作者: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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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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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道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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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色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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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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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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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谋杀与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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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护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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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全黑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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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宫!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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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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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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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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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谁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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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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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死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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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琴心三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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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介绍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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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小姐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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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飞来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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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迷人的王爷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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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迷人的王爷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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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难测“美人”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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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难测“美人”心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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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上天的礼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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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上天的礼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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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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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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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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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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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输不起的赌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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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输不起的赌注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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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输不起的赌注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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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后一个问题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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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后一个问题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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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后一个问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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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个冒牌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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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个冒牌货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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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个冒牌货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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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小姐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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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圣火枪是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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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圣火枪是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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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圣火枪是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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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圣火枪是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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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叶是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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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叶是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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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叶是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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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叶是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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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凶手是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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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凶手是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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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凶手是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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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凶手是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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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是谁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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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是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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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是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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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是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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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俞祈信的秘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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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俞祈信的秘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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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俞祈信的秘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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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俞祈信的秘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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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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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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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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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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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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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闻聚福的秘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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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秘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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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秘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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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秘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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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秘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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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秘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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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亲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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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亲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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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亲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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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亲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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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亲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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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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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恨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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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恨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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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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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仇恨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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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小姐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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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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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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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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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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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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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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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亡之帖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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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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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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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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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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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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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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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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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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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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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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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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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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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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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禁城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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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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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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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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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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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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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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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位皇帝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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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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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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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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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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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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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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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还是这位皇帝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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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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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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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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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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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他们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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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们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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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龙不相见”的魔咒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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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龙不相见”的魔咒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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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龙不相见”的魔咒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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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龙不相见”的魔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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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龙不相见”的魔咒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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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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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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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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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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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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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游戏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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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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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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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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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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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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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突然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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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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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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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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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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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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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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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难得荒唐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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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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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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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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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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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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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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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圣邪盟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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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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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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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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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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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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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纸蝴蝶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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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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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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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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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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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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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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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僧面佛面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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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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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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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敌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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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敌 四
|
第三章 情敌 五
|
第三章 情敌 六
|
第三章 情敌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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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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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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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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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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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五
|
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六
|
第四章 真正的大叔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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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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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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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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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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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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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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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学之宗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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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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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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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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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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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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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很美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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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很美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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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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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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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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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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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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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君 六
|
第七章 小君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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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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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啼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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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啼血 三
|
第八章 凤鸣啼血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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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啼血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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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凤鸣啼血 六
|
第八章 凤鸣啼血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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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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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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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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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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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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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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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人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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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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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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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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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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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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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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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涅磐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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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尘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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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尘埃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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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尘埃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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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尘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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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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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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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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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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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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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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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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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即日启程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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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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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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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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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一夜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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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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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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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夜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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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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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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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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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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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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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的宝剑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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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消失的宝剑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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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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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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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三
|
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四
|
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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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六
|
第四章 瞿心竹的女儿 七
|
第五章 孽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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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孽缘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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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孽缘 三
|
第五章 孽缘 四
|
第五章 孽缘 五
|
第五章 孽缘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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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孽缘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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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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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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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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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四
|
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五
|
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六
|
第六章 那一眼的风情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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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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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二
|
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三
|
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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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五
|
第七章 淑女与贱人 六
|
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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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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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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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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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五
|
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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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不为益友,便为良师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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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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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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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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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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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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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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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为慈亲,便为严师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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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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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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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三
|
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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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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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六
|
第十章 不为卿之婿,便为彼之师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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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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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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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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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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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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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六
|
第十一章 往事如烟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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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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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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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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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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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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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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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亲与女儿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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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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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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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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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英俊男主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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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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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六
|
第二章 最纯情男主角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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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约定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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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约定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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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约定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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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约定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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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约定 五
|
第三章 约定 六
|
第三章 约定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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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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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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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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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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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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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心 六
|
第四章 我的心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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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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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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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三
|
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四
|
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五
|
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六
|
|
第五章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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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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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二
|
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三
|
|
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四
|
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五
|
第六卷 第一声“混蛋” 六
|
第六章 第一声混蛋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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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一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二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三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四
|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五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六
|
第七章 又见白色,无期之约 七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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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二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三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四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五
|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六
|
第八章 第二声“混蛋” 七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一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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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三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四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五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六
|
|
第九章 又见凤鸣,无声之曲 七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一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二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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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四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五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六
|
第十章 第三声“混蛋”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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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小姐之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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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小姐之死 二
|
第十一章 大小姐之死 三
|
第十一章 大小姐之死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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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小姐之死 五
|
第十一章 大小姐之死 六
|
第十一章 大小姐之死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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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风解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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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风解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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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风解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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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风解冻 四
|
第一章 东风解冻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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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风解冻 六
|
第一章 东风解冻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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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蛰虫始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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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蛰虫始振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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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蛰虫始振 三
|
第二章 蛰虫始振 四
|
第二章 蛰虫始振 五
|
第二章 蛰虫始振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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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蛰虫始振 七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一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二
|
第二章 鱼陟负冰 三
|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四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五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六
|
第三章 鱼陟负冰 七
|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一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二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三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四
|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五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六
|
第四章 故人易逢 七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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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往事难追 二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三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四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五
|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六
|
第五章 往事难追 七
|
第六章 英雄有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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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英雄有情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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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英雄有情 三
|
第六章 英雄有情 四
|
第六章 英雄有情 五
|
第六章 英雄有情 六
|
|
第六章 英雄有情 七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一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二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三
|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四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五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六
|
第七章 琼花无双 七
|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一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二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三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四
|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五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六
|
第八章 姗姗来迟 七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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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请君入瓮 二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三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四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五
|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六
|
第九章 请君入瓮 七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一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二
|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三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四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五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六
|
|
第十章 真情假意 七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一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二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三
|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四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五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六
|
第十一章 醉月琼筵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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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一
|
第十二章 二
|
第十二章 三
|
第十二章 四
|
|
第十二章 五
|
第十二章 六
|
第十二章 七
|
大小姐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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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严千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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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严千负 二
|
第一章 严千负 三
|
第一章 严千负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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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严千负 五
|
第一章 严千负 六
|
第一章 严千负 七
|
第二章 叶星辉 一
|
|
第二章 叶星辉 二
|
第二章 叶星辉 三
|
第二章 叶星辉 四
|
第二章 叶星辉 五
|
|
第二章 叶星辉 六
|
第二章 叶星辉 七
|
第三章 梧桐影 一
|
第三章 梧桐影 二
|
|
第三章 梧桐影 三
|
第三章 梧桐影 四
|
第三章 梧桐影 五
|
第三章 梧桐影 六
|
|
第三章 梧桐影 七
|
第四章 麒麟阁 一
|
第四章 麒麟阁 一
|
第三章 麒麟阁 二
|
|
第四章 麒麟阁 二
|
第四章 麒麟阁 三
|
第四章 麒麟阁 四
|
第四章 麒麟阁 五
|
|
第四章 麒麟阁 六
|
第四章 麒麟阁 七
|
第五章 不死草 一
|
第五章 不死草 二
|
|
第五章 不死草 三
|
第五章 不死草 四
|
第五章 不死草 六
|
第五章 不死草 七
|
|
第六章 多少恨 一
|
第六章 多少恨 二
|
第六章 多少恨 三
|
第六章 多少恨 四
|
|
第六章 多少恨 五
|
第六章 多少恨 六
|
第六章 多少恨 七
|
第七章 烟水寒 一
|
|
第七章 烟水寒 二
|
第七章 烟水寒 三
|
第七章 烟水寒 四
|
第七章 烟水寒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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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全亮,江笛的小轿已出现在山脚的小道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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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靠私盐起家的大庄主,可说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从冒着杀头危险贩卖海盐的小贩到控制长江水运的一方霸主,他的成功有许多令人羡慕、眼红、猜疑甚至是仇恨的地方。的确,在官府对私盐买卖的严查之下,要想平稳发财是不可能的。在这神话般的经历背后,自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而,抛开这层疑问,生活中的江笛是个极为低调的人。从不出席任何聚会,也极少离开无忧山庄。
除了今天。
每个月的初一到城内的老友处下棋已成为他的习惯,几年来从不间断。这对于想杀江笛的仇人来说是无疑个绝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愿意错过这种机会。仇人不断出现,可轿子依然往还于城郊之间。江笛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从未出过手。
因为除了轿夫之外,还有三个人。
三个足于替江笛阻挡一切的人!
领头的两个相貌相似,俱浓眉大眼、熊腰虎背,随身一把七十二斤重的大刀,霸气十足。另一个则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静静的跟在轿子后面。虽然比起前面两人,这个年轻人显得十分不起眼,但我们的目光暂且要放在他的身上。因为轿子转过弯口,他俊秀的脸就突然一沉,双目杀机立现,一声断喝:
“谁!”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前面竹林中箭一般射出,迎面而来。
每月一次的刺杀,看来今天也不能例外。
“锵!”“锵!”
领头的两个大汉同时拔刀出鞘,一上一下,闪电般砍向来人。他们显然见惯这种场面,不仅时间拿捏准确,而且配合极佳。以前的刺客十个就有九个是死在这连手一刀之下。然而今天……
来人脚踏奇步,一闪一避,身体就如游鱼般从刀锋滑过,瞬间来到轿前,身法快的惊人。——他显然不是那九个之中的一个!
寒光亮起。
就在来人快要到达轿前时,七、八道光芒急射向身上要害,那名年轻人已来到轿前,双手一挥,又是八枚暗器。没有迟疑,没有预兆,他的身手甚至超过前两人之和十个之中唯一侥幸逃过前面一刀的人,也要死在他的暗器之下。所以,这几年来他们从不会失手。
可惜……
面对致命的暗器,来人竟然不退反进。手往腰间一抹,解下缠在腰际的乌黑长鞭,整个人直拔而起,避开所有暗器,临空一翻,侧身就是一鞭!
鞭影只是一闪,就已往心口抽下。
好快的一鞭!
好准的一鞭!
年轻人眼力非常,且双手速度奇快,空手迎向长鞭,一把抓住鞭尾。
“啪!”
长鞭不偏不移地打在胸口,年轻人的整个身子都被打得飞了出去,直达数丈。
好有力的一鞭!
显然,他也不是那第十个!
接下来的动作只是一眨眼之间。他的身形落下,脚尚未着地,两把大刀同时到达。一刀直劈后脑,一刀拦腰砍来,避无可避。他也不出鞭,双手齐出,使得正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绕过刀背,扣住手腕脉门,微一扭转,两刀同时落空。双手化为剑指,点在两人腰际。点的虽不是要穴,但力道奇大,两个大汉顿时颓然倒地。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三个高手就已一败涂地。
“他”的模样也终于看清。
一身黑色劲装,背负长剑,整个人英姿勃发,霸气逼人。可是那张脸却与霸气绝不相干。秀气的眉毛下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顾盼神飞、见之忘俗。娇俏挺拔的鼻子,红润光泽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这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讨人喜欢的笑意。此时她正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几丈外倒地不起、生死未卜的年轻人,喃喃道:“飞星门的弟子果然手法了得,但你的力气也未免太小了些。”
又低头看向倒在脚下的两名大汉,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在他是‘飞星门’弟子的份上,我才肯赏他一鞭,而你们杨家兄弟却没有这样的资格。”
又是微微一笑,她这才看向轿子。两名轿夫似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抬着轿子站在原地。三名保镖同时被击败,这样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轿子内没有任何声响。
少女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悠然地道:“快出来吧!我是来杀人的……哦,不对!应该称晚辈才是,不然老哥又要怪我没礼貌了。”她吐了下舌头,又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晚辈奉家兄之命特来拜会江庄主。这是晚辈的出道战,还请庄主多多指教。”
轿内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温柔悦耳而有充满磁性的女声从轿内传出:“好一个多多指教,你真是幽默的很哪!”
江笛的轿内怎么会是个女人?
少女先是愣了一愣,目光扫过两名轿夫,见他们神色如常,立即又笑了起来:“原来是位姐姐啊!姐姐怎么会在轿子里?莫非江庄主怕遭人行刺,所以找了姐姐来替他挡剑?那他可真不是好东西!”
轿内女子轻叹道:“有什么办法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里比得上上官妹妹逍遥自在。”
少女娇躯一颤,一抹难以察觉的惊骇之色自眼中一闪而过,立即又回复了平静,笑道:“姐姐方才叫我什么?”
“上官妹妹啊!”又是一声娇笑,几根细葱般纤细柔软的手指从帘内伸出,轻轻掠起帘子,露出一张美丽娇艳而有充满成熟韵味的脸来,美目深注少女,樱唇轻启:“你比我想象中可爱得多呢!上-官-无-伋,好独特的名字!”
少女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笛的轿子里不仅是个女人,还张口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显而易见,这个刺杀计划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失败。但她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老哥飞鸽传书让她来刺杀江笛,为何会走漏消息呢?难道老哥手下有叛徒?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问轿子内的美女。
美女莞尔道:“你说呢?”
“我说不出来才问你啊!”少女秀眉微蹙,说不出地娇俏可人,“你们合起伙来害我,真不是好人。”
“那你呢?”美女笑道,“你是不是好人?”
少女一愣,又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她又露出那甜美的笑容来。当笑容展现时,她已对着轿夫扬手就是一鞭!
这一鞭更快,更准!
轿夫虽然没有年轻人那样的眼力和手法来接住鞭尾,但反应尤在年轻人之上。猛一矮身避开鞭尾,双手在靴子旁一抹,拔出两把短刀,就地一弹,往少女扑来,气势惊人。竟然还是个高手!与此同时,一道倩影从轿内飞出,快如鬼魅,两条彩带比短刀更早一步缠上少女腰际。
腰部一紧,少女几乎窒息,力气顿时涣散。
短刀已至。
少女猛一咬牙,将身体连带后面的美女硬是往左一侧,险险避开刀锋。同时就地一滚,抓起杨家兄弟的大刀,也不管腰上彩带,迎着那美女反手劈出一刀。刀势如鸿,带起极大的破空声。小说站
www.xsz.tw七十二斤重的大刀握在她手里也毫不吃力,这一刀的力道更远在对年轻人的那一鞭之上。
那美女不敢硬碰,霍地收回丝带,往后退去。
贱#人!居然退得这么从容!
一刀即出,少女立知难以应付三人联手,况且这么重的刀,无论如何都支持不了多久。当机立断之下,她急提一口真气,足间一点往竹林跃去。另一名未出手的轿夫早已蓄势待发,只等这一刻,见势急忙手握短刀往她扑来。
只要他能截住少女片刻,另外两人就可攻上,三人联手。
打你的如意算盘!
少女微微一笑,也不闪避,迎面又是一刀!
轿夫连一声呻#吟都未发出就已当场毙命。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自眉心直至锁骨之间,笔直而下。若非他闪避及时,整颗头颅恐怕已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好惊人的蛮力!”美女望向已无任何影子踪迹的竹林,不由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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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笛的轿内为何是个女人?
刺杀讲笛的消息为何会走漏?
是谁出卖了我?
上官无伋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菜,百思不得其解。
唉,真是烦死哩!第一次执行老哥交代的任务就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还输的一头雾水。中原人果然都不是东西!江笛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有本事就跟我单打独斗啊,竟然来这套!还有……
她往左边的桌子瞄了一眼。那里坐着三个镖师打扮的人,其中两个正不停地打量她,还交头接耳的,笑得很**,想也知道在讨论一些龌龊的话题。
看什么看,小心姑奶奶宰了你们!
她心里暗骂,思绪又转回到江笛的事来,愈发觉得可疑。按理说,“上官无伋”这个名字只有老哥一人知道,无论怎么走漏消息,旁人也是无从得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伙计又端上几个菜来,说了声“请慢用”后就要离开。
“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跟你打听个人,”上官无伋一边玩着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有没有听过上官无伋这个名字?”
伙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上官无伋呀,当然听过。”
“什么?”上官无伋口中的酒差点喷了出来,“你听过?”
“是啊,”伙计点头道,“我们酒楼里来往的江湖人士可多了,像这样的大事,多少总会听说的。”
“听说什么?难道你认识她?她长什么样?”
“不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嘛,到哪都背着一把剑。呀,姑娘也是用剑的?”伙计这才注意到上官无伋背上的剑,忙道,“那姑娘可要当心哪!您的年纪和上官无伋差不多,很容易被人误会的。这种事最近可是时常发生。您不知道,刚刚就在前两天……”
“滚。”
“呃?”
“滚!”
伙计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再看看她突然变冷的表情,只好讪讪地道:“酒菜都上齐了,姑娘请慢用。”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有一种人,当一切都顺利时能够谈笑风生,一旦事情超出他意料之外,就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本性。上官无伋显然正是这种人。此时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本来漂亮清澈见底的眼眸变得阴森而吓人。就这么沉默了大半晌,她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残忍的笑意。身形一动,已经到了旁边一桌。
这桌坐着三个人,均是一身的劲装打扮、随身携带兵器,一旁凳子上斜靠着一柄镖旗,应该是某个镖局的镖师。其中两个年级稍长,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汉子,正低头说着什么,时而发出淫#荡的笑声。另一个则年纪较轻,身形清瘦,低着头静静地喝茶,看不清容貌。
年轻人首先察觉上官无伋的到来,静静地抬眼看着她。
“怎么了?”另两位镖师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愣了一愣,“你干什么?”
上官无伋甜甜地笑着:“几位大哥别紧张啊!我只不过想听听你们在说什么。从我一进门,你们不是就偷偷打量我,还议论个不停吗?”
提起这个,她跟前的镖师就笑了起来,两个眼珠子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说些什么?哈哈……小妹妹,两个男人盯着一个女人,你说还能说什么?”
说着转头,向对面的镖师道,“老张,把我们刚才讲的再说一遍给妹子听听。”
那个老张再看一眼上官无伋,两人随即大笑起来。
一个妙龄少女被人当面调#戏,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已羞红了脸,但上官无伋却依然甜甜地笑着,甚至还俯下身搭在老张的肩上,悠然道:“这么说倒是我打扰你们的雅兴了?要不要我向你们赔礼道歉?”
话未说完,她突然出手,快如闪电,一下掐住了老张的喉咙。指尖用力,老张双眼猛然一瞪,顿时昏死过去。对面的镖师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惨白,一把抓起桌上的兵刃。另一只手轻轻拦住了他,正是本桌的第三个镖师。他是三人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大约只在二十上下,皮肤白皙、容貌清俊,身形纤瘦,显得文质彬彬。若不是跟其他两位一起,恐怕没有人会把他跟镖师联系起来。相反的,他更像位饱读诗书、俊雅得体的世家公子。
“姑娘有话好说,何必动气?”他一边阻止同伴,一边向上官无伋道,“我们兄弟生性卤莽,又多喝了酒,难免口不择言,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上官无伋松开手,任由着老张瘫倒在地,这才笑道:“你倒识趣地很!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地好,我就饶了他们两条狗命。”
“臭婊#子!”另一名镖师一声怒骂,右手随即拔出刀来,劈面往上官无伋砍来。来。年轻镖师见状变了脸色,但还没来得及阻挡,上官无伋早已一掌拍在他的心口。掌力之中还透着一股阴劲,无孔不入地侵如五脏六腑。
“铛!”
刀落地声中,第二个镖师也倒了下来。
丝毫不理旁人惊骇的目光,她从容地拉开凳子,施施然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唯一清醒的年轻镖师。
“姑娘要问什么?”对方问。
“不急。先说说他们刚才在谈论什么吧!”
“无非是些玩笑话。我这两位大哥只是觉得姑娘的年纪装扮与传闻中的上官无伋有些相似,所以多看了两眼,并无恶意。”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姑娘是说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点头。
年轻镖师诧异地看了眼她,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十分奇怪,但还是做了回答:“白雪城悬赏黄金一千两,买上官无伋项上人头,此事人尽皆知。”
“什么!”上官无伋失声惊呼,“你说谁悬赏黄金?白.....白雪城?”
“是白雪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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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上官无伋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尖声道,“是叶孤城要通缉我?还说我偷了他什么......什么破剑?”
“是飞仙剑,叶城主的绝世神兵。”
“胡说八道!”她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偷了?明明是他自己……”她全身一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急剧地变化,显示内心正雷电交加。
是他!
难怪刺杀江笛的消息会走漏,难怪上官无伋这个名字会众所周知,难怪……
原来是他!
她猛然看向镖师,双目杀机立现,狠狠道:“你说我偷了飞仙剑?”
年轻镖师道:“不是我,是叶孤城叶城主。”
“他算什么东西!”
“他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被称为‘剑圣’的天下第一高手。”
上官无伋这才注意到他的冷静,冷笑道:“看不出来你还很沉得住气。天下第一高手是毕情,叶孤城算什么?”
镖师惊讶地道:“你不知道?‘兵王’毕情已退出江湖数十年,却在三个月前在瞿老爷子的山庄被人打成重伤,险些送命。还是叶孤城擒住凶手,替毕情疗伤。”
“有人能伤毕情?是谁?”
“这就不清楚了。”
上官无伋心中暗暗诧异。竟然有人能伤毕情?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就连老哥也说过他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啊!怎么可能……
一想起老哥,她的思绪马上转回到眼前的事来,冷冷得看了眼镖师道:“你这么冷静干吗?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姑娘当然杀得了我,只是我听说高手都会自重身份。就像南宫绝一样,冲进有北方第一大帮之称的通明教分舵,却只杀了身份最高的一个堂主,其余教徒却一个未伤。”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不屑杀你?告诉你,若我是南宫绝,就算是通明教的一只蚂蚁我也会一脚踩死。”
镖师依然一脸平静,甚至还笑了笑,道:“若蚂蚁与堂主之间只能选一个,姑娘会选哪一个?”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
镖师又道:“在下对姑娘并无恶意,可你身后靠窗的那桌却有一人一直在盯着你,似乎不怀好意。”
"你以为骗我转身,你就能乘机逃走吗?还是想趁机偷袭我?"
“若我有这个能耐,又何必费多费唇舌呢?”
上官无伋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那我就信你一次好了。如果你胆敢耍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边说边转过身去。只是一眼,她的身体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箭一般冲了过去。
是那个轿夫!
轿夫显然随时做好被发现的准备,她的目光才到达,他就已先一步跃出窗口,身体只一纵,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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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上官无伋长长呼出口气,终于停了下来。
她从酒楼一直追出城外,每次都只差一点而让那个轿夫逃脱。举目望去,除了不远外的一个破庙之外,一片荒野,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王八蛋!竟然跑得比我还快!
她抬头望向破庙。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龙神庙,因日久失修,已是残破不堪。大门虚掩着,上面的漆早已在日晒雨淋之下剥落,只剩下满门虫洞。
这样的破庙,不是正好藏人?
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上官无伋正要上前,突然又转念一想。不对啊!另外一名轿夫已经被我杀了,他明知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瞎晃。难道……
她再次抬眼打量这个破庙。
只有一个出入口吗?那不是正好设埋伏?他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想暗算我?这么说这个破庙里还藏着能取我性命的高手了?这样最好了!说不定轿子里那个贱人也在,到时候新仇旧恨就可以一起算了!
她微一冷笑,举步往破庙走去。一想到杀人,她的心不由兴奋起来。舌头从齿间穿出,舔在下唇上,她表情已就像个嗜血的魔鬼。手按上门,集中力瞬间提升至顶峰。
有两个人!从呼吸声听来,都是气脉悠长的高手呢!果然是他们两个!
上官无伋的脸上现出甜美的笑容,手轻轻一推。
“吱——”
破旧的门在刺耳的噪声中开启,庙内的情景顿时展现在眼前,一览无遗。
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颤。
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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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几个气窗射进来,庙内宽敞而明亮。神像虽已面目全非,案台也已破旧,但却非常干净,显然有人已事先打扫过。屋角上也丝毫没有蛛网的影子,地上更是一尘不染。在庙内不同角落,摆着四张崭新的太师椅。两个人就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到来。其中一个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身材削瘦但面容清秀,显得端庄文静。而另一个则是六十开外、相貌威严的老者,目光如剑,十分摄人。
另两张椅子则是空的。其中一张的主人无疑是眼前这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如古书中描写的美女那样,她“眉尖若蹙”,眼睛细长迷人,笑起来时眯成一条线,显得极其妩媚。丰润的双唇娇艳欲滴,嘴角以一种优雅、诱人的弧度上扬,够出一个令人心醉的笑容。
果然是坐在江笛轿内的女子!
在这样近距离之下,更觉得她眉目如画,风情万种。她的声音同样温柔而迷人:“没想到小妹妹不仅刀法厉害,连轻功也是一绝。把我们轻功最好的‘风使’都累成这样。”
正恭敬地站在一旁的轿夫闻言跪下,垂头道:“属下无能,请公主恕罪。”
公主?
上官无伋终于回过神来。在江湖帮派中,唯一以公主称呼的,就是……
“你是通明教的圣女?”
“小妹妹的感觉相当敏锐呢!我叫魏小裳,多多指教了。”
真的是通明教的人!
“通明教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吗?”她惊讶地道,“你一个堂堂圣女,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魏小裳笑道:“你说呢?”
“你们……你们不会也是听了叶孤城的悬赏令,要来杀我领赏的吧?”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上官无伋的心里就已明白了答案。
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目光落在那名老者身上。现场有四张椅子,那就是说通明教中还有三位足以与圣女平起平坐的人物也来了。坐在椅上的女子应该也是通明教圣女之一,那么这个老者……
“你是夏汶?”她讶道,“通明教凌雷堂堂主夏汶?”
老者表情略显意外,点头道:“眼力不错,老夫就是夏汶。”
“真的是您老人家?我只听说,通明教自大公主杜仙君叛教之后,以后的几届圣女就一个不如一个。派她们来对付我这种小角色也还说得过去,可贵为元老的夏老前辈为何也亲自出马?未免也太看得起晚辈了吧?”
老者目光锐利如剑,似能将她看个通透,语气却很平稳:“姑娘连白雪城都不怕,自然是不会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的了。”
提到白雪城,上官无伋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笑道:“他算什么东西?我现在就找他算帐!你们少多管闲事!”
魏小裳笑道:“如果我们非管不可呢?”
“为什么?”上官无伋诧异道,“你们通明教的一个堂主不是被什么南宫绝杀了吗?这可是武林的大笑话,会让你们颜面扫地的。你们不去追杀他,围着我转什么?”
魏小裳依然是一脸迷人的笑容:“处理南宫绝是通明教的私事,不用外人操心。倒是小妹妹你,可要小心呢!得罪白雪城可不是闹着玩的。”
“笑话!我怎么会怕他们?有本事就叫叶孤城就来杀我啊!”
“他要杀人,哪用自己动手?像这次他只是透露一点你的行踪,我们不是就碰面了?”
“是他让你们来的?你们通明教什么时候也甘愿听白雪城的差遣了?”
“哪有什么差遣不差遣的?白雪城与通明教素来交好,碰巧这次我们又在这遇上了,这种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叶孤城搞的鬼!
什么刺杀江笛,全是狗屁!
上官无伋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脸上却露出不屑神态,冷笑道:“顺水人情?说得倒好听!还不是想拍叶孤城的马屁!既然这样,还坐在那摆什么谱,一起上吧!”
说罢将手中长鞭一扔,握上剑柄。
魏小裳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从她右肩斜出的剑柄上,正色道:“这把就是飞仙剑?”
“问阎王去吧!”
话音刚落,剑光忽然一闪,剑气瞬间弥漫整个破庙。剑仍在鞘中,上官无伋的手仍握在剑柄上。魏小裳的脸上一片惊愕之色。她的人依然站在原地,身体也没有动过,只有一点血丝从喉咙正中渗出。
只有一点。
好快的剑!
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平静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夏汶亦同时动容。
上官无伋松开握剑的手。
“不管这把剑是不是飞仙剑,你们都无法反应我的速度,不是吗?”她望向魏小裳,微微笑道,“你现在知道,我最快的并不是追人的时候,而是拔剑的时候。”
魏小裳说不出话来。
夏汶惊讶地问:“你练剑多久了?”
“差不多十年。我知道前辈也是用剑的,而且已成名数十年。你的剑术无疑要比我精湛,功力也比我深厚地多,可若你我二人同时拔剑,谁的剑会更快一步刺入对方的喉咙呢?”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夏汶神色凝重地站起来,道,“老夫非常佩服你,必将全力与你一站。这是老夫尊重对手的唯一方式。”
上官无伋心里暗骂谁要你这种尊重,脸上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前辈真的要出手?就不怕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
“老夫只是奉命行事,也不惧任何骂名。”
“那您就不怕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毁了您的一世英名?”
“夏老当然不怕。”这一次说话的是魏小裳,“刚才你为了唬住我们,想必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出的剑。要以这么快的速度出剑,无论精神集中力、注意力、身体状态都要达到顶峰,一旦我们交手,你恐怕没有时间做好这些准备吧?”
上官无伋的心开始下沉,但仍勉强挤出个笑脸,嘲讽地道:“看来你已经恢复了嘛!是不是我刚才那一剑还不够快?”
魏小裳露出她迷人的笑容,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根本无法相信是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被你吓到哩!”
说着嫣然一笑,那种风情足以让上官无伋的心沉至深谷的最低点,她完全明白这次真的完了。
我的出道战啊!
欲哭无泪时,魏小裳的声音又响起:“若想唬住我们,当然最好是进攻夏堂主。他的武功远在我和绍静之上,若他也无法反应,我们自然要吓得逃之夭夭了。可你为什么不攻击他呢?”
这次轮到上官无伋脸色发白。
魏小裳温柔地看者她,道:“因为他离你太远了。单凭你的剑根本够不着,必须加上身体的移动。我见过你快如鬼魅的身法,可就算是这样的身法也无法配合你的剑。”
“你还真够罗嗦!”
魏小裳又是一笑,显得更加温柔,“小妹妹不要动气嘛!姐姐只是要说你的剑的确很快,快到任何人的身体都无法反应,连你自己都不能。”
上官无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表情地望着魏小裳三人,缓缓道:“你们就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夏汶道:“姑娘请出剑。”
上官无伋毫无表情的脸上再次出现一丝微笑,双目杀机立现。
手再次按上剑柄。
“锵!”
剑缓缓出鞘,凌厉的剑气从剑鞘中直泻而出,如有灵性般往每个对手投去,寒气逼人。清秀少女终于站起身来,戒备地看着上官无伋。夏汶的身体虽纹风不动,脸上的神色却又凝重了几分。
剑缓缓拔出,剑气更浓。
轿夫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对上官无伋发起攻击。因为没有人能预料她拔剑的手会在何时加速,当然也没有人有把握避过这一剑。手缓缓抬升,出现在上官无伋右肩上的剑身亦缓缓加长,剑气如排山倒海而至。
轿夫的呼吸更沉重、急促。
再“锵”地一声,剑终于全部出鞘!
满屋的剑气顿时涣散。
上官无伋反握剑柄,横于胸前。眼里的杀气早已消失无踪,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以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道:“我还想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轻易拔剑呢!没想到刚一出道就让剑两次出鞘,真是丢脸。”
夏汶动容道:“姑娘年纪轻轻,竟已能随心自如地控制剑气。”
“这是晚辈的压箱底本领呢!唉,刚一出道就碰上各位,想不自认倒霉都不行。这摆明是打压新秀嘛!”上官无伋不满地嘟着嘴,表情十分天真可爱。
魏小裳忽然转头,向轿夫道:“你到外面去守着。”
轿夫刚从剑气中解脱,正在拼命喘气,闻言惊讶地望向站在门前的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道:“魏姑娘真是体恤下属呢!希望你不要只有这一个手下才好。”
说完亦看向轿夫。
剑与目光几乎同时到达!
长剑透胸而过。
当剑拔出来时,上官无伋转身来到绍静面前,第二剑再刺出时,鲜血才喷出。无论她的身法是否如魏小裳所说的比不上她出剑的速度,至少她的身形的确是快如鬼魅。魏小裳的丝带根本追之不及,当她回身转头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血雾。
绍静甚至还未看到血,就已见到剑光。剑光只是一闪,见剑尖已至心口。她消瘦的身躯闪电般躲开,速度竟不在上官无伋之下。
一剑刺空,上官无伋也不回身,手腕一转,长剑回刺。
剑气如刀,凌空落下。
“砰!”
气劲交击声中,夏汶已来到绍静身旁,沉声喝道:“的确是飞仙剑,小心应付!”
绍静的身形在他的说话声中仍在后退。刚才显然是夏汶出手救了她。从他刚才以内力替绍静挡下剑气和上官无伋内力相撞的情形可看出他的内力还在上官无伋之上。
上官无伋仍未追击,霍地转身往魏小裳投去。剑势如虹,带起极大的破空声。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从身后涌来,她的整个脊顿时凉飕飕的,剑势不由一缓。
夏汶终于出手!
上官无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不闪避,就在半空中收回长剑,竖于胸前,左手暗捏剑决。所有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完成夏汶的剑这才刺到,魏小裳的丝带则还要略慢一步。
异变突生。
上官无伋的剑竖于胸前,可剑气竟从她的身体发出,如一堵围墙向外扩散。而剑气竟是先前几次的数倍!魏小裳被霸道的剑气逼得连退数步,夏汶的内力虽比她与上官无伋都要深厚,但身形和剑势也不由一滞。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上官无伋使尽全身解数才制造出这样的机会,哪能错过?忙闪电般往庙门投去,身影一闪就要穿门而出。
她逃起命来的速度几乎比她的剑还快。
庙门在际,眼前突然一花,空荡的门外已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上官无伋心里一惊,差点没掉下去。咬咬牙,以更快的速度掠了过去,手腕一挥,挽起一团剑花。
若她被门外的人给截下,将再也没有第二个逃走的机会。从刚才开始的几次交手难免有点投机取巧,若真的单打独斗,只一个夏汶她就不是对手。
长剑抖动,招式狠辣异常,只求一招击倒来人。
“砰!”
气劲交击声在一片模糊剑光之中响起,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虎口一阵麻痹,长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
来人竟以手掌劈中剑身!
然而她已没有时间惊讶,一剑两彩带四把飞刀几乎同时到达她的背后,已是避无可避。情急之下,一个“千斤坠”的重身法使身体瞬间直直落下,再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危险地带后迅速站起。她的身体似乎总能保持在最佳状态,刚一立起就横剑胸前,全神戒备。这一片地上已满是轿夫的血,这样一滚,顿时衣服上,甚至头发上都血迹斑斑,狼狈非常。
通明教诸人并未追击,而是一起看向庙外进来的人。
这个坏了本小姐大事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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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男子,年纪在二十五六左右。一道高挑冷峻的剑眉,双目狭长而深邃,高挺的鼻梁显得有些傲气,嘴唇很薄,使他刚毅之中透着丝无情的冷酷。他笔直地走进来,连眼角都未向上官无伋瞄上一眼,毫无表情地盯着夏汶三人,眉头微微一皱。
魏小裳等人忙躬身抱拳,恭敬地道:“参见左使。”
青年男子面寒如水,瞄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头皱得更厉害。
魏小裳忙道:“是属下估敌错误,才连累夏老和绍静耽搁这么久,并让’风使’送命。请左使责罚。”
在青年男子面前,她的万种风情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不敢露出半分妩媚的表情或姿态。
青年男子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目光转向一身血污的上官无伋。
“她就是上官无伋,”魏小裳急忙介绍,“属下早上的汇报并不准确,她出剑前后完全判若两人。”
停了停,又补充道:“经夏老验证,她手中的的确是飞仙剑。”
青年男子还是没有答话,直直地盯着上官无伋。
看什么看!
上官无伋差点晕倒。一个堂主两个圣女已经让她灰头土脸了,竟然又来个左使。
从七岁开始习武,苦心修行十年,直到今天才正式步入江湖,为的就是能一鸣惊人,名扬天下。况且据她的保守估计,比她的武功,除了老哥之外,天底下能够与她旗鼓相当的应该不超过三个,可现在一下就遇到了四个!
而且两个还在她之上!
震惊、不可自信、气愤、不服气等种种感觉在内心纠集在一起并达到顶峰后,就表现为脸上可爱而灿烂的笑容。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脑,她笑得简单就像个天使:“哈!原来是叶星辉叶左使。我很早以前就听说叶左使武功盖世,年纪轻轻就统领整个通明教,不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呢!”
见叶星辉依然一脸冰冷,这才想起轿夫的尸体,忙收笑容,忧伤地道:“这完全是一个误会。我学艺不精,一着急就错手伤人了,真不是有意的!其实……其实我也不想与通明教为敌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叶星辉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夏汶。
夏汶道:“她手中的确是飞仙剑,可是却应用地相当自如。像飞仙剑这样的神兵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的,此事只怕另有蹊跷。”
“对啊!对啊!”上官无伋接口道:“我根本没偷飞仙剑。况且你们要对付我,无非是为了送叶孤城一个人情。但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比叶孤城更难惹呢?咳……当然,我说的是我师父……师父!”
夏汶讶道:“你师父?”
他显然对上官无伋的身手、剑法都印象深刻,能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培养成一流高手的人,绝对不容小觑。
“是啊!我师父!”上官无伋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顿时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道,“我师父可是比叶孤城更厉害!跟他比起来,叶孤城根本不算什么!对了,我师父还曾提起过夏前辈呢!他说您老的‘凌雷十二式’是剑术中一绝,并且以第二式‘凌天一剑’和最后一式‘九天玄雷’为剑术精华所在。不过他认为,夏前辈练的是一种很独特的气功,而且这门轻功存在着一些致命的缺陷….”
夏汶脸色微变,“敢问尊师大名?”
“老前辈既然有兴趣,何不随我去见见家师?我想他老人家也会很高兴见您的。”上官无伋甜甜地笑笑,又向叶星辉道:“叶左使是家师最为欣赏的人呢!常听他老人家夸您是江湖上最杰出的青年才俊。我想,像您这样的英雄,应该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您不知道,我刚刚才从塞外回来,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面对她的喋喋不休,叶星辉再次皱起了眉头。他的人一直很冰冷,他的声音更冰冷。尤其当他说下面三个字时:
“杀了她!”
“杀了她!”
这位英俊左使的命令来得突然,也来得..lā
没有半点迟疑,夏汶的剑、魏小裳的丝带、绍静的飞刀几乎同时往上官无伋身上飞来。栗子小说 m.lizi.tw剑直刺心脏,丝带如毒蛇般绕向她的身后,往她的腰际缠来,而飞刀却是快如闪电。——绍静的内力可能是在场的人当中最弱的一个,但她的速度却堪称第一。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骂人,整个人已箭一般射了出去,直迎叶星辉。剑气破空,如同一声长啸,剑身亮起耀眼光芒,气势逼人。
这一剑已尽全力。
她很清楚,若不能击倒最强的叶星辉,就算她把夏汶三个都给杀了亦是徒然。尽管她的所作所为有些小人,但我们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手、速度、眼力以至对形势的判断力都极为准确。
面对她的剑,叶星辉只是冷冷一笑,一掌劈出,正中剑身。
他的表情不由地一愣。
这气势如虹的一剑,居然虚虚荡荡,没有半点内力!
在毫无内力保护的情况下,上官无伋被他这么一拍,顿时全身剧震,经脉几欲断裂。生死关头,唯有忍住剧痛,毫不迟疑地把叶星辉这一掌的内力转移到剑上,连同自己的十成内力一起掷出长剑。——拼着自己受伤,借用叶星辉的内力来对付其他三人,此举可谓赌上性命。能不能成功脱身,就看叶星辉这个老哥推崇倍至的青年高手是否徒有虚名了。
在两人的内力混合下,剑身光芒剧增画弧般扫向夏汶等人。夏汶措手不及,被强大的气劲逼退两步,而内力不及他的魏小裳和绍静两人则被震得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者更在半空中喷出口血。.
围攻阵式瞬间瓦解。
上官无伋一把抓住剑柄,剑上残留的气劲令她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忙把气劲转移到墙上。
石块四飞。
待众人赶到破洞前时,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荒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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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辉,我要杀了你!
上官无伋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咒骂,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胸口闷得生疼,不由得再次吐出口血,她终于倒在了地上。
通明教的那些混蛋不知道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连手把她打成重伤之后更是穷追不舍,害得她真气耗尽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发挥野兽般的惊人体力,在毫无内力的情况下狂奔了半个多时辰,把整个荒野整整绕三遍,这才把那群可怕的恶魔给暂时抛下。身体一碰到地面,整个人就如散架一般,原本勉强维持的一丝力气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股很奇怪的气味随风飘了过来。
上官无伋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
天,好浓的血腥味!这不是故意留下线索给通明教,好让他们追来吗?她的心里猛然一惊,旋又疑惑地四处张望。不可能啊!只是吐了几口血,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呢?衣服上的血迹也早就干了,更不应该有气味才对。那么……
她往左前方望去。
血腥味是从那里传来的吗?是什么?死人?
脑中一浮现这个词,她原本暗淡的目光顿时又明亮起来。对于这些普通人畏惧的东西,这位上官小姐却似乎特别地感兴趣。内心的好奇与身体的疲惫经过短暂的挣扎后,她立即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那边的草从走去。
血腥味更浓。
不会错了,一定是死人!中原的治安未免也太差了吧?官府是干什么吃的?像通明教这样的邪魔妖道居然也能明目张胆地四处横行。
上官无伋愤愤不平地想着,全然忘了自己今天就已杀了两个人,这还不算被她打伤的杨家兄弟和那个“飞星门”的年轻弟子。或许在她看来,只要不危害到她的安全,那么杀死一个人就跟踩死一条虫没有什么差别。
她自然不是个善良的人,更不会被血和尸体吓倒。但当她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亦不由一惊,脸色发白。
一个触目惊心的场面就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眸中。
一片尸体,一条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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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场噩梦!
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然旋转起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她彷佛瞬间置身地域。她想要后退,但两条腿却偏偏往前走去,喉咙里有腥稠的液体流了下来。
是什么?
她惊骇地举手至唇边,手背上顿时一片殷红。
血!
猛然惊觉,嘴里已全是血。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大脑,她想要吐出来,却发现自己主动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将血咽了下去。一种极为诡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她的脑袋早已一片空白,就如一个嗜血的魔鬼般冲了上去,贪婪地舔着伤口上的血。
就在这时,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优美的萧声,将她从这可怕的噩梦中拉了回来。她竟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具尸体前,嘴唇上染满了鲜血,就连喉咙里都有一股令人作恶的腥味。
她一声惊呼,跌倒在地,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沾满血的嘴唇,脸色苍白地可怕。
我在干什么?
我……
我……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用力地甩甩头,又深吸口气,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开始认真的打量四周。现场一共有十二具尸体,其中五具尸体只有一个伤口,显然都是一招致命,其他的尸体虽有别的伤痕,但致命的同样只有一处。是剑伤,伤口笔直,而且每个伤口无论角度、深浅、大小都极为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上官无伋正查看一具年轻的男子尸体,目光突然被一旁的宝剑吸引。剑鞘是黑檀木镶金,上面设有古玉云纹牌,刻着三个造型古朴的小字。
“无……影……剑?”
她念着剑上的字,不由地愣了一愣,正诧异为何会觉得如此熟悉,随即全身一震,明白过来。
无影剑!
草字堂传人佩戴的无影剑!
上官无伋大吃一惊,急忙把每具尸体再看了一遍,不禁动容。除了这柄剑外,还有一位仰面躺着的中年汉子她也见过,是在川中颇有名气的“刀霸”王毕海。另外还有五个相貌丑陋的人,似乎是东北绿林的“五怪杰”。在十二个人当中,赫然就有七个是她认识的成名人物!从伤口看来,凶手应该只有一人。但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杀死这么多声名远播的高手?
上官无伋一边暗暗惊叹,一边起身离开。
原来是真的!
中原的高手,并不是只有毕情和瞿老爷子那样的老宗师。还有叶星辉,还有这个杀死十二个高手的人,甚至还有能伤毕情的人!究竟有多少人在我之上?我又真的配用这把剑吗?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背上的宝剑,心中百感交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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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无影剑的传人都死在这里,她可不想傻傻地留在凶案现场来背这个黑锅。另一方面,尸体尚温、血液未完全凝固,显然刚死不久,只怕凶手还未去远,她更要担心撞上这位高手。话又说回来,若真的遇上,她的下场是否会像这十二个人一样呢?
她刚这么想着,就觉得后背一凉,有一股阴森森的杀气袭来。无暇思索,她硬聚起余下的一点功力,正要转身迎击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已透背而来。
好快的剑!
准确、狠辣,一招足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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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气劲交击,她全身剧震,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去,凌空吐出口血又“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咬紧牙关,血仍不断从牙缝中渗出。
这趟糟!
虎口剧痛,血气紊乱,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痹。双腿更是软到连站都站不起来。想起自己修行十年,吃遍常人所不能吃的苦,受尽常人所不能受的罪,却一出道就遇上通明教的那帮混蛋,输地如此彻底窝囊。好不容易逃出小命来,又鬼神差使地撞上这种事,就不由地无名火起。咬咬牙,一下翻身跃起,随知脚刚着地就一阵昏眩,差点没一头栽倒,她忙深吸口气,硬是稳住身形。
但一连串的粗话已从她的口中冒了出来。
“妈的!算姑奶奶倒霉,一出道就遇上你们这群天杀的混蛋!我让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骂声中她抬眼望去,不由全身一震,声音嘎然而止。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映入了她漆黑的眼眸,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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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如雪的白色。
一身雪白的他犹如夏日里忽然出现的一片雪。
刚毅冷峻的线条、完美迷人的五官、如冰雕般无任何瑕玷的脸,这令人惊叹的一切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引不起人的注意。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身上的白衣,使高大挺拔的他显得潇洒、脱俗。
太脱俗。
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带着种不现实的味道。他站在这里,却仿佛随时可能飘走。但上官无伋迎上这抹白色,心里一颤,已被深深地震撼。
好邪门的功夫!
上官无伋一惊,急忙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心里暗暗诧异。天!不会是着道了吧?只是看一眼而已,心就跳得这么快,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一边提醒自己冷静,一边又像研究宝物一般,目光在白衣人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十来遍,最后才停在他手中的软剑上。突然出现的尸体、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突然出现的剑……
神哪!她在心里暗暗叫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一天之内就撞上这么多的倒霉事?现在咋办?装傻充愣,假装没有看见那十二具尸体,以免对方杀人灭口?
呵呵……对方已经杀了十二个高手了,难道还差她一个吗?
“是你做的吧?”思绪飞转,她极力保持镇定,故作轻松地微笑道,“方才的那些人,全部都是你杀的吧?一招致命,你可真厉害呢!这样的快剑,在武林中应该大有名气才对。怎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是这两年才出道的吗?”
白衣人没有回答。
“不是刚出道的?这么说你以前就很有名了?”她歪着脑袋,沉吟道,“同时对付那么多人,又全部一招致命,只有快如闪电的剑法才能办到。据我所知,武林中以快著称的年轻剑客就只有……莫非你就是‘快剑’程射云?天音派的首徒程射云?”
白衣人木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就是程射云,对吧?”见对方没有否认,她顿时来了劲,眼睛亮了起来,笑道,“亏天阴派还自称名门正派,却放纵首徒出来杀人放火,这要是让武林道上的朋友知道了只怕不大好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十二个人里面好像有一个叫叶宫侯的家伙,他可是这一代‘无影剑’的传人。如果让草字堂的人知道他死在程兄的快剑之下,恐怕对天阴派没有好处吧?”
见白衣人依然没有反应,她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尤其对肯为我做几件事的朋友。”
这样半带威胁的话,她还说得甚是自然友善。然而她却忘了一点:一个真正会守口如瓶的人,是绝不会说这么长的一段废话的。
白衣人连唇角都未动。
上官无伋心想难道他还没听懂,轻咳一声,正色道:“简单的说吧,我现在正被人追杀。我希望你帮我摆脱他们。放心!你的快剑再加上我的身手,我们一定会取胜的。说不定还能杀掉一两个人呢!只要你帮了我,我是绝对不会跟别人说是你杀了叶宫侯的。怎么样,这笔买卖还合算吧?如果你不肯帮忙,那我就只好……呵!”
她狡黠地一笑,“‘无影剑’传人暴尸荒野,凶手却是武林中有名的青年侠士程射云,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相信会有一场好戏看吧?”
她不怀好意地微笑。
虽然她的腿已经软到连站都站不稳,虽然她的手已经麻到连剑都快握不住,也虽然她的后面还有通明教的人在虎视眈眈,但似乎她若不趁火打劫地敲白衣人一把,就会对不起自己似的。
上官无伋毕竟是上官无伋。
白衣人连指尖都未动。
上官无伋的眉头皱了起来。
搞什么?他是聋子吗,还是哑巴?讲了这么久,他竟然像没有听到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是存心让她难堪吗?
“喂!你听到没有?我在威胁你啊,给点反应好不好?你不希望草字堂的人找天阴派报仇吧?那你就跟我合作啊!喂!你再不说话我可生气了……”
非常细微地,白衣人握剑的人似乎一紧。
上官无伋立即察觉,惊讶得看着他:“我没看错吧?你在提聚功力?你不会还想杀人灭口吧?你看不出来我是个绝顶高手吗?喂!你想干……”
还没说完,白衣人的软剑已化为一点寒星直射而来。
上官无伋只好闭嘴。
面对以闪电速度飞射而来的剑,她闪电般后仰,剑锋险险擦着衣服而过,剑上的寒气透过衣服渗入体内,冰冷刺骨。但她已无暇理会。
因为她看到一张脸。一张娇艳如花、妩媚迷人的笑脸——魏小裳。
丝带拂来,优雅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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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个人,真气急剧耗损只剩半条命时,却前有通明教圣女魏小裳贯满内力的丝带拂在心口,后有连着一剑击杀十二名高手有“快剑”之称的程射云快如闪电的一剑,那她会怎么样?
答案不难想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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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个人是否如上官无伋般倒霉,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叫上官无伋,似乎都只有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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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危急关头,上官无伋却不由笑了。对她而言,这个贱人来得正是时候!
身体后仰,软剑擦身而过,刺向了身后的魏小裳。只要后者稍加抵抗,她就可以脱身。这看似避无可避的一招,却被她轻松化解。从察觉到背后有人,到白衣人的软剑刺出只是一瞬间的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准确的判断,可想而知上官无伋对自己“后仰”这个动作佩服地有多么五体投地。
她的笑意又浮现在脸上,可惜她笑的未免太早。
面对直刺而来的剑,魏小裳依然从容不迫。丝带轻拂在软剑上,同时娇躯一旋,足尖如剑,往她印堂点来。既避开软剑,又至她于死地。变招之快,大出上官无伋意料之外。此时她双手撑地,身体向后仰搭成一座拱桥,根本无法躲避。
足虽未至,气劲已将上官无伋锁定,更是难动分毫。
通明教的圣女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上官无伋忽然一声长哨。
哨音刺耳,就如一把锉刀在石头是划过一般,让人心头一阵烦躁。尖锐之中更带着一股可怕的血腥之气。
魏小裳不由愣住,足尖一顿。
就在这一顿之间,上官无伋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直立而起。单凭左手撑着地面,右手轻拍在魏小裳足尖。她就借这一拍之力直拔而起,在空中一个跟斗翻转过来,右手随即拔剑出鞘。手腕一抖,长剑化为一片剑网从上而下笼罩魏小裳。待剑网消失时,她已一剑刺向魏小裳的喉咙。
剑被指缝夹住。
——无论她的身法如何惊人,也无论她的剑术如何精湛,以她现在的状况是根本伤不了魏小裳的。
上官无伋微笑。
虽然她手中的剑正指着对方的喉咙,却丝毫不减笑容的纯真与烂漫。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就仿佛世上所有不美好的事物都从来没有在她的脑海里存在或出现过。
“魏姐姐这么快就追来了?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我呢?”
魏小裳笑道:“不是我不肯,是左使不答应。”
“是叶星辉不肯放过我?”她故作困惑地眨眨眼,诧异的道:“他想干什么?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他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哦?原来小妹妹喜欢左使那样的男人,那么眼前这个呢?”魏小裳的美目落到白衣人脸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这个男人是不是也合你的口味呢?”
“他?”上官无伋一愣,目光亦转向白衣人,可当她的目光一接触到那抹白色,心又是微微一颤。
头晕目眩。
天!我一定是累得昏了头了。
“小妹妹喜欢他吗?”魏小裳又问。
“喜欢他?”上官无伋深吸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报复似地狠狠瞪了白衣人一眼,笑道,“怎么可能?我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有多帅呢!”
白衣人仍是毫无反应。
魏小裳微笑道:“装模作样?不会啊!小妹妹不喜欢,姐姐我倒是喜欢的紧呢!”
“你喜欢就留下来跟他好好聊聊,小妹就不打扰了。”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魏小裳竟然点了点头,“也好。”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她,“不会吧?你好不容易才追上,竟然这么轻易就放我走?”
“是啊!我现在已经不想杀你了。只要你不妨碍我们聊天,爱去哪都可以。”
“去哪都可以?”
“是的。”
“你不会追我?”
“不会。”
上官无伋看看魏小裳,又看看木无表情的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偶然出现的白衣人,终于追上她的魏小裳,一个始终一言不发,一个却忽然要放她走,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
不可能。如果是朋友的话,他们大可以先联手杀了她再慢慢叙旧。不,就算是没有关系的人,魏小裳也绝无放过她的道理。那么就只能是敌人了,而且是比她更重要的敌人。所以魏小裳才要先放她一马,集中力量对付白衣人。可天阴派一向行事低调,身为掌门爱徒的程射云怎么会与通明教结仇呢?
难道是我猜错了,他不是“快剑”程射云?
上官无伋皱起眉头。
一向只听说天阴派首徒程射云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快剑,但不知道用的是不是这样的软剑。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抱怨姐姐缠着你吗?现在放你走,怎么又好像舍不得了呢?”魏小裳微笑着看她。
“是有点舍不得,因为我现在才发现他长得蛮帅的。又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如果我一走,你就把他给杀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谁说我要杀他了?”
“不杀他你又何必放我走呢?不就怕我碍你的事吗?因为你没有把握同时杀两个人。”
“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不走?”
“你想杀我师兄,我怎么走?”上官无伋还剑入鞘,走至白衣人身旁,“对吧,师兄?”
未等白衣人否认,她已偏头对他笑了笑。没有人能形容这个笑容的可爱与纯真,更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笑容。
白衣人连眼角都未瞄她一眼。
你有种!
上官无伋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微微转头,聚音成束,将声音送入他的耳内:“我知道她是冲你来的,我们联手杀了她。”
“小妹妹练的一定是最上乘的心法。这传音入密的功夫相当不错。”魏小裳的声音传来。
上官无伋望向她,讶道:“我们师兄妹之间的悄悄话,你也要偷听?”
“师兄?”魏小裳笑了笑,带着点忧伤又带着点不屑,“亲兄妹尚不可靠,何况是师兄。这句师兄未免叫得太早,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我师兄啊!”
“你真的没听过他?如雪白衣加上完美五官,我还以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知道南宫公子呢!”
“南宫绝!”
通明教的敌人又是姓南宫的,那就只有杀了通明教堂主的南宫绝了。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奉命追了她半日的魏小裳改变主意,放过她呢?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猛的看向白衣人。
不会这么巧吧?早上刚从酒楼里听到他的事,下午就遇到了本人。姓南宫……他是南宫世家的人吗?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走了吧?”魏小裳道,“比起你,他才是我真正要杀的人。所以你现在大可以放心离开,我是绝不会丢下他去追你的。”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
不错。通明教的人杀她只是为了送叶孤城一个顺水人情,而南宫绝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魏小裳没有丢下南宫绝去追她的道理。可若南宫绝很快就被杀呢?到时候魏小裳会不会追上来?带着这么重的伤势,想要追上她并非难事。
上官无伋偷偷瞄了眼南宫绝。
脸色这么苍白,一招过后就站着动也不动,连话也不说一句,可见他伤的很重,正在暗中调息真气,以应付突变。如果能多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休息,那他就可以和魏小裳多过几招,说不定还能弄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魏小裳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追她了。
“想好了吗?”魏小裳笑着道,“逃命与美男子,那个更吸引你?”
“当然是逃命重要了!可是他不是一般的帅哥,他是我师兄啊!我不能让他死。”
魏小裳微微有些惊讶:“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拖延一点时间,好让我师兄恢复功力。”
“拖延时间?你不知道自己的内伤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啊!我不妄想能杀了你,但只要他内力恢复一点点,而你又受了伤,那他就不会死了。”
魏小裳注视着她半晌,突然微微一笑,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显得非常妩媚,柔声道:“我想我知道你的想法了。好吧!你要怎么让我受伤呢?”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打算跟你拼命?”
当说这句话时,她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是很温和的,可是当最后一个字出口后,她的笑容就顷刻被杀气所替代。
她的人已箭一般射了出去。
飞仙剑并未出鞘,而是以剑柄撞向膛中穴。深受重伤使她的速度降低不少,剑柄还未撞到魏小裳,她的手已被丝带缠住。
飞仙剑差点脱手。
上官无伋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手腕一转反过来扯住丝带,同时身体凌空而起,踢出一记“草字堂”的连环腿。她的拳脚功夫显然有着过硬的底子,这一记连环腿甚至比“草字堂”最杰出的弟子题得更快、更准!
魏小裳脚踏奇步,连换五个身法避开这一十二腿。如影随形般贴近上官无伋,闪电般一脚踢向她的腹部。
上官无伋微笑。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她往后一个“鸽子翻身”避开,手已握上剑柄。——单论拳脚招数变化,魏小裳逊她不只一筹。她的身体永远都保持在最佳状态,能在最突然的情况下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准确的反应。
“锵!”
飞仙剑出鞘,化为一道长虹直射魏小裳。身受重伤,她的剑上已没有多少内力,其中的力道却不容小觑。以这样的力气掷出来的剑,再厉害的护体真气也捱不了。
魏小裳不敢硬碰,往左一侧避开飞仙剑。手中丝带“嗖”地射出,正中她的腹部。
上官无伋的脸“刷”地惨白,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地上顿时一片血红。
她又笑。
左手抓住丝带,右手食中二指竖起,举至眉心。
剑指?
魏小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似乎是不明白上官无伋此举的用意。但她美丽的脸庞随即一变,猛的收回丝带凌空翻起。飞仙剑就从她的鞋底擦过。如果她的速度稍慢一些,剑势必透背而过!
明明已飞出去的剑,怎么会又折回来?
上官无伋摊开手掌,飞仙剑似有灵性般落入她手中。
魏小裳的脸上不可掩饰地射出惊讶之色:“你会御剑术?”
“很难相信吗?”上官无伋轻松地微笑,“我的绝学多着呢,有机会我会让你一一见识的,只是现在我恐怕要失陪了。”
“你不管你师兄了?”
“大姐姐何必笑我,你明知道他和我没关系。我原先只是怕你解决了他之后又追上来杀我,所以想和他合作而已。”
“那现在呢?”
“现在行不通了啊!以我现在的状况,怎么能和姐姐相比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再绕着草原再跑几圈呗!哎哟,好痛!”她按着被丝带打中的肚子,皱眉道,“你还真下这么重的手!”
魏小裳看着她:“真的不打了?”
“不打了!”上官无伋还剑如鞘,往南宫绝看去,脸上现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师兄!小妹真的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话一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走。
魏小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但她的目光随即就落到了南宫绝脸上。她也和上官无伋一样,一眼就看出南宫绝受了重伤,内力消耗极剧。托那丫头的福,他争取了不少的时间休息,内力已经多少恢复了一点。
她绝不能再给他更多的时间!
尽管对上官无伋的忽然离开还抱着怀疑,她还是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南宫绝身上。只要上官无伋再走远一点,她就准备出手。
南宫绝还是没有动。头发、眼睛、手,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
有剑光一闪。
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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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走着,不急也不慢。
脚抬起……迈出……放下。
每一步的速度、所用的时间甚至到步伐的大小全都完全一样。她脸上那招牌似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平静与稳重。她那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变的空虚而蒙胧。
呼吸与步伐带着同样的节奏。
每走一步,她的呼吸就更悠长一点;每呼吸一下,她的脚步也更缓慢一些。
闭上眼睛。
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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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人,练的竟然是至上至玄的道家心法,还达到随时能“入道”的境界!
呼吸与慢步间,真气已在体内运行十二大周天。
眼睛缓缓睁开,一丝神秘的微笑跃上嘴角。
手按上剑柄。
她到底是个俗人,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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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并不像个俗人。
子夜般漆黑的眼眸,冰冷却遥远;如雪的白衣让他整个人闪着蒙胧的冷光。如此的完美,同时又是这么的脱俗。
他的剑却截然相反。
很少有人的剑法能比他更毒辣的了。软剑抖动,如一条毒蛇般刁钻、诡异。剑光过后,丝带就断成无数截,落花般落下。彩色飞扬之中,魏小裳就像个美丽的仙女,不断转动着她修长窈窕的身躯,婀娜多姿。此时她正用“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躲开一剑。只要她的反应稍慢一点,或者身法稍差一些,她就已断成两截。
截腰而断!
命悬一线,魏小裳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没有抢攻,没有斗狠。她一直踏着玄妙的步法,闪避着每一剑。她并不像南宫绝或上官无伋一样身受重伤,这是她最大的优势,所以她并不着急。南宫绝的功力恢复之快超出她的意料之外,但这只是强弩之末。只要她能把握他力尽的那一刻就能稳操胜券。
而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没有迟疑也没有闪避,她直接迎上软剑,像叶星辉般一掌劈在剑上。虽然她不是叶星辉,但幸而南宫绝也不是上官无伋。她的内力与气劲都不如叶星辉强硬,可重伤在身的南宫绝也发挥不出上官无伋那样威力。
剑锋一被劈开,她已一掌拍向南宫绝心口。
胜负已见分晓。
与上官无伋不同,她的内力并不霸道,也不是以气势见长。若是平时,她一定会以柔克刚,以巧取胜。可是这一掌她却毫无保留地用上了十层功力,务必一招解决。
南宫绝绝对捱不起这一掌,然而他也不必捱这一掌。因为上官无伋的身体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挡到了他的跟前。掌风夹带着功力,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胸口,上官无伋只觉得气血和五脏六腑差点就要翻转过来,意识顿时变得模糊。仿佛有人在她的脑边狠狠敲了一下,两眼一黑,大脑就”轰”地炸了开来。迷人的黄昏突然被无限的黑暗所吞食,熟悉的天地顷刻间瓦解。
一片苍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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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免要再次怀疑南宫绝的脱俗。
谁都想不到上官无伋会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下这一掌。这实在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当魏小裳的这一掌拍下之后,他的剑就刺向了魏小裳。
直刺心脏,准确无误。
除了有毒蛇般的狠毒冷静外,他还有豹子一般的爆发力,顷刻间就将功力提升至最顶峰,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了出去。
血溅出!
魏小裳抓住剑尖。
刚才那一掌已没有留任何余力,又被上官无伋吓了一跳,根本闪避不及,但她的手还是在刺入心脏前抓住了剑。
如果南宫绝的内伤稍轻一点,她已是个死人。
生死关头,她的精神、力量瞬间达到顶峰,手指一用力,将剑硬生生折成两段。往后连翻五个跟斗,她带着心口的剑尖消失在荒野上。
同一时刻,上官无伋倒在地上。
没有第二个可能性,魏小裳的那一掌刚拍在心口,她立即就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头一偏就晕了过去。——就算没有受伤,恐怕也没有人捱得起这样一掌,何况她还重伤在身。
南宫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举步离去。他的脚步因为伤势而非常缓慢,但却异常坚决,没有一丝留恋的意味。
上官无伋为什么要救他?她又究竟死了没有?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当他转身时,一抹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凉风轻拂着如雪的白衣,在美丽的黄昏中,他的身影仿佛已不属于人间。
上官无伋也在看着这个脱俗的背影。
赢了!她终于还是赢了!
魏小裳已经受伤,而现在……
一丝微笑在她的嘴角浮现,一枚银针已经从她的指缝中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南宫绝立即生出警觉,身体猛地一偏,银针就从他颈旁擦了过去,划出一点血丝。这一针的速度显然比他想像地要快。
“嗤”!
“嗤”!
破空声中又是两枚暗器。
南宫绝飞快闪避,但当他避开所有银针后身体就不由一阵摇晃,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
笑声响起。
上官无伋不知何时已到了的背后,手往靴子旁一抹,抽出一把匕首,闪电般刺向他的腰际。匕首只刺入一点点她就拔了出来,用灿烂甜美的笑容迎上南宫绝的目光。
“不要乱动哦!”她挥挥手中沾血的匕首,“看到没有?紫色的,有毒哦!”
南宫绝冷冷地看着她。
“不用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是我师兄嘛!算起来你还要谢我呢,刚才那一剑刺得可真利落啊!如果不是我替你挡下魏小裳的那一掌,你还有机会出手吗?哈哈……魏小裳那笨蛋还自作聪明,以为我想和你合作。她也不想想,本小姐是什么人,我要杀谁还用得着求别人吗?只要略施小计,你们还不是……喂!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为你而死吧?”
南宫绝还是冷冷看着她。
上官无伋又笑了起来。
她怎么能不笑?难道还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不仅重创了魏小裳又置南宫绝于死地吗?除了她上官无伋,还有谁能做得到?
——危害她的人都非死不可。所以她不仅要杀魏小裳,还要南宫绝的命。这就是我们有着最纯洁笑容的上官大小姐。
她实在太得意!以至于笑着笑着,身体突然重重地撞上地面,脸一下子贴在野草和泥土上,她才发觉自己的内伤有多严重。头晕目眩之中仅有的一丝力气也被撞散了,想抓也抓不住。
飞仙剑落在地上。
“做为一个剑客,永远都不要落下你的剑。”
一个声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老哥……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她咬咬牙,伸手抓住剑,吃力地爬起来。当她一看到南宫绝,她的精神马上又好了起来。
“你还撑得蛮久的嘛,到现在还不倒。放心,我不会再在你身上补一刀的,你就慢慢捱吧!匕首上的毒虽然没有解药,但说不定还是有救的。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会帮你的,我就不用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呵呵……南……不,应该叫师兄才对。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从刚才开始就怀疑你是聋子了,最起码是哑巴。”
她满意地看着南宫绝腰际的血迹。
怎么,原来你也是个凡人,也会流血吗?
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很高兴。就算杀了魏小裳她也不会这么高兴。她本来已经累得快要倒下去,可是此时却全身充满力气、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她终于一身血污、满脸是泥地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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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盘膝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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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破庙一战已有三天。那日她从荒野离开后就遇到了一辆马车,凭着她那可爱的笑容和纯真的眼眸而博得了车上尊贵老妇人的深深同情和爱怜,让她搭顺车到了这座小城。成衣店的老板、客栈的掌柜、打杂的伙计,所有的人见到她满身的血污后无一例外地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可怜的姑娘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浩劫,对她照顾地无微不至。不出半日,上她就已酒饱饭足、沐浴更衣,躺在客栈的上等客房里休息。老太太给的一袋银子帮了她不少忙,然而功劳最大的还是她那副天真纯洁的笑容。想起那该死的白色上的血红,她的笑容就愈加甜美。
哈!他肯定已经死去多时了吧?谁叫他长成那副样子装脱俗,还敢妄图用妖术迷惑我,死了活该!不知道魏小裳那妖女的伤怎么样了,真可惜南宫绝那一剑没有刺穿她的心脏。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按着心口。
仍在隐隐作痛。看来魏小裳那一掌真的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伤害,若非她在之前已恢复功力,恐怕早已不能活到现在。三天来她几乎没有出过房门,一直在运功疗伤,但伤势却丝毫不见好转,像那天瞬间入道的情形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来是太急于求成而适得其反了呢!
上官无汲和衣躺下,睁眼望着漆黑的上空。由于内伤的缘故,总觉得气息不畅心口沉闷,特别的烦躁。
怎么办呢?看来内伤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原的了,难道还要再在这里待下去吗?从大漠回来三个月了都还没见到老哥,他一定担心了吧?是不是该……
“谁!”
她猛得惊觉,身体就如弹簧般从床上一下跃起,翻下床来。黑暗中只见寒光一闪,兵器刺穿床板的声音响起。如果她的动作稍慢一点,兵器势必穿身而过!
上官无汲微微一颤。屏住呼吸,瞬间将集中力提升至顶峰。
刺客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击不中后就如消失了一般,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此时已是深夜,在没有点灯的情况下,房间里一片漆黑,唯一能过判别方位的就只有声音了。然而以她敏锐的听力,也察觉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想必对方也和她一样转入内呼吸了。
竟然是个内家高手!
上官无汲咬牙。
呼吸受制,使她本就沉闷的胸口更如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难受地快要窒息。她很想立即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内呼吸快撑不住了!要马上找出刺客的位置,先下手为强才行!
她下意识地往床的方向瞄了一眼。
要想找出刺客,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故意发出声音,引他出来。但她真的能在致命一击到来之前杀了对方吗?她连对方进了房间都没发现……
不行!你的自信都到哪去了,上官无汲?比速度,你是绝不会输的,无论对方是谁!
无论!
然而她错了。
她正打算发出声音,忽然就感觉到腰间的穴道一麻,一下软倒在地。直到身体撞上地面,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点了她的穴道!
是什么时候到她身后的?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位置?
他是如何在黑暗中准确辨认穴道的?
是什么…
上官无汲一动不动地躺着,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她似乎被扛在了肩膀上。房门被推开了,一阵凉风吹起了她的发丝,让她原本恍恍惚惚的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些。
“你……是……谁?”
扛着她的人脚步一顿,似乎是惊讶她还醒着。但他随即就伸出一只手,又在她的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顿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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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上官无汲抖抖快冻僵的手臂,将自己搂地更紧了些。饥饿、疲劳使她的意识几乎模糊,小小的脸蛋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现在更是被冻得发青,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睛还能转动。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抱着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垂头盯着地面。
一双脚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惊讶地抬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高大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无汲……”她胆怯地回答,“上官无汲。”
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臂向她伸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那一年她七岁,流浪街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凌厉的北风中拥抱了她。
这个少年,就是今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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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上官无汲的意识缓缓清晰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发抖。
这是在哪?我怎么会在这?我起先不是在客栈的房间里吗?进来了一个人,然后……
我被点了昏穴!
上官无汲猛得睁开眼睛,完全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一片漆黑。刺客呢?她警惕地看着四周,想要在黑暗中把人找出来。
好冷!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双脚不断地涌上来,传遍全身。
走火入魔了吗?
她心里一惊,顾不上黑暗中可能还有敌人存在,一下翻身正坐,闭上调息运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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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伤已大有起色!
顾不上去想是怎么回事,她急忙静下心来调息。她练的是玄门内功、道家心法,在客栈疗伤的那三天一度使她的伤势恶化,但现在却突然成了灵丹妙药。只是半晌,气息就变得自然顺畅,同时从头顶百会穴涌起一股暖流。冷寒相遇却没有丝毫不适,自然交融,寒意消退。
上官无汲睁开眼睛。她的内伤已经一下好了大半!只要配以药物辅助,短时间内就可复原。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诧异间,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上官无汲转过身去,在门外射进来的及其微弱的光线中看到一个身影。
男人的身影。
上官无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不清脸,只能感觉他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男子慢慢地走进来,似乎能在黑暗中确认她的位置,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是谁?”
“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柔,同时也很年轻,但她以前好像没有听过。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道:“好多了,最起码可以杀人了。”
“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
上官无汲一愣。“什么?”
“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男子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是你把我抓到这里,还点了我的穴道吗?”
男子没有回答。
“你是什么人?不会也是为了送叶孤城一个人情而要杀我吧?还是你想把我活捉,交给叶孤城处理?”
男子还是没有回答。
“快回答!”
“杀了我你就可以走,我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什么意思?你抓我来就是为了死在我手上吗?你变态啊!”
男子转身要走。
“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男子的脚步未停,淡淡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
混帐!
上官无汲何时受过这种耻辱,脸一下气得通红,冲上前闪电般一脚踢向他的胸口。这一脚的速度与力道已远非在荒原上与魏小裳交手时可比。她的伤势果然已好了很多!
“砰!”
上官无汲的动作停下,脸上现出不可自信的表情。
她的脚踝竟然被男子单手抓住!这怎么可能?以她的速度,以她的力气,以她身体的敏捷度,一般人连反应都没时间,怎么他……
男子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脚,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看来你现在还杀不了我,”男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那就下次吧!”
上官无汲的眼睛差点喷出火来,身体凌空旋转,另一只脚已更快的速度扫向他的脖子。
男子松开手,闪电后退。
上官无汲毫不迟疑,立即顺势踢出一记草字堂的连环腿。
“啪!”“啪!”“啪!”
一连串的气劲交击声过后,她已踢出整整二十七腿,而男子也用单手接了她整整二十七腿!腿被挡得生硬,然而她的反应何等敏捷,脚一落空,她已一拳击对方的心口。
男子亦是一拳迎上,但速度似乎尤在她之上。
“砰!”
气劲交击,上官无汲的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痹。她还未有时间惊讶,脖子忽然一痛,已经被他从后以手臂勒住。臂弯只是稍稍一用力,她全身的力气顿时涣散,软倒在他身上。
他的力量、内力也在她之上!
上官无汲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记住。气功与招数都是武功的一部分,两者缺一不可,也偏一不可。并非内力越深厚,武功就越高。要知道扎实的基本功是练武的基础,如果一个人连马步都扎不稳,那就算他的内力再深厚也没用。要想成为真正的高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脚踏实地的练习。像某个没有武功的人机缘巧合得到什么失传秘笈马上练成绝世神功之类的故事永远只是故事。若你不把它当成故事来看,而是深信不疑日日盼着也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一天,那将会是一个愚蠢的笑话。
我没有期盼,老哥。我有记住。踢腿、打拳,跑步、跳跃,所有的基本功我都每天温习。常常一蹲马步就是几个时辰,直到汗水浸透衣裳,只求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出拳时更有力、踢腿时更准确,只求让身体在每一天每一刻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为什么此刻我会倒在这个人身上?
上官无汲咬住唇。
耻辱、愤怒从心里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涌到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涌到喉咙,让她干涩地说不出话来;涌到脸上,让她的脸像火烫般烧了起来。她想竭力保持冷静,却发觉自己胸膛正剧烈地起伏,呼吸短促而沉重,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她不禁更加气愤,气自己的沉不住气。结果身体反而抖得更加厉害。
男子松开手。
上官无汲全身无力,站立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想起自己的身体竟如此不争气,连平稳地站着给自己保留一点尊严都做不到,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一般,低头吐出口血来。
这真是奇耻大辱!
“你很生气?”男子平静地看着她,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汲没有吭声。她早已说不出话来!
“你的脾气太差。”男子接着道,“其实你用不着生气,更不用感到羞辱,因为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上官无汲立即又吐出口血。
她快要被气疯了!
男子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你--是--谁?”上官无汲头也不抬,一字一顿道。
“我说过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站住!”上官无汲猛的站起来,正要追上前去,一个物品突然迎面飞来,一惊之下伸手抓住。
飞仙剑!
当她再往门口望去时,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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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样了?”
“精神不错,想必身体也好多了。”
“身手如何?”
“也不错。速度和反应都很快,尤其是内力十分深厚。”
“其他方面呢?比如脾气,涵养……
“极差。”
“是吗……继续观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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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握着剑,直直地盯这着门。
剑未出鞘,门也没有上锁。
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剑,就好像要把剑硬生生捏碎;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就像要把门活活看穿两个洞。
她还是没有动。
刚才她想打坐调息,谁知竟然走神,害得她又连吐了几口鲜血,这才觉得心口稍稍顺畅。血就在地上,血腥味扑鼻。她的嘴里还残留着血的气味,连前襟也沾上了一些,但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恶心。相反的,她觉得这种气味不仅很熟悉而且还很舒服。当她用舌头舔着唇上的血时,忽然就体会到一种令她兴奋的快感。她不由想起了在荒野上时的产生的幻觉,想起自己把嘴靠在一具刚刚死亡、血还未凝固的尸体上。
我在干什么?
当时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觉得很害怕、很恶心,可是现在她却感觉极度有趣。将嘴唇上的血舔得一干二静后,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她忽然俯下身,舔向地上的血。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微弱的光投在她身上。
“你在干什么?”
上官无汲没有回答.
背着光使她看不清男子的脸,但她能够察觉到他低头往地上瞄了一眼,然后就沉默了下来。
“你在喝血?”好半晌后,他才开口问。
上官无汲抬起头。门外射进的光线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唇红得诡异。舌头慢慢舔干唇上的血,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变了。
血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把她变成里另一个人。另一个不是上官无汲的上官无汲。
男子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上官无汲摇头。
“你以前也喝血?”
上官无汲又摇头。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
上官无汲还是摇头。
男子又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还很想喝我的血?”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是充满期待,又似乎很是兴奋。但她还是笑的像个天使。“现在还不行,因为我打不过你。”
“如果我放你走呢?”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他。
“不需要杀我,你现在就可以走。”
上官无汲又摇头。
“你不想出去?”
点头。
“不管门外有什么人在等你?”
点头。
男子终于转过身,迈出门槛。
“请你把门关上,”上官无汲笑道,“我不喜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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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轻轻关上门,目光就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如何?”
“她快失控了。”
“我不是让你小心一点?”
“像她这样的情况,如何才叫小心?”
那个身影沉默,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是不是会什么与血有关的邪术?”男子突然问。
“好像那个人教了她‘御血**’,”身影微微一震,“怎么?她……”
话音未落,房间内突然传来“锵”的一声。声音短而轻,但门外的两人几乎同时一震。
“她拔剑了!”
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又是一震,他显然要比男子更急,不等他回答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冲进了房间。他的速度甚至远在上官无汲之上。身形只是一闪,就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她的右手腕。
剑不在手中。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左手腕一翻,一剑刺向他的心脏,速度快得惊人。
眼前突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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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是男子用火折子点燃的。
在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地上的血迹外,整个房间打扫地非常干净。从门窗上精美的雕花可以看出主人是一个十分讲究的人。
上官无汲的动作在火光亮起时凝结。
因为一个声音已经在她的背后响起。
它似乎来自天边,像一朵云般缥缈;它一定来自海底,所以带着那幽暗不可知的地方的深处与神秘;但它又像直接响在你的耳边,直达你的心灵。它以一种轻松而又温柔的语气道:
“怎么可以用别人的剑来对付它的主人呢?”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飞仙剑的主人……
“叶…孤城?”她颤抖着声音问。
一声温柔的轻笑,一具伟岸如山的高大身躯已经从她的身后走出,转到她的面前。样式简单但剪裁精细的服饰,英俊沉稳而又透着柔情的脸,这个白雪城的城主、飞仙剑的主人就带着一丝温柔喜悦的微笑出现在她的面前。跟他的声音一样,他是一个复杂而又完美的人。他的眼睛漆黑却又璀璨如明珠,他的神态悠闲却又让人不敢正视。
上官无汲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嘴唇不断发颤,眼泪瞬间迷糊她的双眼。
她的人已扑了过去。
“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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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你这混蛋!你搞什么呀,想害死我?你可真阴险,说什么刚刚结束三年的修行,要好好休息,让我去静月庵静养,结果自己却在外面散布谣言。什么我偷了飞仙剑,就你那把破铜烂铁送给我我都嫌碍事。还有,赏金一千两,本小姐难道就值那么点钱?你混帐!就算我相信你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是为了测试我的武功,那通明教呢?你故意走漏消息给他们,不会也是为了让他们那什么左使什么堂主什么圣女的帮你测试我的武功吧?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是死啊!死了!死!”
柔和的月光中,宽阔的水面上仿佛洒上了一层银色的粉末,亮晶晶地一闪一闪,就如一个美丽温婉的少女忽然调皮地眨眼,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
夜很静。
寂静。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月光下,在这样的水面上,这艘正缓缓顺水而行的巨舰也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船舱里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辽阔的甲板上依然亮着如月光般蒙胧而柔和的月光。一个比夜色更美丽的女子正在抚琴,悠扬悦耳的琴声从她修长纤细柔弱无骨的指尖流出,散落在夜风中。离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一张雕花精致的梨花桌旁,一个年轻的华服男子正注视着远处的水面,英俊的脸庞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陷入了沉思。柔和的夜色、寂静的水面、迷人的夜晚,抚琴的美丽少女与沉思中的高贵男子,一切是如此的和谐、优雅。
可是桌前这个两手叉腰如凶神恶煞般的人却将这一切无情地破坏了。
“喂!你到底听到没有?我说我差点就死了!死了!”
高贵男子这才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不是还活着吗?”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还活着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我死了吗?”
叶孤城一边示意一旁的侍女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伤还没好,怎么不早点休息?”
“你还有脸提起!我的伤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干嘛不直接派你的手下来,比如抓我来的那个,他一个人不是就能把我解决吗?还要通明教干什么?多欠一个人情而已。”
叶孤城失笑道:“终于忍不住提起了?就知道你还耿耿于怀。不要不甘心啦,目前你是赢不了他的。”
“可是……”
“可是你和他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上官无汲一愣,随即故意不屑地一声冷哼,别过头去。
叶孤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表情,微笑道:“不要赌气了!他的武功的确比你好得多,但你们之间的差距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明显。高手对决,重在心战。在这一点上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你这不懂冷静为何物的傻瓜。”
“哼!”
“你的修为实在太差了。对着通明教那样的强敌还那么自以为是地嚣张,可在客栈里面对刺客却又胆怯起来,白白错失了良机。”
“我哪有?我只是想谨慎一些,谁知道…”上官无汲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呢?”
“你也在?”
“我原本以为要活捉一个练武已有十年的高手,又不能让她受伤,应该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所以不放心跟了去。”叶孤城说着叹了口气,道,“谁知白跑一趟,根本就没有我出手的必要。”
上官无汲脸一红,没好气地道:“少狡辩了!两个大男人算计我一个身受重伤的弱女子,要不要脸?”
“就因为你身受重伤,我才会亲自前往。”叶孤城无奈地苦笑,“谁让你这家伙从小就让人不放心呢?”
上官无汲的眼眶微红,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但仍然倔强地绷着脸,狠狠地瞪了叶孤城一眼,故意以一种尖酸的语气道:“你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三年前我去大漠修行时才十四岁,现在……我变了这么多,你竟然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你真的就那么习惯吗?好不容易回来,你又莫名其妙地让我去静月庵修养,连见都没有见我一面。结果我在静月庵一待就是三个月,又让我去杀江笛……到现在才鬼头鬼脸地现身。”
“你真觉得我让你去静月庵是莫名其妙?”
上官无汲一愣,沉思道:“我不记得了,连怎么去的静月庵都不知道……”
“去静月庵之前呢?”
“之前?当然是在大漠了!我一回来不是就进了那破尼姑庵了吗?不过……在大漠时的记忆好像也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想想?”
上官无汲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忽然想起黑房间里自己用舌头去舔地上的血,又想起在荒野上见到尸体时的幻觉,她隐隐感觉叶孤城向她追问的事与这有关。
可是她真的不清楚!
“算了,不用想了。”叶孤城忽然道,随即又笑了笑,“三年了!小丫头突然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我怎么能不惊讶呢?”
“你……”上官无汲顿时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惊讶地道,“你偷偷去过静月庵?”
“都说你这家伙最让人不放心了,我要是不常常去盯着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上官无汲板着的饿脸上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就如春暖大地冰雪顷刻消融般突然而又自然。上前搂着叶孤城的脖子,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道:“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这三年来我一直都好想你哦!你知道吗,多亏了飞仙剑我才能活到现在呢!你看,我和飞仙剑都相处了三年了,已经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再说我又没有兵器……嘿!哥,不如……”
“免谈。”
“哥!”
“快喝药吧!”
上官无汲松开手站直身体,瞪着旁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女手中的碗,皱眉道:“这是什么药?”
“当然是治内伤的药,快喝了吧!”
上官无汲用手按着心口,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道:“不知道怎么了,我的伤突然就好了很多。”
“真的是突然吗?”
上官无汲闻言一愣,随即抬头看着月亮,惊讶地道:“怪不得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原来是月亮。我是初一去杀江笛的,后来在客栈待了三天,也就是初四。初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月亮?”
霍地转头,很凶地瞪着叶孤城,“我究竟昏迷了几天?”
叶孤城笑而不语,又转头看向水面。他的笑容本来是温柔而充满爱怜之意的,可是但他的视线一离开上官无汲,就带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上官无汲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端起药一仰头就“咕噜咕噜”地喝个一干二静。她一边用衣袖粗鲁地擦着嘴角,一边用极其阴险的眼神瞄着沉思中的叶孤城。
伤势果然好了很多!
嘿!嘿!
两声冷笑,她突然将手中的碗掷了出去。碗不断盘旋着前进,带起极大的破空声,直飞向叶孤城。当叶孤城头也不抬地伸手轻松抓住碗时,她的人已经贴了上去。双手探出,顿时化为无数的手影。令人目眩的幻影中,左手突然穿出,一掌拍向叶孤城心口。
变化如此突然,速度又如此迅速,没有人能避开这一掌。再加一点功力,还怕震断你的心脉呢!
手腕突然一紧。
上官无汲的脸色立即一变。
叶孤城依然望着水面头也不回,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只是轻轻一甩,就将上官无汲整个人抛出两丈,“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
“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力气大,”叶孤城依然望着水面,没有往湿漉漉爬上甲板的上官无汲,“当然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速度快。”
“你!”上官无汲正甩开头发上的水,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冲着侍女大声道:“把我的剑拿来!”
“不必了,”叶孤城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全身湿透的上官无汲,淡淡道,“你已经在我面前拔过剑了,速度还不行。”
“那是因为我这几天都没练习,所以……”
“你的练习太少了。”
“我每天拔剑一千次!”
“事实证明一千次的练习不能让你的速度达到最快。”
“那……”
“从明天开始,每天拔剑两千次。”
上官无汲一震。
叶孤城继续道:“除了步法,你的身手也不行。尤其是拳法根本不像样。”
“我……”
“你的指甲太长了。我告诉过你,作为一个剑客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手,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影响你的速度和准确。”
“知道了!每一样练习都增加一倍,不用明天,我现在就回去练!”上官无汲不满地嘟着嘴,边走边嘀咕道,“连指甲也要管,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把飞仙剑借我……”
“等等。”
“又干吗?”
“你去大漠三年了?”
“是啊!是啊!你现在才知道吗,大爷!”
“那就是三年没读书了……”
上官无汲跳了起来,“你不要太过分了!”
“给我读《道德经》……”
“不是早就读过了?”
“你的修为根本不行。要知道你练的可是道家心法,老是毛毛躁躁地,对修为有损无益。好好给我读读《列子》。还有《金刚经》……”
“道家关《金刚经》什么事?我又不出家做尼姑。”
“读完《金刚经》再读《坛经》,还有……”
“晕!你杀了我吧!”
——还有,我要你找..lā
——你自己不会派人去找啊?干嘛来叫我?你手下一定有擅长侦察追踪的高手。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是没事可做吗?那好,你回白雪城,我另外派人去。
——我去!找谁?
——“兵王”毕情于三个月前在瞿老爷子的山庄被人打成重伤……
——我知道!听说你出尽风头了,得意了吧?哼!还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呢,原来随便什么人都能把他打个半死。
——凶手逃了,我要你找出凶手。
——然后呢?
——让他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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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杀了他喽?
哼!本姑娘哪有心情管毕情的闲事,他爱死不死与我何干?小气鬼!连把破剑都不舍得借,还想叫我做事,做你的春秋大梦!
上官无伋一脚钩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像那些剽勇的江湖大汉一样用力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拿酒来!”
与叶孤城分手后,她并未按叶孤城的指示快马北上赶去瞿老爷子的山庄,而是一路悠闲地逛到了钱塘。
南方的秋天比起静月庵的少了分肃杀之气,添了丝柔媚。这种差别或许就如“无边落木萧萧下”与“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差别。秋已深,秋意却尚浅。这种浅既淡雅迷人又让人不免遗憾。这就如她身上的白衣,虽让她清丽脱俗灵气流动,却又让她显得英气不足。所以她此时这个“英气太盛”的坐姿就与她的人显得格格不入。有人抬头跟跑堂的伙计一起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但在她那与秋意同样迷人的眼睛突然用一种令人心寒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后,马上识趣地低下头。
上官无伋心情不好。
飞仙剑已经物归原主,可叶孤城却始终不肯撤消他的通缉令,还美其名曰“锻炼”,说什么有了这个通缉令,她才能稍加收敛,不敢再出来四处张扬惹事,说的好像她是江湖一大祸害似的!本来我们上官姑娘回中原扬名立万来的,这下好,名还未扬,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然而,最让她郁闷的还是叶孤城的属下,那位轻松将她掳走后又完全将她打败,但却始终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神秘男子。尤其是他说过的那句话,至今仍一遍遍地在她的耳边响起,每次都让她抓狂。
你不用生气,也不必感到耻辱,因为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竟敢跟我说这样的话,你算什么东西!
上官无伋的心中早已咒骂了千遍万遍,心情可算是糟糕到了极点。可想而知,当这个又干又瘦的老人不识趣地走到她面前时她的表情有多么吓人。她的眼睛顿时变成两把利剑,瞬间将这个瘦小的身体戳了个千疮百孔,仿佛他就是影响她心情的罪魁祸首。
老人竟然没有被她吓倒,慢吞吞地将小担放下,从中挑出两把扇子来,笑眯眯地道:“小姐买把扇吧?这扇子多漂亮!”
他手中的是两柄吊着玉坠的绸扇,玉虽不是正品,做工却相当精致,是闺中女儿的喜爱之物。
这两把扇子一入目,上官无伋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地道:“什么破东西?滚开!”
搞什么!她看起来像是拿着这种扇子扑蝴蝶的傻女人吗?那个混蛋当面羞辱我还不够,连这个臭老头都敢来取笑我!
老人一愣,怯生生地道:“这扇子多漂亮。您再看看……”
“快滚开!”上官无伋极度不耐烦地喊道,声音极大,马上引来其他客人的目光。
一位蓝衣少年道:“姑娘,请对老人尊重点。”
“关你屁事!”上官无伋更凶,一下抓起装扇子的小箩筐就扔了出去。
以她的手劲,七十二斤重的大刀尚且挥动自如,何况是这个装了几把扇子连这样瘦弱的老头都挑得动的箩筐。这玩意儿在她手中简直是轻若无物,她只是轻轻一甩,就把它仍出了老远,眼看着就要穿门而出。就在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自一旁跃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接住箩筐,轻轻落地。
是刚才说话的少年。
他看来与上官无伋年纪相仿,长得十分斯文秀气。尽管他那望着上官无伋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怒意,但语气还是相当客气:“姑娘,老伯已这么大年纪了。你不买扇子就是,又何必为难他?”
他的话音刚落,上官无伋就猛得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顿时引来酒楼里其他客人惊奇的目光。她今天的脾气还真是有点大,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在她看来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嘲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被神秘男子羞辱的那一幕。
“看什么看?”她恶狠狠地回瞪众人,“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说着就一掌拍下,顿时将那张尚有八成新的木桌硬生生拍得粉碎。但奇怪的是,木板竟全部往下直坠,没有往旁边飞出一点。这一手一露,离她最近的那桌的两个中年人马上识趣地站起来,连钱都未付,拔腿就跑。
跑堂的伙计见状急冲冲地往她跑来,边跑边道:“两位客官别动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卖扇的到外面卖去!您别生气,别……”
“滚-开!”
“姑……姑娘……”伙计还想说些什么,但在他看到地上的桌子碎片后就识趣地住了嘴。
酒楼里马上只剩下五个客人,其中三个客人站了起来。
他们显然是与那蓝衣少年同桌的。其中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蓄着长须,气质稳重。他的身边跟着一对佩剑的青年男女,男的年纪稍长,长相普通,女的年纪与上官无伋相仿,明眸皓齿、冰肌雪肤。她看着上官无伋的目光带着好奇,也带着鄙夷和不屑。
其他两个客人分别坐在两个角落里,其中一个只是抬头平静地看了上官无伋一眼,另一个则依旧管自己喝酒,好像没有察觉周围发生的事。
“姑娘……”蓝衣少年两个字刚出口,眼前人影一晃,上官无伋已一巴掌往他脸上煽来。
速度之快,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蓝衣少年一惊之下急忙闪避,脚还未站稳,腹部已被重重打了一拳,剧痛之中上官无伋一下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桌椅纷纷翻倒之际,蓝衣少年的背“砰”地一声重重撞上墙壁。
他的脸瞬间惨白。
其他三人的脸色亦同时一变。
好快!
“你有功夫管闲事,还不如乖乖地躲起来练功比较好。”上官无伋冷冷道,“像这种三角猫的功夫也敢出来逞英雄。”
她的手指一用力,蓝衣少年几乎窒息。
佩剑少女见状,不由拔剑出鞘,踏前一步:“快放开他!否则对你不客……”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一声惊呼,单膝跪倒在地。
“雪儿!”中年男子微微一震,变了脸色。
上官无伋方才是以空手弹出气劲,打中了少女的膝关节。单是这一手,他就自问无法办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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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要比他的女儿有眼力,看出上官无伋绝非泛泛之辈,语气还算客气。然而上官无伋却丝毫不买他的帐,冷嘲道:“你们的份上?你肖云豪什么时候够资格与元泽林相提并论?”
“你……你说什么!”少女刚被同行的少年扶起来,气得俏脸通红。
“我说你们云得堡已经不行了。若是放在四十年前,云得堡三字也许还算那么一回事儿,可现在……”上官无伋笑的十分不屑。
肖云豪倒也沉得住气,道:“姑娘若对云得堡的实力有怀疑,我们可稍后切磋,肖某自当奉陪。请你先放开宫世侄。”
“对不起,我没兴趣跟你切磋。不过我对这位小兄弟倒是蛮有兴趣的。”上官无伋看向蓝衣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你是元泽林的徒弟?你叫什么名字?听说元泽林的首徒侯青栩是个武学天才,就是你大师兄吗?”
少年的眼中射出怒意。
“不要这样瞪着我,是你自己武功太差。不过我想你大师兄应该会比你强吧?既然他是公认的天才……这样吧,你帮我写封信给他,让他到钱塘来跟我切磋切磋。我在这里等他三天,只要他来了我就放了你,怎样?”
她说着略微松开手,让他能有力气说话。
少年咬着牙,没有吭声。
“不说话就是不同意了?没关系。”上官无伋颇有兴趣地看着他文静秀气的脸,微笑道,“我想,只要我杀了你,侯青栩也会来。说不定他一怒之下飞奔过来,连三天都不用呢!”
“住手!”肖云豪闻言一惊,“青栩就在钱塘。你要是伤害了隐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无伋莞尔道:“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我本来就想和他交手,他若不肯放过我,岂不是正合我意?那就拜托你等一下把他师弟的尸体搬给他了!”
又是微微一笑,五指猛一用力。
她的手早就像铁钳般掐得宫隐日不得动弹,这样一用力,足以将他的喉咙捏碎!
这样一个青春靓丽有着最纯洁笑容的少女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侯青栩是吗?
本姑娘正愁没地方消遣呢,那就让他来找我报仇吧!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武学天才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上官无伋提聚功力,正掐着宫隐日喉咙的五指缓缓用力,嘴角不由浮起了一丝残忍快感的笑意。
“不要!”肖云豪这才惊觉,不由失声惊呼。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上官无伋的手腕,紧接着一道温柔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姑娘可否听在下说几句话?”
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颤。
好快的速度!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到她的身旁,并且抓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顺着这只手往上移,想要看看这位高人的庐山真面目。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身材消瘦、一身朴素的布衣,显得十分不起眼。面对上官无伋惊异的目光,他报以淡淡的微笑。
“你是谁?”上官无伋上下打量着他,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单凭一只手就阻止了她的动作,这份功力绝不在她之下!他既然能及时出现,自然也一直在这个酒楼里,但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她疑惑地扫视四周,发现酒楼里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远远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身影,只是始终没有抬头,看不清面容。
难道这小子是跟他一伙的?
似乎注意到她的困惑,年轻人微笑着道:“在下只是偶然遇见,忍不住想要跟这位小兄弟说几句话,可否请姑娘先放开他?”
“该放的人是你!”
“是,是在下冒犯了。”年轻人微笑着松开手,道,“这样可以了吗?在下只想跟这位姓宫的朋友说几句话。”
“他?”
上官无伋疑惑地瞄了眼动弹不得的宫隐日,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肖云豪三人也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就连宫隐日的眼中也射出不解神色。
“宫公子是吧?”年轻人向他微笑,“其实你误会了这位姑娘。她并非欺负老人,只是心情有点不好而已。你看,这位姑娘是练武的,又是位绝顶高手,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人向她介绍这种丝绸扇,不是很让人不快吗?”
上官无伋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哼!原来你是来拍马屁的!”少女冷哼道,“心情不好就可以扔别人的东西,心情不好就可以打人吗?”
“肖小姐也误会哩!”年轻人笑了笑,“这位姑娘只是希望老人家离她远一点而已。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没有,根据筐子飞出去的速度还有轨迹,可以判断筐子会正好落在门口,绝对不会打翻。而宫公子却在筐子落地之前把东西接住了。如此一来,这位姑娘当然不高兴了,因为别人会以为她在欺负一个老人。而实际上这位姑娘出手极有分寸,并且心地善良,方才她拍碎桌子时还特地用了一分巧劲,所以木块才会往下落,而没有伤到一旁的老人家。”
他分析的倒是事实,只是上官无伋这么做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尊老爱幼”,更不是什么“心地善良”,她只是懒怠跟一个臭老头计较罢了。当然了,他要这么说,上官无伋自然也没有否认的道理。
宫隐日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颇为意外。
“是喽!”卖扇的老头人在一旁忙着打圆场,“我说那么多碎片怎么都没有砸到我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对!”一直缩在一旁不说话的伙计急忙插嘴,小心翼翼地看着上官无伋,“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依小的看就算了吧?好不好?姑……姑娘?”
上官无伋阴沉着脸,不说话。
“对……不起……”
一声不吭的宫隐日突然开口。他的眼中满是真诚的歉意,丝毫没有求饶的意味,只是单纯的道歉。
上官无伋避开他的目光,一下松开手。宫隐日顿时站立不住,顺着墙壁下滑,还好被年轻人及时扶住,而肖云豪三人则急急忙忙地忙围了上去。
“多谢姑娘。”年轻人还是淡淡地微笑。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着他,冷冷道:“下次管闲事之前,最好先管好你的手。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
“是,在下冒犯,请姑娘原谅。”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不再说话。
她又能说什么呢?就算她要追究,也未必有把握能赢他,又何必再自找没趣。
“好啦!好啦!没事了!”卖扇子的老人笑着道,“真是位好心的小姐,长得又标致。”
“看姑娘的笑容就知道您是个仙女!”伙计抢着接口,见上官无伋往门口走去,忙殷勤地跟上来,“姑娘要走了?再坐一会儿吧,本店的招牌菜还没出来呢!”
可看他的表情却十分高兴。栗子小说 m.lizi.tw不止他,酒楼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像都很高兴,尤其是酒楼的掌柜还长长地呼了口气。(他在听到桌椅打翻的声音后就跑出来了,凭他商人的直觉只瞄了一眼情况,就明白自己最好站在柜台后别动。)
上官无伋板着脸踏出门槛,态度极为傲慢。当她走出有十来步远后,声音就从酒楼里飘了出来:
“怎么样?走了没有?”
“走了!掌柜的,她走了!”
“呼……吓死人哩!怎么会有这种人,亏她还长得人模人样的。”
“她杀人时还在那里笑呢!”
“早说坏人不会写在脸上的。快别说了,还不把店里整理一下!”
“桌椅都坏了……”
“搬到后面叫老王修修。真是!你说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大力……”
——他们主仆两个显然不知道一个真正的高手听力会有多敏捷。
上官无伋的脸已经变成了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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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
那些混蛋,一个个巴不得我快点走,好像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真是岂有此理!
上官无伋气呼呼地走着,把脚下的石板路踩得噔噔响。她现在的心情自然是非常的不好,如果有什么能让她的心情更糟的话,那一定就是这个叫卖声了。
“卖扇!卖扇喽!漂亮的扇子,全绸的!”
她猛的抬头,果然看到酒楼里卖扇那老头正挑着一担扇子慢慢悠悠地从对街走来。他的速度倒快,已经到了这了,真是冤家路窄。
老家伙!本姑娘不是不敢收拾你,只是怕脏了我的手!
上官无伋就像自我安慰一般,心中暗暗冷哼,又狠很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今天真是倒霉,还是早点回客栈待着吧!再闲逛下去,还不知道要遇上什么麻烦呢!早知道江南这么无聊,就该听老哥的话北上的。就算不去找凶手,最起码还能逛逛京城……
她肯这么想已经是奇事了,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未走出两步,就有一个天大的麻烦找上了门。
“姑娘请留步。”脚步声从后面急急地跟上来,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我家公子请姑娘过去一叙。”
上官无伋一愣:“谁?”
“姑娘见到自然明白。”
“没兴趣。”
“姑娘有兴趣伤人,就没有兴趣承担吗?”
上官无伋闻言愣了愣,问道:“你家公子姓什么?”
“姓侯。”
“侯青栩的侯?”
“是。”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板着的脸也露出了笑容,显得既兴奋又雀跃:“他这么快就来了?在哪?”
“请随我来。”
汉子说完转身就走,上官无伋急忙大步跟上。
哈哈!还以为肖云豪唬她呢,没想到侯青栩真的就在钱塘。他这是要为师弟出头,跟她过过招吗?太好了!
想到马上就能跟传说中的武学天才交手,她立即就兴奋起来。前一刻还垂头丧气、闷闷不乐,这一刻就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了。她一边走着,一边瞄了眼自己的手,心中暗暗后悔。
早知道侯青栩这么快就行动,刚才就该杀了宫隐日才对!这样一来,他就更不会放过我了,一定会全力以赴地跟我决斗。等我杀了侯青栩,就要轮到元泽林不肯放过我了。
哈哈……
幸好没去京城,否则就碰不上这样的好事了!
×××××××××××××××××××××××××××××××××××××××××××××××××ד姑娘请。”汉子恭敬地道。
上官无伋笑着看向他,道:“看你这装扮,也算是个高手吧?”
“不敢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才跟你走这一趟。就算被你耍了也没关系,因为杀了你应该也蛮有趣。”
汉子脸色一变,“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无伋笑道:“你觉得侯青栩会在这种地方为他师弟报仇吗?”
——她跟着灰衣汉子穿街走巷,渐渐就发觉不对劲。因为灰衣汉子尽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最终把她带到了这个小巷。小巷深在一片荒废已久的民宅中,又窄又深,光线又暗,且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汉子惊讶地道:“姑娘早就发觉有异,为何还要前来?”
“我说过了,因为我很无聊。”上官无伋直直地看着他的脸,双目闪闪发光,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汉子不由寒毛直竖。她的目光已不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目光,甚至连一个猎人望着猎物的目光也不足形容。确切地说,那是一头饿极的野兽望着猎物的目光。汉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却被她伸手拦住,一惊之下往相反的方向连退三步。
这样一来,他已深入小巷。
上官无伋站在巷口,微笑着看着他,道:“你那么害怕干吗?难道我会吃了你?”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的目光徒地一寒。然而她的脸上却依然带着微笑,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她真的就像个魔鬼!
汉子全身一震,故作镇定地笑了笑,声音微微发颤:“姑娘请息怒。我家公子虽不姓侯,但也绝不会让姑娘失望。”
“是吗?”上官无伋漫不经心地道,眼睛还是直直盯着他的脸。
“而……而且……”汉子连讲话都结巴起来,“我家公子想……和姑娘谈笔买卖,您一定会满意的。”
“哦?”上官无伋还是盯着他。
汉子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他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喉咙时,马上又是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手按上衣袖。
“袖子里藏着什么兵器?”上官无伋微笑道:“我手无寸铁,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一丝甜美的笑意嘴角泛起,当笑容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扩散开来时,她的人已经到了汉子的跟前。
好快!
汉子脸色剧变,左手臂一甩,一点寒光从袖子里射出,直撞向对方的心口。对方并未躲避,而是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脉门,把他的手一转,反过来对着他自己的喉咙。
袖子里竟是一支一尺长短的护臂。
“身手不错嘛!”上官无伋笑道,“你家公子在哪呢?”
她的手一动,护臂顿时把喉咙割开一个小口,鲜血沿着伤口落了下来。
“姑娘饶命!饶命!”汉子全身发抖,忙道,“小的错了!小的不该骗你的,求您饶了我吧!”
“求我?你要怎么求我?”
“我……我给您跪下了。”
汉子说着就屈下了膝盖,似乎真的要给上官无伋跪下。可当他的身体一低下来,右手臂突然一转,又射出一点寒光,刺向上官无伋的腹部。速度比刚才要快得多。
右手臂竟然还藏着一支护臂!
他显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先以较慢的速度用左手攻击,再趁敌人不注意的时候瞄准空门,全力一击。上官无伋见状微微一震,似乎吃了一惊,但她的眼中却闪着恶作剧的笑意。
“啊!”
汉子突然一声惨叫。
锋刃还未刺到上官无伋身上,她已经一掌劈在他的肩膀,骨头破碎的声音中,他整只胳膊就像废物般垂了下来。
“干嘛急着动手啊?没听到我正问你话吗?”上官无伋拍拍他惨白的脸,后者正痛得全身发抖,笑着道:“你家公子呢?”
“你杀……杀了我吧!”看到她的笑容,汉子抖得更厉害了。
“轮不到你来命令我。”上官无伋笑地更灿烂,指尖轻轻抚摸他喉咙上的鲜血,“现在……”
“现在他就要死了。”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话音刚落,寒光乍现!无数的飞针漫天落下,往她二人射来。上官无伋猛得往后一翻,急退数丈。但灰衣汉子却没有她那么快的速度,数十枚飞针洒落,顿时被射成了马蜂窝。
汉子撕心裂肺地一声惨叫,响彻小巷。
一根根银针尽数透入身体,汉子只是一声惨叫,甚至未来得及挣扎,就已气绝身亡。直到他倒下之后,也没有半丝的血液从伤口流出,可见这几十枚银针都已透入了骨头深处。
短短一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已变成一具毫无气息的死尸。
上官无伋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好狠毒的暗器手法!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墙外鬼魅般飘入,落到了她的对面。来人头戴竹笠、黑纱垂下,遮住了面容,但从其颀长挺拔的身躯不难看出是个年轻的男子。他身着一件极为普通的灰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笛,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我就是他的主人,”未等上官无伋发问,灰衣人就开口了,“也就是他口中的公子。”
他的声音十分尖细,应该是假音,然而语气却是不急不缓,十分轻松悠闲。
上官无伋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他,显然还未从这场突变种反应过来,愣愣道:“就是你把我骗来的?”
“不是‘骗’,是‘请’。”灰衣人好整以暇地道,“我有事要与姑娘商议,只是手下办事不利,没有解释明白,才让姑娘误会了。”
“这也算‘请’?”上官无伋冷哼,又看了眼脚下的尸体,讶道,“他既然是你的手下,为何又要杀了他?”
“这不是正合姑娘的心意吗?他得罪了你,我再杀了她向你赔罪,不是正好表示我的诚意?等你消了气,我们也好商议要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商议的?我又不认识你!你冒充侯青栩把我骗到这里,以为杀个奴才就能了事吗?”
“姑娘何不听听我的建议再作打算?”灰衣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径自从怀里取出一小叠黑色的烫金纸片来,“我想请姑娘帮我杀一个人,这十张死亡贴就是报酬。”
“什么帖?”
“死亡帖。”
“什么破玩意儿!”上官无伋不屑一顾,“你要杀人还不容易?找两个杀手就得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给诓来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能杀得了他?你认识我吗?”
灰衣人也不回答,笑道:“看来姑娘有很长时间没在中原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只要在中原,无论是否江湖中人,都一定听过死亡贴。而只要听过死亡帖,就会知道这十张小纸片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我管你什么帖,我也没兴趣!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灰衣人似乎笑了笑,道:“我知道姑娘现在很恼火。若我猜得没错,你恼的并不是我冒充侯青栩,而是我把这个人给杀了,没仍你玩得尽兴。”
“我不用生气,他死了,还有你陪我玩呢!”上官无伋微微一笑,“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把头上那玩意儿拿下来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到了灰衣人面前,伸手抓向他的斗笠。她是蓄势待发,无论速度还是时机都把握的恰到好处,身影只是一闪,就把竹笠摘了下来,同时又飘回原地。
我让你藏头露尾!
上官无伋心中得意地笑,再往灰衣人的脸看去,不由地一愣。
青铜色的脸,斗大的眼睛,眼珠暴出,恨不得比脸还大的嘴。斗笠的下面,竟然是一张丑恶的青铜面具!
“又罩黑纱又带面具,你就那么见不得人吗?还不把它给我摘……”
话未说完,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哨音。哨音很短促,接连响了三下,似乎是联络的暗号。
“来得这么快!”灰衣人也听见了,对她道,“我说的人来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姑娘了。只要帮我杀了他,我自会答谢。”
“你到底在说什么?”上官无伋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杀人了?”
“姑娘放心,我会帮你的。”灰衣人从始至终就没有认真听她的话,只是打量了她一眼,又道,“你没有带兵器吗?也好,这样更容易得手。”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
“来哩!姑娘小心了!”
“喂……”
没等上官无伋说话,他就身形一纵,翻出了墙头,消失地无影无踪。留下一头雾水的上官无伋,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
——莫名其妙假冒侯青栩把她骗到这里,又莫名其妙把自己的手下给杀了,再说了一通更加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逃命似地走了?
什么跟什么嘛!
脑子抽风了!
上官无伋正诧异间,突然心生警觉,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巷子。
看来这个麻烦她是躲也躲不掉了!
×××××××××××××××××××××××××××××××××××××××××××××××××××××××来的是一位六十开外的老人,一身儒服打扮,乍看之下好像是个老书生。但他面相清奇,双目炯炯有神,又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人未到,话未出,气势已至,却又像个叱咤风云的霸主。
看到他,上官无伋不由愣了一愣,心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彷佛在哪里见过。
他就是灰衣人口中的那个人?
灰衣人为何要杀他?
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找上她来做这件事?
老者快速地走进来,不断地环顾四周,似乎正在寻找什么。见小巷里站着一位妙龄少女,稍稍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又看到了地上的尸体,顿时全身一震,目光又落回到上官无伋的脸上。
“小姑娘,你在这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无伋在呆呆地看着他。
真的好熟悉,我一定在哪见过!这么大的年纪,又是这个容貌风度,江湖上应该不多。
难道他是……
“小姑娘,你没事吧?”老者关切地问,一边往她走来。
他是……
是…..
“元泽林!”她突然叫了起来,“你是元泽林!”
老者一愣,“你认识我?”
“你就是元泽林!‘武林判官’元泽林!”上官无伋两眼发光,一脸的兴奋,“难怪我觉得这么眼熟。原来你是元泽林,我四年前见过你的,就在你六十大寿的时候!原来是你……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神情就像个疯子。
“你怎么了,小姑娘?”
“原来他说的人就是你,哈哈……”
“小姑娘……”
“别叫我小姑娘。”“疯子”突然不笑了,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字一顿道,“我改主意了。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她已经到了元泽林面前,一掌拍向他的心口。
实在是快如闪电!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姑娘正愁找不到侯青栩呢,他的师父却找上门来了!要知道元泽林可是“兵王”毕情和瞿老爷子那样德高望重的老一辈顶尖高手,威名更在通明教的叶星辉和夏汶之上。能与这样的大人物交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能错过呢?
至于灰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就顾不上了。大不了杀了元泽林之后,再去杀了他呗!
上官无伋此时的兴奋已非笔墨所能形容。一掌落空,双手按地,身体就势一旋,一记连环腿直攻元泽林下盘。
她自负身手敏捷,又反应迅速,而对方又上了年纪,即使功力深厚,也一时应付不了她的速度,在双方都没有兵器的情况下,形式自然对她有利。所以她也顾不得地上积得老厚的尘土,身体连滚带爬,拳、脚、头全上,一招比一招快。
一轮攻势之后,元泽林急退几步,脸上的惊讶之色表露无遗。
“姑娘好身手!”
“算你识货,”上官无伋捏着拳头,得意地道,“单论拳脚功夫,普天之下没人是我的对手。”
元泽林微笑着摇头:“这个倒为时尚早。不过你的步法的确称得上天下无双。尤其是你的内力,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年纪的人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确实难得。”
“比起你徒弟侯青栩呢?”
“单论内力,他不如你。”
上官无伋开心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老人家还是这么随和的人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杀你了。”
元泽林笑道:“你是杀不了我的。”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
话音刚落,上官无伋的身体就一弹而起,箭一般射向元泽林。
“啪!”啪!”啪!”
凌厉招式加上奇特步法,一眨眼就攻出一十三掌、二十七拳、七十二腿!
这样的快速打法,谁能应付得了?身体翻动,拳掌交错,步法变化,似是无穷无尽。她简直就像一头野兽,精力充沛,爆发力惊人。
看你这老头能撑多久!
元泽林脸上的惊诧之色更浓,但速度和反应竟然也非常快,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就已对拆两百余招!这样的快速打法,需要源源不绝的内力支撑,百招之后上官无伋就渐感不支,真气一时衔接不上,不由地胸闷浮躁。但她哪里肯服输,咬咬牙,也不顾自身安危,就如发疯一般,只攻不守,大有不杀元泽林誓不为人之势。
“快住手!这样下去你要着火入魔的!”元泽林一边闪避,一边喝道。
他还有空说话,可见应付她是绰绰有余。所以他不开口还罢,一开口上官无伋更是气血上涌,什么都管不了了,手影只是一幻,就一连打出了六掌。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尖锐刺耳的笛音。
笛音短促,一响而逝。
元泽林的身体就像被闪电击中般猛然一颤,脚步停了下来。就在这一顿之间,上官无伋的手已经拍在他心口。
“啪”啪”啪”
一连就是三掌。
元泽林全身剧震,被她打得飞了出去。
上官无伋早已红了眼,哪里肯停?步法一换,如影随形,在这后退途中又连续拍出一十二掌。
一掌快过一掌,全部正中心口。
“砰!”
一声巨响,元泽林的背撞上墙壁,已经是无路可退。上官无伋却去势未绝,猛得化掌为拳,重重轰在元泽林肚子上,强大的气劲破体而入。元泽林全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脖子和胸襟上顿时一片血红。
上官无伋跪下,双手撑地,垂下头喘气。
不是她心存愧疚,也不是她被这满身的血吓倒,而是她的双腿已经软到不听使唤,
——这样的快速攻击,以她的身体亦大感吃不消。
“哈……您老人家……没……没事吧?老……老了就在家养……养花……学别人什么闯江湖嘛!不过……哈哈哈……咳!咳!”
气还没喘顺,一笑起来就被呛到,咳得她说不出话来。
元泽林没有出声。
上官无伋疑惑地抬头看向他,顿时全身一震,连咳嗽都忘了。
元泽林靠墙而坐,全身瘫痪,头垂于胸前,一动不动。
死……死了?
“喂!喂!”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立即连滚带爬地来到元泽林面前,伸手去摇的肩膀。谁知手刚一用力,他的身体就往一旁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她这才发现元泽林身后墙壁已经被裂开,形成一个凹进去的巨大裂纹。若非元泽林内力深厚有真气护身,这一掌就已透体而过!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不可自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不会吧?我杀了元泽林?我杀了“武林判官”元泽林?
这怎么可能!
上官无伋急忙又去摇元泽林的身体。
“喂!你醒醒!喂!喂......”
“他不会醒了。”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上官无伋猛得回头,只见刚才的灰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他死了,”他平静地看着上官无伋,缓缓道,“你把他杀死了。”
这是一场谋杀,也是一桩..lā
当上官无汲看到他手中的笛子时,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几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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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杀的人就是元泽林?”
“是。”
“是你把他引到这里的?”
“是。”
“是你吹的笛子?”
“是。”
一连三的“是”,上官无汲沉默了下来。好半晌,她又朝地上的元泽林看了一眼,问道:“为什么他听到你的笛音会那样?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反抗能力……可我为什么又没事?我也听见了。”
“我不是说过会帮你吗?难道你不满意?”
“为什么?既然你的笛音这么有效,要杀他不是易如反掌吗?为什么偏要找我来做这件事?”
“因为你对这件事最感兴趣啊!”灰衣人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有把武林判官的性命看在眼里,“你方才不是还叫嚷着要跟侯青栩交手吗?现在你杀了他的师父,还愁他不主动来找你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今天。”
上官无汲一震。
今天?今天她从借宿的客栈出来,就只去了酒楼而已。他是在那时看到我的?她的脑中闪过在酒楼里的所有人:肖云豪、他女儿和徒弟、卖扇的老头、宫隐日、那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
她打量着眼前的灰衣人。
他会不会是那个年轻人?身形不像,他明细比那个年轻人高,身材也要完美得多……咳!当然了,这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作假,更何况他又故意用假音......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灰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你已经帮我杀了人,是我付报酬的时候了。”
“又是什么死亡帖吗?我才不希罕!”
“姑娘真的不要?”
“不要!”
“既然这样,我只好像姑娘说声多谢了。”灰衣人说完从地上捡起斗笠,拍了拍灰尘,“后会有期。”
“什么!”上官无汲瞪大眼睛,“你利用了我,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
“我利用了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你自己杀了他的。”
“是你吹的笛子!”
“可我没有动手,”他慢悠悠地道,“无论多厉害,吹笛子总杀不了人的。”
“你……”上官无汲气愤地看着他,“你耍我?”
“姑娘这是从何说起?你不是一直想和侯青栩切磋而苦于没有机会吗?如今我帮你如愿,怎么你不谢我,反倒怪起我来了?”
“可他死了!我成了杀人凶手!杀元泽林的凶手!他有那么多门徒……”
“你害怕?”
“当……当然不是!我连元泽林都杀了,怎么会怕他的徒弟!”
“既然不怕,在下倒可以给姑娘出个主意。元泽林的首徒侯青栩现在就住在聚福客栈,姑娘可以把尸体送去给他,到时候就有机会和他切磋切磋了。”
“杀了人还跑去自首,我疯了?他肯定不会放过……咳!我不是怕他,只不过那是他的地盘,我再厉害也要吃亏的。”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高傲的昂起了头。
灰衣人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了一丝笑意,道:“还是姑娘想的周到。这样吧,我帮你把侯青栩约出来,就当是报答你帮了我的忙。”
“你真把我当傻子?你把侯青栩叫出来,让他知道是我杀了他师父,这样你就可以推个一干二净了?”
“那姑娘想要如何?”
“我……”上官无汲犹豫着。
“你不是早就想和他交手吗?”
“我……”
“你当初不也想杀了宫隐日来逼侯青栩出手吗?现在只是把宫隐日换成了元泽林,对你的目的毫无影响。”
“说的也是啊!那我先杀了你,再去找侯青栩不是更好?”上官无汲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先利用我杀元泽林,再教唆我挑战侯青栩。如果我能杀了他当然最好,就算我被他杀了,你也可以置身事外,连杀人灭口的力气都省了。”
“既然姑娘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灰衣人还是不急不慢地道,“我走就是。”
他戴起斗笠,真的就打算走了。
上官无汲一下闪到他面前,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吗?”
“姑娘何必吓唬我呢?杀元泽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没看错,姑娘应该已经很累了吧?”
他说的是实情,不然以上官无汲的性格早就动手了,哪能忍到现在。
“可是……”上官无汲犹豫地道,“你耍我还利用我,甚至还想陷害我!如果就这样让你走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又想杀人,又没有体力。她那副心有不甘的表情实在很有趣。
灰衣人看着她,眼中似乎也有一丝笑意,悠然道:“这样吧!你先把尸体搬回去,等你恢复了体力,再去找侯青栩或者来杀我,好吗?”
“你会跑到我面前来送死吗?”
“当然不会。可姑娘这么聪明,还怕查不出来吗?到时候你先拆穿我的阴谋,让世人知道是我设计害了元泽林,让我身败名裂,然后你再出面杀了我。这样一来,你可就成了武林的大英雄了!”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也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可是她立即又沉下了脸,冷哂道:“我干嘛要听你的?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让你随便哄哄就傻了吗?”
“那姑娘想怎么样呢?”
“我……我要死亡帖!”
“姑娘不是看不入眼吗?”
“我改变主意了。反正人我已经帮你杀了,你又不肯给别的好处,我不要白不要。”
她这种人称得上世间仅有。
灰衣人笑了。他的笑声爽朗、悦耳,与那尖锐的假音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上官无汲微微一愣。
“你可比我想象地还要有趣地多!”他笑着从怀里拿出那一叠黑色纸片来,递给上官无汲,“十张,你可以数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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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一把抢过。
“为了避免麻烦,我把我的人带走没问题吧?”
“随便!你就行行好,把他埋了吧!”上官无汲瞄了眼全身浴血的汉子,“真可怜,死在自己的主子手上。”
灰衣人轻轻一拍手,就有一道身影迅速地从墙外掠进,将地上的尸体一把抱起,又迅速地掠上了墙头。与此同时,灰衣人足尖一点,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侯青栩可不是小角色,姑娘保重了。我还等着你来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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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元泽林?
我真的杀了元泽林?
当小巷再次平静下来后,上官无汲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这个荒废的巷子里,在这片肮脏的地上,江湖人公认的正义领袖,“武林判官”元泽林就像条死狗一样(请原谅她的无礼)躺在这里了?
顾不上去看手中的死亡贴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匆匆地塞进怀里,就扯住元泽林的衣襟,将他的上半身一把拉起,就像研究一样宝物般仔细研究。对尸体,尤其是全是血的尸体,她总是很感兴趣。她甚至还将耳朵贴在心口倾听,任由那头乌黑闪亮的秀发与白嫩的脸颊沾上斑斑血迹。
心跳已停,心脉已断。
真的死了!
她松开手,任由尸体摔在地上。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从这场闹剧中回过神来。灰衣人说的不错。虽然是他把人引来这里,也是他吹的笛子,可是杀死元泽林的,的的确确是她上官无汲。
我才是凶手!
上官无汲不由笑了。
不管灰衣人打的什么算盘,反正她原本就想挑战元泽林的,只是不小心把他给杀了而已。这正是她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尸体送去给侯青栩,看看这个天才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她绝对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刚一这么想着,她立即就把尸体扛了起来,大步往巷口走去。
“慢着!”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上官无汲一转身就看到了墙头上的那个身影。
天!今天的小巷有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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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小鬼!
只是一眼,上官无汲就确定这个小巷的第五个访客是个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小鬼。尽管他穿着黑色的夜行服,还用黑色面罩遮住脸,但上官无汲一下就从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看出了只有小鬼才有的幼稚和高傲。
他从墙壁上跳下,着地时身体还轻飘飘的,隐有上升之势。
轻功不错啊!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
今天的节目可真不少!刚走了个灰衣人,又来了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事已至此,本姑娘也都照单全收了!——说实话,在杀了元泽林之后,她的自信心已经严重膨胀,又如何会把这样一个小鬼放在眼里。所以尽管身体还未完全摆脱疲惫,她立即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黑衣小鬼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到了她背上的元泽林身上,沉声道:“把尸体留下。”
“什么?”
“把尸体留下,你就可以走了。”黑衣小鬼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她还是没听明白。
“我让你把尸体留下!”黑衣小鬼不耐烦地道,“这么简单的话你都听不懂吗?放下尸体走人!”
被他这么一喝,上官无汲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讶道:“你要尸体干什么?还有,现在是大白天,你穿黑色的夜行衣不是更显眼吗?还戴着面罩……”
“少罗嗦!把他给我!”
“你干嘛这么凶?明明长得比我还矮……”
“谁比你……”黑衣小鬼正要反驳,但他好像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立即又换上另一副口吻,“姑娘都说这是大白天,你带着一具尸体会很不方便的。不如将尸体交给在下妥善处理,保证不会泄露半点风声,姑娘大可放心。”
他故意要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结果却适得其反。任谁都听得出他是个毫无江湖经验的雏儿。
“你真是好人,”上官无汲眨眨眼睛,有心逗他,“可我喜欢这具尸体,你就送我玩一下好不好?”
“岂有此理!”黑衣小鬼终于忍无可忍,怒喝道:“玩你自己的尸体去吧!”
他的脾气显然不比上官无汲好到哪里去,想都未想一下就冲了上来,一拳就往他脸上打来。
气劲袭来,带起很大的破空声。
他的拳法倒也相当不错。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甚至也没有闪避,只是一把扯住元泽林的尸体,往他的拳头迎去。——要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只要看看他会怎么对待元泽林的尸体就知道了。
黑衣小鬼的招式明明已经用老,但仍从容不迫地改拳为爪,一把拽住元泽林,把他扯了回去。
他不敢损坏尸体!
上官无汲再次打量他一眼,笑道:“我只是借来玩玩,你干嘛这么凶呀?果然是小朋友,这么小气。”
“你说什么?”
“我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所以要在大白天带着面罩穿着夜行衣出来吓人。”她故意要惹怒他似地笑了笑,“我说小朋友,你这是要扮大侠吗?”
“你……”不出所料,黑衣小鬼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一下按上刀柄,喝道:“你去死吧!”
“锵!”
长刀出鞘,化为一道长虹往上官无汲砍来。
上官无汲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早就注意到他背上的刀,但却并未在意。真正的武功是要苦练的,像她这样年纪的人绝不可能达到她这样的境界,尤其是这个一看就知是雏儿的小鬼。他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但这把刀一出鞘,她就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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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只感觉有一面墙直压而来,逼得她想要后退。但背后有似出现了一个旋涡,要将她整个吞食。虽然只是一瞬间,就已令她全身冰冷,手足发嘛。
一刀即出,鬼神皆愁!
她瞬间将功力提升至顶峰,往后急退一步。
她的步法当然玄妙之极,否则也不会被元泽林誉为独步天下。双脚只是一分一错,已经成功脱离刀气的包围。但一丝边缘刀气还是擦过她的身体。从右脸颊到左腋,虽然很轻,但外面的衣服既时划破,脸上血丝渗出。
上官无汲愣住。
那个她看不起的“小鬼”还刀如鞘,冷冷道:“你既然躲过一刀,我就饶你一命。快滚吧!”
上官无汲的惊讶顿时化为愤怒,怒然道:“你敢叫我滚?我看你是找死!”
“到底是谁在找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侥幸躲过一刀就该谢天谢地了,若再逼我出第二刀,我怕保证那可不是这这三两天就会消失的伤口,”黑衣小鬼说着看向她脸上的伤口,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故意一字一顿道,“会-毁-容-的,丑八怪!”
这次轮到上官无汲的眼睛往外冒火:“你叫我什么?”
“丑八怪,没听见吗?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留下尸体走人。”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小鬼!小鬼!小-鬼!”
“你说什么?”一听到这个称呼,黑衣小鬼立刻火冒三丈。也顾不得元泽林的尸体,一下就按上刀柄。
第二刀出鞘!
刀气更甚,割得人皮肉生痛。
上官无汲不退反进。
功力提升至顶峰,双手迎上刀锋。
——面对这样鬼哭神号的一刀,她竟还打算“空手入白刃”!
就算被活活砍成两半,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再退一步。大不了就同归于尽,这就是她的傲气!
就在手与刀快要相撞时,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凭空而出。
小巷的第六个客人终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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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黑衣小鬼的刀法让上官无汲震惊,那么这个人的剑法就可以让上官无汲心服口服。
剑气凭空而出,比她的手更快一步迎上长刀。单是剑上携带的气劲就让她承受不住,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而首当其冲的黑衣小鬼更是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型。
好可怕的剑法!
上官无汲与黑衣小贵同时看向巷口的人。
来人是个英俊的青年男子,年纪最多二十出头,长身玉立、俊伟不凡。他有一双十分特别的眼睛,并不深邃却亮如星辰,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气质超凡。
他一走进来,那明朗的眼神就吸引了上官无汲的目光。
好熟悉的眼睛,好象……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问。
尽管他的剑法如此凌厉,然而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的杀气。相反的,他的声音乃至语气,都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散发着阳光般的气息,温柔、怡人、如沐春风。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又来了一个人!
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昏暗的小巷可不是闲逛的好去处,但今天却热闹地出奇,也热闹地诡异。先是灰衣人将她引到这里,紧接着是元泽林,然后是黑衣小鬼,现在又是这个佩剑的神秘男子。就这么一个接一个,一环接一环。
灰衣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何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元泽林的尸体就躺在黑衣小鬼的身后,由于小巷内光线不足、杂物凌乱,男子乍从外面进来,一时也未没有注意到尸体,又转向黑衣小鬼道:“小兄弟,如此惊人的刀法,却用来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不嫌太残酷吗?”
黑衣小鬼冷哼道:“不关你的事!”
“小兄弟……”
“喂!”上官无汲毫不客气地冲他喊,打断了他的话,“你谁啊你?谁让你多管闲事了?闪一边去!”
男子惊讶地看向她。
我们的上官姑娘虽然算不上是绝色的美人,但也十分标致俏丽、甜美可人。此时她全身是灰,衣襟上还带着斑斑血迹,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在闪闪发光,那模样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我见犹怜。这样一副无辜相的可怜姑娘,竟然对前来相救的英俊侠士恶语相向,想让人不惊讶都难。
然而这位“小姑娘”一开口,就显得一点也不可爱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坏人啊!还不快滚!”
“姑娘,在下只是一片好意……”
“滚开!”
男子微一错愕,看看她,又看看黑衣小鬼,唯有还剑入鞘,苦笑着道:“是在下多事啦!两位既然在这里,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哪知道!”上官无汲有意无意地往黑衣小鬼的方向移去,将元泽林的尸体挡在身后,冷冷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不欢迎你!听不懂吗?快滚!”
男子丝毫没有怒意,微笑道:“在下无意打扰,只是急着找人。一位儒生打扮的老人,不知两位可有看到?”
儒生打扮的老人……
元泽林!
黑衣小鬼与上官无汲同时一震。前者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他这一转不要紧,后面的尸体一下就露了出来。
男子顿时全身一震。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
元泽林全身是血,又是后背朝上,就是再熟悉的人乍见一下恐怕也认不出来。可让她惊讶的是,男子的目光一落到尸体上,瞳孔就猛得放大,脸色惨白。
他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从指尖到嘴唇,他整个人好似被恶灵缠身般颤抖着。他好像想要冲上前去,可是他的身体却又像具死尸般僵住。
上官无汲的脸色也开始变白。
这种反应,这种时刻,这个人突然出现的人只能是……
是……
男子往尸体走去。
他艰难地抬脚往前迈去,在尸体前双膝跪地,颤抖着扶起元泽林的头。当那张脸一入目,他又是全身一震,就如发狂般一把搂住元泽林。
眼泪哗哗而下,瞬间泪流满面。
上官无汲的心一下跌入谷底。
侯青栩!
是侯青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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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谋杀也是嫁祸。
他要谋杀元泽林,嫁祸给我。——这是上官无汲原本对小巷里一连串诡异事件的理解。可当这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一出现,她就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向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是侯青栩!
元泽林的徒弟侯青栩!
那个灰衣人真的把他叫来了。
他想害死我!
这是谋杀也是嫁祸。可是他要谋杀的不只是元泽林,还包括我!他不仅要嫁祸给我,还想借侯青栩的手杀了我,就像他借我的手杀死元泽林一样!
他想谋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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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一声暴喝把上官无汲从震惊中拉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后退。
出声的是侯青栩。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绝不会相信这个浅笑似春风、明朗如阳光的男子会发出这么吓人这么沙哑的声音。此时的他完全就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上官无汲一动都不敢动。
“是谁?”侯青栩抱着尸体,头贴在他师父的背上,几乎是一个一个地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是谁做的?”
不知为何,上官无汲的心跳突然加快,脸色发白,手脚冒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侯青栩的伤痛,这位武林公认的天才的伤痛,不仅让她震撼,还让她心惊。
心惊胆颤!
“是她,”黑衣小鬼的反应倒很镇定,伸手往上官无汲指来,“杀死元泽林的就是她。”
上官无汲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那你身上的血从哪来的?你刚才也承认了。”
“我没有!是你杀了他的,还要杀我灭口!”
“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
“住口!”侯青栩一声暴喝,打断他们的争论。他仍紧拥着元泽林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在我没查清真相之前,你们谁都不准走。”
上官无汲冷哼道:“你想让我走我还不走呢!人就是我杀的,怎么样?”
侯青栩依然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地可怕:“真的是你?”
“是我!”
侯青栩终于放开元泽林,往她走来。他的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血丝,似要裂开来。一迎上他的目光,原本理直气壮的上官大小姐顿时底气不足,下意识地垂下目光,望着自己的脚。
她真的害怕!
“不要碰他!”侯青栩突然一声暴喝,把上官无汲吓了一跳。她顺着侯青栩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黑衣小鬼不知何时已来到元泽林旁边,想要去拉尸体。
被侯青栩这样一喝,他停下动作往他们看来,疑惑地道:“人是她杀的,她自己也承认了。你还来管我干吗?”
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凭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黑衣小鬼冷哂道。又伸手去拉元泽林的尸体,但还未碰到衣服,手腕已被侯青栩扣住。
好快的身法!
上官无汲心里暗惊,脸上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微笑,对着黑衣小鬼道:“谁叫你要和我抢尸体?这下好,谁也拿不到了。”
“住口!”侯青栩霍得转头瞪着她,目光冰冷地可怕,“我师父到底是谁杀的?”
“你师父?”黑衣小鬼一震,惊讶地看着侯青栩,“你是元泽林的徒弟?你是……”
“他是侯青栩!”上官无汲瞪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元泽林有几个这么厉害的徒弟?白痴!”
“侯青栩?”黑衣小鬼无暇理会她的嘲讽,脸色满是不可自信的表情,“你就是侯青栩?”
侯青栩缓缓点头。
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地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快放开我。”黑衣小鬼甩甩被他抓住的手,“我不是你的敌人,她才是!我还有事要办,必须马上就走。”
“是啊!你不仅要马上走,你还要把尸体一起带走呢!“上官无汲笑道,“拜托你聪明一点好不好?他怎么可能放你走。你现在也是嫌犯,你也有份杀人的。”
“你说什么?”
“是你叫我吸引元泽林的注意力,你再趁机偷袭的,你忘了?还说未免曝露身份,不能用刀。”
“我什么时候……”
“你现在当然不承认了。你还想杀了我灭口呢!要不是他救了我,我早死在你的刀下了。”上官无汲转向侯青栩,“我承认,我也是凶手。可是他也……”
她从表情到眼神都十分真诚,任谁看到都会相信她的话。可是侯青栩只是静静瞄了她一眼,就打断了她的话:
“闭嘴。”
“我……”
“你尽管说好了,”黑衣小鬼冷笑道,“他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得意什么?你也走不了。”
“是吗?”黑衣小鬼似乎笑了笑,看向侯青栩道,“我右手腕上有一样东西,只要见到你自然会明白。”
侯青栩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
“不要相信他!”上官无汲忙道,“他只是想趁机逃走!可能还想暗算你!”
“如果我要杀他的话,会让他抓着我的右手?”
“那只是你的反应太慢……”
上官无汲的话还没说完,侯青栩已经松开了手。黑衣小鬼瞪了她一眼,卷起了衣袖。他的手腕上套着一根红色的丝绳,上面挂着一块圆形的玉佩。
上官无汲往那玉佩看了一眼,目光移到侯青栩的脸上。
不知道黑衣小鬼到底搞的什么鬼,但她还是提醒自己多注意侯青栩的反应,以便见机行事。
侯青栩也在看着黑衣小鬼的手腕,瞳孔猛然一缩,随机又回复了平静。
“他说了什么?”看了好半晌后,他突然问。
黑衣小鬼甩下衣袖,把手腕遮好,这才道:“我不能告诉你。”
“你要怎么做?”
“把尸体带走。”
侯青栩沉默了下来。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两人。
他们有关联!或许是那条红丝绳,也或许是那块玉佩,黑衣小鬼的手腕上一定有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
现在她必须……
“你想走?”黑衣小鬼猛地往她看来,把正悄悄往后退的上官无汲吓了一跳。
“谁……说我要走了?”她狡辩。
“你刚才好像已经承认,是你杀了元泽林?”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明明是你……”
“你不要再搬弄是非了。”黑衣小鬼不屑地冷笑,“他很清楚,我不可能是你的同党。”
“你……”上官无汲突然底气不足。
“我再问一次,”侯青栩突然开口,“我师父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
上官无汲还想狡辩,可是她偷偷地瞄了一眼侯青栩的表情,顿时全身一颤。没有杀气,没有寒光,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一下说不出话来。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她突然就感受到了他深藏内心的伤痛。那么强烈,那么深刻……
他的心在滴血!他一定会杀了我!
我不是他的对手,绝对不是!
几乎是未经思考地,上官无汲转身就往巷口跑去。心狂跳着,她的足尖一点就要穿巷而出。她速度的确快得惊人,以这样的速度要想全力逃跑,恐怕没有人能追得上。除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拐角处转出,一道如雪的白色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眼眸。一看到这个身影,她的身体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颤,再也动弹不得。
如雪的白衣、完美的五官、冷漠的眼神。
是他!
××××××××××××××××××××××××××××××××××××××××××××××××××××××××××
白色!
该死的白色!
这抹白色映入眼帘,上官无汲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正在逃命的脚步,呆呆地、呆呆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还活着?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来干什么?当她看清这张脸,这所有的问题突然就变得毫无意义。她的脑子,她那一向转得飞快的脑子,一下就被塞满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白色。
全都是这可恶的白色。
她该干什么,她在干什么,她在想什么,所有的这些她都突然不知道了。她所能做的事就只是呆呆地望眼前这个身影。这个白衣如雪、飘逸脱俗有若天边行云的身影。
“她要跑了!”
黑衣小鬼的声音从小巷中传来,上官无汲全身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背后长刀出鞘声响起,刀气已排山倒海而至。无暇多想,她猛地翻身跃起,险险避开刀锋,往这个白色的身影跑去。
“快!”她喊道,“把剑借我!快!”
他一动不动。
“你别做梦了!”黑衣小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杀人偿命,你还指望谁能救你?”
“你暗算我?”上官无汲气急败坏地转身,狠狠地盯着他,“从背后出刀,你要不要脸?”
“我当然要脸,所以你还活着。”黑衣小鬼冷冷道,“要是我全力出手,你认为你能躲得开吗?”
“你到底想怎样?你不就要尸体吗?那你找侯青栩要去啊,你老缠着我干什么?”
“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一刀已经往她劈来。
实实在在的一刀,没有变化,没有后着。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刀,它的威力却足以横扫千军、开山裂石。黑衣小鬼没有说谎。如果他刚才真要出手暗算,上官无汲就已经是个死人!
上官无汲惟有硬着头皮迎上。
借助惊人的步法,她就如游鱼般从刀气边缘游走。身影一幻就避开刀锋,闪到黑衣小鬼的背后,手中的匕首闪电般刺向黑衣小鬼的心口。——出于习惯,她的靴子里永远都藏着一把匕首的。可这把匕首是怎么到她手中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当死亡的威胁靠近时,她的速度几乎超乎肉眼的极限。
兵器相接。
上官无汲虎口剧痛,连退数步。
灰衣人说的不错,与元泽林的那场硬战已经消耗了她的大部分体力,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复原。侯青栩要杀她,现在连黑衣小鬼也不放过她,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
但她做梦都还没想到,最坏的事还在后头。
身体被强大的刀气震得后退,她急提一口真气,正要强迫自己停下时,背后突然中了一掌。措不及防,她顿时拍得飞了出去。身体撞上地面,猩红的血从她的口中涌出。
打伤她的正是这个让她头晕目眩的白衣男子,从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俊逸脱俗的气质看来,他似乎不该偷袭一位身处险境的可怜姑娘。可若是这位姑娘不久之前也偷袭过他,并且要置他于死地,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坦白地说,这一掌无可厚非,也是意料之中,甚至还算是仁慈,因为他拍出这一掌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同样飘逸脱俗。
南-宫-绝!
上官无伋狠狠地咬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这一掌的劲道虽不致命,但也让她负上内伤,尤其是此刻她的身体原就处在极度疲惫之中,更是觉得头昏眼花、胸闷气喘,险些站不住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忍着剧痛抬前头,就看到了侯青栩的脸。
天!这回死定哩!
上官无汲真想一头~~~lā
南宫绝身中剧毒又受了重伤,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野上居然活了下来,不仅在关键时刻挡了她的路,还趁机阴险地给了她一掌;而元泽林呢,大名鼎鼎的“武林判官”,一个无论内力、修为都远在她之上的武学宗师,却被她两三拳就打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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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吗?
“南宫绝?”侯青栩瞄了眼空空的巷口,又看向上官无汲,沉声道,“你和他有仇?”
“他们一定是同伙!”黑衣小鬼插嘴道,“看到我们在这,所以想杀人灭口。”
上官无汲冷笑。
南宫绝要想杀人灭口的话,一剑就能取她的小命,哪用得着拍这么一掌。他明明是趁火打劫、幸灾乐祸!话说回来,这“紫芙香”是她从大漠带回来的,无药可解,他为何会没死?还神采奕奕,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早知当时就该一剑宰了他!
一想到杀人,她的心里就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有一股神秘的能量从丹田升起,传遍全身经脉,让她在一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现在清楚了,她才就是凶手!你快抓她回去吧,我还要带元泽林走……”黑衣小鬼说着往上官无汲看了一眼,突然一震。
不知何时,她的脸颊泛起了两抹鲜艳的红云,就连这双乌黑明亮的眼眸里都透出了红光,衬着她此刻的笑容,诡异至极。然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还笑着道:“你凭什么带走?人是我杀的,他的尸体自然属于我。”
“你的脸......***
“我的脸很漂亮,不用你多嘴。”上官无汲微笑着,眼中的红光更浓,又看向侯青栩道,“说最后一遍,元泽林是我杀的。你们想报仇就抓紧时间,我还有事呢!”
侯青栩看着她,“真的是你?”
“就是她!”没等上官无汲开口,黑衣小鬼就抢着道:“你还等什么?快杀了她啊!要是你不想动手,就让我来!”
“不,你不能动她。”
“为什么?”
虽然侯青栩原本明亮的眼眸中透着难以言喻地伤痛,声音也很沙哑,但他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在没有弄清真相前,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现在你们只要跟我走就是了。”
“都说了不关我的事!是这妖女……”
“妖女?”上官无汲接口道,“你见过我这么可爱的妖女吗?”
“你……”
“闭嘴!”侯青栩一声暴喝,打断他们的争吵,“马上都跟我走。谁敢再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拳头猛地握紧,青筋暴起。
他的冷静已经快被仇恨击垮!
死的人是他的师父,比亲生父亲还要亲的师父!最想把凶手碎尸万断的人不是黑衣小鬼,而是他侯青栩!在难以想象的伤痛与仇恨之下,他还能保持冷静,的确难得。
黑衣小鬼看他的眼神中已有了一分敬重神色,道:“元泽林说的没错。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因为愤怒而杀人。”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妖女只是一个工具,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注意她的眼睛吗?”
侯青栩这才看向上官无汲,顿时微微一震。
“看什么?”上官无汲一头雾水,没好气道,“没见过美女啊?”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入魔。”黑衣小鬼道,“父亲说过,入魔有两种。一是武功登峰造极后却勿入歧途、迷失心智,就像通明教的教主严千负一样;另一样就是心魔了。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心魔。听说心魔最可怕,入魔之人完全已经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尤其是她这种本就心狠手辣的人,一旦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无汲失笑道:“我丧心病狂?那你想怎样?为民除害吗?”
黑衣小鬼冷哼道:“不错。虽然父亲不准我节外生枝,但你已经入魔了,留着你只会危害人间。我就是现在杀了你,父亲应该也不会怪我。”
“张口闭口都是父亲,果然是小鬼。”上官无汲微笑道,“待会儿你要是输了,不会坐在地上哭着喊爹吗?”
“谁要哭恐怕还不知道!”
长刀出鞘。
刀势一动,刀气立时排山倒海而至。
上官无汲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要激怒黑衣小鬼。表面上看起来黑衣小鬼和侯青栩都不会放过她,但其实他们很不一样。如果是侯青栩先动手,黑衣小鬼有可能会一起夹击,到时候她连保命都成问题,更别提逃走了。但若先动手的是黑衣小鬼,结果就大大不同了。首先,侯青栩绝对不会以多胜少,更不会像南宫绝那样卑鄙地偷袭她,所以她能有机会和黑衣小鬼一对一的较量。其次,黑衣小鬼的刀法她已经见识过了,心里也有了底,总比对付侯青栩那未知的剑法要容易。最重要的是,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侯青栩是不会让她死的。只要她制造出要死的假象,侯青栩一定会阻止,到时候她就有机会逃走了。
匕首挡住长刀,上官无汲全身距震,两退两步。
这样一退,她就靠到了后面的墙壁。
不知道侯青栩的反应和轻功怎么样,如果她跃墙逃走,就有可能被他拦下。可是若墙壁自己坏了,她穿墙而出,那就没有人阻得了她了。
所以她故意往离侯青栩最远的墙壁退去。
黑衣小鬼可没有她这么复杂的心思,追上前来,毫不迟疑地劈出第二刀。
“轰!”
一声巨响,高墙自上而下断裂。石块四飞中,整面墙壁都塌了下来。
上官无汲连换三个身法才险险避开砖块。虽然是早有预谋,但她的脸色也不由一变。
好可怕的刀气!
就算有剑在手,她也绝没有这样的威力。能不能躲过第三刀,她实在一点把握都没有。她终于明白,黑衣小鬼并不是她逃跑的工具。要想活命,她必须要有与之决一死战的觉悟!
第三刀劈来,上官无汲只有迎上。没有宝剑在手,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她必须在受伤的一瞬间置黑衣小鬼于死地。至于受伤之后怎么应付侯青栩,她已经无暇去想。
眼前就是生死关头!
就在这时,一道乌黑的影子从天而降,比她的匕首更先一步迎上长刀。气劲交击,发生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根细长的物品落在了她的脚下。
扁担?
上官无汲还未有时间惊讶,一个瘦小的身影已从破墙外窜出,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扁担,迎向黑衣小鬼。
“快走!”
这句话当然是向她说的,但却是完全多余的。我们的上官大小姐反应何等敏捷,为人又何等自私,黑衣小鬼的威胁刚一解除,她就抓住空隙,一下就从破洞窜了出去,哪里有时间去管是谁替她解了围,更不关心那人的生死。
当侯青栩追来时,她的人已在五条街外。
她逃命的速度又是何等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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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
这算什么兵器?
上官无汲晃晃脑袋,没有再想。
逃命逃得够呛,在穿街走巷地一阵周旋之后,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那条小巷旁边的一座荒宅内。栗子小说 m.lizi.tw一身血迹连客栈都没办法住,只有躲在这里。等天黑以后再出去偷套衣服,马上连夜离开钱塘,省得夜长梦多。
上官无汲俯在井口往下看。
她身上满是尘土,再加上干透的血迹,实在肮脏邋遢至极。尤其是一头乌黑的秀发,上面沾满了鲜血与泥土,粘成了一团一团,想扯都扯不开。再不洗洗,就算她不嫌恶心,也不能见人了。
她正要去哪找个木桶来打水,忽然心生警觉,迅速地拔出了匕首。
“谁?”
“小姐的警觉性真高啊!”一声轻笑,一道苍老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声音飘拂不定,听不出来源,但却隐隐有些耳熟。
上官无汲的脑中浮现了那根扁担。
他是……
来人似乎也知道她的疑惑,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就从墙头飘了进来。这是一位六十上下的老人,又干又瘦的身躯,稍稍有些驼背,但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他笑眯眯地看着上官无汲,就好象一个慈祥的老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女一样。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上官无汲看清这张脸时还是吃了一惊。
卖扇的老头!
“是你?“上官无汲显然不敢相信这一切,讶道,“方才就是你救了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的是王七。”老人微笑着,“白雪城的王七。”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惊骇地望着这张干巴巴的脸。
这个病怏怏的老头竟然是白雪城的人!这怎么可能?而且他……他怎么会救我?难道……
心神电转之下,她稍稍回过神来,又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您是白雪城的大小姐。”王七笑眯眯地回答,上前来扶住她,关切地道,“先坐下歇歇吧!其他的疑问,小的自会慢慢解释。您的伤如何了?小的稍懂医理,就给小姐把把脉吧!”
“好。”
上官无汲无力地伸出右手。她眉头紧皱,全身微微颤抖,看来痛得不轻。可是当王七的手一碰到她,她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左手的匕首同时架住他的喉咙。
“别动!”她冷冷道,“否则我就杀了你!”
她的手一用力,匕首顿时在喉咙上划出一道血痕。
王七的表情却十分平静,既不挣扎也不反抗,依然微笑着道:“速度很快,看来小姐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哩!”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
“小的是王七啊!白雪城的王七!”
“是吗?”上官无汲冷笑,手中的匕首又贴近一些,“你说可知道,我这个白雪城的大小姐是多么徒有虚名。除了城主和几个丫头之外,根本没人认识我。”
王七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正在流血,笑道:“除了城主与侍女,不是还有一种人认识小姐吗?”
“谁?”
“小姐的师父们啊!”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王七还是一脸笑意:“小姐近来的刀法练得如何?可还记得用刀的第一要决是什么?”
上官无汲又是一震,“你……”
“小的是王七。”
“你是教我刀法的那个人!你……”上官无汲的眼中射出惊喜之色,但她的手随即又是一紧,沉声道,“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答错了我就杀了你。你是什么时候教过我的?”
“七年前。”
“七年前我还没习武呢!”
“不,小姐已经习武了。那天正是小姐习武三周年的纪念日,下的受城主之托,考验你的武功进展。”
上官无汲这才又是一震,终于松开手,不可自信的看着王七,“你真的是我师父?教我刀法的那个?”
王七笑道:“小姐还记得吗?七年哩!小姐的变化太大啦!小的乍见之下也没认出来,还是后来从您说话的神情语气中察觉一二。不过小姐一出手,小的就确定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除了您,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身手?”
上官无汲的脸色缓和下来,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姑娘还是有人缘的嘛!还以为又是那个灰衣人的手下,要来杀人灭口呢!若真是这样,以王七的武功加上她此刻的身体状态,恐怕是插翅难飞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巷子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我记得在街上看见你,但一眨眼又不见了。你不是在跟踪我吧?”
“小的怎敢跟踪小姐?恰恰相反,小的是发现到有另外的人跟踪小姐,所以才看看是否要帮忙的。”
“谁?”
“南宫绝。”
“他?”上官无汲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怎么会……”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怎么,他不是很冷漠,对什么也不关心吗?他也会在人群中注意到我吗?不可能啊!我又不像他一样,会什么“****”之类的邪术,让人一看到就头晕目眩……
“南宫绝似乎很在意小姐。”王七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小的就是跟着他才找到小巷去的。”
上官无汲的心起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咳!”她一声干咳,不自然地道:“我和他有点小过节,他是想乘机向我报复。不用管他。”
“既然如此,小姐就跟小的走吧。”
“去哪?”
“当然是去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
“不用了!我在这里打坐休息一下,等天黑了就出城。”
王七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小姐太低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元泽林并非一般的武林高手,而是德高望重的名人,可称武林的泰山北斗。要杀他容易,可杀了他的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他本来一直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和善怕事的老人。可他一收起笑容,那干瘦的脸就显得极其严肃,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你少吓唬我!”上官无汲不以为意,“不就一个侯青栩,我才不怕他。”
“不是侯青栩的问题。小姐不妨想想,元泽林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手上?”
“因为有人借刀杀人。”
“那个人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
上官无伋一愣。
这正是她心中最大的困惑。
灰衣人既然能轻易地将元泽林引来,又能通过笛声干扰元泽林的动作,那要杀他应该是易如反掌。为何又要大费周章地找上她呢?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要满足她挑战侯青栩的愿望?这种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吧,只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还有他为何对酒楼里发生的事如此清楚……
“对了,”她问王七,“你今天也在酒楼里,那你有没有发现哪个人比较可疑?”
“可疑的人?”
“就像你说的,有人在借我的刀杀元泽林。可我刚来钱塘啊,怎么会这么快被人盯上?而且还知道我想跟元泽林交手?可见这个人当时就在酒楼之中!你看会不会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但他的身型不是太像……但也可能不是他本人。还有那个肖云豪也很可疑,他是元泽林的朋友,当然比别人更清楚元泽林的弱点。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嫌疑最大。”
王七微微一愣,“我?”
“当然是你了!你身藏不露,还故意接近我,出现在小巷替我解围也太巧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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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笑道:“那小的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不用啦,我已经想起你了。你不仅考验我的武功,还教了我整整一年的刀法呢!”上官无汲搭着她的肩,笑道,“不好意思啊,师父。小徒一时卤莽,把您伤着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小的怎会生气呢,小姐那时才十岁呢,不记得是正常的。”
“这可是您说的,千万别一转身就到老哥面前去告我的状。对了,您是怎么打败黑衣小鬼和侯青栩的?在他们两个手中脱身居然还毫发无伤,真厉害!”
“哈,小的哪有那样的能耐。只不过是占了年纪的便宜,侯青栩对我手下留情而已。”
“那黑衣小鬼呢?”
“那个蒙面的小伙子吗?趁我们两个交手,抢了元泽林的尸体逃哩!”
上官无汲冷哼道:“您应该教训教训那个小鬼,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刀法,省得他以后再背把破刀出来丢人现眼。”
“不,他用的就是最正宗的刀法。”王七叹道,“天下间只怕没有任何一套刀法,可以比他更正宗啦!”
“你好像知道他的来历?”
“小的只是有感而发罢了!”王七微微一笑,又道,“他的刀法虽然天下无双,但论功力修为、临阵经验,小姐绝对在他之上。对了,小姐可知小的为何能找到这里?”
“我也纳闷啊!你不是帮我挡住黑衣小鬼和侯青栩了吗?怎么又这么快找到这来?难道……”上官无汲一震,“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王七点头。
“你还有帮手?他在哪?一直在跟踪我吗?”
若真的有人一直在跟踪她,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那这个人的修为绝对不容小觑!
“不是跟踪,是寸步不离的保护。”王七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神秘地笑了笑,“他可是小姐的护花使者啊!若不是他,小的怎能同时阻止侯青栩与侯青栩两人呢?”
“寸步不离?”上官无汲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骇然道,“他是谁?此刻就在附近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是他保护小姐,只要他能感觉到您的存在就行了。”王七悠然道,“他还要小的传话给您呢!请问可是在找水?”
上官无汲一愣,扯扯乱糟糟的头发,惊讶得道:“他就让你问这个?”
“或许他觉得这口井的水不合小姐的心意,所以让小的带您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他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最起码他还挺善解人意的,不是吗?小姐请随我来,您的护花使者连热水和衣服都准备好哩!”
“搞什么?连我要洗澡都知道。你没看我衣服全是血吗?要是能见人,我早出城去了,哪用躲在这。”
“小姐放心,他已经准备好一辆马车,现在就停在隔街,只要过了这堵墙就看到了。”
“可是……”
“对了,他还准备了几个包子,让小姐在车上先吃着。他说您刚打完架一定饿坏了。”
上官无汲的肚子正饿着呢,闻言脸一沉,没好气地道:“他到底是谁啊?他以为他很了解我吗?我只吃菜肉包的!”
“小的看到,好象就是菜肉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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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道理上官无汲当然懂。所以她才会选择小巷旁边的荒宅作为藏身之处,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但这个善解人意的“护花使者”似乎比她更聪明,不仅替她找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而且有床有水有食物。
这就是聚福客栈。
记忆好的读者都会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不错,这就是灰衣人所说的侯青栩住的客栈。
——和杀师仇人住在同个客栈,如果侯青栩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感想?
聚福客栈很大,不仅装饰豪华,而且房舍众多。上官无汲住的就是一座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一排四间上等客房,全由她一个人霸占。水、衣服、食物全都由店伙计送来,根本不需要走出小院半步。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根本不需要担心伙计会告密,因为客栈的老板闻聚福正是白雪城的人。虽然他不在钱塘,但却安排了可靠的伙计来照顾上官无汲的起居。
据王七说,元泽林遇害的消息一传出,就在钱塘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城里就聚集了大量的武林人物,俱是各路的好手。再加上地方帮派“钱塘帮”的鼎力相助,整个钱塘都处于封锁状态,任何可疑的人都休想离城。
所以上官无汲只好等。
等到伤势痊愈、风声过后,城内的警戒稍微松懈下来,她才能离来这里。
可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无汲推开门,将身上被汗水湿透的外衣往地上一仍,就往屏风后的大浴桶走去。闲着无事就练武,几个时辰下来她已经把所有平时常用的拳法都练习了一遍。这些拳法要么是名门帮派的成名绝技,要么是像王七这样的“师父”亲自传授,连她自己也觉得毫无破绽,为何老哥要说她的拳法不行呢?
上官无汲皱起了眉头。
她自认是个练武的奇才。无论什么招式都一学就会,再加上有那么多的高人指点,而且每天的练习量又比常人多一倍,照理说她应该天下无敌才对。
为什么会败?
若说夏汶、元泽林等老前辈与她是功力与修为上的差距,那么叶星辉和叶孤城的那个神秘手下呢?他们也就比她大个几岁,为何会比她强这么多?还有那个黑衣小鬼,他的年纪只怕和她差不多,他又是怎么练成如此惊人的刀法?
想起黑衣小鬼,上官无汲立即就想起了元泽林。那个小鬼为什么一定要抢尸体呢?照理说,他既然替元泽林办事,就应该保护他才对,为何看到元泽林死了却那么平静?而且从他和侯青栩的对话看来,他们有一定的关系,可是又好象互相都不认识。
这一切都太奇怪,太可疑了。
那个在暗中吹笛的灰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杀元泽林?黑衣小鬼又为何不肯把尸体交给侯青栩,而一定要带走呢?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就只有侯青栩了。可是她刚刚承认杀了他的师父,去找他要答案不是自找死路吗?但若不去的话,她不是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自知吗?
上官无汲一下从水里跳了起来,拉过一旁的衣服。
不行!
我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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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云淡星稀,万籁俱静。
侯青栩就站在灯下。火苗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短短的两天,他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原本如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已经消失,就连那明亮的眼眸都暗淡了下来,没有了那顾盼神飞的神采,显得无力、憔悴。此时他负手而立,剑眉紧锁,双目直直地盯着烛火,就好象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直到这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进来后,他才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小伙子,头发全部用绳束起,稚气未脱的脸上不带一丝的表情,显得十分干练。他一看到侯青栩,二话不说就把右手衣袖卷了起来。
在他的手腕上,骇然也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绳。
侯青栩微微一震。
“这是元泽林给我的。”小伙子冷淡地道,“他说你见到自然明白。”
侯青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小伙子道:“一个月前他是不是交了一封信给你保管?”
侯青栩点头。
“他要你把信交给我。”
“什么时候交代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侯青栩又是一震,“一个月前师父就……”
“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小伙子平静地道,“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你可愿意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是一名信使,专门替我的主人送信和收信。一个月前元泽林用暗号联络了我的主人,所以主人派我来见他。”
“你的主人?”
“你不必知道。”
“那我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他已写好两封信,要我将其中一封送给某个人,而另外一封则暂时放在他的大徒弟侯青栩那里,等他死后再交给我的主人。我昨日未时听到死讯,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了。”小伙子说着伸出手,道,“我能说的就这些,把信给我。”
侯青栩从怀里拿出一张没有字的信封来,目光黯然地道:“师父让我一定要随身携带,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早就料到……那他可留下什么话给我?”
“没有。”
侯青栩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缓缓道:“谢谢。”
“我是为主人办事,你不用谢我。”小伙子将信封收好,突然道:“你可约了人?”
侯青栩摇头道。
“有人躲在外面很久了。”小伙子淡淡道,“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看来功力十分深厚,我们的话很有可能被听到了。”
侯青栩微微一震,目光往窗口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为何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离得很远。”小伙子冷淡地道,“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就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会被人跟踪的。”
他冷淡地说完,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身影一闪,就如一缕轻烟飘过。
这样的轻功堪称冠绝天下!
侯青栩的眼中也不由现出惊讶之色,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信使会有这样的身手。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被一道轻微的叹息声吸引。
“好厉害的轻功,连我都有点自叹不如呢!”
门被推开,一个人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此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高挑纤细,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侯青栩看见这双眼睛,不由得一震,沉声道:“你还敢出现?”
“天下间还没有我上官无汲不敢做的事。”蒙面人说着扯下面罩,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道,“早知道先别讲话,这样你就猜不出我是谁了。”
侯青栩淡淡道:“你的眼睛很特别,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上官无汲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不仅灿烂可爱,更是天真无邪,让人一见一下就能心情愉悦。谁能相信这样的一个女孩就是杀人凶手呢?
侯青栩静静地看着她。
“不用说,你也知道我就是躲在外面偷听的人了。”上官无汲从容地在桌旁坐下,不仅没有一丝的不自在,还显得十分从容,微笑道,“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原本我是来解释的,可现在好象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怎么说呢?反正你师父是一定会死的,死在谁的手里都没有分别。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过看在你还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用我聪明的头脑帮你分析一下这整件事。怎么样?”
侯青栩平静地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小巷里。”
“我去见你啊!”
“我?”
“你不知道吗?我昨天下午在酒楼里碰到你师弟宫隐日了,还动手教训了他。他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他会哭着来找你呢!”
“隐日?你把他怎么样了?”
“就打了一拳,不痛不痒的能怎样?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找我,自称是你派来的,我就跟他走了。结果他把我带到了那条巷子里,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戴面具的灰衣人,说要跟我合作,让我帮他杀一个人。不用说,你也知道他说的人就是你师父了。果然没多久,你师父就来了。接下来发生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了。”
侯青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沉声道:“也就是说,你在不明情况之下就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提议,联手暗算我师父?”
“什么联手暗算?我们是单打独斗,完全公平的好不好!”
“你一个人?灰衣人呢?”
“他脑袋被驴踢过!”一提起这个人,上官无伋就一肚子火,“一出现就把自己的手下给杀了灭口,又说了一通莫名奇妙的话!后来你师父来了,他立即就夹着尾巴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师父有没有见到他?”
“没有。他安排了手下在那附近放哨的,你师父一靠进,就有人给他吹哨子,他就走了。”
“他没有出手?”
“没有!”上官无汲不悦地道,“你这是什么话啊?我就不能单独打败元泽林吗?告诉你,是我杀了他的!一个人杀的!”
侯青栩还是平静地看着她。
经过了一天的时间,他的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更确切地说,是他的悲痛已经转入了另一种境界。面对如此无理的话,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你杀不了他。你要么在说谎,要么就是漏掉了什么。”
“什么话!我凭什么就不能……”上官无汲愤愤不平地说着,迎上侯青栩的眼睛,又突然怯了气,道,“是,那个灰衣人是帮了我。他在关键时刻吹了一下笛,然后元泽林就像傻了一样站着不动,结果就被我打死了。”
“什么样的笛声?”
“就是笛声喽!反正我听着跟一般的笛声没什么区别,就是稍微尖锐了一点。”
侯青栩沉默。
“现在你都明白了吧?不管我出不出现,你师父都必死无疑。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事先交代好后事……咳!我是说那两封信。反正现在跟我无关了,你节哀顺便吧,我走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但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尸体怎么样了?你带回来了吗?”
侯青栩没有回答。
“真的被黑衣小鬼抢走了?他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再说,现在有很多江湖朋友赶来帮你的忙,要找个人还不是容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侯青栩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上官无汲一愣,“什……什么问题?”
“如果我师父的死是早有预谋的,那你认为这些赶来帮忙的人里有没有可疑的?”
“当然有!你想,那个灰衣人为什么能把你师父引来?说不定就是熟人呢!就算不是,至少他的手下也是。如今尸体下落不明,他肯定要派人来打探消息的,说不定他自己也来了呢!”
“我想让姑娘帮忙。”
“我?”上官无汲又是一愣,“我又没看到他的脸,怎么认得出来?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狡猾,都已经戴着斗笠罩着黑纱了,居然还在里面带个面具!连说话都是用假音。”
“可是他认得你。”
“那又怎样?”
“有很多自愿赶来帮忙的江湖朋友也住在这个客栈。既然这个人的目的是要打探消息,他当然会尽量靠近我,所以他一定就在附近,说不定也在这个客栈里。我想让姑娘帮我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我也是被人引到小巷的。可见那个灰衣人在利用了你之后,想借我的剑杀人灭口。如果他看到你不仅没有死,还跟我在一起,会怎么想?”
“当然是害怕了!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杀了我……”上官无汲说着突然一震,“你想要……”
“只要这里有一点响动,他们就会赶来。如果见到我们两人打起来,就会一起帮忙。”
“那……”
“那你就会被抓住,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你是疑凶之一,我要通过你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这样只要是清白的人都不会动你。”
“可是灰衣人却一定会想办法杀了我!”
“我会尽量保护你的安全。”
“靠你?”上官无汲毫不客气地道,“得了吧!你要真本事的话就不会连你师父的遗体都保不住了!还想拿我当诱饵,凭什么?”
“凭你原本就是凶手。”
上官无汲脸色一变,“你……”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侯青栩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沉声道:“做了错事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你真的认为杀人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吗?”
“我是被利用的!”
“可是你不仅没有后悔,还十分得意。”
“我哪有……好吧!是有那么一点。那又怎样?换作是你,杀了大名鼎鼎的武林判官,你会不得意?当然了,如果他不是你师父的话。”
“换做是我,根本就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更不会随便杀人。”
“是吗?既然你这么善良,那就放过我啊!如果我被你害死了,你不是也良心不安吗?”
“那么你呢?你杀死了无辜的人,为什么不会不安?为什么不用要求别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我……”
“我说太多了。”侯青栩的目光突然又暗淡了下来,“我有一个妹妹,要是还活着的话也跟你差不多大。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眼睛,就觉得很亲切,也很喜欢你。我想我妹妹如果还活着,也会是像你一样天真可爱。可惜我看错了,就算你笑得再可爱,你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冷漠和残酷。”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上官无伋冷哼道,“你才是卑鄙小人,伪君子!”
侯青栩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手掌一摊开,床头的剑就“嗖”地一声飞到他的手中。
跟他一比,上官无汲的“御剑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得罪了。”他淡淡地说完,就缓缓地拔出了剑。
剑光亮起,剑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上官无汲的脸顿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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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对决,重在心战。”
上官无汲一直不相信这一点。她始终认为,只要她的速度无人能及,招数精湛绝妙,剑法完美无暇,那她就绝不会输给任何人。但现在她才发现,她之所以不明白这句话,只因为她还未曾晋级顶尖高手之列。
剑气破空而来。
这一剑的速度不及她的一半,剑上的气势与力道也不惊人,更是没有任何玄妙可言。这实实在在、平实无华的一剑,却让她生出一种难以抵挡的感觉。
上官无汲向后退去。
“砰!”
一声巨响,桌子连带后面的屏风被剑气一下劈成两半,她滚倒在地。身体一滚再滚,霍地翻起,闪电般拔剑出鞘,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侯青栩直刺了过去。
这一剑已是她平生所学之至。
夜深人静,刚才的声响足以传得很远,要是其他人闻声赶来就糟糕了!
侯青栩迎来,一掌劈中剑身。
长剑亮起耀眼光芒,她虎口剧震,长剑顿时脱手而出,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去,心里却暗喜。——侯青栩弃剑不用,一定是怕伤着她。既然如此,别怪她先走为上啦!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她故作不敌地后退,实际上却暗提一口真气,顿时身轻如燕,闪电般往开着的大门间窜了出去。正要逃之夭夭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两道寒光闪过,一剑一戟已经迎面而来。
“哪里走!”
帮手来得好快!
上官无伋心中暗惊。为避免被侯青栩截住,她此时的速度早已达到极限,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有去无回,如何停得下来?眼看身体就要撞上兵器,她的眼中突然亮起了耀眼寒芒,脚踏奇步,如游鱼般从两把兵器间、两个人之间穿了过去。
她的步法确实举世无双。
可惜她面临的阻碍并不止这两样兵器这两个人而已。安然夺门而出,脚步还没站稳,一把大刀已经临空往她天灵盖劈来。
上官无汲一下矮身,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却不是迎向大刀,而是背后的剑。
侯青栩的剑!
还好前面这人的功力远不及她,要不然让他们这样前后夹击,不变成肉浆才怪!现在必须先全力抵挡侯青栩!至于前面这人,看这刀势,以她的护体真气应该可以捱上一刀,只要一争取到空隙就马上把他杀了。
刀未到,长剑已经和匕首相接。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整个人直飞出去,重重地撞上一棵大树,顿时树叶像暴雨般落了下来,偌大的树干竟然震个不停。
好可怕的剑法!
只是一剑就震得她手足发麻,全身瘫软。她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侯青栩的对手!要想活命,唯有让侯青栩主动收手。几乎是未禁思考地,她一下就抬头望向侯青栩,眼中满是恳求与恐惧之色。
——要扮可怜,再也没有比她更有天赋的人了。
果然,侯青栩微微一震,停在了原地。但其他人可管不了这么多,吆喝声中好几样兵器几乎同时往她身上招呼。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小人得志的笑意。
这个笨蛋果然不是杀人的料!只要他不动手,剩下的这些小喽啰根本不够看!这样也好,就让本姑娘先送你们归西,我倒要看看这个笨蛋会不会后悔!
她的手腕一翻,匕首已经绕过一把单刀,往后面的人刺去。
“住手!”
一道蓝色的身影几乎以不可能的速度从树上射了下了,挡在了上官无伋的面前。还没等她看清这个人的脸,手腕已经被牢牢抓住。此人不仅力气很大,抓得她动弹不得,速度更是惊人,只是一纵,就带着她退到了墙头。
“侯青栩已经放你一马,你还有脸要杀他的人?还不快走!”
“你……”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发问,对方手腕一甩,早已把她扔出墙外。兵器破空声、吆喝声从后面传来,她这才记起眼前的处境,赶紧足尖一点,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至于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办?
不好意思,这可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儿。
上官无汲发誓,无论昨晚救她脱险的好心人是谁,她都要诅咒他不得Щщш..lā那个混蛋为了阻止她杀人,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当时她只觉得有点隐隐作痛,此刻她伸手去夹面,才发现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指印,淤青红肿,就连骨头都酸疼不止。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不好吃吗?”见她皱起了眉头,一旁的老店家忙热情地道,“我可以再去煮一碗。”
上官无汲急忙摇头,埋头就吃。
半夜翻墙出城,借着月光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直到天亮才发现这家面摊。一夜未眠加上饥肠辘辘,此刻有什么能比这一大碗又香又烫的阳春面更吸引她的呢?
这家摆在路边的小面摊主要由两间茅草屋组成,仅有的两副桌椅就摆在简单搭成的凉棚下。店家是个年迈的老人,勤劳且热情。他看着狼吞虎咽的上官无汲,微笑道:“姑娘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哩!你是在赶路吗?衣服上还带着露水呢,我让孙女拿条毛巾给你擦擦?”
“不用了!”上官无汲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就一点露水又不会死……好吃!”
“慢慢吃,不够我再煮去。”老店家显然把我们这个天生可爱相的主角当成了逃难的可怜姑娘,一直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她,又道:“你家里人呢?一个女孩子走夜路,要是遇上那恶魔可怎么办啊!”
“我不怕鬼。”
“不是鬼,是人。”老店家惊讶地道,“你不知道吗?最近余杭一带出现一个恶人,做了好几宗大案子。听说他擅长使毒,好象还蛮有名的。叫什么……什么风……”
他转身朝屋内喊,“水儿!那个恶人叫什么风来着?”
一个甜美的女声从屋内传出:“是‘毒眼蜂’!爷爷真是的,那么喜欢跟客人讲他,又不记清楚名字。都说不要这么大声地喊我了,等一下把他吵醒了。”
“是哩!他的伤还没好呢!”老店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上官无汲终于抬起头来,略微有些惊讶地道:“‘毒眼蜂’?你是说秦澈?山西的那个?”
“姑娘认识他?”
“是不是一个十**岁……不!现在应该有二十几了!眼睛大大的,长得挺英俊的一个男的?”
老店家摇头道:“都说是恶魔了,我哪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听说他总是半夜出来杀人,杭州城内的许家,还有钱塘县的首富欧阳一家都被杀了,连个活口都没留。”
“既然没活口,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据说他是先下毒害死了两家的家主,留下了姓名,然后才灭门的。”
上官无汲疑惑地道:“下毒?那应该是秦澈没错了。但他好象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是为了寻仇吧?”
“谁知道呢!那些什么江湖人的天天打打杀杀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仇恨。”老店家叹道,“好几十条人命哩,亏他下得了手!”
上官无汲不以为然:“几十个人算什么?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侠,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不过姓秦的小子也太张扬了点。官府要被气死了吧?”
“官府当然生气了,还悬赏了五千两银子呢!听说就连江湖中一个很有名的人听了这件事后都特地从别的地方赶来主持正义了。好象叫武林……什么官的……”
他又要转身去喊他的孙女,谁知上官无汲微微一震,脸色猝变。“‘武林判官’元泽林?”
“对!对!就是他!”老店家连连点头,“原来姑娘都知道的啊!听说他已经跟我差不多岁数了,是吗?”
上官无汲没空管他,陷入了沉思。
元泽林是为了这件事来钱塘的?他是明知自己会死,所以干脆找个借口出门,好让凶手有机可趁呢?还是他的死就与这件事有关?
“秦澈杀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家是六天前,欧阳家是五天前。”
五六天?根据侯青栩跟那个“信使”的对话,元泽林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而秦澈却是这几天的事,那就没有关联了。
上官无汲思考着,突然道:“你没听说元泽林的事吗?”
老店家摇头道:“没哩!这几天忙着照顾那个小伙子,都没有进城,什么新鲜事都不知道。”
他显然被“什么新鲜事也都不知道”给闷坏了,急于找有趣的话题再聊,又接着道:“前两天我家孙女从河边救回来一个人。应该也是什么江湖人,全身是伤到现在还没醒。不过小伙子倒长得蛮俊秀的……”
上官无汲看了这个善良但八卦的老店家一眼,低头把剩下的面都吃完,这才道:“看在你的面很好吃的份上,我可提醒你一句。人心难测,尤其是这些来路不明的人。”
“他应该不是坏人。”
“人都没醒,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不像……”
“那他是怎么受伤的?要是他的仇人找到这里来呢?到时候他一走了之,你们祖孙两个不是要当替死鬼?”
老店家一震,似乎觉得她说的有理,但还是喃喃道:“看着不像是坏人呢……”
上官无汲懒得管他,说了句:“我没带钱。走了!”
不等对方回答,就径自就往外面走。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啊”的一声,老店家的孙女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你醒了?你没事……等等!你要去哪?你还不能走,你的伤……”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粗暴地推开,一个上身缠满纱布的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应该就是老店家所说的那位年轻人,身形高大,眼睛大而明亮,相貌英俊但略显粗犷。看起来他伤得不轻,脸色依然十分苍白,身体更是有些摇晃。但他的脚步却走得飞快,不顾后面少女的劝阻,径自穿过了小凉棚。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盯着他的脸。
“等等……”一个农家打扮的少女从屋内追了出来,“你的伤还没好呢!”
年轻男子并不理会她,径自从上官无汲身旁走过,显然急于离开。就在这时,上官无汲的身形一闪,闪电般来到他的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腕猛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往后摔去。
男子猝不及防,加上身负重伤,顿时重重倒在了地上。这一摔之下,他的伤口再次裂开,雪白的纱布顿时渗出了殷红血丝。但他的反应却十分迅速而顽强,立即就跳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射出了怒意,警惕地瞪着上官无汲。
“我还以为是谁呢?”上官无汲却笑得很甜美:“原来是小蜜蜂呀!怎么,见到老朋友连声招呼也不打吗?”
男子怒目而视:“你是谁?”
“你连我都忘了?”上官无汲佯作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笑着道,“也对!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四年前的事了。一个男人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变化不大,可是像我这样的美女从十三岁变到十七岁,别人认不出来是应该的。”
男子微微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就如他有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上官无汲的身上显然也具备令人过目不忘的特点,而且这种特点还不止一个。所以他也毫不费力地认出来了,然而他的表情却不像是见到了朋友。
“是你?”他的语气似乎更冷了。
“你记起来了?我就说嘛!你哪会这么容易忘记我呢!”
男子微一冷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之意:“四年前我遇见一个脸皮天下最厚的丫头,今天又遇到一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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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嗔道:“蜜蜂就是蜜蜂,果然一碰就蜇人呢!”
面摊祖孙两人惊讶地看着他们,少女问道:“你们认识?”
“当然。”上官无汲对她甜甜微笑:“你知道‘毒眼蜂’是什么意思吗?所谓的毒眼,是因为他用毒手法很隐秘,没有人能真正了解。无论你多么谨慎,只要他能用眼睛看到的人,他就能下毒。所以最毒的就是他的眼睛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瞎了一只眼的……”老店家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用说他又有了可以跟客人搭话的新内容。倒是她的孙女,这个衣着朴素但长得十分标致的女孩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可自信地看着被她救回的男子。
“你是……”她的脸色突然有些苍白,连声音都微微发抖。
“他是只大蜜蜂。”上官无汲笑着道,“虽然不采花,但却凶地很。你可千万别惹他,不然他要蜇人……”
“够了!”男子打断她的话,厉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嘛……”上官无汲歪着头想了想,又转向老店家,“你刚才说官府赏了多少银子抓‘毒眼蜂’?”
“五千两。听说是这几十年来最多的了,谁要是抓住那个恶魔……”
“爷爷!”少女打断祖父的话,眼中带着隐约的泪花,“开水没了!你快进屋去烧点吧!等一下来客人了!”
“这里……”
“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少女说了就把她祖父往屋里拉。
“挺聪明的姑娘呢!长得也不赖。”上官无汲笑着瞄了眼男子光着的胳膊,意味深长地道,“伤口包扎得这么好,想必也是心灵手巧。既然有个美女这么悉心照顾你,干嘛还一醒来就要走呢?”
“你想怎样?”
“你没听老大爷说官府有五千两赏银吗?像我这么爱钱的人,当然是想领赏了。唉!照道理,我是不该趁人之危的,可是谁让我脸皮厚呢!”
男子冷笑道:“几年不见,你的废话还是一点没少。要动手就快点,我奉陪到底。”
“不!”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出来,恳求地看着上官无汲,“请你放过他吧!他不是坏人。”
“哦?”上官无汲微笑着看向男子,“原来你的变化这么大,都变成不是坏人了?”
男子冷冷地看了一眼少女:“不关你的事。走开!”
“可你的伤……”
少女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汲突然抬起一脚,踹在男子胸膛上。她的速度一向惊人,出手又没有预兆,就连元泽林那样的老宗师都要全力应付,何况是这个身受重伤的人。
与她甜美的笑容不符的是,这一脚踢得不仅快,而且狠。脚上的劲道更是足以致命。男子顿时又飞了出去,连带身后的桌椅都被撞得粉碎。
少女一声惊呼,花容失色,急忙往他跑去。但还没等她到那里,男子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这一脚恰恰踹在他的伤口上,鲜血顿时将他的胸口染得一片殷红。他的口中、鼻中都渗出了鲜血,显然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少女用手绢替他擦拭,他却一把推开,咬着牙站稳了身形。
他看着上官无汲的眼睛中已经射出了愤怒的火焰。
“哎呀!”上官无汲故作惊讶地道:“你的伤没想象中严重嘛!这样踢一脚都没死。”
“求求你,放过他吧!”少女哀求道。
“放了他,是不是你给我五千两?”上官无汲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十足像个无赖。
“我给你。”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回答道。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正要转身,早已被人从后扣住了手腕。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手法,一样的力气。不用说,正是昨晚救她脱险的“护花使者”。
但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
她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放手!”她终于笑不出来了。
“让他走。”身后的声音缓缓道。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受伤的年轻男子了。手腕被抓得生疼,上官无汲的脸不由涨得通红,大怒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放手!”
“你不肯?”
“你聋了?我让你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话还没说完,后颈就已重了一掌,她顿时失去了知觉。
好吧!她还要诅咒这个人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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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汲两个时辰之后醒来时,还是感觉十分惬意的。
她就躺在一个小树林里,身下枕着柔软的树叶,就像一张舒适的床。伸着懒腰爬起来,闭上眼睛做个深呼吸,只觉得精神抖擞,什么疼痛和疲惫都消失了。
她觉得有些口渴,于是眯着眼懒洋洋地寻找水源。
“水在身后。”
这个声音再次响起。正是这个熟悉的声音,将她从睡醒的美好时光中拉回了现实。
她顺着声音望去。林子的前面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柔和的夕阳照射下,水面闪闪发光,到处一片金黄。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静静地欣赏着黄昏的美景。他的发丝、衣服的轮廓都闪着金黄的光泽。
上官无汲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沉声道:“你就是王七说的那个人?”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站起身来。他颀长而挺拔的身影在夕阳下同样带着朦胧的美感,更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当上官无汲正疑惑不定时,他已经转过身来。
一张陌生而英俊的脸庞就这样映入她的眼帘。
眉毛并不高挑,眼睛也并非深邃。他的鼻梁与嘴唇并没有叶星辉的那丝傲气,脸部的线条也不像南宫绝那样完美,但当上官无汲第一眼看到他的脸,就觉得他是所有她见过的男人中最神秘的一个。
他望着她的眼神并不冷漠,身上也没有一丝的寒气,但她突然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是黑色的,完全。就算他穿上南宫绝那样的白衣,他也依然是个完全黑色的男人。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男子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表情依旧柔和而平静。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直到她回过神后他才用同样柔和而平静的声音道:“属下白雪城寒枫,奉城主之命保护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上官无汲又是一震。心中似曾相似的感觉更加浓郁。
“你是谁?”她又问。
“寒枫。寒冷的寒,枫叶的枫。”
“我们以前见过吗?”
“昨晚见过。”
“不!不是昨晚!我们之前就见过!”
“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上官无汲瞪大眼睛。
寒枫淡淡道:“就是或许的意思。属下已经备好了两匹马,如果小姐休息好了,我们就上路吧!”
“去哪?”
“京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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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要去那儿了?”
“小姐忘了?你答应城主要去寻找刺杀毕情的凶手,而瞿老爷子的山庄就在京师,我们非去那里不可。”
“我们?这关你什么事?”
“属下奉命保护小姐,直到找出凶手为止。”
“笑话!我还需要你保护?你该干嘛干嘛去!”上官无汲正要打发他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昨晚是怎么脱身的?你同时被那么多人包围,其中还有侯青栩!”
“逃走的。”
“废话!我是问你怎么逃的?连侯青栩都拦不住你,这么说你的武功很好了?”她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道,“算了!既然是老哥派你来的,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好了。首先你要替我找一个人。”
“是南宫绝吗?”
上官无汲一颤,不可自信的看着他,“你怎么知……”
她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先是本能地狡辩:“谁……谁说我要找他?我是要……”但转念一想,又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对!我是要找他。不过我是为了要杀他,我要他为那一掌付出代价!”
寒枫平静地注视着她丰富的表情,淡淡道:“属下只奉命保护小姐的安全,并不负责找人。”
“你还有脸说保护?是谁把我打晕的?还有手……”上官无汲伸出淤青的手腕,怒道,“是谁把我的手抓成这样的?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害我的?”
“属下当然是保护小姐的。不过城主交代,为了阻止小姐做错事,属下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错事?”上官无汲冷笑道,“什么算错事?杀人吗?”
“属下认为错的事。”
“什么叫必要手段?如果我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还要教训我?”
“原则上是的。”寒枫不急不慢地回答。
“什么?”上官无汲瞪大眼睛,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马上给我滚!”
寒枫没有动。
“让你滚啊!听不懂吗?”
寒枫还是没有动。他就这么注视着她,表情依然柔和而平静。然而他的这份平静却比任何言语及动作更能激怒我们的上官大小姐。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冲上去对着这张可恶的脸狠狠来上一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她还是不想自讨没趣。毕竟她在这个人前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行!你不走是吧?我走!”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步往河流的上游走去。
“那个方向是去钱塘的。”寒枫还是没有动,只是平静地道,“如今你已成为杀害元泽林的疑凶,去那只能自投罗网。”
上官无汲低声咒骂了一句,又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边有一个乱石岗,行走十分困难。”
“闭嘴!”上官无汲气急败坏,又指着小河的对岸,“那边呢?不会也不能走人吧?”
“那里是平地,听说经常有强盗出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汲就足尖一点,掠到了对面。
寒枫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上官无汲走出好几十步后才慢悠悠地道:“因为惧怕强盗所以很多人都搬走了,至少要在百里之外才有客栈。”
上官无汲差点冒火。
“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她隔着河冲寒枫喊,“到底哪个方向能在天黑前找到吃的?快说!”
寒枫淡淡道:“穿过树林,外面有一条通往杭州城的官道,属下已经准备了两匹马……”
他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因为上官无汲闪电般跳了回来,一下就从他的身边擦了过去。“我自己去京师,你滚吧!”她一边喊着一边往林外跃去,瞬间不见踪影。
寒枫还是没有动。他就这么望着上官无汲离去,表情依然柔和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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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拂,两旁的树叶纷纷落下。夕阳已逝,只余天边的那片晚霞,鲜艳耀眼。一辆拉着木材的骡车缓缓地走在这条通往杭州城的官道上。赶车的年轻农夫眯着眼半倚在柴禾上,任由着骡子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从一旁的树林里冲出,奔进官道。当农夫惊觉之时,马已经往骡车直撞了过来。双方眼看就要相撞,马上的少女一扯缰绳,骏马一声长啸、直立而起,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弧度从车上跃了过去,留下农夫一脸的尘土。
上官无汲长发飘扬,犹如刚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的战士,英姿勃发、神采奕奕。就如寒枫所说,森林的另一边早已备好了两匹马,她先割断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用掌风将它惊走之后,这才飞速地跃上了另一匹马,扬长而去。
此刻她的脸上正带着得意的笑容,为顺利地摆脱寒枫而感到高兴。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她又想起了寒枫那熟悉的身形与声音,心中似曾相似的感觉更加强烈。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他呢?
为什么觉得这么熟悉?
正想地入神,胯下的骏马突然一声嘶叫,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向地面。然而上官无汲的身手何等敏捷,飞快地从马背上跃起,凌空一翻,稳稳落了下来。她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即发现了前面的路上横着一根麻绳。正是这根绳子,将马绊倒了。
哪个王八蛋!敢来害我?
她目露凶光,一把抓住绳子,猛然用力,将绳子两端的人从草丛中拉扯了出来。由于用力过猛,两人滚作了一团。
“大小姐饶命!”
两人摔得不轻,一边求饶,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但等他们看清上官无汲的模样时,不由地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错愕的表情。与此同时,“嗖”“嗖”声响,从两旁的草丛和树林中跑出十几个武装大汉来,将上官无汲团团围住。看他们的衣服装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武师。其中带头的大汉朝她看来,亦是一愣,向地上的两个人道:“怎么回事?大小姐呢?”
“小的没……没看清,认错人了。”
“废物!”带头的大汉怒喝一声,这才问上官无汲,“姑娘没伤着吧?”
上官无汲寒着脸不说话。
前一刻,她还神采飞扬、踌躇满志,下一刻她的马就倒在地上,还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包围着,你说她的心情能好吗?马腿受伤,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不时发出几声惨烈的嘶叫,让她的心情更添烦躁。
“姑娘?”带头大汉打量着她,“您没事吧?”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上官无汲冷笑道:“如果你不能马上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恐怕出事就是你们了。”
带头大汉微一错愕,没有料到这样一位娇美可人的少女会如此难缠,但毕竟还是他们有错在先,只好客气地抱拳道:“在下沈家总护院邴偃啸,方才是我们认错了人,误伤了姑娘的马,在下向您赔罪了。若姑娘不嫌弃,就将我们的马赔给姑娘一匹,如何?”
他说着对身后的人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即往树林走去。
上官无汲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笑容刚刚浮现,那名去牵马的武师突然一声惨叫,就像受到强大的冲击一般往前扑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另外的两名武师急忙赶上前去,但在踏出几步以后,都发出了一声惨叫,也倒了下去。三个人都伤得不轻,在地上呻吟着打滚。
余下的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往上官无汲看来。而所有目光的焦点,我们的上官大小姐,却还在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一双纤纤玉手,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邴偃啸的脸色也变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声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看一点意思都没有。”上官无汲的目光滴溜溜地在他们中间打了个转,微笑道,“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一个够资格跟我单打独斗的人,能有什么意思呢?这样吧!我也没时间陪你们慢慢玩,干脆一起上吧!”
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不可抑制的怒意,往她逼来。
上官无汲好整以暇地将手负在身后,缓缓地踏前一步。就在恶战一触即发的时刻,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女声。
“住手!”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紫色靓影就从上官无汲身后飘了过来,轻轻地落在双方之间。她面朝上官无汲而立,使她一眼就将这张清丽脱俗的脸尽收眼底。
和上官无汲的甜美精致不同,她的美中透着丝英气。柳眉高挑,眼眸漆黑明亮,雪白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色,虽是小巧的瓜子脸,却带着令人凛然不了侵犯的我威严。身材修长姣好,一身紫色劲装,手握一柄装饰古典的宝剑,柔媚中隐现霸气。
见到她,邴偃啸等一众武师俱是一愣,随即恭敬地道:“大小姐!”
紫衣女子却在看着上官无汲,平静地道:“姑娘请勿动气。他们若有得罪之处,我向你道歉就是。”
上官无汲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笑道:“你就是他们的大小姐?你来得正好,他们弄伤了我的马,你看该怎么办呢?”
紫衣女子瞄了眼地上的马,微笑道:“他们是来找我的,看来是误中副车哩!如果刚才经过的是我,想必是要被绑回去了。”
邴偃啸闻言忙道:“属下只是迫不得已,是老爷……”
紫衣女子微一摆手,示意他停下,向上官无汲道:“还好姑娘身手了得,没有伤着。你的马看来是不能跑了,我原本应该立即赔你一匹,可惜我的马在路上借给了一位朋友。可否委屈姑娘步行一程?此去不远就是杭州城,等到了寒舍,由姑娘任选一匹好马如何?”
“你是杭州沈家的人?”
“我叫沈若依。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不急。等这件解决了,我们再交朋友也不迟。”
面对她的傲慢与无力,沈若依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邴偃啸忙道:“小姐,我们的马就停在那边的林中,马上赔给这位姑娘一匹。我们快回去吧!南宫公子已经等您半天了。”
听到“南宫”二字,上官无汲的心里起了一丝异样的动荡。沈若依的反应却正好与她相反,眉头微微皱起,秀丽的脸蛋露出了一丝不悦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点头道:“也好,你们去把马都牵出来吧!”
四名护院闻言往树林走去,其他的人忙把倒在地上的几人扶起来,沈若依亲自替伤得最重的武师把脉,向上官无汲微笑道:“姑娘好深厚的内力。若非你手下留情,他早不能活到现在。”
“本姑娘可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上官无汲的态度简直高傲地不可一世,“先说好,我这匹可是千里马,别指望用一匹破马就打发我。”
“既然这样,就请姑娘随我入城。舍下亦有几匹好马,相信能让姑娘满意。”
“那也不行!我这匹马可是会说话的,你的会吗?”
上官无汲叉着手站着,身子半歪不斜,那表情姿态就跟流氓没两样,此时的话更是无赖之极。可是她偏偏就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那张脸上不仅一点霸气也没有,还天生就带着一丝可爱的笑意。
沈若依看着她:“姑娘要如何才能满意?”
“我要他们今晚也躺这里陪我的马说说话。”
邴偃啸怒道:“你别得寸进尺!”
“嘘!别这么大声,小心吓着我的马。”
“邴总管,”沈若依平静地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可老爷……”邴偃啸想要反对,但见她的态度坚决,只好不再说下去,向其他人一招手,“我们走!”
此时其他的武师早已牵出十几匹马来,众人纷纷上马。
上官无汲正要上前拦截,沈若依已抢前一步拦住她,微笑道:“有我陪姑娘玩一场,还不够吗?”
上官无汲笑眯眯地打量她:“你想跟我单打独斗?”
“我只是想给姑娘一个交待。”
上官无汲不经意地瞄了眼她手中的佩剑,饶有兴趣地道:“你也是用剑的?”
“姑娘也用剑?”沈若依看了眼她空荡荡的双手。
“原本是用剑,可惜世上还没几个人值得我拔剑,所以干脆不带了。”上官无汲说着甚是傲慢地一挥手,“我先让你三招。”
——大家可能还记得,她的剑在昨晚逃命被侯青栩打掉了。
沈若依微笑道:“姑娘手中没有兵器,我已占了便宜,怎还好让姑娘相让。我只希望无论胜负如何,今日之事都一笔勾销。”
“既然你这么说,那待会儿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可不能赖我哦!”
“这是自然,姑娘请。”
上官无汲甜甜地微笑着。就在她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她的人就向沈若依扑了过去。
她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沈若依的脸上微现错愕之色,显然没有料到她的速度如此之快。但她的反应也相当敏捷,身体直拔而起,“锵”地拔剑出鞘,剑势如虹,配合着身型匹练也似射向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也不闪避,一伸手就迎向长剑。
手腕一翻一转已绕开剑锋,眼看就要扣住沈若依的手腕脉门,谁知她的长剑一翻,竟然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了过来,挽起一团剑花。俨然是个用剑高手嘛!
上官无汲微一冷笑,根本不理会直刺而来的剑,猛地一掌拍出。
她的内力何等霸道,手掌虽未拍中剑,但强大的气劲却将剑硬生生迫开。沈若依连人带剑都被掌风震得往一旁落去,但她玉手一翻,长剑一转,一连刺出七剑。
一剑七变化,好凌厉的剑法!
上官无汲这才想起叶孤城曾经提过沈家家传的“落雁剑法”以变化巧妙、招势繁杂着称,在剑术中别成一派。急忙打起精神,闪电般转动身体,连换七个身法才险险避开。谁知沈若依的剑招明明已经用老,剑锋竟然还有回转之势,剑锋就擦着她的脖子过去,顿时划出了一道红线,虽不至于流血,但仍感火辣辣地痛。她眼中杀机立现。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剑尖,丝毫不惧剑锋的锋利,手指猛一用力,就将剑硬生生折成两截。
沈若依的脸上现出惊骇之色。
要空手折断剑并不难,但在这样临阵对敌时将对手贯满内力的剑折断,功力可见一斑。
出道至今,连战连败,但谁都不可否认,我们的上官大小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像她如此强悍、狠辣而又精力旺盛的对手实在少见,也不用提气纵身,她直接就弹上半空,如影随形,一掌拍向沈若依的心口。
敢跟我动真格,你是找死!
沈若依的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但她显然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立即转动身子,就如一只紫色的蝴蝶般在空中旋转,优美之极。沈家家传的轻功果然是武林一绝。
一掌落空,上官无汲眼中杀意更浓。既不做任何防御动作,也不用落地换气,只凭着悠长的气息在空中一转身,闪电般一腿踢向沈若依。后者人在半空,无法闪避,只好一掌迎上。气劲交击,两人内力上的差距立见分晓。
沈若依整个人就如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上官无汲早已打红了眼,哪里肯住手,硬是凌空提口真气,以更快的速度直追上去。
去死吧!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一匹雪白无杂的骏马从后面官道上飞驰而来,马上的男子一跃而起,往沈若依投去。他的速度竟比上官无汲还要快上许多,右手搂住沈若依的纤腰,左手同时连挡上官无汲三掌,这才轻飘飘地落下。只见他身材颀长,剑眉星目,在美丽的沈若依相衬之下,更显气宇轩昂,英伪挺拔。
正是我们上官大小姐的护花使者——寒枫。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大小姐居然没有发飙,而是直直地盯着他,俏脸有些泛白。
他……
他就是……
寒枫轻轻松开手,又上前捡起地上的断剑,送到沈若依手中,微笑道:“这柄剑的剑柄与剑鞘是一套的,很特别,丢了就可惜了。”
“多谢寒公子。”沈若依将断剑插入鞘中,也微笑着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多亏你出手相助。”
“沈姑娘客气了,你没有受伤吧?”
沈若依摇了摇头,旋又惊讶地道:“寒公子不是要找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到这了?”
“多亏了沈姑娘的马,我才能这么快赶来。”寒枫说着往上官无汲看来,“你没事吧?”
上官无汲目瞪口呆。她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好象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沈若依亦看向上官无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随即恍然笑道:“原来她就是寒公子要找的人。”
“不错。若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沈姑娘海涵。”
“怎么会呢?我们只是切磋武艺罢了。”沈若依说着向上官无汲微笑道,“我认输了,就由我做个小东道,请两位到寒舍喝杯水酒好吗?”
上官无汲还是愣愣地看着寒枫,似乎正在努力地回忆什么。突然全身一震,恍然大悟。
“是你!”她指着寒枫,脸上的表情惊骇之极,“你是黑屋子那个人!”
这个所谓的“护花使者”,正是当日在客栈将她打晕带走,后又在黑屋子中轻松打败她的神秘人。
难怪她总觉得身形与声音如此熟悉!
可以想象回忆起这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后,上官无汲的脸色有多差了。但任凭她怒目以视、咬牙切齿,寒枫依然平淡如水、不动如山。对上官无汲的猜测,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若依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她冰雪聪明,忙打圆场道:“天就快黑哩!就算两位不肯赏脸到寒舍做客,也要找个地方歇脚才行。不如就一起进城吧!”
上官无汲的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但仍绷着脸,态度生硬地道:“随便!反正有人要当跟屁虫,去哪都一样!”
寒枫也不理会,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向沈若依微笑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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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果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已出现在三人眼前。三个人,两匹马。上官无汲只好与沈若依两人同骑一匹,寒枫则静静骑着另一匹静静跟在她们身后。
上官无汲的小脸蛋冰冷地快要结冰了。
居然是他!
那个轻松打败她的人居然就是寒枫!
但纵使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难道再跟他打上一场,让沈若依看看自己是如何不堪一击的吗?她只能一边在心里一遍接一遍地咒骂,一边乖乖地保持沉默。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抬头往城门望了一眼,突然微微一颤。
白色!
天色已黑,城门距离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上官无汲只是一眼,就将城门口这位白衣男子的身形、相貌、装束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出头,相貌英俊,长身玉立、白衣玉带、气质不凡,一看就知是富家子弟。看样子他在等人,神情焦虑,来回地踱着步。一见到他们三人,他立即面露喜色,远远地迎了上来,。
上官无汲勒住马头,用极不友善又极感兴趣的目光盯着他的脸。
她不友善的原因和感兴趣的原因都是相同的:
白色!
白衣男子在她们前面停下,但他殷切的目光却锁定在沈若依的身上,焦急地问道:“你回来了?没事吧?”
沈若依柳眉微蹙,有点冷淡地道:“南宫公子为何独自站在城外?”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白衣男子笑着道:“没什么。只是听邴总管说你们路上遇上点麻烦,我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这两位是……”
他疑惑地打量上官无汲与寒枫两人。
“有劳公子费心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沈若依跳下马来,表情客气中带点冷淡。
“在下寒枫。”寒枫在马上抱拳道。
白衣男子忙还礼:“在下南宫旭。”
南宫旭?
上官无汲的眉毛微微上扬。
沈若依似乎并不打算对双方多做介绍,向寒枫道:“只怕今日不能招待两位了。寒公子若有空,请一定来寒舍做客,让若依尽点地主之谊。”
寒枫微笑道:“沈姑娘不必客气,我们还有事要办,明日就走。”
沈若依点点头,也不看南宫旭一眼,径直往城门走去。南宫旭的表情显得颇为尴尬,但还是向他们两人报以歉意的一笑,快步地追了上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色之中,上官无汲才回过神来,冷嘲道:“明日就走?你舍得吗?”
寒枫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如果你舍不得的话,我们可以多住几天。”上官无汲接着道,“住个十天半个月也无所谓,我这个人可是很好说话的。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过她身边已经有个殷勤的追求者了,你可得抓紧了!”
“那我们就多留几天吧!”寒枫平淡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先找家客栈住下。”
“你真坦白啊!”上官无汲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笑道,“你要住多久?”
“住到你有时间查明南宫旭与南宫绝的关系,心甘情愿离开杭州为止。”寒枫的语气依然柔和而平静,“不过我希望最好不要超过三天。”
上官无汲的脸突然红了。
这个人,不,这个魔鬼!
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聚福客栈的厢房内,上官无汲终于见到了客栈的老板闻WWā
作为长江以南最大的客栈,聚福客栈在多地均设有分店,杭州城的这家是总字号,闻聚福本人也大多在此居住。栗子网
www.lizi.tw与钱塘的分店相比,总字号规模更大,装饰也更显豪华气派,住的客人也是非富即贵。
闻聚福年纪在四十开外,一张圆润而富有亲和力的脸蛋,皮肤白皙而红润,因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他的身形肥胖而笨重,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带着浓浓的笑意。单看外表,他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意人,并无任何出奇独特之处,让人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事业成功、腰缠万贯的富豪居然会是白雪城的人。
俗话说和气生财,一个成功的生意人总是特别懂得与人相处之道,这位闻大老板的身上就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够在短时间内与任何他想结交的人成为朋友。更何况,他是有意巴结这位白雪城的大小姐,更是投其所好,热情洋溢,没一会儿,我们的大小姐就被哄地心花怒放、得意忘形了。
“来,属下祝小姐青春常驻,美貌长存!”
“这有什么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祝小姐的武功蒸蒸日上。早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哈!这还差不多,干!”
几杯酒下肚之后,上官无汲就如相识多年的老友般搂着闻聚福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问,“你刚才说,白雪城有四大执事?我怎么没听说过?你都见过吗?”
“属下只是无名小卒,哪里能认识他们。只是其中有一位姓箫的执事曾经路过杭州,倒是在客栈住过两日。”
“他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属下倒没记得,只记得他在两天内吃了我整整两箩筐的苹果。”
“哈哈……我猜他肯定比你还胖!”上官无汲大笑,又问道,“那寒枫呢?他是什么职务?”
“寒公子没有任何职务。”
“没有职务?”
“是的。寒公子是我们白雪城的第一迷团呢!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叫寒枫,我们叫他寒公子。至于他的身份背景,恐怕就只有城主才清楚了。他是城主最信任的人,在白雪城中的地位无人能及。很多时候,都是寒公子全权处理白雪城的事务。”
“他算什么东西!”上官无汲冷哼,又问道,“那你知道他跟沈若依是什么关系吗?”
闻聚福微微一愣,“沈大小姐?”
“你知道她?”
“当然!沈家大小姐,杭州城的第一美人!小姐和寒公子不就是她介绍来的吗?她还送来了一匹马,是指名给小姐您的。小姐可要看看?”
“没兴趣。她没来找寒枫吗?”
“没有。”闻聚福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小姐多虑啦!沈小姐与寒公子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沈小姐都快成亲哩!”
“哦?是南宫旭吗?”
“小姐也认识南宫公子?”
“一面之缘罢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凌箫的长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南宫和沈氏两家是世交,他与沈小姐的婚事也是早就定了的,但不知为何迟迟未完婚。”
上官无汲手中的杯子突然颤了颤,但表情却还很平静,似乎是随口问道:“南宫世家除了南宫旭外,年轻一辈都有些什么人?”
尽管她的反应如此细微,却完全逃不过闻聚福的眼睛。“小姐似乎对南宫世家很有兴趣?”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南宫世家年轻一辈最出名的是二少爷南宫不破,他可算是近年来风头最劲的青年高手之一。还有三少爷南宫彦,素有‘追魂剑’之称,武功也很厉害,但听说就是性格高傲了些,难以接近。最近还有南宫不破的弟弟南宫不平也算小有名气。”
“其他人呢?”上官无汲追问。
“像南宫这样的武林世家,一向等级森明,能出来行走江湖的也大多是嫡系子弟,至于旁系的年轻子弟外人就不清楚了。小姐想知道哪位南宫公子的消息,属下可以即刻命人去打听。”
上官无汲讪讪道:“谁......谁说我要打听了?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真的是随便问问?”闻聚福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的窘态,眼里盛着浓浓的笑意:“小姐对南宫世家如此感兴趣,应该不只是为了他们百年的名望吧?一提到南宫世家的年轻子弟,小姐就显得很紧张,可当属下说出那个人的全名,小姐又马上变得很失落。所以属下忍不住好奇,不知是哪位南宫公子让小姐如此……”
“少罗嗦!”上官无汲的脸红了,但她自己却没有察觉,故意以一种不屑的语气道:“爱说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看着她的表情,闻聚福的笑意更浓了:“既然小姐不想听,那属下就说的简洁一点。南宫世家这一代的确有不少人才,但根据家规惯例,只有嫡系子孙才能继承家业。南宫凌箫的长子南宫旭排行最长,是家族的大少爷,也是未来的继承人。南宫仪的长子南宫不破与次子南宫不平则分别排行第二和第五,‘追魂剑’南宫彦排行第三。除此之外,南宫凌箫还有个儿子,在家族排行第四,倒是鲜有人知。据说这个儿子还是他年轻时欠下的**债。”
“叫什么名字?”上官无汲急忙问。
闻聚福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道:“说起这位四少爷,倒也有一番故事。听说他是南宫凌箫与通明教圣女杜仙君的私生子。当年的南宫凌箫有武林第一美男子之称,俊雅风#流,迷倒万千少女。而通明教大公主杜仙君则有‘杜月仙子’的雅号,是公认的武林三绝色之首。这对才子佳人曾经演绎了一段武林的风#流佳话。传说杜月仙子为了南宫凌箫不惜叛离通明教,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由南宫家抚养,也就是南宫世家的四少爷。作为私生子自然是不太得意,听说他从小就性格孤僻、极不合群,加上南宫凌箫对他态度冷淡,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记得这位四少爷的存在了。不过他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像极了南宫凌萧年轻的模样。听说他早已叛离家门,独自在外闯荡,这段时间还和通明教闹得很僵。”
“他叫什么?”上官无汲急切地问。
“额……叫什么名字来着?”闻聚福作出苦思状,“南宫……南宫……南宫……”
“什么呀!”上官无汲急得快冒火了。
“属下忘记了。”闻聚福皱着眉头,又突然一拍头,“对了,有一个人肯定记得!”
“谁?”
“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小姐,她就对南宫四少爷非常的感兴趣。巧的是她此刻也在杭州城,并且就在聚福客栈之中。小姐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上官无汲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脸不由地红了。
“属下没有说错吧?”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闻聚福笑得就像只老狐狸:“小姐拐弯抹角地问了半天,不就是想知道这个人的事吗?难道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上官无汲的脸一下红至耳跟。这回她可能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脸色沉了下来,用颤抖的手指着大门,尖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小姐先别动气,属下还有事禀报呢!保证小姐听了之后怒气全消,说不定还要打赏属下呢!”闻聚福依然笑嘻嘻地道,“小姐可听说过‘老酒鬼’闵三春?他不仅嗜酒如命、千杯不醉,更是个鼎鼎有名的酿酒高手,他所酿的酒无一不是珍品,每坛都是香醇无比、飘香百里,很受武林豪杰与达官显贵的追捧。其中有一种名为‘火之泪’的烈酒,酿造工序繁琐,每坛酒都要在地底存放十年以上,所以数量十分稀少,一坛就值千金之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出去!”
闻聚福置若罔闻,接着道:“这几日客栈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就住在天字房。今天晚上有人为他送来了两坛酒,属下远远就闻出是‘火之泪’了。唉!如此良宵,独饮美酒、岂不寂寞?尤其是像他这般白衣翩翩、潇洒脱俗的美男子,怎能没有佳人相伴呢?”
上官无汲一愣。
“呀!”闻聚福突然一拍脑子,“时辰不早了,属下一时说得兴起,耽误了小姐歇息,该死!该死!”
他说着居然真的站起来就往外走,还顺手关上了门,只留下满脸怒气的上官无汲气得直咬牙。
“幸而小姐没兴趣,不然让寒公子知道我深夜介绍小姐去喝酒,可就不妙哩!”门外传来了闻聚福自言自语的声音,“这天字房的客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居然有人给他送这么名贵的酒……对了,这天字房在哪?最近记性真不好,好象是这里出门右转,第二个院子……”
他就这么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慢慢地走远了。
这位聚福客栈的大老板,还真是既有趣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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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南宫绝。
上官无汲每迈出一步,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等她迈了整整七十五步,念了整整七十五遍这个名字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天字房的牌子。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规模不大,装饰简单古朴但不失精致,与她此刻所住的小院一样,是闻聚福用于招待私人贵客的雅苑。院落位于客栈的后院,远离了前面的喧杂尘嚣,这里的夜晚也就显得十分安逸宁静。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晴朗的夜空中,明亮如银镜、皎洁如玉盘。闻老板说的不错,如此良辰,岂能虚度?
似乎是为了掩饰被闻聚福调侃而产生的一丝尴尬,她的脸上故意挤出了一个嘲讽戏虐的笑容,足尖一点,如一缕青烟般飘进了围墙。院子的中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花园中间摆着一副石桌,后面是一排五个房间,只有中间的房间透出了朦胧的灯光。她先机警地将院子的每个角度扫视了一遍,确定没人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来到窗下。窗上糊着翠绿色的轻纱,与院子里那株盛开的秋海棠交相辉映。窗纱上没有人影晃动,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屋内任何的声音。
难道已经睡了?
上官无汲仍不死心,又调整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双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她的听力以及警觉性,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屋内任何细微的声音,哪怕是呼吸声也难逃她的耳朵。
她依然什么都没有听见。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了少女的心头。她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推门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屋子,桌椅整齐地摆设着,茶具、杯子,一切都显得整洁有序,就连床上的被褥都叠得十分工整,若不是桌上的这盏灯,几乎找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上官无汲探手碰了一下灯盏,里面的灯油仅仅有些温热,说明这盏灯才点了不久。
那么点灯的人又去了哪儿呢?
她正打算再检查一遍房间,看看能否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刚一转身,就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心里一颤,猛然纵身闪避,两道寒星就从她的肩膀擦了过去,钉在了柱子之上。
赫然是两枚银针。银针极细又极短,但做工却极精细,上面还隐约刻着一个铜钱符号。
上官无汲一愣。
这……这不是她随身携带的暗器吗?怎么会……
她惊讶地转过身,一抹熟悉的白色就映入了她的眼眸。
南宫!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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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还是老样子,白衣如雪、脱俗出尘。此刻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不请自来的女客人,俊美无瑕的脸上不带一丝的表情。
双目相接,上官无汲的脑袋又开始有些晕眩。
“哈!”她赶紧一拍脑袋,首先打破沉默,“这里很不错嘛!这样的客房很贵的,你还一个人住五间,未免太浪费了吧?你很有钱吗?”
南宫绝看着她,既不动也不说话。
三更半夜翻墙进入一个年轻男子的卧房,却以这样的话做开场白,她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好尴尬地轻咳一声:“咳!师……师兄不必严阵以待,小妹只是来看望一下。不知师兄近来可好?”
南宫绝还是看着她。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上官无汲的头晕症状又开始加剧了,甚至连心跳都变得快了起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赶紧别开脑袋,带着不自然的表情故作轻松地环顾一下四周,目光随即落到柱子上的两枚银针上,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一个正处于劣势的人突然找到了反击的时机一般,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上前一步,轻轻拔出上面的银针,转身直面南宫绝,笑得甜美极了。
“原来师兄也用暗器吗?”她眨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用故作惊讶的语气道,“可这两枚银针我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啊?难道师兄还有收藏敌人兵器的癖好?”
南宫绝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就像一尊塑像。
“喂!”上官无汲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一下被打回原形,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气势汹汹地喊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我们好歹也曾经并肩作战啊!没有我替你挡魏小裳那一掌,你早就死翘翘了,还能站这里摆酷吗?就算后来我打伤了你,那也只能算扯平了。你凭什么暗算我!居然还偷偷摸摸地跟踪我……你说,你在钱塘的时候干嘛跟踪我?别否认啊!我有人证的!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跟踪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偷袭我吗?”
“是。”南宫绝终于开口说了他的第一个字。
听到他的声音,上官无汲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瞪眼道:“你说什么?你居然还敢承认!你信不信我……”
“出去。”
南宫绝又说了他的第二句话。
上官无汲又是一愣,讪讪道:“凭……凭啥?我是来报仇的,又不是来做客,你叫我走我就走?你害我差点死在侯青栩手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告诉你,你最好马上跪下给本小姐磕个头,我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南宫绝就转身走了。
从他冷漠的表情、潇洒的转身、脱俗的背影,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屋内的少女大声宣告,她从来都没有进入他的视线之中。嚣张跋扈又自私自利的上官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换做是其他任何人敢如此漠视她。即便对方是天王老子,她都立马要发飙了。然而此刻她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出奇的迟钝。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南宫绝转身离去,身体却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一道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悄然浮上了少女的心头。
这种失落从何而来,又是何等形态,谁都不清楚。就仿佛失落的种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到她的心上,然后就迅速发芽长叶,以不可抵挡的架势向全身蔓延。紧接着另一颗名为忧伤的种子也落了下来,同样地发芽抽叶,两株植物的藤蔓缠绕在一起,结出了带有淡淡苦涩味的种子。这两株生物的生命看起来如此顽强,似乎世间再也没有可以阻挡它们的力量。
——如果这个脱俗出尘的白色身影没有很快又出现的话。
南宫绝又回来了。跟前一刻相同,他静静地站在门前看着她,就连姿势表情都丝毫不差。
“喝酒吗?”他说了第三句话。
正是因为这一句话,少女心中的两株植物瞬间枯萎收缩,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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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石桌上,两坛酒,两个杯子。
上官无汲拿起其中一坛,扯开酒坛上的封口,一道浓郁甘醇的酒香就飘了出来,随着清凉的夜风弥漫整个院落。飘香百里、闻者皆醉,果然是好酒!
话说回来,如此良辰美景,白衣脱俗、佳人生俏,谁能不醉?
“你不是住在中间的屋子吗?”上官无汲疑惑地问,“怎么又到西面的房间拿酒?”
南宫绝没有回答。
他今晚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多到三句话加起来都已经达到了六个字。但我们上官姑娘的好奇心却没有这么容易得到满足,幸而她是个玲玲剔透、冰雪聪明的人,脑袋瓜一转,就明白过来了。
“哦!我知道啦!你是担心有人暗算,所以在故布疑阵对吧?你先在中间的屋子点上灯,让人误以为你住在里面,可其实你却住在另一个房间。这样一来就算半夜有人偷袭也会扑个空,你也能从容应付了。就像我刚才一样……咳!我只是打个比喻。我可没偷袭你啊!我要是真有这个打算,你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吗?不过你这么小心翼翼,是因为有很多仇家吗?我想也是!你惹上通明教不算,上次还一下杀了十二个高手,其中还有草字堂无影剑的传人!师兄啊师兄,你可真是仇家满天下啊!”
虽然这连篇的废话并未引起白衣美男子的任何反应,不过她显然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自得自乐。她又拿起酒坛子,将桌上的两个杯子倒满,微笑道:“这就是‘火之泪’吗?闻起来倒是挺香的,但也太少了点吧!这么一小坛能顶什么用?再说,你突然这么好心请我喝酒,不会在酒里面下毒了吧?不如你先喝一杯,以示诚意?”
南宫绝拿起跟前的酒杯。
“诶,别着急呀!”上官无汲急忙抢过杯子,与自己前面的杯子换了个位置,笑嘻嘻地道,“你的杯子好像有点脏了,请饮这杯。”
南宫绝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不敢喝?”上官无汲故作无辜地眨眨眼,“难道你真的在我的杯子里下毒了?”
南宫绝目无表情地接过杯子,喝了下去。
上官无汲似乎还不相信,又望着手中的另一杯酒,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脑袋瓜里还酝酿着另一番借口与说辞。不过这回没等她开口,南宫绝又一把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白衣如此脱俗,他的神态如此冷漠,可他喝酒的姿势又如此潇洒,一时间竟让我们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的上官小姐显得如此尴尬。当桌上的两个杯子都空了以后,他完美无瑕的脸庞似乎更加冰冷了,就连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眸都透出了令人望而却步的寒意。
这道寒意无疑对他面前的少女下了无声的逐客令。
“呵呵......”
上官无汲讪讪地笑着,却无法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前一刻还在相互靠近的两颗心,因为她的怀疑与试探而再次拉开了距离。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这种感觉确实让她有些后悔与失落。所以她想都未想就抓起了前面的酒坛,扬手就往嘴里倒。
浓郁的酒香伴随着一团火焰从喉咙直烧而下,让她差点跳了起来。
好烈的酒!
一口喝下去,就如同火在体内燃烧,头脑竟隐隐有些晕沉。以她的酒量,不出三杯、必醉无疑。她偷偷看了眼南宫绝,发现他正同样看着她。
“咳咳......”上官无汲不知是喝得太急还是心里发虚,轻轻咳嗽起来,“你不觉得这酒有点......有点烈吗?”
“你不敢?”南宫绝说了他的第四句话,仍然没有超过三个字。
“笑话!”上官无汲本能地反驳,“我会输给你?怎么可能!”
南宫绝一言不发地将一坛酒推到她的面前,漆黑如子夜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她,仿佛能望进少女的内心深处。
上官无汲心里一惊,却故作镇定地道:“干什么?你要跟我拼酒?好啊!一人一坛,有种你先喝。”
她的话音刚落,南宫绝已经抓起另一坛酒,仰头就倒,动作干脆利落、潇洒之极。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英俊无瑕的五官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柔和的光泽,幽暗的黑夜映着他雪白的衣裳,宛如来不慎流落凡尘的精灵,美得脱俗出尘、摄人心魂。
上官无汲一时间竟看呆了。
直到对方放下酒坛,她才全身一震,反应过来。——酒坛子倒扣在石桌上,里面早已空了。如此烈酒,只需三杯她就必醉无疑。一人一坛,岂不是要她的命?
南宫绝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面容绝美,神情冷漠,但目光之中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曾有过的情感,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挑衅。狡猾而心虚的上官无汲正左顾右盼寻找着巧妙的借口,突然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颤,不由愣住。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一把抓起酒坛,仰头就往嘴里倒。
她就这么屏着呼吸皱着眉头,如同喝鹤#顶#红一般一口气喝下了这一坛千金难买的美酒。酒淌到她的下巴、脖子,但最多的还是流进了她的嘴里,浓郁的酒香充斥着她的大脑,掩盖了喉咙那火烧一般的灼热。实际上一眨眼的工夫,她却仿佛觉得过了漫长的好几十年。
当最后一滴液体流下喉咙,她将手中的酒坛用力往地上一摔,砸得粉碎。
“什么破酒?难喝死了!我......”她正要发表一番不屑言论,以抬高自己的气势,但刚说了几个字就变了脸色,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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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吐。”南宫绝平静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五句话。
“放屁!我才没......”上官无汲正要瞪眼骂人,突然全身一震,猛然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我还有事,先......先走......”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了嘴,脚步加快,纵身跃出了围墙。
她刚提气纵身时,无论姿势还是动作,都还是相当漂亮的。但当身体离开南宫绝的视线之后,她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摔到了地上。但她此时显然已顾不上疼痛了,拔腿就往原路跑回去。七十五步的距离,她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顾不了,只知道埋着头狂奔,磕磕碰碰、跌跌撞哦了撞地冲了自己的院子。前脚一踏进门槛,她就一阵反胃,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天昏地暗之中,她的脑中又出现了南宫绝的那双眼睛。眼眸漆黑如子夜,冷漠、遥远。可她却觉得那其中隐藏着什么。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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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汲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耀眼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宽敞的卧房,窗明几净、整洁素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素衣,身上盖着干净柔软的被子,床前整齐地摆着一双新靴子。
这是哪?
上官无汲皱着小脸、眯着双眼,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一动,只觉得全身酸软、头痛欲裂。她只记得昨晚醉得厉害,一进院门就吐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跌跌撞撞地进了一个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难道昨晚走错了房间?
但这衣服和鞋子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无汲正疑惑间,房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自门外走了进来,赫然是她的“护花使者”寒枫。他径自走向茶几,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后,端起了里面的小碗,这才往她看来,英俊的脸上表情平静,淡淡道:“你醒了?把醒酒汤喝了吧!”
“谁让你进来的?”一见到他,上官无汲立即露出了凶悍的本性,“滚出去!”
寒枫十分平静地望着她:“这是我的房间。”
上官无汲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脸微微有些发红。这并不是她昨天穿的衣服,显然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换过。还有昨晚她迷迷糊糊地走进这个房间,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注意床上是否有人。
难道当时寒枫正......
“你的衣服在自己房间,还有闻老板送来的丫鬟也是。”寒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如果你醒了的话就回去吧!”
“你以为我想待这?”
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下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她昨晚醉得太厉害,还是一下起身猛了,双脚刚落地就觉得头晕目眩,双膝发软,差点没一头栽倒。
幸而寒枫及时地扶住了她。
“走开!”上官无汲粗暴地推开他,勉强站稳身形。
寒枫神色平静地退后一步,道:“我有事要离开客栈,可能今晚不能回来。”
“干嘛跟我说些?难道还要我送你吗?”上官无汲先是本能地一声冷笑,旋又回过神来,直直地盯着他,“你要去哪?见沈若依?”
“处理一些琐事。”
上官无汲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企图找出他的破绽,却发现对方始终平淡如水、无懈可击。
“随便你!”她故作不屑地冷哼,“等你办好你的琐事,就直接滚回白雪城去吧!顺便告诉老哥一声,说我要在杭州玩一段时间。等我玩够了,自然会去京城找凶手的。”
“凭你一个人是无法找出凶手的。”
“你是怀疑我的能力吗?”
“我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行为。”
“你说什么?”上官无汲猛然盯着他,“你是在指责我吗?”
寒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平静地望着她半晌。然而他平淡温和的表情在此刻的上官无汲看来却比任何的冷嘲热讽更具挑衅意味。宿醉刚醒、头疼欲裂,她顿时把所有的气都出在对方身上,怒道:“回答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白雪城的一条狗,我做什么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
“属下的确管不着,也没有打算管。以上只是属下的一点忠告,小姐听与不听,皆与属下无关。”寒枫的神色依然平静,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换了称呼。
“那你就闭嘴!”上官无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腿就往外走。在经过他身边时,还故意重重地撞了他一下,喝道,“滚开!”
“你的剑在桌上,”寒枫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的波动,“这段时间随时会有突发情况,你最好随身……”
“我说了不用你管!”上官无汲用歇斯底里地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抓起桌上的宝剑。在握上剑柄的那一刻,也不知是精神太过疲惫,还是真的如此厌恶寒枫,她突然脑子一热,一把抽出宝剑就让寒枫刺了过来。
简单的一招,没有任何变化,但速度却快如闪电。
事出突然,但寒枫却丝毫没有惊讶的表现,只是身形微微一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剑尖旁滑过。这一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表现无疑进一步刺激了大小姐紧绷的神经,手腕一翻,一刺就是十二剑,招招夺命,大有不杀寒枫誓不为人之势。
面对这样的攻势,即使武功再高也得全力以对。
寒枫急避数剑,还未来得及后退,下一剑已直直刺向他的心口。这一回他不再闪避,手中功力汇聚,迅速地穿过剑锋一掌拍在上官无汲的肩膀。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剑势不由一顿。
这一顿之间,她握剑的手腕已被牢牢扣住。昨晚她实在醉地利害,直到此刻身体都没恢复过来,被他这么用力一捏,整条手臂都酸麻难忍,手中长剑不由落了下来。
寒枫飞速接住,手臂随意一挥,就将长剑掷了出去。只听得夺得一声,剑尖竟然直直地嵌入墙中。
剑身抖动,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他平静地注视着这双愤怒的眼眸,“等我把话说完自然会走。”
上官无汲咬着牙,一声不吭。
——又一次惨败,她还能说什么吗?
“杭州城即将发生一件大事,你可能随时会有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能随身携带佩剑。不过......”寒枫顿了顿,目光往墙上的剑看去,缓缓道,“下次拔剑之前,你最好先考虑后果。方才我若要杀你,你早已死了十次。”
“好啊!你杀了我啊!”上官无汲恶狠狠地瞪着他,一下甩开他的手。老实说,她此刻的表现实在不够光彩,完完全全就像个恼羞成怒的无赖。
“你连一个练武者最基本的修养都不具备,不值得我动手。”
“你!”
“你忘了城主的教导吗?作为一名剑客,首先要懂得拔剑的时机,否则你根本不配拿剑。”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惊骇地望着他。
好熟悉的话……
寒枫先是不经意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缓缓伸出右手,钉入墙中的长剑似有灵性般投入他的手中。他将剑柄移到上官无汲面前,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脸上,轻声道:“对于一个剑客,剑就是他的生命。你的不当言行不仅会侮辱自己,还会侮辱你的剑。这也是城主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不该轻易忘记。”
上官无汲呆呆望着他。
好熟悉……
“先把醒酒汤喝了,再好好休息,尽快恢复状态。我要走了,你保重。”
寒枫平淡地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却被上官无汲一把拽住。
“为什么……”她呆呆地望着他,颤声道,“这明明是老哥对我一个人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好象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这是事实。”
上官无汲一愣时,寒枫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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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好象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这是事实。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上官无汲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两句话。她越是想深入探究,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跟寒枫明明在不久之前才认识,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多秘密?他知道她爱吃什么,还知道叶孤城对她所过的每一句话,然而在她过往的记忆中却完全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小姐感觉好些了吗?”闻聚福关切地问。
上官无汲点头。沉睡到正午才醒来,喝了浓浓的一大碗醒酒汤,又打坐调休了一个时辰,她总算是彻底恢复过来。转眼已是未时末了。从闻聚福口中得知,寒枫已经离开了聚福客栈,但却不曾提及原因,更没有交代去向。
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地去做什么?
“如何?”闻聚福笑眯眯地看着她,“‘火之泪’名不虚传吧?小姐昨晚醉得厉害,都是寒公子在照顾你呢!”
上官无汲不屑地冷哼,又问道:“他没有问起我是怎么喝醉的吗?”
“寒公子可不是这么无趣的人。其实他早知道哩!”闻聚福赞叹道,“像他这么细心温柔、体贴入微的男人可真是世间少有,又武艺高强、身怀绝技。最难得的是他对小姐一往情深……”
“他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么替他说话?”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哂道“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要是不能再说点别的,就立马给我滚出去,我还忙着呢!”
“小姐是忙着去看望南宫公子吗?他是不是也喝醉了?”
“关你屁事!再说他醉不醉,跟我有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这么说,就算南宫公子出了什么事,小姐也会不关心了?”
“废话!”
“那属下就放心了。”闻聚福故意松了口气,“小姐好好休息,属下还要去天字房看看,晚些时候再来看您。唉,可别出什么大事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离开,但肥胖的身躯却没有移动半分。
“天字房?”上官无汲闻言一愣,“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就是南宫世家的家务事……哦!属下差点忘了,其实小姐对南宫公子完全没有兴趣,管他是死是活呢!”
“你故意的是吧?”上官无汲瞪着他。
“属下这可是完全听从小姐的指示啊!”闻聚福一脸无辜,“您不是说……”
“闭嘴!”上官无汲几乎是气急败坏了,脸颊竟微微有些泛红。
“小姐别生气,属下开个玩笑罢了。”闻聚福笑得像只老狐狸,“今早南宫绝的大哥南宫旭来过,兄弟俩好像聊得不太愉快,没多久就气冲冲地走了。紧接着城内就冒出了许多南宫世家的子弟,包括南宫不破与南宫彦等人。就连他的祖母、韩老太君都在半个时辰前抵达杭州城,正往聚福客栈赶来。”
“你的消息倒灵通得很!他们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找南宫绝的,但看这架势却不像探亲,倒像是兴师问罪。”
“他不是早就跟家族断绝来往了吗?”上官无汲困惑地道,“连韩青韵那老太婆都来了?听说她年轻时很出名,对吗?”
“老太君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凌萧的母亲,在未嫁入南宫家之前就已是名扬关外的女侠。她曾单人独骑连挑阴山十三寨,斩阴山总瓢把子严啸于马下,威名远播。她那快意恩仇、敢做敢为的气概让许多英雄豪杰都钦佩不已。”
“听说她还杀了‘大盗’洪飞?”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属下也是听人说起过。大盗洪飞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更仗着自己为当时的内阁大学士严夏办事,就连官府都不敢动他,时常欺压良善,可说是无恶不作、臭名远扬,京城百姓是敢怒不敢言。老太君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偶遇洪飞,当街拔剑、血溅五步!”
“好帅!”上官无汲顿时双目放光,“她一定威风死了!”
闻聚福点头赞道:“这是自然。老太君的气魄与胆量至今仍为人所称道。”
“她的运气可真好,”上官无汲怏怏道,“昨天我也差点做了英雄!要不是寒枫从中作梗,我早就抓住秦澈了。”
“‘毒眼蜂’秦澈?”
“你也认识他?他最近不是还制造了灭门惨案,大出风头吗?我本来打算抓住他去领官府的赏银呢!”
“说到出风头,又有谁能比得上小姐您呢?”闻聚福微笑道,“只要到杭州城的大小茶馆里逛一圈,十亭人里就有九亭人都在讨论元泽林的死呢!”
上官无汲哂道:“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这算什么风头!要是我能当众打败侯青栩,那才……”
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向门外,“有人来了。”
闻聚福略微有些吃惊,“小姐的耳力不错,是从小就训练的吗?”
上官无汲得意地道:“当然了!无论是飞镖暗器还是刀剑拳脚,首先要练的就是眼力与听力。这方面的训练可是我师父‘金钱先生’亲自安排的,我十二岁就能蒙着眼接下一百零五枚暗器呢!”
“金钱先生?”闻聚福一震,“小姐说的可是有天下第一暗器高手之称的‘金钱先生’?”
“是啊!”
“金钱先生他一向行踪不定,城主如何能请得动他?”
“是他自己找上门的!那时我才十岁,他硬要收我为徒,还要带我走呢!我当然不肯啦!他只好在白雪城留了大半年指点我的武功,之后几年也经常来看我。不过我去大漠以后就没见过他了。”
“是他主动要收你为徒?”闻聚福直直地盯着她,表情显得有些不可自信,“那他有告诉你原因吗?”
“没有啊,他从来不回答这些问题。除了我以外,他根本就不搭理其他人,就连老哥他都不见。但他对我很好,而且……”上官无汲正说着,突然顿了一顿,这才将闻聚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疑惑地道,“你干吗这么关系?你认识他吗?”
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芒自闻聚福的眼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属下沈斌,有事禀报。”门外有个声音响起,听语气应该是聚福客栈的护院。
“可是韩老太君大驾光临?”闻聚福平静地问。
“是。老太君与南宫世家几位公子突然到访,指名要见南宫绝。属下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告。”
闻聚福先看了上官无汲颇有深意的一眼,微笑道:“你先把人请到大厅款待,我马上就来。”
“是。”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闻聚福才看向上官无汲,微笑道:“小姐可有兴趣一睹老太君的风采?”
“我当然有兴趣。干脆我就到天字房去等她好了,反正她迟早会来。”
“这倒不差。只是……请恕属下多嘴,这终究是南宫世家的家务事,外人不便插手。小姐还是……”
“你以为我是去帮南宫绝的吗?”上官无汲哂道,“我只是想看看南宫世家的人会怎么修理他。你看到了,我可是手无寸铁。”
上官无汲笑着站起来,把手负在身后,施施然地去了。
南宫绝死不死,与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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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步的距离转眼就到。
石桌还在原处,景色依旧,但这个小花园里已没有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每个房间都门窗紧闭,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分外冷清。上官无汲径自走到最西面的屋子,一把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南宫绝走了?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又推开另一间屋子,里面还是没有人。但她显然并不死心,略一思索后,她又来到院落最中央的屋子前。终于,当她推开第三扇门时,一朵灿烂而甜美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南宫绝白衣如雪,盘膝坐在案前,正静静地拭擦着宝剑。
经过大小姐昨晚的不请自来,我们已经知道这间屋子并不是他的卧房,只是故布疑阵而已。就算真的有人偷袭,他也可以争取时间,从容脱身。此刻他选择这个房间等候,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愿也不屑逃避即将到来的人。
“呀!原来你还在啊!”上官无汲故作惊讶,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客栈的伙计没给你报信吗?听说你们家来人啦!而且是来找你算账的。我还以为你早就逃了呢!”
南宫绝没有抬头。
一回生、二回熟。作为第二次不请自来的客人,对主人的冷漠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驾轻就熟了。也不用等主人招呼,她就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进去,悠哉自得地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在擦剑吗?这把剑的材质很独特,是什么做的?”她径自走到主人跟前,伸手就去抓他手中的软剑。
南宫绝神情冷漠地避开,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上官无汲讪讪地缩回手,冷哂道:“敌人都杀上门来了,临阵磨枪有用吗?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命呢!要不然你就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大发善心帮你把他们赶走,咋样?”
南宫绝还是没有抬头。
“你就继续装吧,看你等下怎么收场!”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又想起什么,笑道,“听说你们南宫世家的男人都喜欢穿白衣,对吗?还有你老爹南宫凌萧,听说他年轻时的外号就叫‘白衣玉萧’,是武林公认的风#流才子呢!不仅武艺高强,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其是萧艺出神入化,曾经迷倒万千无数少女。就连通明教的圣女都赶着投怀送抱。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南宫绝,想要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南宫绝依然毫无反应。
上官无汲可没这么容易罢休,眼珠一转,又笑着道:“说起来你老爹挺没道德的对吧?明明自己都有老婆了,还这么不知检点,四处留情,害得杜仙君叛离通明教、下落不明。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中了紫芙香还能活着了,因为你是杜仙君的儿子,遗传了她百毒不侵的体质。对了,你长这么大就没去找过她吗?说不定她正盼着跟你相认呢!”
南宫绝终于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尽管这张俊脸依然冷若霜冰,但上官大小姐还是得意极了。“你终于有反应了?怎么样,你有没有去找过她?她还活着吗?”
南宫绝就这么看着她,不发一言。
“看什么看,我问你话啊!”上官无汲紧问不舍,“你会想她吗?会不会很好奇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我倒从来没有想过,但还是会有一点点好奇。不知道她……”
话未说完,院门已被打开,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四公子!”院子里有个声音喊道,“老太君到了,请出门迎接!”
老太君也就是韩青韵,她是南宫凌箫的母亲,南宫绝与南宫旭的亲祖母。她老人家大驾光临,身为孙儿自然应当出门迎接。然而南宫绝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就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只是望着地看着她。
“外面叫你啊!你不用出去看看吗?怕他们吃了你?”
南宫家还是看着她。
“看什么?难道你想求我帮忙?可以啊!先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南宫绝突然站了起来。
“真的要磕?”上官无汲故作惊讶,“先说好,三个响头只是第一轮,你要磕满一百轮我才出手的哦!”
南宫绝缓缓往她走来。
“四公子!”门外的人又提高了音量,“您再不开门,我们可就……”
“不急。”一道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等他与里面这位姑娘说完话,我们再进去不迟。”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
韩青韵!
一定是韩青韵!
不知这位曾经名扬塞外、意气风发的女侠,此刻是何种模样?她刚刚才杀了一位武林判官惹得满城风云,如果再杀了南宫世家的老太君会怎么样呢?光想想就觉得有趣!
她正胡思乱想之间,南宫绝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干吗?”上官无汲立即戒备地盯着他,“你不会还想跟我动手吧?你考虑清楚啊,外面才是你该……”
她突然全身一震,声音嘎然而止。
南宫绝摊开手心,半枚古玉展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
南宫绝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突然一松手,玉佩就直直地落了下去。
上官无汲本能地一把接住,还未来得及惊讶,南宫绝已经从她身旁穿过。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的发丝轻轻飘起,一道陌生而又奇妙的气息将她笼罩。
大小姐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
“呀”地一声轻响,南宫绝推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心的玉佩温润而冰凉,触碰着她的肌肤,亲密而**。许久之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转过身,看向南宫世家的众人。
来的一共五人。除了她见过的南宫旭之外,还有两位同样年轻英俊的白衣男子,应该也是南宫世家的少爷。另外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应该是南宫世家的管家或执事下人,刚才说话的也就是他。剩下这位被众人簇拥着的老妇人无疑就是传说中的韩老太君韩青韵了。
让上官无汲失望的是,这位偶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英姿飒爽、豪迈不羁。银白的发丝盘成简单的发髻,原本清秀的瓜子脸早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昔日高挑的身形也变得消瘦,一身素色的衣裳显得简约而朴素。乍看之下,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太而已。
这就是传说的连挑阴山十三寨的女侠?
她还拿得动剑吗?
上官无汲突然笑了起来。
“是你?”当南宫旭发现这个傻笑的人居然是她时,不由微微一愣。
“你认得她?”韩青韵问。
“是。这位姑娘是若依的朋友,我们昨日才见过。”
韩青韵缓缓点头,目光又落到南宫绝的脸上,淡淡道:“那就请这位姑娘先回避一下。你们也都出去吧,我与绝儿单独聊聊。”
“是。”南宫旭恭敬地回答,忙向上官无汲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吧!”
上官无汲还在傻笑。
“姑娘?姑娘?”南宫旭一连叫了两声,见她仍没反应,只好提高了音量,“姑娘!”
上官无汲这才回过神来,不悦地望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我们有些家事要处理,可否请姑娘先行回避?”
“明明是你们不请自来,凭什么要我回避?”上官无汲冷哼道,“再说了,我师兄早就跟你们南宫家断绝关系,还谈什么家事?”
“师兄?”南宫旭一愣,疑惑地望着南宫绝。而后者只是静静地站着,始终不发一言。
“对,师-兄!”见南宫绝没有反驳,上官无汲更是得寸进尺,就这么上前一步搭着他的肩膀,一边用挑衅地目光看着众人,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半枚玉佩,悠然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们,南宫绝已经拜我师父为师了。你们要动他,得先问我师父他老人家答不答应。对吧,师兄?”
她说完朝南宫绝眨了眨眼睛,笑得甜美极了。
面对她的娇俏可人、如花笑靥,南宫绝却是呆若木鸡、冷若霜冰。
韩青韵微微一震,直直地盯着她手中的玉佩,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南宫旭却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惊讶地问:“姑娘的尊师是哪位高人?”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上官无汲笑眯眯地反问,“你有时间打听这些,怎么不去见见你的未婚妻呢?不是她看上了别的男人,懒得见你吧?”
这话真是又直接又锋利,南宫旭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就在众人都尴尬之时,另一位白衣男子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年纪比南宫旭还要小上两三岁,身材却最为高挑挺拔,同样是剑眉星目、相貌清俊的美男子,只是神色要高傲冷漠许多。
只听他一声轻笑,充满戏谑嘲讽的意味。续而转向南宫绝,悠然道,“你的女人太吵了!”
上官无汲杏目一瞪,顿时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我跟你说话了吗?”对方不慌不忙地反问,用她方才的语气道,“你有时间打听这些,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师兄理不理你呢?不是他也看上了别的女人,懒得搭理你吧?”
“你……”这回轮到她气急败坏了。但她的坏脾气哪是南宫旭可比?顿时满脸杀气地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高傲男子的脸,一字一顿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高傲男子又是一声冷笑,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上官无汲何时受过这种羞辱,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去。就在这时,她的后背突然一阵锯痛,已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男子的身上,哪里能想到会有人偷袭?幸而这一掌未尽全力,只是将她拍得飞了出去,不骗不倚地跌到众人脚前。
当脸蛋重重地撞上地面,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地狠狠咬牙。
南-宫-绝!
——她光顾着抢风头争闲气,却忘了她口中的“师兄”对她而言也是敌非友。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暗算了。不过跟她在荒原上的所作所为相比,对方已是仁慈得多了。
这一掌拍出之后,始终静静站在一旁、犹如局外之人的南宫绝终于足尖一点,飘然而去。
南宫旭全身一震,正要追去,却被祖母伸手拦住。
“让他走吧!”韩青韵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片刻之后才低头往地上的上官无汲看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上官无汲一言不发地爬了起来,表情实在尴尬至极。如果此刻眼前有堵墙的话,她宁愿一头撞死!
真是丢死人哩!
“你叫什么名字?”韩青韵静静地望着她,问道。
上官无汲俏脸白一阵红一阵,没有回答。
韩青韵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右手的玉佩上,接着问:“这玉佩是绝儿送给你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师父又是谁?”
上官无汲还是不说话。
对于她奇怪的问题,南宫旭先也是一脸困惑不解,片刻之后突然一震,猛地盯着玉佩,骇然道:“这......这就是......”
韩青韵缓缓点头。
南宫旭又是一震,又向上官无汲脸上看来,显得有些不可自信。
上官无汲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还是猜出了大概,知道他们所说的就是她手中的这块玉佩。出于本能地,她一把握紧手心,恶狠狠地回瞪了南宫旭一眼,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这是我的东西!”
南宫旭的表情十分复杂,看看她又看看祖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韩青韵轻轻叹了口气,“既然绝儿已经将它赠给了这位姑娘,自然就归这位姑娘所有。”
“但沈伯父那......”南宫旭欲言又止。
“我自会向他解释。走吧!”韩青韵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上官无汲,终于转身离去。南宫旭与其他人见状急忙跟上,只有神态高傲的男子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三弟?”南宫旭回头唤他。
“你们要去沈家,我凑什么热闹?”
面对他的冷傲,南宫旭不满道:“老太君在这,你身为孙侄,不必随行侍奉吗?”
“不必了,”韩青韵倒不以为杵,轻声道,“彦儿也没什么事,就让他先回去吧!只是路上多注意安全,别在外生事游荡。”
高傲男子也不回答。
院门外的南宫家人见状急忙随韩青韵等人去了,只剩下他与上官无汲两人。
“你就是‘追魂剑’南宫彦?”上官无汲将他上上下下再打量一遍,讶道,“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还有你对韩青韵这种态度也没问题吗?你是南宫凌箫的侄儿?”
南宫彦不答反问:“你管别人的闲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嘴里的东西吐了?”
上官无汲瞪了他一眼,这才“噗”地一声吐出嘴里的泥,用衣袖擦着嘴角。
南宫彦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窘态,问道:“你跟南宫绝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
“那你手中的玉佩呢?你可知道是什么来历?”
“你知道?”
“这是我们南宫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只有历代的家主才有资格拥有。”
“那怎么会在南宫绝手上?而且只有一半?”
“这原本是一枚完整的玉佩,二十年前被南宫凌箫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送给了他的**杜仙君。”
“哦!这么说南宫凌箫将剩下的一半交给南宫绝,是为了让他们母子有朝一日能够相认了?那为什么韩青韵和南宫旭又来找这块玉佩呢?”
“因为这枚玉佩也是历代家主用来定情的信物,南宫旭还等着用它向沈家下聘。”
上官无汲一愣,脸突然红了。
“现在我能问你们的关系了?”南宫彦凝视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既然你出现在他的房中,又收了他的信物。”
“什......什么信物!”上官无汲极力掩饰她的尴尬,却适得其反,结结巴巴道,“这......这跟你有......有关系吗?”
“没有。”
“那你问个屁!”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罢了。既然你与南宫绝关系匪浅,可知道他此刻的身份,他平日在做些什么,以及他接下来会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再说这也不关我的事!”
“难道你不关心他的安危?”
“笑话!我为什么要关心?”上官无汲又想起了方才被南宫绝偷袭的情形,咬牙切齿道,“再让我遇上,我非宰了他不可!”
“那就当我多事了。”南宫彦也不多言,说完转身就走。
“喂!你……你们不要玉佩了?”
南宫彦没有回答,径自出了院子,消失不见。上官无汲这才摊开手,看着掌心那半枚古玉。如果真如南宫彦所说,这是南宫世家历代相传的信物,那韩青韵怎么会轻易地放弃?她千里迢迢来到杭州,不就是为了从南宫绝手上拿回玉佩吗?
还有南宫绝……
她的脸又发烫了。就在这时,耳边风声响起,警兆乍现。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从院墙外飘了进来。
无声无息,快如鬼魅!
“谁!”她一声厉喝,忙将玉佩收了起来,往来人看去。
这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身材消瘦,面孔虽然还透着一丝稚气,但眼神却十分凌厉、干练。他笔直地朝上官无汲走来,在距离她三步之外才停下,开口就问:“你是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脸色猝变。
上官无汲的名字绝对是一个秘密,尤其在她先后成为白雪城的通缉对象与杀害“武林判官”的疑凶Щщш..lā向任何一个人透露自己的身份都可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小说站
www.xsz.tw所以可以想象当她听到这个少年喊出这个名字时,她是多么地震惊。
她的目光立即变得凌厉,直直地盯着少年,沉声道:“你是谁?”
“属下是城主的信使。”
“你的声音……你是那晚去找侯青栩的人?”
少年点头:“属下奉命给他送信。”
“那你口中的主人不就是……”
“是城主。”
“你到这儿来干吗?老哥有信给我?”
“没有,”少年快速地道,“属下是奉命送信给寒公子的。寒公子要我来找小姐。”
“寒枫他人呢?”
“因为小姐要办的事十分机密,寒公子不方便见你。这是寒公子要属下转交的东西。”少年说着自怀内拿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绣袋,小而精致的袋子上绣着一幅美丽清幽的风景图。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色变道:“这是我给老哥的东西,怎么会在寒枫身上?”
“时间不多,属下就长话短说。城主要小姐去保护一个人,并将他毫发无伤地送到成都。”
“谁?”
“等小姐见到自然就会明白。城主还有两个交代,请小姐谨记。”少年快速地道,“一、赌上性命去完成这个任务;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与白雪城的关系。”
“这是老哥的原话?”上官无汲的神色终于开始凝重起来。她实在很难想象,要在多么紧急的情况下叶孤城才会让她拿命去冒险。沉思了片刻,她又问道:“什么叫不能透露与白雪城的关系?严重到寒枫都不亲自来见我吗?”
“是的。寒公子说,小姐要以个人的名义去保护这个人,白雪城绝对不能与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他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那你呢?你不怕别人认出你来?”
“属下只是一个信使,不会有人认识我。何况就算真的被人盯上,属下也有把绝把人甩掉。”
“这我相信。那晚我藏得那么远,连侯青栩都没有发觉,却让你给发现了。你的警觉性好高啊!你几岁了?”
她有意套近乎,对方却丝毫不以理睬,只是平静而快速地道:“刚才的绣袋中还有一张地图,小姐按图中所示到达接头的地点,自然有人与你汇合。”
“没有提示或者暗号吗?那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属下已将话带到,告辞。”
“喂!我问你话呢!等等……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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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竟然是你?”
尽管心中早已做了各种设想,但等上官无汲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仍不由地失声惊呼。
在这个南方的城市最热闹的大街上,你绝对感觉不到深秋的气息。街边的小摊、两旁的店铺还有来往的行人,一副喧杂繁荣的景象。杭州城是南北物资的交流地,各地商旅云集。然而即使行人装束各异,她眼前的这个人仍是十分引人注目。一身黑色夜行服,头顶竹笠、黑纱垂面,背上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刀,这个即将与她接头的人赫然就是在小巷中与她抢夺尸体的黑衣小鬼!
看到她,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显然同样感到意外。
“你……”上官无汲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他,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怎么会在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打算让我在这跟你解释吗?”黑衣小鬼不客气地道。
上官无汲这才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可以说话的地方,急忙又警惕地打量四周。老哥一再嘱咐要保密,可见此事非同小可,就算她心里再困惑,也得暂时先忍耐一些。不过……
“喂!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目光一落到黑衣小鬼的身上,她还是没能忍住,“没事约在这种地方见面,害我连兵器都没带,就怕太惹眼了。可你呢?居然穿成这样,还带着面纱……你是害怕别人看不见你吗?”
黑衣小鬼隔着黑纱狠狠地瞪着她。
“问你话呢!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问道,“元泽林呢?你把他的尸体弄哪去了?”
“闭嘴!”
“放心,不会有人听见的啦!我总要先搞明白再行动吧?你先把现在的情形给我汇报一遍。”
“叫你闭嘴听不见吗?”黑衣小鬼冷哼道,“早知道是你,我还不如单干!你知道我出来一趟要冒多大风险吗?”
上官无汲不以为然地哂笑:“功夫不到家的人,自然做什么都得冒风险。更何况某人连身体都没发育好,更别说是智力了。”
“你说什么?”黑衣小鬼猛一瞪眼,眼中喷出火来。
“我说你是个小鬼啊!小鬼!小鬼!”
黑衣小鬼早已气得咬牙,一字一字道:“别逼我在这动手。”
“动手就动手!”上官无汲得寸进尺,“你以为姐姐我真怕你啊?我那是故意让着你,省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要是真的动真格,恐怕有的小鬼又要哭着喊爹啦!”
“你今天是非动手不可了?”
“怎么,你害怕?那你就求我啊!姐姐我可是很好说话的,尤其是你这种可爱的小朋友……”她笑眯眯地说着,居然还伸手来掀黑衣小鬼头上的斗笠。
黑衣小鬼飞速闪避,怒道:“你干什么?”
“帮你把面纱摘掉啊!你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啊?在大白天穿成这副模样,还想避人耳目。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是傻子?”黑衣小鬼冷笑道,“你好象忘了自己在侯青栩面前有多蠢了吧?我要是傻子,你岂不是白痴了?”
“你……你找死!”这句话显然触到了上官无汲的痛处,她想都不想,一拳就往黑衣小鬼的脸上抡去。
黑衣小鬼一声冷笑,也不闪避,闪电般握上了背上的刀柄。
上官无汲愣住。
她不过是想吓唬一下黑衣小鬼罢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大街上公然拔刀。当她被刀气劈得向后飞去,撞上路旁的小摊时才明白这小鬼做事完全跟她一样不记后果!
一刀劈出,就让她全身酸痛、气血汹涌,黑衣小鬼的刀法已是骇人听闻。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俏脸上顿时满是杀气。
此刻她的眼睛是紧紧地盯着黑衣小鬼的,所以根本没有察觉旁边两个小贩眼中的敌意。但当她站到一半,这两个人同时抽出兵器往她身上砍来时,她的双手已分别绕过兵器,更快一步打在他们身上。
连你们也来暗算我?真当本姑娘是病猫吗?
两个大汉被她一拳打得向后飞去,兵器脱手,“砰”“砰”撞上旁边的小摊。滚倒之际,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杀人了!杀人了!”
街上顿时一片惊呼声,路人纷纷逃窜,乱成一团。黑衣小鬼先是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快步冲到她的面前。
“快走……”
话音未落,身后混乱的人群之中突然跃起了十来个身影,凌空往两人扑来。原本热闹喧杂的街道顿时成了杀气腾腾的人间炼狱。
这下好!
他们两个不必再争论谁是姐姐谁是小鬼,谁是傻子谁是白痴了。因为任务还未开始,他们就已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暴露了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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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突然而来的袭击,黑衣小鬼反应迅速,早已拔刀出鞘,想都未想就迎了上去,与十来个刺客战成一团。而他本次任务的盟友——自私自利又自大自狂的上官大小姐却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径自退到了一旁,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场厮斗。
一共十一名刺客,使用的兵器也各不相同,但个个身手绝佳,都是一流的高手。相比起他们毒辣果断的攻势,黑衣小鬼则显得经验不足,又是以一敌众,一时之间竟被团团困住。不过此时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愈发觉得这个小鬼的刀法精湛绝伦、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他口中的父亲是谁?连他的刀法都如此高超,那他父亲岂不是宗师级的绝顶高手了?他为何要抢元泽林的尸体?他跟侯青栩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跟她一起执行机密任务?
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她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黑衣小鬼与众人打斗,一边缓缓地向后退去,脚下突然碰到东西。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混乱的人群挤倒在地,正缩成一团,害怕地全身发抖。见到她,小男孩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伸手就要抱住她的腿,却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小男孩依然没有抬头,卷缩着身体呜呜地哭了起来。
上官无汲略一犹豫,这才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她正打算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扔到一旁以免他被踩死,突然感到手腕一震剧痛,低头看去,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条造型奇特的铁鞭。铁鞭极细,长满锋利的尖刺,只在她这一愣之间就直卷而上,瞬间缠住她的整条手臂。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恶的小刺客!
上官无汲大惊失色,急忙伸出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小男孩的喉咙。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脖子,不由又是一愣。
这小孩的皮肤异常粗糙,又满是皱纹,形成了一层层的褶子。而他的皮肤上又涂了一层油乎乎的东西,使她手一碰到就不由滑了下来。幸而她反应敏捷,立即从小男孩的脖子转向他执鞭的手腕,与此同时早已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小男孩一声怪叫,整个人被踢得飞出去,连带着他手中铁鞭也从她的手臂上扯落,锋利的尖刺刮过皮肤,顿时一片血淋。
上官无汲也顾不得疼痛,急忙朝小男孩的脸上看去。
同脖子上的皮肤一样,小男孩的脸也都皱在一起,一双极小的三角眼夹在皱纹中几乎看不见,鼻子被利器削去了半个,嘴唇又大有又。此时他伸手捂着肚子,小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凶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诡异吓人。
原来这个小刺客并不是真正的小刺客,而是一个长相丑陋的侏儒!
当上官无汲看清这副丑陋的五官时,不由全身一震,变了脸色。
侏儒,兵器是带刺的铁鞭,难道是……
“鬼娃!”她失声道,“你是‘江东三煞’中的鬼娃?”
“小男孩”一声冷笑,声音同样尖细而怪异:“原来你认得我。”
“就你这副鬼样,谁认不出来?”上官无汲怒道,“你想干什么?竟敢暗算我!活腻了是吧?”
“我看不出来我想杀了你吗?”
“就凭你?”上官无汲一声冷笑,又瞄了眼手心上的油腻,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你身上涂的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鬼娃没有回答,目露凶光、五官挤成一团,实在是丑陋诡异之极。
上官无汲恶狠狠地瞪着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手臂经过火辣地疼痛之后,逐渐变得酸软麻痹,想必鞭上有毒,已经随着伤口深入体内。她必须尽快点住穴道,制止毒液向全身蔓延。然而鬼娃绝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江东三煞”是有名的恶徒,其中的鬼娃更是出了名的凶残变#态,只要她露出一丝破绽,对方就会趁机而入,后果不堪设想。何况大敌当前,她要是点住穴位,整条手臂都会失去行动能力,又如何再施展招式呢?
为今之计,只能先杀了鬼娃再设法解毒了!
但鬼娃身材矮小,身上又涂满了油脂,像条泥鳅一般灵活难缠,加上手上又有毒鞭,空手实在难以应付。她已经中毒,双方消磨得越久,形势就对她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唉!早知道敌人如此凶残,她就应该乖乖听寒枫的话,随身携带佩剑的。
上官无汲心里暗暗后悔,只好一边警惕地盯着鬼娃,一边暗暗提聚真气,大声喊道:“小鬼!快过来!”
既然护花使者不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她原本不屑一顾的搭档了。
“鬼娃”似乎也猜到她要搬救兵,手中铁鞭飞舞,早已往她身上扑来。
上官无汲脚踏奇步,飞快地闪避着。谁知铁鞭一个转弯,竟然从后面往她的脖子卷来。就在这时,寒光亮起。一刀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劈在铁鞭上。兵器交击,光芒剧甚,铁鞭被硬生生砍成两截。
好霸道的刀法!
上官无汲心中暗赞,但脸上却装出一副不悦的表情,往黑衣小鬼看来,抱怨道:“你怎么回事?对付几个小喽啰用得着这么久吗?到底行不……”
她突然一震,声音截然而止。
黑衣小鬼紧握宝刀、屹然而立,经过方才那场恶斗,他的斗笠已经掉了,露出了蒙着黑布的脸庞与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猩红的血液正从他握刀的手腕上缓缓流下,划过雪亮的刀锋,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他受伤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刀法如此精湛,攻防兼备、毫无破绽,就算那十几个刺客联手也只能暂时将他困住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铁鞭折断,鬼娃一声尖叫,又朝她扑了上来。黑衣小鬼立即踏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率先迎了上去。尽管手臂受伤,但他的刀法却未受影响,一刀就将对手的攻势封住。
鬼娃一声惨叫,已被刀气所伤。
然而上官无汲却丝毫没有感到欣慰,反而暗暗提聚功力,将注意力提升至顶峰。在全神贯注之中,她隐约察觉到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剑气正朝黑衣小鬼袭来。
“小心!”
她一声惊呼,想都未想就往黑衣小鬼身上撞了上去。后者措手不及,被她撞得飞了出去,但也险险避开了身后的这一剑。长剑刺空,一道阴森森的剑气似有灵性般卷上两人,就连已经腾空而起的她都不由地全身一颤,险些掉了下去。
若她方才的速度稍慢片刻,亦或是力气稍小一点,这一剑早已贯穿黑衣小鬼的胸口!
是谁的剑法竟狠辣至此?又可怕至此?
上官无汲无暇去想,纤手自腰间一抹,已抓了一把银针在手,也不回头,直接往身后洒了出去。这手“漫天飞雨”是她缠了金钱先生一个多月才学来的,因为修为不够,自然无法像发射少数飞针那样精确无误,只是暂时隔断追兵而已。
身形落地,她一把拽住黑衣小鬼的衣襟,扯着他朝街旁的一家酒肆奔去。不理宾客的惊呼,她抬脚就踹翻了桌椅,径自推开旁人,直闯后院。最后,两人从酒肆的后门出来,开始拔腿狂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衣小鬼虽然轻功不如她,但脚力却很不错,两人在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半个杭州城跑了个遍,最后从一家绸缎铺的后门进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两人终于停了下来,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你没事吧?”黑衣小鬼往她的手臂看来,不禁变了脸色。她的手臂早已一片殷红,被铁鞭割伤的皮肤血肉模糊,隐隐变得发黑。
“还死不了!”上官无汲脸色苍白,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一边问他,“你不是也受伤了吗?是谁打伤你的?”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少逞强!只是皮外伤怎么会连刀都握不稳?”
“谁说我握不稳了?”
“那你怎么连‘鬼娃’都杀不了?要是刀在我手中,保证一刀就把他解决了!”
“你那么行,干吗还叫我帮忙?”
“我是叫你帮忙吗?我那是为了救你!要不是我,你早就死翘翘了!亏你还拿那么大一把刀,连几个小流#氓都对付不了!”
“你懂什么!起先那几个是不算什么,可后面有一个用剑的突然偷袭我,你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吗?”
“用剑的?”上官无汲全身一颤,猛然想起了方才那道可怕的剑气,不禁心有余悸。但她哪里肯服输,马上又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不屑表情,哂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兵器。要是刀在我手上,我保证同时把‘鬼娃’和那个拿剑的混蛋大卸八块!”
“你要不要脸?技不如人,还要狡辩!”
“谁技不如人了?小鬼!”
“你再说一遍?白痴!”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即将开始的争论。上官无汲与黑衣小鬼同时一震,转身看去,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就这样映入了他们的眼眸,而手中这把精光隐现的宝剑更是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咒,让人手足冰冷、心惊胆颤。
上官无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不用黑衣小鬼介绍,她也猜出了眼前这个人就是打伤黑衣小鬼的神秘高手,也是她刚刚扬言要将其大卸八块的“混蛋”。
不知道我们的上官姑娘能否说到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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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年纪很轻,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整个人透着一道阴柔邪魅的气息,独具一番魅力。他饶有兴趣看着两人,嘴角带着一丝迷人的笑意,悠然道:“两位真是好雅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争吵,声音响得连三条街外都能听见。”
他的声音温柔而悦耳,不过在这两位“好兴致”的搭档听来,却无异于催命魔咒。
上官无汲先是瞪了黑衣小鬼一眼,似乎是抱怨他为何要跟自己争吵,这才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男子。她虽年纪不大,但久闯江湖,与各门各派乃至三教九流都多少有过接触,眼力又岂是黑衣小鬼可比?虽然眼前的男子她不曾见过,但却隐隐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一时不敢确信而已。
此人一向独来独往,并不听命于任何势力及门派,更不涉足江湖纠纷,为何今日会与其他刺客一起伏击他们?若是个人恩怨还能理解,但他们偏偏又素未谋面、无冤无仇。
这实在不可思议!
“你是谁?”黑衣小鬼的手按上刀柄,戒备的看着他。
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上官无汲脸上:“你不妨先问问这位姑娘,她好象认得我。”
“你……”上官无汲不可自信地望着他,迟疑道,“你是‘鬼君子’邱阳?”
“姑娘好眼力。”男子微笑着道,“在下正是邱阳,但却不是鬼,更不是君子。”
真的是他!
上官无汲差点没一头栽倒。栗子小说 m.lizi.tw天啊!她接到的到底是什么任务?怎么出现的竟是难缠的对手?一个“鬼娃”也就算了,居然这位鼎鼎大名的“用剑鬼才”都来凑热闹!
“姑娘气色不佳,想必是鞭子上的毒性蔓延开了?”邱阳温柔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蛋,眼中满是怜惜之意,“那侏儒真不会怜香惜玉,下次碰见在下一定帮你教训他。”
“先别急着教训别人,你比他恶心多了!”
“哦?”邱阳俊眉微微挑起,兴趣盎然地看着她,“姑娘好象对在下有点偏见。”
“不是偏见,是讨厌!”上官无汲没好气地说完,又偷偷瞄了眼黑衣小鬼手上的血迹,感觉头都要炸了。
“鬼君子”邱阳素有“用剑鬼才”之称,是江湖中公认的顶尖高手。听说他的剑法精妙,招式更是诡异无常,令人难以捉摸,就连通明教左使叶星辉都曾在他手上吃过暗亏。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他!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怎么办?他们是联手对敌还是各自逃命?连黑衣小鬼都受了伤,可见邱阳的武功之高。以她目前的状况,还能逃得了吗?
正当她举足无措之时,黑衣小鬼缓缓地踏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沉声道:“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上官无汲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小兄弟好刀法,更是好风度!”邱阳微笑道,“其实在下也不愿与你为敌,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只要你把那个人交出来,在下不仅可以保证他的安全,还可以马上向鬼娃取来解药,为这位姑娘解毒。”
“用不着!”上官无汲冷哼道,“你要真有心,就把鬼娃给我杀了,再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这有何难?只等小兄弟一句话罢了。”邱阳微笑地望着黑衣小鬼,“如何?你也不想看到这位美丽的姑娘因此而香消玉殒吧?”
“你他#妈才要死了呢!”上官无汲勃然大怒。
面对她粗鲁的态度,邱阳丝毫不以为意,俊美的脸庞依然带着笑容,眼中甚至还多了一丝真诚,柔声道:“我劝姑娘还是不用动气为好。你虽然封住穴位,但只能延缓毒发,却无法阻止毒性蔓延。一旦毒液侵入心脉,即使要来了解药,也是回天乏术了。”
黑衣小鬼一震,骇然往她看来。
上官无汲受伤的手臂早已又黑又肿,加上长距离地快速奔波,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的血色。但情况越是悲观,她就越是难以服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招牌般的可爱笑容。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她用挑衅的目光望着邱阳,“如果我输了,我就让小鬼把人交给你。”
“不行!”黑衣小鬼立即表示反对,但在上官无汲可怜兮兮地望了他一眼后,又沉默了下来。
瞧她此刻小脸煞白,眼眸哀怨,实在是我见犹怜。
“姑娘想赌什么?”邱阳曼斯条理地问。
“很简单。既然你说我中了剧毒不能动气,那想必也不能施展轻功了?但我偏要和你比比脚力,怎么样?你敢吗?”
“姑娘还是不要乱动了。虽然你封住穴位,但因为方才的一阵奔波,毒性早已扩散开来。此刻再强行提聚真气,毒性会很快发作的。”
“我要是毒发身亡,不是省得你动手了吗?你就说敢不敢吧?”
邱阳的脸上依然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目光往黑衣小鬼看来,悠然道:“我敢不敢并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位小兄弟是否同意呢?”
“他当然同……”
“我不同意!”
上官无汲还未说完,黑衣小鬼就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她立即又瞪了他一眼,但这一回黑衣小鬼的反应却很平静,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显得异常坚定。
迎上他的目光,上官无汲不由地一愣。
她突然明白了!黑衣小鬼之所以不同意,并不是因为信不过她,更不是害怕输了赌约,而是完全出于为她的安危着想。他也知道她中了毒,更担心她一旦妄动真气就会如邱阳所说般剧毒攻心、无药可解,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来面对强敌。
“你的对手是我,”黑衣小鬼平静地注视着邱阳,缓缓抽出了宝刀,“拔剑吧!”
邱阳又微笑着往上官无汲看来,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上官无汲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高手对决,生死只在一线之间。黑衣小鬼最大的弱点就是经验不足,即使刀法再绝妙,在实际对战之时也难免吃亏,何况对手还是邱阳这样久经战斗、经验丰富的顶尖高手了。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已分出了胜负。不过在两人交手之时,她倒可以暂作休息,甚至还可能趁机逃命。
这应该也是黑衣小鬼坚持动手的原因吧!既然两人无法一起脱身,他只好用自己的生命来选取她这个搭档活命的机会。
就如邱阳所说,这个小鬼还是很有风度的……
“唉……”就在决战一触即发之际,她突然叹了口气,“小鬼就是小鬼,明明不行还要逞能!既然你们都瞧不上我的轻功,那我就不陪你们玩了。再见!”
话音刚落,她就纵身而起,落到了墙头之上。脚尖刚落下,她突然身躯一晃,差点摔下墙来。
“小心!”
黑衣小鬼大吃一惊,急忙往她扑来,想要扶住她。谁知后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拉着他跃下墙头,消失在邱阳的视线中。从这惊人的力气与闪电般的速度中不难看出,她刚刚的身体不适其实是装的。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吸引黑衣小鬼的注意力,也分散了敌人的警惕,从而逃之夭夭。
望着空荡荡的墙头,邱阳不由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转头看去。在巷子的深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颀长挺拔的灰色身影,脸上戴着一张丑陋诡异的魔鬼面具,腰间系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箫,除此之外别无任何装束。
“人都跑了,你还不追?”对方问他。
“少主没有听见吗?”邱阳微笑道,“她手臂的毒已经扩散开来,属下若再追下去,她就真的要毒发身亡了。”
“那又如何?”
“少主的意思是要属下杀了她吗?”
“否则呢?难道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跟她调#情的吗?”
“属下可不敢。不过这棘手的差事属下恐怕干不了,少主还是另派高人吧!或者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亲自出手。不过……”邱阳又笑了起来,“要是您还没出手猎物就死了,可就太没意思了。”
诡异的魔鬼面具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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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倒了下来。
经过一个半个时辰的狂奔,转过了杭州城大大小小的巷子,踏遍了高高低低的屋顶,当天色渐暗之时,她终于累倒在一座民宅之前。她的手臂已完全失去了知觉,脸色苍白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乌青之色,眼神迷离、气若游丝。
“你……你没事吧?我都说要跟他拼……拼了,你还跑什么?万一毒性发作,你……你……”黑衣小鬼也累得够呛,一边喘着气,一边往说着,见她没有回答这才往她看来,不由得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喂!你怎么了?”他扑了过来,摇着上官无汲的肩膀,骇然道,“你是不是要死了?”
“你才要死了……”
“可你的脸色好难看。”
“比你还难看吗?”
“我是担心你会……”
“我死不了。”上官无汲有气无力地说完,疲惫地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如果你真的担心,就告诉我答案。我们到底要保护谁?为什么连邱阳都来了?”
“等你见到自然就明白了。”黑衣小鬼迟疑道,“其实邱阳还不是最可怕的。我昨天遇上的那个人才叫厉害呢!他的霸王枪实在是神鬼莫挡,我差点没……”
他没有说完,但显然心有余悸。
“霸……王……枪?”上官无汲目光无神,重复着这几个字,似乎想要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但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发黑,只好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她不再动弹,就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了。
黑衣小鬼大惊失色,死命到摇着她:“喂?喂!你怎么了?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别摇……你嫌我死……死的不够快.....吗?”上官无汲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
“那你先别睡!等回去了再睡。”
“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一小程路。我可以背你。”
“笑……笑话……我怎么可能要一个小鬼背?我自己能……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弱,最后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耳边隐隐传来黑衣小鬼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重地抬不起来,连带着她的精神也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最后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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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醒来。
她的精神显然经过千锤百炼的考验,神智刚一恢复,脑中就飞速地闪过发生的所有事,并在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所以她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暗中调息真气。通过真气的运行,她清楚地感应到体内毒性已解,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集中精神,倾听四周的动静。以她的内力之深厚,再加上久经训练的听觉,周围的任何声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内。说话的人应该与她之间隔了一堵墙之类的东西,即使她汇聚精神,仍是听不清那人在说些什么,只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苍老。
“徒儿明白。”一个年轻的男声霍然响起,虽然音量不高,但听得十分清楚。
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会儿,男子又道:“您放心,徒儿知道该怎么做。您先休息吧,徒儿这就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上官无汲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但她不用脑子也能猜到此人口中的“她”就是指自己。确认房间没有第二个人之后,她迅速从床上跃起,箭一般射到虚掩的门后,侧身躲了进去。与此同时,她早已将房间迅速地扫视了一遍。
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民房,简陋而狭窄,仅有的几样家具也显得十分陈旧,就连她方才所盖的被子也是打了补丁的破棉被。她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紧接着一只脚踏入了门槛。
上官无汲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相貌,就猛地伸手掐住对方脖子,将他整个人扯了进来,同时左手一推,把门轻轻关上。
“说!黑衣小鬼呢?”她低声问道。
此人被她死死地掐住脖子,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上官无汲这才往他的脸看来,顿时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不可自信的表情。
宫隐日!
这个从门外进来的人竟然是元泽林的弟子,她曾经在酒楼中见过的宫隐日!
“是你?你怎么会……”她正要发问,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急忙带着宫隐日退到门口,又顺手从他腰间抽出一把短剑,恶狠狠地恐吓道,“别出声!不然我扭断你的脖子!”
微及可闻的脚步声响起,步伐平稳而厚重,显然是个习武之人。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怀里的宫隐日拼命地挣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上官无汲用充满杀气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这一用力牵动了伤口。随着手臂的剧痛传来,她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宫隐日的声音就从指缝中露了出来。
“别……”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对上官无汲来说就已足够糟糕。她急忙将他一把甩开,身体闪电般往后退去。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破门而入。强大的刀气袭来,竟将她整个人震得往后飞去,撞上了身后的床板。如此惊人的刀法,杭州城中只有一人。
黑-衣-小-鬼!
在她惊骇的目光中,黑衣小鬼缓缓走了进来。见对手是她,黑衣小鬼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又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宫隐日,急忙还刀入鞘,蹲下身去扶他。
“你没事吧?”黑衣小鬼紧张地问宫隐日,见他摇了摇头,这才转头往上官无汲看来,眼中射出怒意。
上官无汲呆呆地望着两人。
黑衣小鬼和宫隐日,这是什么情况?
“你到底在干什么!”黑衣小鬼朝她厉声喊道,“没看清楚就动手,想害死人吗?”
“我……”上官无汲一头雾水,又一脸委屈。
“不关她的事。”宫隐日咳嗽了几声,终于回过气来,急忙解释道,“你们遭到了伏击,又受了伤,自然会比较警惕。是我不好,没有事先表明身份,这才造成误会的。”
“你没事吧?”黑衣小鬼看着他脖子上鲜明的指痕。
“我没事。还是看看这位姑娘的伤吧,伤口又流血了呢!”
黑衣小鬼闻言往上官无汲看来,果然已经包扎好的手臂又渗出了血,将白色的纱布染得通红。然而她本人却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傻愣愣地望着两人,完全摸不清眼下的情况。
“他是宫隐日,”黑衣小鬼解释道,“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伙伴。这里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目前还很安全,你可以放心在这养伤。”
“那你呢?你叫什么?”
“你不用知道。”
“爱说不说!反正是个小鬼!”上官无汲一声冷哼,又指向宫隐日,毫不客气地道,“他怎么会在这儿?就他这三脚猫功夫,不让别人保护他就算了,还能保护别人吗?”
宫隐日的脸红了,尴尬地道:“我只是帮忙照顾病人,其他的事还要仰赖二位了。”
“什么病人?就是刚才跟你在隔壁说话那个?”
“你听见了?”宫隐日讶道,“他是我……”
“我管他是谁!”上官无汲打断他的话,“只要你们别告诉我,他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就行。”
黑衣小鬼点头。
“真是他?”上官无汲瞪大眼睛,“就他这副德行,说两句话都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还保护个屁!直接掐死他算了,省得费这么大劲儿!”
“你说的是人话吗?”黑衣小鬼没好气地道,“别忘了你昨天也像个死人一样!我是不是也应该掐死你?”
“昨天?”上官无汲一愣,“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正午,”宫隐日解释道,“你已经昏迷十几个时辰了。是他把你背回来的,还请了大夫为你医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大夫?什么大夫?”
“就是普通的大夫啊!在药铺里请来的。”
“药铺?”上官无汲不可自信地瞪着眼前这两位少年,“你们脑袋被驴踢了吧?我中了‘鬼娃’的毒,你们不去找他要解药,却随便从街上拉个人来为我解毒,想害死我是吧?”
“我当然知道!但一时间你让我去哪找‘鬼娃’?”黑衣小鬼为难地道,“你又昏迷不醒,我担心你撑不了多久,只有先找个大夫给你医治一下。幸好这个大夫手里有一张祖传秘方,据说可以解百毒。你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上官无汲无语。
“江东三煞”个个精于用毒,“鬼娃”铁鞭上所抹的也一定是见血封喉的奇毒,以她深厚的内力以及自小锻炼的体质都只能勉强支撑几个时辰,最后仍是招架不住。没想到居然会被路边拉来的一个大夫所谓的祖传秘方就轻轻松松破解了。
还有这两个人,居然随随便便找个人来给她医治,还瞎猫碰到死耗子真的把她给治好了,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了,那个大夫呢?”她突然问,“你们有没有杀了灭口?”
黑衣小鬼冷冷道:“你除了杀人,还会干什么?人家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的吗?”
“你没灭口?”上官无汲跳了起来,“那万一他告诉了别人呢?还有你们两个,居然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来!还自以为这个地方很安全!”
“他是蒙着眼睛来的,不会认出来的。”
“那也不能……”上官无汲还要说话,但在黑衣小鬼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只好放弃,“算了!反正人都走了,现在也没地方追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换个地方吧!”
“你的伤好了?”
“差不多,反正可以杀人了。”她挑衅地看着黑衣小鬼,“要么我们比试比试?”
黑衣小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是养好精神,准备对付敌人吧!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天黑就出城。要是再遇到到伏击,你可得靠自己了。”
“说得你好像比我厉害似的……”上官无汲一边嘟喃着,一边往门外走去,“我先去瞧瞧隔壁那个病鬼长什么模样。总不能让我替他卖命,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吧?”
“姑娘还是晚些再去吧!”宫隐日忙道,“师父他要休息了。”
“师父?”上官无汲一愣,“你又拜谁为师了?就你这资质,就算拜天下第一高手为师,也没什么用吧?”
“我师父……”
“少废话!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无汲不由分说,飞速地走到隔壁房前,也不用伸手敲门,抬脚就踹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位于小院的中间,属于正室,比起刚才的偏房来要宽阔不少,家具虽然同样简陋,但却干净整齐、一尘不染。屋子的中间是一张简单的木床,窗前垂着深色朴素的帷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不用说,床上躺的就是她口中的“病鬼”,也是他们这次任务的核心人物。但她实在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叶孤城,并且要她豁出生命去保护?
这人跟黑衣小鬼又是什么关系?
她就这样带着满腔的疑问,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掀起帷帐。一张惨白、苍老、双目紧闭、对她而言略微有些眼熟的面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映入了她的眼眸。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他……
他是……
也许是感应到光线,这个人眼皮颤了颤,缓缓张了开来。
“啊!”
当这两道目光落到她脸上时,上官无汲不由地一声惊呼,连退数步,差点没撞上后面的桌子。这时,黑衣小鬼与宫隐日也走了进来,前者在她跟前停下,后者则快步往床上的人走去。
“他……”上官无汲指着床,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不可自信,一时间竟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他……”
见到她的反应,黑衣小鬼的眼中多了一丝恶作剧版的笑意,故意若无其事地道:“他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你现在见到了,有何感想啊?”
“可他……他……”
“他怎么样?”
“他……他明明……”上官无汲深吸口气,这才稍稍使自己平静下来,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他明明已经死了!”
——为什么黑衣小鬼会在这?
——为什么宫隐日也在这?
——为什么这个人讲话有气无力?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这个能请得动叶孤城,并且需要她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正是不久前刚刚死在她手上的“武林判官”元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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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之术’源于‘龟息**’,是胎息法最为玄妙的一种。就算内力达到龟息的境界,若不懂正确的运气导气之法,仍无法达到‘假死’的状态,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走火入魔。据闻武林一代奇才阙无痕就曾经以‘假死之术’骗过所有人。阙无痕死后,应该没有人会这种武功了。”
上官无汲说着停了停,看向床上的元泽林,道,“听说元老师曾与阙无痕同门学艺,看来所言非虚。”
元泽林的房间内,黑衣小鬼与宫隐日坐在一旁,而不久前刚刚在她手上死过一次的“武林判官”元泽林则静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如常。听完她的解说,元泽林苍白的面孔露出赞许神色,用低哑虚弱的声音道:“我们的确是师兄弟。”
“姑娘真是见多识广!”宫隐日赞道,“我从未听过‘假死之术’,更不知道阙无痕与师父还是同门师兄弟。”
上官无汲不无得意地微笑,却故作谦虚地道:“哪里,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刚才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黑衣小鬼不失时机地损她。
“要你管!”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有点吃惊,不行吗?换做是你,突然见到一个死人睁眼看你,你会怎么样?”
“我又没杀人,自然不用做贼心虚了。”
“你想怎样啊,小鬼?要打架是吧?”
“别叫我小鬼!”黑衣小鬼也怒了。
“这么大声干吗?想吓坏元老师吗?”上官无汲故作不悦地白了他一眼,“小鬼就是小鬼,就是不知轻重。不是我要说你,你是真的很嫩啊!不信你可以问元老师啊,对吧?”
元泽林微笑道:“小伙子只是缺乏江湖阅历罢了,但他正直善良、重情重义,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多亏了他背你回来,又请人为你医治。”
“不就背个人吗?我这么苗条,还能累着他?”
“不,他真的累坏呢!”宫隐日插嘴道,“原本就手腕受伤,又消耗了大量体力,又连夜去找大夫,姑娘真的要好好谢谢他呢!”
上官无汲先是不屑地一声冷哼,又疑惑地问:“你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吗?既然要互相合作,那最起码要报上姓名吧?我叫小叶,你呢?就算姓名不方便透露,至少也要把面罩摘下来吧?”
“不必了,”元泽林缓缓道,“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不要透露身份为好。听隐日说,你们昨天遇到了‘鬼娃’和邱阳?”
“是啊!都是因为这个白痴!没事打扮成这副德行,不引人注意才怪!连一个邱阳都打不过,还要逞能!”
这一次,黑衣小鬼出奇地没有反驳,沉声道:“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他的。”
“就凭你?”上官无汲挑衅地挑起眉,一脸讥讽。
元泽林淡淡一笑,道:“邱阳成名已久,又是江湖公认的用剑奇才。小兄弟虽然武艺精湛,但毕竟修为不够。令尊在信中说,你是第一次踏足江湖?”
黑衣小鬼点头。
“他爹是谁?”上官无汲趁机问道。
元泽林没有回答,似乎沉思了片刻,这才缓缓道:“下次再遇上邱阳,你们还是尽量避免与他正面交锋。如果实在无法避免,就让这位小叶姑娘来应付吧!”
黑衣小鬼一震,猛得站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的武功比你高啊!”上官无汲洋洋得意,“你真以为自己练了几天刀法就天下无敌了?跟我比,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黑衣小鬼还是盯着元泽林,再次道:“为什么?”
“生死之战不同于武艺切磋,你们二人的修为均不及邱阳,唯有反应敏捷、随机应变,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小叶姑娘虽然同样年轻,但经验远甚于你,并且天资聪慧,无论胆识心计都是过人一等。”
“听到没有?我是天才,跟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上官无汲一得意,连带宫隐日也一起损了。
黑衣小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隐日也先出去吧,”元泽林淡淡道,“我有话要和小叶姑娘说。”
“是。”宫隐日恭恭敬敬地向他躬身敬礼,也走出了房间。
当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元泽林这才往她看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微笑:“你叫上官无汲吧?我们已经见过一次哩!”
“你认识我?”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是老哥告诉你的?”
“你好像并不意外。”
“我偷听了侯青栩和老哥信使的对话。你在一个月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写了两份信。其中一封交给了一位朋友,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朋友应该就是黑衣小鬼的父亲,所以他把儿子派来保护你。另一封则由你的徒弟侯青栩保管,直到你死后,他才把信交给了我哥的信使,所以我哥又把我给派来了。”
元泽林点头苦笑:“不错。没想到我枉活了六十多年,如今却要你们两个小娃为我奔波冒险,实在惭愧。”
“这到底怎么回事?是谁要杀你?”
“不是你杀了我吗?”
上官无汲的脸一红,尴尬地道:“我是说安排这一切的人。是那个戴面具的灰衣人对不对?他到底是谁?”
元泽林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严千负这个人吗?”
“知道啊!他是通明教教主。这件事与他有关吗?”
“你知道多少他的事?”
“他是通明教第五任教主,通明教就是在他手中才发展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听说他武功极高,是继‘兵王’毕情以来的天下第一高手。可惜后来他遇到了一位少年的挑战。虽然严千负最终险胜,但却因此而走火入魔,负上内伤。从那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看破红尘云游四海去了,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元泽林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你知道的不少。那你知道挑战严千负的少年是谁?”
“你这不是废话吗?”上官无汲不无骄傲地道,“这可是我老哥今生唯一一次败战!他也是借着这一战而名扬天下的。”
“严千负之所以纵横天下,皆因他不知从何处学得一套奇门武功。这种武功不仅世所罕见,更是无坚不摧。”
“我听说过。听说他年少时默默无名,直到二十五岁时击败‘长风大侠’才暂露头角,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经历大小三百七十五战,未尝一败。他能在短短几年之内脱胎换骨,想必是拜此神功所赐了?”
元泽林苦笑道:“你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难以想象这种神功的可怕之处。”
“那又怎样?严千负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活着也是半个废人了。难道他留下了什么秘籍?”
元泽林点头:“差不多如此。”
“为什么武林中总少不了这些俗套?”上官无汲嗤之以鼻,“什么武功秘籍、藏宝图,全是狗屁!这些不过是说书人为了混饭吃而瞎编出来的,还真有人相信吗?靠一本秘籍就想成为绝世高手,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和白痴才会做这样的梦呢!”
“我同意你的看法。可谁不想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呢?自身无法办到,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外物。何况严千负就是靠此神功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难免会有人为之心动。”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上官无汲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乌黑的眼眸闪闪发光,“您方才说‘差不多如此’,这个差不多究竟是差多少呢?”
元泽林淡淡一笑:“姑娘冰雪聪明,又何必再问呢?”
“我明白。我只是来保护你的,只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知道太多。等我保护您平安离开杭州,我们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吧?到时候可别让你大徒弟来找我报仇啊!”
“姑娘开玩笑了,我一定会让青栩好好答谢你。”
“得了吧!他不来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上官无汲一声冷哼,讪讪地走了出去。
什么严千负什么秘籍,全是狗屁!只要本姑娘保护你这死老头离开杭州城,向老哥交了差,我管你是死是活!
上官无汲关上门,一转头就看到了黑衣小鬼Щщш..lā
这小子原来是要保护元泽林,难怪要和我抢尸体,因为他早知道元泽林是假死。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真的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那么严密的的封锁下带着元泽林离开钱塘的,难道是侯青栩暗中帮忙?
上官无汲突然想起他曾经遇见过“枪神”曹征的事,这几天他就一直被这样的高手追杀吗?
就这个小鬼,他能做得到吗?
黑衣小鬼被他看得皱起了眉头,冷淡地道:“我出去替你找把兵器,你要什么?”
“剑吧!”上官无汲还是盯着他。
他倒是挺拼命的嘛!难道他不怕死吗?不是首次踏足江湖吗?没经过几次实战就要为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去拼命,他一点都不没感到不满吗?
“你害怕吗?”上官无汲笑道,“一不小心可会死的哦!”
黑衣小鬼看了她一眼,反问道:“那你呢?”
“我当然怕了。没有道理要为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拼命,我才十七岁呢!你不是只比我大一岁吗?难道你想活十八岁就去轮回转世了?”
黑衣小鬼没有回答,注视她半晌,这才开口道:“元泽林有那么多的门徒弟子,但这次他都没有惊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有两个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这两个朋友手中。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而另外一个就是派你来的人。”
“是我哥,那又怎么样?”
黑衣小鬼的眼中射出怒意,厉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代表的是朋友之间的信任!就算死,我也必须保护好元泽林,让他明白我父亲是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朋友!”
上官无汲不以为然地道:“如果是真朋友,怎么不自己来,却派我们两个小孩子来帮忙?”
“在你哥的心里,你的命不比他自己重要吗?”
上官无汲一愣。
“你的兄长就跟我父亲一样,因为不能亲自出手,所以派了自己最亲的人来帮助元泽林,就为了朋友之间的义气。”黑衣小鬼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绝对会以性命来完成这次任务。”
不等上官无汲反应,他转身就往院门走去。
上官无汲呆在原地。
她没有想到,这个她看不起的小鬼竟然比她思考得还要深入。虽然没有她想得多,但却抓住了本质。
“喂!”她突然喊道,“你就这样出门吗?蒙着脸走来走去,别当别人是瞎子啊!要么把面罩拿下来,要么让宫隐日去。”
“他不能单独出门,元泽林必须由他照顾。”
“也对,那小子功夫不济,”上官无汲想起宫隐日被她一只手就掐得动弹不得的情景,无奈地道,“我去好了。如果我一个时辰后没有回来,你们就马上离开这里。要是落入‘鬼娃’那变态侏儒或则邱阳手里,我可是守不住秘密的。”
黑衣小鬼转过身来,正色道:“如果你真的被抓,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还蛮讲义气的。开玩笑而已,我怎么会怕他们?干脆我就买一把金背大砍刀,要是碰上‘鬼娃’,我就一刀把他砍成两半!”
说着快步往院门走去,手正要按上门,突然停下,往黑衣小鬼看来。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黑衣小鬼问。
“我身上没有钱,拿五十两给我。”上官无汲说着一边示意黑衣小鬼过来,一边聚音成束,直接把声音传入他的耳内,“门外有人,应该是敌人的探子。”
黑衣小鬼会意,手按上刀柄,一边往她走来一边道:“要那么多干吗?一把剑最多就几两银子。”
“别那么抠门嘛!大不了我以后还你,快拿来!”
“好。”这个字一出口,黑衣小鬼就已拔刀出鞘。
一道耀眼寒芒破空而去,门顿时被劈得粉碎!
门外的人刚一察觉,还未迈出半步,就已倒在血泊之中。墙角的一人反应稍快,一纵身就跃上对面的屋顶,迅速逃窜,急步如飞。
脖子突然一紧,上官无汲甜美地嗓音已在他耳边响起:“走得这么急,要小妹送你一程吗?”
微微一笑,一下把他甩向地面。以她的手劲,这一摔非同小可,这人只是挣扎了一下就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上官无汲从容落下,拍拍手,向黑衣小鬼微笑道,“这院子不错,门对着别人的墙,杀人都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黑衣小鬼看向地上的人,道:“是谁派你来的?”
“问这么多干吗?就算他说了我们不一定认识。把他带回院子里去,让我来问。”
那人抬头瞪着上官无汲,目光吓人。
“你看我干什么?”上官无汲在他面前蹲下,用手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小妹的分筋错骨手还不错吧?”
黑衣小鬼这才注意到他摔下来之后就没有动过,四肢似乎脱臼一般挂着,惊讶地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我一点都没有看到。”
“折磨人的办法,你还得好好学学呢!”上官无汲用手按住那个人的肩膀,用力一捏,顿时响起骨头破碎的声音。
黑衣小鬼微微一震,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咬咬唇,没有说话。
那人痛得全身颤抖,脸上的五官全部扭曲变形,但仍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瞪着上官无汲,一字一顿道:“少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上官无汲扣着他的下巴,笑道:“你想自杀?嘴里有毒药吗?那我就不妨碍你了。”
她松开手,站直身体。
黑衣小鬼脸色一变,骇然道:“别让他死!”
“来不及了。”
那人身体一阵剧烈地抽搐,一行紫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了下来。
“像这些人都会带着见血封喉的毒药的,从他们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上官无汲悠然道,“别管他,我们进去吧!”
黑衣小鬼要复杂的神色看着她,“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当然。这些还是小意思,有一种叫作死士的,那才叫不要命呢!放心吧,只要你跟着我,我会罩着你的。现在还是先逃命要紧。”
她朝院子里喊:“宫隐日!”
“来了!”
宫隐日应了声,匆匆从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钻出来,“可以吃饭……”看到破碎的门,顿时脸色一变,惊骇地道,“发生什么事?”
“你没听到声音吗?”
“我在煮饭。”
“天!”上官无汲无奈地一拍额头,哭笑不得,“一个警觉性这么差,一个又是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鬼,我怎么会碰上你们!”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宫隐日一愣:“要走?”
“你死的?快去啊!”
被上官无汲这么一喊,宫隐日不再讲话,转身就往元泽林所在的房间跑去。
黑衣小鬼疑惑地道:“为什么要走?”
“你是白痴吗?你以为这两个人是在这看风景的?我们被发现了,他们两个只是留下来望风的,一定有人已经回去报信了。”
上官无汲说着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要说到让你明白是很困难的。你快出去打探一下,看我们往哪里走比较安全。”
说话中宫隐日已经背着元泽林出来,道:“离这里不远还有一处安全的落脚点,我们快走吧!”
上官无汲点点头,向黑衣小鬼道:“你来背,这样走得快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走。”
上官无汲不耐烦地道:“少废话!还不快点!”
黑衣小鬼摇头道:“我不走。”
“你又怎么了?你想找死的话别拖累我,快把元泽林背上。”
“不。如果他们来了没发现我们,一定会四下搜索,我们走不远就会被追上。”
“我知道!如果我们人手充足,还可以留下几个来拖住他们。可我们只有三个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等一下来的一定都是高手,无论谁留下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留下来。”
上官无汲惊讶地望着他。
这个虽然比她大上一岁但阅历却远不如她的黑衣小鬼眼中射出坚定的神色,平静地道:“我不会让自己的同伴被杀死的。你们先走,我脱身之后就去另一落脚点与你们会合。”
上官无汲还看着他。
“快走吧!元老师不能吹风!”
上官无汲这才想起元泽林到现在都未吭一声,骇然道:“他怎么回事?还活着吗?”
“师父的身体很虚弱。先前讲了太多话,现在又昏过去了,可能要几天才会醒。”
“真麻烦,让我来背吧!”
上官无汲正要上前,一把带有铁链的大刀横在她面前。
“干什么?”
“给你。”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向黑衣小鬼,“把刀给我?那你怎么办?”
“你拿着吧,没有兵器防身很危险的。”
上官无汲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一把平实无华的刀,刀鞘上的图案已经磨损,刀柄以黑布裹着,显得十分陈旧。
上官无汲犹豫着接过,将刀往外抽出一点。一道寒刀划过视网膜,她顿时全身一震。
藏而不露,大巧若拙,果然是宝刀!
上官无汲吃惊地看着黑衣小鬼:“你要把刀交给我?这可是把宝刀!”
“我不是送你,只是借你防身。不过……”黑衣小鬼迟疑道,“要是我死了,那就……”
“别说了,”上官无汲飞快地跑到门外,把那具服毒自尽的尸体扛了进来,“我也留下来,宫隐日带着元泽林先走。”
黑衣小鬼迟疑道:“万一他被追上……”
“他当然会被追上,”上官无汲平静地道,“就是要让人发现他的去向,好让他们去追。”
“可师父……”
“把元泽林给我,”上官无汲不等他说完就从宫隐日背上扯下元泽林,把罩在外面的斗篷一把扯下来,给地上的尸体披上。
黑衣小鬼一震:“你要……”
“你说呢?”
“你要宫隐日背着尸体逃走,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吗?”黑衣小鬼的眼中射出不可抑制的怒意,“你为了自己竟然要牺牲伙伴!”
“我为了自己?我要是为了自己,现在早到茶楼喝茶去了,还用在这里等死?你很讲义气是吗?那好,把一切都交给你,你能确保元泽林活着吗?”
“总之我不同意……”
“我同意!”宫隐日突然道。
两人一起看向他。
“我同意姑娘的提议,”这位清秀的少年眼中射出坚定之色,平静地道,“我的武功最差,这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行……”
黑衣小鬼正要反对,却被宫隐日打断:“既然是伙伴就要互相信任,对吧?请你相信叶姑娘吧!”
黑衣小鬼无言。
上官无汲看着宫隐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还是马上就扛起了元泽林,沉声道:“没时间了,我先把人藏好,宫隐日马上把尸体背走。”
未等他们反应,她就往房间跑去,一脚踹开门,直奔卧室。一手抓住床沿,就这样面不改色地将整张床托了起来。
一下把元泽林塞进床底。
虽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但对方要是不仔细搜查的话,一时间也不容易发现。毕竟谁能想到大名鼎鼎德高望重的“武林判官”会躺在床底下呢?
“对不起了,元老师,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她拍拍手站起来,长长呼了口气,看向手中的刀。
没有一丝多余的装束,看来宝刀的主人也与此刀一样是个朴实、干练的人。这么沧桑的宝刀,一定是久经磨练,想来原先是属于黑衣小鬼的父亲的。可他会是谁呢?
上官无汲的脑中闪过天下用刀名家的名字,却找不到与之相符的人。难道他是个世外高人?
缓缓走至门口,直见黑衣小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你不会还打算一个人对付吧?连刀都不用?”上官无汲笑着朝她走去,“小小年纪就这么爱出风头,可不是好事哦!”
黑衣小鬼往她看来。
“我突然发觉你这小鬼还有那么一点男子汉的味道。”上官无汲将刀移到他面前,笑道,“既然是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替你拿刀呢?”
“这是给你防身的。”
“真正的男人,不需要他的女伴自己防身,因为他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除非……他还只是个小鬼!”
黑衣小鬼一把夺过长刀。
上官无汲哈哈大笑。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少年更可爱的人了。明明大她一岁,却像从来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孩似的。
“哈哈……你真的有十八……”
“小心!”
黑衣小鬼的话音未落,无数的箭就如暴雨般往两人射来,将他们的身型完全笼罩。
上官无汲还是纹风不动。
箭头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往她身上射来。
“锵!”
一声短暂的出鞘声,寒光只是一闪,所有的箭全部断成两截,落在她的脚前。
这个小鬼不仅可爱,更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小兄弟好刀法。”一道阴柔磁性的声音传来,两道身影从墙外鬼魅般掠入。
身影一长一短,速度一快一慢,正是英俊迷人的“鬼君子”邱阳与矮小丑陋的“鬼娃”。后者的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芒,似要将两人生吞活剥。邱阳则像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赞的虽是黑衣小鬼,但目光却落到了上官无汲的脸上,俊美的脸盘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道:“很远就听到姑娘的笑声,真像个快乐的天使。”
上官无汲冷笑道:“可惜看到你我就笑不出来了。”
“哦?”
“你说要替我教训这个丑八怪的,现在又和他成双入对的出现。说话不算数,亏我还那么信任你。”
邱阳笑道:“原来是这样。昨日姑娘不告而别,在下只顾着伤心,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要不我现在就替你教训他?”
鬼娃脸一沉,冷森森地道:“要找女人到别处去,这个小贱人非死不可!”
黑衣小鬼眼中射出怒意,踏前一步,却被上官无汲拦住。
“跟这种丑八怪声什么气?”她笑着道,“他是我的,你可不能打他的主意。先把刀借我一下。”
鬼娃尖声道:“小贱人,等一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你这是威胁我吗?看来我不教训教训你是不行了,”上官无汲注视着宝刀,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不会用刀呢!”
“那你就去死吧!”
鬼娃一声怪叫,身体跃起,手中铁鞭就往上官无汲白皙的脸颊抽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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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黑衣小鬼惊呼。
一抹笑意从上官无汲的嘴角浮现。
寒芒破空,一道血雾喷出。鬼娃甚至没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从空中直落了下来。
“啪!”
铁鞭落地,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在他的脸上浮现。
这样的人,还说自己不会用刀?
黑衣小鬼与邱阳几乎同时一震,眼中均现出不可掩饰的惊骇之色,尤其是黑衣小鬼更是震惊之极。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邱阳只是惊骇于上官无汲的速度与准确,而黑衣小鬼则是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可怕之处。
从拔刀的时机,刀劈出的脚步、速度,到握刀的手法全都把握得恰倒好处。
他实在不知道上官无汲还是个用刀高手!
鬼娃更没有想到,所以他现在就以成了死人。这简单干脆的一刀却向所有人都发出了无声的警告:轻视她上官无汲的人,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黑衣小鬼与邱阳惊骇的目光中,上官无汲从容地将刀移到唇前,轻轻一吹。
血珠滚落,刀锋立时又如一汪秋水。
果然是宝刀!
以刀遥指邱阳,她的脸上路出可爱的笑容,左手指往内轻轻一勾,似在招呼对方过来。
这种挑衅显然带着嚣张的意味。
邱阳笑着摇了摇头,指指她的身后,道:“姑娘还是小心身后,你的朋友有危险哩!”
他说的没错。在她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刀手正左右夹击,扑向黑衣小鬼。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也不转身,反手掷出一刀。
刀气破空,两人同时一声惨叫。
血溅出!
一刀劈开两人,上官无汲又闪电般接刀在手,往第三个冲进来的人——一个持长枪的的年轻人投去。寒芒只是一闪,刀锋已擦着他的喉咙。
“很可惜,你的枪没有机会出手了,”上官无汲她斜眼看着他手中纯银打造的长枪,略微有些惊讶,“银枪?你是‘风枪手’顾苍羽?”
年轻人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听说你这几年在巴蜀混得不错,连‘枪霸’车释都败在你手上,可我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要杀就杀,何来废话!”
“还蛮有骨气的嘛!你不怕……”上官无汲突然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寒意。
一股无形的寒意突然自身后冒了起来,在一瞬间竟令她手足冰冷。
是谁?
这种气势,这样的寒意,这个人是……
心神电转之下,上官无汲立即还刀入鞘,向顾苍羽微笑道:“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在帮你啊!如果我的动作稍慢一点,你的银枪就已经出手了。你可知道在‘枪神’面前动枪会有什么后果吗?可是会被挑断手筋,成为废人的。”
顾苍羽一震,不可自信地道:“你是说……”
“哈哈……”一阵震耳长笑自墙外传来,接着是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好厉害的丫头!这么远就能感应到老夫,真机灵哪!”
上官无汲笑着往院门走去。
“枪神”曹征的大名是如雷贯耳,只是他一向介于正邪之间十分高傲,她倒是还未亲眼见到。不过这只脚一踏入门槛,她就发觉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枪神”与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高大魁梧的身躯,斑白但狂野的散发,五官明朗霸气,整个人就如一杆枪般笔直,霸气十足,状如天神。
一看到他,黑衣小鬼顿时全身剧震。
“丈八长枪,金线为缨,除了‘枪神’曹老前辈还有谁敢用这样一把霸王枪?”上官无汲瞄了眼顾苍羽,笑道,“看来你们的行动缺乏有效的组织,否则你怎么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枪神’也来了吗?你还打算用枪吗?”
在“枪神”的面前班门弄斧会有什么下场,众所周知。
顾苍羽脸色发白,突然松开手中长枪,转身就往院门走去。
曹征满意地一笑,向邱阳道:“有人看到那小子把人背走了,已经派人去追。你最好跟上去照应一下,这两个小娃娃就交给老夫了。”
“有劳曹前辈。”
邱阳足尖一点,身影已飘出墙外。
“把刀给我!”黑衣小鬼挡到上官无汲面前,沉声到,“这里交给我,你去帮宫隐日。”
上官无汲微一苦笑,视线往上移去。“你不如先叫宫隐日来救我会比较现实。”
黑衣小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全身一震。
对面房屋的瓦片上,黑压压地一片人影,无数的弓箭正对着院子里的三人,蓄势待发。
有曹征在,他们当然不会放箭。可一旦上官无汲想要逃走,身体势必要离地腾空,那时万箭齐发,瞬间就能把她射成马蜂窝。
曹征的目光落到上官无汲手上的刀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你也会用刀?这三个人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黑衣小鬼抢着道,“你冲我来就行了!”
“你又逞什么英……”
“住嘴!还不把刀给我!”黑衣小鬼一下从她手中抢过宝刀,压低声音道,“你先休息一下,有机会就逃走。”
他没有像上官无汲一样聚音成束的本事,当然逃不过曹征的耳朵。
曹征点头道:“小小年纪倒也挺有男子气概的,武功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知道!”
“好胆色!上次你只知道逃跑,这次就让老夫掂量掂量你究竟有几两重。来吧!”
没有丝毫犹豫,黑衣小鬼拔刀出鞘,人刀化为一道长虹,破空而去。刀气纵横,竟然连站在身后的上官无汲都被割得皮肉生痛。
他打算拼命!
上官无汲的心突然一跳。
不是遇见南宫绝时不安的悸动,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撼!
看着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就连再胆小的人也不禁要被那义无返顾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撼,就算自私如她,也不由被这沸腾热血而感动。
“铛!”
霸王枪迎上,寒光剧甚。
黑衣小鬼不退反进,甚至连身势都没有变化,挥手又是一刀。
刀气更甚。
上官无汲的心沉入了谷底。
黑衣小鬼的刀法虽然出神入化,但到底缺乏实战经验。换了是她上官无汲,就算从未遇上霸王枪这样的兵器,也应该知道要避其锋芒,设法变成近身战,封阻霸王枪的威力。
一寸长,一寸强。这样与霸王枪正面对抗,分明是自寻死路!
可是……
上官无汲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手是“枪神”曹征,要避开霸王枪靠近他谈何容易。就算以她的身手步法也没有多少把握,何况是黑衣小鬼。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除非……
“不要退!跟他拼了!”
要想活着离开,只有放弃黑衣小鬼了!
只有利用他缠住曹征,她才有机会逃走。只要曹征不对她出手,要避开弓箭手应该不是难事。只要她能成功的逃出院子,以她的轻功绝对不会被人追上,到时候就马上离开杭州。
聚福客栈是绝不能再去的,寒枫不会饶了我的。不如先去找南宫绝那混蛋报一掌之仇,等过段时间老哥气消了以后再回去。
心神电转之下,她就朝黑衣小鬼喊出了上面那句话。
上天可以作证,她只是为了逃走而已!
黑衣小鬼正被霸王枪逼得连退三步,闻言猛一咬牙,往前直冲上去。
他的身体顿时被气劲割开十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夜行衣。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他毫不迟疑地一连劈出三刀。
一刀快似一刀,一刀强似一刀,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上官无汲的心里又是一颤。
不过这种愧疚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立即回复了平静。深吸口气,将体内的真气缓缓调整至最佳状态,右脚勾起地上的银枪,握入手中。
就拿顾苍羽的枪来对付箭阵吧!
下定决心之后,上官无汲立即足尖一点,腾空而起,往墙外投去。就在这时,一道前所未见的强大气劲自身后袭来,将她的身心完全笼罩。
“当着老夫的面想逃跑,你是活腻了!”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闪电般转身。
霸王枪刺来!
若非亲眼所见,上官无汲绝不会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可怕的枪法。
不,是如此可怕的气势!
这一枪刺来,竟令她手足冰冷,四肢僵硬。
毫无预兆,毫无防备,身体又正在上升,她根本就没有机会避开。
“让开!”
一声暴喝将她从极度的恐惧中唤醒过来,黑衣小鬼从天而降,一刀劈中枪柄。
兵器交击之时,上官无汲闪电般向后连翻五个筋斗,倒退数丈。而首当其冲的黑衣小鬼则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她的脚前。
他脸上的黑色面罩瞬间被血浸湿,鲜红的血自下巴淌出,触目惊心。
上官无汲握枪的手一紧。
“别动!”黑衣小鬼自地上爬起,用满是伤痕的手臂挡在她面前,喘着气道,“我们连手也打不过他。你还是先保留体力,等他疲惫了再逃。”
上官无汲愣愣地看着他的背。
霸王枪至。
黑衣小鬼猛地把她往后一推,提刀迎了上去。
“当!”
刀落地的声音穿透耳膜,在上官无汲惊骇的目光中,黑衣小鬼全身失去平衡,再次摔落在地。可他那颤抖的手仍是死命地往刀柄伸去。
上官无汲的眼睛突然模糊。
怎么回事?为何她的胸口会如此沉闷,为何她的呼吸会这么困难,为何……
这是为什么?
“小丫头,”曹征的声音响起,“在老夫面前拿枪,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别欺负女孩子……有种找我!”黑衣小鬼不知何时已抓住刀柄,以刀支撑着身体,吃力地站起来。
刀锋颤抖,双腿颤抖,甚至连他手背上的血亦在颤抖!
上官无汲的心突然也颤抖了起来。
他……
这个小鬼……
一抹笑意自她的唇间浮现。
“我知道,”她突然笑着转向曹征,“所有在前辈面前拿枪的人都被您变成了废人。”
略微有些惊讶。“你倒是冷静地很。”
“前辈知道上官无汲吗?”
“上官无汲?”曹征略一思索,恍然道,“是哩!是那个盗走飞仙剑的丫头。叶孤城那小子徒有虚名,却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亏老夫还如此看好他。”
“如果前辈遇见上官无汲,就再也不会把别人变成废人了。”
“哦?”
“因为她会让前辈明白,霸王枪根本不算什么。”
曹征的目光一寒。“什么?”
“我就是上官无汲。有无的无,孔汲的汲。”
曹征微微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爽朗,响震云霄。
“好!好!比起这个只会拼命的小子,你这女娃儿倒是有趣多了。不过老夫最恨光说不做的人,想要活命就要拿出真本事来。只要你能挡老夫十招,老夫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三天之内绝不追击。”
“前辈是说二十招放两个人?”
“不错。”
上官无汲瞄了眼黑衣小鬼,微笑道:“只放我一个的话,是不是只要十招?”
“你不管他了?”
“带着他,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上官无汲神色自若地道,“我就以手中银枪迎战,如果能挡前辈十招的话,还望您遵守承诺。我发誓,只要前辈放我一马,我今生绝不插手元泽林的事。”
“元泽林?”曹征似乎吃了一惊,“你们保护的人就是他?”
上官无汲惊讶地道:“前辈不知道吗?您不是为他而来?”
曹征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常态,冷然道:“老夫是来杀人的。杀死你们和你们要保护的人。”
“不管那人是谁?”
“不错。”
上官无汲迟疑道:“前辈……受制于人?”
“笑话!普天之下有谁能制老夫,有谁能敌得过老夫的霸王枪?”曹征双目一寒,杀意立现,“多说无益,动手吧!”
上官无汲不再言语,退开几步。
“怎么办?”她走至黑衣小鬼身旁,压低声音道,“我不会用枪啊!把你的刀和我换一下吧!”
“不!”黑衣小鬼颤抖着抬起刀锋,沉声道:“我来对付就行了,你不用出手。”
未等上官无汲阻止,他又浑身浴血地扑了过去。上官无汲唯有跟上。
先将黑衣小鬼推到一边,她整个人闪电般往曹征射去。枪影一闪,化为一点寒星直刺心脏。
银枪一顿。
曹征已经徒手抓住枪尖,目光落到她握枪的手上,微笑道:“你就是这样挑战老夫吗?连枪都不会拿,还想在老夫手上过十招?”
上官无汲脸一红,没好气道:“少罗嗦!”
她双手握枪,死命地往回抽,仍是无法把银枪从曹征手上拉回半分。
“让……我来……”黑衣小鬼不知何时已挣扎起来,向两人走来,“放开她。”
曹征的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叹道:“老夫太失望了。她根本就不能跟你比,小子。”
他看向黑衣小鬼。
就是现在!
上官无汲的眼中亮起耀眼寒芒,原本正死命往回拉扯的银枪猛地往前一刺。深厚的内力一下自枪尖爆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心脏。
去死吧!
曹征猝不及防,手掌被割开一道口子,急忙往后一翻,避开银枪。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
上官无汲握枪的手法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先前她的双手就像个门外汉般胡乱抓着银枪,可现在却俨然像个用枪高手。
我不会用枪?
笑话!
“再会了,曹前辈!”
上官无汲哈哈一笑,整个人就入离弦之箭般从曹征身旁直射而过,冲天而起。
曹征岂容她就这样逃走,微一冷笑,霸王枪猛地射出,直追上官无汲。
强大的气劲以枪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整个人往后吸。
就是现在!
上官无汲眼中寒芒剧甚,体内真气逆转,凌空换口真气,原本一往无前的身体突然折了回来,直逼曹征。
为了阻止她逃走,曹征这一枪必然已是全力,这是正是他防御最弱的时候。上官无汲要等的正是这个时刻!
谁都没料到她能凌空换气,更没有人能敌得过她快如闪电的身法。
去死吧!
黑衣小鬼的眼中满是惊喜。
这一招的确出人意料,再加上她本就惊人的速度,根本没有可能避开。但上官无汲的心里却是平静之极。
“枪神”曹征是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击败的。果然,霸王枪并未回转,只是轻轻一晃,就将她连人带枪从身旁甩了出去。
笑意再次从上官无汲的嘴角浮现。
就是现在!
握枪的手一换一转,枪头竟然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回来,自腋下穿出,回刺曹征的背心。
这个自称不会用枪的人,枪法却已神乎其技!
先用话来误导曹征,让他误以为自己不会用枪而放松戒备,又故意以错误的方法拿枪丑态百出,进一步使曹征低估自己,最后却在最关键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刻使出夺命绝招。三个时刻她都拿捏准确,不差分毫。
她何止是聪明,简直就是天才!
曹征的脸色第三次变化。
与前连次的震惊不同,这一次是愤怒。
真真正正的愤怒!
霸王枪一转,使的正是与上官无汲同样的招数!然而霸王枪的威力岂是银枪能比,“枪神”曹征的威力又岂是她能抗拒?
上官无汲虎口剧震,银枪脱手而出。
“小心!”黑衣小鬼失声惊呼。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又是以这么快的速度喊出,所用的时间当然是短之又短。可是当他的话音落时,所有的动作已经停止。
“嗒……”
“嗒……”
鲜血一滴滴落下。
曹征的表情冰冷,眼中满是怒意。“回马枪?你竟敢在老夫面前使出回马枪的招数,你忘了谁才是枪神!”
上官无汲没有说话。
她也根本无法说话!
枪尖刺入心口,若非她的双手及时抓住,霸王枪早已透胸而过!徒手抓住锋利的枪头,心口的疼痛使她深刻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只要她稍一分神,长枪立即就会结果她的性命!
黑衣小鬼吃力地迈开步伐,想往他们走来。
“好一个不会用枪,你竟敢戏耍老夫!”曹征冷冷地看着她,嘲讽地道,“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回马枪!”
上官无汲冷笑道:“没想到堂堂‘枪神’也如此虚伪。你有什么疑问直管问我好了,何必讲这些废话。”
“老夫有什么疑问?”
“你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学枪的;你想问我是谁教我枪法的;你想问我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心法,竟然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力,让你无法震断我的心脉。”上官无汲微笑道,“因为你像我这么大时根本没有这样的修为,你之所以能打败我,只因为……”
曹征的脸沉了下来。“只因为什么?”
“只因为你比我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而已。”
曹征的眼中寒芒一闪,但上官无汲似没有看到一般,微微一笑,接着道:“你已经七十几了,而我才十七岁,这就是我们的差别。我知道,霸王枪是你的骄傲,论枪法你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可是你这个第一来得多么不容易啊!武林一向奇才辈出,‘兵王’毕情二十岁精通所有兵器。‘金钱先生’暗器、轻功、步法同为天下第一,叶孤城十七岁挑战严千负,而你呢?你每天练功多少个时辰,努力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成就?”
曹征的脸色可怕之极,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天才,你也看不起天才,但这并不表示天才就不存在,就好象今天一样。我和黑衣小鬼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请问枪神前辈,您在多少岁时才有我们今天的修为?三十?四十,还是五十?”
这句话显然命中曹征死穴!
曹征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以为老夫会中你的激将法?”
“既然在前辈眼中,我只是个逞口舌之能的人,那你就杀了我好了。”上官无汲说着松开手,就那么任由霸王枪刺着心口,朝曹征微微一笑,“动手吧!”
她笑地一如往昔的甜美、纯真,可眼中却闪着自信的光芒。
——像她这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怎么才能打动眼前这个高傲自负的老前辈。
曹征盯着她。
很好,他的心已经被软化了!现在不能迫地太紧,不然他会以为我在耍心计,对我没有好处。
上官无汲立即收起笑容,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道:“我真的很向往有一天能像前辈一样名扬江湖,成为一代宗师。所以无汲恳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因为……”
她停了停,这才缓缓道:“我真的不想现在就死。”
最后一句倒是她的实话,所以她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声音、语气,都十分地诚恳,再加上她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她打动。
果然,曹征微微一震,握枪的手好象松了一些。就在上官无汲以为他会移开霸王枪的时候,一个尖细的笑声飘了过来。
上官无汲猛地抬头,往墙上的灰色身影看去,一张夸张的青铜面具映入她的眼眸。
竟是在小巷里要她杀元泽林的灰衣人!
“是你!”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姑娘好口才,连我都要被你打动了呢!”灰衣人像上次一样,用尖细的假音笑道,“要是我记得没错,几天前你杀死另一个老前辈时,眼神也是这么真诚的吧?”
上官无汲咬牙道,“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吹笛子的,卑鄙小人!有种的话就下来跟我单打独斗,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灰衣人笑道:“有曹老前辈在,岂容我造次。”
“不用讲了!”邱阳的目光突然又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上官无汲,“我杀了她就是!”
杀机立现。
上官无汲自知多说无益,猛地一掌劈中枪柄,侧身一翻,往后急退。她的身体刚一腾空,霸王枪就已刺了过来,避无可避。
这次真的死定哩!
就在上官无汲犹豫是否要徒手对付长枪时,一道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黑衣小鬼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没有宝刀在手,没有足够的体力内力,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的他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面前,用血肉之躯为她挡枪!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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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这两个上官无汲四岁时就会写的字,直到今天才突然在她的生命中出现。很久以后,当她回忆起这一幕时才发现这个肯为她挡枪为她而死的黑衣小鬼竟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朋友。
朋友的朋,朋友的友。
霸王枪至。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小院的上空。
上官无汲在吃..lā
偌大的包子将整张嘴塞地满满的,只是随意的咀嚼了两下,不等全部吞下去又咬住另一个包子。栗子网
www.lizi.tw一眨眼的工夫,五个菜肉包已经进了她的肚子。抓起第六个的时候,她的动作才停了停,终于有空对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一边吃一边惊讶地道:“你就吃这么点?难怪长不高。”
没有回答。
上官无汲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拿起第七个包子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停了一下,递给一边的人,“吃吧!我已经把后面卧房的老夫妻点倒了,没到明天中午是醒不过来的。嘻嘻,运气真好,随便进了一家就是早点店。还好早上的包子还没有卖完……你是不是不喜欢菜肉包?我去看一下有没有别的,豆沙怎么样?”
说着站起来,一边往蒸笼走去一边道,“有得吃的时候就要多吃点,不然永远都是小鬼。”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
“你是怎样从曹征手上救下我的?”
“不是说过了吗?我抓住了他的霸王枪,把他扔到十里外去了。不过你还是被气劲震晕了。接着我就大发神威,把那些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我是说真的!”
“我说的就是真的。”
“你怎么可能打败曹征!”
“你以为我武功比他差吗?”上官无汲笑着道,“我只不过看他一把年纪让着他罢了,谁知他不识趣,那我只好对不住了。”
“别开玩笑!到底是谁救了我们?为什么你全身都是血?”黑衣小鬼沉思道,“我昏迷之前听到了一个声音。好象是以内力摧发的哨声,很尖锐,很可怕……”
上官无汲的手一颤,“很可怕?”
“是啊!就好象是来自地狱的一样,让我觉得全身冰冷,感到很恐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上官无汲的脸色煞白,勉强笑了笑:“没事!还不是为了给你疗伤,耗了太多的内力。我先去睡一觉,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离开杭州。”
“元泽林和宫隐日怎么办?”
上官无汲一愣,“我没有告诉你吗?我把元泽林和你一起带到这的,他就在里屋。”
“你同时带走我们两人?”黑衣小鬼不可自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几百斤,我怎么会扛不动?反正又没人阻止……”上官无汲说着突然一顿,脸上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好象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后悔一般。
“怎么会没有人阻止?”
“他们……他们被吓傻了嘛!”
“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一句谎话,我就翻脸了。”
“我没有骗你!他们……反正他们没阻止就是了!”
黑衣小鬼还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仿佛自语般道:“他们不可能让你走,除非……除非他们全都死了……”
说到“死”字,他突然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上官无汲,“你杀了所有人?”
“我没……”上官无汲好象想要否认,但马上又点头道,“是的。有几个蒙面人突然出现,帮我把他们杀了,除了那个灰衣人。他跑了……”
“蒙面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们不肯留下姓……”
“你还在说谎!”黑衣小鬼突然打断她的话,厉声道,“是你一个人杀的!所以你身上才有这么多血,所以你才不敢跟我说实话!因为……因为……”
他双拳紧握,肩膀不住颤抖,“我听到的哨声就是你发出来的。我早该想到的!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的眼睛……一遇到危险就变红,很兴奋,跟我爹所描述的‘入魔’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官无汲的脸沉了下来,“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记得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不可能!‘入魔’的时候虽然神志疯狂,可总会有一点记忆的。你被曹征的枪法震慑了,陷入了绝望,所以就……”
“别越说越离谱了,再这样我也要翻脸了。”
“可是你这样是不正常的,这是病……”
上官无汲将整个蒸笼一下摔在地上,脸涨地通红,厉声道:“是啊!我有病!我不是人!我是禽兽!我是恶魔!你害怕了吧?那就走啊!走啊!”
黑衣小鬼惊呆地望着她。好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这个地方也待不久,要是天亮了早点店还不开门会引起怀疑的。我们不是还有一个秘密的落脚点吗?趁着天黑快把元泽林搬过去,明天再想办法离开杭州。”
“宫隐日呢?”
“他?应该被抓了吧!”
黑衣小鬼一震,马上抓起刀,“我去救他!”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没事了!西湖东畔有一座小宅子,前面种了三棵杨树,门前挂了两盏红灯笼。你把元泽林带到那里等我。”黑衣小鬼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喂!你知道到哪去救吗?”
“我去打听……”
“算了吧!就你那榆木脑袋,还没打听到消息就小命不保了。我去好了。”
黑衣小鬼惊讶地看着她,“你?”
“你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怎么能让你再……看什么?我可是老江湖,怎么也比你这小鬼强吧?”
“说了不要叫我小鬼!”黑衣小鬼故作严肃地瞪着她,眼中却带着笑意,轻声道:“小心点!”
“小心什么,我可是高手!不过……”上官无汲飞快地从地上捡起两个包子,“我还没吃饱。”
“脏了……”
黑衣小鬼还没说完,上官无汲已经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转身就没入了黑夜中。
怎么都吃不饱,看来打架还真是件耗体力的活儿!
××××××××××××××××××××××××××××××××××××××××××
当天空浮现鱼肚白的时候,上官无汲已经站在了黑衣小鬼所说的民宅前。
此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全身是血的狼狈样了。一身崭新的蓝色武士服,背负长剑,腰缠长鞭,一扫先前的晦气,神采奕奕,顾盼神飞。最让她高兴的是,被她撬门进去的那家兵器铺里还有不少飞镖暗器,甚至还有仿造唐门暗器打造的“黑星蝴蝶镖”。
走到朱漆大门前,正要伸手去拉铁环,大门突然打开,一个黑衣蒙面人钻了出来。
“你……”他上下打量上官无汲。
“你什么?还不快点让我进去,让早起的人撞见你这副尊容就糟糕了。”
黑衣小鬼忙把她拉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哇!这里不错啊!”上官无汲兴奋地打量着院内的景色,深深吸了口气。
天色朦胧中,这个只由一座小阁楼和三间平房构成的小院显得分外清幽别致。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曲折着穿过竹林,仿佛与世隔绝。
“宫隐日呢?”黑衣小鬼不识趣地打断她的兴致。
“宫……宫隐日啊……”上官无汲迟疑着,“他……”
“他怎么了?你没有找到他吗?他是不是……”
“你紧张什么?你的任务到底是保护元泽林还是保护他?元泽林呢,你把他背过来吗?”
“他睡着呢!”黑衣小鬼指向中间的屋子,“你走后不久我就背着他出发,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小心遇到了埋伏。”
“那你……”
“有人救了我。”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你一定认识的。”
“我认识的人?”上官无汲微微一震,“寒枫?”
“我不知道。就是那个……就是在元泽林被你打死的时候,你想要逃走,却被他挡住了去路。你向他借剑,可他却打了你一掌……”
“南宫绝!”上官无汲脱口而出,随即又摇头,“不!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救你,这不可能。你一定看错了!”
黑衣小鬼有点惊讶地看着反应过激的上官无汲,点头道,“说起来是有点奇怪。当时在小巷他一身白衣,好象很冷漠。可昨晚他救我的时候很亲切,还很友好地对我笑……”
“什么?”上官无汲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他……他对你笑?”
黑衣小鬼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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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上官无汲说不出话来。
他不仅会救人,还会笑!
上官无汲的脑中浮现南宫绝那张冰冷的脸。就算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无法将他与行侠仗义联系起来,更别说是亲切了。
还有笑。
他竟然会笑!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笑!可看见我的时候却永远的木无表情……
‘喂!“一声暴喝将她从震惊中唤醒,黑衣小鬼气愤的盯着她,“我问你话,你听见了没有?宫隐日呢?”
“什……什么?”
“我问你宫隐日在哪!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哦……他呀!”上官无汲精神恍惚。
“别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话!他到底在哪?”
“我没找到。”
黑衣小鬼气得眼中都喷出火来,大声道:“你是没找到还是根本没去找?”
“我当然找了。可你也知道的,杭州城这么大,我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难道还敲锣打鼓地问谁把宫隐日抓走了吗?再说了,三更半夜的,家家户户都关门,我一间一间摸过去,多费时间呢!找了一夜骨头都要散架了,回来还要被你骂。”
“那……那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不是整夜都在找人吗?怎么还有时间找衣服?还有兵器……”
“拜托!我可是弱女子,跟你这样的粗人是不一样的。你没看到我我全身是血,怎么见人啊!”上官无汲振振有辞,“至于兵器,都说了嘛,我是弱女子。三更半夜在外面乱跑,总得有兵器防身吧?就算没有敌人,可要是碰上色狼怎么办?我可是美女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负责?”
“你……”黑衣小鬼底气不足,“你的武功那么好……”
“武功好就不是美女了?”上官无汲得势不饶人,把手中的小包袱往黑衣小鬼脸上砸去,“亏我还想着你,帮你找了套衣服。”
不等他说话,她已经向屋子走去。
哈!这小鬼简直堪称世上最完美的朋友。关键的时刻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平时又够傻,要蒙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口才。
“我的腰要断了,”上官无汲走至屋前,伸了个懒腰,“打打杀杀的确不是弱女子该做的事。”
“那通宵赌博可是一个弱女子该做的事?”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上官无汲与黑衣小鬼同时脸色一变。
屋内不是只有昏迷不醒的元泽林吗?怎么会别人说话?
上官无汲先向黑衣小鬼投去询问的目光,但见他也一脸茫然后就握上剑柄,往门逼近。
她还未伸脚踹门,一个人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张冷酷中透着丝高傲的英俊面孔映入上官无汲的眼眸。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黑衣小鬼抢上前来,警惕地盯着此人。
男子没有回答,冰冷的目光落到上官无汲的脸上,淡淡道:“这个问题上官小姐可以替我回答。”
黑衣小鬼疑惑地往上官无汲看来。
上官无汲差点晕倒。
天!到底在搞什么?我也知道元泽林的事很神秘,很不可思议,可是这也曲折地太离谱了吧?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从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走出来?
他不会也是来杀人的吧?
上官无汲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苦笑道:“连大名鼎鼎的通明教叶左使都不认识,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这位帅哥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她交过手的叶星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位曾率领通明教夏汶等三人把我们的大小姐打得落荒而逃的左使大人,这次又是敌是友?
黑衣小鬼显然听过他的大名,戒备地抓紧刀柄,沉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元泽林。”
黑衣小鬼一震,紧张地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急什么?叶左使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总要先客套一下吧!叶左使是一个人来的吗?”
上官无汲说着向黑衣小鬼使个眼色。两人立即分开,分别闪到叶星辉的两侧,封住他的去路。
兵来讲挡,只有拼命了!
叶星辉的剑眉微微扬起:“一个人又如何?你们想杀人灭口?”
“不是灭口,而是逼供。”上官无汲笑道,“在你死之前,你得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黑衣小鬼亦紧紧地盯着他。
这显然也是他想问的问题。
“在杭州城你们只有两处落脚点,在另一处找不到你们,我当然要找到这里。”
上官无汲与黑衣小鬼同时又是一震。
“你怎么知道?”黑衣小鬼忍不住问。
叶星辉微一冷笑,“给你们提供住所的就是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又是一愣。
上官无汲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黑衣小鬼,而后者则迟疑地道:“你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样东西已迎面扔来。黑衣小鬼接在手中,竟是半块铁牌。
“这是什么?”上官无汲惊讶地问。
“是联络信物。元泽林告诉我,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会暗中帮助我们,并通过暗号为我们安排路程和落脚点。”黑衣小鬼从怀中掏出另半块铁牌,将两者放在一块。短痕完全吻合,拼成一块完整的铁牌。
“通明?”上官无汲看着牌上的字,又用一种不信半疑的眼神看着叶星辉,“你是来帮我们的?”
叶星辉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不屑地道:“元泽林说请了两位好友帮忙,怎么会是你们两个小鬼?”
“我不是小鬼!”黑衣小鬼抢先道,“是我父亲派我来的,他是元泽林的老朋友。”
“这么重要的事却派小鬼来吗?”
“正因为重要,所以他才派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黑衣小鬼正声道,“而且我也不是小鬼!”
叶星辉直直地看着他半晌,目光变得稍微温和了一点,淡淡道,“你父亲或许是个讲义气的朋友,但另外一个绝对不是。”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另外一个是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大哥吗?”
“不错。”
“你凭什么说我大哥不讲义气?你没看到他把自己的亲妹妹都派来帮忙了吗?”
“帮忙?”叶星辉的目光移到她身上,立即又变得冰冷,“你是来帮忙的?昨晚你去哪了?”
上官无汲一愣,脸红了起来。
黑衣小鬼不解道:“你去哪了?”
“我……我……”
“你没有去找宫隐日?”
“我找了!”上官无汲忙道,“不是说了吗?我都快累死了,找了整整一夜?”
叶星辉冷冷道:“找人找到了赌场?”
黑衣小鬼一震,盯着上官无汲。
“赌场当然也要看看了,要知道那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最方便打探消息……”上官无汲偷偷瞄了眼黑衣小鬼的脸色,“当然了,为免引人怀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赌了两局……我从来没赌过,一点都不会的!”
叶星辉嘲讽地道:“从来没赌过的人连庄家用了节筒都知道,还大打出手?”
“我没……你怎么知道的?”
“在全城最大的赌场打架,谁会不知道?打完架还继续赌到天亮,要不是我帮你善后,你还有命回到这里?”
“敌人也知道了?”上官无汲一惊,旋又争辩道,“我是故意把敌人引出来,再套问宫隐日的下落。原来是你多管闲事,难怪……”
“什么是节筒?”黑衣小鬼突然问。
上官无汲一愣,“节……节筒?就是一种假色子,里面灌铅等金属,比一般的色子重。这样庄家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点数……”
“你从来没赌过?”
“是……是啊!那个很容易分辨的,只要……”
“你没有找过宫隐日?”
“当然有!我一直在打听……”
“住口!”黑衣小鬼拳头握紧,双目射出愤怒的火焰,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是白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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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辩本是她的专长,可一见到黑衣小鬼的怒火,她却觉得自己变成了哑巴。
正是这团怒火,曾经舍命救过她。
“对不起,”黑衣小鬼突然又平静了下来,把正等着挨骂的上官无汲吓了一跳,“我忘了你的精神不太稳定……也许你真的累了,在曹征的事之后……”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
“请保护她和元泽林,”黑衣小鬼转向叶星辉,“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晚点回来。”
“你要去找宫隐日?”上官无汲惊骇地道,“你疯了?他根本无关紧要!用不着为他送死啊!”
“我的朋友没有等级之分,我能为你拼命,自然也会替他去死。”
黑衣小鬼转身就走。
上官无汲咬着唇。
“她说的没错,”叶星辉开口道,“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宫隐日的生死并不影响行动。”
黑衣小鬼似没有听到一般,径自往前走。
上官无汲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背影,正是这个消瘦坚强的背影,在强敌出现时总是不依不饶地挡在她面前,也正是这个背影,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友谊的可贵。
她一点都不想救宫隐日,也丝毫不关心元泽林,可是黑衣小鬼呢?她能不能就这么让他去送死?按说黑衣小鬼舍命救过她,她是不该让他独自去冒险的,可是她能怎么办呢?难道跟他一起去救宫隐日,跟他一起去死吗?
不!她的生命这么宝贵,怎么可以……
“我有办法救他。”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上官无汲惊讶地看向叶星辉。
“通明教在杭州也有分舵,只要我吩咐下去,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叶星辉道,“救人要有详细的计划,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宫隐日交给我,你先去休息。”
黑衣小鬼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有把握救出宫隐日?”
“我保证。”叶星辉淡淡道,“日落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杭州,你最好养足精神。”
黑衣小鬼不再说话,拾起地上的包袱(里面是上官无汲偷的衣服),默默地往对旁边的屋子走去。
上官无汲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里才长长呼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真是头倔牛!”
“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
“你干嘛说得老气横秋的?”上官无汲往叶星辉看去,惊讶地道,“你一直在暗中帮我们吗?”
“我原本不打算出面,但据情报显示保护元泽林的只是两个小鬼,尤其其中一个的描述还跟你很像,我才不得不来到杭州。”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很差吗?”
“你是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叶星辉冷笑道,“真怀疑你哥安的是什么心,竟然派出你这样的人来。他不知道有你帮忙,元泽林只能死得更快吗?”
“随你怎么说。我知道你是口硬心软,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说起来你还真好说话,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黑衣小鬼感动了。哈!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呢,原来这么好说话。”
上官无汲笑着搭上叶星辉的肩膀,一副亲密老友的模样,“通明教为什么会插手?跟严千负有关吗?放心,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商量。”
“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说啊!”
叶星辉木无表情地瞄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腕,冷冷道,“我是不讨厌那个小鬼,但这并不代表我也不讨厌你。”
他抓住这只搭在他肩膀上的纤纤玉手,毫不留情地一下甩开,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大步走开。
上官无汲展现到一半的笑容唯有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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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这样!我就真的这么讨人厌吗?
上官无汲抚mo着自己光滑细嫩的脸颊,一脸无辜地走进酒楼。像我这么娇俏可爱的美女竟然人见人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上官无汲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人匆匆从酒楼里出来,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没长眼吗?”上官无汲两眼一瞪,一把扯住这人的衣襟,喝道,“姑奶奶也敢撞,想找死吗?”
“对不起,在下有急事。”
“急你个头!撞了我还想走地那么容易吗?”上官无汲把此人往门内摔去,正想狠狠踩上两脚解恨,谁知他一个后空翻,竟然稳稳地站住了。
“你会武功?”上官无汲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这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一身平民布衣的打扮。身材高挑削瘦,长得十分文气,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一双原本清澈的双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向上官无汲友好地微笑,柔声道:“在下把姑娘撞疼了吗?”
“没有。”
“那可是在下挡了姑娘的路?”
“也没有。”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生气?”
“本姑娘想生气就生气,你管得着吗?”上官无汲一副蛮横无礼的无赖模样(此女尚不知自己为何惹人厌),傲慢地道,“总之你要向我道歉,否则我饶不了你!”
年轻人笑了笑,道:“如何道歉姑娘才会满意?”
“很简单。只要你装狗在地上爬一圈就行了。”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肩膀,姑娘就要这样处罚我?”
“我让你爬已经够慈悲了,你再罗嗦我就杀了你。”
“为了一点小事,姑娘就要杀人?”
“难道不可以?”
年轻人还是一脸微笑,摇头道:“这里有这么多客人,总有人会打抱不平吧?”
“你脑子没问题吧?”上官无汲微一冷笑,目光扫过全场,“你指望谁来救你?那个喝茶的胖子还是旁边的行脚商?或则是这两位娇滴滴的美……”
她往那两个少女看去,顿时全身一震,眼珠瞪得滚圆。然而她注意的并不是她们,而是……
上官无汲一下推开前面的年轻人,抬腿就往最远的那张桌子走去。
一个红衣男子正临窗独坐。
他的前额同样扎着一条火红的绸带,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虽然看不到他的全貌,但对着上官无汲的侧面轮廓十分完美,整个人散发着摄人的狂野气息。
那两个少女正在大胆地打量着他,其中一个穿黄衣裳的不时附在另一少女的耳边窃窃私语,显然是在评论他的长相。毕竟,英俊的男子虽不罕见,但这么完美的似乎天下只有一个。
上官无汲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令人窒息的侧面,脸上现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
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红衣男子转过身来。
他的全貌不是令人窒息,而是能让人的心跳停止!
虽然五官的轮廓与脸部的线条俱是完美之极,可他的那张脸并没有丝毫金雕玉琢的感觉。相反,他给人的第一眼是洒脱与不羁。但尽管他的气魄如此摄人心魂,他那双迷人的眼睛还是一点寒意也没有。尤其是现在转过来对上官无汲露出的笑容,就如阳光般灿烂明朗。
他温柔地看着上官无汲,微笑道:“姑娘有事?”
上官无汲傻傻地看着他。
原来是真的。
黑衣小鬼说南宫绝救了他,还对他温柔的微笑,她原本不信。现在才在知道,原来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姑娘有事吗?”
“那白痴认错人了……他把你当成他了……”上官无汲突然弯下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我可不可以观察一下你的脸?”
红衣男子一愣,但上官无汲已经一把扣住他的下巴,将这张英俊的脸托了起来。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可不可以让我打一下?”
与上一句话一样,不等红衣男子有任何反应,她已经重重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砰!”
红衣男子连人带桌翻倒在地,碗杯摔个粉碎,酒菜洒了一地。
这一巴掌的威力何等惊人!
上官无汲甩甩手,傲然道:“长成这样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分明是找死!”
说完一声冷哼,乌黑的长发一甩,就要扬长而去。
搞什么!竟然有人假扮南宫绝,还不伦不类地穿上那么鲜艳的红衣,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姑娘不是要教训在下吗?”那个撞了她的年轻人惊讶地道,“怎么又打起别人来了?”
“滚开!”上官无汲气愤地推了他一下。
这一推不要紧,左边一桌的四个行脚商打扮的人一下抽出兵器,护在那名年轻人面前。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她这才发现酒楼里住了差不多二十来人,各行各业什么打扮的人都有。这四个行脚商一站起来,他们立即将一只手放在桌布下面。
不用说,那里面藏着的是兵器。
埋伏?
上官无汲再次打量一遍这个年轻人,突然发觉他那文气的笑容藏着说不出的危险。
她又转头看向红衣男子。
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冰雕般完美的脸上五个指印鲜明可见,半个脸颊红肿起来,正用手背拭擦唇上的鲜血。
连他也是来杀我的?
上官无汲还没来得及思考,身后已经从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许多的配刀大汉自门外涌入,堵住了出口。一个矮小精悍的中年男子穿过众人向她走来。
上官无汲的功力瞬间提升至最顶峰。
王八蛋!竟然敢设局害我!
“这不是昨晚大闹万胜赌坊的姑娘吗?”中年汉子嘿嘿一笑,道,“姑娘昨天可真神气呢!”
“你是赌坊请的帮手?”
“当然不是!兄弟们是佩服姑娘的胆量,想要交个朋友而已。听说姑娘近日来都与一个蒙面的小伙子在一起,可否介绍我们认识?”
“你想找他?”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找的不仅是他,最重要的是他身后那个病恹恹的老头。姑娘是聪明,相信知道该怎么做吧?”
“如果我不够聪明呢?”
“那就很遗憾了。”中年男子笑了笑,手掌轻轻一拍,顿时响起一阵的兵器出鞘声。除了红衣男子与那文气的年轻人,所有的人都拔出兵器,站了起来。
“啊!”
刚刚还忙着打量美男子的两位少女失声惊呼,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地往上官无汲靠来。
“小姐救命!”
这两位弱不禁风娇躯颤抖慌慌张张往上官无汲靠来寻求保护的少女刚一靠近她的身边就霍地分开。
寒光亮起。
两把薄如纸张的软刃从她们的衣袖中滑出,一左一右绕向上官无汲的腰肢。
上官无汲眼中寒光一闪。
脚步一收一迈,她的身体就如游鱼般从短刃间滑过,一退数步。手往腰间一抹,拿下长鞭。
两位少女并未追击。
直到现在上官无汲才发现她们长得十分相似,都是明眸皓齿、冰肌雪肤,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一个身着鲜艳的黄色衣裳,而另一个则穿得很淡雅,两人就如一对彩色的蝴蝶,分外惹眼。在她们,的手中分别有一把造型奇特的软刃。
“夺命双刃?”
黄裳女子娇笑道:“姐姐好眼光。”
“姐姐?”上官无汲皱眉道,“你们几岁?我记得三年前你们颜氏姐妹就很有名了。”
“我十六呀!你呢?”
“十三岁成名,真不简单啊!你是颜仙儿还是颜紫云?”
“你知道我们的名字?”黄裳女子一脸兴奋地道,“你觉得哪个名字比较好听?”
“当然是颜紫云了!”紫衣女子插口道,“仙儿多土啊!”
“你的名字才老土呢!还故意穿紫色的……”
“咳!咳!”后面的两个中年汉子两声干咳,尴尬地道,“三位小姐是不是先停一停?”
颜氏姐妹立即现出失望的表情。
“对啊!我们是来杀人的。”
“真没劲!”
这两位突然出手差点把上官无汲分尸的可爱少女一起嘟着嘴,好象受了什么委屈似地退到了一边。
上官无汲在心里苦笑。
这对孪生姐妹花的性格倒是蛮合她胃口的。
“‘夺命双娇’颜氏姐妹都来了,那你又是谁?”上官无汲往年轻人看去,“笑得这么阴险,你想必也很出名吧?”
年轻人一愣,“我笑得很阴险吗?”
“我觉得韩哥哥笑得很亲切。”颜仙儿插嘴道。
“韩?”上官无汲微微皱起眉,正要想武林中此姓的青年高手都有谁时,突然全身一震。
一股可怕的剧痛从左肩传来。
这种疼痛来得太突然太迅速,当她感觉到疼痛正要伸手去按肩膀时,剧痛已经顺着经脉而下,直冲心口。
上官无汲大惊失色,连退几步,手中长鞭落到地上。
怎……怎么回事?为何全身的经脉会如针刺般疼痛,而且……
上官无汲一下按住心口,脸色惨白。
“姑娘千万不要运气,不然血针会随着血液到达心脏。”那位文气的年轻人微笑道,“那可是会死的哦!”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是他!
一定是他刚才撞我的时候做的手脚!
“好快的手法……”上官无汲痛得全身颤抖,不可自信地看着他,“你是谁?”
“韩哥哥真厉害!”颜紫云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年轻人,甜甜地笑着,“我和仙儿四只眼睛都没有看清你的手法。”
“所以才危险啊!”颜仙儿答腔道,“说不定他一时兴起,也会在我们身上来几枚‘鬼影血针’。”
年轻人笑了笑,但此时他的笑容已经让上官无汲不寒而栗。
“不用担心,”他轻轻道,目光深注上官无汲,“你们与‘江东三煞’没有任何过节。”
“韩文博!”上官无汲全身剧震,失声道,“你是‘江东三煞’中的‘鬼手’韩文博!”
她的脑中闪过“鬼娃”的脸。
铁鞭“鬼娃”、“毒蝎子”叶红霜、“鬼手”韩文博,三人交情深厚,合称“江东三煞”。
我早该想到的!
上官无汲霍地往中年汉子看去。
“我认得你,你是洛阳镖局顾振川的手下。”她咬着牙,冷然道,“你想对付我,最好先去问问你的主子同不同意!”
“姑娘认识总镖头?”中年男子微一错愕,随即摇头道,“没有用的,总镖头有令,这件事绝不卖任何人面子。”
“你们也敢插手此事?你知道我保护的人是谁吗?与他作对,你们洛阳镖局以后还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中年男子苦笑道:“姑娘不必多废唇舌。今天你要是不说出那人的下落,是无论如何走不出此门的。而且……”
他瞄了眼韩文博,“别人若要杀你,我也阻止不了。”
上官无汲笑了笑,“我明白了。你们都是奉了某人之命来杀我的。洛阳镖局的人,‘夺命双娇’颜氏姐妹,还有‘鬼手’韩文博……那么你呢?”
她转向红衣男子,“你又是什么人?”
红衣男子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微笑道:“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姑娘不必在意。”
颜氏姐妹的目光同时又落到他身上,颜仙儿嫣然一笑,道:“早听说邵义哥哥貌若潘安哩,今个儿总算是见到了。”
“你已经讲过很多次了,省省吧!”颜紫云拍了一下她的头,目光也紧盯着红衣男子不放。
上官无汲的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不屑地道:“原来你就是欧阳邵义那淫贼!就凭你也想杀我?”
“我没有啊!”红衣男子无辜地道。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易容成南……易容成这个样子,想找死吗?你可知道大名鼎鼎的“枪神”曹征因为跟我作对,变成了什么下场?你也想试……”
话还没说完,全身猛地一震,站立不住,一下撞上后面的桌椅。
寒光一闪,两把剑立即抵着她的喉咙。
上官无汲的身体抖得厉害。
“想拖延时间逼出血针是行不通的,”韩文博平静地道,“时间越久,生命就越危险。还是快点说出那两人的下落,或许我会帮你。”
上官无汲冷笑道:“你为了练那双鬼手,用脑过度了吧?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讲得出来。‘鬼娃’死在我的刀下,你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断,怎么可能救我?”
韩文博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姑娘究竟如何打算?”
“我当然是要活着离开这里,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杀了你们!”
上官无汲的双目亮起红芒,猛地纵身一翻,打开脖子旁的剑,把那两人拍得飞了出去,伸手按上自己的剑柄。
事到如今,只有以命相博了!
长剑正要出鞘,她的腰部突然一紧,一只手已经从后搂住了她的纤腰。
上官无汲脸上血色尽失。
好快!
“舞刀弄剑的可吸引不了男人哦!”红衣男子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乖乖回答他们的问题,哥哥会保护你的。”
上官无汲微微一颤。
在红衣男子双手按住的地方,两股精纯无比的真气正俏无声息地流入她体内,因“鬼影血针”带来的疼痛不由得舒缓了下来。
“你……”
“放松一点,我帮你把血针取出来。”
这句话是红衣男子用传音入密之法直接送入她的耳内。说这句话时,他还假装低头去闻上官无汲的发香,以免被其他人看到他的嘴。
韩文博微笑道:“欧阳兄的身法真是快得可怕,让韩某不寒而栗呢!”
红衣男子笑了笑,道:“这是见到美女的本能反应。韩兄何不把她交给小弟,让小弟来帮你问她?”
说着他的手就从上官无汲的腰际下滑,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
上官无汲只感觉一股吸力从手背传来,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一根极细的短针就从指尖直射而出。
鬼影血针!
上官无汲的眼中射出不可掩饰的惊骇之色。
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简单地逼出血针!他为什么要帮我?
红衣男子不动声色地将细针藏在指缝之中,柔声道:“他们要找的人在哪?”
“我不知道。”
“听话!快告诉哥哥。”
“你滚开吧!”上官无汲一下挣开他的怀抱,再次按上剑柄。
“看来你妹妹不够听话,”韩文博微笑道,“要解决问题,还是要用我们这些粗人的办法。”
红衣男子笑得异常温柔,“韩兄说的是,我还不是插手的好。”
“你插不插手都一样。”上官无汲冷冷道,“我说过,我不仅要活着离开,还要杀了你们!”
中年汉子惊讶地道:“你明明中了血针,自身难保,还要说这样的大话。你以为会有人信吗?”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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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
冰冷的声音在中年汉子的身后响起,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他经过的地方,竟然没有人敢拦着。
中年男子惊诧地看着他,“叶左使?”
此人就是通明教左使叶星辉。
与往常一样,这位年轻有为的通明教领袖一身质地上层但样式简单的黑色劲装,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地傲气,笔直快速地走进来,连眼角都没有向众人瞄上一眼。
“你怎么来了?”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
叶星辉冷冷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皱眉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上官无汲的眼泪一下唰唰落了下来。
叶星辉的眉皱得更厉害,“你哭什么?”
“我不是哭。是太痛了,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上官无汲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是‘鬼影……血……”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你中了‘鬼影血针’?”
上官无汲吃力地点头,突然猛地按住心口,颤声道,“很痛……我……受不了……好痛……”
她想要扯住叶星辉的衣服,谁知后者抬手就往她颈后重重一拍,她顿时晕了过去。
叶星辉毫无表情地扶住她酥软的身体。
“叶左使!”中年汉子忙上前一步,“在下洛阳镖局范康,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还请不要插手。”
叶星辉似没有听到,看都不看他一眼,横着抱起上官无汲。
中年汉子脸色又是一变,沉声道:“洛阳镖局与通明教一向交好,倘若为了这个女人坏了咱们的交情,可就不值得了。”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交情,叫顾振川直接找我。”
“正因顾总镖头不在,范某才斗胆要叶左使给个解释,好让总镖头问起时能有个交代。”
“解释?”叶星辉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错。范某虽是个小人物,但也明白什么是江湖道义。倘若这个女人是通明教的人,洛阳镖局绝不敢为难。”
“她不是。”
“那就请左使把她留下。她是我们洛阳镖局的敌人,对付她的是我们的私事,旁人绝不插手的道理。范某一向听说叶左使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那你可听说叶星辉是个男人?”
范康一愣。
叶星辉木无表情地瞄了眼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道,“你们合伙对付我的女人,还需要我给你们解释吗?”
范康脸色一变,“可她……她……”
“只要我叶星辉还是个男人,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们来教训。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可知做我的敌人会有什么后果?”
范康倒退一步。
这位冷酷的左使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显然绝非上官无汲所能比拟。
叶星辉最后瞄了眼怀中的上官无汲,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哇!好酷哦!”颜仙儿的俏脸上充满神往之色,“原来叶星辉这么有魅力,他刚才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呢!对吧,姐姐?”
颜紫云撅起小嘴,不悦地道:“我不喜欢这么嚣张的人,还是邵义哥哥比较……”
他的目光往红衣男子的位置移去,顿时微微一震,“欧阳邵义呢?”
范康大惊失色,这才发觉红衣男子已不见踪影。
“范镖头!范镖头!”焦急的叫喊声从门外传来,一人十万火急地从门外跑进来,“不……不好了!”
“什么事?”
“欧……欧阳邵义在一个小巷子里被人打伤,身上的信被一个穿红衣的人拿走了!”
范康全身剧震。“欧阳邵义?那……刚才那个是假的!”
这句爆炸性的结论一得出,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变了脸色,只有颜氏姐妹与韩文博例外。
首先是颜氏姐妹。这对孪生姐妹花俱是一脸甜美的笑容,兴目兴奋地发光。
“他不是欧阳邵义,太好了!姐姐,他不是呢!嘻嘻……”
“欧阳邵义的名声是不太好……你猜他是谁?”
“他的身份并不难猜,”另一个还冷静地人正是“江东三煞”的韩文博,“只要看看他长得像谁就知道了。”
“还有人也这么帅吗?”颜仙儿问。
“是谁?是谁?”颜紫云亦抢着问。
“现在先别管他了。”范康沉声道,“不是说绝对不能让那女的活过今天吗?现在怎么办?”
韩文博微微一笑:“那我们就等啊!”
“等?等什么?”
“等死。”
范康脸色猝变:“什么意思?”
“范镖头不必紧张,在下的意思是等她死。其实让叶星辉带走她更好。你也看到了,叶星辉很在乎这个女人,要是她死在我们手里,恐怕更麻烦。”
“那就让她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吗?”
“范镖头难道忘了,这位姑娘还带走了在下的一样东西。‘
“‘鬼影血针’?”
“不错。中了‘鬼影血针’的人很少有活过一刻钟的,她能撑到刚才已经很不容易了。人是叶星辉带走的,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最多是找我索命,怎么也轮不到贵镖局的。”
“她真的会死?叶星辉内力深厚,如果替她运功疗伤,那她……”
“必死无疑。”
叶星辉抱着昏死过去的上官无汲进入一家华丽的绸缎..lā
这家名为“四季彩坊”的绸缎庄在杭州城内颇具规模,生意红火,顾客颇多。小说站
www.xsz.tw他一走进店门,就引来不少惊奇的目光。一个正为客人介绍布料的伙计走上前来,疑惑地看了他怀里的上官无汲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公子这是……”
“原来是杨公子,贵客!贵客!”一个掌柜模样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迎上前来,打断伙计的话,“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赵姑娘也来了?快里面请,您要的布小的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向伙计喝道,“还不滚一边去!”
叶星辉木无表情地跟上。
穿过接待贵宾的小花厅,掌柜的将他请入了里屋,又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没有旁人的目光后,掌柜的立即换成另一副表情,单膝跪地,恭敬地道:“小的参见左使!”
叶星辉皱眉道:“我不是让你把谭缪找来吗?”
“小的已经知会谭舵主了,说是午时之前会到。现在已经是巳时中了,左使稍侯片刻。这位姑娘……”
观察到叶星辉冷漠的眼神,他立即识相得闭了嘴。
“带我从后门出去,再把跟踪我的两个人打发掉。”
“左使不等谭舵主了?”
叶星辉没有回答,径自往里屋走去。
“左使!谭舵主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您是不是先在这里等一下?这位姑娘气色不好,小的可以命人去找大夫……”
“谭缪来了就说我会再联络他的。”
“可是……”
掌柜的还想说什么,可叶星辉已经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这是一间帐房,四壁设有许多木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样品,中间一张檀木书桌,堆着一叠的帐簿。
一扇通往另一条街道的门紧闭着。
掌柜的紧跟着叶星辉,脸色苍白地道:“对了!夏老今早来了信,左使带走吧!”
叶星辉停下脚步:“夏汶?”
“今早刚由风队的人送来,说是找不到左使的下落,就交给了小的。”掌柜的边说边往走,“小的这就去拿来。”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掌柜全身剧震,整个人定在原地。
“是谁指使你的?”叶星辉冷冷道,“你一直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在等帮手?”
“左使误会……”
“我一进店,你是不是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小的没有!”
“你可知道叛徒的下场?”
这句话显然具有相当大的震慑力,掌柜脸色猝变,顿时忘了辩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叶星辉目光如剑冷冷地盯着他,直到对方被他看得全身颤抖后才缓缓道:“我问你最后一次,是谁让你干的?”
“是……是……”
“谁?”
掌柜突然按着喉咙,恐惧地瞪大眼睛。一道柔媚的女声就在此时从外面传来进来:
“想知道是谁背叛了你,问我不就行了?”
叶星辉脸色微微一变,猛得转身往后门掠去。谁知前脚刚离地,他的身体就像失去了重心般往一旁摔去。后背撞上桌子,差点把上官无汲摔在地上。
“砰!”地一声巨响,掌柜直直地仰面倒下,两只眼睛仍瞪着上方,脸色乌青地吓人。
中毒?
叶星辉急忙环顾四壁。
“不用找了。要是这么容易就让别人看出破绽,叶红霜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混下去?”
“‘毒蝎子’叶红霜?”
“叶左使也听过贱名吗?奴家真是受宠若惊呢!”
“你们‘江东三煞’是活腻了,竟敢来暗算我!”
“叶左使已经中毒,又何必吓唬人呢?”门外的女子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怕你哩!谁不知道叶左使青年才俊、英雄无敌,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敢来惹你啊!“
叶星辉面寒如水,没有说话。
“一个高明的用毒者是不会让人有机会逼出毒素的,这一点叶左使应该很清楚吧?可别白白浪费了内力与真气哦!”
叶星辉冷冷道:“你给我进来。”
“左使这可就为难奴家了,”叶红霜娇笑道,“连‘枪神’曹老前辈都被你怀里的小妹妹打成重伤,奴家就是再不要命也不敢小瞧二位。反正你已经中毒了,就算内力再深厚也有倒下的时候,不是吗?不过,奴家为了保险起见,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她应该是打了什么手势,一道耀眼的剑光立即破门而入,直刺叶星辉。
叶星辉微一冷笑。
身体纹风不动,抱着上官无汲的右手微微抬起,一下抓住剑尖,轻轻一推。
持剑之人顿时被弹了出去,重重地撞上门,与碎片滚作一团。
门外的情形一览无遗。
通往店面的门开着,可以看到店内已经没有客人。十几个武装大汉分别守住各个方向,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在酒楼里用“鬼影血针”暗算上官无汲的“鬼手”韩文博,而他身边这个将近三十,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自然就是“毒蝎子”叶红霜了。
短短两天,上官无汲就与“江东三煞”中的每个人都有了“亲密接触”。
偷袭叶星辉的剑客摔在地上,偏头喷出口血,昏死过去。
众人脸色一变。
叶星辉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叶红霜的脸上,冷冷道:“你以为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就能杀了我?”
所有人都看向叶红霜。
如果叶星辉已经中毒,何来这么霸道的内力将他震成重伤?
叶红霜明白众人的疑问,笑道:“叶左使的内力果然深不可测,但这样一直硬撑下去的话,你会更难受的。”
叶星辉微一冷笑:“我会让你们比我更难受。谁先上?”
韩文博向旁边的人使个眼色。那人立即拔出配刀,大喝一声,往叶星辉劈来。
他的身材魁梧蛮力十足,这一刀要是劈中,叶星辉与上官无汲恐怕都要被分尸两半。
叶星辉还是没有动。
刀锋眼看就要劈到头顶时,他才一脚踢出,正中那人腹部。
一声惨叫,那人连人带刀往后飞去。刀脱手而出,直嵌入地板,而他的人却陀螺般旋转着飞向一个大汉。那人一惊之下伸手去接,两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刀嵌入地板,刀柄犹在抖动,血红刀衣如同一团火焰闪个不停。
好深厚的内力!
其他人终于察觉异样,立时戒备起来。
韩文博看向叶红霜,问道:“怎么回事?”
叶红霜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他一定已经中毒了,这只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叶星辉冷笑不语。
此时他手抱上官无汲,身体标枪搬笔直,不仅脸色如常,更是气势逼人。除了叶红霜,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露出怀疑的表情。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的确看不出已经中毒的样子。
叶星辉突然向前一步。
几乎不约而同地,那些劲装大汉的拿兵器的手一紧,有的还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叶星辉这三个字显然具有极大的震慑力。所有人都很清楚,与这个人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叶红霜杏目一寒,冷笑道:“叶左使的胆量的确让人佩服,可惜叶红霜亦不是鼠胆之辈。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那我只好得罪了!”
她的确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对自己用毒的本事也相当自信,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往叶星辉逼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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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短剑自袖子里滑出,手腕一翻,直刺眉心。
一般精于用毒的人都不擅长搏斗,但她的身手速度倒也相当不错。
叶星辉纹风不动。
叶红霜的手腕突然一痛,脸上现出惊骇之极的表情。似乎想要后退,可又像什么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个清润甜美的嗓音响起:
“有我在,你想把我可爱的情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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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霜全身剧震。
她就是深信叶星辉已经中毒,所以才会亲自动手,但没有想到的是,抓住她手腕的人竟不是叶星辉!
“内力不济就不要靠近敌人嘛!”虽然自己的手臂正像铁钳一般抓住别人,几乎要把别人的骨头给捏碎了,但这个人的声音却还是十分地甜美,“作为一个用毒者却连这么一点耐性也没有,这可不行哦!”
上官无伋!
所有人都惊呆地看着她。
上官无汲小鸟依人般靠在叶星辉的胸前,显得十分俏丽乖巧,一边看似轻松地扣住叶红霜的手腕,一边向韩文博微笑道:“韩公子的速度可真快呢!刚刚才在酒楼里碰过面,现在又来这叙旧。你老这样跟着我,会惹我的情人不高兴的。”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韩文博竟然还笑了笑:“姑娘已经把血针逼出来了?”
“谁说的?这样的宝贝我当然要留在体内作个纪念了。唉!真不晓得怎么形容你们三个好。那个‘鬼娃’吧,长得还挺吓人的,可没本事。至于你韩文博,凭着几根生锈的破针,就自以为无人能敌,还笑得那么阴险。还有你……”
她看向叶红霜,“你真的会用毒吗?不会是读了几本药书,学了几个偏方就出师了吧?”
叶红霜冷冷道:“你尽管羞辱我,反正叶……”
上官无汲的手一用力,她立即痛得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叶星辉中毒了是吧?我也知道啊!但你以为我会给你说出来的机会吗?
上官无汲暗中加重手劲,捏得她的骨头“啪啪”作响,脸上却现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微笑道:“叶什么?”
叶红霜咬着唇才没有叫出声来,但已经痛得冷汗直冒,杏目紧紧地瞪着上官无汲,射出可怕的仇恨目光。
上官无汲视而不见,目光扫过全场,笑道:“这件事真是越来越蹊跷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来凑热闹。看你们明明彼此都不认识,却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在这个时候,有谁愿意赌上性命,上前来试探一样我们二人呢?是你吗?”
她向前面一个拿双盾的大汉看去,那人立即倒退一步。
“没有人吗?看来你们还不算糊涂,最起码知道自己的命比别人重要。你们与这位韩公子不一样,与我们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只要你们识相一点,我会放你们一条生……”
她突然停下,贴在叶星辉耳边,聚音成束:“很多人马正朝这里来,是你的人吗?”
叶星辉没有回答。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暴雨般急促的脚步声,最外面的店门一下被击得粉碎,无数的清一色黑衣武士潮水般涌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上官无汲脸色猝变,
这么多人?
不过她的惊骇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里屋的众人亦是同时一震,似也大吃一惊,显然也没有料到。
“锵!”“锵!”
两声兵器出鞘声响起,最前面的两名黑衣武士同时出刀袭向两个大汉。
“啊”
一声惨叫,鲜血飞溅,这两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滚倒在地。
屋内顿时一阵恐慌。
“安静!”一声冷喝自门外传来,一位高大俊伟的青年男子穿过黑衣武士,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身天蓝色锦衣,头挽纶巾,手持一把折扇,风度翩翩。但此时他的眼中却闪着令人生畏的寒芒,目光冷冷地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韩文博的脸上。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马上放下武器滚出去,三年之内不要再踏入中原一步。否则……”
他略微停顿,向身后的两个黑衣武士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跃起,挥刀投向另两个大汉。
这两人亦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在持扇男子的声音听顿时就已生出警觉,立即迎面反击。
“当!”“当!”“当!”
三声急速的兵器交击声过后,这两人同时一声惨叫,被刀劈地向后飞去。
三招,两个人加起来只接了三招!
当这两位牺牲品的鲜血由伤口流出来时,立即就“当”的一声,有人把兵器丢在了地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通明教的英雄在此办事,还请……”
“滚!”
“是!是!”连连哈腰道谢之后,此人逃命也似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有了这位“出色”的榜样,这些满屋子的老江湖立即能伸能屈好汉不吃眼前亏,争先恐后地丢下兵器,以更加惊人的速度窜了出去。一时之间,地板上竟扔满各式各样的兵器。
当偌大的店铺只剩下上官无汲、叶星辉、韩文博与谭缪以及持扇男子五人包围在一群可怕的黑衣武士之间时,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且诡异起来。
上官无汲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持扇男子。
“快下去。”叶星辉突然道。
上官无汲一愣,“什么?”
“快滚开!”
“你对我说话?”上官无汲一头雾水,“还是跟他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叶星辉一下松开手。上官无汲自他手中滑落,灵巧地一翻,稳稳落地,右手仍然紧紧地叩着叶红霜的手腕脉门。
叶星辉倒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左使!”持扇男子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关心地道:“你没事吧?”
上官无汲斜眼看着他。
他是叶星辉的人?
叶星辉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吃力的抬起手指向叶红霜。
他果然已经中毒!
持扇男子往叶红霜瞄了一眼,目光随即锁定了韩文博,焦急地道:“还不快拿解药来!”
韩文博微笑道:“叶蝎子下的毒,我怎么会有解药?”
“你竟然真让她下毒?”持扇男子责备地瞪着他,不悦道,“这么危险的事你都不阻止?”
这样的态度与对话显然不正常。上官无汲与叶红霜一齐吃惊的看着韩文博。尤其是叶红霜更是一脸的不可自信。
“你……”她的眼中满是惊骇之色,“你是……”
“叛徒。”韩文博微笑道,“江东三煞”的叛徒。可对叶左使来说,世上可能没有比我更忠心的人了。”
叶红霜的脸上血色尽失。
“把解药给我。”持扇男子冷冷道。
叶红霜微一冷笑,道:“姓韩的没告诉你,叶红霜下毒后从来不配解药吗?”
“啪!”持扇男子对着她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叶红霜艳丽的脸立即浮现五个指印。
“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
“啪!”又是重重一巴掌,叶红霜的口中已经有了鲜血,但她用带血的牙齿咬着嘴唇,仍是一声不吭。
上官无汲往韩文博看去。
这位高瘦的年轻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与年龄不符的眼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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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是如此的冷静。
看着昔日的同伴受难,他既不高兴也不难过。同样的,也没有丝毫的同情或则不安。他静静地站着也静静地看着,好象眼前无论挨打还是被打的人都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的眼神上官无汲并不陌生,南宫绝就是经常都是这样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但上官无汲却隐隐觉得,他们两人的冷漠完全不同,似乎……
察觉到她的目光,韩文博向她微微一笑。
上官无汲一震。
是笑容!他与南宫绝不同之处就是笑容!
明明有着一颗那么冷漠的心,明明不把任何事任何人看在眼里,明明只爱着自己只关心着自己,南宫绝就永远的木无表情,而韩文博却可以随时露出这样轻松友好的笑容来,就好象他本来就是个友好随和的人一样。
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上官无汲冷冷地与他对视,突然伸手抓住持扇男子的手腕。——这只手正打算给叶红霜第三个巴掌。
“她都说没有解药了,你没听到吗?”上官无汲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抚mo着叶红霜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之意。
叶红霜厌恶地想要避开,却是有心无力。
――被上官无汲扣住手腕的人,怎么可能有力气挣扎?看她的手势就知道她练过正宗的少林擒拿手,只要她高兴,随时就能废了叶红霜的这只手,甚至是要了她的命。
持扇男子目光看向叶星辉。
叶星辉无力地垂下眼皮,轻声道:“随她去。文博,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韩文波淡淡道:“要救人没有问题,但可能会暴露我的身份。”
“你起先不是说没有风险吗?”
“那时候我还没料到这位姑娘会被伏击。昨晚她被邱阳盯上时就已经被描了画像,组织里的每个人都能把她认出来,我以为她会暂时避避风头,谁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上官无汲惊讶地问,“从我离开宅子开始吗?”
“不,是在姑娘打听酒楼的时候。组织为了对付左使,急召了大批人手来杭州,马上就设好了那场埋伏。我怕姑娘难以脱身,只好通知了左使。”
“是你让叶星辉来救我的?”
韩文博笑了笑,转向叶星辉道:“宫隐日关押得很隐秘。如果我把他救出来,组织就会怀疑有内鬼而彻查内部。我在酒楼伏击这位姑娘的时候离开过,要是这次又只剩我一个人回去的话,一定会引起怀疑。毕竟左使在酒楼里出现地太过巧合。”
叶星辉沉默不语。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我觉得宫隐日还是不要关了,他知道的不多……”
“不!”叶星辉坚定地道,“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出来,真不行的话你就离开那个组织。”
“那我今晚就行动。”
“动作快点,亥时之前我们要离开杭州。”
韩文博点头。
上官无汲看向叶红霜。
他们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商量怎么样救宫隐日,完全把她当成了死人。如果换成她上官无汲早就要破口大骂了,什么样恶毒的话都能说的出来。然而叶红霜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上官无汲静静地注视着她半晌,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拥住了她。她的动作很温柔,脸上散发出恬静而神圣的光辉。
叶红霜的瞳孔猛地张开。
当上官无汲松开手时,她的身体就仰面倒了下去。在她的胸口心口,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入心脏。
她死了。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没有血!
屋内的三个男人同时一震。
上官无汲注释着叶红霜那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眸,笑道道:“想用匕首暗算我,你还早了两百年呢!”
叶红霜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不可掩饰的震惊之色。
一个人要杀多少人才能想她这样毫不犹豫毫无先兆地取认性命?一个人要又怎样丰富的经验才能这样杀人于无声、无息、无形?一个人又要有怎样的心态才能在杀人之后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纯真?
在她的眼中,杀人又究竟算怎么一回事?
上官无汲浅浅微笑,看向叶星辉。
“我的手法不错吧?要不要再看一次?不过你要先吧这些武士叫到外屋去,这么多人我会怯场的。”
叶星辉向持扇男子看了一眼,后者立即打个手势,示意所有的武士退下。
几个房间的隔门已经破碎,这群黑衣人退到最外面的房间后,上官无汲还是可以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丝神秘的微笑自她的嘴角浮起。
叶星辉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杀人。”上官无汲的目光扫过持扇男子与韩文博的脸,微笑道,“替你杀两个人。”
持扇男子讶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一个小小的布店掌柜竟然敢背叛大名鼎鼎的叶星辉又左使,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指使的话,说出去谁信啊!”
“你怀疑我?”
“我怀疑的不是你,而是第一个赶来救他的人。”上官无汲的目光又移到韩文博的身上,对方还是一脸平静,似乎很有兴趣地听着她的推断,“‘快如鬼影,见血封喉’是鬼影血针之名的由来吧?我不相信一个之前还暗通消息给叶星辉的人,会真的在我身上用这么歹毒的暗器。血针杀人无形,你都已经对我下毒手了,还把叶星辉叫来干嘛?是为了救我,还是你想趁机除掉他?”
韩文博微笑道:“姑娘认为呢?”
“你们都是叛徒,不要脸的叛徒!”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道:“你们更危险。”
韩文博煞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们以为叶星辉中了毒,我孤身一人就死定了吗?”上官无汲的眼中亮起耀眼的光芒,似乎充满信心又似乎充满期待,微笑道,“可惜你们没有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也有一双很快的鬼手。"
她看向叶星辉,“你信不信我能在他们开口喊人之前同时割断两个人的脖子?”
听她的语气,已经是跃跃欲试。
叶星辉冷然道:“你有把握吗?如果失败的话,你可就死定了。”
“所以才有趣啊!这样命悬一线的刺激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虽然我现在跟你说话,但其实我的注意力比任何时候都要集中。只要他们有任何要喊人的企图,我就会马上感应到。这就是死亡的刺激作用,它能把人的潜能完全激发出来。”
叶星辉静静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冷漠地道:“叶红霜的死让你太兴奋了。”
“你到底信不信?”
“你想太多了,他们不可能背叛我。”
韩文博笑着道:“鬼影血针虽然狠毒,但并不是无法破解。至少左使就救懂得破解之法,所以我才敢对你用针。至于谭缪为何会这么准时地赶来,不妨听听他的解释。”
持扇男子亦笑着道:“左使一听说姑娘被伏击,就料到敌人的真正目的是他,所以派人通知了我。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布店展柜的事,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我在门外留了大帮人马,刚才逃出去的认其实已经落到我们手里。有他们做榜样,相信其他也想趟这趟浑水的人就会三思而后行了。”
上官无汲愣住。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可她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两个人是敌非友?
谭缪可不知道她脑子里转的是这些,还关心的看着她,道:“姑娘脸色不好,还是快点让文博帮你把针取出来吧!”
叶星辉淡淡道:“就让她死好了,反正活着也是累赘。”
“可血针……”
“放心吧!”韩文博笑着道,“如果血针还留在体内,她是绝对杀不了人的。没想到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破解鬼影血针,姑娘真是好本事。尤其是这一刀……”
他往叶红霜的尸体看去,叹道,“我原以为只有颜氏姐妹的‘夺命双刃’才可以杀人不见血,没想到姑娘用一把这么普通的匕首也能办到,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夺命双刃’是因为薄所以才不见血,其实只要速度够快,位置够准,用什么兵器都能办到。”
“你很得意啊!”叶星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让你不用出门吗?你到酒楼去干嘛?”
“我睡了快两个时辰,实在无聊嘛!”上官无汲一脸无辜,“再说了,打架可是体力活,我总得出来补充一下营养。”
“补好了再去通宵赌博吗?”叶星辉看着神采奕奕、眼珠子乱转的上官无汲,毫无表情地道,“那么精神就放机灵点,再惹麻烦我就杀了你。”
“别说的好像我需要保护似的!要不是你需要我去拼命,你会救我?如果我的武功也像宫隐日那么差,你根本就不会管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叶星辉淡淡道:“是。”
“现在你更讨厌我了。因为我杀了叶红霜,还想杀了你的这两个得力助手,你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不用否认,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个嗜杀的魔鬼,一个心狠手辣根本不值得信任的人。”
“是的。”
“我为什么要杀人?还不是为了你!”上官无汲气愤地道,“本姑娘为你们拼死拼活,你竟然还怀疑我。好!很好!我走行了吧?”
她说着一甩头,就往后门走去。
叶星辉脸色一变:“你去哪?”
“要你管!”
叶星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臂,冷然道:“你想找死吗?”
“不错啊!你还站得起来啊!”上官无汲故作惊讶得道,“我还以为你要死在那张椅子上呢!你就慢慢玩吧,本姑娘不奉陪了。”
“少在我面前耍大小姐脾气,马上回去!”
“你说什么!”上官无汲霍然转头,闪电般出手扣住叶星辉的喉咙。
“快放手!”韩文博与谭缪同时一震。
“别过来!不然我就掐死他!”上官无汲一边扯着叶星辉后退,一边向他冷笑道,“我就耍脾气你能怎么样?中了毒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想找死吗?”
她的手指猛一用力。
“快住手!”谭缪想要上前阻止,谁知上官无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加重力道胁迫他后退。
“滚远点!”上官无汲退到小门前,“不然我就杀了他!”
“你别乱来,这么多人你是逃不掉的……”
“闭嘴!你滚远点就行了!”
谭缪无奈地退了两步。
“你也滚开!”上官无汲冲韩文博喊。
韩文博退了三步。
上官无汲亦手掐着叶星辉,一手自背后伸手去抓住锁,用力一扯。
“当!”
锁被她连木板一齐扯下,她亦脚踹开门,双手改由搂着叶星辉,立即自门里闪了出去。
漫天箭影暴雨般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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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缪是个叛徒!
对于这点,上官无汲深信不疑。
清晨见到叶星辉,得知他们的落脚点全部由通明教提供的,她就隐隐猜到叶星辉的身边出了个叛徒。元泽林的行踪本来绝对保密,可黑衣小鬼一路都遭到袭击,这也太奇怪了。由此可见叶星辉的身边有叛徒,所以敌人对元泽林的一举一动才会了若指掌。
再者是韩文博。
这个人太冷、太可怕了。她就是死也绝对不会信任这样一个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店面外有那些武士把守,她根本就不可能带着比她高一截(还这么重)的叶星辉突围,后门是她唯一的出路。虽然可能有埋伏,但只要出其不意,以她的身手要逃走应该不难。
但她错了!
刚一冲出门,无数的箭就从四面八方射来。
又是弓箭手!
上官无汲只有咬牙拔出宝剑。
原以为绸缎庄的后面也是闹市,最多混进几个杀手。谁知后院竟是死路,三面高墙,根本无路可逃。
大白天在屋顶上设这么多的弓箭手,杭州城的官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危急关头,上官无汲当机立断,放开叶星辉。人剑化为一道银光,直刺对面屋顶的弓箭手。
要在这种情况下带走叶星辉是不可能的,还是自己逃命要紧,管他左使不左使的。
人剑合一,气势惊人,只求一剑突破关口。如果稍有停顿,让韩文博和谭缪的那些黑衣武士追出来,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一道凌厉的杀气透背而来,上官无汲竟然一阵心惊胆颤,身形不由自主地一顿。
一刀破空而至。
只见刀,不见人!
上官无汲凌空急提一口真气,身体直拔而起,险险避开刀锋,同时长剑一转,挡开所有的箭。
身形落下。
纵使毫发无伤,她仍不由心跳加快,手心冷汗直冒。
好可怕的杀气!
如果她的胆量再小一点,刚才就已经被震慑得动弹不得,唯有任人宰割。
什么人有如此惊人的杀气?
上官无汲往前面的青衣人看去。
他的年纪大概在三十五六左右,身形结识魁梧,皮肤黝黑,闪着健康的自然光泽。一张刚毅削瘦的脸,表情十分严肃,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人。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睛却十分摄人。
目光如刀,寒光闪耀。
上官无汲的目光落到他的刀上,顿时一震。
锋利单薄的刀刃,以铁链连在手臂上。
链子刀?他是……
他是……
上官无汲的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好身手!”谭缪笑着走出门来,向上官无汲竖起大拇指,“姑娘真是一等一的高手,反应之快,世间罕见!”
上官无汲冷冷的看着他,目光最终转向叶星辉。后者不知何时已被两把刀左右架着喉咙。
“他们都是你的亲信吧?”上官无汲嘲讽地道,“你还真有看人的眼光,一下就看中了两个叛徒!”
叶星辉目无表情。
谭缪展开手中折扇,笑道:“姑娘为何会怀疑我?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你不是坏人,是贱人!”上官无汲狠狠地瞪了他身旁的韩文博,“你们两个都是!”
韩文博苦笑道:“连我也惹了你吗?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怀疑我们,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上官无汲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让我讲我就讲吗?”
韩文博笑了笑,道:“我实在很佩服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照样我行我素。难道你不担心他吗?”
他一个眼神,架着叶星辉的两个人马上很配合地将刀往内移进少许,刀锋立即紧贴着喉咙。
“如果脖子上留下什么难看的伤痕,你这可爱的情人可就不够可爱了。”
上官无汲不屑地道:“这种男人我多的是,死个十几二十个的也不稀罕。”
叶星辉依然毫无反应。
韩文博笑道:“这倒也是。身边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心里又想着一个脱俗出尘的,的确不需要第三个了。”
上官无汲脸色一变:“你是什么意思?”
“随便说说而已,姑娘不必紧张。”韩文博沧桑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买卖。你把我感兴趣的讲出来,我也原价奉还。”
上官无汲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身边一个死心塌地的,心里一个脱俗出尘的,他指的是谁?
在她身边的当然是寒枫了,那心里的那个脱俗出尘的就是……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
“姑娘想清楚了吗?”
上官无汲深吸口气,道:“你们的破绽有两个。一是叶星辉中毒了。没有人接近过他,房内也没有香炉之类的东西,毒是哪里来的?答案只有一个:是我身上的。只要我仔细检查一下衣服,就不难发现你撒在我身上的毒粉。你故意让叶星辉来救我,然后再跟踪到这里想等他毒发时下手,还画蛇添足地毒死了布店的掌柜,想让人误以为叶星辉是到了店里之后才与他一起中毒的。白痴都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伎俩!”
“第二呢?”
“第二当然是叶红霜了!你以为找一个假的来就能骗倒我吗?”
韩文博惊讶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湖中人都知道,叶红霜是叶风的后人。这个昔日的武痴虽然没有绝技流传下来,但他的奇门内功心法不是代代相传吗?”
“这又如何?难道你抓着她的手腕脉门就能知道她有没有修炼过叶风的心法吗?”
上官无汲哂道:“需要那么麻烦吗?一个内功到家又精通药理的人头发怎么会这么黄?”
韩文博一愣。
“内功是要长年苦修的,你没看到我的头发乌黑闪亮,那么有光泽吗?更何况我还抱了她。常年与毒物和草药为伍的人身上竟然一点药味都没有,甚至还有水粉的香味,你真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蠢吗?有的毒虫受到香味的刺激会反常,你不知道吗?”
韩文博不无意外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叹道:“原来你竟是心细如发的人。”
“少罗嗦!我要的答案呢?”
韩文博微笑道:“你的答案头头是道,而我的则简单多了,只有五个字。”
“你最好别耍花样。”
“头两个字是寒枫。”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他也认识寒枫!
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真的只是对付元泽林这么简单吗?
上官无汲的心里涌起不详的感觉,知道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可怕的阴谋之中。这个阴谋足以毁灭她,可她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韩文博注释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上官无汲,悠然道:“死心塌地的这个已经有了答案,那么脱俗出尘的那个,相信也不用我解释你也猜到了。”
上官无汲瞪着他。
“寒枫这个名字除了你我,在场的人都没有听过。但这一个就不同了,他好歹也算是名人,对吧?”韩文博微笑道,“难道你想让我大声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想的是哪一位吗?”
上官无汲的脸一红。
脱俗出尘,她心里想的,名字是三个字的……
不!
他不可能知道!
一旁的青衣人突然冷冷道:“这样威胁一个女孩子,简直卑鄙无耻。”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向他。
他在为她说话吗?
一旁的谭缪亦是一脸疑惑,显然也不知道韩文博在说什么,闻言忙道:“天兄息怒。这次……”
“这次就不劳天兄费心了,”韩文博接口道,“对付她韩某自有主意。”
天兄?
上官无汲惊讶地道:“你真的是‘义刀’天仇?”
青衣人没有回答,冷冷道:“既然如此,天某这就告辞。”说着将链子刀一提,就要离开。
谭缪一惊,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韩文博拦住。
“天仇兄先行一步也无妨,以后若有需要天仇兄帮忙的地方,还望不要推辞。”
天仇冷冷道:“我只会为你们杀一个人,这是我欠的。其他的事与我无关,最好不要来烦我,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在下明白。”
天仇一声冷哼,纵身跃上屋顶,瞬间不见人影。
谭缪惊讶地看着韩文博。
事情尚未解决就把自己的帮手给气走,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上官无汲冷笑道:“你以为自己就能对付我?或则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扰乱我的心神?”
“是否凑效一试便知。”
“你去死吧!”上官无汲咬着牙连人带剑往韩文博射去。
只要见过她出剑的人,都不难看出她这一剑远没有到达应有的水准。
韩文博轻松避开。
上官无汲手腕一翻,挽起一团剑花,一连刺出十三剑。
平时一剑就能杀敌制胜的人一连刺出十三剑后还未伤敌分毫,只能说明她确已心神打乱。
不会的!
他不可能知道她的心事……不!不是心事,她只不过是讨厌那个自以为脱俗的人而已……
“剑招乱成这样,你是杀不了我的。”
“少罗嗦!”
上官无汲咬着唇,剑尖抵地。整个人直射而起,长剑化为一片剑网,罩向韩文博。
冷静下去!你一定要冷静啊,上官无汲!这家伙只不过是故弄玄机罢了,你不能就这样被他吓倒。
清醒一点吧,白痴!
如果说这一刻她还能这样提醒自己的话,那么下一刻她就绝对做不到了。
韩文博在避开所有的剑招后只说了三个字。
三个绝对不应该他口中说出的字。
“南宫绝。”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手中的剑立即停了下来。
南……
南……
南……
就在她完全愣住的时候,韩文博突然凌空而起落到后方,冷喝道:“放箭!”
万箭齐发。
上官无汲猛然惊觉,急忙挥剑去挡,顿时方寸大乱。
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既密集又快速,她刚开始还能运用她超常的视力与听觉进行判断,但马上就感到力不从心。
最要命的是,他的心跳得厉害!
一剑斩断四箭,纵身避开身后的数箭,上官无汲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一边提剑护住胸前。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
心“扑”“扑”狂跳,让她的脸像火烧一般发烫。眼睛看着飞来的剑,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全身猛地一震。
背后有人!
上官无汲大惊之下手腕回转,手中长剑自腋下穿出,往后刺去。
她的剑只刺到一半。
背上的穴道一麻,她的动作就顿了一顿。就在这一顿之间,韩文博已往她身上各处二十六位穴道。
好快的鬼手!
上官无汲还未有时间作出任何反应,就晕倒在地上。
“把她拖{][lā}”
昏暗的地牢内,两个劲装大汉拖着昏迷不醒的上官无伋,拉开木栅门,将她扔了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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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撞上地面,仍是一动不动。
两位年轻男子就在牢外静静的看着她,其中一名手持折扇的男子示意把牢门锁上。
“不战而屈人之兵,文博兄这招果然厉害。原本以为对付她有多难,害我还特地把‘义刀’天仇给找来。”
韩文博笑道:“如果她真的发疯,你以为天仇能罩得住吗?如果不是我让他先走,恐怕也要落得跟曹征一样的下场。”
谭缪惊讶地道:“曹征真的伤得很重吗?”
“恐怕这一辈子都休想再用霸王枪了。”
谭缪一震,再次打量地上的上官无伋。
“要不要再多派人手?”谭缪犹豫道,“找根铁链会好一点,给她也换间密室吧!她什么时候会醒?”
“一般人十个时辰,她就很难说了。”韩文博的目光变得深不可测,仿佛在研究什么宝物一般,“我在点穴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内力深厚地可怕,远远超乎我的想象,看来她还不能自如应用。如果把她迫得太紧,一旦潜力都开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看了眼神色凝重的谭缪,微笑道:“也不用太紧张。对付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妮子,比想象中要容易地多。”
谭缪心有余悸地盯着上官无伋半晌,这才笑道:“说到这个,小弟实在不得不佩服韩兄哩!我只知道她与寒枫结伴来到杭州,却不知道她和南宫绝还有这么一回事。”
“我是监视寒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她三更半夜去找南宫绝,还醉得一塌糊涂,看她刚才的反应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了。”
谭缪笑道:“那小子或许是最英俊的男人,但未必是最好的。我怎么看寒枫都比他优秀。”
“她喜欢谁都不关我们的事,”韩文博亦笑道,“关键是她与叶孤城是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她都是我们手中的副张牌,说不定还是对至尊宝。”
“既然她暂时醒不了,我们就先解决叶星辉吧!”
韩文博摇头道:“叶星辉还不能死。”
谭缪一震,色变道:“为什么?留着他只会夜长梦多,万一让他逃了……”
“他绝对不能活着回成都。只要他不回去,谁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但……”
“这是少主的意思,还请谭兄见谅。”
谭缪脸色黯淡,不再说话。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必须改变一下计划,对付寒枫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他是叶孤城的心腹,他若不死,我们永远也动不了叶孤城一根指头。”
谭缪冷淡地道:“白雪城那么容易对付吗?”
“正因为不好对付,所以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除去寒枫,叶孤城等若断去一臂。”
“说的容易,哪来的机会?本以为叶孤城会派寒枫来保护元泽林,谁知竟来了个心狠手辣的野丫头。寒枫一直按兵不动,我们总不能直接杀到客栈去吧?别说没把握杀了他,就算成功,叶孤城能善罢甘休吗?”
“所以我们要改变局势,让寒枫主动出击。”
“他怎么会上当?”
“他会的。就算他再聪明再谨慎也总有按耐不住的时候。别忘了他也是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谭缪冷冷道:“韩兄似乎很了解寒枫?”
韩文博这才察觉他话中的嘲讽之意,笑道:“既然谭兄这么在意你的叶左使,你就去看看吧!我想挑断他几根脚筋,少主应该不会反对。”
韩文博有点尴尬地道:“不用加派人手盯着这丫头吗?”
“放心,就算她醒来也无法恢复功力,构不成多大威胁的。你去吧!”
谭缪点头,往牢房外走去。
韩文博的目光落到上官无伋的身上。没有谭缪在场之后,他的目光立即就冰冷了下来,目光阴森地可怕。
一个内心如此冷酷的人,却能那么自然地在人前摆出笑容,他的精神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他就这样盯着上官无伋许久,直到谭缪带着几个人急冲冲地闯进来。
“叶星辉跑了!”
韩文博脸色不变,只是微微皱眉,问道:“他怎么跑得掉?”
“他杀了好几个守卫,还闯进了审问室,把……”
“把宫隐日也带走了?”
谭缪一愣:“你怎么知道?”
韩文博笑了笑,道:“我们早该想到的。还记得这丫头向他追问宫隐日吗?他既然保证过会救回宫隐日,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你是说……”谭缪脸色猝变。
“他早就怀疑我们了。假装中毒混进来,既能打探虚实,又能趁机救走宫隐日。叶星辉要是太容易对付就不好玩了。”
谭缪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韩文博再次瞄了上官无伋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拍了拍谭缪的肩膀,笑道:“走吧!叶星辉这里失了算,我们可有的忙了。”
谭缪面如死灰的走了。
当他们两人的身形都消失在门外时,上官无伋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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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的野丫头?本小姐马上会让你后悔说过这句话!
上官无伋不服气地想。
实际上她刚昏过去就马上醒了。刚醒的时候确实如韩文博所说,四肢无力,真气虚浮,功力尽失。但就在刚才偷听他们对话的时候,从丹田处涌起一股温热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小周天,马上完全恢复过来。
看来韩文博说的对,她的内力确实比自己了解到的更深厚。哈!难怪我练功的时候总感觉无法使出全力,好像被压抑着似的。原来是因为我太厉害了吗?
上官无伋忍不住偷笑。刚笑到一半她就想起韩文博的脸来。
不行!必须要冷静1
他们的目的果然不止元泽林,还同时包括白雪城。不管他们口中的少主是何方神圣,她都松懈不得。连“枪神”曹、“义刀”天仇都请得动的人,绝非她轻松就能应付的。
决不能因为我的疏忽而害了老哥!
深思熟虑之后,上官无伋决定还是暂时假装下去,以获取更多的情报。如果能趁机见到“少主”的真面目就好了。
所以她又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真正的实力还远未发挥出来,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专研一下呢?只要我多进步一点,就能为老哥多处一点力,而且也不用再怕寒枫那混蛋了。
上官无伋调整呼吸,缓缓进入忘我状态。
从第一天修炼内功开始,她就表现出不可思议的领悟力,内力进步的速度之快让叶孤城都深感诧异。所以她的内力远比同龄人的要深厚地多。
思绪全无,与天地融为一体。
无人、无物、无心。
无极之外,复归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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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上官无伋才转醒过来。旁边有说话声,亦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但这个却分外地清晰。
她的脑中突然浮现韩文博的脸。
果然,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韩文博的声音响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的听了公子的吩咐,见十二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没醒,就开门进去看看。谁知……谁知她已经死了!”
“死了?”
“呼吸都没了,脉搏也摸不出来,早断气了!”
韩文博沉默不语。
那人以为他动怒了,吓得结结巴巴道:“小的真的没……没做什么,就一直看着……看看还没醒才……”
“我知道了,”韩文博淡淡道,“耍人也耍够了,也该起来办正事了吧?”
那人一愣时,上官无伋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韩文博,有气无力地道:“都成阶下囚了,还有什么正事可办?”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说呢?”
韩文博看着她,似能将她看个通报,突然道:“有一位朋友想要见你,有没有兴趣?”
“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
“是某个姓叶的朋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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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哂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城主何等尊贵,怎么会为了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来这里?”
她明知道对方是在试探她与叶孤城的关系,但韩文博的下一句话一出口,她才发现是自己自作聪明。
“你为什么不猜是叶星辉?是知道他已经逃走吗?”
上官无伋恨不得搧自己两巴掌。
对啊!如果我不知道叶星辉已经跑了,第一个想到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况且,韩文博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叶孤城三字。
“我都被你们关了一天,你们当然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明知道我与叶星辉没有关系,怎么会让我见他呢?”
她的反应不可以说不快,但韩文博却摇了摇头,道:“你在撒谎。你知道叶星辉已经把宫隐日救走了,也就是说你早就醒了,还听到我与谭缪的对话。
“那又怎么样?你真以为我是赌场的至尊宝,可以为你赢大把的筹码吗?我也想城主可以救我啊!可是他身边有那么多美女,怎么会对我这样的黄毛丫头感兴趣。连你都对我这么凶,可见我是没什么魅力,想也知道他是不稀罕我的。唉,我真有那么糟糕吗?”
韩文博笑了笑,道:“在我看来是蛮糟的,不过每个人的兴趣口味都不同,谁也说不准。”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我一样讨厌喝醉酒吐得满地都是的女人,”韩文博笑着道,“比如说你身边那位神秘的寒公子。”
“寒枫?”上官无伋脱口而出。
不是她的自制力不行,而是她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傻到用她来要挟寒枫。如果他知道我落入韩文博手里,搞不好感激地要和韩文博拜把子呢!
韩文博走至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跟我来吧!”
上官无伋知道他想试探自己的功力恢复了没有。如果她的内力已经恢复,这样直接碰触,很有可能瞒不过韩文博的法眼。
哈哈,可惜这是之前的事了。自从刚才醒来之后,她就明显感觉到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真气控制得比以前自如百倍。
上官无伋将手放在韩文博的手掌上,后者有点意外地看了眼她。
脉象微弱,真气虚浮,完全没有一丝功力。
“怎么了?”上官无伋故作惊讶地道,“你封了我的穴道,你不拉着我,我可站不起来。”
韩文博将她拉起,微笑道:“身体的酸麻很快就会消退,你的拳脚功夫好像还不错?”
“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如果你行动自如的话,我总觉得不太放心。所以要委屈姑娘受点苦了。”他说着向旁边的手下使个眼色,那两人立即走向一旁的刑具架,搬出一样东西来。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宽约五尺的方形木板上密密麻麻的竖着长达寸余的铁钉,上面布满已干的血痕。
钉板!
“走上去!”
上官无伋脸色微变,看向韩文博。
“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总会让人觉得安全一点。”他一个手势,那两名手下立即过来,左右架着上官无伋,往铁钉拖去。
上官无伋咬着唇。
她可以反抗,可是反抗之后能不能安全地逃离此地,她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功力已经恢复,这才是她活命的最后本钱。
脚踩上钉板。
纵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官无伋仍然是全身剧震,额上青筋冒起。
“你……你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她的声音伴随着身体不住颤抖。
韩文博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些小玩意,对你这样的解毒高手,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上官无伋的嘴唇咬出了血。
鲜血从鞋底流下来。
“把她拉下来。”
上官无伋还未做好准备,两边的人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锥心的疼痛传来,上官无伋顿时站立不住,摔倒在地,眼泪一下模糊她的双眼。双手抓着潮湿的地面,她的肩膀因疼痛而剧烈地颤抖。
韩文博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拉起她的脚,把鞋子拉了下来,一双鲜血淋淋的脚露了出来。
“你在铁钉上下毒?”上官无伋咬牙道,“你这贱人……”
韩文博用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着她惨白的脸。
“我想……”他慢悠悠道,“如果这张小脸上再添些东西,更能打动那位寒公子吧?”
他的语调很轻很温柔,表情也很平静,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当这句话一说完就抬手连续给了上官无伋两记重重的耳光。
上官无伋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失去重心,脸颊一下撞在地面,一阵火辣疼痛。
鲜血从牙缝中渗出。
韩文博下手真重!
没等她反应过来,韩文博又一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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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巴掌完全多余。
根本不需脸上的那两片瘀青,上官无伋现在的样子就足以打动除韩文博以外的任何人。
双脚疼痛难忍,根本就跟不上韩文博的步伐,她几乎是被拖着进马车的。身体坐碰右撞,到处伤痕累累。然而真正的痛苦却是她被拖下马车之后。
到了城外,韩文博马上谴退大部分的人,仅带着几个黑衣佩刀武士,骑马往南面驰去。可怜的上官无伋被绑着双手跟在马后。原先她还打算跑着跟上的,但马一起跑,她死命咬牙才撑着的双腿立即站立不住,身体扑到,结果被一路拖了过去。
尘土飞扬,令她睁不开眼。衣服磨破了洞,手臂与下巴也开始褪皮流血。嘴唇呗尖石割出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直接涌入嘴里,使她整个大脑都充斥着刺激的腥味。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赤着的双脚开始肿起,伤口逐渐发黑,向外流着脓血。
上官无伋咬着牙。
韩文博!
韩文博!
被这样拖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上官无伋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时,方向一转,进入了一片草地。
此时已是深秋,枯黄的草变得生硬刺人,反倒比大道上的尘土更让人难受。叶子刮着她的脸,令她呼吸苦难,根本睁不开眼。
他果然是个残酷的人!
就在上官无伋快要放弃,打算用内力挣断手上的绳子时,前面的马突然停了下来。
上官无伋吐出嘴里的干草,抬头看去,一副安详、凄美的画面映入眼帘。
黄昏。
落日余晖洒在叶子上,映得整片草坡一片金黄。一匹通体漆黑发亮的高大骏马安静地驻立在草地上,不时甩甩脖子,发出一声低鸣。马背之上,一身天蓝色衣服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他英俊的脸庞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神态优雅从容,气定神闲。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她从未见过,正确地说是从未发现这样的寒枫。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完全黑色的男人”不仅如黑夜般沉稳内敛,也同时散发着如侯青栩般摄人的神采。
他如此安静,如此优雅。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上官无伋的脸时,他的气质简直无懈可击。
上官无伋愣住。
“让寒公子久等了,在下深感歉意。”
“韩兄客气。”寒枫淡淡道:“你我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韩文博讶然道:“白雪城既已公然介入此事,我们难道不该好好谈谈吗?”
“白雪城既不会插手,我也不想和你攀交情。”
“是吗?”韩文博微笑着,突然一扯绳子,将上官无伋整个人提了起来,正好扑到寒枫马前。
“寒公子虽不屑结识在下这等无名小卒,可在下却一直想和你做个朋友,难免对韩兄的事多留意了些。这个人好像是和寒公子一起入城的?”
寒枫往上官无伋看了一眼:“是的。”
“这么说寒公子认识她了?”
“认识,”寒枫淡淡道,“但不是很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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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白雪城的人?”
“不是。”
“与你也没有特殊的关系?”
“没有。”
韩文博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非常轻松的语气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哩!”
说着甩鞍下马,满跺至上官无伋跟前,伸手将她轻轻扶了起来,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原来你不是白雪城的人,真是错怪你了。”他勾起上官无伋的下巴,温柔地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脸,突然低头吻向她带血的嘴唇。
上官无伋的手猛地握紧。
要杀了韩文博吗?
杀他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首先这四个黑衣武士就不会放过她的。以她现在的状况能够战斗吗?如果我面临危险,寒枫能袖手旁观吗?寒枫一旦出手,那白雪城就绝对脱不了关系,势必要与那个组织为敌。尽管白雪城的实力雄厚,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会有取胜的把握吗?
就算这些都不考虑,她能杀得了韩文博吗?尽管此时他离她这么近,看起来也毫无防备,但她一点把握也没有。这个人太深沉太可怕,她不可能杀得了他,就好象她同样不可能看穿他的想法一样。
她究竟该怎么办?
温湿的唇碰到伤口,上官无伋的嘴唇微微颤抖,一道淡淡的怡人清香传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仇意与杀气一下子从心底涌至脑部,使她的头痛得快要裂开。
韩文博放开上官无伋,向寒枫微笑道:“既然是一场误会,在下就不敢耽误韩兄的时间了。改日有空一定登门谢罪。”
“不客气。”寒枫淡淡地说完,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从转身到提缰,从语气到眼神,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自然。在那一刻,连上官无伋都差点相信,他们的确不是很熟!
韩文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我有预感,我好像会死得很惨。”
上官无伋极力压抑眼中的杀意,冷哼道:“他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你?”
“我说的不是寒枫,而是你。”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功力尽失落到他的手里吗?他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对他构成威胁?”
“你觉得我……”上官无伋试探着道,“现在能杀得了你吗?”
韩文博转过头来,深邃、难以捉摸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道:“你的眼睛跟侯青栩很像,眼眸都是完全乌黑的,透着十分生动的神采。不同的是,侯青栩的是毫无杂质的明亮,因为他的内心比所有人都坦然,而你的眼神却像一团火,要把你身边的所有东西都点燃。这样的一个人,在功力已经恢复的情况下,为什么肯忍受敌人的羞辱?”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他早就知道了!
“寒枫是怎么冷静的人,怎么会轻易受别人的干扰?所以我要刺激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上官无伋脸色猝变。
“你究竟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我想知道你与叶孤城的关系,”韩文博平静地道,“你刚才之所以不敢杀我,是不想白雪城受到牵连。以你如此好胜和自我的个性,竟然会为了白雪城而忍气吞声,可见叶孤城在你心中的地位无可比拟。我想了很多的可能性,觉得没有比兄妹更好的解释。”
上官无伋盯着他:“你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弄清我和叶孤城的关系?”
“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韩文博微笑道,“我的目的一共又三个,你这么聪明,不妨来猜猜看。”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
她根本不敢说哈!
眼前的这个人就与寒枫一样,都是让她感到束手无策的人。在他们面前,她就像个傻瓜一样,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想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在他们面前,她注定就是个输家。不同的是,面对寒枫她输掉的只是面子和威风,可换了韩文博,她能输得就只有自己的小命和叶孤城的安危。
所以她不想说,不能说,也不敢说。
韩文博突然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次没机会猜了,你的朋友来救你了。”
上官无伋猛地转头,只见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黑衣小鬼!
不需要任何指示,那四名黑衣武士立即冲了上来,将黑衣小鬼围在中间,五人战成一团。
与此同时,一道乌黑的长鞭从后卷住上官无伋的腰,将她整个人扯了起来。当她的身体凌空时,叶星辉鬼魅般迎上,伸手搂住她,两人一退数丈,瞬间消失在草坡上。
不知是否错觉,上官无伋好象看到韩文博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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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辉抱着上官无伋,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黑衣小鬼虽然没能杀了韩文博,但总算全身而退。三人为了避人耳目,直到天黑后才攀墙进城,摸黑回到这个湖畔小院。
竹制的小楼,房间装饰地十分精致典雅,显然是年轻女孩子的闺房。上官无伋坐在雪白的被单上,盯着自己**的双脚。
脚肿得更厉害了,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再加上伤口太久没有包扎,开始发炎流脓。
黑衣小鬼捏着拳头,咬牙道:“他们太过分了!先把宫隐日折磨成那样,现在又……”
“宫隐日还活着?”
黑衣小鬼黯然点头道:“他被用了酷刑,面目全非,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上官无伋苦笑道:“看来我算好运了,一睁眼就是一天一夜,他们以为我快不行了就忘了折磨我。”
“你真的是睡着吗?”叶星辉突然道,“刚才我看你的眼睛精芒内敛,功力又进步了不少,呼吸也更加沉稳悠长。”
上官无伋点头道:“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而且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好想睡觉。”
黑衣小鬼色变道:“他们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
“不用担心,”叶星辉淡淡道,“大概她的内力已达到龟息的境界。”
上官无伋双目放光,“龟息?”
黑衣小鬼不解道:“什么是龟息?”
“即龟息**的意思,是内力修炼的一种境界。是指内力登峰造极,与身体合二为一。”
“这么说她的内力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了?”
“龟息是内功修炼的最高境界。”
黑衣小鬼闻言不可自信地看向上官无伋。后者得意地微笑。
龟息**?那就表示她已经超凡入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了吗?
和老哥一样厉害?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打坐练功。你修行尚浅,很容易一睡不醒,甚至还有又可能走火入魔。如果你睡个几天几夜才醒来,我可不会管你。”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叶星辉:“你好像很清楚?”
“你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人达到这种境界吗?”
“什么!你已经……”
叶星辉懒得理她,看着她的脚,皱眉道:“再不处理一下伤口,这双脚就废了。知道是什么毒吗?”
上官无伋摇头。
叶星辉向黑衣小鬼:“去端盆水来让她洗一下。”
上官无伋忙道:“我好饿,有没有吃的?我要吃菜肉包。”
黑衣小鬼迟疑道:“现在上哪找包子?我煮面吧,厨房里有。”
“我要菜肉包!”
“可是……”
叶星辉冷冷道:“这么挑剔就说明不是很饿,不用管她,先去端水。”
黑衣小鬼闻言下了楼。
“喂!包子!菜肉包子!”上官无伋焦急地喊着,狠狠地瞪了眼叶星辉,“让你也睡个一天一夜,看你饿不饿!”
“脚烂成这样还只知道吃,你想找死吗?”叶星辉冷漠地瞄了眼她的腿,拿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是什么?”
“吃了它。”
上官无伋疑惑地接过,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才凑近一闻,顿时全身一震。
“是‘杜月丸’吗?”她兴奋地道。
叶星辉没有回答。
“这就是传说中能解百毒的‘杜月丸’?它不是杜仙君的独门秘药吗?”上官无伋双目放光,“杜仙君早就背叛了通明教,你手中怎么还有她的东西?还有吗?”
“不要就拿来。”
上官无伋二话不说就把药丸塞进了口中。
“‘杜月丸’虽然能解百毒,但药效不是很快。一颗药丸最多只能护住心脉,让你不至于剧毒攻心而死,要想治好双脚,恐怕要很长的时间。”
“就这么点用?分明是徒有虚名嘛!”上官无伋一脸兴奋马上化为失望,嘟着嘴道,“早知道我就留着卖钱了。反正不吃我也死不了。我可是百毒不侵的,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是个登峰造极的内家高手了。”
叶星辉哂道:“在你真正突破玄关之前,这段时间的内力是最弱的。不吃‘杜月丸’根本就撑不下去。”
上官无伋正要反驳,突然从楼下传来了一声惊呼。
黑衣小鬼的声音!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脸色猝变。而叶星辉的脸上则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上官无伋从床上跳下来,脚心一阵剧痛,“黑衣小鬼他……”
叶星辉按住她的肩膀,“不要冲动,你先待在这,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飞快地冲出门去。上官无伋急忙跟上。
——我的目的有三个。
她的耳边突然想起韩文博的这句话。如果试探她与叶孤城的关系是他的第一个目的,那另外两个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对付的是谁?
上官无伋随即紧随叶星辉冲进房间,行动不便的脚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往前摔去。
叶星辉抓住她。
房内的情形映入眼眸。
宽大的床,纱帐两边扎起,元泽林平躺在上面。一把长约三尺的剑从心口插入,贯穿床板。
鲜血染红被单,一直流淌到地上。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脸色“唰”地变白。
惨白!
××××××××××××××××××××××××××××××××
元泽林绝不能死!
他死了,就意味着这次任务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为了不让寒枫看遍自己,上官无伋不想失败;为了不让黑衣小鬼难过,上官无伋不愿失败;现在,为了叶孤城的安危,上官无伋绝不允许失败!
黑衣小鬼手中的脸盆摔在地上,水一直向外流着,可他的人却像雕像般一动不动。
“他死了可能有半日了。”叶星辉沉声道。
上官无伋愣在原地。
一个寂静无声的黑夜,一个舒适整洁的房间,一具僵硬的尸体,三个完全愣住的人!
“原来如此……”上官无伋面无血色,喃喃道:“这就是他的第二个目的。”
叶星辉没有表情。
“韩文博说,他有三个目的。第一个是关于我,第二个是元泽林,那么第三个呢?第三个会是什么?”
叶星辉还未回答,黑衣小鬼已经冲了出去。
“他怎么了?”上官无伋问。
“他去找宫隐日。”
上官无伋苦涩地一笑,“小鬼就是小鬼,破巢之下安有完卵?”
“不,我担心的是,他找不到宫隐日的尸体。”
上官无伋迟疑道:“你是说……”
“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就算是谭缪这样的地头虫,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这里。”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黑衣小鬼刚才说宫隐日被折磨地面目全非,那么……”她惊骇地道,“他是假的?是对方故意让你救回来的,然后趁你们去救我的时候杀了元泽林?一定是韩文博出的诡计。是的!难怪他听说你救走宫隐日还那么平静,原来他是故意的!这就是他的第二个目的……”
叶星辉微微皱眉:“目的?”
“三个目的。他明知你没有中毒,故意让你救走宫隐日却又把我带到城外。他的第一个目的是试探我的来历,第二个就是趁你们来救我时,让假宫隐日杀了元泽林,然后……”
她突然一颤。
“然后?”叶星辉看着她。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她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消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如果杀死元泽林的真是假宫隐日,他会去哪?”叶星辉又问。
......
“既然韩文博的心思如此缜密,杀了元泽林后他会干什么?”
……
“如果你是他,你会认为怎样才算真正了解此事?”
上官无伋猛然一颤。
叶星辉依然盯着她,平静地道:“可别告诉我你只是个善良的小姑娘,猜不出韩文博的真正目的。”
“我不是。”上官无伋面无血色,但眼睛却亮起了血光,缓缓道:“他真正要的是我们的命。”
假宫隐日杀了元泽林后,当然是回去向韩文博报告他们的藏身之处。
——以韩文博的心思缜密,杀死元泽林后,当然是要他们的命。
——如果她是韩文博,当然只有杀死她与叶星辉三人才算真正的了结。
——韩文博的第三个目的,就是……
“小鬼!黑衣小鬼!”上官无伋突然大喊起来,“快回来,马上回来!”
黑衣小鬼风一般冲了进来。
“怎么了?”他紧张地抓住上官无伋的肩膀,声音因紧张而发抖,“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危险?不用怕!我会……我会……”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
既是害怕,也是恐惧。然而他害怕的是失去两位朋友后上官无伋再发生危险,他恐惧的是再失去一位伙伴!
上官无伋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如果韩文博的第三个目的是他们三个的小命,那此时小院一定已在敌人的严密监视与包围之下。以她现在的脚伤,想要突出重围逃走是不可能的。
除非……
“你想牺牲他来助你脱身?”叶星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内,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黑衣小鬼惊讶地道:“你怎么了?”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叶星辉的功力深厚,聚音成束直接传入她的耳内,连一旁的黑衣小鬼都毫无察觉。
“不牺牲他,难道你肯为我而死?”上官无伋转身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同样不让黑衣小鬼听见。
“我不会。”
“那你就闭嘴。”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像你这样既自私又自大的人,这辈子可能只会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害了他,以后你会后悔的。”
上官无伋微一冷笑,没有回答。
“传音入密?”黑衣小鬼疑惑地看着两人,“为什么不让我听?”
“我们被包围了,”叶星辉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位好心的姑娘提议她留下来,让你找机会逃走。”
“不!”完全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黑衣小鬼立刻道,“我一个人留下来就行了。”
“你可知道这次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会尽力保护你们的。”
“你们?”叶星辉一愣,“也包括我吗?”
黑衣小鬼点头。
一丝罕见的微笑出现在叶星辉的脸上,这位冷酷高傲的叶左使破天荒地搭上上官无伋的肩膀,向她笑道:“听到没有,他还想保护我呢!”
上官无伋紧绷着脸,但在她脸颊上,不难发现一抹因羞愧而泛起的红晕。
黑衣小鬼……
“你的脸怎么红了?”黑衣小鬼紧张地道,“是不是脚伤……”
“是不好意思吧,因为……”叶星辉还未说完。上官无伋的手肘已重重撞向他的胸口,叶星辉飞快地闪开。
“我什么都没说,打我干吗?”
“你闭嘴!”
叶星辉平静地道:“真的要我闭嘴?我本来想给你们将两个笑话。”
两人同时看着他。
“你会讲笑话?”上官无伋哂道,“像你这样冰山一样的人也会讲笑话?这句话就是最大的笑话吧?”
“你不听?”
“听!当然听!”上官无伋恨不得早点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免他向黑衣小鬼“挑拨离间”,忙道:“我们洗耳恭听。叶左使请讲吧!等一下……”
她突然坐在地上,“我坐着听,脚就不会痛了。快说吧!”
“第一个笑话: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宫隐日是假的。”
黑衣小鬼一震,“什么?你……”
“果然是笑话!”上官无伋截断他的话,哂道,“原来你真的很幽默。第二个呢?你不会告诉我们,你其实是个女人吧?”
叶星辉表情毫无变化,淡淡道:“元泽林并没有死。”
上官无伋的表情由不屑转为气愤,瞪着他道:“你觉得在这个时候讲这种笑话很合适吗?元泽林的尸体都要……”
瞄了眼黑衣小鬼的脸色,顿时住了嘴。
黑衣小鬼突然往床走去。
“你干什么?”
“我先把元老师埋了,万一我……”
“你有病啊!”上官无伋拉住他,比他更快一步冲到床前,“现在要保留体力,管他干嘛?我得先找把剑……”
她的手握住尸体上的剑柄。
“不要碰他!”黑衣小鬼喝道。
“喂!你到底是不是朋友?”上官无伋不耐烦地道,“元泽林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我需要兵器!”
“你可以用我的刀……”
“你脑子进水了?我们需要你的刀法。没有刀你的武功起码丧失七成,你怎么保护我?”
黑衣小鬼迟疑着,“我……”
“在你眼中,一个活着的朋友还比不上一个死人吗?”
“不是!我……”
“那你就闭嘴!”上官无伋脱口而出后突然有些后悔,又柔声道:“元老师已经死了,就算要把他安葬,也得把剑拔出来啊!你总不能让他带着剑进棺材吧?”
黑衣小鬼没有说话。
上官无伋不再理他,伸手抓着剑柄,试探着抽了一下,没有拔出来。
“那假货还真狠呢,床都刺穿了。”上官无伋一边加大力道,一边往元泽林望了一眼,顿时全身一震。
这是……
“如何?”叶星辉淡淡道,“我这两个笑话讲得还不错吧?”
上官无伋愣在原地。
好半晌后,一抹笑意从嘴角浮现,顺着勾起的弧度扩散到整张脸,化为灿烂的笑容。
“哈……”她压抑不住地笑了起来,注释着剑身上触目惊心的血液,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突然伸出手,抓住元泽林的脸,往下亦撕。
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她扯了下来。
黑衣小鬼全身一震,“这……”
“那日宫隐日离开你们之后就遇上了我。”叶星辉道,“所以无论假的宫隐日装得有多像也骗不了我。”
“你是说……”
上官无伋接口道:“也就是说,不仅宫隐日还活着,连元泽林也平安无事。”
黑衣小鬼既惊且喜,忙道:“他们人呢?”
叶星辉道:“我已经派人把他们送往成都了。”
“你干嘛不点告诉我们?害我这么担心。”
“担心到赌场去了?”叶星辉出奇地没有生气,道,“那时我也在场。你是怎么知道庄家用的是节筒?”
“这就叫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一见没有挨骂,上官无伋马上又兴奋起来,“色子落下的角度,滚动的速度,任何一点不妥都瞒不过我。”
“既然你的观察力这么厉害,那这个小子就交给你了,马上你的本事就会派上用场。根据情报,又有三个大名鼎鼎的人来了杭州。”
上官无伋的神色转为沉重,缓缓道:“来的是什么人?”
“韦兴。”
“‘活僵尸’韦兴?那个老怪物?”
黑衣小鬼惊讶地道:“他很厉害吗?”
“不仅韦兴,来的还有‘佛手’杜莫、‘玉女’金雨,他们全都是成名数十年的前辈高手,”叶星辉若无其事地道,“像你们这样的小鬼,活下来的机会几乎没有。”
上官无伋没好气道:“说得这么轻松吗?你早知有他们在,为什么还要带我们回来?元泽林早就走了,我们三个还在这干什么?送死吗?”
“是的。”叶星辉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感情,缓缓道:“我们三个的任务就是拖住敌人的注意力,也可以说是送死。”
上官无伋怀疑地看着她,惊讶地道:“你是通明教的第一把手,并不是什么小人物,为什么也要以命相博?”
“告诉你们也无妨,通明教内部出了点问题。我之所以留下来,并不全是为了元泽林,也要趁此机会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背叛了我。”
“为了这个你就甘愿送死?”
“我不可能死。”叶星辉淡淡道,“等你们两人对付韦兴,其他人都交给我。到时候各凭本事,我不会管你们的。”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自己能顾得过来就要烧香拜佛了。同时对付‘佛手’杜莫和‘玉女’金雨,你不会疯了吧?就是曹征也不至于自大到这种地步。”
黑衣小鬼道:“‘佛手’杜莫和‘玉女’金雨我都听父亲提过,就交一个给我对付吧!”
叶星辉摇头道:“无论对谁,你都必死无疑。”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战斗,单凭武功是远远不够的。”上官无伋插口道,“你无论是临敌经验还是江湖阅历都严重不足,到时候只能是送死。”
“可是….”
叶星辉道:“她说的不错。我十四岁出道,杀人无数,什么残酷的场面都经历过。就算我毫无胜算,也照样可以活下来,这就是求生的能力。这一点你远不如我,甚至比起她来也要差上一截。”
上官无伋点头道:“我七岁习武,九岁就经常独自闯荡。十四岁到大漠修行了整整三年。要在大漠中生存,需要惊人的求生能力。你也看到了,我的脚变成这样还能走路。”
说完与叶星辉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你死定了!”
黑衣小鬼一愣。
上官无伋又道:“你要担心的话就担心自己吧!我们跟你不同,就算砍个几百刀也死不了。有一次我在沙漠里迷了路,没有水没有粮食还活了三个月呢!还有一次,有一把剑从我的肚子正中穿过去……就是这里,还透过去了。血流成河,连肠子都掉出来了。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你的头掉下来了,后来又缝上去了是吧?”叶星辉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瞪着他一眼,“你以为你在讲神话吗?”
“我只是夸张一点……”
“闭嘴!”
上官无伋怏怏地闭上嘴。
黑衣小鬼笑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怕我分心。放心吧!我敢保证,我们三个都不会死,而且还能再活好几十年。”
上官无伋冷哼道:“你好象忘了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们两个一样风华正茂,某个已经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再活也没几年了。”
说着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黑衣小鬼,叹气道:“唉!真不公平。我们两个要是死了,那是英年早逝,而某人则是寿终正寝,是自然规律,怨不得谁的。”
黑衣小鬼失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叶左使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他告诉你的?骗人的!说五十二就已经挺过分了。”
叶星辉淡淡道:“我要是死了才是真正的英年早逝,然而你们两个小鬼只能算夭折。”
“夭折?”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到底是谁夸张了?我已经十七了!”
黑衣小鬼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星辉走至他面前,左手轻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他们进来了。多保重了。”
“我呢?”上官无伋忙指向自己。
叶星辉冷冷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就从门外闪了出去。
“喂!你到底有没有良……”上官无伋还没说完,一颗弹丸就从门外射了进来,正好滚落到她的脚前。
弹丸迅速散出一片绿烟。
看来韩文博的第三个目的,马上就要达成。
上官无汲当然不..lā
如果她死了,故事也将在此结束。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就算用死作标题,再在后面加个问号,也是毫无悬念可言。
一本书若有五百页,那么在第二百页的时候,无论主角面临什么样的绝境都可以也必须化险为夷。在小巷里有寒枫暗中相助,被人围攻也有叶星辉挺身相救,就连那位神秘的红衣男子都要悄悄地助她一臂之力,以免上官无汲被“鬼影血针”害死。情节虽然老套,但却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主角是的中心,就算作者再想塑造惊险的气氛,也不能通过牺牲主角来达到目的。
既想写出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又不能让上官无汲真的死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制造缝隙了。——一道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缝隙,就看主角什么时候发现它了。
×××××××××××××××××××××××××××××
弹丸迅速散开一片绿烟。
“小心!”
黑衣小鬼一声惊呼,扯着上官无汲就要后退。谁知后者挣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想害死我?也不看看后面有什么!”
黑衣小鬼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全身一震。
前面的地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一片小小的铁荆刺。若不是上官无汲及时阻止,他们两人恐怕都踩了上去。
“你是白痴吗?这么明显还有颜色的烟要是有毒的话,韦兴就称不上高手了。不用脑子也该想到这是个陷阱,真正的杀着一定在我们的退路上。”上官无汲没好气道,“对手越是可怕,我们就越要冷静。不然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
“我……对不起。现在怎么办?”
“你只要集中精神就行了,其他的我会应付。韦兴是个很自负的人,他没有理由会借别人之力来对付我们两个小鬼。只要他敢一个人来,我们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聪明的小妮子,”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在房内上空响起,“你用这样的激将法,我就不得不独自对付你们了。”
声音飘拂不定,余音缭绕。
黑衣小鬼握刀的手一紧。
“不用紧张,他的人并不在房内。”上官无汲笑道,“知道吗,像这些喜欢装神弄鬼的人,第一要练的就是声音,练到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是最高境界。”
黑衣小鬼四下张望,眼中射出疑惑神色。
“不用看了,你是找不到他的。”上官无汲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据说‘活僵尸’韦兴不仅是个用毒奇才,更是个谨慎的家伙。他若要杀一个人,在那个人死之前他是不会露面的。只可惜她不该自不量力地找上我上官无汲。”
“你不是叫叶雪汲吗?”
“那是我以前闯荡的时候用的名字。”上官无汲笑着道,“你只要负责动手,找人的事就交给我。无论他的隐秘方法多么高明,只要他还有心跳,我就有办法把他揪出来。”
“原来你这丫头不仅聪明,还如此狂妄!”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起,“上官无汲是吗?就是你偷了飞仙剑?”
声音忽左忽右在屋内窜个不停,根本就听不出是从哪发出来的。像这种控制声音的武功,真的很难捉摸。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人并不在屋内。他的目的只是要扰乱他们的心神。必须马上找到他才行。
可是,既感应不到杀气,也听不到呼吸声,要怎么找呢?
上官无汲突然微微一笑。
“韦前辈太大意哩!一下子讲这么长的话可是会露出破绽的。我已经知道你在哪了!”
要找出韦兴,也只有反过来扰乱他的心神了。
那个声音冷笑道:“连这种大话也敢讲,不怕笑死人吗?”
上官无汲要的就是引他说话。因为只有当他说话的时候,她才能借助声音推断他的位置。所以这个声音一响起,上官无汲就立即集中精神,但仍是毫无所获。
到底藏在哪?
上官无汲看向门外,在屋里射出的微弱灯光下看到天空开始落起了雨点,突然灵机一动,道:“外面下雨了,前辈不想进来躲躲吗?“
黑衣小鬼惊讶地道:“他在外面?”
“是的。他只不过是个胆小鬼,既然不敢进来单挑,就只能埋伏在外面等着下手了。所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引我们出去,千万不要上当。”
就在她的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外面就隐约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杜金两位前辈真厉害,这么快就把叶星辉抓到了。”
“快!装到这里面!”
黑衣小鬼全身一震,就要出去,被上官无汲一把扯住。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别上当!”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人喊道:“他还醒着!”
“妈的!给老子放老实点!”
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怒骂声。
上官无汲紧紧拽着黑衣小鬼的衣袖,以防他冲出去,道:“你冷静点!这是陷……”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惨叫。叫声划破夜空,凄惨无比。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
黑衣小鬼全身剧震,色变道:“好象是叶星辉的声音!”
“不可能!你听错了!”上官无汲斩钉截铁地道,“他怎么可能被……”
她的话再次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救我……快救我……”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却在寂静地房间里分外清晰。
真的是叶星辉的声音!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仍是没有动。就在这时,叶星辉又是一声惨叫!
黑衣小鬼如触电般弹起,趁上官无汲一愣时就从门口冲了出去。
“不要!”上官无汲这才回过神来,失声惊呼,急忙追了出去。
那个白痴!
她的身体才刚出房门,几点寒星已经往她的面门射来。上官无汲一咬牙,身形不变,直迎上去。右手一抹,接下所有飞针。
同样是往外冲,黑衣小鬼却没有受到阻击,可见敌人是故意要分散他们两人,好各个击破。如果她往旁边躲开或者用剑去挡,身形势必要慢了一拍。而这一拍的代价,可能就是他们的两条命。
所以明知针上可能有毒,她也只好徒手去接。
黑衣小鬼则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化,只知拼命地追赶前面的扛着一个麻布袋的两人。
袋子微微抖动,里面好像装着一个人。
距离越来越近,黑衣小鬼拔刀出鞘,刀势如虹,往他们劈去。谁知那两人同时一甩手,把手中的麻布袋往刀锋掷来,好象早有准备一般。
这一刀若是劈中,袋子里的人非断成两截不可。
黑衣小鬼刀锋回转,改为伸手去接。
“不要!”上官无汲再次脱口惊呼。
就在黑衣小鬼快要接住麻袋时,麻袋突然片片破碎,十几枚银白的飞针射向黑衣小鬼。
阴森诡异的笑声响彻夜空。
“活僵尸”韦兴竟然就藏在麻袋之内!
黑衣小鬼已是必死无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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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只觉得心口一痛,一股强劲无比的内力从体内逆转而上,人剑化为一道流光,闪电般射向黑衣小鬼。
剑光闪过,十几枚飞针全部击落。
一剑既出,她的身体立即临空倒转,将刚才接到手中的五枚银针射了出去。
那两个扛麻袋的人同时一声惊呼,倒在地上,
上官无汲落到黑衣小鬼身边。
“你跑出来干什么?”她气急败坏地对黑衣小鬼喊道,“你想找死也不要连累我!我还想再多活两年!”
“我以为是叶星……你的手怎么了?”
黑衣小鬼惊骇的目光中,上官无汲的右手臂一颤,剑脱手而出,落到地上。
“没什么,一点轻伤……”上官无汲飞快地点住右臂要穴,但她的手指还没停下,眼前就突然一黑,差点晕厥。
好快的毒性!
刚才急着救人,忘了手心中还捏着银针,结果不小心划破了皮。
黑衣小鬼惊骇地拉起她的手,只见她的手掌一片乌青,其中隐隐带着一点血丝。
“你中毒了?”
“你别管!”上官无汲冷喝道,“注意韦兴!”
黑衣小鬼又是一震,这才往前面的人看去。
“活僵尸”韦兴一身白衣,披散的头发在风雨中飘舞,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只几乎全是白色的吓人眼睛。在几乎漆黑的雨夜里,他就如从地狱来的恶魔,令人心惊胆颤。
“握紧刀柄,盯着他的眼睛。”上官无汲缓缓道,“小心他的飞针,那上面有剧毒。”
黑衣小鬼一震:“那你……”
“我中招了。看到刚才扛麻袋那两人了吗?他们中了飞针,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断气了。我中的就是跟他们一样的毒。”
黑衣小鬼全身剧震。
“活僵尸”韦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雨夜在显得分外诡异,阴森森地道:“中了我的毒还能站得起来,你是第一个。”
上官无汲只有苦笑。
雨越下越大,瞬间将三人的衣服湿透。韦兴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上官无汲,突然伸出右手,指向黑衣小鬼。
指缝中寒光闪耀,藏着数枚银针。
黑衣小鬼握刀的手一紧。
“不要动!你绝对快不过飞针的!”上官无汲沉声道,“你只要提高警惕,其他的交给我。”
要想在屋*出的这么微弱的光线中看清飞针的来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韦兴的手中有五枚飞针的话,她最多有把握避开三枚,而黑衣小鬼则更不用说了。
只要有一枚银针射到身上,他就完了。
上官无汲的想要甩甩手,却发现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直觉。
怎么办?右手动不了,左手也没有兵器,唯一的希望就是怀中的“黑星蝴蝶标”。
以暗器对暗器真的可行吗?对方的飞针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而自己怀中的却是无毒的仿制品。
一片死寂,只余雨声。叶星辉呢?他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声音?他抛下他们逃走了吗?还是已经……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绝对不能吧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要想活命就要靠自己!
雨越下越大,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三人。
上官无汲突然笑了笑,道:“看到了没有,雨下得这么大,再厉害的毒药也要被冲刷掉了。所以可以肯定他手中的飞针是无毒的,是个幌子。那么有毒的会藏在哪呢?还不仔细想想!”
韦兴冷笑道:“撑到现在还不死,你的命还真硬。”
上官无汲笑道:“不必着急啊,就算要死也得让我把话说完。小鬼,看清楚了吗?用脑子想想,如果你是他,会吧有毒的飞针藏在哪?他全身都湿透了,只有左手腕上的皮套好像涂了层什么而没有淋湿。”
黑衣小鬼一震,目光落到韦兴手腕处的皮套上。
“对!盯着皮套!如果他要发射飞针,手腕会怎么动?会从哪个角度发出来?仔细想想清楚!”
“你还真多嘴。”韦兴的声音中已有了杀意,冷冷道,“中了毒还不肯死,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好了!”
话音一落,就转身往上官无汲扑来。
黑衣小鬼手中的刀亮起寒光。
“不要动!”上官无汲再次惊呼,但已经迟了一步。黑衣小鬼人刀合成一体,劈向韦兴。
上官无汲的心在下沉。
韦兴一声冷笑,身体在空中一旋,轻松地从刀气中逃脱,阴森森地道:“老子用刀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说话的同时,几枚飞针向上官无汲前胸飞来。
上官无汲脸色猝变。
双脚的疼痛以及右臂的麻痹严重影响她的行动速度,要想避开飞针是不可能的。但她真正害怕的却不是这个。
以她过人的眼力,很清楚地看出这几枚银针来自韦兴的右手,而不是左手腕的皮套。——用无毒的对付她,那有毒的要留着对付谁?
他第一个要杀的人会是谁?
除了那个毛手毛脚、一定会来救她的黑衣小鬼外,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所以当黑衣小鬼的刀挡开银针时,两颗豆大的泪珠突然从她的脸颊滚落。
韦兴的笑声响起,上官无汲一转头,就看到了五枚飞针。——五枚寸余长的银针,整齐地排成一排,盯在黑衣小鬼的左臂上。
银光耀眼,刺痛她的眼眸。
×××××××××××××××××××××××××××××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黑衣小鬼不像她一样对毒物有那么强的抵抗力,也没有服过能解百毒的“杜月丸”,只要被一根飞针射中,他就必死无疑。
所以在她还未看清飞针之前就已经彻底地明白一切都完了。所以她的心突然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所以她的眼泪没有经过同意就落了下来;所以一种万念俱灭的感觉、一种令人恐惧的绝望突然将她笼罩。
但当她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实实在在地看清黑衣小鬼手臂上的飞针时,所有的感觉又突然变了。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也没有迟疑,她一把夺过黑衣小鬼的刀,就往他的手臂砍了下去。
刀锋落下,滚烫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毒液甚至还没有时间传到心脏,黑衣小鬼的手臂已经落了下来。
也直到这一刀下去之后,上官无汲才发觉自己竟会如此的果断。
果断地让她的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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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落下,溅起一朵水花。
上官无汲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屈跪倒在地。雨点打在她身上、发上,如一把锉刀磨着她脚上的伤口。
她突然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脚伤,也不是悲伤,而是兴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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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的厉害!
在她的眼眸里,纷纷落下的雨点就像一滴滴鲜血。红地耀眼,烫地灼人。
血……
血……
是血!
“不要!”
一个嘶哑的声音将她从一片血红中唤醒过来,她看到黑衣小鬼那双真挚、执着、纯真的眼睛。
“不要……”他的声音沙哑并颤抖着,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上官无汲,“不要入魔……死并不可怕,千万不要被心魔吞……吞噬……”
话一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他。
明知不快点止血黑衣小鬼就会有生命危险,
可有韦兴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也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除非她想死得比黑衣小鬼更快。
“入魔?”韦兴的目光落到上官无汲身上,微微变了声调,“就是你打伤曹征的?”
“我不仅打伤曹征,还杀了很多人呢!”上官无汲冷冷地一笑,“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我不用试。”韦兴嘿嘿一笑,但眼神中却不由多了一丝顾忌,道,“像你这样心魔深种的小妖女,自然有人收拾你。”
他往黑暗处一道高瘦的身影看去。
就在他的目光移开的瞬间,上官无汲飞快地往地上的黑衣小鬼扑去。泥土溅了她一脸,但她没有时间去理会,伸手就重重一指点在他的膛中穴上。
黑衣小鬼立即就晕死过去。
上官无汲又飞快地伸手想去点断肢处的穴位止血,但她的手指还未用力,眼角就瞄到一道寒光闪过。
一撮头发飘了下来。
上官无汲的手僵住。
头发是在颈处断开的,如果这道寒光再往内移动半分,断的就是她的脖子!
“快杀了她!”韦兴焦急地道,“你的任务就是对付小妖女的,还等什么?你不动手就让我来。”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平静自若,可见他对随时会入魔的上官无汲还是有一点忌惮。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上官无汲的身后响起:“天仇虽然违背本意替他们杀人,但还没下贱到在背后出手的地步。”
“‘义刀’天仇?”上官无汲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恳求道,“可以让我先给他点穴止血吗?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韦兴冷笑道:“反正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止不止血还不都一样。”
“好。”天仇淡淡地道。
上官无汲急忙点穴。
光止血是没用的,要赶快离开这里送黑衣小去治疗才行,不然的话……
“你是专门来杀我的?”她缓缓道,“他们怕我突然发疯,所以把你叫来以防万一?”
“我会跟你来一场一对一的公平决战。”
“公平?”上官无汲苦笑道,“我的双脚连站着都痛,右臂没有一点知觉,唯一能用的就剩左手了,这真是公平地很。”
“你的左手可比别人的右手更管用啊!”韦兴阴森森地一笑,道,“刚才那一刀可比什么都快都准。”
天仇淡淡道:“她是我的对手,用不着你插嘴。”
“不!”上官无汲终于转身看向他,目光直直地与他对视,“我真正的对手是他,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天仇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很严肃,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半晌,他才平静地道:“我会。”
“你不会。因为你曾经放过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天仇疑惑地打量看着她:“我认识你?”
“你不记得我是自然的。”上官无汲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在回忆什么,道,“因为那是十年前的事。那时候我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女孩。”
天仇微微一震。
“我们在京师相遇。你抓住了我,又放了我,还说要带我浪迹天涯。”
“你是……”天仇不可自信地看着她,“你是那个……”
“怎么了?”韦兴冷笑道,“堂堂的‘义刀’天仇,还跟一个七岁的丫头有交情吗?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不动手,韦某就只好代……”
他的话还没说完,寒光一闪,天仇的链子刀已经插在他的脚前。
韦兴微微色变,指着上官无汲道:“你真被这个妖女说动了?别看她年纪小,她可狡猾地很!”
“我自己会判断。”天仇冷冷道,“她的命是我的,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者别怪我不客气。”
“好大的口气!”韦兴尖声道,“你还想杀了我不成?你有这个本事吗?”
天仇没有回答,眼睛仍紧紧地盯着上官无汲。淡淡道:“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想记起以前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为了一口饭而不折手段。而你呢?那时候你才刚出江湖,意气风发。你说要游侠天下,以惩奸除恶为己任,你还说要把我也培养成那样的人!可是现在你却成了别人的杀人工具,连两个已经身受重伤的人都不放过!”
上官无汲说着冷冷的一笑,“而其中一个就是我。这就是缘分的奇妙之处,对吗?”
天仇垂下目光。
上官无汲又道:“我说这些也不是指望你帮我,而是希望你能袖手旁观。我相信如论你现在变成什么样的人,最起码你还是不想亲手杀我的。只要你能袖手旁观,我已经感激不尽。”
天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旁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上官无汲微微一震时,韩文博那该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理。
这个上官无汲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混蛋”就好像没有察觉到大雨般悠哉游哉地走到她的面前,笑道:“听了这番话后他怎么还能袖手旁观呢?在下可不是第一次见识姑娘的好口才了。”
他一出现,上官无汲的双目立即射出不可掩饰的仇恨之色,冷冷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陪葬!”
她飞快地拾起黑衣小鬼的宝刀,闪电般一刀掷向韩文博。
刀气破空,寒光逼人。
对于她这样基本功扎实的人来说,左右手的力量并没有多大差别。宝刀飞出,带着强劲到可怕的刀气斩向韩文博与韦兴两人。
韩文博一来,她就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当然也不是真的要他们的命,实际上她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她唯一想的只是稍微转移他和韦兴的注意力,好趁机逃走而已。所以刀一掷出,她就往黑衣小鬼扑去。
一把抓住衣襟,她就把黑衣小鬼整个人提了起来,足尖一点往黑夜中投去。谁知她的身体才跃起,一个粗重的铁锤就砸在背上。
后背遭此重击,上官无汲立即全身失去平衡,被打得飞了出去,与黑衣小鬼两人滚到在地。
污泥溅到脸上,弄得她满嘴都是。咬着牙正想爬起来,刚才偷袭她的人已经一脚踩在她的后背,上官无汲心口一痛,顿时喷出口血。
“韩公子,这贱人不识抬举。”这个手拿双锤的大汉一边踩着上官无汲,一边问韩文博,“是杀了她还是捆起来?”
韩文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到汉子踩着上官无汲的那只脚上,眉头似乎皱了皱。
“放开她!”天仇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你管!”上官无汲咬着牙道,“我们本来就一点瓜葛也没有,你不用可怜我!”
她往黑衣小鬼看去。
经过这么重重地撞击,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鲜血从断肢处狂涌而出,顺着雨水流下低处,形成一道诡异的血沟。
一种从未有过的锥心的疼痛让她透不过气来。
雨点一滴接一滴地拍打着身体,那一刻,上官无汲第一次感觉到天地如此安静,如此广阔。精到她都能透过雨声听到血液流出的声音,广到她怎么也触碰不到就躺在眼前的这个同伴。
水,全是水。
漫天的水,无所不在,让她无法呼吸。可为何她的喉咙却这么干涩,干涩到她想张口喊一声“黑衣小鬼”都办不到?
上官无汲想要伸手拿开背上的这只脚,可她的手刚刚移动,眼皮就垂了下来。
雨声渐渐变小,最后变得很安静。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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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男子一定是除叶孤城与寒枫之外,第一个对上官无汲这么体贴的人了。
他就这样蹲在上官无汲的面前,用一块柔软的白布拭擦着上官无汲脸上的血迹和污泥,动作这么仔细,这么温柔。看到上官无汲睁开眼睛,他平静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轻声道:“你醒了?”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他。
男子展开手心,将一颗小小的药丸拿到她的面前,微笑道:“这是解药,快点服下吧!”
他的声音也是同样温柔。
“你……你……”上官无汲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惊骇地瞪着他,那表情就好像看着一个可怕的魔鬼,舌头打颤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救你啊!”
“你走开!”上官无汲本能地连连后退,慌慌张张地抓起桌上的一个茶壶就狠狠砸了过去。
茶壶只扔出一尺远就掉到了地上。上官无汲微微一震,不可自信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怎……怎么肯能?我手臂不是被自己封住了穴位吗?为什么可以动?
我的手怎么有知觉了?
“通过封穴的方法来阻止毒血蔓延是对的,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狠,直接把整条手臂的穴位都封死。这样不仅会失去知觉,时间久了还有可能瘫痪的。”
“是你解开我的穴道的?”
“放心吧!你的体质比一般人要好得多,只要现在服下解毒丸,不会死的。”
“你要救我?”上官无汲直直地盯着他,冷笑道:“我没有听错吧,你韩文博想要救我?”
——一个刚经历过生死的少女,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靠着墙壁坐着,眼前还蹲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细心地为她擦洗,这样温馨的场面我们都不难想象。可如果这个男子就是刚刚要杀她的人,那这种感受就只有当事人自己能理解了。
韩文博微笑道:“想救你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少主。”
“少主?”上官无汲怀疑地瞪着他,“他是谁?人呢?”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废话!我怎么会知道!”
“可你身上有他专用的死亡帖,不是他亲手交给你的?”
上官无汲一震。
“你是说那几张黑色的纸片?”她不可自信地道,“那个用假声说话的灰衣人就是你们所说的少主?”
“你不知道?死亡帖可是冥王座的主人才有的东西,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容易猜到他的身份才对。”
“冥王座是什么?”
“你既然没听过冥王座,也不知道死亡帖是干什么的,那你为何要把死亡帖随身携带呢?”韩文博说着拿出一小叠的黑色纸片来。
上官无汲又是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按在胸口上,瞪着韩文博,眼睛冒火:“你……你竟敢搜……搜……”
“我只不过拿了死亡帖,并没有对你怎么样,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变态!”上官无汲咬牙道。
韩文博还是一脸平静的笑容,淡淡道:“你现在连一个茶壶都扔不远,对我讲话不是该客气点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黑衣小鬼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韩文博微笑道:“你不认识这个房间吗?”
上官无汲疑惑地瞄了眼四周,顿时全身一震。
这是刚才她和黑衣小鬼待的房间!地上的铁荆刺还在,就连元泽林的尸体也还留在床上。她根本就还在这个小院里!
“他……”上官无汲的目光往门外移去,颤声道,“他人呢?”
“就像你猜的一样,还躺在外面。”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她马上想要冲出去,但脚刚迈处一步就停了下来,转而看向韩文博。
“你不会让我出去的,是吗?”
“就算你出去又如何呢?以你现在的状况,就是没有人阻止,你也搬不动他,更别说救他了。”
“我不能,你能!你先救了我,一定是要我为你办事对吧?只要我能完成你交待的事,你就会救他。”
韩文博笑道:“你真聪明。”
“你要我干什么?”
“杀一个人。”
“谁?”
“‘活僵尸’。”
上官无汲一震:“你要我杀韦兴?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你只要回答好或不好。”
“好!”上官无汲马上道:“你先救人,等我恢复力气后就去杀了他。”
“你有把握?你和那个小鬼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人不行,并不代表一个人也不行。既然我敢答应,我就一定会提他的人头来见你。”
“我欣赏你的自信,不过你好像还没弄明白我的意思。”韩文博淡淡道:“现在你的朋友正在发高烧,最多只能再撑半个多时辰。”
“你不会先找人救他吗?”上官无汲气愤地道,“如果他死了,你别想我再为你做任何事!”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情况,”韩文博的目光落到手中的死亡帖上,“你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这几张死亡帖。”
“什么意思?”
“这是少主的专用帖子,在我们的组织中有很高的地位。既然他把帖子送给你,就表示他想留你一命。所以我才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在半个时辰内杀了韦兴,我可以放了你和那个小鬼。”
“半个时辰?”上官无汲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连拳头都握不紧,怎么杀人?”
“不用你亲自动手。”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韩文博。
“我们的组织叫‘冥王座’,顾名思义是专门送人下地狱的。任何人只要出得起价钱,我们就可以帮他解决他想解决的人。而死亡帖就信物,只要少主在上面写上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死定了。”
“你是说……”
“既然少主送了几张给你,那你只要在上面写上名字,我们会帮你杀人。”
“这……”上官无汲不知说什么好,“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会儿要我的命,一会儿又让我杀他的手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啊!”
“可是……”上官无汲迟疑道,“这是黑色的纸,我拿什么写字?”
“少主用的是一种特制的白色颜料,至于你要用什么写我们就管不着了。总之你要抓紧时间,你那个讲义气的朋友撑不了多久了。”
“我上哪找白色颜料去?现在这个屋子里唯一能用来写字的只有血了,可红色的写上去也照样看不见啊!难道我敲破自己的脑袋,用脑浆来写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床上不是还有一具尸体吗?你可以敲开来试试。”
“你分明是强人所难!”
韩文博笑了笑,道:“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至于能不能办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想杀我们就直接动手好了,一定要这样子折磨我们你才高兴吗?”上官无汲气愤地道,“这也是你那个少主的意思吗?他就那么讨厌我,连死都不能让我太轻松吗?”
“他不是讨厌你,而是喜欢你。”
上官无汲一愣。
韩文博又看向手中的死亡帖,脸上的笑容隐去,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淡淡道:“不过他是个无情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所有人,所以你也不必指望他会对你多好。他只不过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如果你还是死了,他应该也不会难过到哪去。”
“你胡说什么呀!”上官无汲哂道,“我就见过他两次。而且这死亡帖是他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的,怎么会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是吗?那或许是一见钟情吧!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你还是快点写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韩文博说着又是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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膛中是死穴之一,被她这么用力地点下去,就连健康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何况是刚被斩去一臂的黑衣小鬼呢?
所以上官无汲并不着急。
她的这一指正是受元泽林“假死之术”的启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击他的死穴,暗中输入内力封死心脉,让全身血液流动的速度减缓到最慢,这样就能达到暂时保命的作用。
当然,以她这种自创的手法不一定能成功,一旦内力控制不好就会死人。所以黑衣小鬼现在不是成功地进入“半假死”状态就是已经真的死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现在都是无能为力,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于是她就开始打坐。
脚上的伤在剧毒的作用下已经严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上官无汲只好故意不去看它,就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长了这么一双脚。右手臂的力气倒是恢复了一点,估计勉强可以把茶壶多扔一尺远。幸而除了这两条腿和一只手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实际上也就左手)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当韩文博走到她面前时,她立即就睁开了眼睛。
在这个“杀千刀的混蛋”后面还跟着一个粗壮的大汉,手中除了一对大锤外,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袱。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姑娘既不出来也不吭声,真是沉得住气啊!”韩文博微笑道,“既然有时间打坐,那想必你已经找到白色的颜料了吧?”
“我没找到。”
“可姑娘用的方法更绝。直接用利刃在黑纸上刻字,并把字镂空,再贴到雪白的墙壁上。黑纸白字,一清二楚。”
“原来你已经看到了。那你怎么没发现我往墙上贴了两张死亡帖呢?”
韩文博微笑道:“发现了,而且我还很荣幸地看到其中一张刻着我的名字。”
他的目光往一旁的墙壁上看去,那上面果然贴着两张死亡帖,分别刻着“韦兴”与“韩文博”几个字。
上官无汲的目光却落到那个大汉手中的包袱上,笑道:“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就是韦兴的人头吧?”
“不错。姑娘见多识广,应该不会害怕吧?”
“笑话!我七岁时就每天以人头换馒头,怎么会害怕区区一个僵尸头呢?”
“人头与馒头可以换的吗?”
“你管不着。”上官无汲冷冷道,“你倒真守信,还没见到死亡帖就把人给杀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把名字写上的。”
“可你不没想到我还写了你的名字吧?”
“是啊!”韩文博还是笑着道,“这可怎么办呢?如果少主也要我的人头的话,那我只好不干了。”
“我知道他不可能杀你,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只要……”她的目光往那个拿双锤的大汉移去,缓缓道,“有人替你死,好消我的心头之恨就行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点寒星就从手中射了出去,直飞大汉的喉咙。
寒光只是一闪,正中喉结。
她用的是地上捡来的铁荆刺,别说上面喂有剧毒,就算是一般的暗器,也是瞬间毙命。
大汉的眼珠只是一瞪,身体甚至还来不及动,就已经倒了下去。
双锤落地,包袱正好滚到了上官无汲的脚前。活结散开,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长长的头发披下,苍白的脸,果然是“活僵尸”韦兴!
上官无汲冷冷地瞄了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波动,看向韩文博,疑惑地道:“以你的鬼手要接下这枚铁荆刺应该很容易吧?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手下被杀而无动于衷。”
韩文博还是一脸笑意:“他不是我的手下,而是少主的。少主要他死,我也没有办法。”
上官无汲皱眉道:“什么意思?”
“你没注意到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吗?韦兴差点害死了你,而这个人则不知好歹地把脚踩在你背上。”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上官无汲气结道,“到底是你变态还是那个少主变态?”
“谁知道呢!”韩文博微微一笑,“或许都有一点。”
“你……”
“骂人的力气就省了吧!你整整打坐了一个时辰才汇集了足够的内力发这枚飞镖,现在的你根本没剩下多少力气,还是好好地坐着,等你的护花使者来救你吧!”
“寒枫?”
“那个小鬼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有你封住了他的心脉,要撑到寒枫来应该不难。顺便说一句,”韩文博瞄了眼她又脏又破的衣服,微笑道,“天气已经转冷了,一个女孩子出来闯荡江湖,就算不怕冷,也该多穿几件衣服才对。不然碰上搜身的话,也太吃亏了。”
不等上官无汲骂人,他就把剩下的八张死亡帖扔在了她的脚前,走了出去。
上官无汲只有咬牙。
再咬牙。
上官无汲在聚福客栈住了整整两щā
黑衣小鬼对她说我们要离开杭州,叶星辉也对她说我们要离开杭州,甚至上官无汲也对自己说我要离开杭州,可这些全都没能如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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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晴了。送走了黑夜,迎来了曙光,与秋风错身而过,一抬头又遇见了冬天。她一直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直到有一天寒枫对她说:
“我们该启程了。”
于是她开始收拾行李。
既不是黑衣小鬼也不是叶星辉,当然更没有宫隐日和元泽林,她最初与谁一起来到杭州,最后依然与谁一起离开。唯一不同的是,来时她是骑马的,走的时候却只能乖乖地待在马车里。
虽然她的身体在经过两个月的疗养后已经痊愈,但寒枫还是认为她不宜太过劳累,以免脚伤复发,留下后患。所以他们慢慢悠悠地走了将近半个月才来到苏州。
在城内的客栈安顿好之后,上官无汲趁寒枫外出置办冬衣时偷偷地溜到了街上。当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耳边感受着喧杂的人声时,上官无汲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一件任务、那一些人、那一个雨夜,所有的一切就仿佛一场醒来已久的噩梦,虽然当时可怕,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些遥远了。
在韩文博走后她就撑不住而晕倒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三天之后,在聚福客栈的厢房里寒枫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睁开眼睛。
黑衣小鬼已经被送回了他父亲身边,至于他父亲是谁,寒枫则拒绝透露。不过从闻聚福的口中得知通明教杭州分舵新上任了一位舵主,想必是叶星辉已经暗中掌控了场面。上官无汲生平的第一次任务就以这样一种不尴不尬令人郁闷的方式以成功告终。
暴风雨过后,天放晴了,生活又回复到原来的轨道上。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她的牙齿。
——自从被韩文博重重地搧了两巴掌后,有一颗牙齿就一直摇摇欲坠,终于有一天在她瞒着寒枫躲在角落里啃叫花鸡时掉了下来。
那个姓韩的混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上官无汲一边用冰冷的手摸着脸颊,一边庆幸
掉的不是门牙,不然以后就只能学南宫绝做个假哑巴了。
“驾!”
马蹄声与吆喝声突的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只见十几骑迎面而来,路人纷纷往一旁回避。
“让开!让开!”
十几个黑衣武士一边驱赶着众人,一般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青裳少女,一副惟恐照顾不周的模样。
少女看来比上官无汲还要小上一两岁,有一张圆润的脸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稚气未脱。她努力地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但谁都不难从她扯缰绳的手势看出她不擅长骑马。
就在上官无汲打量她的时候,马匹已在三丈之内。双方越来越近,青裳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小心!快让开!”
让你个头!
上官无汲心情不佳,不屑地瞄了她一眼,还是纹风不动。——以她的身手,要避开马匹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当然不急,青裳少女却是惊慌失措,慌慌张张地扯着缰绳想让马停下来,。结果适得其反,马被她一阵乱扯之后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上官无汲冲了过来。
“啊——”
少女害怕地闭上眼睛,一声惊呼。
就在这时,右边马背上的一个黑衣人一跃而起,一把扯住缰绳。马蹄扬起,眼看就要往上官无汲踩来,突然一声长啸,停了下来。
上官无汲看向这个黑衣人,
他比一般人都要高出少许,非常瘦,双目狭长深邃,脸上不带一点表情。他动也不动地站着,全身散发出摄人的杀气。这么轻松地拉住飞奔的马匹,他的手劲实在是大地惊人。而且刚才他从马背上跃起的速度竟不在上官无汲之下。
后面的黑衣武士亦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青裳少女惊魂未定,紧张地看着上官无汲:“你没事吧?”
上官无汲冷冷地瞄了眼她,懒得说话,转身就走。
“站住!”
一个冰冷地声音从后传来,前面的两个黑衣武士闻声急忙跳下马,拦住她的去路。
上官无汲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经过元泽林那件事后,她的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要是以前有人敢叫她让路,早已血溅五步。
高瘦的黑衣人从后打量她的背影,目无表情地道:“转过头来。”
上官无汲微一冷笑:“转头没有问题,关键是你有没有嚣张的本钱。”
青裳少女看看她,又看看黑衣人,忙道:“算了!我又没有受伤,我们快回去吧!”
她的话本无恶意,但听到上官无汲耳内却感到分外刺耳。她一下转过身,瞪着青裳少女,冷冷道:“你没受伤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是出事,我还得负责不成?”
青裳少女一愣,笑脸变红,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黑衣人却丝毫没有她的紧张,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上官无汲的脸上,沉声道:“果然是你。”
上官无汲疑惑地道:“我们认识?”
青裳少女亦不解地问:“陆首领,什么事?她是谁?”
黑衣人仍然紧紧地盯着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的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这些人她根本就没见过,更谈不上任何恩仇。不过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个个精芒内敛、杀气逼人,绝不是跑龙套的小角色,势必不好对付。
天!我才刚来苏州啊,到底又招谁惹谁了?
“我们快走吧!”青裳少女催促道,“哥哥还在府里等着我呢!”
黑衣人这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是。属下这就送小姐回府。”
“终于可以见到大哥了!”少女兴奋地道,“他要是知道我学会了骑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还有白……”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俏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垂下头轻声道,“那个……白大哥也来了吗?”
“他没有与公子一起,不过也差不多该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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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裳少女的脸更红,以微几可闻的声音道:“我……我们快回去吧!”
黑衣人也不吭声,牵着青裳少女的马往前走去,其他人纷纷策马跟上。
“站住!”上官无汲冷然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想走吗?”
“三日之内,自然有人会去找你,等着就是。”黑衣人冷冷地说完,也不再往上官无汲看上一眼,转身就走。
这……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上官无汲双目一寒,正要上去,后面的两个黑衣武士已挡在面前,其中一人冷喝道:“还不退开!”
上官无汲微一冷笑,霍地一跃而起,往最前面的黑衣人和青裳少女投去。
“锵!”
两把大刀同时出鞘,那两个黑衣武士已挡在前面,速度竟快得惊人。
找死!
上官无汲双目杀机立现,拔剑出鞘。
她倒要看看谁的速度速度能比得上她上官无汲。
就在刀剑快要相交时,一道银光从空中射来,比她更快一步劈在两刀的刀锋上。气劲交击,寒光四射。两把大刀被击落。
一把剑映入众人的眼眸。
剑尖值嵌入青石板板中,可见力道之强。
但让上官无汲吃惊的既不是这一剑射来的速度,也不是同时劈开两刀的准确,更不是嵌入石板所体现出来的内力,而是这把剑本身。
软剑?
这并不是常见的兵器,用它的人也不多。而她认识的就只有一个南宫……
上官无汲突然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脚。
不是她对软剑的主人没兴趣,而是因为她不敢让别人看到她的脸。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就连握剑的手指也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自心底涌上来,让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她怎么能让人知道自己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如此紧张却又如此高兴!
“是你?”那个高瘦的黑衣人微微有些惊讶,而青裳少女则高兴地叫道:“白大哥!”
白大哥?不是南宫……吗?
上官无汲惊讶地抬头望去。顿时全身一震,脸涨得通红。
熟悉的身影,如雪的白衣。
真的是南宫绝!
什么白大哥,那个死女人竟敢误导我,看我不掐死你!
袭击上官无汲的那两人见到南宫绝立即还刀入鞘,与其他纷纷下马的武士一起恭敬地向他躬身敬礼,齐声道:“南宫首领!”
南宫绝目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一下拔起地上的软剑,又毫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管自己转身离去。剑就在上官无汲的脚前不远,但他的视线里却似乎只有那把剑,连瞄都没有往上官无汲瞄上一眼。
高瘦黑衣人看看南宫绝缓步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看上官无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上官无汲则双目呆滞,一动不动。
“白大哥!白大哥!等等我!”
甜美矫怯的嗓音将她从梦游中唤醒,只见青裳少女不知何时已跳下马,欢喜雀跃地往南宫绝追去。
上官无汲的双目一寒。
那个少女追上南宫绝之后,竟然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尽管在上官无汲看来是魔爪)拉住了南宫绝的衣袖,亲昵地贴在他身边,用一种十分惹人怜爱的语气道:“别走那么快嘛!人家都跟不上了。”
上官无汲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这个小贱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我的面……
她突然又是一震。
南宫绝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
真的是南宫绝吗?那个永远目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南宫绝真的停了下来?那个让她头晕目眩遥不可及的白色身影就这样被一双白皙娇嫩的小手轻轻松松地抓住了?
震惊在转为愤怒之后,最终化为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感突然占据上官无汲的心头。
南宫绝缓缓转头看向青裳少女。
黑衣人一震,忙道:“小姐,快放手!”
青裳少女调皮地眨眨眼睛,笑得十分可爱:“我不要!我要和白大哥一起回去,你们先走好了。”
说着看向南宫绝,俏脸微红,低声道:“哥哥不肯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就叫你白大哥好吗?”
南宫绝毫无反应,目光从她可爱的笑脸移到她抓着衣袖的那双手上。
黑衣人急忙上前道:“南宫首领最讨厌别人碰到他了,小姐还还不快放手!”
“你姓南宫吗?”少女笑得更可爱,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最讨厌被碰到?
上官无汲一声冷哼,嘲讽地道:“真那么讨厌就甩开啊,傻愣着干吗?他不会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吧?”
她本来是想以一种不屑的语气来讲话,但当她说完之后,连自己都察觉到语气有多么生硬,还带着一种既讽且妒、酸溜溜的味道。
——就算是身怀绝技、心狠手辣,毕竟我们的主角也是只是个俗人。
“走吧!走吧!”青裳少女拉扯着衣袖,撒娇地道。但南宫绝的脚仍是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伸出另一只手臂。
上官无汲的眼睛一下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做梦也想不到南宫绝接下来的动作!
手臂缓缓伸起,在青裳少女疑惑的目光中一下扣住她雪白的脖子。
青裳少女的脸一下惨白,既惊恐又疑惑,苦难地道:“白……白大哥,怎么……了?”
黑衣人一震,急忙抓住南宫绝的手,大声道:“南宫绝!你不能伤害她,她是公子的……”
不过他马上就从南宫绝没有表情的脸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完全不起作用,只好转向青裳少女,厉声道:“放手!快放手!”
青裳少女早已经吓呆了,痛苦地挣扎,双手出于求生的本能反而抓得更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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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南宫绝垂下眼看着快被少女扯破的衣服,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尽管这个变化如此细微,仍然没有逃过上官无汲的眼睛。
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表达出内心的不悦与厌烦。
哈!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肢体语言更美妙的事了!
高瘦黑衣人没有办法,只好一下将青裳少女的手打了下来。
她的手刚离开衣袖,南宫绝就松开了手。
青裳少女无力地坐倒在地,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小姐!”黑衣人急忙伸手扶她。
南宫绝就像从衣服上弹落了一只虫子般,也不向任何人看上一眼,抬脚就往前走去。
上官无汲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青裳少女粉颈上的红印,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只是傻愣在原地。
他真的讨厌被人碰到吗?他有洁癖还是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真的谁都不能碰他?
上官无汲呆呆地望着这抹脱俗的白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几乎是未经思考的,她飞快地跑上前去,伸出一双魔爪就紧紧地、牢牢地、死死地抓住了南宫绝的手臂。
她抓得那么紧,好像恨不得要把手臂捏碎一样。
她朝南宫绝微笑。
她想要把这个笑容变成她所展现过的最灿烂最迷人的一个,谁知脸上的肌肉就像僵住了一样,笑得别提有多难看多虚假了。无论谁看到这样的笑容,恐怕都想打她一拳。
南宫绝冷冷地看着她。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一个的目光越来越冰冷,而另一个的笑脸却越来越僵。
就在上官无汲的笑容要完全僵硬时,南宫绝突然转头看向前方。
他又向前走去。
上官无汲还是傻愣愣地笑着。好半晌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抓着南宫绝的手臂走处好几步远了。
她脸上的肌肉突然恢复正常了。
嘴角扬起,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她转过头向青裳少女微笑。
——后者正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脸上泪痕未干。
这个笑容美极了!
就算它不是上官无汲所有的笑容中最最灿烂的,最起码也是最得意的一个。而且是小人得志的那种。
双爪死死地抓住南宫绝的手臂,她就带着这么一副“人人得而诛之”的可恶嘴脸施施然去了。
×××××××××××××××××××××××××××××
黑衣人为什么会认得她?
呵呵呵……
南宫绝怎么会是黑衣武士的首领?
呵呵呵……
他们口中的公子是什么人?
呵呵呵……
这其中有太多的疑点,要是平时上官无汲一定非要把所有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不可,可她今天刚一想到正题,脑子里就只剩下“呵呵呵呵”了。甚至当她想到寒枫回去后发现她不在时的反应时,亦是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她就这么呵呵呵着,直到两道阴森可怕、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直直地落到她脸上。回过神来,正好迎上南宫绝冰冷的目光。
上官无汲毫无意识地咧开嘴:“呵呵呵呵……”
南宫绝冷冷地看着她。
“呵呵……干……干……干什么?”
南宫绝还看着她。
“呵……怎么了?干吗看着我?”
南宫绝依然看着她。
上官无汲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不自在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急忙把头转开。
这一转,她顿时一震。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热闹的街道,来到一个小亭内。四周种满了树木,亭子前面有一个宽阔的平地,望不见任何人家。
这是哪?我走了这么远吗?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上官无汲惊讶地打量四周,竟然发现正午的艳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上官无汲努力地回忆着,竟然一点头绪也没有。她的记忆仿佛就在抓住南宫绝手臂的那一刻冻结,又在南宫绝冰冷的目光中苏醒。中间的那一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唯一的记忆就只剩下呵呵呵呵。
呵呵呵……
上官无汲不由又傻笑起来。
真奇妙了,就好像她以前练功时突然参透玄机而入道了一样。她只感觉特别祥和,特别精神,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好像比她那是突破玄关达到龟息境界时更厉害。
难道我又步入更高的境界了吗?
她的脸上马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往南宫绝看去。
还在看着她!
“喂!到底看什么?”上官无汲终于忍不可忍地嚷道,“你就不能说句话吗?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哑巴吧?”
南宫绝没有回答,脸上亦没有丝毫的表情,两道冰冷地可怕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膀上,顺着手臂缓缓下落,最后停在她的手上。
——一双白皙修长的玉手就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臂。五指微屈,使的不知是哪门子的鬼爪神功,将他整只手臂抓得动弹不得。雪白的衣服被她扯得像块抹布般皱在一起,指甲深陷入肉中,染出点点血星。
上官无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松开手,像触电般往后一跳,结果差点撞到柱子上。
南宫绝目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狼狈样,既不动也不说话。
“呵呵……”上官无汲傻笑,“真巧呢!我们刚在杭州见过面,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对了。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看她无辜的表情,好像那个死命抓着南宫绝不放的人不是她似的。
南宫绝没有回答。
上官无汲瞄了眼指甲上的血,暗暗诧异。
原来我抓得这么用力,把南宫绝的皮都抓破了。那个青裳少女只不过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就差点被他给掐死,那我现在不是足以千刀万剐了吗?
“喂?这是什么地方?”她瞄了眼四周,警惕地道,“你不会想毁尸灭迹吧?喂……”
“我叫南宫绝。”
“我当然知道你是南……”上官无汲突然惊醒过来,惊讶甚至是惊骇地道,“你刚才有说话吗?”
“你叫什么名字?”
“天!”上官无汲倒吸口气,眼睛瞪得滚圆,“你真的在跟我说话?”
南宫绝点头。
他不点头还好,这么一点头上官无汲差点没跳了起来,那表情就像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骇然道:“老天!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点头,还……你不会是在自我介绍吧?还问我的名……等等!你刚才真的在问我吗?”
“是的,”南宫绝目无表情地道,“我在问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竟似乎还有那么一点诚恳与期盼的意味。
上官无汲简直受宠若惊,不可自信地看着南宫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真的吗?这家伙不仅主动和她讲话,还一下子就超过了以往字数的总和!
他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想害我吧?
上官无汲正这么想,突然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人啊,为何她会有一种很朦胧的危机感,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杀气正包围着她。
要知道她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平日只要稍有不妥就能产生感应。可这次的杀气这么近、这么强烈,她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是从哪来的。
是我的错觉吗?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了眼南宫绝,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忙道:“我叫上官无汲。汲是孔汲的汲。”
南宫绝没有反应。
上官无汲惊讶地道:“你一点都不吃惊吗?别人听到我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先看我的剑,但你好像对飞仙剑这样的绝世神兵没有半点兴趣。”
南宫绝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肩上斜出的剑柄上,淡淡道:“这不是飞仙剑。”
“哦?你凭什么断定?”
南宫绝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后才突然道:“我可以看看吗?”
“好啊!”上官无汲正要解下剑来,南宫绝已经走到她跟前。
上官无汲全身一颤。
他靠得这么近,胸膛几乎就贴着她的身体。一种陌生的男人气息笼罩着她,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但她马上就害羞不起来了。
因为南宫绝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握上她的剑柄,把剑缓缓地拔了出来。
上官无汲的脸瞬间惨白。
她终于知道那股无形的杀气从何而来!
剑拔得很慢,但一道凌厉的杀气已将她完全笼罩。她完全明白,如果她轻举妄动,剑锋会在任何时刻隔断她的喉咙,而她绝无反击的机会!
上一刻,她的心还在不安分地跳着,脸颊不争气地微微泛红,可现在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停止了,脸上也没有了血色。
作为一个剑客,她竟然让一个尚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轻易地握上了她的剑柄,还毫无防备之心!
南宫绝的手动得很慢、很轻,最后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响,剑终于全部出鞘,冰冷的剑锋落到她的颈旁。
“你为何会犯这种错误?”
他附下头,嘴唇就贴着少女敏感的耳朵,用一种不同以往的温柔声音轻轻地说着。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那脱俗出尘的气质、完美无瑕的脸庞再加上冷漠中透出的柔情,足以让每个少女心醉。然而上官无汲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冰冷。
输了!
在南宫绝握上剑柄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了。
就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她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闪避他那快如闪电的一剑。更何况此时他的杀气如此惊人,而她却被这该死的亲密接触而软化。
上官无汲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许久才缓缓道:“是他们口中的公子让你这么做的?“
“你还没回答我。”
上官无汲微一冷笑:“回答什么?哦,你问我为何会犯这种错误对吗?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她转过头,往南宫绝的侧面看去。这样一转,她的脖子就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从剑锋上滚落下来,但她毫不在意。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却不知道究竟是在气南宫绝还是气自己,“你以为我之所以没有防备,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吗?”
南宫绝竟然道:“事实上呢?”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随机两眼冒火,狠狠道:“你去死吧!你他妈自恋成狂吗?如果别人对你有兴趣,那也只因为你的脸!”
她一气之下又扭头看向前面。脖子划过剑锋,伤口又深了几分。
南宫绝沉默。他的眼神不似平时那么冰冷,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上官无汲气愤地道,“是你那什么公子让你来杀我的?”
“不是。”
“那是你自己要杀我?”上官无汲追问。
南宫绝的杀气实在太强了,竟令她手足冰冷、四肢僵硬。如果要硬来的话,她恐怕没有把握躲开这一剑。要是别的地方她还能用内力硬挡,可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若是喉咙或者后面的大动脉被割断,她想不死那是做梦。
所以她只有讲话来拖延时间,好暗中提聚内力。她原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内力会大打折扣,谁知真气竟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且超乎她意料之外的强劲。真气势如破竹,瞬间走遍全身,形成强劲的护体罡气。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南宫绝显然是个杀人经验丰富的老手,剑上的力道顿时重了几分,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上官无汲眼珠转了转,笑道:“我突然想到你为什么要杀我,所以感到很震惊。你不会是因为……你喜欢我吧?”
她只是想谈一些敏感的话题好分散他的注意力。谁知南宫绝竟然微微一震。
“也许。”他沉默了片刻,还缓缓道。
上官无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冰冷的剑锋就贴在她脖子上,伤口也还在留着血,可她现在的感觉却突然不同了。
“那个……”她迟疑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吗?”
“也许。”
“那……是什么感觉呢?”
南宫绝转头往她看来。
上官无汲的脸颊微红,咬着唇用一种微几可闻的声音道:“因为我想……我想知道是不是和我……和我一样的感觉……”
南宫绝注视着她,突然转头看向亭外的景色,淡淡道:“我有事要去岭南,却在余杭逗留了数日。”
“为什么?”
“因为我想遇见你。”
上官无汲的心微微一颤。
南宫绝依然目无表情,好像说着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两个月前我去了关外。我知道你不可能在那里出现,但我每天醒来还是希望能突然遇见你。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有所牵挂,连用剑也不似以往沉稳。”
上官无汲用力咬着唇。
一个像南宫绝这样惜字如金的人突然说这么多话,还说的这么坦白,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杀意有增无减。
“所以你要杀了我?”她问。
“难道我不可以?”南宫绝反问。
他再次往上官无汲看来,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已被寒意凝结。
上官无汲的眼中不可掩饰地射出惊讶神色,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讲这样的话时不仅没有一点波动,杀气还这么重、这么冷?”
她说的是实话。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她这样天生邪气的人,在面对真实的情感时也难免柔弱。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边在跟她表白,一边却冷得让直冒寒意。
他是一块冰!
上官无汲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或许有感情,也或许有点喜欢我,可这种感情和喜欢经过寒气的冻结已经不具什么意义了。我绝不可能打动他,如果我想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杀了他!
——其实她错了。别人或许不能做到,可她上官无汲要打动南宫绝却是十分简单和容易的事。当然等她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心神电转之后,上官无汲就微笑道:“你的玉佩不要了吗?那可是你们南宫世家很重要的宝贝,听说你大哥还等着它去下聘呢!”
南宫绝摇头。
“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我,想要送给我了?”上官无汲笑道,“可是我不稀罕,你还是拿回去吧!”
手往腰际伸去。
南宫绝的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剑立时一沉。
上官无汲已经向剑锋撞了上去。
一掌劈开剑锋,就从腰间取出“黑星蝴蝶标”,往南宫绝射去。
黑光一闪,蝴蝶寸寸断裂,无数枚细不可见的飞针漫天洒落。
这几枚暗器是她从兵器铺偷来的,一直带在身边以防不测。谁知对着“活僵尸”韦兴没有出手,今天却用来对付南宫绝了。
她的暗器手法绝对不在唐门绝技之下,三枚“黑星蝴蝶标”分别从不同的方位往南宫绝射出,散开的飞针正好笼罩全身,甚至没有一点死角。
但上官无汲的心却不由一惊。
当她的手拍开长剑时,竟发现上面旭旭荡荡、没有半点内力。
南宫绝的杀着在软剑上!
她的反应不可以说不快,立即脚步一踏,往后急退。南宫绝惊人的杀气使她的动作缓了一缓,但她临敌经验丰富,立即就将这个破绽减低到最低。
应该没有人能把握这么短的空隙。
但她却错了。
银芒破空而来,就如闪电般转眼即逝,上官无汲的喉咙突然一阵剧痛,鲜血直涌而出。
她愣住。
南宫绝背对着她,晚风轻拂着衣袂,他那雪白脱俗的身影越发显得不真实。手中软剑一抖,发出“翁”的一声。
当血从剑上弹开时,上官无汲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
琴心三叠舞胎仙,
九气英明出霄间。
神盖童子生紫烟,
是曰玉书可精研。
——语出《黄庭内景经》。而“诗仙”李白的诗中也有“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一句。
据说丹田穴可分为上、中、下三处,当三穴合一即琴心三叠,此谓道家修炼的最高境界。人可飞举升天,荣登仙籍。
这当然只是传说。
(一)戴面具的英俊男子
这是我们..lā
当上官无伋醒来的时候,他正踩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矮身往皮囊里装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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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手中的动作未停,淡淡道:“姑娘的轻功真厉害,根本察觉不到你的动作。”
“是你救了我?”
“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听过你的声音,你是谁?”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把脸转过来。”
“可是......”
“快点!”
“可是……如果这把宝剑不从脖子旁稍微挪开一点,我怎么转头呢?”
上官无伋瞄了眼剑锋,“锵”的一声还剑入鞘。
黑衣男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就在他的脸庞映入眼眸的那一刻,上官无伋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猝变。
南……南……
南宫……
几乎是未经思考的,她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黑衣男子的胸膛上。这一脚的速度实在非常人所能想象,黑衣男子猝不及防之下被踢得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摔进水里,水花四溅。
这惊天动地的一脚踢出之后,上官无伋突然又冷静了下来,看着从水里站起来的黑衣男子,眼中不可掩饰地射出惊讶之色。
他绝不是南宫绝!
夕阳已逝,晚风习习。他英伟挺拔的黑色身影悠然立在她面前,飘逸的发丝一甩,点点的水珠落在这张英俊无匹、酷似南宫绝的脸上。
“是你?”
“姑娘还记得我?”
上官无伋看着他湿漉漉地从水里爬上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皱眉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黑衣男子闻言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不就是欧阳邵义那淫贼吗?”
他的动作表情都很散漫,但笑容却很温柔迷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正是那个曾替上官无伋取出“鬼影血针”的红衣男子!
上官无伋还是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黑衣男子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深吸口气,就那么往地上一坐,叹道:“姑娘一定练过‘百煞金刚’的独门气功,这种硬气功配合‘草字堂’的连环腿使用,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那你一定也练过最上乘的御劲**,才能及时把气劲全部转移到水里,不伤分毫。”
“姑娘好眼力。”
上官无伋冷笑道:“欧阳邵义的武功这么高明,怎么不去当大侠,反倒做一个令人不齿的采花贼?当了大侠,声名显赫,还怕没有女人*吗?”
黑衣男子失笑道:“照姑娘的说法,大侠与淫贼的差别只是有无本事而已吗?看来姑娘对这两种人都没有好感。哈!幸而我两样都不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啦!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杜,杜皓飖。敢问姑娘芳名?”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上官无伋摸了一下脖子上包扎的白布,冷笑道:“这里可是荒郊野外,阁下不会是碰巧经过,一不小心就救了一个被人割断喉咙的陌生女子吧?”
“难道不是?”
上官无伋冷哼道:“是不是都不要紧。反正我现在要走了,如果你救我真是另有目的的话,总要在我离开之前说出来的。”
说着转身就走。
“姑娘!”
上官无伋停下,头也不回地道:“有什么条件就说吧!你救过我两次,我会考虑你的要求。”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我只了解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所以除非你打听的人是上官无伋,否则我很难回答。”
杜皓飖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姑娘,真是失敬了。我要问的是……”
“是南宫绝。”
杜皓飖微微一愣,“姑娘怎么知道?”
“我并不是瞎子。”上官无伋转过身,目光落到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哂道:“你整天戴着他的面具,别人想不知道都苦难。”
“面具?”杜皓飖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哈!面具!”
上官无伋眼中寒芒一闪,身体就如瞬间转移般来到他面前,鼻尖几乎就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你笑什么?”
杜皓飖道:“我不敢笑了。”
“哦?”
“无伋姑娘靠得这么近,如果我笑过了头,不小心碰到你的脸,那岂不是大大的不敬了?”
上官无伋一下退开丈余,也在地上坐了下来,冷冷道:“有话快问吧!”
“这个问题有点冒昧。如果你不介意地话……”
“我一点都不介意。”
杜皓飖略一思索,道:“南宫绝为何要杀你?”
“你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你跟踪他?”
“我只是碰巧看到他离开,所以顺着路过来看看。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他不想让我活了喽!”上官无伋不以为意地道,“像他那种人,杀人能有什么理由。”
“在姑娘眼中,他是哪种人?”
“当然是罪该万死的混蛋了!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我差点被他给杀了,你还问我他是那种人。”
杜皓飖失笑道:“是我太蠢了。我的意思是说,在别人眼中,他大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蛮讨厌的吧!”
“为什么?”
“你没瞧见他那张脸吗?每天目无表情,会讨人喜欢才怪!而且还心狠手辣,连自己喜……”上官无伋说着轻咳一声,道,“反正没有人会喜欢他就对了。”
杜皓飖的目光黯了下来,缓缓道:“那南宫世家的人呢?他们总还对他不错吧?”
“你做梦吧!要是不错的话他能叛离家门吗?两个多月前他们还追杀过南宫绝呢,连老太君都亲自出马。要不是我……”
上官无伋想起那时候南宫绝打了她一掌的事。暗暗骂自己犯贱,怎么就没有长记性,今天还像个傻子一样拉他的手,真是丢脸!
杜皓飖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惊讶地道:“南宫绝叛离家门?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受够了吧!你也知道的,他身份尴尬……”
“他是南宫凌箫的亲生儿子!”
“可他是私生子啊!是南宫凌箫跟杜……”上官无伋突然看了眼杜皓飖,疑惑地道,“你干嘛这么愤恨不平?你跟南宫绝很熟吗?”
杜皓飖一愣,随即又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摇头道:“我只在远处看过他几眼,连他具体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你骗鬼去吧!”上官无伋哂道,“易容得这么像,还说自己不知道南宫绝长什么样,谁信啊!”
“我真的跟他很像吗?”
“还装傻!你易容成这样到底想干什么?”上官无伋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还有什么要问的,快点问。”
“姑娘可以走了。此去往东,半个时辰内就可以进城。”
“你真的没有别的事了?那你不是白救我了?”
杜皓飖微笑道:“无伋姑娘多虑了。你的内力这么深厚,那一剑又未伤地太深,就算没有人发现也会自动转醒的。”
“那在杭州那次呢?要不是你,我能自己取处‘鬼影血针’吗?”上官无伋道,“救就是救,杜公子大可不必如此谦虚。只是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能回答我吗?”
“姑娘请问。”
上官无伋注视着他,淡淡道:“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打扮成南宫绝的样子,至少要看得出来你对他不仅没有恶意,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杜皓飖苦笑道:“我有这么明显吗?”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目光飘向水面,缓缓道:“如果你要杀我,我是否该先让你两次呢?”
“这不可能。我从来不和女人结怨,更何况还是无伋姑娘的美女。”
“是吗?”上官无伋笑了笑,“如果我杀了南宫绝呢?”
杜皓飖一愣时,她已经站了起来,缓步离去。
×××××××××××××××××××××××××××××
(二)镖师与杀手
上官无伋一回头,就看到了这张脸。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张脸,夹在镖队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好面熟啊!
就在上官无伋还在想在哪见过这个人时,他已经往上官无伋望来,微微一愣。
“大伙儿快点!趁天黑前进城去!”领头的镖头一声吆喝,众趟子手就开始骂骂咧咧地抱怨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妈的!这趟路赶得真累人!”
“进城找两个娘们乐乐去!”
一个镖师打扮的粗壮汉子一边和身旁的人打趣说笑,一边过来搭年轻人的肩膀:“看什么呢?马上要进城了,待会儿跟……”
他顺着年轻人的目光往这边看来,顿时一震。
“小贱人!”他朝上官无伋喝道,“给老子站住!”
他这一喊,其他们纷纷往上官无伋看来。
“怎么了,邢老二?”
“这小妞长得不错啊,给哥们介绍介绍。”
“王八羔子,都给老子闭嘴!”邢老二骂道,“这就是把老张弄残废那贱人!快把她拦住!”
这些行走江湖的镖师趟子手虽然粗俗,反应却很快。邢老二的话刚说完,就有五六个人把上官无伋围住。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们,还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们。不过那个清秀的年轻人倒是很面熟。
镖头把上官无伋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年轻人:“她真是上次打伤老张的人?你们没有认错?”
年轻人迟疑道:“我不记得了。好像……”
“你小子闭嘴!有这么多兄弟在你怕什么?”邢老二提着刀走到上官无伋面前,“这臭婊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上官无伋冷哼道:“你娘才是婊子,你就是婊子养的。”
“找死!”邢老二一声怒喝,拔刀在手。
“慢着!”镖头拦住他,又打量了一边上官无伋,问道,“三个月前你是否在太白酒楼见过他们两人?还出手打伤了一名镖师?”
上官无伋终于记起来。
她的出道站就是刺杀江笛,结果被魏小裳和她的两个手下逼得落荒而逃,在一家酒楼碰上了三个镖师,还打伤了其中两个。当时她就是从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口中得知自己正被叶孤城通缉的事,难怪瞧着这么眼熟呢!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上官无伋失笑道,“不错,我是把他打伤了,你想怎么样?”
邢老二骂道:“想怎么样?老子要你偿命!”
上官无伋故作惊讶地道:“不会吧,那个叫老张的死了吗?我只不过轻轻拍了他一下,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同时激怒了其他人。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动不会动,走也不会走,跟死了有什么差别?今个儿你是乖乖跟我们回去伺候老张还是要见阎王?”
“你真神气啊!”上官无伋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只不过轻轻掐了一下你的脖子,你就晕过去了。对于一个单手就能掐死你的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欺人太甚!”一旁的镖头亦忍不住喝道,“伤了人总该有个交待吧?现在老张成了残废,你想一走了之吗?”
“不然你想怎样?只要你们划下道来,本小姐奉陪到底。”
“好胆!”
众人一声吆喝,纷纷拔出兵器,往她扑来。
上官无伋的功力瞬间提升至顶峰,闪电般拔剑出鞘。
据说江湖上最勇猛的是三种人:死士、杀手、走镖的人。这些以保镖为业,常年走镖在外,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拥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胆量与气魄。而这种气魄在人多的时候显得尤为强大。
面对这样的二十来人,就是武功高强如她,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锵!”
一道强大的力量往手腕压来,将上官无伋已经出鞘的剑又硬生生迫回剑鞘中。当这只手往剑柄按来时,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感,全身一阵冰冷。
什么人的杀气可怕至此?
一个高瘦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上官无伋与众人中间。
此人比一般人都要高出许多,上官无伋一眼就认出,他正是今早在城内遇到的那帮武士的首领。虽然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竟然厉害至此!
众镖师与趟子手似都被他无形的杀气震慑,一时间竟然忘了追击。
“你是谁?”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为什么管我的闲事?”
高手黑衣人也不看她,淡淡道:“跟我走。”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上官无伋冷笑道,“是你们公子要见我?”
“是寒枫要我找你回去。”
“你认识寒枫?”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看向众人,笑道:“要我回去也行,不过你要问问这些镖局的朋友同不同意。”
邢老二喝道:“要走可以,把一条胳膊留下!”
“你听到了?”上官无伋向黑衣人笑道,“寒枫没叫你找一个少了只手的人回去吧?”
黑衣人看向众人,淡淡道:“让开。”
镖头神色凝重,沉声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这是威振镖局与她的私人恩怨,朋友最好不要插手。”
黑衣人削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反正她现在必须跟我走。”
“急什么?”上官无伋笑道,“要解决他们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到一旁等着,我马上就好。”
黑衣人缓缓摇头。
“又怎么了?”上官无伋疑惑地道,“我又没让你帮忙。”
“你的状态不行,一旦动手就会负伤。我答应寒枫要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上官无伋哂道:“既然你知道我状态不好,就该明白我已经受伤了。你还怎么保证我完好无损?”
“之前的事我不管。但从你你遇见我开始,直到见到寒枫,中间这段时间绝不允许受伤。”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凭什么管我?”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跟我走”,就转身往入城的方向走去。
“走得这么容易吗?”邢老二两眼冒火,第一个提刀往上官无伋扑来。
几乎是超越肉眼极限,黑衣人头也未回地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穿过刀锋的空隙扣住了他的喉咙。
骨胳破碎的声音响起。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邢老二的生命就结束在他的大拇指与食指之间。
他竟然以两根手指轻易捏碎一个人的喉咙!
所有人,包括上官无伋在内,顿时全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
黑衣人松开手,任由邢老二的尸体倒在地上,冰冷的目光往其他人飘去。
这一回,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打了个冷颤。
——再凶猛的人也摆脱不了对死亡的恐惧,否则人就不成其为人。更何况他们都是久走江湖的老手,一眼就看出眼前此人的可怕。
黑衣人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一遍之后,没有一丝感情的目光停在了上官无伋脸上,再次道:“我们走。”
上官无伋呆呆看着他。
“请留步!”
一个声音果断地在身后响起,上官无伋与所有人一样,待弄清楚发言者是谁后,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
竟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黑衣人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让上官无伋惊讶的是,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竟比她还冷静地多。在黑衣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不仅没有一丝畏惧,还笑了笑,平静地道:“在下也想见见阁下的那位公子,兄台可以引荐吗?”
镖头喝到:“小信,你疯了?还不给我退下!”
年轻人微笑道:“我没有疯,这位兄台也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可知道我家公子姓什么?”黑衣人问。
“天下第一家的公子,姓的自然是天下第一姓。”
“天下第一家?”上官无伋歪着脑袋,疑惑地道,“有这个称呼吗?我好像只听说过天下第一庄。”
黑衣人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许久,突然点了点头,淡淡道:“你也跟我来吧!”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年轻人微笑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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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是谁啊?”上官无伋冲前面的高瘦身影喊,“你不是说三天内会派人来找我吗?怎么亲自找上门来了?”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不说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你家公子问个清楚!”上官无伋只好又往身旁的年轻人看去,讶道:“你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镖师不当,也跟来凑什么热闹?
年轻人笑了笑,看向黑衣人的背影,不答反问道:“姑娘可想知道他是谁?”
“当然想!你知道吗?”
“姑娘听说过‘七杀’吗?”
“当然听说过了。不就是江湖中最有名的七个杀手吗?听说他们都不单独行动,由老大率领,专门执行一些艰巨的刺杀任务。不过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他们很久没有……”
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不可自信地指向前面的高手黑衣人,“他……”
“如果在下猜得没错,他应该就是‘七杀’之首陆承风。”
“他是陆承风?”上官无伋往黑衣人的背影望去,不可自信地道,“怎么可能!他已经失踪了啊!”
“他为什么失踪呢?”
“听说……是受民间邪教指使,刺杀三皇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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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如何?”
“当然是失败了。裕王爷不知道活得多自在呢!”
“那‘七杀’去哪了?”
上官无伋再次一震:“你是说……他们被敌人收服了?那他口中的公子不就是……”
年轻人笑道:“姑娘认为天下第一家是哪一家呢?”
“我以为……”上官无伋恍然大悟,“赵钱孙李,我还以为你说的天下第一姓是赵,原来你指的是大明朝的国姓啊!那天下第一家自然就是皇家了。”
年轻人点头道:“这位朱公子应该就是裕王殿下。”
上官无伋这回倒是信了。
除了皇室宗亲,谁家的小姐外出骑马还要有那么多黑衣武士随从护卫,甚至连“七杀”之首的陆承风都要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难怪你不想当镖师了,那实在太大材小用了。”上官无伋笑道,“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我姓什么。”
“我与上官姑娘也算是故人了,还要猜吗?”
“你……你上次就猜到了?”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打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这么厉害?”
“在下只不过是个普通人。”
“你叫什么?”
“祈信,俞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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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人物
“曹兄可知苏州城内来了个大人物?”
“你说的是覆天帮帮主萧胜吗?早知道哩!他这几年风光地紧,这会儿又威风到苏州城来了。听说他正在寒轩苑设宴款待贵宾,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出席了。”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结交上覆天帮呢!”
“少做梦了!覆天帮的龙头大哥是你能……”
上官无伋正听得起劲,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该走了吧?”
因为实在不想见寒枫,上官无伋一进城就接口失血太多而头晕,一定要在路旁的酒铺里休息。
“喂!”她抬头看向陆承风,不悦地道:“你没看到我正在休息吗?老是催我,真那么急你自己走嘛!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我答应寒枫要亲自把你带到他面前。”
“又是寒枫!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上官无伋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行!我真的走不动了。你没看到我就要晕倒了吗?”
话虽如此,可她又马上搭上俞祈信的肩膀,“萧胜在苏州也蛮吃得开呢!我们也看看去!”
俞祈信微笑道:“岂止是吃得开。覆天帮如今正是如日中天,有超越通明教而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之势。”
“那就更要去捧场了!说不定萧胜慧眼识英雄看上你呢,那你就不用去给裕王卖命了。伺候王公贵族哪有当个江湖人来得自在。”
俞祈信摇头道:“覆天帮虽好,却难有我容身之处。”
“为什么?”
“萧胜统领覆天帮已有二十年,但覆天帮却是近一两年才迅速壮大起来,可见真正的功臣并不是萧胜,而是萧胜身后的那个人。”
“谁?”
“此人名为邰哲峙。”
“邰什么?听都没听过。”
“他也是在下近一两年才听说的人物,在覆天帮内声望极高。我暗中留意他近半年,发现他的手段确是高深莫测,无不出人意表,难以捉摸。在短短的半年内就吞并了大小数十个帮派,使覆天帮空前强大。”俞祈信唯一苦笑,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你是投靠萧胜,关他邰哲峙什么事?只要萧胜看得上你,他也不话可说啊!”
俞祈信微笑道:“怕就怕萧胜自身难保。”
“原来你担心邰哲峙造反啊!管他呢!我们去看看吧!”上官无伋说着又去怂恿一旁的陆承风,“你也一起去吧!算起来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呢!就去吓唬吓唬姓萧的,杀杀覆天帮的威风。”
陆承风懒得理她,向俞祈信道:“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到城北的李家大宅去找卢管家,就说是我安排你去的。”
“我不回去!”上官无伋急忙道,“你就送俞祈信吧!他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走丢的。我就不同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
“你不是随时要晕倒吗?”
“我……反正我要去寒轩苑看热闹,有本事你就来追我啊!”上官无伋说完身影一闪就到了门口,得意得朝陆承风挥手,“来啊!我倒要看看天下第一高手的轻功是不是也天下第一。哈哈……”
到第二个“哈”时,这个“随时要晕倒的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先回去。”陆承风向俞祈信说完,又不紧不慢地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才大步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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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寒轩苑,枉到苏州。”
这座苏州城最大的酒楼位于最热闹的城西市集,占地广、装饰豪华、气派宏伟。由于覆天帮大龙头萧胜在此设宴酬宾,因而酒楼里外都驻满覆天帮的人马,以保护萧胜的安全。当陆承风赶到的时候,上官无伋正倚着门前的石狮,悠闲地啃包子。
“你总算来了,“上官无伋笑着向他挥手,“有人要打我呢!快来帮忙。”
陆承风冷冷地看着她。
“你不相信?是真的!”上官无伋朝寒轩苑外的十几个守卫一指,微笑道,“就是他们!他们马上就要打我了。”
她正甜甜地笑着,突然一甩手,将手中的半个包子扔了出去,正好砸中其中一人的脸。以她的功力足以落叶成剑,那个被砸中的人一声惊呼,摔倒在地,捂着脸打滚。
所有的守卫都往她看来。
“哈哈……”上官无伋大笑,“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众人的脸色立时一沉。还没等他们过来算账,上官无伋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闪电般飞起一脚,踢在一人的脑袋上。
又是一声惨叫,人被踢飞。
“锵!”“锵!”
“妈的!”
兵器出鞘声与怒骂声同时想起。
上官无伋一跃而起,双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头顶,凌空一翻,双脚踢向后面两人的胸膛。
“喂!”她一边闪避着别人的攻击,一边还有空向陆承风喊道,“快来帮忙啊!他们真的要打我呢!”
陆承风一动不动。
上官无伋侧身避开一刀,伸手扣住刀柄,以惊人的蛮力将那人扯得撞向一旁,刀锋不偏不倚地割进正要冲上来的一个人肚子。
鲜血飞溅,那人一声惨叫,仰面倒下。
一见血,这些动惯刀剑的江湖汉子顿时都发了狠,气势汹涌地一拥而上,一时间竟把上官无伋逼后半步。
五六个覆天帮帮徒从里面闻声赶来,领头的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人顿时变了脸色,一下抽出剑来,喝道:“帮主有令,杀无赦!”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往上官无伋扑来。刀光剑影之中,凶猛的气势似要将上官无伋撕成碎片。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
足尖一点,身体直拔而起,一记“草字堂”的连环腿击退最近几人,落地时手已按在剑柄。
寒光乍现。
长剑如虹,匹练也似划过,所有的声音都化成一道耀眼惊人的光芒。
剑入鞘。
陆承风处变不惊的脸上现出不可掩饰的惊骇之色。
她的剑实在快地超乎肉眼极限!
最早被上官无伋用包子砸中的人此时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其他兄弟。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结在上官无伋拔剑的那一刻。
“兄弟?”他疑惑地看着旁边一个拿刀的汉子。他的刀已举起,但现在却一动不动地僵着。
“你们怎么了?快…….快上啊!”他试探性地伸手推了汉子一下。
“砰!”
汉子直直倒下,眼珠凸出,喉咙正中渗出一点血光。
“啊——”
那人一声惊叫,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这一退之中,他不小心撞上旁边的几人,顿时又是一片倒地声。
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喂,你不知道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死亡,身体是会僵住的吗?”上官无伋向他微笑,“你要不要也试试?”
她的手缓缓伸向剑柄。
那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惨白,就如见到了恶魔般连滚带爬地往酒楼里跑去。
“帮……帮主!帮主……”
上官无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并未追去,只是用手轻轻一拍,所有站着的人都到了下去。尖叫声由街道另一边传来,整条街的行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呼喊逃窜。
刚才还看得这么起劲,现在跑什么?
上官无伋又笑了起来。
“没意思,”她杀完这么多人后只是耸了耸肩,“算了,我还是回客栈睡觉去好了。我的头又晕了。”
她拍着额头,往陆承风走去。
心生警觉。
背后衣袂声响起,十余个身穿铁铠甲的武士自门内飞出,分别挡在她的两侧。一个豪迈响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把这位朋友给我请上来,让萧某好好看看!”
话音刚落,众武士同一时间拔出鞘。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平时训练有素,非一般乌合之众可比。
刀锋林立,上官无伋竟然还笑了笑,道:“厉害的家伙来哩!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听说你向寒枫保证,要将我平安地送到他面前?”
说完不怀好意地朝陆承风看了一眼,大步走近门内。
陆承风唯有跟上。
寒轩苑占地极广,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景象。
经过前面的花厅,就转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堂。十余张坐满宾客的大圆桌设在四周,中间围出一块很大的空地。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龙,整个大厅以大理石铺地,配上大量琉璃和镶金装饰,显得富丽堂皇。奏乐的就将近二十人,更别说其中上来倒酒的侍从。
几位体态窈窕身着轻纱的舞伎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幅奢华气派的场面。
一见到上官无伋踏入大厅,所有宾客的目光都纷纷往她望来,有的还窃窃私语。
上官无伋的目光却落到一名秃顶的中年男子身上。
首先,全场的人,除了舞技侍从外只有他是站着的。其次,他的服饰,气魄都与众不同,分外引目。
鹰般锐利的双目透着令人震慑的威严,但他的脸上却无怒意,就如老友般友好地笑着招呼道:“两位朋友大驾光临,萧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果然就是覆天帮帮主萧胜。
上官无伋正要开口,萧胜的目光转向身后的陆承风,微笑道:“兄台高姓大名?”
——显然他将陆承风当成了“正主儿”。
上官无伋的脸色黯了下来,不悦地看向抢了她风头的陆承风,道:“人家问你话呢!你哑了?”
陆承风的目光却移向别处,没有回答。
一名铁甲武士附到萧胜耳边说了几句,萧胜微微一震,目光这才落到上官无伋身上,表情有些怀疑。
这个长相甜美的小丫头无论是明亮的眼眸还是无邪的笑容,都只能惹人好感,实在很难与杀人联系在一起。但上官无伋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她的语气嚣张地很。
“江湖的进帮,尼姑的进庵。内行人见内行人,也算是进家了。本小姐早你一天来到苏州城,萧大老头也不先来打个招呼,未免失礼。”
萧胜哈哈一笑,“四海之内皆兄弟,是萧某失礼哩!但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让我们也好有个称呼。”
“上官无伋。有无的无,孔伋的伋。”
托叶孤城的福,这个名字果真很有份量。虽说她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别人不知道元泽林是她杀的),但在座的宾客,只要是江湖人的无不听过她的大名。
萧胜微微变了脸色,道:“原来是上官小姐,久仰大名。上官小姐芳驾莅临,想必是有所指教了?”
“如果我说没有呢?”
萧胜笑道:“上官小姐真爱开玩笑。难道我外面那些兄弟都是草扎的、纸糊的,可任人踩上几脚,撕成几段吗?”
“说实话,他们连草人都比不上。不过我想萧大龙头的那一双‘铁砂掌’应该要厉害一点吧?”
“原来姑娘这么好兴致。也行!”萧胜转向众人,抱拳道,“今个儿是好日子,承蒙各位朋友厚爱,肯给萧某这个面在来喝这杯水酒。歌舞也看厌了,不如就让我安排个特殊节目,好给各位助兴。”
萧胜一副标准老江湖的模样,豪气干云地一拍手,“来啊!你们就陪上官小姐好好玩玩!”
“是!”众铁甲武士齐声吆喝,气势摄人。几个舞伎闻声静静地退到一旁,空出一片宽敞的场地,恶战一触即发。
上官无伋退到陆承风身边,低声道:“萧胜真不是东西,这摆明是以多欺少嘛!你可要帮我。”
陆承风冷然道:“不关我的事。”
“难道你要看着我被碎尸万段吗?别忘了你答应过寒枫什么。”
“我说过,要把你平安地带到他面前。”
“可你现在又不出手帮忙!我以一敌众,肯定要受伤的。到时候看你怎么向寒枫交待!”
“我不必交待。因为我把答应他的事做到了。”
上官无伋一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萧胜接下来的话就解开了她的疑惑:
“今日难得寒公子肯赏脸,没想到竟闹了笑话,萧某委实惭愧。这覆天铁卫是萧某平日亲自调教的,寒公子是武学行家,还望你多多指点。”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她颤抖着抬头往主席桌看去,果然在上席位置发现了寒枫那张熟悉的面孔。
这家伙怎么会……
寒枫连瞄都没有瞄她一眼,淡淡道:“萧帮主过奖了,在下对阵法并不了解。”
阵法?
上官无伋猛地往那些铁甲武士看去。
不会吧?他们还摆阵吗?整套的铠甲、加上训练有素,这样的剑阵势必很难应付。原以为有陆承风助阵,什么人都不用怕,谁知道寒枫会出现在这里。他既然已经实现了对寒枫的承诺,一定不会帮她了。
上官无伋求助地朝陆承风看去,谁知后者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两名铁甲武士拦住他的去路。
“不得无理!”萧胜大声道,“覆天帮一向按江湖规矩办事,我萧胜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既然此时与他无关,就让他走。”
言下之意,就是指自己有仇必报,绝对不会放过上官无伋了。
上官无伋岂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冷笑道:“我突然对你没兴趣了。这位寒公子既然是武术行家,那我还是请他指点一下剑法好了。”
说着长剑出鞘,人剑化为一道寒光直射寒枫。
一看到这家伙就有气!
“放肆!”萧胜一声暴喝,抢先一步,一掌往上官无伋劈来。
铁砂掌的威力自然惊人,上官无伋的剑势与身形同时一滞,已经被后面的铁甲武士追上。寒光暴闪,一连攻出七剑后,七名铁甲武士已经将上官无伋围在中央。
“铛!”“铛!”“铛!”“铛!”
上官无伋落于被动,只有见招拆招,一时间就挡下了整整一百二十九剑,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
好繁杂的剑阵!
看似北斗七星剑阵,但步伐又迥然不同。七个人分别从七个不同的方位,以七种不同的招式攻来,却又偏偏配合极佳,封锁住她所有的进路与退路。这么快的连续攻击,要闪避尚嫌不及,哪有功夫去观察他们的步法招式,更无法分析其中的规律。
萧胜这笑面虎真不是东西!派出自己最得意的贴身铁卫来对付她,摆明就想将她就地正法,好借此机会在苏州城建立覆天帮的威信。简直欺人太甚!
一想到在别人眼中自己就像在耍猴戏,上官无伋怒火难耐。猛一咬牙,从丹田提起一道内劲,瞬间散布全身,形成护体罡气。也不管周边锋利的剑刃,集中全力往其中一名铁甲武士撞去。
若是早上,她还不敢以血肉之躯去跟剑锋正面对抗,但经过南宫绝的事后,她就信心大增。连那么锋利的剑锋都割不断脆弱的喉咙,可见她的内力已经强悍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先后六剑刺到身上,上官无伋的皮肉一阵火辣疼痛,但反而激起体内真气的抵制。护体罡气竟把所有的兵器都硬生生地弹开。
她已经来到其中一个武士面前。一拳打在那人下巴,把他打得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砰!”
武士撞上旁边的一桌酒席。顿时桌掀碗碎,引起那一桌宾客的惊呼。
剑阵瓦解。
萧胜猛地一拍桌子,变了脸色。
衣服被刺了六个洞,上官无伋恼羞成怒,早把理智抛到九霄云外,就那么用剑指着萧胜,傲然道:“覆天铁卫试过了,萧帮主有没有兴趣亲自陪我玩一场?”
“你是怎么看破的?”
“你是说阵法吗?”上官无伋不屑地道,“想用速度来干扰我的视线,他们还早了几千年呢!本姑娘这十年练过的剑比他们七个加起来还要多。我数的清清楚楚,他们一共攻出二百五十八剑,共分六轮,每轮四十三剑。其人之中有一人出剑特别少,别人出七剑他才出一剑,显然就是负责指挥阵法的人。也就是他!”
手一伸,指向地上那名铁甲武士。
“好!好得很!”萧胜仰天大笑,立时杀气惊人,右手一挥,喝道:“给我宰了她!”
余下的铁甲武士全冲了上来。
上官无伋长剑一转,改为左手持剑,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一剑刺中铠甲,她的脸色顿时一变。手腕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柔软的物品缠住。
丝带?
待她明白这些丝带从哪来的时,另一只手与双脚已同时被缠住。
是舞伎!
刚才还翩翩起舞的四名舞伎踏着奇特的步法,分散四个方向,手中丝带一扯,就将上官无伋整个人凌空扯起,动弹不得。手脚被缚,长剑顿时脱手落地。
真正的杀着,竟是这四个舞伎!
上官无伋眼中红芒剧盛,一声清啸,拳头猛得握紧。
体内真气一分为二,一道经手太阳小肠经,冲破沿途的三十六个穴位,至小指指端泻出;另一道则沿着手阳明大肠经的二十二个穴位到达食指指端。手腕一转,食指与小指扣在丝带上,就如利刃般将丝带削断,同时以手撑地,借力一转,将另两名缠着她双脚的舞伎扯了过来。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快意的冷笑。
臭贱人,敢暗算我!去死吧!
就当她想要给两人的心口分别来上一掌时,背后脊中穴突然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身形不由顿了一顿。这一顿之间,就让那两个舞伎逃脱。
一个杯子落在地上。
“谁?”
上官无伋转身往身后的宾客看去,不过她的目光马上就落到了寒枫的脸上,眼中射出怒意,“你竟敢为这两个贱人暗算我?你找……”
话还没说完,杀气逼来。上官无伋猛地抬头,只见萧胜整个人凌空飞起,一掌往她的天灵盖拍来。
上官无伋一掌迎上。
两掌相碰,两人同时剧震,各退后数步才稳住身形。
上官无伋的脸颊泛起一抹艳红。
她的内力虽天下无双,但终究不像萧胜那样练“铁砂掌”几十年,掌力不及他雄厚。纵使功力再深也一时应接不上,被震得真气离散。
三把剑同时架在上官无伋的脖子上。
萧胜趁机出手还占不到上风,实际上已经输了。但这老狐狸到底江湖经验丰富,立即现出沉痛的表情,叹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这后浪也未免来得太快!罢了!罢了!可怜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我也不忍取你性命。来人,先把她押下去。”
铁甲武士推着上官无伋。
寒枫终于站了起来。
“寒公子不必急着走啊!”萧胜忙道,“萧某吩咐寒轩苑的老板再办几桌酒席,咱们到里面去喝,今日不醉不归。”
寒枫摇头道:“现在不行,在下有要事要办。”
“什么事这么急?可有用得上萧某的地方?”
“正要萧帮主帮忙。”
“哦?寒公子请讲。”
与上官无伋预料地一样,寒枫的目光首次往她看来,淡淡道:“在下要带她走。”
萧胜一愣,惊讶地道:“为什么?寒公子认得她?”
“萧帮主还记得她的名字吗?”
萧胜脸色一变,“她就是盗走飞仙剑的人?”
“在下是否能带她走?”
这句话无疑很难回答。若说不能,又怕得罪了白雪城,阻挡了覆天帮以后的路子;若说不能,今日势必要颜面扫地。但不得不夸萧胜的是,他几乎想都未想就开口道:“寒公子太见外啦!就是你不提这件事,我也要把她押到白雪城去的。毕竟叶城主是萧某最敬重的人。”
“多谢帮主成全。”寒枫淡淡地道谢,往上官无伋走来。后者正狠狠地道瞪着他。
“帮主!”一位覆天帮帮徒急匆匆地进来,“禀告帮主,外面来了几个官差。好像是有人报了官说这里死了人。”
“让他们回去。这是覆天帮的家务事,用不着他们来管。”萧胜说着转向寒枫,微笑道,“寒公子请吧!”
寒枫没有应声,拉起上官无伋的手,就像一个大哥拉着做错事而不敢回家的小妹妹,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出了寒轩苑的大门。外面的尸体已经被拖走,苏州城内的官差闻风赶来,却被覆天帮的人挡在门外。
“刚才的杯子是你扔的吧?你救了那两个女的,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开始说教,说我哪里哪里做错了?”
“错的是我。”寒枫注视着地上的血迹,眼中带着一丝沉痛而复杂的神色,缓缓道:“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
“你少装模作样了!”上官无伋冷哼道,“我想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少故作深沉,还用这种语气的语气讲话,听着就讨厌!说得好像跟我是一家人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只不过是个外人!老哥相信你是另外一回事,对我们兄妹来说,你只不过是个……”
“是个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内,上官无伋猛地转身,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此人年约三十**,长得俊美不凡。一身白色长袍,背负长剑,颀长的身躯加上五缕长须,显得脱俗出尘。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精芒内敛的双目,全身散发的惊人剑气,还有右脸颊那道月沟型的伤疤,这不是……
“你……”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着他。
“你什么?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竟敢对寒枫这样讲话!”
“他…..”
“现在没空骂你,等我办完了正事再教训你!”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白衣人已经不见。
“他……”上官无伋指着他原先站的地方,一脸惊骇之色,“他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怎么会认识你?”
“走吧!”
“你知道他是谁吗?”上官无伋扯着寒枫的衣袖,“他是‘金钱先生’啊!他的脸上贴上了那道伤疤,他想杀谁?”
寒枫瞄了眼一旁的覆天帮门徒,淡淡道:“你怕别人听不到吗?还不快走!”
上官无伋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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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先生”这四个字前面已经在上官无伋与闻聚福的交谈中出现过一次了,但还没有好好作一番介绍。其实这个天下公认的暗器第一高手,一个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称得上是武林的一部活传奇。
据说他的暗器手法出神入化,能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但凡死在他暗器之下的人,身上不仅找不出任何伤口,就连脸上的表情也会跟活着时一样。也听说他早年学剑,剑法之精湛,并不在“剑圣”叶孤城之下。但因为他的轻功实在太厉害,踏雪无痕、如光似影,往往在人们还未看清他的长相时就已经消失无踪,所以对许多人来说,这些都只能是传言。
只有上官无伋知道,这些传言全部都是真的。金钱先生确实懂剑,也曾经与叶孤城比过剑,两人平分秋色;他的轻功独步天下,无人能及;至于他那名闻天下的暗器手法,就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不知各位是否还记得,上官无伋曾与闻聚福谈过此人。当闻聚福得知金钱先生曾指点过她时,表现地十分惊讶与难以致信。因为谁都知道,金钱先生孤傲不群,是绝对不肯买任何人的帐的。然而这位高人确实出于一种上官无伋也不明白的原因,对她特别的关爱照顾。
他指点过上官无伋的剑法,也教了她一手暗器绝技,甚至还将自己的独门步法倾囊相授。现在大家知道,为何上官无伋的步法会被元泽林誉为“独步天下”了。
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苏州城里?
这个疑问在第二天就得到了答案。
覆天帮帮主萧胜于昨日黄昏时分在寒轩苑暴毙。据在场的人说,萧胜当时正喝着酒,突然无伤无痕地就断了气,最后经城内最好的大夫诊断,萧胜是因饮酒过度自伤而亡。
暗器至尊、武学全能的天才“金钱先生”亲临苏州城,竟是为了取萧胜的性命!
相比起独霸一方的萧胜,他无疑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你说,是老哥请金钱先生来的?”上官无伋歪着脑袋,不解地道,“为什么?要杀萧胜还不容易,白雪城肯定多得是能手。大不了派你出马啊!萧胜连我都打不过,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寒枫平静地道:“但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还要让大夫诊断不出死因,就只有金钱先生才能办到。”
“不会吧?老哥连世上最难请的金钱先生都请来了,就为了让人不对萧胜的死起疑?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什么一定要跟覆天帮为敌?他们这几年不是势力很大吗?”
“覆天帮的实力早已在通明教之上,所以城主才会要和他们合作。”
“合作?杀了他们的龙头大哥,还想和他们合作?”
“城主要的是邰哲峙,而不是萧胜。”
“邰哲峙?”上官无伋微微一震,这才想起听俞祈信提起过此人,惊讶地道:“这不会是一场交易吧?老哥帮邰哲峙当上帮主,然后覆天帮就跟白雪城合作愉快?”
“就是白雪城不帮忙,邰哲峙也迟早都会当上帮主,这只是顺水人情而已。”寒枫淡淡道,“这件事我已经透露得够多了,你的好奇心得到也满足了吧?以后绝对不能再提起此事。”
“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要你说!”
上官无伋不满地瞪他一眼,脑筋又转到了别的事上。
还真让俞祈信说中了,萧胜果然是自身难保。这个让老哥这么欣赏,又让俞祈信如此忌惮的邰哲峙,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月儿从树梢上跳出来,与淡淡的云彩缠mian着嬉戏,柔和而微弱的月光映着乌黑的眼眸,我们的大小姐倚着窗儿,心里在想什么呢?
如果我说,她因为看见白云而想起一张英俊的脸庞,如果我写,她因为听见幽怨的箫声而回忆起一个脱俗的身影,那我一定是世上最俗不可耐的作者了,也怕用我的笔亵du了少女圣洁..lā
这仅仅只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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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有稀薄的月光,朦胧而冰冷;也有轻柔的夜风,清凉而又煽情。
冷月无心述柔情,清风有意梳烦丝。这寂静的夜晚原与她无关,可偏偏那一缕如烟清风却不识趣地吹入她心扉,泛起乐点点涟漪。发丝飘起,散落在脸颊上。上官无伋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小小的变化。这种感觉就远山的雾,轻柔而透明,然而山外的那一抹阳光却还透不进来。这种感情如此朦胧,还不足于勾画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也没有能力连成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但恰恰因为如此,它显得纯洁而清透,梦幻却迷人。
上官无伋将头靠在窗户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半边眼眸。脖子上的伤口痛了,她伸手去摸,却发现了手心中那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于是,一丝甜蜜的微笑悄悄跃上了嘴角,顽皮地荡起了秋千。
这真是一个可爱的世界
这绝对是飞来横祸!
她只不过是碰巧进了这个房间,又碰巧踩在这几块地板上,结果就掉进了一个密WWā圆形的水池里面注满滚烫的热水,她死命从水里跳出来以免被烫死,气还没喘顺,一抬头就看到了这具**的躯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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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而且冰冷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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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勤快点!老爷吩咐了,今日有贵宾在府上,可容不得半点差错。”领头的一名武师喊道,“再跟我到那边看看!”
众武师一声吆喝,脚步声远去。
再勤快也没有用啊!有时间的话还是躲起来练功会比较好。
上官无伋轻蔑地一笑。
奇怪,明明听到陆承风叫俞祈信来李家大宅找卢管家的,可见裕王是暂时住在这里的,怎么没看到那些黑衣武士呢?来来去去都是李府的护院武师,个个身手平凡,要是碰上她这样的武林高手,所有的防卫根本就形同虚设嘛!
她正靠在树干上,将身体隐藏在浓密的树叶中,透过叶子的空隙看到两行侍女丫鬟往这边徐徐走来。领头的两个提着灯笼,后面的全部捧着托盘及木桶之类,上面用黄色绸缎盖着。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闪电般跃下树来。
只见一道黑色的流光从她们中间穿过,待它停下来时,后面的侍女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只余最前面提灯笼的那个。
——上官无伋已经扣住她的脖子。
“现在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明白吗?”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
“府上是不是来了客人?”
“是……是朱公子……”
“他是你家老爷的亲戚?”
“我……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
“在后面的别院,就在……花园假山后面的那堵墙后面。”
“带我去。”
“我……我没去过,我们只负责送东西到门口……老爷说朱公子身份高贵,自有专门的人侍候,用不着我们。”
“花园在哪?”
侍女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的小径,“就在……就在那……”
她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已经点在她的肩井穴上,她顿时与其他人一样晕倒在地。
花园转眼即到,围墙不高,中间有一扇小门。上官无伋翻墙过去,这才发现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别院,清幽风雅,风景怡人。几乎所有的亭台楼阁都亮着灯火,照亮整个别院。
上官无伋闪到一座小楼前。
尽管她是偷鸡摸狗的老手,再森严的戒备对她都够不成多大威胁,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谨慎地换上了黑色的夜行服。耳朵贴在门上,正要听听屋内是否有呼吸声,突然心生警觉,急忙翻身跃上屋顶。
月光下,一行十余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小楼走来。
黑衣武士!
裕王果然就在这里!
上官无伋的手按在腰间的锦囊上。这里面藏着几十枚的银针。
可恶的南宫绝,竟敢用卑鄙的手段害她。今晚她这个金钱先生的唯一传人,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上官无伋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对武士从屋檐下走过。直到他们快要消失在拐弯处时,才提起一口真气,想要从屋顶上跳下来。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
真气刚刚提聚,她的心口就一阵剧痛,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想要跃起,谁知脚一伸,竟然踩到了瓦片的边缘,整个人就那么直直摔了下来。
后脑勺撞上地面,疼得快要裂开。更要命的是,她这一摔之后,原本灵活的身体竟然变得酸软无力,两眼发黑,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是迷药!
她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了类似麻药的东西。
我太大意了!
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上官无伋只好就这样躺着。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才渐渐地亮了起来。这才看到自己已经被一群武士包围,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就那么架在她的喉咙上。
糟糕!无法提聚功力!
上官无伋这才明白他们的防卫确实万无一失。这么厉害的迷药,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且药性又是如此奇怪。不发作时没有半点异样,可一旦发作,就能在瞬间之内让她这样的绝顶高手变得毫无反击之力。
“解下她的佩剑,押到地牢去。”一名看似小队长的人冷冷地下令,后面的两人立即架住上官无伋的双臂,把她拉了起来。
有人要取下她背上的剑。
“住手!”上官无伋忙道,“我是来找……找南宫绝的,带我去见他。”
“押走。”小队长理都不理她。
“是真的!我是南宫绝的朋……”上官无伋正要辩解,突然微微一震,惊讶地看着前方。
一人正往这边走来。
如雪的白衣,步伐平稳缓慢,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在月光下不带一丝表情。
上官无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师兄!”她朝白衣男子喊道,“快救我,师兄!他们说我是刺客,还要……”
“南宫首领?”小队长亦看向白衣男子,表情有些疑惑,“她真是您的朋友?”
白衣男子注视了上官无伋半晌,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具有无声的威严,其他武士立即松开了上官无伋。
“师兄……”
上官无伋正要开口说话,白衣男子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黑夜。
这不正是她要刺杀的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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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的迷药!”上官无伋一边甩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在水池边坐了下来,叹道,“本姑娘百毒不侵的体质都招架不住,真是没天理。”
“把头浸到水里这么久,无伋姑娘不怕着凉吗?”
“就是要借冷水刺激一下嘛!不然哪会有力气?”上官无伋这才往身旁的白衣男子瞄了一眼,哂道,“我还没问你呢!你穿成这副模样想干什么?”
“原来无伋姑娘早看穿了。”
“废话!你以为易容术高明就了不起吗?我要不是一眼就看出你是冒牌货,怎么会向你求救呢?杜公子!”
杜皓飖微笑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可是你为什么叫我师兄呢?”
“随便叫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吗?但我觉得这两个字你叫得特别顺口,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而且就连那些武士都没有发觉我是假的,为何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因为……因为……”上官无伋心虚地脸红起来,“因为南宫绝是我的仇人,所以他化成灰我都记得。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我看到你都没有变红……呵呵......咳!”
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讲了多余的话,尴尬地一声干咳,转移话题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会也是裕王的人吧?”
“裕王?”杜皓飖惊讶地道,“你确定这位朱公子就是裕王?”
上官无伋疑惑地道:“竟然你不是他的人,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只是想进来逛逛吧?”
“无伋姑娘真聪明,这样都被你猜中了。”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麻烦你把面具撕下来好不好?我看着就有气!”
“这张面具不好吗?”
“好什么,做工这么粗……”上官无伋心不在焉地瞄了他一眼,突然微微一震,这才仔细端详起这张英俊的脸。
真的好像!
“好厉害!五官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她伸手戳戳杜皓飖的脸,眼中射出不可掩饰的惊叹之色,“摸起来就跟真的皮肤一样,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怎么弄的?就算你再熟悉南宫绝的长相,也不可能做得毫无偏差。除非你是对着他的脸,一边看一边做。”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一些,伸手去拉他的衣领,“不会吧?连肩膀的肤色都是一样的,你还真细心呢!花了不少时间涂颜料吧?其实不用这么谨慎的,别人最多注意你的脖子而已,谁会拉开你的衣服看……”
她突然住了口。
“不仅肩膀,我全身的肤色都一样。”杜皓飖温柔的声音就在她的耳际响起,“不如等我把衣服脱下来,让无伋姑娘看个明白,好吗?”
上官无伋猛地缩回手,弹开少许。
“咳……咳!”再次尴尬地干咳两声,她没话找话地道:“南宫绝呢?他死了吗?竟然能让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冒充他。”
“我没有冒充任何人,是他们要把我当成南宫绝的。”杜皓飖微笑道,“谁都有穿白衣的权利,不是吗?”
“你还挺会装无辜啊!刚才当着那些人的面为什么不敢说话?还不是知道自己的声音跟南宫绝不一样。”上官无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瞄着他的白衣,“你跟南宫绝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
她的心里极不痛快。就像她刚才说的,要把人皮面具做得这么像,必须对模仿的人有十分的了解。也就是说,杜皓飖与南宫绝的关系一定很亲密。
两个男人的关系很亲密,那就只能是……
清醒点吧,上官无伋!你在想什么呀!
上官无伋急忙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地想法赶走,但她看着杜皓飖的眼神已不觉多了丝不友善的意味。
“你怎么了?”杜皓飖惊讶地问。
上官无伋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但脸上的肌肉就像僵住了一样,板着脸道:“我不想和仇人的朋友说话。”
“无伋姑娘不必生气,我不提南宫绝就是了。对了,你到这里来又有何贵干呢?”
“和你一样。”
“原来姑娘也是来玩的,那就好办了。”杜皓飖微笑道,“听说裕王有个怪病,每到半夜就会全身冰冷,需要泡在滚烫的热水里。让我们去证实一下好吗?”
上官无伋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你不是不知道裕王吗?怎么会这么清楚?”
“因为我说谎了。”
“你……”上官无伋气愤地瞪了眼他,“现在已经快子时了,裕王不是应该泡在水里了?”
“是啊!就在那边的‘水心阁’里,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既然有裕王在,那里肯定是戒备森严了,去了不是找死吗?”上官无伋冷笑道,“本姑娘还有事要办,没空陪你玩。”
她一下站起来就要离开,但被杜皓飖强行拉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干什么?”
“有人来了。”
上官无伋这才生出感应,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边暗暗诧异。
这姓杜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反应竟然比她上官无伋还要敏捷?杜皓飖?这是他的真名吗?以他的武功应该是天下皆知才是,为何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远处出现的一道身影打断她的思绪。
白色!
上官无伋与杜皓飖同时一震。
这个人……这个穿白衣服的人不正是“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的南宫绝吗?
上官无伋的心跳突然加快。
就是这种感觉!只要这抹特殊的白色映入她的眼眸,她就会有这种心跳加快,头晕目眩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眼就能认出杜皓飖是假扮的原因!
杜皓飖的反应更加奇怪。他看着南宫绝,眼中射出一种既震惊又喜悦的光芒,就连肩膀都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有那么一刻,上官无伋几乎以为他会冲出去拥抱南宫绝。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算什么反应?正常情况下两个男人见面,就算交情再好,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他们……他们不会是……
上官无伋的手伸向锦囊。
——要想知道自己猜得是否正确,只要试探一下杜皓飖的反应就行了。
“干什么?”不出所料,杜皓飖立即察觉她的动作,飞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杀了南宫绝啊!”上官无伋故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道,“我可是为了报上次那一剑之仇才来的。”
“不要!”杜皓飖的手顿时一紧,神色紧张地低声道,“你听我说,无伋姑娘……”
上官无伋的心开始发凉。
“不用说,我明白了。”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果然很紧张他……原来你们真的……难怪你能这么轻易地易容成这样,原来……”
杜皓飖不解地道:“原来什么?”
“原来你有这种嗜好!原来南宫绝……南宫绝也和你一样!你们……你们两个……”
她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当众抽了两个大耳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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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皓飖不解道:“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可不像无伋姑娘的风格啊!我记得你的口才很好的,上次在杭州……”
“你喜欢南宫绝?”
杜皓飖微微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你喜欢南宫绝?”上官无伋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杜皓飖迟疑道,“也不能用喜欢来形容吧!”
“那就是爱他了?”
杜皓飖看了眼上官无伋奇怪的表情,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失笑道:“我是爱他啊!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天!”上官无伋早忘了自己的处境,失声惊呼“那就是断袖之癖嘛!我还以为只有宫中才有这种事,原来连民间也兴这个吗?那南宫绝……南宫绝也也也也也也也……”
她一连“也”了七下,还是讲不出下文,脸上的表情就像活吞了一把苍蝇。
南宫绝与杜皓飖,他们……
他们是……
“咳!”杜皓飖干咳一声,推推她的手臂,忍着笑道,“我们是不是先处理下眼前的情况?”
上官无伋顺着他的目光移去,顿时全身一震,差点从草丛里跳出来。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一帮的黑衣武士包围,而他们讨论的主角,那个与她身边这个白衣男子一模一样的南宫绝正冷冷地看着两人。
“你干嘛不早提醒我?”上官无伋气愤地瞪了杜皓飖一眼,“现在怎么办?我们死定……不跟你说,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抢先一步跃起,手腕一翻,射出几枚银针。
对于裕王的这帮黑衣武士,她还是十分忌惮的,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只希望全身而退,根本不打算正面对抗。谁知这群人竟比她想象中还厉害,两个武士不慌不忙地出手,刀起刀落,就挡下了所有的银针。
这帮家伙!
上官无伋当机立断,闪电般把剑出鞘,射向他们。
以一敌众,又不敢借树逃走以免再次中毒,只好采取游回战术,凭借自己惊人的速度与身法闪避着武士们的全体攻击。
“喂!”她几个回落来到杜皓飖身边,喊道,“走哪跳路没有迷药?”
不同于她的狼狈,杜皓飖只守不攻,竟然还显得非常轻松,甚至还有空对她微笑:“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可是从大门进来的啊,姑娘忘了?”
“混蛋!”上官无伋低声咒骂,瞬间提聚十层功力,人剑合而为一,匹练也似冲进刀阵。长驱直入,杀出一条空隙。
南宫绝那家伙还像个死人一样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作为武士的首领,他可能是要负责指挥,更可能是在等待时机,好在必要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剑。
这个装模作样的混蛋!
上官无伋以剑同时抵着五把长刀,想要借助自己的深厚内力破开重围,谁知竟被几个武士逼得倒退一步。要不是她身手敏捷,及时变换身法,差点就撞上后面的刀锋。
比起萧胜的铁卫队来,这些黑衣武士实在强太多了!
这样的一二十人同时出手,我们同时兼备深厚内力与绝佳身手、既有速度又有经验的上官小姐也大感招架不住。一把长剑左挡右防,一时间竟手忙脚乱。后面刚挡住两人,前方寒光一闪,一刀已经正面劈来。
上官无伋被左右夹击,避无可避。咬咬牙,正打算以护体罡气硬捱这一刀时,杜皓飖已经一掌劈在刀背上。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无伋姑娘还是先撤吧!”他空手夺下一把长刀,一边替上官无伋挡下周围的攻势,一边道,“迷药在树叶上,小心别吸入体内。”
上官无伋终于找到一丝喘气的机会,急忙靠到他背后,这才有空说话:“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这只不过是男人应有的风度而已。”面对洪水般的攻势,杜皓飖不仅自保有余,还有空对她微微一笑。
他最后一一种奇特的身法上旋,一掌拍在上官无伋的后背。后者人在半空,身体正往下落,接他这一掌之力临空换气,立即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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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杜皓飖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
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混进李家大宅又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他要整天带着南宫绝的面具?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上官无伋的脑中浮现南宫绝的身影。这家伙今天的反应太奇怪了。他身为那些武士的首领,眼看有人闯入庄园竟然不闻不问,摆明是有意放他们两个走。
问题是,他想放过的人究竟是杜皓飖还是她上官无伋?
不!不可能是我!不久前他才对我下过杀手,他不可能放过我。果然,他真正要帮的人是杜皓飖吗?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密切……
上官无伋甩甩头,驱散自己可笑的想法。
管南宫绝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呢!就算他喜欢人妖,也不关她上官无伋的事啊!
“发生什么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回廊传来,上官无伋急忙贴在屋檐上,不敢动弹。
真是冤家路窄,是陆承风的声音!
“有刺客闯入,五队正在水池附近对敌,一队已经去支援了。”
“来了几个人?”
“两个。”
“两个都被困住了?”
“跑了一个,应该还没出园子。”
“派二队去保护姑娘,三队四队随我到水心阁保护公子。”
“是!”
“传令下去,封锁庄院。给我逐屋地搜,一定要把逃走的刺客找出来。”
“是!”
脚步声远去。
上官无伋就如一只大壁虎般贴着屋檐,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确定里面没有人后才轻身一纵,从窗口闪了进去。
既然陆承风已经下令封锁庄院,她想要出去再逃出去是不可能的,还是先暂时在这里躲一下。
虽然没有人,但屋子还是收拾地十分整洁舒适。茶几软塌以及各种的装饰物都一应俱全,旁边的香炉上还熏着香料。
上官无伋正打量着屋内的装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当她猛然警觉转身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鬼魅般从书架后射了出来。
绿光一闪,一剑直刺她的心口。
屋内竟然有人!
上官无伋闪电般拔剑迎上。兵器交击,寒光四射。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就在上官无伋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这一剑上时,她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大洞。上官无伋猝不及防,身体直坠而下。
“扑通”一声巨响,她整个人摔进滚烫的热水里。
上官无伋一声惊呼,就像触电般跳了起来,差点被烫掉一层皮。
“妈的!杀猪啊!”她甩着被烫红的手,一边咒骂着,一边抬头往前看去。
于是她就看到了这个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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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建得十分古怪的地下密室。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整个以一种奇特的青色晶石砌成,七个白玉雕成的龙头型喷头正往池里流着热水。地板与四周的墙壁都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加上水池冒出的热气,整个密室就像一个大火炉。
水池旁一张华丽舒适的软塌上放着一套雪白的衣服,而衣服的主人——一个全身**的男子正泡在热水中。
这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男子,肤色很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白到几乎透明。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带着温热的水汽垂下,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让人一眼就能猜出他尊贵的身份。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不是羞怯,而是震惊。
完完全全的震惊!
因为只是一眼,她就断定这个人正是众人口中的朱公子、尊贵的裕王千岁。
深更半夜泡在滚烫的热水里,这不正是杜皓飖所说的裕王的特征吗?他不是应该在水心阁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喂?喂?”
上官无伋试探着喊了两句,但这位英俊的王爷还是一动不动。
晕倒了吗?还是已经……
上官无伋疑惑地绕过水池往他走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他颈上的脉搏。谁知手刚碰到这雪白的皮肤,她就全身一震,一下缩了回来。
好冰!
“有没有搞错?”上官无伋惊讶地打量着他的脸,自语道,“你是蛇妖吗?泡在这么烫的水里还冷得像块冰似的。喂!你还活着吧?喂?”
她敲了一下裕王的头,见对方没有反应,又好奇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停顿了许久,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气息。
断气了?
上官无伋疑惑地打量着这张脸。
体寒如冰,应该是裕王没错啊!可他不是在水心阁吗,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
上官无伋抬头往上面看去。
凶手是谁?是刚才那个白衣人吗?他杀了裕王后还没来得及逃走就遇见了我,所以想杀我灭口?还是想嫁祸给我?
这样一想,上官无伋就跳起来找出口。
经过元泽林那次的教训之后,她可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替罪羔羊。
这间密室的摆设十分简单,一眼看去就那么几件物品,根本藏不住玄机。上官无伋首先检查软塌,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后又开始敲地毯,还是一无所获。她甚至还用掌力吸着墙壁像壁虎一样把四面墙都爬了一遍,最后仍然滑回到水池旁。
没有机关!
密室的顶端也是石块砌成的,找不出任何可以的接口。要不是自己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上官无伋都不会相信那里会有出口。
机关一定是设在外面!
上官无伋垂头丧气地坐在地毯上,斜眼看着裕王俊美的侧脸。
看起来毫无伤痕,是被人用内力震断了心脉吗?还是像“鬼影血针”那样由血液流入心脏?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裕王的脉搏,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他还活着!
杜皓飖不是说裕王有一种怪病,每到半夜就会全身冰冷?看来他只是病发了而已。只要帮他驱走寒气,他应该就会醒来。
这么一想,上官无伋立即精神起来,也无暇去想裕王怎么会不在水心阁,急忙盘膝坐下,缓缓调息真气。
十一岁那年,叶孤城的朋友“火神”曾传授她火焰掌。为了配合这套掌法,她还特地修炼了一种属性极烈的特殊内功。
算你小子走运,碰上本小姐了!
灼热的真气自丹田穴升起,在她的意识引导下缓缓流向手臂。上官无伋深吸透气,将右手掌按在裕王的头顶上。真气经由她的手心传入裕王头顶的百会穴,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内。
寒气袭来!
为了避免真气过热而要了这位弱不禁风的王爷的命,她十分的小心翼翼。以她在内功上的造诣,应该足以应付任何的意外。但没有想到的是,她的真气刚进入裕王体内,一股寒流就从手臂传了上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整条手臂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上官无伋猛地缩回手,狠狠一脚踹在裕王头上。
想把寒气传给我,你做梦!
难怪他能若无其事地泡在水里这么久,原来他的体质这么奇特!
“你干脆躺火里算了!”上官无伋踹了一脚后还不解气,又毫不客气地戳着裕王的脑袋,愤恨不平地道,“要死也死别的地方去啊,别在这里连累我……”
突然想起什么,全身又是一震。顾不上男女之嫌,她一把伸进热水里抓起裕王的手,搭在手腕处一探脉息,顿时面无血色。
完蛋了!
刚才受惊之下匆忙缩手,忘了考虑裕王的身体是否能够承受。现在这么一摸,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体内有一道热气在流窜。
冷热交击,不是死得更快?
只要是稍懂医术或者有武功的人一诊断,马上就会发现她曾经给裕王输过真气。万一这位高贵的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她是注定要陪葬的了。
谋害皇子是什么罪行她总算还明白。她要被凌迟处死不说,还要诛灭九族,那连叶孤城都要受到牵连。上官无伋这才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
怎……怎么办?
凌迟啊!极刑中的极刑,听说五十年前大太监刘瑾被凌迟时,被割了三千多刀,整整三天才施完刑。他是想谋反篡位、罪大恶极,而我只不过是杀个皇子,不会那么严重吧?会叛多少刀?两千?一千?
不对啊!皇上虽然没有再立太子,但裕王是默认的储君,也就是未来的皇帝,我的罪行应该比想象中大。那么刀数还要再往上加了,两千再加五百……
“刘瑾受刑”一直是说书人喜欢讲的段子,她以前就听得很起劲。可一旦想到不久后这些说书人口中的人物就要由刘瑾变为上官无伋,她就觉得毛骨悚然。她不再犹豫,一下跳进水池里,双掌按在裕王的胸膛上。
就算拼了小命,我也要把他救活!
滚烫的水令人难以忍受,上官无伋急忙提聚真气,将其转化成灼热的气流,好达到内外俱热,与热水融为一体。以防万一,她只用右手输入真气,左手掌则贴在裕王冷得像块冰一样的皮肤上,时刻感应着他体内气息的反应。
她先从十二正经下手。
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太阳膀胱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
原本灼热的真气在滚烫的水中显得尤为强大,逐个突破手三阴、足三阴、手三阳跟足三阳,将十二正经里的寒气驱散。但真气转入奇经八脉时,上官无伋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以她的内力之深厚都感到这么吃力,可见寒气之重!
坚持!一定坚持!
上官无伋刚才闭上眼睛,摒除所有的杂念,达到无我之境。
任脉、督脉、冲脉……
她的手臂开始颤抖。
带脉……
阴……阴维脉!
当真气运行到关键时刻,即将打通奇经八脉中的第五脉时,异变突生。
裕王原本虚虚荡荡且极为虚弱的內息突然产生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上官无伋的灼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吸了过去,同时又有一道寒流自左手掌侵入上官无伋的体内。
这家伙!
上官无伋狠狠咬牙。
她十分清楚,这是裕王的身体在本能地吸取外部的真气,同时又把寒气转移给她。
怎么办?要收手吗?真气已经运行到紧要关头,如果现在收回的话,她自己势必要负伤内伤,而裕王则会经脉尽断、七孔流血而死。但如果不收手,裕王身上的寒气会全部转到我的身上,那我不是会……
死就死吧!做冰棍总比凌迟舒服些!
寒气从手臂上不断涌上来,尽管浸泡在滚烫的热水里,上官无伋仍感到全身冰冷,整个人都快要被冻僵。
阳维脉……阴维脉……
阳跷脉……
当真气运行至阳跷脉,将裕王身上最后一丝寒气驱逐出去,由左手掌传进自己的体内后,上官无伋的心脏几乎就要冰封!
沸水在外、寒气在内,冷热交织之下,上官无伋只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又下不去,眼前一黑顿时晕死过去。
这回真是遭天谴哩!
南宫绝那一剑之仇没报成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得为一个陌生人拼命。如果她为了救裕王而死,不知道算不算是为国捐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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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路,没有声音,一切模糊地令人害怕。
这是哪里?
我要去哪?
我是谁?
一个个疑问都得不到解答,她感到一道无助的绝望与恐惧。
无伋……
无伋……
是谁?是谁在叫我?
她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一个身穿血红色衣服的高瘦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血色的面具,显得诡异而恐怖。
来……到我这里来…..
他朝她伸开双臂,轻轻地呼唤。那声音朦胧而飘渺,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地方传来。
上官无伋迈着迟疑的脚步向他走去。
无伋!
两个短暂有力的字从相反的方向传来,上官无伋惊喜地回头,在一片耀眼的亮光中看到叶孤城那熟悉的身影。
听哥的话,到我这里来。
他爱怜地看着上官无伋,温柔地说。
上官无伋立即毫不迟疑地拔腿就向他跑去。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冷笑。声音很轻,但却清晰的响在耳畔。
上官无伋的心不由微微一颤。她停下脚步,看到了南宫绝那如雪的白衣。
他的眼神明明是这么专注、这么直接,可他的表情却仍然那么的冰冷。他似乎在说,我喜欢你,但我绝不会主动找你。如果你要到我这里来,我也不反对。
上官无伋停在原地。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程度的邀请,她该怎么选择?
血衣男子离他最近,但他的身后却是无尽的黑暗;南宫绝距离居中,但却如此冷淡;叶孤城身处光明,令人向往,可他却离地最远。
哪里?
她到底该去哪里?
上官无伋彷徨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往叶孤城跑去。
哥!
无论什么时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是老哥!
她不停地跑着,很久很久。直到气喘吁吁,直到精疲力竭,直到她体力不支倒下,叶孤城还是很远很远。
哥!我跑不动了,哥……
她向叶孤城伸出手,但他却仍然只是爱怜地看着他,表情温柔,但却一动不动。
恐惧、不安,这些令人窒息的感觉急剧地增加,她的心痛得好像快要裂开。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往她伸来。
上官无伋抬起头,看到了寒枫的脸。
别慌。握住我的手,慢慢爬起来。他轻轻地说,选择你自己的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束柔和的光芒自他的手心升起,照亮了上官无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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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上官无伋仍能想起这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叶孤城、血衣男子还有南宫绝,分别代表一个明确的方向,等着她去选择。
他们说,到我身边来。
而寒枫却说,我就在你身边,请走你的路。
王爷真的迷人!
上官无汲只是抬头一瞥,就已完..lā
她从柔软舒适的床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卧房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初冬的阳光洒落窗前,整个房间显得柔和而温馨。她警觉地倾听片刻,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从床上跳了下来,转过精美的屏风,正要大量一下四周的环境,一抬头就看到了裕王那张俊美的面孔。
他的肤色依然白得不可思议,但已没有了那失色的黯淡,蒙上了一层美玉般的光泽。最迷人也是最独特的是他那双子夜般乌黑的眼眸,平时看来很虚无缥缈很遥远,,但当他看着某样事物时又显得极为专注。他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奇的、勾魂夺魄的力量,当他那柔和的目光往自己看来时,上官无汲竟微微一颤,脸颊突然泛起了两片红云。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就那么往他走去,双手贴着他的胸膛,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
“你醒了?”裕王既不回避也不迎合她的亲密举动,轻声问。当他的声音传入耳内,上官无汲的心神竟起了一丝异样的动荡。
她微微点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软了。
“咚!”“咚!”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神秘的节奏,就像寺院里洪亮的钟声,令人神志一振。上官无汲猛然警觉,急忙缩回手,跳到房间的另一头。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
他的年纪大约已在六十开外,但脸上却毫无苍老之态。表情看起来虽然很恭敬,整个人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公子,”他笔直地走进来,声音洪亮而干脆,“奴才奉命前来带上官小姐参观一下别院。”
对于他的不请自入,裕王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还很温柔地道:“我还未向上官小姐解释清楚,你先等等。”
“是。”老人微一行礼,又快步地走了出去。
上官无汲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为刚才的举动尴尬不已,红着脸道:“我……我刚才有点头晕,所以才……”
“裕王微笑道:“请坐下说吧!”
“不用了!”上官无汲急忙道,“我是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我是听陆承风说王爷要见我,所以才……那间密室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有人……”
瞄了眼微笑的裕王,以为他不信,忙加重语气道,“真的!有人躲在屋内要行刺王爷,我想阻止,谁知地板突然就裂开了,我一下就掉下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早知道王爷在……在……休息,我是绝不敢去打扰的。都是那个刺客搞的鬼!一定是他按下机关的!”
裕王注视着她,直到她把话讲完,才温柔地道:“上官小姐是我的恩人,说话不必如此拘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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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人?”上官无汲这才想起昨晚替裕王驱寒的事,急忙道,“只是凑巧而已!既然王爷已经无恙,那我就告辞了。”
她说着向门口走去,显得十分小心翼翼,好像害怕自己会随时遭到攻击似的。
“上官小姐!”裕王叫住了她,“就算要走,也要让我先说声谢谢。”
“谢我?”上官无汲不解地看着他,“你是说昨晚我替你驱寒的事?你的病好了?”
“舒服很多了。”
“早说嘛!”生命没有威胁,上官无汲立即变得轻松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笑道:“你要怎么谢我?”
不等裕王回答,又抢先道,“你的病真古怪,要不是我替你驱逐寒气,你早就……呵!不是我自夸,除了我之外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你了!”
裕王并未反驳,微笑着道:“上官无汲练得是‘火神’的独门内功,自是不同凡响。”
“你怎么知道的?”
“是寒公子告诉我的。”
“寒枫?”上官无汲的脸沉了下来,“这关他什么事?他到这里来了吗?”
“在你昏迷时来探望过。”
“你怎么认识他的?像你们这样的王公贵族,不是都自称‘本王’,‘本宫’之类的吗?干嘛和江湖人扯上关系?”
裕王失笑道:“我也算半个江湖人,要是还故摆姿态,不是惹人反感吗?”
“那寒枫来干什么?如果是来找我的话,为什么没把我带走?”
“寒公子说,希望上官小姐多多保重,等到京师再见。”
“什么意思?他敢扔下我先走?”
“寒公子的意思是想小姐留在这里帮我?”
“留在这?你是说,帮你治病吗?”
裕王点头。
“笑话!”上官无汲本能地回绝,但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小命还对方的手中,于是声音稍微轻了些,“我的意思是说……我干嘛要帮你?昨晚我差点就冻死了,又没有好处。”
“这个上官小姐可以放心,我已经和寒公子谈好了。”
“你没搞错吧?”上官无汲瞪大眼睛,“我帮你关他什么事?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他不是你的亲人吗?”
“谁说的?他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不管老哥怎么对他,反正他绝不是我的朋友!”上官无汲气冲冲地站起来,“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那你找他治病去吧!”
“上官小姐似乎对他很不满?”
一提起寒枫上官无汲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也不管对方是谁,恶狠狠地道:“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少多管闲事!”
裕王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既然小姐讨厌寒公子,为何又对他抛下你而如此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他早就该滚了!”
“那你就跟我们一道回京吧!”
“你?”上官无汲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裕王,表情看来好像有些心动,迟疑道,“如果我沿途替你治病,你要怎么谢我?你要知道,就算是大夫看病也是要收诊金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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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失笑道:“这个上官小姐可以放心,我绝对是一个讲道理的病人。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报酬呢?”
“当然不是银子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能办到就要答应。当然了,对你没有伤害的事。”
“看小姐的样子,想必已经想好了。”
“对啊!”上官无汲若无其事地道,“我要你杀了南宫绝。”
“南宫绝?”裕王看了她一眼,笑容有些神秘,淡淡道,“我可以答应你。”
他随意的语气刺伤了上官无汲,她的脸一下就涨的通红。
“你真要杀了他?就为了自己的病,你就甘愿牺牲他?还回答得这么轻松!在你眼中,他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他……”
他是与众不同的,你知道吗?
这句话上官无汲没有说出口。她突然明白过来,实际上南宫绝与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分别,只是对她才有特殊的意义。
只是对她而言……
裕王还在等着她的下文。
“咳!”上官无汲尴尬地看了下左右,不自然地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是王爷的人,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这件事就当我还没有想好,不过……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可以。”
“两……两个呢?”
裕王笑了笑,道:“我可以回答三个问题。一件事再加三个问题,这是我欠上官小姐的。”
“三个?”上官无汲想了一下,“那先问第一个吧!陆承风说会在三日之内派人来找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认识我?”
“是我让他留意的。”
“为什么?我怎么招惹你了?”
裕王没有回答,淡淡道:“你可知道南宫绝都为我做些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上官无汲漫不经心地道,但耳朵却不由竖了起来。
“他是我手下卫队的首领,负责替我训练优秀且忠心的武士。”
“那就是训练杀手了?”上官无汲毫不客气地道,“你那些杀气冲天的黑衣武士,不肯能只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吧?”
裕王坦然道:“他们平时的确为我做一些秘密的事。”
“这关我什么事?”
“南宫绝不仅是他们的首领,更是卫队的灵魂。他一直很优秀,从来未让我失望,直到两个多月前。我派他去岭南办事,可他却在余杭一带徘徊不行。我一时好奇,就让人调查了一下他那几日的行踪,因而知道了上官小姐。”
上官无汲的心一颤。
南宫绝没有说谎,他在余杭逗留的那几日的确是为了她!
“我很好奇那是一位怎样的姑娘,所以让人绘下图像,要陆承风稍加留意。”
“我是什么样的人要你操心吗?无论我和南宫绝是什么关系,这也是他的私事,干嘛要让你知道?就算他现在替你办事,难不成他的人也是你的?”
“他的人虽不是我的,但他的命却是我的。”裕王肯了眼脸色阴沉的上官无汲,微笑道,“你可以要求我把命还给南宫绝,这样他就可以自己决定要把它给谁。”
“我疯了?我干嘛要帮他?”上官无汲急忙不屑地道,但脸色却缓和了下来。
让裕王放了南宫绝吗?如果南宫绝不用再替他卖命,那情况会怎么样呢?他就不必再把自己变得那么无情与冰冷了吗?
这实在是一个她不愿承认,但事实是又十分心动的提议。
“上官小姐可以慢慢考虑,我的承诺随时都可以兑现。还有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剩下两个问题先留着,我什么时候想起来再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可能还要再等几天。有一位朋友很喜欢苏州,想要多逗留几日。”
上官无汲意外地道:“你还有朋友?”
裕王没有回答,转向门外道:“可以进来了。”
上官无汲疑惑地转向门口,只见刚才那名高大的老人闻声走了进来。
这个老头?
上官无汲不解地打量着他。
“带上官小姐四下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是。小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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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老头随便敲了两下门,就能让我精神一振?是偶然吗?
上官无汲跟在他的后面,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介绍,一边盯着他高大的背影。
从老人的介绍中,上官无汲得知他姓卢,是这座宅子的管家。其实李家大宅只是一个幌子,外院住着姓李的富商一家,与裕王住的内院由围墙隔绝。那些黑衣武士也在外园休息,只有值勤时才能进到里面。
“这里的每条路上都有守卫把守,上官小姐千万不要为了避开他们而走小道,那样极易中毒。”
“我已经领教过厉害啦!”上官无汲苦笑着打量四周,突然指向左边的一条石头小径,“那个院子是谁住的?”
“是一位姑娘。”
“就是那个骑术糟糕的大小姐吗?”上官无汲的脑子浮现那个青裳少女稚气未脱的脸,神情有些异样,“她是你们王爷的妹妹,那就是公主了?”
“小姐前日受了惊吓,公子已经派人把她护送回京了。那里住的是另一位姑娘。”
“受惊?”上官无汲想起青裳少女拉着南宫绝的衣袖却差点被他掐死的情景,一边暗叹南宫绝有种,一边不无得意地微笑。
回京师了吗?早就该滚了。
她看着深入竹林的小径,惊讶地道:“为什么那条路上没有武士把守?”
“姑娘喜欢清净,不想被打扰。公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里。”
“好大的架子!她是谁?”
“是公子的朋友。”
“原来他说的朋友是个女的呀!”上官无汲恍然而悟,“难怪不肯回京,原来是要陪伴佳人。”
“小姐住的听雨阁就在前方,请随我来。”
“听雨阁?跟我在家的住处一样,名字里也有个雨字。”上官无汲兴奋地道,“快走吧!我要累死哩!今晚还要替你们那位蛇妖一样的公子治病,我可得好好休息一下。对了,听雨阁的床不会也像蛇妖的床一样软吧?那我可睡不惯。”
“如果小姐不满意的话,我会吩咐人去换。”
“好!越硬越好!还有,我不要丫鬟,省得吵到我冥想打坐。对了,最好有一个练拳用的木桩。再不练练拳脚,我的人都要生锈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轻笑,一道低沉的传入了耳内:
“岂止是人,我看你的脑袋也快锈了。”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脸色沉了下来,冷然道:“谁?给我滚出来!”
又是一声轻笑,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前方的大树后转了出来。一看到这个人,上官无汲的怒气马上消失不见,惊呆地差点说不出话来。
“金……金钱先生?你怎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恩师,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萧胜,搞得满城风雨的“金钱先生”!
金钱先生依然是老样子,完美、高傲以及一丝淡淡..lā他天生的飘逸气质,再加上五缕长须,越发脱俗出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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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叫我滚出来,你好大的胆子。”金钱先生笔直地走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变得异常柔和,当他伸手去抚mo上官无伋的脸颊,有点冷漠的脸上绽开了亲切的笑容,“好久不见了,丫头!”
上官无伋愣愣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讶地道:“你……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来看我唯一的徒儿。”
“你是专门来见我的?”
“这是一个徒弟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跟我说话还直接称呼‘你’。如此不懂规矩,真不知道叶孤城是怎么教你的。”
上官无伋吐了下舌头。
金钱先生又道:“其实除了看你之外,我还想问问一个老朋友,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上官无伋正要问他的朋友是谁,一旁的卢管家突然叹了口气,道:“总算你还记得我这老家伙!”
“什么!是你?”上官无伋看看他又看看金钱先生,一脸的不可自信,“你们是朋友?”
金钱先生点头。
“可是这老头是裕王的管家啊!你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金钱先生不悦地道:“老头是你叫的吗?你敢对他不敬,小心我教训你!”
“我……”上官无伋无辜地道,“他真的是裕王的人!你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的?是裕王让你进来的?”
“我想去哪,还需要经过别人允许吗?”
“可这里防卫森严,又是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进来的?”
金钱先生洒然道:“是你自己身手太差吧?听说你昨晚进来被抓住了?真不知道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没用的徒弟。”
“什么!是他们耍阴的,在树叶上下迷药。不然别说那些草包武士,就是陆承风也不是我的对……”
上官无伋突然一震,停了下来。
只见两个人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正是“七杀”之首的陆承风,而在他的身边,那个白衣如雪的男子骇然是南宫绝。
他们两人虽然同行,但都各自寒着脸,既不搭话也不看对方一眼,就好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两人同时发觉了上官无伋三人,不同的是,陆承风看的是金钱先生,而南宫绝则似乎瞄了上官无伋若有若无的一眼,就那么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当他的目光往自己投来时(或许人家根本就没往这边看),上官无伋不争气地全身一颤。
陆承风朝他们走来。
“他是我的朋友!”上官无伋急忙解释,“是来看我的!”
陆承风似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直直地落到金钱先生脸上,问道:“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金钱先生丝毫不见惊慌,只是瞄了他一眼,冷然道:“你是陆承风吧?老夫有何贵干,是你能过问的吗?”
陆承风平静地道:“烦请先生示下,晚辈也好回复公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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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欣赏你,才肯回答你的话。告诉你主子,老夫是来看望朋友的。”
“是。先生请自便,晚辈这就吩咐下去,免得有人扫了先生的雅兴。”陆承风说完一抱拳,就那么转身走了。
大摇大摆地穿越层层守卫进到别人的宅子里,对方竟然还对他说“请自便”,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恐怕只有在金钱先生的身上才有可能发生。
金钱先生看着陆承风的背影,眼中射出赞许之色,点头道:“这小子还不错。”
“但他还是怕你啊!”
“不。他是那种绝不会惧怕任何事的人。如果我想对裕王不利,他会毫不犹豫地跟我拼命。”金钱先生说着转向卢管家,“那个白衣小子是谁?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他是南宫绝。”
“姓南宫的……”金钱先生沉吟片刻,点头道,“是哩!原来是南宫凌箫与杜仙君的儿子。这小子长得不错,挺有‘白衣玉箫’的风采。”
上官无伋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现出“南宫绝是谁”的困惑表情。但金钱先生根本不吃她这套,毫不客气地转向她道:“那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上官无伋猝不及防,脸红了起来。
“什……什么呀!我根本不认识,他刚才又没有看我。”
“说话结巴,看来你对他也有意思。”
“少胡说八道!你管好自己吧!你不是也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找不到老婆?”
金钱先生向卢管家笑道:“这就是我教的好徒弟!为了一个小子就顶撞起自己的恩师来了。”
卢管家亦笑道:“我看她比你好。她只不过是叫我老头,至少还承认我比她老。而你却当着我的面自称‘老夫’,摆明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
敢这样对金钱先生说话的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就是叶孤城对着金钱先生时,也是很恭敬地称呼一声前辈。
这个老头……
“哎呀!”
头上又被重重拍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这是什么眼神?”金钱先生不悦地道,“以后不许这样没礼貌地盯着他,听到没有?要好好跟他学剑。”
“学剑?”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头,“跟他?”
“看什么?还不跪下磕头。”
上官无伋的眼睛瞪地更大:“磕头?你以前教我的时候,我也没磕头啊!现在要我向这个他磕头?”
卢管家微笑道:“他开玩笑的,小姐何必当真。”
“你叫她小姐?”金钱先生略微有些惊讶,“这成何体统!”
“你也懂什么叫体统?”卢管家反问。
“说的也是!”金钱先生失笑道,“看来你说的对,都是我把她给教坏了。不过也不用担心,还有个寒枫对付她哩!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叶孤城还是很有挑妹夫的眼光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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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们……”
上官无伋正要辩解,金钱先生突然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一下,爱怜地道,“好好照顾自己,傻丫头。”
说着又拍了一下卢管家的肩膀,“你也一样。真是的,几年不见都老成这副模样了。稳着点吧,老家伙!”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上官无伋呆呆地站着。
这样的轻功、这样身法,就算添再多的守卫也是突然,就算眼力厉害如她,也没看出金钱先生是从哪个方向走的。但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转头看向卢管家。
“小姐忘了,我只是个管家,姓卢。”
“管家?你骗谁啊!”上官无伋哂道,“敢这么教训金钱先生的管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不说没关系,我会自己去查的。”
她抬腿就往竹林的小径走去。
“你要去哪?”
“去跟那位爱清净的姑娘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她有多漂亮,把你家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那里不能去。”
“你管得着吗?”上官无伋不怀好意地微笑,“别忘了你只是个姓卢的管家,轮得到你来管我吗?”
卢管家无奈地追上来,“还不站住!不要打扰了姑娘的清净。”
“谁说我会打扰她了?说不定她会喜欢我呢!”上官无伋正这样说着,突然心生警觉,头一转就看到了今天的第四个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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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从未见过如此空灵绝尘的女子。
那双迷人的翦水双眸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空远而灵动。乌黑的秀发没有作任何装饰,瀑布般泻下,随意地披在香肩上。肌肤赛雪、黛眉如烟,她既像一朵空谷幽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又仿佛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清雅、出尘。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天然之美甚至令同为女儿身的上官无伋也深深震撼。
南宫绝的白衣脱俗,裕王的白衣高贵,金钱先生的孤傲不群,而眼前的这个女子的一身白衣则显得随意而优雅,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怪了,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了,怎么老是遇到穿白衣的人?看来要想玩脱俗,只要穿白衣就够了。
上官无伋不禁暗暗想到。
白衣女子的美目往她看来,淡淡道:“你要见我?”
上天造物的不公平可完全体现在这里。这位有着完美面容与曼妙身姿的绝代佳人,声音也如出谷黄莺、温柔悦耳。
上官无伋急忙摇头:“我随便说说的,你可以走了。”
白衣女子再看了她一眼,美丽的脸蛋看不出任何高兴或不悦的表情,转身往小院走去。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衣裙与秀发轻轻飘起,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站住!”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
上官无伋的目光变得寒冷和锐利,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好半晌,突然举步向她走去。
“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有事要找你问个清楚。”她慢慢走到白衣女子跟前,凑近她的秀发闻了闻,微笑道,“好香啊!你用的是什么香料?”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不错。我想我可能知道姑娘的一个小秘密,一个关于香味的秘密。”上官无伋说着转头瞄了眼卢管家,微笑道,“不过现在不是说秘密的时候。等我有空再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我不喜欢跟别人聊天。失陪了。”白衣女子平静地说完,转身离去。
上官无伋注视着她的背影。
“看来你家王爷交了一个很特别的女朋友呢!”她转向卢管家,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我想,我不会无聊了。”
“事情恐怕不像你想的那么有趣。”
上官无伋略微有些惊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吗?”
“我不想知道。”卢管家淡淡道,“但身为管家,还是不得不提醒小姐一下。你是来给公子治病的,无谓的事还是不要管的好。小心引火烧身,到时就后悔莫及了。”
“说得真动听啊!”上官无伋一脸坏笑道,“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卢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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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上官无伋在机关秘道方面的知识是远远不够甚至是严重缺乏的。
那间密室里不仅有秘道,而且还不止一条。其中一个的入口就在水心阁。这就可以理解,为何裕王明明在水心阁,却在密室里晕倒了。
亥时中,上官无伋穿过严密的防守线,踏进水心阁的大门。这座作为裕王每日沐浴场所的小楼共有两层,而我们尊贵的王爷正在空旷的一楼等她。在他的身后,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已经打开,隐约透出微弱的灯光。
上官无伋跟着他走进秘道。
秘道不是很宽,但要让两个人并排而行还是绰绰有余的。两边的墙壁上点着火把,将整条秘道照得十分明亮。
“这里的通风设施不错呢!”上官无伋四下打量着,叹道,“我还以为秘道都是很阴森的,没想到这里面的火把还能烧得这么旺。”
裕王微笑道:“对于一个惧怕严寒的人,火焰总是能给人一点安慰。”
“你还真谨慎,连陆承风都被蒙在鼓里。他和那帮武士辛辛苦苦在外面把守,却没想到你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不是你的亲信吗?”
“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本份的事就行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这么说有人专门负责了?我想也是,不然水池里的水怎么能随时保持滚烫呢?看来这其中还有其他入口,不然那些人不可能瞒过黑衣武士的耳目替你换水。”
她说着就对墙壁敲敲打打,想要找出另外的出口。但当他们走入那间密室时,她还是一无所获。
“机关好隐秘啊!”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在软塌上躺了下来,“为了这间密室,你花了不少功夫吧?”
“每年病重的时候,我都要在这里度过。”
“你病了多久了?不会是生下来就有的吧?”
“六年。”
“六年……”上官无伋沉吟道,“每天半夜就全身冰冷,到冬天的时候还会更严重,是挺难熬的。对了,你的病是怎么……”
她看向裕王,顿时吓了一跳。
裕王正在解身上的衣裳!
上官无伋从软塌上跳起来,连连倒退数步,惊骇地道:“你……你干什么?”
裕王笑笑,那淡淡的笑容在只有两人的密室里显得异常温柔。甚至连他那透明的肤色都透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令上官无伋的心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
天!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妖术。
“你……你给我住手!”她急忙喊道,“就这样跳下去就行了,不用脱了!”
“如果皮肤没有直接触水的话,恐怕不利于真气的运行吧?”
“穿着衣服也能碰水的嘛!”
裕王的手停住,突然往上官无伋看来,眼中带着一丝歉意,道:“每到亥时我就会全身冰冷,不泡在热水里的话会立刻送命。”
“那你快跳下去啊!”
“来不及了。”
裕王淡淡一笑。他那张已经白到无一丝血色的脸似乎又白了几分,连嘴唇上极其细微的一点颜色都变得透明,就在上官无伋惊呆的目光中缓缓软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喂!”上官无伋大惊失色,急忙往他跑去。她的手刚碰到裕王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好冰!
上官无伋有些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
又来了!半死不活连呼吸都没有,身体还冷得像冰一样。已经亥时了吗?
“不泡再水里的话会立刻送命。”
耳际回荡着这句话,上官无伋顾不上考虑其他,一脚就把裕王踹进了水池里。
“扑通!”
水花溅起,落了几点在她的脸和手臂上,顿时被烫得红了起来。
天!完全是沸水嘛!这样跑到水里去,不把她煮熟才怪。
上官无伋当机立断,就地盘膝而坐,缓缓调息运气。
唯有将自身的真气变得跟水一样热,才能与水融为一体,才能适应那样的水温。
可是……
她颤抖着睫毛看向水中的男子。
是室内的高温让她热晕了头,还是因为她看过他清醒的模样,为何她觉得今晚的裕王与昨日不同呢?
怎么办?还要脱掉他的衣服吗?
上官无伋突然感到后悔。
我真不应该答应他的!王爷迷死人不用偿命,但她若一不小心医死了人,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好香啊!
上官无汲深吸口气,舒服地闭上了WWā
替裕王输过真气后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她就等不及地起床了。栗子网
www.lizi.tw此一时,彼一时。两天前她还是私闯庄园的刺客,差点被关到地牢里去,现在却摇身一变又成了裕王的贵宾,在园子里来去自如了。
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屋角的香炉上。
这间屋子正是前晚她无意间闯入的房间,在这里她被人偷袭并掉下了密室。那时候她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上官小姐!”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卢管家?”她转身看着眼前一点也不像管家的老人,一脸的不可自信,“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一点都察觉不到?”
“是小姐太专心了,”卢管家慢悠悠地走进来,也打量了一眼这个房间,微笑道,“这个房间有什么独特之处吗,要小姐研究这么久?”
“我研究的不是房间,而是香味。”
“这是沉香,因为公子喜欢,所以很多房间里都有熏这种香料。”
“昨天那个穿白衣服的美女,她的屋里熏的也是这种香料吗?”
“小的连那个院子都没进过,怎么会知道呢?”卢管家微笑道,“上官小姐这么早起来,难道不用练剑吗?”
“我练过了…..”上官无汲突然顿了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要教我剑法吧?”
卢管家反问道:“小的不能教吗?”
“少来!你做我爷爷都可以了,还小什么啊!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吗?”
“就算我不认识你,至少也认识你师傅,我就不能代他教教你吗?”卢管家果然不再自称小的了。
“你说金钱先生?好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好了。不过我现在很忙,等等再说啦!”
她说着就往外走。
卢管家微笑道:“西面有个养鱼的小池塘,我就在那里等。”
“知道!知道!”上官无汲不耐烦地道,“我马上就去。马上!”
说完拔腿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连看都没有多看这位慈祥的老管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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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隐于竹林内的小院清净淡雅,与那位白衣女子的脱俗气质十分相配。我们精力充沛的大小姐借着半暗的天色潜入,只看到一个小房间里点着灯火,就鬼魅般闪了进去。
那个女人不在。
这是一间很雅致的书房,正对着门的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十分醒目。上官无汲微微一愣,随即双目放光地贴了上去。
“《游春图》?真的假的?”她惊讶地打量着画,又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叶孤城素喜丹青,尤爱山水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收藏了不少的宝贝,其中就有一幅《游春图》,不过是赝品。他也一直为找不到真迹而遗憾,巧的是他的书房里挂的也正是这幅画,所以上官无汲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哥都找不到的真迹,这个女人怎么会有呢?是假的吧……不对,她男人可是个王爷啊,有真迹也不稀奇。
管他真假,先拿了再说!
这位头脑简单的大小姐也不管在别人的地盘偷了画怎么带走,就把画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正要先回自己的院子去藏好。刚一转身,顿时微微一震。
一道迷人的绰约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她依然是一身雪白,俏丽冰冷,美地令人怦然心动,一双纤细精巧、洁白如玉的金莲就这么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懒散味道。
上官无汲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美地不可方物、倾国倾城。
“喂!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声吗?像鬼一样,想吓死人啊!”
白衣女子如一片彩云般飘过来,美目扫过她手上的画,淡淡道,“《游春图》是隋朝展子虔的代表作,流传至今已是无价之宝。谁会把真迹挂在墙上呢?”
上官无汲的脸一红,狡辩道:“我知道是临摹的,我看它模仿地怎么像,拿来看看不行吗?”
“那你就带回去看吧,不送了。”
“喂!我刚来你就下逐客令,太不给面子了吧?”上官无汲把手中的画往旁边一扔,笑眯眯地向她走去,一道幽香扑鼻而来。
“你身上好香啊!”
“有话就说,我要休息了。”
“你很累吗?”上官无汲一边陶醉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不知为何,今天闻起来特别的芳香诱人,一边微笑道,“也对,这么早就醒来,想必昨晚没睡好吧?姑娘可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或是看见可疑的人?”
“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可疑的人。”
“姑娘误会啦!我是看你文质纤弱,这几天园子里又不是很太平,所以想提醒一下你。你不知道吗?这几夜有一个白衣飞贼,专门喜欢藏在书架后面,一不小心就是着了道。”
“多谢关心,我从不外出,无需多虑。”
“那就更危险了!因为我怀疑那个飞贼就藏在姑娘的院子里。”
“哦”
“前晚那个刺客偷袭我时,我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而那股香味就跟姑娘身上的一模一样。我想他一定是来过姑娘的香闺,所以才沾染上的吧。”
“那也有可能是香炉里传来的。”
“沉香的气味,我怎么会闻不出来呢?”
“你确定?”
“可以以性命担保。”
白衣女子终于正眼看向她,平静地道:“我给你一刻钟,请把话说完。”
“没问题,我们直话直说。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汲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我知道那天晚上偷袭我的人就是你。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一个月前被裕王救回来,也就是说你来历不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只是半夜闲着无聊,去那里逛逛吧?你可知道,那不是一间普通的房间?”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
“你当然知道了,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嘛!你不仅知道下面有密室,你甚至还知道机关在哪。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掉进那间密室?如果你的目标是裕王,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如果我回答你,你是不是也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没问题。”
白衣女子平淡地道:“我虽然知道下面很有可能是间密室,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所以要你先下去看看。”
“原来你是怕下面有埋伏啊!”上官无汲立即双目放光,兴奋地道,“这么说你真是要刺杀裕王了?是谁派你来的?”
“现在是你该回答我的问题。”
“用得着这么急吗?好吧,好吧,快问,本姑娘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诚实,你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在密室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个嘛……”上官无汲回忆着初见裕王的情景,微笑道,“如你所想,就是一间密室喽!一个热水池和一个全裸的男人。唉,是你没眼福,自己不下去的。”
“没有别人?”
“没有。”
“你敢确定吗?如果其他的人藏在暗处,你没有发现呢?”
“笑话!你以为我是谁啊!要是有人,我会没有察觉吗?别忘了,你藏在书架后面我都感应到了。”
白衣女子沉默不语,美丽的眼睛闪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陷入了沉思。
“后悔了吧?要是你不这么小心谨慎,直接自己下去,我们尊贵的千岁爷早成你的剑底游魂了。说到剑……”上官无汲好奇地道,“那晚你用的是什么剑,为什么闪着绿光?”
“你可以走了。”
“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白衣女子又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啊?我现在可是你该重点巴结的对象啊!如果我把我知道的这些事告诉裕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你!”上官无汲气愤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好啊,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也什么好说的了。告诉你,我这个人的废话最多了,要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你可别怪我。哼!”
她一声冷哼,就要往外走。可当她的脚步一迈出,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腿怎么突然变软了?不仅腿,连身子都……
是迷药!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你说呢?”
“是香味!”上官无汲咬牙道,“难怪你身上的香味比昨天浓郁地多,原来你是故意的!你以为凭着点迷药就能对付我吗?告诉你,本姑娘……”
她伸手按着桌子,勉强支撑着身体。一句话还没讲完,香味扑鼻,白衣女子已经鬼魅般靠了上来。她本能地向后一退,但没想到眼前这娇滴滴的美人速度奇快,一下就扣住了她的下巴,手中一颗药丸往她嘴里塞来。身体又麻又软,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被白衣女子轻轻一拍,就吞了下去。
她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什么?”
“只是一颗小药丸而已。”
“你不是已经下毒了吗?还……”上官无汲霍然按住心口,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顿时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只是迷药,”白衣女子还是一副平淡地表情,“也只有迷药这样的小东西才会令人难以察觉,防不胜防,真正会要人命的是那颗药丸。”
“你敢害我?”心痛地厉害,上官无汲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可是裕王的地盘,你竟敢在这里杀我?你没想过……我……死……死……死在你的书房里会有什么….后….”
呼吸越来越苦难,她猛地按着心口,坐倒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耳际滚落下来。
痛!
心脏好痛!
“我也不想你死在这里,可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个废话很多的人,我怎么能放你走?”白衣女子淡淡道,“不用担心,该想的我已经想好了。你天没亮就溜进我的书房来偷画,猝死房内,我有什么办法?”
上官无汲猛然一震,终于明白过来。
难怪心口会这么疼,呼吸也变得困难,原来她想用药让我死于心力衰竭!那么刚才的药物,应该是……
她紧紧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暗中提聚真气,身体一跃而起,飞快地往门口射去。
“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不断颤抖、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来的上官无汲,缓缓道,“你的求生欲比常人强地太多,普通人服药后连动都不能动了。”
“少……废话……你觉得裕王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上官无汲竟然又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他那么多疑,你骗不了…..”
“那么多的内家高手都替他治过病,也有不少人是因为运功过度、真气耗竭而死。像你这么的小姑娘承受不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哥绝不会放过你的!”
白衣女子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威胁,徐徐往门口走来,“用所有的力气来讲话只会更痛苦。以你的体质,应该可以再撑一盏茶时间,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站住…..”上官无汲想要拉住她的脚,但抓地偏了一点,反倒耗尽了仅剩的一点力气。心脏剧烈的抽搐疼痛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两只眼睛可以发黑。
白衣女子已经走到了门口,突然微微一震,脚步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眼上官无汲,略一犹豫就关上了门,飞快地闪到她旁边,捂住了她的嘴。
一道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姑娘,这么早来,打扰你了吧?”
是裕王!
上官无汲精神一振,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求生机会,急忙用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
白衣女子的手猛地一紧。
呼吸受制,再加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上官无汲此刻所感受到的对死亡的恐惧实在非笔墨所能形容。
放开!
快放开!
她想挣扎,结果只是轻微地晃了两下就没有了力气,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姑娘,你在里面吗?”裕王的声音依然温柔迷人,但不同的是,平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忧伤。看来这位美若天仙又婉如精灵的绝代佳人在他心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相反的,白衣女子的语气就冷淡多了。“有事吗?”
“听说姑娘喜欢山水画,我……”
“我很累,下次再看吧。”
吃了闭门羹,裕王的声音还是很温柔,“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你好好休息。”
他好像转身走了几步,但马上又想起什么似的退了回来,温柔地道,“对了,这几天园子里来了一位贵客。那位上官小姐也要随我们回京,如果姑娘无聊的话,可以找她解解闷。”
“我不喜欢交朋友。”白衣女子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门外尊贵的王爷却丝毫不以为忤,“这位上官小姐跟别人不一样,是个相当可爱的女孩子呢,你应该会喜欢的。不仅长得标志,而且有一个很不常见的名字,叫做无汲。”
白衣女子娇躯一震。
“叫…..叫什么名字?”
“上官无汲。”
这四个字一出,她原本平静中带点冷淡的脸竟然变得惨白,眼中射出不可自信的惊骇之色。
“无….无汲?”她往将近昏迷的上官无汲看来,声音也开始微微颤抖。不等裕王回答,她就伸手探了一下脉搏,猛地跳起来就往书桌旁的小箱子跑去,颤抖着手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她是如此的慌张,以至于都没有听到裕王问她的话,一边倒出颗白色的大药丸塞到上官无汲口中,一边朝门外喊道,“我累了!你走吧!快走吧!”
无暇去注意裕王走了没有,她一下拥住上官无汲,紧张地拍拍她的脸颊。“你怎么样了?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她的声音也跟身体一样颤抖着。
药吞进肚子里,上官无汲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只是惊讶地看了眼她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看到的是白衣女子因紧张而煞白的俏脸。
哈,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
前一刻她还挣扎在生死的边缘,现在竟然又舒服地躺在绝代佳人的香闺里,享受温香暖玉、似水柔WWā那个刚刚还想至她于死地的美女此时正端着药在床沿坐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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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鞋都未脱,直接踩在雪白的床单上,一边伸手接过,一边用怀疑与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喂!你到底玩什么花样?刚才不是要杀人灭口吗,为什么又要救我?”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淡淡道:“喝了药就能彻底去除毒性,不过你这两天最好吃清淡一点的食物。”
“我看起来真的很像白痴吗?刚刚才差点被你给毒死,现在又要我喝你的药,你没搞错吧?”
“如果我要杀你,就不用救你了。”白衣女子平淡地道,但语气似乎透出一点温柔,“快喝药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上官无伋还是直直地盯着她,“你是听到我的名字后才改主意的,对吧?你认识我?还是要利用我?”
白衣女子美丽的脸庞一寒,冷冷道,“不喝就还我。”
上官无伋端起药就往嘴里倒。
“你说的对,如果你要杀我,就不会救我了。”她抹着嘴角的药汁,冷哼道,“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本姑娘活着就好。对了,你为什么要杀裕王?是谁派你来的?看起来可怜的王爷被你迷住了啊,想杀他应该不难。”
“把碗给我。”
“别拒人于千里追外嘛!说不定我一时高兴,还会帮你呢!杀裕王不难,关键是杀人之后怎么脱身。你不会是死士吧?杀了裕王根本不可能活着离……”上官无伋正说地起劲,突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你……”她伸手捂着肚子,痛苦地皱起眉,看向白衣女子的目光变得冰冷,狠狠道,“你这贱人!你真敢……”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向她扑去,但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淡淡道:“药里有没有下毒我比你清楚。别玩了,快回去吧。”
“我……”上官无伋想要开口,但腹部的剧痛让她一阵颤抖,接下来的话变成了痛苦的呻吟。那原本精致可爱的脸都发青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白衣女子微微一愣,脸上现出错愕的表情。
“无伋!”她这才明白过来,急忙扑过来搂住上官无伋,俏丽发白地问,“你怎么了?无伋?”
“我……我……”上官无伋想要伸手抓住她,但突然痛苦地一声惨叫,就像发疯一般在地上打滚。全身瞬间就被汗水浸透。
白衣女子死命地抱住她,整个人也跟她一起倒在了地上,惊慌地问:“别怕!是不是小腹很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
上官无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指甲都深陷入肉中,张了张嘴,但却说不出话来。眼泪、汗水湿透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白衣女子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突然又冷静了下来,美丽的双眸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显露出内心痛苦的挣扎。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在等着她做决定.
“救……救我……”
意识已经在疼痛中散失,上官无伋本能地抓着她的肩膀,似乎想要向她求救。
白衣女子还是没有动。她就这么站着,直到怀中的人儿安静了下来,直到那只抓着她肩膀的手无力地垂落,她的眼中霍地射出坚定神色,低下头往那张樱唇靠去。
双唇相贴。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小说站
www.xsz.tw白衣女子唇间的幽香传来,她的体内突然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小腹往上涌来。
剧痛顺着这样东西上涌,到达胸腔。白衣女子深深吸了口气,体内的东西就似受到了召唤般,飞速地冲上喉咙,舌头一痒,疼痛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两人分开,都在微微喘气。
“是…..是什么东西?”
白衣女子苦涩地一笑,淡淡道:“一只小蝎子。”
上官无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脸上现出既恐惧又恶心的表情。一……一只蝎子就从她的嘴里爬出来,又……
“你……”她不可自信地看着白衣女子,“你吞下去了?”
“这种蝎子的速度很快,根本反应不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没有下毒?”
白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冰冷,道:“起先我给你吃的黑色药丸是打算用来杀裕王的。”
“那……”
“你不是问我,是谁派我来的吗?”
上官无伋点头。
“是一个给了我生命的人,我心甘情愿替他杀人,”白衣女子嘲讽地一笑,“但他似乎并不完全信任我。”
“那又怎么样?”
“他一定怕我下不了手或突然改变注意,所以就……”
“所以他就在给你的解药里做了手脚?”
白衣女子点头。
“蝎子……”上官无伋迟疑道,“就藏在那颗白色药丸里?那么小的药丸,怎么装的下一只蝎子?”
“不是一只,是两只。”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脸色猝变.“你是说,现在……”
“现在你我的体内各有一只。”白衣女子平静地道,“雌雄蝎子凑在一起,人就会感到腹痛,顷刻毙命。一旦分来,它们就会安静下来。如果不去惊动它,人体甚至不会有感觉。”
“那…..那就没事了吗?”
“没有意外的话,可以活上百日。”
“百……百日?你有没有办法把它弄出来?”
“没有。”
“那…..”
“因为雌蝎子是我负责喂养,所以它闻到我的气味就会过来。”
“雄的不行?”
白衣女子点头。
上官无伋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肚子,道:“既然蝎子是一对的,有雌蝎子作引,总能钩出雄的吧?”
“或许可以。”
“可这样一来,你就必死无疑了。”上官无伋苦笑道,“你当然不会这么做。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要取出蝎子,只有它们的主人。”
“就是派你来的人?他在哪?”
“你找到了又如何?他连我都不救,怎么会救你?”
上官无伋怀疑地道:“他连你都不救?”
“无论你信不信,事实确是如此。”
“但你绝不会让自己死的,对吧?”
白衣女子平静地道:“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他就是怕我用解药救了裕王,才会暗中藏了蝎子。如果裕王不死,他是不会考虑救我的。”
“如果你顺利完成任务呢?”
“我有把握说服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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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我若要活命,只有帮你杀了裕王了?”上官无伋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在药里下了毒,又装模作样地救我,只不过想让我跟你合作而已。毕竟什么雌雄双蝎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就算是假的,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没有答话。
白衣女子不再说话,转身往卧房外走去。她的脚刚踏出房门,上官无伋的背上已全是冷汗。想起刚才的感受,仍是心有余悸。
白衣女子说的不错,就算不是蝎子,那样的疼痛她也根本承受不了。
怎么办?
她的思绪正飞快的转着,白衣女子已经走了进来,手中多了一把宝剑。
“干什么?”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你感到不适,就把这柄剑挂在床前。”
“搞笑,我要你的剑干嘛?”上官无伋冷哼道,“难道你才是上官无伋,也从叶孤城那偷了飞仙剑?”
她的话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白衣女子竟然微微一震,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这或许比不上飞仙剑,”她平淡地道,“但绝对比飞仙剑适合你。”
上官无伋这才接过她手中的剑,微一迟疑,拔出宝剑。
一道柔和的绿光划过眼眸。
“这是……”上官无伋再次端详着手中通体散发着淡淡绿色荧光的长剑,骇然道:“这是碧……”
“碧水剑。”
“你是碧水洞的人?”上官无伋惊讶地道,“原来你口中的‘他’是个女的!”
“她是我师傅。”
“你是碧水洞主单楚缦的徒弟!”上官无伋惊呼道,“是她派你来的?碧水剑不是只传洞主吗?你肯把镇洞之宝借我?”
“是送你。”
“送给我?”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着手中宝剑,暗中凝聚功力,将内力贯入到剑上。
握剑的手突然一麻,宝剑就如受了反弹般落地。
“怎么回事?”她惊讶地道,“你那晚不是会发出耀眼绿光吗?为什么它……”
“这把剑还未开封。”
“没开封?”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锋利的剑锋。
“我所指的是另一种意义的开封。”白衣女子道,“碧水剑是有灵性的,只有得到它承认的主人才能令它开封。”
“你不是已经用过这把剑吗?”
“碧水剑一共有两把,是我碧水洞的祖师在无意中获得的。六十年来都供在神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宝剑却无人能用,我是第一个能驾驭它的人。”
“这些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是碧水洞的秘密,自然不会外传。”
“这么说你昨晚用的是另一把了?那你为什么不把这柄也开封?”
“一个用剑者,真正适合他的剑很可能只有一把。若不能忠于剑,又如何驾驭它?”
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拾起碧水剑。
“碧水剑是有灵气的,可以安定心神,或许对你有所帮助。你也可以自己参详,说不定能够让它开封。”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认识我吗?”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白衣女子正色道,“我以前从没见过你,现在也不想和你搭上任何关系。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要我帮忙杀裕王吗?”
“不用。你只要闭紧自己的嘴就行了。等我要到解毒的方法,自然会救你。”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白衣女子的目光立即变得锐利,冷然道:“我说过,我不想再听到这个问题。你走吧!”
“喂……”
上官无伋还想说话,但白衣女子连瞄了没有瞄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她对着碧水剑,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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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是不是有病啊?
一下要杀她,一下又救她。刚刚还柔情似水,马上又冷若霜冰了!难道人长得太漂亮,所以神智不清了?
真倒霉,一天之内就差点死了两次。上官无伋捂着心口,眉头皱在一起。心力衰竭也就算了,腹痛难忍我也忍了,可现在肚子里多了只蝎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就这么养着吗?如果她杀不了裕王,那我不是也没命了?
唉!早知道就跟寒枫一起走了,就算讨厌点,最起码小命还有保障啊!
上官无伋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现出怪异的表情。
搞什么?怎么会第一个想到寒枫呢?要想也应该先想到老哥才对,他算哪根葱?
脑子闪过那个奇怪的梦,她的心里感到极不舒服。
为什么我现在想的是寒枫在哪?为什么我考虑的是寒枫会怎么处理?为什么?那家伙只不过是个既讨厌又可恨,跟我除了保镖职责外就毫无瓜葛的人而已!
还有……梦中的血衣男子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是我认识的人吗?
上官无伋拍拍脑袋,感觉头都快炸了。
没想到刚才昏迷了那么久,夕阳西下都要近黄昏了。她饿着肚子,往水池走去。不管怎么样,先应付一下那个卢管家,省得他再来烦我。接下来的日子得用来想办法,看看怎么对付肚子里的蝎子,时间可不多啊。
水池快到了,上官无伋突然又停了下来。
对啦!我会火神的独门内功的啊,只要用火热的真气把那死虫子给烫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兴奋,也不管场合,就往地上那么一坐,闭目运功。
让那死蝎子多活一刻,就多一份危险。谁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发作,说不定等一下发起疯来,就要了她宝贵的小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气才刚刚温热,还没进入状态呢,小腹就一阵剧痛。
“啊!”
上官无伋一声惊呼,倒在了地上。痛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她还以为这下必死无疑,谁知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混…..混蛋!你就闹吧,看我以后怎么整死你!”她狠狠地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南…..南宫……
刚才剧痛难忍,她差点没晕过去。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白衣男子是何时就蹲在她的跟前,直直地看着她。
“我…..我……”按照常例,上官无伋先是全是一震、脸颊变红,随即又恶声喊道,“看什么看?滚……”
南宫绝毫无表情,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顿时忘了接下来的话,舌头不争气地打结,“不……不用…..”
没等她说完,南宫绝已经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上官无伋的脸一阵火辣。
“喂!”她深吸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板起面孔,恶狠狠地道,“想干吗?别以为我会谢你,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南宫绝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你到底要不要脸?上次要杀我,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站在我面前。不要告诉我你失忆了,忘了自己是怎么对我的。哦,是你家主子要我治病,所以你才假惺惺的……”
声音截然而止。
南宫绝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脸,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触电一般弹开。
手指沾着泪水。
“我…..我眼睛进沙子了,不行吗?你别以为这样子就能打动我,告诉你,我可是……”
她突然发现南宫绝不像往日般不理不睬,而是聚精会神地等着下文,顿时语气变得不自在起来,“我…..我吃了条虫子,有点不舒服。”
南宫绝还看着她。
不同的是,他的表情虽然很平淡,但眼神已经不像往日那么冰冷了。
上官无伋被他瞧地浑身不自在。
“干……干什么?”
南宫绝又一言不发地捡起掉落地上的碧水剑,向她递来。
上官无伋一把抢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惊讶地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说!你到底打什么主意?是不是又想杀我?”
南宫绝缓缓摇头,举步离开。刚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下,回答看了她一样。
“不,”他终于开口,“我不会再杀你。”
上官无伋一愣时,他那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
什…..什么意思?
干嘛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
一个美女的心思她还没搞清楚,现在又来了个美男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只要是“美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这么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的?
“搞什么啊……”上官无伋自语道。
“那么简单的话,你不明白吗?”卢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上官无伋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神秘的老人已经在他身后了。
“你听到了?”她有气无力地道,“拜托你别再鬼一样出现好不好,我今天已经死过两回了,真的不经吓啊。”
“上官小姐是公子的贵宾,在这里怎么会有危险呢?”
“说了你也不信。好了,你到底要教我什么?我正好带了把剑。”
卢管家的目光往她手中的宝剑看来,微笑道:“碧水剑最适合女子修炼,你能得此宝剑,可要好好珍惜啊。”
“到底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上官无伋对这位老管家的本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耐烦地道,“快点吧!我饿了一天了,还等着吃饭呢!”
“那就开始吧,首先……”卢管家略一思索,“你就先打我一掌吧!
××××××××××××××××××××××××
一个绝世美女已经让她头疼。
再来一个超级帅哥,她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现在这个神秘的老头,又在打什么主意?怎么她上官无伋,越来越读不懂别人的心思了呢?
唉…….
西面的花园,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水池,被绿林环绕着,上官无伋并不~~~lā那晚她闯入园子后,就是在这里与杜皓飖闲扯,并撞上了南宫绝与那群黑衣武士。栗子小说 m.lizi.tw
“打我一掌。”
上官无伋正触景生情,哀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闻言惊讶地看向眼前的老管家。
“打…打你?”
卢管家点头。
“算了吧!就是你剑法厉害,到底也一把年纪了啊!如果不反抗和闪避的话,连我哥都不敢硬捱我的全力一击呢。”上官无伋“语重心长”地劝解他,“再说了,我的内力又进步了……”
“连叶孤城都捱不起?”卢管家还是一脸微笑,“这是你的猜测还是确有其事?”
“当然没试过了,不然我一掌拍死他怎么办?”
“小姐如此有自信,想必是功力大进了?”
“你试试看啊!”
上官无伋笑着得意地伸出手,卢管家搭上她的腕脉。眼中射出惊讶之色,赞道:“真气隐而不现,完全摸不出来,看来你达天人之境了。可是达到龟息的境界了?”
“龟息?”上官无伋嘿嘿一下,“早几千年的事了!我现在已经达到龟息之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高境界,我把它取名叫‘琴心三叠’。”
“琴心三叠?”
“对啊!道家修行的最高境界不是琴心三叠吗?听说达到这个境界就可以成仙了呢!”
“原来上官小姐还是个练武奇才。”
“呵呵……”上官无伋故作谦虚地傻笑,“现在你不会再叫我打你了吧?”
卢管家微笑道:“打吧。”
“你说真的?”
卢管家点头。
上官无伋不再说话,暗中提聚功力,一掌就往他的心口拍去。
哼!管他呢,反正打死了也不用我赔。这老家伙深藏不露,也没那么容易死。
掌风雄厚,就如千斤巨石般往他的心口压去。就在这时,卢管家的身体似乎晃了晃。她这一掌的速度很快,照道理他应该没有反应的时间,可奇怪的是,他不仅晃了晃,甚至还动得很慢。
在极速中体现出来的缓慢,这实在是非常矛盾。
手掌拍中胸口。
上官无伋的脸上现出不可自信的表情。这一掌拍下去,她手上原本凝聚的功力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这足以开砖裂石的一掌竟然变成了轻轻的碰触。
这怎么可能!
像她这样久经训练且临阵经验丰富的高手,在一击不中之后当然不会傻站着不动。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上官无伋连剑带鞘往他的膛中穴撞去。
卢管家的身体又极其细微地晃了晃。
剑鞘打中膛中穴,她只感到一道强大的气劲自剑柄上传来,虎头剧震,倒退半步,手中之剑差点脱手。
“好厉害!”
卢管家纹风不动,微笑道:“可明白怎么回事?”
上官无伋甩甩酸麻的手腕,道:“当然!前辈用的是‘四两拨千斤’、借力使力的方法。栗子小说 m.lizi.tw震开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不过前辈用的方法似乎与众不同。”
“眼力与判断力确实高人一等。”卢管家又微笑着转向水面,“用你的剑能从水中刺到鱼吗?”
上官无伋瞄了眼水面,冷哼道:“老前辈不会又要跟我讲以柔克刚的道路吧?我早听腻啦!破水斩鱼是不容易,因为水有阻力,而且会造成视觉上的假象。但我并不认为速度与力道会破解不了薄薄的一层水。”
“你有自信?”
“这有何难?河边的渔夫都有用叉子捕鱼的呢,我要是办不到还得了?”她说着拔剑出鞘,凌空一翻,横着一剑斩向水面。
强大的气劲割开水面,直切入水底,竟将池水硬生生截成两半!水花飞溅,十余条鱼儿受惊跃起。
寒光一闪,宝剑入鞘。
点点细微的血丝之中,水面立时浮起十余尾断成两截的红鲤鱼。她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一剑斩断鱼身,鱼尾还尤在摆动。
卢管家点头道:“上官小姐不愧是‘剑圣’与‘金钱先生’的徒弟,剑法的确所向披靡。但美中不足的是,剑势专走强横,忽略了剑的飘逸。要知道,剑法讲的是刚柔并济,而你的一剑之中,刚就独占七成,柔只有三成。”
“三成已经足够!”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道,“剑法是用来杀人的,气势、力道、速度缺一不可。每一剑只要留够三分就足以自保。如果敌人不够强的话,连这三分也是多余的。一剑就把对方给做了,干脆利落,谁还管它柔不柔的。”
卢管家惊讶地道:“剑法是用来杀人的?这是谁教你的?不会是叶孤城吧?”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是我自己想的。什么自保,惩奸除恶,说的好听,还不是杀人?不杀想杀自己的人,如何自保?不杀恶人又如何除害?只把人打伤打晕就算仁慈吗?那也要对方的实力跟自己差很多才行啊,要是对手与自己不相上下,管他什么大侠,还不是要豁出命去拼了?”
卢管家失笑道:“你倒是振振有词。”
“实情就是如此。”
“叶孤城可曾解释过武学修为的意思?”
“他说,武学修为是一个练武者对武学乃至人生的内涵。”
“他说的不错。”
“我知道,像你们这些高人,比如我哥,就爱故弄玄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内涵不内涵的,我一点都不懂,但我的武功还不是照样进步?你不会还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吧?”
卢管家微笑道:“连叶孤城都改变不了小姐的想法,何况是我?我有一套自创的太极剑法,想要上官小姐赏脸学一下。”
“太极剑?我不感兴趣。”
“你的武功招式太过强硬,在对敌时往往需要一道极强劲的内力配合。但偏偏你学的是以‘无为’为精髓的道家心法,虽然博大精深,但却毫无肃杀之气。在这时,你体内来自‘火神’的烈性内功就会自动发生作用,从而破坏了内心的宁静,甚至走火入魔。”
上官无伋一震,“谁…..谁说我走火入魔了?我正常地很!”
“真的?”
上官无伋咬了咬唇,没有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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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野上吮吸尸体上的血,在黑屋子里舔地上的血迹,与‘枪神’曹征还有‘活僵尸’韦兴交手时的奇怪反应,这一切她都记得,只是不愿想起。
难道,我真的……
“如果……”上官无伋迟疑道,“一直这样下去,我会这么样?”
“被心魔吞噬,最终成魔。”
上官无伋一震。
卢管家又道:“这套太极剑法不是让你对敌的,而是修身养性,相信会有所帮助。”
“你干嘛教我?是金钱先生要你帮我的?”
“关心你的人并不是只有你那几个师傅。你要懂得感恩,好好对待自己,才不会让关心你的人失望。”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你关心我?”
卢管家笑而不语,又看向她手中的碧水剑:“这把剑恐怕要有足够的慧根才能用得了它,你不妨与它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宝剑是否跟你有缘。”
“这可由不得它!”
“千万别乱来,一不小心会造成自伤的。”
“我知道啦!明天我会再找一把剑的。”
“我们不需要剑。”
“不用剑?”上官无伋捏起食中二指,“是要以指代剑吗?这个我很厉害的,用剑指也能催发剑气。杀人于无形呢!”
“在你眼中,高明的剑法就只是用来杀人的吗?”
“不是剑法,而是学武就是为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卢管家突然把手探进池水中,手掌微微一晃,奇迹就在眼前发生!
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随着他的手腕一抖,所有的水就在同一时间涌上半空!
上官无伋的瞳孔蓦地一缩。
池水马上很快就落了下去,所有的鱼儿也准确无误地落回池中。卢管家与池子旁的其他地方都滴水未沾,唯独她被淋了一身,从头湿到脚。
“明日卯时,我们开始学习。”卢管家看着她的狼狈样,微笑道,“作为拜师之礼,就请上官小姐把这些被你杀死的鲤鱼送到厨房,让它们葬在人的肚子里好了。”
上官无伋的头发往下滴着水,无奈地抱拳道:“师傅大人有命,小徒焉敢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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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高人都只能做个管家,这位裕王千岁也太屈才了吧?
他早上到底知不知道我就在书房内?那么凑巧,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他就出现了,又是那么凑巧,他随便说了几句话,白衣女子就改变主意了。
他凭什么认为,白衣女子听到“上官无伋”这个名字就会救她?难道他还知道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比如说我跟白衣女子的关系?
他知道那个美女是来杀他的吗?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眼前一身白衣的裕王,试图找出答案来。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裕王温柔地抚mo着趴在他腿上的波斯猫,轻声问道。
上官无伋狠狠瞪了眼那只猫。
它那双宝石般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上官无伋,显得很是诡异。
“我要吃肉!”
“肉?”裕王瞄了眼满桌的山珍海味,疑惑地道,“什么肉?”
上官无伋一拍桌子,大声道:“当然是猫肉了!”
不知是她的表情太凶狠还是听懂了她的话,那只高贵安详的波斯猫似乎受到了惊吓,躲进了裕王的怀里。
裕王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上官无伋打量着他,“王爷今天的气色不错,今晚就不需要再治了吧?”
“上官小姐可是累了?”
上官无伋哪敢说是怕灼热的真气惊了肚里的蝎子,只有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点头道:“这两日为了王爷的病,真气耗损过巨。如果王爷不介意的话,我想好好休息。”
“辛苦小姐了。今晚请你来,是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
“不会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美女吧?”
“你们昨天见过一面了,她是一位不慎落入凡间的仙子,上官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尽管有万般个不愿意,上官无伋仍装出兴趣盎然的样子,转头望去。
一道雪白的倩影映入眼眸。
在白衣相称下,如雪肌肤散发着美玉般的光泽。一条由珍珠串成的腰带点缀在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曼妙娉婷的身姿撩人心魂。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眸虽然还是遥不可及,但脸颊透出的淡淡红晕与娇润香唇又充分展现出美丽女人的妩媚。
她简直美地不可思议!
当两旁的侍女掠起珠帘,温馨的灯光映着的雪腮时,她就如裕王所说,仿佛不慎落入凡间的仙子,带着令人神往与自惭形秽的高雅气质,精巧的小厅也因她的出现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样的女子,如何不叫人神魂颠倒!
上官无伋堆上笑容,“友好”地道:“你来了?我叫上官无伋,上次还没时间跟你打招呼呢!”
白衣女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叫唐溪梦。”
原来你这贱人姓唐啊!上官无伋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像个天使,站起来热情地向她迎去。“唐姑娘好美啊!快来,王爷刚刚还在说你呢!”
唐溪梦黛眉微皱,退后一步。
“快来一起吃饭啊!”上官无伋更加热情地上前一步,要去拉她的手。谁知她一靠近,唐溪梦的眼中就射出厌恶之色,连退了两步。
“我不舒服,先走了。”她匆匆说完,突然捂着嘴,飞快地跑了出去。那表情,就好像见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呆在原地,气得声音也变了调,“她…..她……她也太过分了吧?我长得很难看吗?难看到让人想吐吗?”
裕王的目光还在注视着唐溪梦离开的方向,没有回答。他似乎从她奇怪的举动中明白了什么,从而受到了伤害,脸上现出沉痛的表情。
“喂!”上官无伋一拍桌子,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很想吐吗?”
裕王这才回过神来,表情又回复了一贯的平静温柔,淡淡一笑,道:“上官小姐误会了,唐姑娘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什么?不习惯看到我这么恶心的人吗?”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道。——她可怜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你今天去水池边了?”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闻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果然一股很浓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都是那老头,说怎么要把鱼都搬到厨房。十几尾的鲤鱼她就这么搂在怀里,中途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全身都是鱼腥味。已经洗了澡又换了衣服了啊,原来还有啊!
“唐姑娘一向吃素,最怕荤腥,所以刚才有点失态,上官小姐不必介意。”
“好端端吃什么素,也不怕营养不良……“上官无伋悻悻地坐下,抓起筷子继续狼吞虎咽。
难怪那只死猫老盯着我,原来是把我当大鱼啦!
上官无伋一边吃着一边看向裕王,冷哼道:“她讨厌你介绍的人,让你没面子了吧?这可不是我的错,我已经很漂亮了,是她不识货。”
裕王失笑道:“上官小姐是很漂亮,其实她很喜欢你。”
“你在开玩笑吧?喜欢一个人会看到她就…..”上官无伋学着唐溪梦的样子,作出想要呕吐的表情。
裕王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很遥远。他轻轻道:“知道吗?一个多月了,我还是刚刚才知道她的名字。这都托了上官小姐的福。”
“不会吧,她这么嚣张?你很喜欢她吗?”
裕王不答反问道:“上官小姐可有见过南宫绝了?”
他的计策果然凑效,上官无伋马上就忘了追问唐溪梦的事,连连摇头道,“我见他干吗?他可是王爷的人,要是在你的地盘把他给杀了,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吗?”
裕王微笑道:“上次舍妹骑马回来,躲在房里哭了很久。听陆承风说,他跟你一起走了?”
“那又怎么样?”
“你这么生气,可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而伤了你的心?”
上官无伋板着脸道:“你管得也太多了吧?不错,他是想杀了我,这关你什么事?”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
“难怪他回来之后心情如此低落,甚至显得颓废不振。但昨天我看到他时,他又变得很高兴了。我想,应该是因为前一晚他看到某人还活着,所以喜不自胜吧。”
上官无伋的心一蹦。
“南宫绝最近空闲地很,小姐要是闷了,可以找他陪你去逛逛。苏州城确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谁要他陪!我累了,再见!”上官无伋快速地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裕王,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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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绝代佳人,尊贵的裕王殿下,这原本是天造地设的WWā可惜啊,人家是来当刺客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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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幸灾乐祸地将手中的麻袋往肩上一扛,鬼魅般闪进唐溪梦的小院。这位古怪的美女的香闺不仅没有守卫,甚至连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也没有,大大方便了她这样的梁上君子。
唐溪梦正在房内。
上官无伋不敢靠得太近,以免她生出感应。只有借着风声的掩护跃上一棵大树,用那双久经训练的神眼穿过开着的窗户偷窥佳人。
唐溪梦斜靠在软塌上,俏脸有些苍白,但表情却出奇的温柔恬静。她一定在想事情,目光与思绪都飘地很远、很远。突然,玉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清丽的绝美仙颜展露出一种神圣的光辉。
上官无伋急忙瞪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
不…..不会吧?
平时没有留意,再加上唐溪梦的衣服都比较宽松,所以没有发觉。但现在唐溪梦的手放在上面,衣服紧贴在身上,可以看出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练武之人,又是长年吃素,怎么会长赘肉?难道那种蝎子在体内还会长大吗?它不会吸取人体的营养,然后越长越大吧?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顾不上手中的麻布袋,急忙按着肚子。
袋子落地,屋内的唐溪梦立即生出感应,闪电般穿窗而出,来到院子里。美目扫过地上的麻袋,随机往浓密的枝叶看来,娥眉微皱,冷然道:“出来!”
上官无伋从叶子里探出头,向她展开微笑。
“你来干什么?”
“来共商大计啊!”
“你来多久了?”
“来多久有差别吗?你不就在发呆嘛,干嘛怕人看到?哦,我知道了。”上官无伋坏笑道,“你一定在想某个人,所以…..”
“以后别来这里。”唐溪梦冷冷打断她的话,“我要做的事,也不用你帮忙。”
“不帮忙,一起玩个游戏总行吧。”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唐溪梦冷漠地说完,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上官无伋跳下树来,捡起地上的麻布袋,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不行,这个游戏只有你能陪我玩。因为,别人不像你一样那么害怕鱼腥味啊!”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红光就从她手中射出,往唐溪梦的脸投去。
唐溪梦轻巧地一翻身,避开攻击。她低头看了眼,顿时娇躯一震,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她的脚旁,赫然躺着一尾红色的大鲤鱼。看来已经死了一会儿,上面还沾着水,腥味扑鼻。
唐溪梦身形一纵,倒退数丈。她的身形还没站稳,另一条鱼又朝她身上砸来。
“哈哈!好不好玩?”上官无伋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抓着条鱼,朝唐溪梦大笑,“我特地去水池里抓的呢?满满一袋呢,我们慢慢玩啊!”
不等唐溪梦开口,她手中的鱼又扔了出去。
唐溪梦足尖一点,身轻如燕,就如一缕青烟般掠上屋顶,上官无伋则哈哈一笑,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碧水洞的轻功步法名扬天下,唐溪梦身为碧水洞的传人,轻功自然不俗。足不沾地,身影一掠就是数丈,在瓦顶与树干上不断起落,就如一只白色的蝴蝶,煞是好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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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则完全不同。如果说唐溪梦的身法轻柔优美犹如飞蝶,那她就是黑夜中敏捷的豹子。凌空一翻,指尖撑在瓦片上,她就借这一点之力直弹而起,手中的鱼又往地上的唐溪梦扔去。
唐溪梦避开死鱼,纤手往腰间一抹,扯断了珍珠腰带,抓了几颗珍珠在手。玉指一弹,往上官无伋身上打去。后者正兴高采烈地急追不舍,也不知是黑夜中看不清楚,还是手中的一袋鱼影响了速度,闪避不及,一颗珍珠正好打在她的肚子上。
上官无伋脸色猝变。
“你….你敢打我肚子?”她猛地按住肚子,双腿一屈,就坐在了地上,痛苦地埋下了头。
现在她的肚子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要是惊了里面的蝎子,可是随时会送命的。唐溪梦亦微微变了脸色,急忙往她跑来,抚着她的肩膀,紧张地问,“怎么样了?”
她刚一靠近,上官无伋立即就抓住了她的香肩,另一只手抓起袋子,五六条红鲤鱼就带着浊水从她头顶倒了下来。
“哈哈……”上官无伋捧腹大笑。
她放肆得意的笑声中,唐溪梦美丽的脸庞血色尽失,跪在地上呕吐。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她。
“不用这么夸张吧?干嘛吐得这么厉害,只不过是几条鱼,你不喜欢鱼腥味就算了,也不用……”她突然全身一震,明白过来,“原来…..原来…..”
她用手指着唐溪梦的肚子,“原来你不是因为蝎子,你怀孕了!”
唐溪梦别过头,没有说话。她的秀发湿透,衣裳上海沾着鱼鳞,如同风云过后的花瓣,分外凄美柔弱。
“难怪你闻到鱼腥味就吐,原来你怀孕了!”上官无伋不仅毫无愧疚,还哈哈笑道,“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和裕王认识才一个多…..”
她正笑得气劲,突然“啪”的一声,脸上已挨了一巴掌。
她愣愣的,硬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能污辱我的孩子?”唐溪梦神色怪异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说了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你跟哪个人的野…..”她的话还没说,脸上又挨了一巴掌。这下她可火了,不由分说,猛地伸出一只手就捏住了唐溪梦雪白的脖子。
唐溪梦既不闪避,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美丽的眼睛里滚落,划过冰冷的脸颊,落到她的手背上。
“你想杀我?”唐溪梦苦涩地一笑,梦呓般道,“你竟然想杀我……你竟然想杀死我的孩子……”
上官无伋目射寒光,冷冷道:“别以为装疯卖傻我记会放过你,连我哥都没打过我,你凭什么?”
“你哥?”唐溪梦的笑容更加凄美,“我救了你,用我跟我孩子的性命救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我好想恨你…..好想…..”
她的眼神与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泪光映着她的绝世容颜,美地不可方物。
“可是我不能。我那么爱他,我怎么敢恨你?”她温柔地将手放在肚子上,“就连我的孩子也不会允许我恨你,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爱你,他的孩子也会爱你……只是…..他可不可以也这样爱我?”
她拉着上官无伋的手,眼神流露出令人心痛的恳求与悲伤,“可以吗?我可以要求他像爱你一样地爱我吗?告诉我,可以吗?”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她,手不由松了开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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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伋?上官无伋?”唐溪梦突然抓住她的手,笑了起来,她越笑泪水就越往下掉,“就因为你是上官无伋,所以我跟我的孩子就要舍命来救你?就因为你是他爱的人吗?”
“什…..什么啊!”上官无伋甩开她的手,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明天再来找你,我要走……走了!”
她突然逃命似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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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死人哩!
美丽的女人发起疯来也特别不一样,干嘛对我说那些奇怪的话,搞得我到现在心里还毛毛的。
“他那么爱你。”“他可以像爱你一样爱我吗?”
什么跟什么啊!竟然把我错当成她的情敌了!
上官无伋坐在水池边,看着里面幸存的鱼,心里暗暗诧异什么样的情敌能对唐溪梦那样的绝世尤物构成威胁。她爱的那个男人瞎了眼吗?难道那个第三者比唐溪梦还要美?这真是难以想象呢!
卯时还没到,她就起床打坐了一个时辰,来到这里等候卢管家的大驾。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感觉很惆怅,好像唐溪梦流泪的脸还盘旋在脑际。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但却不是卢管家的。上官无伋抬头看去,远远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温文儒雅的气质,正是那个和她十分有缘的余祈信。
上官无伋向他招手。
余祈信微笑着走过来,道:“上官姑娘这么早就起床了?在赏鱼吗?”
“是啊,你呢?这么早瞎逛什么,你见过裕王了吗?”
“在下正是要去见裕王。”
“他现在才召见你,太过分了吧?”
“姑娘误会了,王爷已经见过我几次了。不过对于姑娘的关心,在下深深感激。”
“讲客套话有什么用?你要是真能帮我就好了。”上官无伋托着下巴,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除了那个女人,谁都没办法。”
“哦?”余祈信斯文地微笑道,“姑娘有烦心的事吗?说来听听,或许在下可以帮上你的忙。”
“你会解毒吗?”
“毒?”
“别跟我说你会配几个草药方子,我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
余祈信微笑道:“在下并不会配药方,但奇门杂书却看了不少。姑娘不妨说说看。”
“说起来,你好像对江湖中的大人物都很熟悉啊!”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知道单…..”
她突然停下来,盯着余祈信,“你能保证不告诉裕王吗?”
余祈信微笑道:“只要不危害到王爷,在下倒是乐于为姑娘保密。”
“碧水洞的主人是谁?”
“单楚缦。”
“她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
“碧水洞有三**宝:剑法、轻功、美女。这也是单楚缦最明显的特点。”
上官无伋想起唐溪梦,暗忖碧水洞确是美女如云。又问道:“碧水洞这一代的传人是谁?”
“这是碧水洞的秘密,外人怎么会知道呢?”
上官无伋失望地道:“看来你也不是无所不知。”
余祈信微笑道:“在下才疏学浅是不争事实,但这并不代表我帮不了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单楚缦是个苗族女子。”
“那又怎么样?”
“提起苗疆,姑娘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伸手按着肚子。
“姑娘猜的没错,正是蛊毒。”
“你…..你怎么知道的?那要怎么办?蛊毒不是只有施毒的人能解吗?”
余祈信点头道:“是的。因为毒虫一般是由施毒者亲自喂养,只有他本人才知道自己下的是哪种毒,旁人很难破解。”
“那能活多久?”
“这就要看施毒者的意思了。有的当场毙命,短的几个时辰,长的甚至可以达到几年、几十年。”
“如果是一百天呢?真的就只能活一百天吗?”
余祈信点头道:“蛊毒不仅下毒手法独特,旁人难以解除,最神秘的是,施毒者能够预知毒发的时间,计算十分准确。”
“这么说,连唐…..都无能为力了?”上官无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死定了?”
要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单楚缦大发慈悲,不过前提是我帮助唐溪梦杀了裕王。问题是,如果我成了刺杀皇子的凶手,首先朝廷就不会放过我,再说了,单楚缦也不见得会救我,说不定还会杀我灭口。
那…..只能回白雪城去求老哥了吗?
余祈信看了眼面无血色的上官无伋,失笑道:“请恕在下多嘴,无论姑娘担心的是什么,都是没有必要的。”
“没有必要?我都要死了,你还说没必要?”
余祈信微笑着摇头,“当局者迷,姑娘人在局中,难免会有困惑。其实只要跳出来看,一切就清晰明白了。听说,你正在帮王爷治病?”
上官无伋点头。
“姑娘认为,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不透。”
“既然王爷高深莫测,他会让唯一能帮自己的人在病还没好之前发生意外吗?”
“可是我不能告诉他!他那么多疑,就算我再怎么解释我跟…..我跟某人无关,他也不会相信的。到时候都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我呢,哪会救我。”
“姑娘若认为自己在王爷眼中无足轻重,那就错了。你的兄长难道只是个做生意的小贩或者种田的农夫吗?”
上官无伋意外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哥是谁?”
“堂堂白雪城主亲自对上官无伋下通缉令,可上官无伋到现在还安然无恙,这是不够说明问题吗?”
“你…..”上官无伋再次打量他,虽然她也知道眼前这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很聪明,可这也太厉害了吧?
“你说的没错。”她沉思道,“裕王答应过寒枫会保证我的安全,没有可能食言的。只要我向他说明一切,他只能救我。就算是有所怀疑,也最多把我赶走。恩!我应该去找他!”
她说着立即就兴奋地站起来,要去找裕王。
“姑娘现在就去?王爷还没起床呢!”
“我去把他叫醒!他还欠我一件事,不能说话不算数。”
“王爷金口玉言,他的话自然可信。可在下认为。姑娘若只是为了解毒,未免浪费了一件事。”
“一件事换一条命,很值了!”
“在正常情况下,是值了。但上官姑娘吉人天相,遇到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缘。”
上官无伋不解地看着他。
续寒枫和韩文博之后,这又是一个她读不懂的人。
“听说王爷畏寒,姑娘替王爷治病,用的应该是热寒相抗的道理吧?”
“是啊。”
“既然姑娘有办法将真气变热,为何不用来对付毒虫呢?再厉害的毒虫也要有一定的环境才能生存,只要杀死体内的毒虫,蛊毒自解。”
“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上官无伋摇头道,“我昨天试过了,差点没疼死。虫子受热就乱动了啊,要是发起疯来把我肠子给咬断了怎么办?”
“所以在下才说眼下的时机是千载难逢。”
“我不明白。”
余祈信微微一笑,道:“王爷生的是什么病?”
“鬼才知道!他每晚一到子时就全身冰冷,那身上的寒气要是释放出来,能把整个苏州城的都给冻住。”
“那能否冻住小虫子呢?”
“你是说…..”
“虫子也跟人一样,一受热就会焦躁不安,但若是寒冷呢?”
“当然是缩着不动了……”上官无伋突然一震,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这么简单的方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只是一个提议,如果真的可行,就算是在下送给上官姑娘的小小见面礼。”
上官无伋喜形于色,兴奋地道:“这真是一份厚礼,我会好好记得的!你跟李管家一样,处处出人意料呢!你们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卢管家?”
“你见过他了吧?你眼力这么好,肯定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寻常人吧?”
余祈信略微有些意外,“在下是见过卢管家,但以在下愚见,他并无不寻常之处。”
“怎么可能,他那么厉害!”
“那可能是在下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吧!我还赶着给王爷请安,不能相陪了。”余祈信站直身子,彬彬有礼地向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告辞离去。
上官无伋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
哈哈!老天爷一定是太喜欢我了!知道我不舒服,就送个卢管家来,还死活要教我剑法,帮我克服心魔。现在我中了蛊毒,又偏偏遇到了余祈信。
哈哈……
“这么早就来了?”卢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官无伋急忙转身站好,向着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她那清纯甜美的笑容就如一朵漂亮的花儿,在冰凉的晨风中盛开。
“弟子上官无伋,恭迎老师大驾!
第一回◇起争执娇娃斗狠,论缘由故人相逢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上官无伋早晨学剑,下午冥想与打坐,晚上替裕王治病,再也没有踏进唐溪梦的小院щā现在她见到裕王时,总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栗子小说 m.lizi.tw难怪那天吃饭时这位优雅的王爷会那么伤心,原来他早从唐溪梦奇怪的举动中明白了一切。
哈!自己心爱的女人却怀了别人的孩子,那是什么滋味呢?当上官无伋走入酒楼时,心里想的还是这位可怜的王爷。
裕王贵为皇子,又是默认的储君,以他的身份地位已是天下美女俯拾皆是,更别说他本人还那么帅那么有魅力了。既然他早知道唐溪梦爱的是别人,为何还对他那么好?
哼!珠胎暗结,未婚先孕,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若我是裕王,送我都不要!不过,到底唐溪梦的心上人是谁呢?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连裕王都看不上眼的,他一定是个非凡之人吧?
“对不起啊,姑娘。楼上客满了,可否请您到一楼就坐?”酒楼的伙计客气地道。
上官无伋的思绪这才飞回到现实,目光往整个二楼扫去。
一抹耀眼的火红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如火焰般的少女。鲜艳的红色劲装,脚踏软皮靴,秀发简单地束成男儿髻,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瓜子脸。在桌上,还放着一条长鞭,一人独占了一张桌子。
上官无伋往她一指,不悦地道:“那里不是还有座位吗?”
“这个恐怕…..”
伙计还在为难,上官无伋已一把推开他,大步往红衣少女那桌走去,后者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可以坐这里吗?”上官无伋笑得天真而灿烂。又有谁能拒绝这样的笑容?
红衣女子冷淡地道:“我在等人,你坐别桌吧!”
上官无伋瞄了眼桌上的两副碗筷,笑道:“两个人也用不着占一整桌啊!我坐旁边好了。”
没等对方答应,她就要坐了下去。红衣少女毫不客气地将椅子一脚踢开。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杀气已现,但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一个座位而已,姑娘生什么气呀?”
“我心情不好,离我远点。”
上官无伋的眼睛已已注意到她手臂上的黑布,却明知故问地道:“呀,姑娘在为谁戴孝?既然有亲人死了,就该守在灵旁才是,跑到酒楼来干什么?”
红衣女子锐利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早知道,还硬要来惹我。”
“因为我喜欢这张桌子,我一定要坐这里。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走啊!我帮你付账。”说着取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
红衣少女冷然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坐定这里的意思,你不明白吗?”上官无伋斜着嘴微微一笑,那神情十分嚣张可恶,伸腿就钩向椅子。
另一只脚同时勾住椅子,两人都暗中使劲,凳子在中间动弹不得。
“脚还蛮有力气嘛,看来你也扎了不少马步啊!”上官无伋单脚站立,全身就如铅注的一般,纹风不动,还有空微笑道,“你以为坐了就好使力吗?再不放开,小心出事哦!”
“会出事的是你!”红衣少女冷哼道。她的脚用力一扯,凳子就往她那边移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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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微微一笑。
笑容乍现,她的另一脚闪电般飞起,自下而上踹在凳子上,把凳子踢得向上飞去。她也未提气,双脚悬空,就那么直射而起,直追向凳子。眼看就要抓住了,一条乌黑的长鞭蓦地甩来,更快一步卷住椅腿。随着鞭子的扯动,凳子立即往红衣少女飞去。
岂有此理!
上官无伋哪肯认输,体内真气逆转,改为头下脚上,双手死死地抓住凳子。两人都不肯放手,同时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啪!”
气劲交击,好好的一张凳子就被这两位青春靓丽的少女给活活分尸了。
凳子破碎,对方的力道突然消失,两人都控制不住身形,同时向后退去。
红衣少女至椅子上跃起,一个跟斗轻飘飘地落在后方。上官无伋先是后退,但真气一转,立即就射向前方,不偏不倚地坐在红衣少女的凳子上。
说起对真气内力的控制,她可是顶尖的!
上官无伋翘起二郎腿,挑衅地看着红衣少女,笑道:“我已经坐在这了,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满屋的客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们。
红衣少女怒道:“你是存心找我麻烦?”
“不是找麻烦,”上官无伋欣赏着她生气的样子,恶作剧般一笑,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轻浮地将足尖往她的胸前移去,坏笑道,“而是找乐子。”
众目睽睽下,她就像个**的登徒子。
红衣少女又羞又愤:“你不是找乐子,而是找死!”
说罢扬手一鞭就往她抽来。上官无伋也不闪避,就那么大模大样地坐着,微微一笑,闪电般抓住鞭尾。
像她这么自负的人自然不把红衣少女放在眼里,谁知刚碰到鞭子,一道火热的真气就传了上来。
好烫!
她只感觉手心像被烈火烧了一般疼痛,手一抖,竟然抓不住。长鞭立即往身上落来,只好跳了起来,险险避开。
“啪”的一声,她刚才坐的凳子被硬生生打得粉碎。——一下功夫,这家酒楼的两条板凳已经毁在她们手上。
红衣少女长鞭一缩,又卷回手中,向上官无伋冷笑道:“这一鞭只是要你收收你嚣张的气焰。”
“你的真气怎么…..”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是谁?”
“你管不着。”
上官无伋眼睛一瞪,脸亦沉了下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想活了?”
红衣少女冷然道:“这句话好像该本姑娘问你才对。”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快向我认错!不然…..”
“不必了!”
红衣少女冷冷截住她的话,又是扬手一鞭往上官无伋抽来。长鞭还没落到身上,灼热的真气已令四周的气温骤升。
上官无伋眼中杀气立现,闪电般拔剑出鞘。
正是:蛮横女偏遇冷娇娃,无心人恰逢断肠客。一个是,只喜闯祸惹是非;一个是,痛失至亲正伤悲。你嗔我不允同桌甚失礼,我恨你无故生事太欺人。冷然无情剑,烈性火焰鞭。不是冤家不聚头,纵是无仇也成仇。
长鞭一出,就如火般猛烈,带着一股旋风般往上官无伋扫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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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又是一笑,笑容刚一浮现,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扯住了旁边桌的一名男子,往长鞭扔去。
红衣少女手腕一转,长鞭灵活地转弯,依然往上官无伋甩来。
“怎么?”上官无伋一边闪避,一边笑道,“打我这么狠,对着男人你就下不了手了?”
她往后一避,又伸手抓住一名正往楼梯逃的年轻男子,手臂一挥,又往长鞭扔去。上百斤的人,她就这么单手甩动,蛮力确是大地惊人。
殃及池鱼,其他的人纷纷逃窜,一时间这个酒楼一片混乱。
“送个年轻的给你,你更下不了手了吧?”上官无伋脚踏奇步,灵活地闪避着,突然飞起一脚,将那名年轻男人踢向红衣女子。
那名可怜的年轻人由于红衣少女及时收鞭才躲过一劫,被她这么一踢,又往红衣少女撞了上去。少女俏丽一红,显然受不了上官无伋的戏弄,长鞭不再收回,就那么抽了下去。
那人一声惨叫,被打落在地,胸膛顿时渗出血红的一片。
“哎呀!你真打啊?”上官无伋故作惊讶地一叫,急忙跑过去扶住他。红衣女子倒没有趁机出手。
“喂,你没事吧?”上官无伋推推男子,伸手搭上他的腕脉,试探他的脉息。没有受伤,看来红衣少女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你装什么仁慈啊!上官无伋心里冷笑,悄悄地把手绕到男子的背后,暗中送入一道内劲。
男子全身剧震,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呀!吐血了呢!”上官无伋心知肚明却故作惊讶,紧张地道:“他好像伤地很重啊!会不会死?”
红衣少女一脸惊讶,“不可能!我没有用内力!”
“没用内力也受不了啊!”上官无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我跟你开开玩笑而已,你真恼了就打我啊,干嘛哪其他人出气。这么用力的一鞭打在心口,肯定要受内伤的。”
“是…..是你把他扔过来的!”
“我试试你的鞭法,看你能不能及时改变方向嘛!”上官无伋的手轻轻一拍,男子顿时又喷出口血,晕了过去。“看,他又吐了!”
红衣少女俏丽煞白,竟然不知所措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还是个没有经验的雏儿啊!
上官无伋心里奸笑,脸上却堆出足以让任何人感动的表情,焦急地道:“愣在那干吗?快去倒杯水来,我身上有治内伤的药。“
“哦…..噢!”红衣少女急忙往旁边一桌跑去。
就在她弯腰倒水的一刹那,上官无伋手中突然寒光一闪,一剑刺向她的背心。以她的速度,天底下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抵挡,更何况是毫无戒备的时候了。
去死吧!
“铛!”地一声,兵器相击,光芒剧盛。上官无伋的长剑亮起了红色的血光,往她的手中飞回。
一对日月轮落地。
是哪个混蛋敢管我的闲事?上官无伋看向酒楼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这是个身材魁梧的老者,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根火红的腰带,虎木炯炯有神,显得强悍干练。他及时出手救了红衣少女后,被剑上的强大气劲逼退两步,身形还没站稳就紧张地问红衣少女,“小姐,你没伤着吧?”
红衣少女摇头,往上官无伋看来,眼中射出寒意,冷冷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小人。成叔你退开,我杀了她!”
老者冲上前捡起地上的一对日月轮,又拉住少女,沉声道:“这丫头的内力深不可测,还是让老奴来吧。”
上官无伋看着两人,目瞪口呆。
“放心吧,成叔。我会小心的。”
“不!”老者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我们走吧,小姐。她的剑不太对劲。”
红衣少女闻言往上官无伋手中的剑看来,娇躯微微一震。
——在她手中,那把本来是带着淡淡绿光的碧水剑竟然通体泛黑,像有灵性般地不断抖动,似乎随时要脱手而出,向两人扑去。
上官无伋却好像没有发觉,急忙还剑入鞘。
“姑娘好深厚的内力!”老者抱拳道,“我家小姐多有得罪之处,老奴向你道歉。”
“成叔!明明是她不对!”
“走吧,小姐。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要生事了。”老者显然对眼前这个长相甜美却心狠手辣的少女多有忌惮,拉着红衣少女就要离开。
“站住!”上官无伋突地身影一闪,拦在他们前面。
“你想怎么样?”红衣少女杏目一瞪。
“她叫你成叔?”上官无伋看的却是老者,“你真是‘火神’的仆人成德高?”
老者一愣,“你是…..”
“你忘了?”上官无伋笑道,“我是叶孤城的妹妹无伋啊!五年前我们见过的。”
老者全身一震,“你是上官小姐?”
红衣少女疑惑地看着老者,目光又落到上官无伋身上,怀疑地道:“你就是我爷爷曾经教过的那个女孩?”
“爷爷?这么说你是火神的孙女了?”上官无伋立即绽开笑容,“我听‘火神’他老人家提起过你呢!”
她不仅没有一丝的不自在,还亲热地走过去搂着上官无伋的肩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火姐姐啊,幸会!幸会!”
少女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冷冷道:“谁是你姐姐了?”
“‘火神’不是说你比我大半岁吗?既然是同门学艺,那你就算是我的师姐了。”
成德高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刚才……”
“不用担心,”上官无伋改成搂着他的肩膀,“我与火姐姐不打不相识,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对吧,火姐姐?”
红衣少女一声冷哼,懒得理她。
上官无伋是怎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小人,马上就装出紧张的样子去看那个受伤昏迷的男子。装模作样地在他背后输入一道真气,松了口气,道:“他没事,刚才把胸口淤血吐了出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的。”
“真的?”红衣少女半信半疑。
“当然了,火姐姐自己下的手,有多大力道自己会不清楚吗?”
红衣少女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向成德高道:“成叔,留下五十两银子给他治伤,我们…..”
“我们快走吧!”上官无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旁,接口道。
“谁跟你是我们?”
“火姐姐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不然等人去报了案,官差赶到我们就要吃官司了。”
成德高点头道:“上官小姐说的是,我们快走吧!还赶着办正事呢!”
“我们边走边聊啊!”没等红衣少女拒绝,上官无伋就硬啦住她往外拖,“我正有事要问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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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过世了。”成德高神色黯然地道。
在大街上,上官无伋厚着脸皮挤在两人中间,拉着成德高的衣袖追问火神的下落。闻言惊讶地道:“什么?火神死…..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反应,震惊绝对大于悲伤。
“就在一个月前。”
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往红衣少女看去,“那火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衣少女脸上现出沉痛的表情,没有回答。
成德高道:“我们要四下走走,也好让小姐多一点江湖阅历。不过眼前我们还要在苏州办件大事,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闯荡江湖?火姐姐不怕累吗?”
“唉,老奴也不想这样。但谁知道我还能陪多久呢,让小姐多点经验总是好的。”
“可是……”
“我们要走了,告辞!”红衣少女打断她的话,转身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别急啊!”上官无伋不肯罢休,跟在他们旁边,笑道,“我要在苏州城住几天,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这…..”成德高为难地看向红衣少女。
“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劳你费心。”红衣少女的声音虽然没有起初那么冰冷,但语气还是很坚定,“我叫飞雪,我们后会有期。”
上官无伋只有停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走了。
“成叔,问清楚了吗?”
“恩,老奴已经打听过了,朱公子就住在城北的李府。”
“我们一定要去吗?”
“当然了,这是主人死前交待的,小姐忘了?”
“可是…..我怕我不行啊。”
“没事。我们去试一试,也算是替主人报了恩了,如果不成的话也怪不到我们身上。”
“那好吧,要走哪条街?”
“这里!”上官无伋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只见她飞快地跑上来,兴奋地道:“你们找李府吗?我很熟的,往这边走。”
红衣少女诧异地看着她,“怎么远你都听到了?”
“我耳朵比较灵嘛!”上官无伋亲昵地拉着红衣少女,“往这条街走比较近。快啊!”
成德高疑惑地道:“上官小姐也要去?”
“呵呵,我们同路啊!快走吧,到那里你们就知道了!”上官无伋不由分说,连拉带扯地将红衣少女往一旁的小巷推去。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姑娘正愁没理由逼唐溪梦出手呢,你们两个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哈哈,好戏马上就要上场了。
第二回◇不惧承担千古罪,只怕消受美人恩
事情确实到李府后就一清二Щщш..lā
火神曾欠下裕王恩情,半年前应允要为裕王治病,但之后就一病不起,难以应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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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报恩啊!
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一笑。还以为红衣少女会叫“阿火”“阿焰”之类的名字呢,没想到她竟然会有一个与火完全不相干的名字。
“飞雪…..飞雪……她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呢!”上官无伋跳上椅子,向眼前的美女微笑,“是不是很巧?”
唐溪梦一身白衣,冷若霜冰。
当上官无伋这三天来头一次看到她时,已怀疑那晚看到的人是不是她了。眼前的这个女子看起来绝不像会软弱到落泪的女人,她如此高贵,如此冰冷,又如此的不食人间烟火。红尘的琐事,怎么能影响一位女神呢?
“你是说,她可以代替你治病?”
“当然!她是火神的亲孙女,学的是正宗的独门内功。她的真气可比我还要烫呢!所以….”
“所以?”唐溪梦冷冷道,“我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刺杀裕王的事,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不然对你没有好处。”
“你这是在替我着想吗?放心吧,不就烂命一条吗。我舍命陪君子…..哦,不对,是舍命陪美女。”
“那你的亲人呢?这可是诛九族的罪,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上官无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真的在替我着想?”
唐溪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没事就走吧,以后别再到我这来。”
“我来帮你啊!没有我帮的话,你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啊!不然你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得手。”
“不用你帮,马上走!”
“我…..这也是我的事啊!别忘了我肚子里还养着一只蝎子呢!我一练功它就动,害得我每晚替裕王治病的时候都痛个半死。他要是再不死,我可要被这个小东西折磨死了。”
唐溪梦脸色微微一变,“你还用灼热的真气替裕王治病?这不是自杀吗?”
“有什么办法啊,我又编不出好的理由。”
唐溪梦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没有说话。
“我等不下去了,我们快动手吧!裕王早点死,我们就可以早点去求你师傅。这样我也少吃点苦啊,况且对你的…..”她瞄了眼唐溪梦的肚子,“也有好处啊!蝎子在体内待得越久,对胎儿就越不利吧?”
说起孩子,唐溪梦似乎有点松动。
“这个飞雪是上天派来帮助我们的,只要我装出因真气耗损而疲惫的样子,她没有理由不代替我给裕王治病。到时候裕王要是出了什么事,谁也赖不到我们两个的头上。”
“你是说,潜入密室?”
“是啊!密室上的的房间根本没有人防守,你不是还在的机关在哪吗?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飞雪在运功根本不会察觉的。只要我们给她和裕王每个人来个一掌,谁都会以为是运功出了差错,我们就安全了。”
唐溪梦摇头道:“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皇子遇刺是何等大事,朝廷必会严查,我们三个都脱不了嫌疑。”
“我们不说,谁知道裕王是被行刺的呢?大不了就杀了飞雪,来个死无对证。”
唐溪梦沉默不语。
上官无伋不敢迫得太紧,只好道:“你担心的也对,我们杀了裕王后想离开的是不容易。唉,那就多等几天,大不了再把蝎子养大一点。”
唐溪梦在裕王身边潜伏了一个多月,尚且不肯动手,看来她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煽动的了。上官无伋已经打算告辞,谁知唐溪梦突然看了她一眼,问道:“蝎子经常发作吗?”
上官无伋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道:“当然了!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跳来跳去,肚子不痛才怪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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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剑没有效果吗?”
“没有啊!我已经把它放在枕头下,一点感觉都没有。根本没有你说的安定心神的作用。可能它真的不适合我吧!”
唐溪梦沉默。
“你呢?你一点都不难受吗?就算没有感觉,也只有一百天时间啊!你不会打算再等三个月吧?”
“明晚。”
上官无伋一愣:“什么?”
“你做好准备,明晚…..”
“明晚要行动了?”上官无伋兴奋地道,“我们…..”
“不是我们,而是我。你最好在明晚之前做好离开的准备。”
“可是…..”
“闭嘴!”唐溪梦的表情变得冰冷,“你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吗?他们知道你的来历,如果你杀了裕王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替亲人想过吗?”
“我…..”
“你先向裕王辞行,等你一离开我就会动手。如果成功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一起回碧水洞求我师傅的。”
“如果你失败了呢?我肚子里的蝎子怎么办?”
“蝎子…..”唐溪梦迟疑了一下,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那你先不要走好了。”
“你要我帮….”
“不。如果我失败的话,我会将你体内的蝎子引出开。”
“你不是说没有办法吗?难道….”上官无伋突地全身一震,“你要帮我把蝎子引到自己体内?两只蝎子在一起不是会死吗?你真的肯牺牲自己来救我?”
唐溪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天黑了,你回去休息吧。晚上就不要再去替裕王治病了,不是来了个火神的传人吗?”
“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干嘛对我这么好?”上官无伋拉住她的衣袖,惊诧地道,“你是谁?”
唐溪梦的目光飘向远处,淡淡道:“你想太多了,我不认识你。”
“不可能!上次你明明要杀我的,可是听到我的名字就马上改变了主意,甚至还奋不顾身地救我。你一定认识我!你跟我一定有什么关系!你…..”
“我累了,你走吧。”唐溪梦甩开她的手,转身往里屋卧室走去。
上官无伋还呆呆立在原处。
她原本是想报复唐溪梦的。不管这个女人是否知情,那只蝎子都是她带来的,她就该死!要想杀掉讨厌的人,最痛快的办法莫过于借刀杀人了。所以她才千方百计的想逼唐溪梦出手,到时候就借裕王的刀来杀了她,自己倒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但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唐溪梦是答应要提早行动,但她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她上官无伋!她怕上官无伋捱不过一百天,所以甘愿冒险早点动手!她甚至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她!她……
她到底是我什么人?
上官无伋思虑良久,终于决定要去问个清楚。她紧追着进入内屋,见房门虚掩着就推门闯进了香闺。
烛火照射下,可以隐约看到屏风后那具曼妙的身影。唐溪梦正在换衣服!
“对….对不起!”上官无伋急忙转身。
“什么事?”
“我有话要问你。那个….那个…..”
“什么?”
这个声音突然进了一些,上官无伋立即生出感应,转身看去,发现唐溪梦只穿着一件贴身小衣,站在了屏风外。
“那个…..”上官无伋突然结巴起来,“你睡觉都不把门关好吗?”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不……不是。我想问….想问……”
唐溪梦静静地看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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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问你到底是我什么人。
这句话就像被堵在了心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深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但一开口,却…..
“我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早睡?天才刚黑呢,太早了吧?”上官无伋故作轻松地往床铺走去,一屁股坐了下来,笑道,“躺在床上就那么舒服吗?”
唐溪梦向她走来,轻轻道:“若你要问的是这个,不妨自己回去找答案。我要休息了。”
她亦在床沿坐了下来,看向上官无伋,“可以走了吗?”
她靠得怎么进,那道熟悉的幽香传来,上官无伋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不可以,”她一下往后仰倒,闭上眼睛,“因为我累了。”
“你要睡在这里?”
“不可以吗?你放心,我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损你的清白的。”
唐溪梦淡淡道:“跟我太亲近,对你没有好处的。”
“我不管!我一定要睡在这。”她是名副其实的无赖,一翻身,脚就要往床上移。唐溪梦一下拉住她的脚。
“喂!”上官无伋睁开眼睛,“你这是干什么?你不会还要杀了我吧?”
“我会的,”唐溪梦缓缓道,“如果你打算睡觉不脱鞋的话。”
上官无伋一愣,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美女。唐溪梦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内心的想法,“你看我干什么?难道还要我帮你脱?”
上官无伋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乖乖地脱了鞋。
“你睡里面吧!”
她又乖乖地躺到里面。
“先警告你,别乱踢被子,否则对你不客气。”
“知道了!我睡相很好的!”
“把被子来出来。”
上官无伋闻言伸手一扯,把叠在里侧的被子掀了出来,侧头就睡。唐溪梦轻轻地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她的动作这么轻,这么温柔,当她的手越过上官无伋的身体替她拉好被子时,一阵悠悠的香味传来,上官无伋的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软化了。
她仗着一身超绝武艺闯荡江湖,也惹过事,也闯过祸,也杀过人。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同时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孩子!而且在她这十七年的生命中从未体会过一天、一刻、一眨眼、一瞬间的母爱,她从未接触过这种女性的温柔!
她呆呆地看着唐溪梦的侧面。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研究你是谁。”
“是吗?”唐溪梦微微一笑,语气出奇地温柔,“你的脸怎么红了?”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红至耳根。
唐溪梦意外地看了眼她,微笑道:“原来你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真像个小孩。”
“哪…..哪有!”
“你为什么不自在?”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呢?”
“我没有!”
“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吗?”
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一言不发地侧过身背对唐溪梦。不知为何,她的眼中突然有了一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东西。
——一丝淡而惆怅的寂寞。
“我从来…..”她平淡地道,“我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睡过。”
唐溪梦惊讶地道:“那朋友呢?你没有要好的朋友吗?”
“没有。”
“一个也没有?”
上官无伋想起黑衣小鬼,“可能有一个。”
“是男的吧?”
上官无伋疑惑地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唐溪梦微微一笑,美态诱人。“我不但知道你没有女性朋友,我还知道从来没有女性跟你靠得这么近。”
上官无伋的脸又红了,她急忙又转头。
“你少自作聪明,我的丫鬟多的是!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跟我说密室下面的情形,讲到一个**的男人还面不改色,但跟女人一起睡却脸红了。”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男的我见得多了!小时候我哥受了伤,还是我帮他擦药的呢!后来….”上官无伋的声音低了些,“后来他创立了自己的帮派,生活也稳定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受伤了。其实….其实我拥抱过一个女人,她….”
“如何?”
“她自称是‘江东三煞’之一的‘毒蝎子’叶红霜,其实是个冒牌货。当时她是在场的敌人中唯一的女人,我扣着她的手腕脉门,当时我闻到她身上有水粉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拥抱了她。可是当我抱着她时,我感觉到的只是仇恨与杀意,她甚至还想用匕首来暗算我。”
“后来呢?”
“我用她的匕首杀了她,直插心脏,没有流一滴血。”
唐溪梦沉默了下来。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很厉害?我从七岁开始练武,十岁时就达入微之境。当时我杀了那个女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掉一滴血,连叶星辉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
她说着看向唐溪梦的侧面,注视着她的反应。
唐溪梦表情平静,替她弄好被手压住的头发,轻轻道:“睡吧!”
上官无伋的眼睛突然模糊。——要打动她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她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唐溪梦惊讶地问。
“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你躺着吧,我去吹。”唐溪梦正要坐起来,但上官无伋已经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来。”她敏捷地跳下床,穿好靴子,“你以为我真要在这里睡啊?我耍耍你而已,还要替去裕王治病呢!”
“你还要去?”
“是啊,已经约好了。睡你的觉吧,我走了!”她原本想用掌风扑灭烛火,但略一犹豫后拿起灯罩,轻轻一吹。
房间黑下来时,她的人已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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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也本就是个疯子,才会在做了决定之后,不管多离谱都要马上付诸行动。
而现在,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亥时三刻,上官无伋在替裕王输送真气时突然吐血,接着不省人事。经由裕王随行的御医诊断,她气血紊乱、脉象不稳,乃真气耗损过巨而走火入魔造成自伤。这一伤非同小可,她整整昏迷了七个时辰,直到傍晚酉时才缓缓苏醒。
英俊高贵的裕王就坐在她的房内。
“你可醒了,唐姑娘都来过两次了。”
上官无伋在侍女的帮助下吃力地坐起来,讶道:“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裕王微微一笑:“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咳!咳!”她的豪言壮语被咳嗽声淹没。
“御医说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要好好休息,快躺下吧!”
“我没事,练武的有哪个没有受过伤的?你怎么样了?昨天的寒气才清到一半呢,你没事吧?”
裕王微笑着摇头,“我没事,让上官小姐为了我的病日夜操劳,真是过意不去。”
“那….那你的病….”
“飞雪姑娘听说你不舒服,已经答应由她接手这件麻烦事了。“
上官无伋紧张地道:“那我的….”
“我答应小姐的事,随时都可以兑现。”
上官无伋松了口气,“原来你还记得,这我就放心哩!我要睡觉了,你可不可以派人去通知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等等,公子在…..”外面的丫鬟还没说完,唐溪梦美丽的身影已经进入了上官无伋的视线。这位冷若霜冰的绝代佳人丝毫没有往日的镇定,俏脸发白,急急地闯进来,甚至都未看到一旁的裕王殿下。
“怎么样了?”她焦急地往上官无伋跑来,声音都因紧张而微微发抖,“我不是叫你不要去了吗?是不是蝎……”
上官无伋暗中捏了一下她的手,目光往裕王瞄去。唐溪梦这才发现裕王的存在,脸色马上恢复了正常,神态自若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唐姑娘的速度真快呢!”裕王依然微笑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位上官小姐。”
唐溪梦回复一贯的冷静,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那我等一下再来好了。”
没等她站起来,裕王就温柔地道:“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了。”他从容地站起来,向两人彬彬有礼地一笑,走了出去。
上官无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也出去后才惊讶地道:“你怎么也直接称呼他为‘你’呢?”
唐溪梦冷淡地道:“不要扯开话题,你到底怎么样了?”
“运动过程中不小心受了点伤咯!”上官无伋捂着心口道,“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你太大意了,要是蝎子出了异状怎么办?”
“你真的这么关心我?刚才你走路好急哦,五里外我就察觉到了。你平时走路不是都无声无息的吗?就像昨晚…..不,应该是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
唐溪梦微微一震,“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裕王。他只说你来过两次,今早的那次他并不知道。你真厉害呢!你是怎么瞒过黑衣武士的耳目却又没有中迷药的?”
唐溪梦惊讶地道:“你一直都清醒着?”
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你说呢?”
“为什么?”
“因为…..”上官无伋做苦思状,“我想不懂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凌晨的时候就偷偷来看我,在床头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会是我失散的亲人吧?然后无意中看到我哪里有个胎记,就认出我来了。书里都这么写的…..”
唐溪梦的态度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她,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干坏事了。”
唐溪梦冷然道:“不是让你不要插手吗?”
“我是不打算插手啊!不仅我,你也不用出手。因为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唐溪梦疑惑地看着她。
上官无伋先留心一下四周的动静,这才低声道:“我想了一个好办法,我们两个都不用出手就能取裕王的性命。”
唐溪梦微微一震,“你不要胡来!”
“聪明人只会借刀杀人,从来不懂胡来。”
“借刀杀人?”
“不错。借一个女人的刀。”
“你是说…..”
“除了她,这个园子里还有哪个女人有刀可借?”上官无伋笑道,“不对,她的也不是刀,而是长鞭,火焰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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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热情似流水,水深意切动心扉。
无伋感恩消恨意,意转神飞思毒计。
计安出?人安睡!
只道谋害皇子是死罪,借刀杀人你会不会?
第三回◇遭陷害飞雪中计,逢剧变上官惊魂
一人暗设计中计,
二女欲杀人{][lā}
可怜火神曾传艺,
却抛旧恩报新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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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飞雪姑娘不是来报恩的吗?”
“所以她才不会引人怀疑啊!告诉你吧,我昨晚替裕王输送真气时,偷偷封住了他的几处穴位。你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很难看吗?呵呵….然后我假装吐血晕倒,这样一来裕王只好请飞雪代劳。你想,飞雪那家伙初出江湖,一点经验都没,绝对解不开我封的穴。如果她硬来的话,我们英俊的王爷就…..”
“你太莽撞了!”唐溪梦脸色一变,“封穴的力道很难控制,如果你下手太重,裕王一定会感觉不适的。你也说了,他的脸色很难看,他不会对你起疑吗?还有,你突然不替他治病,第二天就出了事,还是难逃嫌疑。”
“你这是当局之谜。”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道,“你说的我都考虑过了。我为什么要假装吐血呢?还不是为了让飞雪能理所当然地代替我。既然我在中途晕倒,那裕王今天感到不适也是正常的啊!他一不舒服,晚上肯定要接着治,谁知飞雪经验不足,又太紧张,再加上裕王病情加重,一不小心就医死了人。这些都合情合理,再有想象力的人也猜不到我们身上。”
“如果御医查出他被封了穴呢?”
“这不可能。这个御医只是随行以防万一的,并不是裕王的心腹。这可关系到皇帝宝座,裕王怎么会随便相信别人呢?如果让人知道他身患顽疾,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他的储君地位还能保得住吗?更何况,那个御医根本草包一个。我只是略施小计,他就硬说我是内伤很严重,几天都不能下床呢!”
上官无伋说着挥挥手臂,笑道,“他不知道我精神地能捏死一只老虎呢?”
“你没事吧?”
“其实我是受了点内伤。原先是想直接晕倒的,可又觉得没有吐血来得吓人。所以就故意误导真气,结果逆血上冲,胸口痛得厉害。不过没一炷香就没事了。”
唐溪梦惊讶地道:“恢复地这么快?”
“是啊!我的内力进步得很快,现在已经厉害到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要装晕骗倒御医简直是小菜一碟。”
唐溪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么嘛….”上官无伋顽皮地眨眨眼睛,“我已经想过了,目前为止还没有答案。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唐溪梦沉默。
“别考虑了!我的计划保证万无一失。”上官无伋压低声音道,“我封了奇门八脉中的阴维和阳维两脉,这是裕王身上寒气最重的地方。只要飞雪的真气一进入这两脉,保证马上经脉断裂,七孔流血。这医死人的事总赖不到我们头上吧?最好飞雪来向我请教经验,我再误导一下,哈哈……噢!”
她突然躺了下来,唐溪梦帮她拉上被子。
房外丫鬟的声音传来:“启禀小姐,飞雪姑娘来了。”
上官无伋轻咳一声,眼中的神采奇迹般隐去,有气无力地道:“请她进来。”
哈哈!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用说,飞雪一定是来请教治病的经验的。
飞雪一身红衣,就如一团火焰,英气逼人。她看到唐溪梦亦是微微一震,显然也和上官无伋初见唐溪梦时一样,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所震撼。
上官无伋一副奄奄一息却故作精神的模样,强笑道:“火姐姐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绝色美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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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笔直地走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唐溪梦身上,正容道:“我叫飞雪。”
“唐溪梦。”
“火姐姐,”上官无伋插口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我们可是同门学艺的师姐妹,倒显得比唐姑娘生疏了。”
唐溪梦微微一震,“同门?你不是…..你大哥教的吗?飞雪姑娘…..”
“我跟他们兄妹没有关系,只是我祖父曾经指点过她而已。”飞雪的态度平淡,但语气已不像初见时冰冷,转向上官无伋道,“是王爷通知我,我才知道你醒了。你没事吧?”
“很好啊!”上官无伋“无力”地一笑,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道,“可是我不能再替王爷…..咳……一切要有劳火姐姐了。”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我想…..”
你想让我教你该怎么治,对不对?要问就问嘛,本姑娘还就等你这句话呢!
上官无伋心里偷笑,脸上却装出伤痛的表情,“火姐姐一定还在为酒楼的事生气,所以不想和我讲话,对不对?”
飞雪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现在还拿一些琐事来烦你有些不妥。”
“没关系!没关系!”上官无伋急忙道,“找我有什么事?”
“我已经答应王爷从今晚开始替他驱寒,但我毫无经验,不知该从何着手。”
“这个容易。只要运功将真气变热再传到王爷体内循环一小周天就行了。寒气主要在十二正经之中,所以你最好从寒气较轻的奇经八脉入手。”
稍有心的人就会发觉,她的这句话与刚才对唐溪梦说的正好相反。她安的是什么心,自然不难理解。
唐溪梦看了她一眼。
上官无伋视若无睹,继续面不改色地道:“其中的阴维和阳维两脉,你运气的时候可能有些阻碍,这是正常的。只要打通这两脉,其他的就容易了。”
飞雪担忧道:“王爷体质虚弱,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他是因为寒气淤积、血气不畅才会这样。你千万不能畏首畏尾,就要一鼓作气打通他所有经脉。昨晚我出了点神,真气稍微停了一会儿,结果就吐血了。”
飞雪若有所思地点头。
目的达成,上官无伋马上以退为进,微笑道:“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见解。火姐姐还是视情况而定吧!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解脱了。唉,头到现在还痛呢!”
飞雪忙识趣地站起来,“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回去打坐,就不打扰了。”
上官无伋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向唐溪梦一笑,“怎么样?还顺利吧?”
唐溪梦却好像不太高兴,黛眉微皱,道:“既然她祖父对你有传艺之恩,你这么做不会内疚吗?”
“我干嘛要内疚?”上官无伋不以为然,“火神是教过我武功,可这关飞雪什么事?如果火神还活着也就罢了,省得他跟我哥反目成仇,但他已经死了啊。”
唐溪梦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异样:“他认识你….哥?”
“是啊!他们是好朋友呢!年纪差了几十岁,竟然还那么谈得来,真搞不懂。”
“如果你大哥知道此事,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当然不肯了!我哥对朋友很讲义气的,他要是知道火神死了,早派人去保护飞雪主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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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高兴地笑了,但唐溪梦的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那我们怎么能害飞雪呢?如果被你大哥知道的话…..”
“他不会知道的!”上官无伋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地道,“不是说了正在闭关吗?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你敢这样瞒他?”
“没事。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最多被他痛骂一顿,不痛不痒的,没多久气就消了。他才舍不得打我呢!我可是他妹妹啊,难道他为了一个朋友的孙女,就不要我了?”
“既然你知道他有多爱你,你还要做出让他伤心的事?”唐溪梦美丽的脸上现出怒意,气愤地道,“你要陷他于不仁不义吗?”
上官无伋这才发现不对劲,惊讶地道:“你生什么气?我们兄妹的感情怎样,要你过问吗?”
唐溪梦一愣,沉默不语。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她也认识火神?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在裕王身上做了手脚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她笑着道,“现在就等亥时一到,飞雪去帮我们杀人了。等裕王一死,我们就可以去见你师父了。”
“不。”
“什么?”
“我们永远也不必去了。”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唐溪梦,“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蝎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溪梦已经咬住了樱唇,鲜血从她齿间流了下来。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你要干什么?”
“血腥味能够刺激蝎子,当两只蝎子产生感应,我体内的雌蝎子就能把雄的引出来。蝎子动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唐溪梦平淡地说着,往她靠来。
上官无伋脸色一变,惊骇地道:“你不是说雌雄蝎子聚在一起会立刻送命吗?你想自杀吗?”
唐溪梦摇头道:“我对它们有一定的了解,一时半刻是不会死的,只要撑到我做完一件事,再死也没有关系了。”
“什么事?”
唐溪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没想到你会真的要帮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用你的计策。我不能让飞雪做我的替死鬼。”
“你…..”上官无伋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全身剧震。“你想自己去杀了裕王?”
唐溪梦点头。
“你疯了?你跟飞雪无亲无故,你为什么要….”
“我没有疯。”唐溪梦往她靠来,樱唇就贴在她的耳畔,轻声而又缓慢地道:“因为……”
她接下来的话上官无伋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么短的一句话,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就让她全身剧震,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就在她惊骇之极时,唐溪梦已点住了她的几处大穴。
“取出蝎子后你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然后离开这里。”唐溪梦轻轻地说完,温柔地贴上她的唇。
上官无伋还是呆呆地盯着上方,没有从震惊中回复过来。
双唇分开,唐溪梦美丽的脸庞先是略现惊讶之色,随后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柔声道:“我太小瞧你了。原来你早就把蝎子解决了。这样最好…..只样最好。”
她帮被点了穴无法动弹的上官无伋躺好,又帮她拉好被子,微笑道:“我要走了,请帮我好好爱他。”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轻,就似一阵清风拂过,平淡中却透着化不开的温柔。
她走了。
上官无伋一动不动地躺着,眼中带着不可自信的神色,仿佛僵住了一样。
唐溪梦的那句话就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里。
那么痛。
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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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溪梦要刺杀裕王!
只要她一出手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如论她是否能成功刺杀裕王,她都不可能活着离开李府。她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等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动手。
是我!是我把她逼入了绝境!是我不该先斩后奏地封了裕王的穴位,让她不得不抢在亥时之前动手。因为只要亥时一到,飞雪就会替裕王驱寒,而我安排的一切就会发生。
她要去阻止。她宁愿自己死也不去害飞雪,因为她…..
我也必须阻止!
就算死,我也不能让唐溪梦出意外,除非她说的是假话。我必须找她问清楚!
再我问清楚之前她绝不能死!
上官无伋伸手握住床上的碧水剑。
就在唐溪梦走后,她过了很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马上冲出去找裕王。——不知从何时开始,点穴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当她急冲冲地赶到裕王的住处,侍女却告诉她,裕王跟唐溪梦出去了。
她这么快就行动!
询问之下才得知裕王跟唐溪梦去了花园,于是她又一阵风似的到了花园,却被黑衣武士拦住。
“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句话把上官无伋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唐溪梦平日对裕王那么冷淡,现在却突然主动邀请裕王赏月,显然是要准备动手了。
任何人不得打扰?两个人独处,她真的会杀了裕王吗?或许…..
已经杀了裕王?
上官无伋不敢硬闯,也不敢要求守卫去通报一声。因为裕王有可能已经死了,这件事一旦被发现,唐溪梦绝对不能活着走出李府。
我必须想个办法帮她脱身。
必须!
于是上官无伋又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听雨阁,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般躺在床上。
这把剑……
她端详着唐溪梦送给她的碧水剑。原本她还奇怪唐溪梦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原本她也以为唐溪梦那晚是认错人了;原本,她也察觉唐溪梦的举动有些奇怪……
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心里反倒更加迷茫了。
唐溪梦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又到底该不该相信?
上官无伋从床上坐起来,眼中射出坚定神色。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唐溪梦死在这里!
“青儿!”她叫裕王派给她的贴身婢女,“你跟其他人都到门外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小姐不用人伺候吗?”
“我要运功疗伤,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的。谁都不见,明白吗?”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了。”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握紧了拿剑的手,穿窗而出鬼魅般没入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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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子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黑衣武士的眼睛,这是她行动的一大障碍。虽然不知道唐溪梦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上官无伋亦有自己的破解之道。
正如杜皓飖所说,迷药是洒在叶子上的。像这种经由鼻腔进入人体的药,只要她转入内呼吸就会不会有太大影响了。
上官无伋闪入碧纱阁内。这是裕王安排给飞雪和成德高主仆二人的住所。
——要想帮唐溪梦突围,只有制造混乱。而她既不方便出面,只有靠飞雪二人了。上官无伋出手点倒屋内的六个丫鬟后,来到飞雪的香闺前。
成德高盘膝坐在门口。
这老家伙真是忠心耿耿,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想要靠近飞雪根本不容易。
上官无伋略一犹豫,身形一闪,来到他面前。
“谁!”成德高猛得睁开眼睛,抓住了一旁的日月轮。
上官无伋眼疾手快,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低声道:“我是无伋啊,成叔。”
“上官小姐?”成德高惊讶地道,“你不是受了伤吗?怎么……”
“嘘…..”上官无伋示意他轻点声,正色道,“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我们到外面说去,别吵着飞雪。”
她虽然装出一副失态严重的模样,手上的力道却未减。成德高是老江湖,跟随火神行走多年,立即警觉地看着她,道:“上官小姐有什么事,请先放开老奴再说。”
上官无伋微笑道:“您老不必紧张,我是怕你大声说话,吵到了正打坐的火姐姐。”
说着松开手。
成德高双手紧握日月轮,上下打量了上官无伋一眼,沉声道:“老奴正纳闷以上官小姐的内力之深厚,怎么会因为真气耗损而受伤,原来是假的。”
“是啊!我不想再替裕王治病了,所以就吓唬吓唬他咯!”
成德高根本不上她的当,正容道:“既然如此,上官小姐为何不继续装下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上官无伋笑道:“您老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居心**吗?”
“老奴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请上官小姐先回去,有事明日再说。”
“如果我一定要现在说呢?”
成德高警惕地看着她,握日月轮的手不由一紧。
上官无伋却是一脸笑意,“成伯不愧是老江湖,看来你在火神身边学了不少东西啊!不错,我是来找你的。”
成德高眼中寒光一闪。
“您放心,我只是请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不会伤害你和火姐姐的。”
“无论什么事,老奴都不会去做。上官小姐还是请回吧,否则老奴就要怀疑你别有居心了。”
“我就是别有居心,你能怎么样?”
成德高警觉地挡住门口,仿佛怕她伤害飞雪,沉声道:“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日月轮左右分开,蓄势待发。
上官无伋笑了笑,道:“你真想和我动手?如果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怎么会放开你的手呢?”
成德高眼中寒光闪现,日月轮挥动。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划过视网膜,快如闪电。
上官无伋的剑尖已抵着他的喉咙。
第四回◇守卫误杀老忠仆,管家怒斥无情女
碧水剑,这把传说中带着灵性、通体闪着绿色荧光的宝剑,此时却是乌黑的,在她中不断颤抖,诡异{][lā}
成德高的眼中射出不可自信的神色,无比震惊地看着黑色的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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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见多识广,对你又无话不说,他一定对你提及过黑色的剑吧?你知道黑色的是什么吗?”
“是煞气。”
“回答正确。”上官无伋微微一笑,移开剑尖,“现在我可以说说我的要求了吧?”
成德高一动不动,惊骇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御血**’?天魔教的十大妖法之一?”
“你说它是妖法也行。”
“你…..你怎么会‘御血**’?天魔教早已消失多年,主人说这些魔功都已失传了,你是从哪学的?叶孤城怎么会允许你学这些损人害己的武功?”
“这个你不用管。既然火神跟你提过,那他有没有说‘御血**’不仅能控制兵器,也能控制人的神智呢?如果我用它来控制你,你猜会怎么样?”
成德高后退一步。
“不用怕,我不会把你变成杀人狂魔的。我只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们?主人曾经是你的老师啊!”
“你都说是曾经了,还提它做什么?”上官无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希望你明白,我完全可以控制你的神智,让你替我去杀人。但现在我只是请你去做一件小事,事成之后就放了你,已经算是报答火神的传艺之恩了,你还不知足吗?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找飞雪来做?”
“不!不要伤害小姐!”
“那你就跟我走。你应该知道,飞雪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跟我耍耍还可以,一旦是来真的,她在我手中根本走不了三招。”
成德高面如死灰,沉默不语。就在这时,房内传来了飞雪的声音:
“成伯,是你在外面吗?”
上官无伋冷冷地瞄了眼成德高一眼。
“是…..老奴随便走走…..”
“告诉她,”上官无伋鬼魅般闪到他身旁,聚音成束直接送入他的耳中,“就说裕王请你去一趟,快说!”
她有意无意地用黑色的剑指了一下房门。
成德高忙道:“小姐,王爷请我过去一趟,你就在里面好好休息,亥时前我会回来的。”
“有什么事?”飞雪的声音在向门边靠近。
“应该…..应该是问主人去世的事吧!老奴先走了!”
“等一下……”飞雪的房门霍地打开,但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成伯!成伯!”
声音从身后传来时,上官无伋二人已到了碧纱阁的外面。
“你做的不错,”上官无伋微笑道,“现在往前走,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她的人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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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往左转……对!再往前……”上官无伋借助鬼魅般的轻功隐身暗处,通过‘传音入密’的功夫指导成德高往前。
出于对客人的敬重,裕王并没有在碧纱阁外安排黑衣武士守卫,因而上官无伋还要花一点时间将成德高引到有人站岗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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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一行数十名的黑衣武士往这边走来。
“去,杀了最前面那个人。”上官无伋冷冷地下命令。
成德高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武士。
“快点动手!”
成德高还是一动不动。——他显然明白袭击裕王的武士意味着什么。
上官无伋倚着树干,微微一笑,飞快地跃下树来,一掌拍在他右手的‘日’轮上。成德高措不及防,手中兵器被她拍得飞了出去,旋转着飞向最前面的黑衣武士。
“铛!”
黑衣武士反应奇快,一刀劈中日轮。
上官无伋算的上是武学的一本活杂书,多如牛毛的师傅与丰富的临阵经验,使她对日月轮这样的兵器也不陌生。那一掌之中还带着分巧劲,日轮一击不中就回转着飞回成德高手中。
“什么人!”黑衣武士一声暴喝,往这边看来。成德高就带着一脸惊骇之色站在他们面前,上官无伋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黑衣武士快速地散成圆形,将成德高围在中央。领头的那人先是瞄了眼他手中的日月轮,这才客气地道:“原来是成老先生。您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我…..”
“您可知道,除非公子特许,在园子里是不能带着兵器行走的?卢管家没有向您说清楚吗?”
成德高一震,忙道:“是上官无伋把握带到这的!她也带了兵器!”
“上官小姐是经公子特准可以自由佩带宝剑的,您不知道吗?”
“是她攻击你们的!她逼我……”
“上官小姐人呢?”
成德高又是一震,忙四下张望。今晚的夜光皎洁,倒是看得十分清楚。举目看去,哪有上官无伋的身影?
“不好意思,您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我没有!是上官无伋……”
“上官小姐是公子的贵宾,属下职责所在,需要维护她的声誉。成老先生再出言不逊,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成德高只有闭嘴。
领头的一个手势,所有的武士都逼近一步。
“请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
“园内的守卫都由陆首领负责,您有什么话就对他说吧。”
成德高亦是聪明人,明白自己在这里辩解也是无济于事,唯有垂着头道:“各位请带路吧!”
两名黑衣武士上前要拿他的日月轮。
成德高本能地缩手,色变道:“你们要干什么?”
“请您除下兵器。”
“不行!”成德高退后一步,断然道。
“成老这是要故意让我们为难吗?”
“不!上官无伋不知道到底想干吗,我不能没有兵器!万一她要对小姐不利……”他突然全身一震,“糟了!她一定是回去找小姐了!我要回去保护她!”
他说着就往回走。
众武士又逼近一步。
领头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成老有什么话就对陆首领说,不要让属下为难。”
“不!她会伤害小姐的!快让开!”
“上官小姐身负重伤,至今未出听雨阁半步,您这句话未免太离谱,再这样就休怪属下无礼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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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礼就无礼吧,快动手打他呀!
上官无伋藏身树上,焦急地往来路张望。
奇怪,飞雪那丫头怎么还不来?她不是紧接着打开门的吗?看到满屋的丫鬟都晕倒,应该猜到出事才对啊!
呵呵……
在这个外人进不来的园子里,她上官无伋身负重伤,若有人要对自己和成德高不利,那飞雪能怀疑的就是有作为主人的裕王了。
“快说!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是飞雪的声音!
她终于来了!而且也如上官无伋预料的一样,认为是裕王的人带走了成德高。
成德高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全身剧震,喊到:“小姐!不要冲……”
他的话还没喊完,那边已经响起了打斗声。
这丫头的性子可真够火的,不愧是火神的孙女呢!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发生什么事?”领头的黑衣武士向成德高冷冷道,“是你的主子在那边吗?”
“这是误会,我们……”
他的这句话还是没有讲完,那边就窜起了一道亮光,在空中绽开了多彩的烟花。
“是五队的人!”领头的黑衣武士沉声道,“过去几个人支援,把刺客拿下!”
“是!”五名黑衣武士应声往那边跑去。
“站住!”成德高终于忍不住,手中日月轮飞出,分别击向两名黑衣武士,喝到,“不准去!”
黑衣武士是裕王手下的精兵,当然不是他这样随手一掷就能解决的。
寒光一闪,两柄长刀同时出鞘,日月轮被击开。领头的黑衣武士亦同时拔刀出鞘,喝道:“拿下!”
寒光暴闪,众武士一拥而上。
上官无伋收回目光,抚mo着手中的碧水剑。
这些黑衣武士的厉害她是亲身领教过的,几个一起出手,以她的武功都感到吃力,何况是成德高了。十二名武士,去了五名支援,剩下的七名对付成德高已是绰绰有余,恐怕他撑不了多久。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将左手手心贴在剑锋上,微微用力一按,鲜血立时滑落下来。手掌缓缓抚过,整柄剑已被鲜血蒙盖。
原本乌黑的剑立即变得血红一片,她的眼珠亦亮起了红色的光芒。
天魔至尊,无限**。
以血御剑,以剑御人。
一碰到鲜血,碧水剑就如受到了指引般不断颤抖,似乎要脱手而出。上官无伋不紧不慢地将剑锋贴在唇边,舌头轻轻地舔过上面的鲜血。
“去吧!帮助成德高多争取点时间。”
她的手松开。碧水剑发出强大的破空声,通体泛红,就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扑向自己的猎物。红光划过半空,狠狠劈开日月轮,落入成德高的手中。
成德高一声暴喝,双手握剑,往黑衣武士扑去。
红光一闪,就是一声惨叫!
去吧!不会用剑没有关系,这把剑会教你怎么杀人的。上官无伋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往黑暗中移去。
其实她并没有能力去控制一个人的神智,但成德高担心飞雪安危,心焦气躁,极容易被成魔的碧水剑控制。
人若成魔,必会祸害苍生。剑若成魔,又会如何呢?
谁知道啊!
上官无伋笑着抬头,正好看到上空爆开一朵耀眼的烟花。
是发求救信号吗?这样最好,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里来吧!
上官无伋正要往花园摸去,找唐溪梦会合,突然心生警觉,避上一棵大树。
无数的黑衣武士往这边涌来。
速度好快!
这样的群体围攻,就算有成魔的碧水剑在手也撑不了多久,看来她要马上行动才行!上官无伋等这行黑衣武士过去之后,闪电般从枝叶中闪出,往黑夜中投去。
杀气突现!
上官无伋反应迅速,立即生出感应,急忙翻身一纵,窜入草丛中。无数的利箭就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怎么,还有弓箭手吗?
上官无伋脸色微微一变,往成德高那边望去。
成德高手中的剑发出耀眼红芒,带着他扑向众武士之中,大有万夫莫敌之势。他的身上也是多处带彩。
有魔剑在手,他的功力暴增何止十倍,先后赶到的数十名武士竟被他逼得连连倒退。
上官无伋不敢动弹。
在黑暗中,在她还没察觉的某些角落,有一群不知多少人的弓箭手正等着最佳时机。
怎么办?这样下去连她都要被困在这里。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身后传来了打斗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一跃而起,往成德高的方向投去。
飞雪!
上官无伋喜出望外地看着她火红的身影。
来得好!
不出所料,就在这道人影现身之际,漫天的箭一齐往它投去。
“小心!”成德高一声暴喝,碧水剑亮起耀眼红芒,连人带剑往飞雪扑来。此时他的气势是常人的几倍,飞雪被他轻轻一推,就摔落在地。
无数的箭往他身上投去。
“啊——”
一声惨厉的叫声中,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全身都是利箭的成德高。
万箭穿心,那是怎样的恐惧与伤痛!
“不——”飞雪一声惨叫,发疯般往成德高扑去,两个人倒在地上。
“住手!”一声暴喝从身后黑暗中传来,“弓箭手全部退下!”
陆承风的声音!
上官无伋趴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这回糟糕,她的碧水剑还没拿回来呢,怎么办?
陆承风高瘦的身形出现月光下,快步往飞雪主仆二人走去。
“首领!”众武士急忙施礼。
“所有人都退开!”陆承风面寒如水,沉声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首领,他们二人无故攻击属下……”
陆承风打断他的话,冷然道:“这把剑从哪来的?”
上官无伋闭上眼睛。这回完了,竟然被陆承风看到了这把剑。碧水剑一旦落入他的手中,她就绝对拿不回来了。
“成伯!成伯!成伯……”飞雪搂着全身是箭的成德高痛哭,双手沾满这位忠实的老仆人的鲜血。
“这把剑是自己飞来的,属下认为……”黑衣武士的声音停了停,似乎有些迟疑。
飞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是我扔给成伯的?你们这些混蛋!”
“飞雪姑娘,请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公子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陆承风淡淡道。
“交代?成伯他死了!死了!”飞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你们都是混蛋!混蛋!我杀了你们!”
上官无伋睁开眼睛,只见飞雪两人带鞭射向陆承风。
陆承风倒退一步。
“锵!”“锵!”众武士纷纷拔刀出鞘。
“不准伤人!”陆承风冷冷的声音响起。
飞雪就如发了疯一般,长鞭飞舞,招招取人性命。众武士听命后退,一时之间竟然占了上风。
就是现在!
要想抢回碧水剑,只有趁现在了!
上官无伋猛地站起来,正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身后衣袂声响动,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这个人实在来得太快!
上官无伋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陆承风身上,根本没有防备,只是本能地往后一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她的脸顿时一片火辣。
上官无伋惊呆地看着眼前高大的卢管家。他那张平日里慈祥的面孔此刻却透着令人生畏的威严,甚至被他的目光一扫,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大小姐竟然全身一震,不敢动弹。
卢管家冷喝道:“愣着干嘛?还不给我滚回房去!”
“你…..你想怎….”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刚要开口,手臂已被卢管家一把拽住。
“我叫你滚回去!滚!”卢管家猛地一甩手臂,将她推入小径中。
他的力气竟然大地惊人,被他这么一推,一向下盘稳若泰山的上官无伋既然站立不住,差点摔倒。
她慌慌张张地抬头,惊讶地发现卢管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官无伋当机立断,闪电般越上树干,足尖一点,一掠数丈。
“谁在那边?”
吆喝声从身后传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没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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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莽撞了!
竟然还想冲出去抢回碧水剑,我怎么可能瞒得过陆承风呢?
我怎么能让人知道我与这件事有关呢?
裕王可能已经死了,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什么状况不是自找死路吗?要是让人知道我是为了帮刺杀裕王的凶手逃脱而搞了这么多事,该怎么办?
他们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跟老哥的关系,如果我成了刺杀裕王的凶手,老哥该怎么办?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都是那个姓唐的臭女人,无缘无故非要刺杀裕王,简直是找死!
可是,我不能让她死,我不能让她死。
天!真是乱七八糟!
上官无伋悄无声息地闪进自己的小院,往卧房摸去。
希望唐溪梦已经趁刚才的混乱逃走了。现在她该做的是赶快躺回床上去装病,再想个可以让人相信的理由解释她的剑为何会出现在成德高的手中。
当上官无伋穿过窗户进入自己的房间时,心情实在是糟透了。但她远远没有想到的是,麻烦还不止如此。
刚要脱下外衣躺回床上,她突然心生警觉,猛地转身。
一个人骇然就站在她的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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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变得实在太快!
第二十三章输不起的赌注
“你疯了?你跟飞雪无亲无故,你为什么要……”
“我没..lā”唐溪梦往她靠来,樱唇就贴在她的耳畔,轻声而又缓慢地道:“因为……”
她接下来的话到现在还响在上官无伋的耳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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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而她的语气又是那么平静,“我的孩子姓叶,叶孤城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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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糟糕,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
“没有回答。”
“你来多久了?”
依然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的心沉了下去。
“你来很久了?你能证明我一直不在房内,对吗?”
还是没有回答。
“如果,我要你保守这个秘密,是不是只能杀了你?”上官无伋还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暗暗提聚内力。
如果这个人出声揭穿她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她唯一的选择是否就是杀人灭口?杀……杀人?就像她害死成德高那样,悄无声息地害死这个人?我真的能轻易地杀了他吗?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我有必胜的把握吗?
上官无伋缓缓握紧的拳头突然又松了开来。
“你快走吧!”她突然恳求道,“马上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好吗?快走吧,求你了。”
没有回答,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上官无伋注视着他,沉默了下来。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视许久,直到贴身婢女青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姐,陆总管来了,他说有急事要见你。”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拔腿就往床边跑去。
陆承风?
他来干什么?是为了那把碧水剑吗?他一定是怀疑我,所以要确定我是不是在房里!她唯一的办法只有赶快躺回床上去装病!
一只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上官无伋一把甩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真想害死我吗?你不是说你不会再杀我吗,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是我理解错了?在你眼中,我真的就跟其他人一样无关紧要吗?”
她又气又急,讲话讲得飞快,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会厚着脸皮问出最后那句话。直到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开始变得清醒了一点。
一只手往她的脸伸来,轻轻地拭擦她的嘴角。
手指上沾着血迹。
上官无伋这才想起刚才被卢管家狠狠地搧了一巴掌,嘴里都出了血。
“你是要……帮我擦血迹?”她的脸突然开始发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这是要帮我隐瞒吗?”
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身要走。
“南宫绝!”上官无伋脱口而出。
这位能够不经门外侍女的通报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房内的人,就是黑衣武士的另一个首领,南宫绝了。
南宫绝停小脚步看着她。
“小姐?小姐?”青儿还在叫她。
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听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白衣如雪的男子,迟疑道:“如果……如果我要你帮我撒个慌,你肯吗?”
南宫绝看着她。
“因为……因为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出去过。我…..我刚才杀了一个人。”
南宫绝还看着她。
“我…..我刚才……”上官无伋顿了顿,突然下定决心般飞快地道,“你知道裕王带回来的美女吗?她是来刺杀裕王的,今晚很有可能已经动手了。我必须制作混乱让她逃走,但决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干的。不然…..不然…..”
南宫绝静静地听着。
“等一下陆承风进来,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对他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可以证明我没有离开过这里。还有,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打听一下花园那边的情况?我想知道唐溪梦到底怎么样了。我不能让她死!因为…..因为…..因为她是我亲戚。”
南宫绝木无表情地等她说完,又木无表情地注视了她半晌,这才冷冷地开口:“你也想杀王爷?”
“我没有,我只是……我是打算,可是没有机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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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动手?”
“没有……只是封了他的穴道。”
南宫绝的目光一寒,冷冷道:“那你还不快滚。”
“滚?”上官无伋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我滚哪去啊?我还要救人呢!”
“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他。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快滚。”
“你是说他已经知道我做的事了?”上官无伋脸色煞白,颤声道,“不可能的!他应该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逃得过唐溪梦的…..”
她突然闭了嘴。
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在外面传来,陆承风的声音响起,“仍没有动静吗?”
“没有,小姐可能睡了。”
“去把她叫醒。”
“这……小姐不许人打扰。”
“去把她叫醒。”陆承风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气势连一群凶悍的趟子手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小小的丫环了,青儿立即二话不说就推开房门。
南宫绝还是没有动。
上官无伋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竟然不走,那他是真的要为我作证吗?他真的打算背叛裕王,就为了……
我?
“啊!”青儿先是看到了南宫绝,不由失声惊呼。
“你吵什么?”上官无伋不悦地道。
“小……小姐?你没睡吗?陆总……”
“让他进来!”上官无伋我走到桌前,把手上空着的剑鞘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道:“你马上给我出去。”
“是……”青儿施礼之后走出房间。
“陆总管,小姐有请。”
上官无伋的拳头握紧,手臂微微发抖。但当陆承风一走进房间,她就笑着站了起来。
她的笑容纯真如天使。
“你太过分了吧?在门外等一下会死吗?”
陆承风的手中握着一件用布帛包着的细长物品,他一走进来,目光就落到了一言不发的南宫绝身上。
南宫绝毫无表情。
陆承风注视着他半晌,这才看向上官无伋,淡淡道:“有一样东西想麻烦上官小姐认一下。”
上官无伋微笑道:“就是你手中的东西吗?”
陆承风点点头,将东西放在桌上。布帛散开,一柄沾满鲜血的剑骇然映入眼帘。
“这柄剑可是小姐的?”
“谁说是我的?”
“唐姑娘有一对宝剑,送了一柄给小姐,就是这一柄吧?”
上官无伋微笑道:“看来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们呢。”
“这么说,这确实是小姐的剑了?”
“是啊!”上官无伋点头道,“你没看到我的剑鞘就放在桌上吗?”
“上官小姐今晚可曾离开过房间?”
“这个……”上官无伋看向南宫绝,微笑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陆承风往南宫绝看来,问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南宫绝点头。
“这么说,你能证明上官小姐没有离开过?”
上官无伋的心跳突然加快。
他会点头吗?他真的肯帮我?
他…..
上官无伋突然感到极度的不安,她的不安竟然不是来自对自身安危的考虑,而是来自南宫绝。在他心目中,她上官无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和其他任何人一样的吗?
此时她和陆承风一起看着南宫绝,都等着他的答案。但两个人所等待的答案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对上官无伋而言,南宫绝的点头或者摇头就相当于对她这个人的肯定或否定。
肯定或否定她的特殊。
南宫绝再次点头。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脸一下变得通红。
陆承风依然很平静,淡淡道:“这么说,这把剑不是小姐交给成德高的?”
上官无伋突然又笑了起来。
情不自禁地笑。
“你赢了,”她向南宫绝微笑,“原来他真是个大傻瓜,这么容易上当。”
陆承风与南宫绝同时惊讶地看着他。
“我和师兄打赌,赌他能不能骗过你。我赌的是不能,结果你害我输了。”
陆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上官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说,”上官无伋微笑道,“我离开过这个房间。师兄就是最好的证人,因为他亲眼看见我从窗户溜进来的。对了,唐溪梦怎么样了?她失败了,对吗?”
陆承风微微一震,“你知道这件事?”
“我不仅知道,而且….”上官无伋笑了笑,缓缓道,“这件事还是我策划的。”
陆承风用复杂的眼神看她,显然猜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现在我们迷人的王爷一定在等我的解释,对吧?”上官无伋眨眨眼睛,“他派你来,是不是怕我会逃走?”
“关于这个问题,上官小姐可以直接问公子,走吧。”
“先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跟师兄说,你可不可以先在门外等?”
陆承风十分干脆地走了出去。
南宫绝这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想玩什么?”
上官无伋笑着摇头。
“我把什么都说了,你看该怎么办?我想过了,不管撒什么慌都骗不过裕王,我唯一的生路就只有逃走。可这里的守卫这么严……”
“你笑什么?”南宫绝冷冷打断她的话。
“笑?有吗?”上官无伋触碰了一下扬起的嘴角,笑得更加灿烂,“因为我很高兴。”
南宫绝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觉得自己一下变聪明了。其实要想摆脱责任并不是那么难。我会没事的,我一定能说服裕王,我……”
她突然低下头,不再说话。
南宫绝冷漠地道:“傻子不可能变聪明。你再不逃就没机会了,我只等你一下。”
“我数三下!”
南宫绝疑惑地看着她。
上官无伋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数三下,如果你还没走的话,我就……抱你一下。”
南宫绝一愣。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南宫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拥抱了她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因为上官无伋刚感觉到他的靠近,但一抬头时,他那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上官小姐..lā”
守卫拉开大门,恭敬地退到一边。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日的早上辰时,上官无伋踏入地牢。与其他的地下室不同,这间牢房建得相当有规模。十二级青石台阶之后是守卫的地方,四个上官无伋一看就知是高手的黑衣武士恭敬地向她抱拳施礼。
右旁的审讯室、架子、火炉、刑具一应俱全。
上官无伋的目光从刑具上一一扫过,笑道:“看来你们家公子每年在这住的时间不短,连地牢都建得这么吓人。你们不是他的守卫吗?怎么连看守犯人这样的活也得你们干?”
黑衣武士清一色的木无表情。
“算了!跟你们说了也是白说,我是来见那个女人的,你们是不是能到外面回避一下?”
一名黑衣武士道:“属下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恕难照办。”
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那我和她的对话你是不是也要听呢?”
“属下不敢。”
上官无伋无奈地道:“那我自己进去找好了,里面应该只有一个犯人吧?”
“是。”
上官无伋往牢房走去。两排四间牢房,全部以铁链上锁。在最里面那间,唐溪梦那雪白的身影在阴暗中分外醒目。
她倚着墙坐在地上,神态安详,似乎没有察觉到上官无伋的到来。
上官无伋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半晌,突然靠着栅门坐了下来,微微一笑,道:“你没想到他会武功,对吧?”
唐溪梦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你和裕王单独相处,他一定是必死无疑。为了帮你脱身,我还费尽心思地制造飞雪主仆与黑衣武士的冲突,以为你可以趁乱逃走。谁知道……唉!人人都说他体弱多病,惧怕严寒,却又谁想的到他竟是武功在你之上的高手呢?连我都看走眼哩!”
唐溪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他没怀疑你?”
“你看我能到这里来,就知道没有了。”上官无伋微笑道,“他昨晚找我谈话,我就把所有事都坦白交代了,连肚子里的蝎子都说了。我告诉他,你用蝎子逼迫我,我恨死你了,所以故意假装要跟你合作,实际上等你去送死。我还说,我早知道他有武功,你对他构成不了威胁。”
“他信了?”
“我是看到裕王平安无恙之后才突然明白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怪病,而是修炼某种特异的武功而走火入魔。栗子小说 m.lizi.tw我真是太傻了,还封了他的穴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装受伤的。”
“你如何解释?”
“说到这个,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呢!我对他说,我封了他的穴道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恩将仇报对付我这个救命恩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武功高强,深藏不露。”
“这种慌你也敢说?他怎么会相信?”
“他信。你别忘了,我第一次见他是拜你所赐,你害我掉下密室时他正昏迷在水池里,身上连块布都没有。我又不是瞎子,当然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一个常年被顽疾所苦又体质虚弱的人怎么会有那么结实的肌肉呢?”
唐溪梦惊讶地道:“你就这样跟他说?”
“是啊!难道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只是当时我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然我早知道他有武功才不会傻地帮你脱身呢!他的武功真的那么厉害?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唐溪梦不答反问道:“你说你制造了混乱是怎么回事?与飞雪有关吗?”
“没事,我只是让他们主仆二人与黑衣武士干了一架。”上官无伋轻描淡写地道,“成德高死了,飞雪含恨逃脱。”
“什么?”唐溪梦微微一震,“飞雪她……”
“她没事。我看陆承风是有意放她一马,不然在那么多武士包围之下,又有陆承风坐镇,就算以你我之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何况是那丫头。”
唐溪梦的脸色煞白,颤声道:“那你怎么办?他没有要你交代此事吗?”
“你不是要用生命去保护飞雪吗?怎么现在又不担心了?”
“你该管得是自己!你闯了这么大的祸,裕王怎么会放过你?”
上官无伋神色复杂,沉默片刻道:“相比起我的安危,飞雪就没那么重要了,对吗?”
唐溪梦无语。
“你放心,我又不是傻瓜,当然懂得为自己辩解。我对裕王说,飞雪二人是你的同党,你以为我是你的伙伴,所以就介绍他们给我认识。是你示意我去杀裕王的,还说你们三人会制造混乱让我全身而退。我不肯帮忙,只好假装吐血晕倒,让飞雪去动手。我好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上官无伋淡淡道:“可不知是什么缘故,你突然要自己亲自动手,于是飞雪二人就故意袭击黑衣武士,想让你趁乱逃走。这些全都符合情理,裕王没有理由生疑。我从始至终都在看好戏,等着你们去送死,裕王也认为这蛮像我的作风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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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溪梦脸色稍缓,淡淡道:“既然裕王没有对你起疑,你就该安份一点,为何又到这里来?”
“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上官无伋冷笑道,“你不知道原因吗?”
唐溪梦沉默。
上官无伋的脸色凝重,沉声道:“我只问你一次,你昨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
“快点回答!是或不是?”
……
上官无伋猛地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唐溪梦,冷然道:“你不回答是不是?你在撒谎!”
唐溪梦仍未出声。
“我真是白痴,竟然会相信这种笑话,竟然会为了帮你逃走搞那么多事!你这贱……你这混蛋!你竟然敢撒这样的慌,我不会相信你的!绝不会!”
她气冲冲地说完,扭头就往外走,但几步又停了下来。
“唐溪梦!”她又气冲冲地折回来,“你在说谎是不是?你想让我帮你,故意编这样的谎言骗我,对不对?”
唐溪梦抬头看了眼她,淡淡道:“你的心中不是早有答案?”
“你!”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气得通红,狠狠道,“你少装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我告诉你,你这是做梦!你死了都不关我的事!”
“那你还不走?在待下去裕王会起疑的。”
“起疑?我跟你本来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能怀疑什么?你既然能够故意接近裕王,也能故意接近我哥。你只不过是单楚缦的旗子而已!你少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就算你和我哥真的……你也不过是个……”
上官无伋突然停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怎么办?骂她贱人又不行,万一她真的……可是不骂她,又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一定是在撒谎!
“唐溪梦,我现在郑重警告你,如果你敢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件事……不!是说这样的谎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唐溪梦淡淡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提起,你快走吧!”
“我知道!别催我!”上官无伋只觉得心烦气躁,胸口好似有千斤巨石压着闷得厉害,话说得又快又急,“你老这样,干嘛老装出一副处处为我着想的样子?你只不过想利用我救你而已,你说啊!你直说好了!”
“我不需要你救我。”
“那你干嘛要骗我?你为什么要撒谎?你在骗我!你骗我!”
“是的,”唐溪梦缓缓道,“我骗了你。”
她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上官无伋就怒火中烧,一脚踹在木栅门上。她的蛮力加上深厚的内功,手臂般粗细的木头竟被她一脚踢断。
她冲了进去。
“你这贱人!”她再也忍不住,终于骂出了口,“你少装模作样!你想以退为进,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吗?你做梦!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谁的野种……”
她突然一震,随手搧了自己一巴掌。
你疯了,上官无伋?如果真是老哥的……
“上官小姐!”
几名黑衣武士闻声赶来,快速地挡在上官无伋与唐溪梦之间,“你再靠前一步,就休怪我们无礼了!”
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眼神色平静的唐溪梦,扭头就走。
“喂!”她头也不回地喊道,“我会去查的。如果你骗我,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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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上官无伋拉着张脸大步地往自己的听雨阁走去。
那个臭女人撒了谎还面不改色,脸皮真够厚的!想让我相信真是做梦!
我不会相信的!绝对不会!
她好像要随时提醒自己一样,不断在心里默念“我不会相信”“我不会相信”。
“站住!”一个声音霍然从身后传来,上官无伋怒火正烧,猛地转身,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高大的身躯,与生俱来的威严,昨晚她刚见过,正是那个搧了她一巴掌把她打得满嘴是血的卢管家。
“干什么?”她一生起气来就谁都不放在眼里,傲慢地道。
“你去哪了?”
“笑话!我去哪要向你汇报吗?”
卢管家注视着她,沉声道:“成德高惨死只在昨晚,你就完全忘了?”
上官无伋冷笑道:“那么精彩的场面我怎么会忘?真是可惜啊,谁让他要打裕王的主意呢?”
“什么?”
“你没听说吗?他跟飞雪两人根本不是来报恩,而是来杀人的。”
“你敢这么诬陷他们?”
“那你怎么敢这样诬陷我?你不会还要说我是元凶吧?”上官无伋冷人道,“我是藏在暗处,那又怎么样?你看到我出手了吗?我只是爱凑热闹而已,裕王也说了,我没有帮忙擒凶的义务。”
卢管家不可自信地看着上官无伋,沉声道:“你竟敢推得一干二净?你忘了还有把柄在他们手中吗?”
“什么把柄?”上官无伋装傻。
“我告诉过你,碧水剑是有灵性的,你怎么能用那种妖法去……”
“哦,你是说成德高用的那把剑啊!说实话,那把剑势蛮厉害的,没想到他们还有本事把碧水剑变成那样。”
“他们?”
“你不知道吗?就在我晕倒的那天夜里,唐溪梦偷偷来过我房内,把她送我的碧水剑又拿回去了。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才会偷偷去跟着成德高的。谁知道……”她笑了笑,“我真是大开眼界呢!整把剑都亮着血光,好漂亮呢!对了,那是什么妖术?您老也看到了吧?”
卢管家直直地盯着她半晌,缓缓点头道:“好!编的好!你真是聪明地很哪!”
他的表情显得非常沉痛。
“您过奖了,其实我很笨,不然怎么会猜不透您的心思呢?您老人家昨晚打了我一巴掌,要我滚回房间去,您那是在帮我吗?您是王爷的人,为何要帮我隐瞒?”
卢管家反问道:“你上官小姐行事光明磊落,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面对他的嘲讽,上官无伋竟然笑了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晚辈还是要谢谢您的关心,今早我去看朋友了,没能跟您学剑,还望见谅。不过剑法我一起床就练了三遍,而且我还修正了两处地方,明早练给您看啊!”
卢管家苦笑道:“你倒是很能装乖巧。”
“我一向都很听话啊!”上官无伋抚mo着自己的脸颊,突然笑了起来,“您昨晚那一掌真用力,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流血呢!”
“你似乎很高兴?”
上官无伋的手指碰到嘴唇。这里,有一个人的手曾经碰触过而且这个人还拥抱了她。甜美的微笑浮上嘴角,她亲昵地拉着卢管家的手臂,快乐地道:“亲爱的师父,我们出去走走好吗?苏州可好玩了。”
卢管家用异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讶道:“你的喜悦竟是发自内心的,出了这么多事,你竟然还能这么高兴?”
上官无伋开心地微笑道:“我的麻烦事远比你想象地要多,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快乐,非常,非常快乐!”
我也很快乐,快乐到都不想写武打的~~~lā所以这一章要违反武侠的原则,纯粹以对话构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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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武侠的作者,在描写武打方面所花的功夫远比对话要多得多,可是一个武侠的读者,在武打方面的兴趣却远比对话要少得多。
以下是本章的第四场对话。
“姑娘想知道什么?”
苏州城最大的医馆内,上官无伋掷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要求与医院主人,有神医之称的江百易单独一谈。
伙计奉上茶水之后,上官无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的医术很好吗?”
江百易年约六十开外,体型清瘦,和蔼可亲。她微笑道:“老夫习医数十载,虽不栩精通,倒也略懂一二。姑娘有什么疑问旦说无妨。”
上官无伋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半晌,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可信,这才道:“对于妇女之症,是否也一样?”
“姑娘请说。”
“喜脉会诊吗?”
“喜脉?”江百易上下打量上官无伋,微微色变道,“小姑娘,你多大了?看你未束发髻,想必还未出阁,怎么这般胡闹,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替上官无伋把脉。
“什么跟什么!”上官无伋差点被他气死,“不是我!我说的是别人!”
“哦,”江百易脸色稍缓,“那是哪位夫人?你要把她带来才能诊脉啊!”
“把她带来?”上官无伋哂道,“要是我能带她走,我早把她带回家让我哥认了,哪用这么麻烦。”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管!”
“既然不便前来,老夫可以上门诊脉。”
“算了吧!你去不了,也见不到她。你只要告诉我喜脉的脉象是怎样的就行了,我自己去把脉。”
“你会医术?”
“这你管不着!”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本姑娘花这么多钱可不是听你废话的,快点告诉我!”
“姑娘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呢?”
“我要知道她怀孕多久了,有没有办法判断?”
“要判断时间?”江百易面露难色,“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还是让老夫亲自看看吧!”
“都说不可能了!”
“这是为何?”
“为你个头啊!”上官无伋气冲冲地站起来,“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我自己翻医书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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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江百易焦急地道,“这种事随意不得,你既然不懂医术怎么能乱来呢?”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武学高手,对经脉我熟的狠。既然是妇女脉,诊的应该是任脉和冲脉吧?”
“姑娘!姑娘!”江百易忙叫住他,劝道,“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老夫会帮你的,你急什么?不妨将事情说来听听,老夫是过来人,也能给你出个主意。”
上官无伋怀疑地打量他,“你干嘛这么好?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少打怎么歪主意。”
“唉!老夫以救人为生,怎么会有别的想法?你一个小姑娘,讲话莽莽撞撞,想来做事也不妥当,老夫怎么能放心呢?所谓‘医者父母心’,万一你说的那位夫人出了什么事,那不是要让老夫抱憾终身吗?”
上官无伋沉默。他说的没错,自己长这么大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是需要有个人出个主意。
“可是……”她迟疑道,“可是她被关在地牢里啊,我也没办法。”
“什么?”江百易全身一震,色变道:“明知有身孕,还要把她关在地牢里?”
“又不是我关的,我有什么办法?”上官无伋无奈地道,“如果不是这样,我早把她押回白……咳!反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她是不是在撒谎。”
江百易摇头道:“你错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从牢里救出来才是。”
“笑话!我为什么要救她?她以为编这样的谎话就能骗倒我吗?反正她的话一定是假的,我只是……只是出于周全的考虑,才想再确认一下。”
“小姑娘,做人要厚道啊!”江百易苦口婆心地道,“就算毫无瓜葛,你也不能看着她受苦啊!孕妇不比常人,那可是两条人命哪!”
“哼!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把她害成那样的。她死不死,与我何干?”
“唉,小姑娘,你怎么……唉!”江百易无奈地道,“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老夫先弄几副安胎药给你带回去。”
“省省吧!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呢,还安什么胎啊!”
江百易闻言色变道:“怎么回事?她到底被什么人关起来了?我去报官,太没王法了!”
“王法?王法就是他们家订的!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赶时间呢!”
她说着扭头就走,江百易焦急地拉住她。
“小姑娘,你…..”
上官无伋冷眼看着他,突然微笑道:“我被那个女人给搞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一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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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百易一愣,“怎么?”
“你不是向我保证过不告诉任何人吗?”
“是啊!”
“可是我不信。”
江百易一震,松开她的手,脸色微微一变,骇然道:“难道你要杀人灭口?”
“看来你还不傻吗?”上官无伋冷笑道,“既然是聪明人,为何还这么多话?你知道太热心反倒会坏事吗?”
江百易看着她,原本惊恐的表情消失不见,笑道:“有关大小姐的事,小的怎么能不热心呢?”
上官无伋一愣,“什么大小姐?”
“大小姐当然就是姑娘您了。”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这才正眼打量眼前的老人,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您是我的大小姐,您说我是什么人呢?”
“你是白雪城的人?”
江百易点头。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还敢点头?你以为我是白痴吗?白雪城里根本没有几个人认得我。你不会告诉我,你也是曾经教过我的某个老师吧?”
江百易微笑道:“小的哪有这个本事啊。不过我不认得小姐,却自然有人认得。”
“谁?”
“给我这样东西的人。”江百易说着自怀中掏出某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摊开。
平安符绣袋!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寒枫那个混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
上官无伋一下夺过绣袋,冷然道:“他人呢?”
“小的不知道。”
“他怎么会将这样东西交给你?”
“寒公子要小的在苏州城照看小姐,因而留下了信物,也好相认。其实小姐每次离开李府后的行踪小的都一清二楚。”
“寒枫去了别的地方?”
“应该是。”
上官无伋沉默片刻,沉声道:“刚才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小的还是那句话,先保住母子平安才是上策。”
“可她在裕王的手里!”
“无论多困难,小姐都非保护不可。”
上官无伋冷哼道:“如果她是假的,那我不是白忙活一场?到时候还要被她笑话。”
“但若是真的呢?”
上官无伋一震。
江百易又道:“纵然真实的可能性极低,我们也只能相信。城主闭关未出,这件事就由小姐全权负责,您也要小心斟酌啊!只要没有绝对的把握确定她的话是假的,那我们就只有相信。小姐想想,那女子肚中怀的有可能是您的亲侄儿啊!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是要让人抱憾终生的。”
“可是……”
“就算明知是假,你又能如何呢?”
“当然是撒手不管了,任她自生自灭!”
“是吗?”江百易笑了笑,道。“小姐恐怕还未看清这件事真正的严重性吧!对于无法确定的事,就相当于赌博一般,看你押的是哪一方了。”
“我赌她是假的!”
“万一你输了呢?”
“不可能!”
“小的是说万一。万一小姐猜错了,后果会是什么?”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小姐应该明白,这是一场您根本输不起的赌局。我们除了相信之外别无他法。”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江百易又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也是白雪城的大事,可偏偏又插手不得。那女子是裕王的敌人,倘若让裕王知道此事,难保不会怀疑她是城主派去的。现在城主不在,我们也不敢乱作主张。这件事稍稍处理不当,就会变成白雪城的一大祸事。”
“我明白,所以我才想灭口,以免传入裕王耳中。”
“小姐想的未免太简单。倘若我不是白雪城的人,无端被杀,还是会有风声传入李府。那时候纵使裕王原本没有疑心,也要对小姐起疑了。”
“那…..如果有人来查,你就说我是来看病的。看我肚子里的蝎子死了没有。”
“这个小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应付。倒是你在李府里,凡事要多加小心。您刚才说什么蝎子?”
“没事,我已经把它解决了。倒是唐溪梦……”上官无伋突然全身剧震。
“如何?”
“我差点忘了,那女人中了蛊毒啊!会不会对胎儿不利?”
江百易亦是微微一震,“蛊毒?”
上官无伋点头。“一对很小的蝎子,是碧水洞主单楚缦用来对付裕王的,我与她每人都吞了一只。听说只能活上百日。”
江百易脸色猝变:“中毒几日了?”
“七天。”
“拖不得了,要马上解毒才行!属下对苗疆的蛊毒倒有点研究,你要尽快安排我跟她见面!”
“我…..我没办法啊!”上官无伋脸色煞白,颤声道,“我能进地牢看她一眼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把她带走呢?就是带你去也说不通啊!”
“属下倒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什么?”上官无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讲话都岔了声,“什么办法?快说啊!”
这回她可真是六神无主了。
“小姐刚才说,你可以去见她?”
“没问题。”
“属下有个孙女,精通医术,尤其擅长解毒。她的年纪跟你差不多,体型也相差不大,倒可以让她易容成你的样子…..”
“那就快让她出来啊!让她装成我去帮唐溪梦解毒啊!”
“小姐不要慌张,这件事我们还要再考虑考虑。要知道,再高明的易容术也很难做到分毫不差,何况声音是无法模仿的。万一被认出来,不仅是属下,就是白雪城也摆脱不了关系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上官无伋急急忙忙道,“你快把你孙女叫出来,我给她画张地图,让她直接到地牢去,除非是陆承风,否则那些守卫是不会认出来的!你的易容术还行吧?快啊!快啊!”
任她怎么催,江百易还是摇头。他沉思了片刻,断然道:“不行!这件事一定要让寒公子知道,属下不能自作主张。”
“谁知道寒枫那混蛋死哪去了啊!等他来,唐溪梦都死了!总之我命令你,马上派你孙女去李府救人!听到没有?”
“属下只能听寒公子的命令。”
“你!”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气愤地道,“这个时候你还来这套,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了我,不是更没希望了?”江百易正容道,“不是属下畏首畏尾,而是小姐实在无法让我放心。你遇事如此莽撞,根本没有仔细去思考后果。如果属下因为相信小姐,而害了那位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日后如何向城主交待?小姐又打算以何面目去见你的兄长?”
上官无伋一震,松开了手。
“你是说,你只相信寒枫能处理好这件事了?”她低声道,“那寒枫人呢?白雪城的势力不是遍布天下吗?你只要用你们独特的联络手法,要找到他不是很容易吗?”
“寒公子身份不同,就连他的行踪都是白雪城机密,只有城主知道联络他的方法。不过眼下有一个人,他应该也能处理这件……”
“不,必须找到寒枫。”上官无伋咬咬唇,一字一顿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够找到他。”
“谁?”
“裕王。”
——牢中地气潮湿,对孕妇极为Щщш..lā小姐首要之事,就是设法将她带出地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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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木无表情地往裕王的住处走去。
他还欠我一件事两个问题,如果我提出让唐溪梦住回原来的小院,他会不会答应?
如果放唐溪梦走呢?
不,不能让她走!她一旦离开园子就会摆脱我的掌控,到时候就无法证明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那不是白便宜了她吗?现在我要做的,一是保住唐溪梦的性命,但不能让她逃脱;二是设法弄清事情真相,但不能让裕王起疑。这简直是没有办法办到的嘛!
她苦恼地皱着眉头。
“我要见公子。”
“公子不在。”
上官无伋疑惑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惊讶地道:“他去哪了?”
“奴婢不知道。”
上官无伋怀疑地看着侍女。
裕王除了水心阁外,平日里从不踏出住所半步,她不管什么时候来,他都会很高兴地接见她。说什么不在房内,分明是借口。难道他知道了我做的事?或者,因为唐溪梦一事,对我很不满?
她微一思索,拔腿就跑。
无论如何,先把唐溪梦救出来再说。至于裕王,管他会有什么反应。有本事他就杀了我啊!
地牢的入口是在东面的一座小塔楼后面,是园内守卫换班休息的地方。上官无伋赶到时,两名黑衣武士正要将大门上锁。
“住手!”上官无伋急冲冲地跑到他们面前,大声道。“你们干什么?里面的人呢?”
“属下奉命行事。”
“里面不是还有值勤的人吗?为什么要锁门?”
“里面的兄弟已经撤了。”
“撤……撤了?”上官无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你们不看守了?让她跑了什么办?”
“里面根本没有人。”
“呃?”上官无伋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黑衣武士已一用力,锁“喀嚓”一声合上。
“唐……唐溪梦呢?她……她去哪了?”上官无伋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把她怎么了?”
黑衣武士木无表情地道:“属下不清楚。”
上官无伋指向大门,“她真的不在里面?”
“不在。”
“把门打开让我看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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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飞快地拔剑出鞘,一下将锁劈成两半。
“上官小姐!”
“让开!”
“小姐若再相逼,休怪属下无礼。”
“这句话是我说才对。我要进去见唐溪梦,你们再不让开,我就对你们不客气。”
黑衣武士一动不动。
上官无伋的脸一沉,一剑刺向一人的喉咙。
找死!
“锵!锵!”
长刀出鞘声响起,两名武士同时出手,长刀往上官无伋双肩砍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只功不守,纵使她能杀了其中的一人,也必然被另一个所伤。
上官无伋手腕一翻,长剑回转,同时架住两刀。
“铛!”
兵器交击,寒芒剧盛。
纵使是临时变招,她仍是从容不迫。体内真气急转,瞬间提聚十成功力。强大的气劲直泻而出,两名武士同时剧震,向后退去。她的内力甚至远超两人之和!
没有丝毫停顿,她身形一翻,以分别踹在两人的胸口,把他们踢地飞了出去。脚步未停,就那么把木门撞得粉碎,风一般冲进地牢。
里面空无一人。
上官无伋脸色微变,迅速地将每个牢房都看了一遍,仍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唐溪梦呢?
她会去哪?她能去哪?难道她已经……
一股可怕的寒意自心底升起,令她整个人都陷入刺骨的冰封中。牢房空了,守卫走了,门锁了,这一切都代表什么?
唐溪梦已经…..
怎…..怎么会?裕王不可能这么快杀她的,难道是她自己想不开?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有可能!她那么高傲,怎么甘愿做阶下囚呢?她一定…..
一定……
膝盖一软,她一下跪倒在地。
是我的错!我早该救她出去的,我早该想到的!是我害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
不!
不可能!裕王那么喜欢她怎么会让她死呢?她已经怀了老哥的孩子,她怎么能自杀呢?
搞错了……一定是有人搞错了!
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她惊喜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数不尽的黑衣武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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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猛地抓住衣裳。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胸口会这么闷,这么难受?为什么我的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立即放下兵器!”有人冲她喊。
“是你们…..是你们逼死她的。不,是裕王!”她的拳头突然握紧,往包围她的武士们看去。
剑与目光同时到达。
剑势如虹,匹练也似射向众人。当这一剑刺出后,两颗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原来,这种感觉是心痛。
“铛!”“铛!”“铛!”“铛!”
几十名黑衣武士同时出手,足以将任何人碎尸万段。可此时这些锋利的刀锋,却在上官无伋眼中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裕王!
是裕王让我这么痛苦的,是裕王!
几乎超乎**极限,她同时挡住七刀,不退反进,任剑合作一体,在众人中杀出一条直线,冲出门外。
一道尖锐的哨声自她口中传出。哨声由真气催发,就如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充满血腥杀戮的意味。她的脑中顿时一片血光。
——蝙蝠嗜血,长枪名火。火红血亦红,不知是否同道中人?
这是谁对我说的话?蝙蝠……长枪……火……
血……
对!是血!只有“御血**”能够帮我,只有血能够让我变强,只有血能杀了裕王!
血!
外面的光线射进她的眼睛,她体内的真气一阵翻腾,全身就似着火了一般。
入魔?我入魔了?
不!不用管它!是人又如何,是魔又如何?只要能杀了裕王,只要能让我不这么痛苦。
她突然停下,等着后方的长刀。“御血**”需要的是滚烫沉痛充满仇恨的鲜血。只有受伤,只有让自己发挥出‘御血**’最大的威力。
来吧!
长刀从后劈来,眼看就要劈中她的后背,突然一道寒光破空而出,把刀撞飞出去。接着是一个白色身影划过长空,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颤,一下清醒过来。
南宫绝?
“首领!”众武士惊讶地看着半路出手的白衣男子,动作都停了下来。
“退下!”
“首领,她…..”众武士有些迟疑。
“你太多事了!”上官无伋冷然道,“我是故意要受伤的。反正今天我一定要见到裕王,你最好离远点,否则我连你也杀!”
“他是首领,怎么能袖手旁观?”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上官无伋一回头就看到了陆承风那张冰冷的脸。
“唐姑娘在原来的住处,”陆承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受伤的黑衣武士,面无表情地道,“公子特许你去见她。不过在那之后,还请上官小姐到我这来解释一下这件事。”
上官无伋握剑的手一松,长剑落地。她甚至没有听清陆承风的话,就拔腿往前跑去。
唐溪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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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一敌众剧烈的拚斗之后,她又一口气跑到了唐溪梦的小院,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她的心脏敲鼓一般咚咚直响。
小雅厅内,两个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唐溪梦一身白衣长裙,美若天仙。而坐在她对面,正在品茗的青年男子正是……
“你怎么在这?”
裕王依然高贵而优雅,缓缓地往上官无伋看来,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温柔地道:“上官小姐来得可真快啊!”
上官无伋先看看她,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唐溪梦,心里已明白了几分,冷笑道:“难怪王爷会不在住处,原来是到牢里会佳人了。看来女人只要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算失败了,最起码还有人会怜香惜玉。”
她直直地盯着唐溪梦,语气充满嘲讽之意。
唐溪梦表情还是平静,美地动人心魄。裕王则笑得很温柔,“上官小姐找我有事?”
“没事,就算有现在也用不着了。”她还是盯着唐溪梦。“对不起啊,我有话要跟唐姑娘说,王爷是否能把她借给我片刻?”
“小姐说笑了,”裕王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微笑道,“我不打扰你们,请慢慢聊。”
他以一贯不急不慢的速度走了出去。
上官无伋还是盯着唐溪梦。她因快速奔跑而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坐吧。”唐溪梦终于开口。
上官无伋冷冷道:“我不要坐他坐过的地方!”
唐溪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被她这么一看,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大声道:“看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唐溪梦淡淡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上官无伋一声冷笑,“我在地牢跟人拼命,你倒好,在这里逍遥自在。我还以为他会杀了你呢,没想到…..你做了什么?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唐溪梦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冷冷地瞄了她一眼,嘲讽地道:“连衣服都换了,看来你在见到我之后就回到了这里。是他亲自把你接来的吗?你那天对我说的话,有没有告诉他?”
唐溪梦平静地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你急什么?你为了我不是可以连命都不要吗?现在连见都不想见我了?是因为找到了靠山,不需要再用那样可笑的谎言来骗我了吗?”
唐溪梦看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要你不要见他!除了我哥之外,不要和任何男人勾三搭四!”
“如果是为了孩子呢?”
“那也不能!如果你不能生存,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死!”上官无伋冷冷道,“我们兄妹二人宁愿死也不会接受任何污点!如果他敢对你有任何无礼的要求,你就死在他面前!”
唐溪梦垂下目光,缓缓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最好。”上官无伋面寒如水,丝毫没有心软,冷然道,“你听着,我会去查明你的话是真是假。假的不说,就当你是真的,那你最好检点一下自己的言行。你的身体,包括你的头发,任何有被第二个男人碰过的部分,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哥面前!也就是说,如果他碰过你的一根头发,你就把那根头发给我拔下来。”
唐溪梦注视着她半晌,突然淡淡一笑。
上官无伋皱眉道:“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你这么紧张,表示你很在乎我。你大哥从未对我做过这样的要求。”
“如果他对你说过会怎样?”
“我会更高兴。”
上官无伋一愣。
唐溪梦缓缓站了起来,微笑道:“你放心,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需要拔掉的头发。”
她优雅地转身,在上官无伋惊呆的目光中徐徐走入了卧房。
上官无伋傻傻地立在原地。
“我在想,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lā”
裕王微笑道:“上官小姐为何会有这种疑问?”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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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唐溪梦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位看起来很聪明也很难捉摸的王爷无疑是疯了。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头发都没碰过的女刺客,值得他如此宽容包庇吗?
她打量着英俊优雅的王爷。
他这么正常,不可能会发疯。那疯的一定是她上官无伋了。也只有疯子才会相信他与唐溪梦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她却还赖在裕王的客厅里不走。
裕王笑道:“听说小姐刚见过陆承风?”
“你不知道吗?我打伤了他的几名手下,他要我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那上官小姐的解释,他是否满意了呢?”
“满不满意我不清楚,不过他认为我还是直接向你解释比较妥当。”
“哦?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我以为唐溪梦死了,所以激动了点,不小心就伤了他的人。”
“看来上官小姐不像上次说的那样恨唐姑娘。”
“你错了。那个贱人敢下毒暗算我,我只是不想她死得太容易而已。”上官无伋说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裕王,缓缓道,“不知我是否能够亲自动手?”
裕王平静地与她对视。
“不,”好半晌后他才开口,“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伤害她。”
“如果我一定要杀了她呢?”
“那小姐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是吗?”上官无伋微一冷笑,“王爷不是还欠我一件事吗?如果我的要求就是要她的命呢?”
裕王依然很平静,淡淡道:“那我只能让小姐失望。”
“你要食言?”
“如果小姐不能改变主意,事实只能如此。”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他,“如果我拒绝再替你治病呢?你也无所谓?”
“是的。”
这两个字回答得极其平静,上官无伋的目光突然缓和了下来,一抹灿烂的笑容浮上她的脸颊。“唉!”她假装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王爷的金口玉言也不可靠,世上只有美貌才是女人最强的保障。王爷真的打算不再追究她的过错了吗?”
裕王淡淡一笑,却显得有些忧伤。
“王爷放心,我不会要求你杀她的。因为王爷的心已经受伤了,无伋怎舍得再在上面添上一笔?不,我说错了。王爷是人中之龙,能伤你心得人只有她一个而已。无论我做什么对你都没有影响。”
裕王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地道:“上官小姐前来,究竟为了什么?”
“我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这是小姐要我做的事?”
“不,找人而已,这么简单怎么能算数?”
“原来小姐是要耍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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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许你耍赖?”上官无伋微笑道,“你只肯答应我一件事,我可得仔细斟酌,哪能随便乱用。我只是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而已。”
裕王微笑道:“这可是我欠你的第二个问题?”
“是的。”
“小姐请问。”
“每日卯时我就起床练剑,”上官无伋微笑道,“请问王爷,要用什么办法我才能在明早起床时见到寒枫呢?”
裕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原来还是要我找人。”
“请王爷回答我。”
裕王拍了一下手掌。一名蒙面人闻声闪了进来,朝他跪下施礼。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好快的身法!以她的眼力都只能勉强看出他是从里屋里出来的,至于具体用的是什么身形步法则完全看不清楚。
“要在明日起床时见到寒枫只有一个办法,”裕王微笑道,“那就是请小姐修书一封,让我的手下带去,让寒公子明白是你要见他。”
“你知道他在哪?”
裕王摇头。
“你能在几个时辰内找到他?”
“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吗?”
“当然不算!我随口问问而已。他不认得我的笔迹,但看到这样东西就会明白。”她拿出平安符绣袋,“告诉寒枫,我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来见我。”
裕王使个眼色,那名蒙面人忙接过绣袋。
“找到寒枫,把东西交给他,把上官小姐的话带到。”裕王的声音非常平淡,似乎只是吩咐晚餐要吃的菜式一样随意,但他的话音一落,蒙面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上官无伋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在王爷身旁,随时都有这样的高手等着候命吗?”
“让小姐见笑了。”
“随随便便就跑出个绝世高手来,我害怕都来不及,哪敢笑你?幸好我没有打王爷的主意,不然等脑袋搬家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裕王微笑道:“上官小姐似乎开始对我有些不满?”
“恐怕是王爷对我有所不满吧?”
“我对上官小姐没有丝毫不满意。”
“哦?这么说你挺喜欢我咯?”
“上官小姐蕙质兰心、漂亮活泼,有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和天使般的笑容,任何一个人都会喜欢的。”
“那我和唐溪梦你更喜欢谁呢?”
裕王微微一愣,笑道:“难道小姐的不满来自她?”
“不错,我讨厌你跟她走得太近。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王爷不要再见唐溪梦。虽然她比我美,但又一样魅力她可没有。那就是我能帮王爷治病,她却不行。”
裕王微笑道:“所以呢?”
“所以我要告诉王爷,只要你再见唐溪梦一面,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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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失笑道:“当面威胁我的人,我倒是第一次遇见。”
“王爷刚才说我的优点时还漏了一点,那就是执着。只要我决定的事,就算死我也会做的。”上官无伋的双目亮起耀眼光芒,微笑道,“我是去是留,就看王爷的意思了。”
裕王收起笑容,淡淡道:“有一些话我只说一次。”
“王爷请讲。”
“就算你不提这样的要求,我也不会去见她的。因为我已经答应过她,除非她找我,否则我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你真的这么爱她?那你为什么不放她走?难道你想把她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是的。”
“你明知道她不爱你!她留在你身边是不会快乐的!”
裕王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你……”上官无伋气得半死,“你简直变态!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这样你都能忍,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裕王没有回答,表情平静地道:“明日启程回京,小姐请早点做好准备。”
“你要把她也带走?”
“上官小姐今晚就好好休息,不用再治病了。”
“你要把她也带回京城?”
“我累了,小姐请回去吧!”
“我问你是不是要把她也带走!”上官无伋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道,“你到底想怎样?难道你要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直到她死了吗?”
“是的。”
“混蛋!我看你先去死吧!”上官无伋怒火中烧,一掌拍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桌子被拍得粉碎。碎片四飞时,四个蒙面人已出现在她的四侧。
好快的速度!
上官无伋冷冷地瞄了他们一眼,拳头握紧。
“退下。”裕王淡淡道。
一声没吭,四个蒙面人又消失无踪。
上官无伋冷笑道:“王爷不会打算亲自对付我吧?对于王爷的武功,我倒是好奇得很哪!”
裕王淡淡道:“上官小姐今日心情不佳,我是不会介意的。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有空,我让陆承风陪你过几招如何?”
“不必了!明天我的保镖就要来了,我哪有空管别人!”上官无伋冷冷道,“我回去休息了,今晚亥时还为王爷治病。”
“有劳小姐。”
“哼!装模作样,难怪唐溪梦看不上你!”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瞪了他恶狠狠的一眼,这才沉着脸离开。
裕王温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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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从热水池里升起,烟雾缭绕,四周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封闭的空间中,红色的地毯映着白玉龙头,温热的水汽迷糊了眼眸,小小的密室有如仙境。裕王全身**,浸泡在滚谈的热水中。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这位迷人的王爷紧闭双目,长长的睫毛带着水珠,神态安详而优雅。
上官无伋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在她的指缝中,一根细几可见的银针闪着微弱的光芒。她走到水池前,静静地看了裕王一眼。突然扬起手,把手中的银针刺入了他的太阳穴。
“去死吧!”
这句话情不自禁地喊出口,她就一下自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是做梦!
上官无伋微微地喘气。
昨晚她还是依约为裕王输送真气,那个她做梦都想杀掉的人不仅活得好好的,就连怪病都好了很多,反倒是她费尽了内力累个半死,直到半个时辰前才调息过来,刚刚躺下。
上官无伋极少做梦。
道家修炼,修的不仅是内功,更是心境。她往往一躺下去就是天明,不受任何杂念影响。但现在…..
“可恶的蛇妖!害得我连觉都睡不好,总有一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不关他的事。”一个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心里只想着将别人碎尸万段,你怎么可能睡得好?”
现在是第二日寅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这个声音就如黑夜中来的使者,神秘而突然。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是…..是你?”她往黑暗中看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上官无伋的眼睛就如猫儿一般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急忙跳下床来往声音的来源跑去。她显然也具有猫一般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
“你到底死哪去了?”她一把拉住此人的衣袖,拼命地摇晃着,“你这混蛋!我找你找得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紧紧地抓住这只手臂,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办?快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能不能相信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如果这个人没有出现,她依然是那个嚣张狂妄的上官无伋。她敢伤黑衣武士,敢骂唐溪梦,敢杀裕王!可是这个人一出现,就将她所有的勇气和信心彻底打垮。
天知道她有多无助!
“快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死哪去了?你不知道我要找你吗?你是死人啊!我一直在找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上官无伋一愣,顿时忘了说话。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而是昨晚戌时开始找,到现在不过四个时辰。”
上官无伋松开手。
“我既不是混蛋,也不是死人,而是寒枫。白雪城的寒枫。”
上官无伋退开两步。
在黑暗中,她的脸微微发烫,真恨不得搧自己一巴掌。上官无伋,你发什么疯?这是寒枫啊,你激动个屁!
“喂!”冷静下来后,上官无伋马上就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你到底躲哪去了?这么快就赶到这里,说明你没有离开苏州,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见我?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江百易,你想找死吗?”
没有声音。
“你死了?我问你话,你听到没……”上官无伋正要说话,一点亮光划过眼眸,截断了她的声音。
火折子碰到灯芯,烛火燃了起来,照亮了房间。在她的眼前,寒枫那依旧孤寂的挺拔身躯映入了眼眸。轻轻地放下灯罩,将跳跃的火焰包围在纱布中,寒枫这才往她看来。
他的右脸颊多了一道淡淡的伤疤。
“哈哈……”几乎是全无意识的,上官无伋开心地笑了起来,手指着他的脸,“你……你受伤了?是谁干的?是谁?哈哈……”
寒枫静静地看着她。
“哈哈哈……你也遇上对手了啊?哈哈,那个人一定帅呆了吧?哈哈…..哈……咳!咳!”她突然想起现在不是笑得时候,顿时把笑声变成了尴尬的咳嗽。“咳!你回来的正好,有一件很可怕的事要告诉你。有一个姓唐的贱人……”
“我见过江百易。”
“什么?你有时间去见他还不直接来找我?”
寒枫没有回答,淡淡道:“如果我不先见他,又怎么了解事实真相?你的话中可信的实在太少。”
“你说什…..”
上官无伋正要骂人,寒枫已打断了她的话:“首先警告你,不准再用任何不敬的词称呼唐姑娘。”
“不用你来教训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少自作聪明。她是假的!她只不过为了……”
“到底如何我会作判断,你只需把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不是神通广大吗?你自己掐指一算就一清二楚了啊,寒妖道!”
寒枫淡淡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你还不明白吗?”
上官无伋垂下头。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从哪开始?”
“就从你踏进李府的那一刻说去。”
“那个跟这件事无关!”上官无伋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只要讲唐溪梦那一段……”
寒枫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更红了。
进了园子后她就遇到了假扮南宫绝的杜皓飖,她还因为杜皓飖与南宫绝关系暧mei而大喊大叫,这些如论如何都不能说给寒枫听。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短暂的拥抱。
“我…..我进了园子就中了迷香,就被黑衣武士抓到了……然后……就到了水池边,然后又被发现了,然后……”
寒枫淡淡道:“除了南宫绝以外,所有人都不要漏过。”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抢白道:“你胡说什么?我才没……”
“再说一遍,把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漏掉一个字。”寒枫平静地道,“当然,南宫绝的可以不说。”
上官无汲功聚双目,在黑夜中辨别路径,往裕王的住处щā
寒枫在听了她的陈述后只说了一句话:马上去找裕王,让他放唐姑娘走,立刻就放!于是,她只好黑灯瞎火地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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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里很矛盾。
这个要求她原本已经想好了用处,但现在却不得不用在唐溪梦的身上。这样一来,她原本想好的那件事,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唉!想这些干吗呢?老哥的事才最重要啊!
上官无汲拍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她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有人!
一个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在黑暗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只是惊鸿一瞥,上官无汲已经认出了这个人。
唐溪梦!
上官无汲心中一凛,急忙跟了上去。
三更半夜,她不在房里睡觉,像个幽灵般跑出来干吗?难道她也要去见裕王?也不对啊,裕王的别院在中央,她应该往西走才对,怎么往南呢?她想干什么?
不敢追得太近,唐溪梦的轻功又好,对园子里的地形也比她熟悉,她只能单靠直觉追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白影。
“你真的决定了?”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裕王的声音!
怪了,怎么连他都喜欢闭着眼睛瞎逛?直到他出声我才发现,看来这个神秘的王爷轻功也不错。可恶!还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呢!
上官无汲急忙躲上一棵大树,不敢出声。
一道光芒从前方亮起,裕王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手拿一个火折子,脸色苍白,表情平静中透着淡淡的忧伤。
“你真的决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道绰约的身影飞快地从黑暗中飘出,寒光一闪,长剑已经点在裕王心口。唐溪梦那绝美的仙容出现在微弱的火光中。
裕王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心口的剑,静静地、缓缓地看了她一眼,“你宁愿选择死,也不留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在心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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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熄灭,上官无汲的一双神眼也只能看到两个对立的身影。
“是的。”唐溪梦淡淡道。她背对上官无汲,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以她的声音听来,应是极为冷淡的。
“是上官无汲让你这么做的?”
“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用剑对着我。把剑拿开,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不可以!”唐溪梦冷冷道,“我就是来杀你的,就算你放过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在你心目中,我连朋友都不是吗?”
“不是。”
裕王又沉默。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绝不会留下来?”
“除非我死。”
“我说过,如果你再轻举妄动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你真的不明白吗?你走的只能是死路。”
“我清楚地很。”
上官无汲正听得起劲,突然心生警觉,转头往后方望去。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熟悉的黑色身影潮水般往这边涌来。
“把剑放下!”一声冷喝从火光中传来,陆承风高瘦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旁。与此同时,数不清的弓箭手从草丛花坛里跳起来,拉弓上箭,一齐对着唐溪梦。
“让开!不然我杀了他。”唐溪梦冷冷道。
她手中碧水剑亮起绿色的光芒,显示她已经提聚全部功力在剑上。只要她稍微一动,长剑势必透胸而过。
陆承风微微一震,退开几步。
裕王还是没有动,他根本就没有往胸前的剑看上一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唐溪梦,缓缓道:“我说最后一次,把剑拿开。”
唐溪梦没有说话。这样以剑遥指敌人,她从手臂到指尖都没有一丝摇晃,长剑平稳,亮着朦胧的绿光。
原来她也是真材实料的!
上官无汲暗暗惊异。她原本以为像碧水洞这样的帮派,只是练练花拳绣腿,看唐溪梦十指纤纤,也不像那种经过苦练的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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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看向裕王。
在今晚之前,她从未在这位迷人的王爷的眼中看过如此沉痛的表情。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禁要被他那无声的伤痛感染。就在她以为唐溪梦会移开剑时,绿光闪了起来。
长剑刺入心口!
这位绝代佳人,确实绝情!
陆承风大惊之下往两人扑来,但却追之不及。就在长剑要透胸而过的时候,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劈在碧水剑上。
软剑?
上官无汲惊呆的目光中,南宫绝脱俗的身影从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飘出,落在裕王身边。
“公子!”陆承风急忙上前扶住裕王,伸手按住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白衣。
另外一边,无数的黑衣武士已经将唐溪梦围住。面对这么多的敌人,这位美丽的女刺客丝毫不减慌张,手持碧水剑采用游走战术,像一只蝴蝶般不停地起落。
终于正面交手了!
以一敌众,对手还是这些黑衣武士和经验丰富的弓箭手,唐溪梦还要毫发无伤是绝不可能的。上官无汲也顾不上裕王的想法,只好一狠心从树上穿出,往唐溪梦的位置投去。一脚踹在武士的胸口,她顺手夺过长刀,闯入刀阵中。
“还不快走!”
她就如东瀛武士一般双手握刀,左劈右砍,在唐溪梦的身旁杀开一条血路。后背被刀锋划过,一阵火辣疼痛,但她也顾不上了。就在她快要靠近唐溪梦的时候,无数箭影漫天而至,射向半空中的唐溪梦。
“小心!”
上官无汲一声惊呼,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起,迎向漫天的飞箭。长刀化为模糊的刀网,封闭唐溪梦的四周,斩开所有的利箭。一轮箭海攻击之后,她的手臂已经多处流血。连看都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她的眼中寒芒剧盛,瞬间提聚全部功力,形成护体罡气,同时双手握刀,挡在唐溪梦面前。
——要避开所有箭是绝不可能的,只有先帮唐溪梦,自己单靠护体罡气来硬挡。至于能挡几箭,就要听天由命了。
为了保护唐溪梦,如果要她去死,她也只能去死!
“走开!”南宫绝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电般来到她身旁,将她往旁边一推。她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飞箭上,被这么用力一推,顿时失去重心,直摔了下去。
所有的箭射向唐溪梦。
“不——”
上官无汲一声惊呼,心跳几乎停止。在这一刻,她突然体会到飞雪看着成德高万箭穿心时那种绝望的心情。
寒光暴闪,铁器交击声此起彼伏。到这轮箭过后,两个白色的身影骇然完好无损。
南宫绝竟然帮唐溪梦挡下了一半的飞箭!
上官无汲顾不得惊讶,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裕王扑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
“让她走!让她走!”她歇斯底里地大叫。
当箭光笼罩唐溪梦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剑,痛得流血。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唐溪梦的安危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个女人决不能死!
就算拼了命,我也不能让她死!
“你答应过我一件事的!”她不顾陆承风的阻挡,死命地拉住裕王,声音不断发抖,“让她走!我要你让她走!”
裕王一动一动地站着,脸色苍白地可怕,缓缓朝陆承风看了一眼。
“让她走!”陆承风立刻大声喝道。
上官无汲喜出望外,忙狠狠地瞪了唐溪梦一眼,大声道,“你听到没有?还不快走!”
唐溪梦看着她。
“快走啊!走!”
唐溪梦不再迟疑,足尖一点往远处投去,瞬间没入黑暗中。她一走,上官无汲仿佛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手一软,松开了裕王。
真是的,害我差点被吓死!
伸手点住肩膀的几处穴位止血,她这才往南宫绝看了一眼。这个冷漠的人竟然会救我?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竟然还会帮唐溪梦?这个…..
这个……
——两个问题一件事,你听好了。问题一:南宫绝为何会替你卖命?事情一:把南宫绝的命还给他,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问题二:南宫绝……
我已经想好了,两个问题一个要求都想好了。可是现在……
“等一下!”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在陆承风的搀扶下往前走去的裕王。
裕王停下脚步。
“最后一个问题,我要你现在就回答我。”上官无汲看了眼南宫绝,深深吸口气,往他走去,“我只能让你一个人听。”
裕王点头,示意陆承风退开几步。他那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但表情还是很平静。至少在上官无汲看来确是如此。
一个人的内心,究竟能够隐藏多少的伤痛?
上官无汲无法知道,她也不想知道。现在唐溪梦已经走了,她只想再弄清楚一件事。
裕王平静地与她对视。
“我问你……你有没有……你和唐溪梦有没有……”她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道,“你有没有碰过唐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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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她要知道的是这个可能怀了她侄儿的人有没有背叛过她敬爱的兄长。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所以尽管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决地开了口。虽然相处不久,但她多少也看出一点裕王的不简单。这个人和老哥一样,是她不可能看透的。
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会如此宽容刺客吗?不!他应该是个很绝情的人,记得有一次,她提出要他杀了南宫绝,他都面不改色地答应了。
他跟唐溪梦真的会一点事都没有?
裕王平静地站着。鲜血仍不断地渗出,染红胸襟,可见那一剑刺得有多深。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上官无汲的眼睛,突然往前走去。走出很远之后,他那曾经让上官无汲心神荡漾的声音才随风飘了过来。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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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最后往南宫绝看去,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远去,最后投入她眼眸中的是一丝微弱的曙光。
最黑暗的时刻终于过去。
第一个就是这个假冒寒枫~~~lā
如果不是先听到声音再看到这个人,她差点就要被眼前的这个人给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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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那场乱战过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听雨阁。为了救唐溪梦,她身上多处带彩,但幸好都是皮外伤,简单地包扎了伤口就躺下睡了。当这个声音从房外传进来时,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白雪城寒枫,见过小姐。”
上官无伋不解地眨眨眼睛。很明显的,这并不是寒枫的声音。她疑惑地站起来,打开房门后,脸上的表情顿时转为震惊。
门外,背对着曙光,这位自称寒枫的人差点让上官无伋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脸型、眉脚、甚至连眼神表情都与寒枫一模一样,再加上体型相似,纵使以她的精明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上官无伋说不出话来。
“寒枫”露出一丝微笑,道:“小姐为何如此惊讶?不是你让王爷来找我的吗?”
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着他,“搞什么?你到底是谁?”
“寒枫”又是一笑,上前一步,嘴唇就贴在她的耳际,轻声道:“是寒枫让我来的,有事进去再说。”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与寒枫认识快三个月,她还从来没有跟他如此亲近过。明知这个是假的寒枫,仍然让她不能适应。
“我是谁你都知道吗?”“寒枫”提高声音,眼角有意无意地往院子里走过的丫环望去。
上官无伋心里明白了几分,马上配合道:“我哪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姓寒的混蛋半个月不露面,还以为你死了呢!”
“原来你在生我的气啊!”“寒枫”微笑着看她,温柔地道,“你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只不过是…..”
上官无伋突然全身剧震。——寒枫,这个冒牌的寒枫,竟然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这位假冒寒枫已经把她抱进了房内,同时把门一踢,关了起来。
上官无伋的脸先是煞白,随后又有白变红,最后变成了愤怒的青色。她一下推开他的胸膛,跳了起来,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你竟敢占我便宜?”
“寒枫”无辜地看着她,“我不该这么做吗?”
“你脑子有病啊!谁让你…..靠近我的?是寒枫吗?是他让你这样羞辱我的吗?”
“羞辱?”“寒枫”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灿烂开怀的笑容出现在寒枫那张熟悉的脸上分外别扭。在上官无伋印象中,寒枫从未这样笑过。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这个假寒枫却笑得相当高兴,他一边笑着一边道:“是我弄错哩!我以为年轻的小姐跟英俊的保镖应该会擦出不少火花,为了把寒枫这个角色演得像一点,所以才......”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上官无伋可一点也笑不出来,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是谁?寒枫呢?”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假寒枫往椅子里一靠,很随意地道,“寒枫去执行任务了,这几天都是我在扮他。”
“你也是白雪城的人?”
“不然我是什么人?”
“那寒枫呢?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你假扮他?”
“我怎么知道。”假寒枫的手一拍,桌上的苹果立即弹起一个,落入他手中,“大概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上官无伋皱着眉头看他吃苹果,道:“这么说,裕王派去的人找到的是你而不是寒枫了?”
假寒枫漫不经心地点头。
奇怪,老哥不是闭关了吗?是谁给寒枫指派任务的,还找人假扮她,难道是寒枫自己?
“就算他去做什么机密的事,也不需要你来假扮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假寒枫哂道:“你是白痴吗?当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了。比如说他去杀一个重要人物,为了制作不在场的证据,他就需要另外一个寒枫在同一时间在别的地方出现。”
上官无伋眼一瞪:“你骂我什么?”
“白痴啊!听不懂吗?”
上官无伋脸色一沉,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叫什么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样东西已经往她脸上扔来。上官无伋偏开头,正眼一看,竟是个苹果芯。
“喂!”她顿时火冒三丈,“你想怎么样?想打架吗?”
假寒枫一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脚悠闲地晃着,缓缓道:“这句话该我问才对。少用那种傲慢的语气跟我说话,不然对你不客气。”
“你说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比她还嚣张的男人,惊讶甚至大于愤怒。——把脚踩在椅子上的寒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什么,忙道:“那昨晚的寒枫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来了,难道他是偷偷进来的?”
“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接到裕王手下送来的信物才来的。你是不是有病啊?要我在天亮前赶到苏州,想把我累死?”
“你才有病!你他妈……”她的粗话还没骂出口,假寒枫已经一拳往她脸上轰来。
毫无预兆,好快的速度!上官无伋根本想不到他会突然出手,差点闪避不及,只是往后一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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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拳头就停在她的面前。
“你……你敢打我?”
“你敢出言不逊,大爷我就敢教训你。”
“你!”
上官无伋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个冒牌寒枫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怎么,要打架?”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怕了?”
“笑话,我会怕你这样的臭丫头?”
“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我是来扮寒枫的,可没空跟你玩。”假寒枫收回拳头,突然又回复了刚才漫不经心的表情,“你这么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你去联络一些白雪城的人,找一下唐……”她的话被一声哈欠无礼地打断了,假寒枫伸了个懒腰就往里屋走去。
“有事下午再说,我先去睡了。赶了一夜的路,累死了。”
“喂!喂!这件事非常重要!你快点去办!”上官无伋急忙追上去,她焦急的声音中,假寒枫已经走到了卧房的床前。她的脸色一变,惊骇地道:“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还要睡我的床……”
她的话还是没有机会说完,假寒枫已经一头倒了下去,马上像个死人般一动不动,闭着眼睛道:“快点走,不然我什么忙都不帮。”
“你……”上官无伋正要破口大骂,一只鞋已经往她的身上砸来,等她避开时,假寒枫的脚一蹬,另一只鞋也飞了出来。
他往里一翻,埋头大睡。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气得发白。
这个假寒枫,未免也假地太过分了吧?
假地让她有杀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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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因为这个保镖沉睡不醒,连裕王也不得不将回京的日期延后了一天。
上官无伋差点气炸了肺!
她匆匆赶到医馆去找江百易,谁知这位名医也不知道真正寒枫的下落,只传达了寒枫的一句话:“与假寒枫一起回京,小心照应,不要让人看出破绽。”真是笑话!这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除了外表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寒枫,别人看不出破绽才是见鬼!最可恶的是,这个混蛋从一大早睡到傍晚还不醒,还威胁她说,若是打扰他睡觉就不帮她的忙。
白雪城里怎么会有这种无赖?
上官无伋在房间外来回走了三十四趟,又到她的床前走了四十三趟,犹豫了三十四加四十三也就是七十七次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又往苏州城内江百易的医馆走去。她不由分说地把江百易扯进那厅,气急败坏地道:“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你马上给我找一些白雪城的人来!”
江百易微笑道:“属下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白雪城里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只负责照看这家医馆,为白雪城赚点钱,可没有别的能力。”
“我不管,再不派人去,唐溪梦就找不到了!”
“唐姑娘会照顾自己的。”
“你懂什么?她中了蛊毒啊!不尽快找到她会死的!”
“寒公子不是见过小姐了吗?”
“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既然寒公子没交代,可见他并不担心。小姐也该放宽心才对啊!”
“他不知道唐溪梦已经离开李府了。气死我了,他到底都在搞什么?昨晚脸上还带着伤,真是想不懂。”
“小姐身边不是又来了个厉害的寒公子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啊。如何,我孙女的易容术还不错吧?几乎一模一样呢!”
“别提那个嚣张的家伙,说起来我就有气!睡到现在还不醒,要不是有求于他,我早把他给宰了!”
江百易陪着笑,不说话。
“你就真的一个人也联络不到吗?”
江百易急忙点头。
上官无伋彻底绝望,明白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只好再一次垂头丧气地离开。江百易一脸笑容地把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王八蛋!真寒枫不见踪影,假寒枫又沉睡不醒,这个江百易呢,外表恭敬,可实际上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放宽心?他当然放心了,唐溪梦肚子里的又不是他侄儿!
等我解决了这件事,非叫他们三个好看不可!上官无伋气冲冲地踏上大街,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眼前人群中一闪,接着不见踪影。
这身形是……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往十步外一名戴竹笠的男子看去。虽然披着宽大的斗篷,但那高大伟岸的身形她绝对不会认错。
老哥!
上官无伋眼中透出不可遮饰的惊喜之色,忙带着笑容追了上去。那人也未转头,身影只是一闪就到了街道的另一头。
“哥!”她急忙追上。
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每当上官无伋靠近十步之内,这个人的脚步就突然较快。你快我也快,两人施展惊人的身形步法,瞬间穿过十里长街,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两人停下,距离仍然超过十步。
“别玩了,老哥!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啊!”上官无伋往他走去,“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
那人转过身来,她顿时全身剧震,忘了接下去的话。
斗笠压低,遮住了半张脸庞,但只凭嘴角与下巴的轮廓,上官无伋就认出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大哥叶孤城。
“你是谁?”她瞬间提聚真气,警惕地盯着几步外的男子。
岂有此理!我上官无伋认识的人,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吃香了?先是那个假扮寒枫的混蛋,现在竟然又有人胆大包天假扮起老哥来了!本姑娘今天若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男子半低着头,一动不动。
“快回答!你为什么要假扮我大哥?把我引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
一抹淡淡的笑意在嘴角浮现,男子拿开斗笠,缓缓抬起头来。
上官无伋一愣。
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飞扬的剑眉,子夜般深邃的眼眸,刚毅、苍凉。他长的与叶孤城至少有五六分相像!一样的面部线条,一样的鼻梁,只是脸色较为苍白,加上那似略带邪气的微笑,他比起叶孤城来少了丝高贵与霸气,多了丝诡异。
上官无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神秘而诡异。他那如猎鹰般深邃的双目直直地盯着上官无伋,悠然道:“才半年不见,你就把我忘了?”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你……你认识我?”
“三年时间朝夕相处,我怎么能把你给忘了呢?”男子微笑着往她走来。
“不要过来!”上官无伋脱口而出。
她的心乱得厉害。
半年不见?半年前她还在大漠啊!从十四岁那年出关,一直到半年前她才从大漠回来,在老哥的安排下住进了静月庵修养,中间的整整三年时间……
“想起来了吗?”
上官无伋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入魔?
老哥为什么要我到静月庵去静养?
在去静月庵之前我在哪?
三年!整整三年,我都在做什么?大漠……入魔……眼前的这个人……
不!
她突然抱住了头,往后连退输步,差点站立不住。
头好痛!
头好痛!
“看来叶孤城真是十分在意你,连这样的禁术都用..lā”男子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微笑道,“他抹去了你的记忆,看来你一时三刻是想不起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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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看向他。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现在你只用陪我聊聊天就行了。”
“你到底是谁?”
男子笑着道:“告诉你有用吗?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快说!”上官无伋的眼中射出凌厉的杀意,冷冷道,“你是谁?”
男子似乎没有感觉到她的杀意,神态轻松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他不急不慢地道,“你都把我给忘了,我要是现在告诉你,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一拳往他面门打去。蓄势待发,她的速度、力道都已达到极限。
一只手不偏不倚地挡住她的拳头。
好大的力气!
上官无伋没有丝毫的停顿,马上化拳为爪,抓向他的喉咙,同时翻起一脚,踢向心口。
全部落空。
上官无伋的脸上现出不可遮饰的惊骇之色。能够完全封住她招式的人,除了寒枫外绝无仅有。就是元泽林也要用心应付,但眼前的神秘男子却几乎没做出任何动作,就轻轻松松地避开了。
这怎么可能?
“不认得我也不用动手啊?”男子微笑道,“你的速度又变快了呢,要是不尽全力根本招架不住。不过我对你的招式实在太熟悉了,这样对你可不公平。”
“少废话!我根本没有任何成套的招式,你怎么熟悉?”
“招式虽不成套,但你在想什么可瞒不住我。”
“是吗?”上官无伋唯一冷笑,“那你就去死吧!”
她凌空飞起一脚扫向他的脖子,同时手往腰间锦囊一抹,四枚银针滑过手心,隐在指缝之中。当男子再一次挡住她的脚时,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面门。
这么近的距离,当然不可能避开。但上官无伋却还未罢手,凌空一转,一拳轰向他的胸膛。她这一拳的速度甚至还在银针之上。
“轰!”
一声巨响,拳头击在墙壁上,原本破旧的矮墙顿时塌了下来,石块四飞。
上官无伋的手臂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地发抖!
一拳击出,她就知道自己不能打中目标,但内心的杀意与愤怒却盖过了理智,她不肯收手,这一往无前的一拳就打到了墙上。男子就像能先一步预测她的行动一般,轻轻松松地就避开了她所有的攻击。
我就不信邪!
上官无伋猛地转身,就如一头愤怒的野兽,扑向胆敢戏弄自己的猎物。拳脚并上,变招飞速,她又展开最擅长的近身搏斗。连元泽林都叹服不已,让南宫彦甘拜下风的拳脚功夫可不是盖的,只是一眨眼功夫,她已攻出三百多招。
手、脚、头全上,她久经训练的身体处处都是杀招,加上临阵经验丰富,反应速度超常,她的每一招都足以让人死一千次、一万次。
可是三百余招过后,她仍连男子的衣袂都没摸到。对方对她的招式了若指掌,每一招都能提前反应。
岂有此理!
上官无伋杀红了眼,一拳落空后双手撑地,往后连翻三个跟斗,落在巷子的另一堵墙边,手按上靴子。
一只手臂突然从后勒住她的脖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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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不可能!他明明在另外一边,怎么会到我身后的?就算以我的速度也不可能在瞬间到达这里。除非他的速度比我还要快上几倍。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速度并不比你快,只是我早知道你会退到这里,所以有所准备而已。”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子几乎接贴着她的身体,缓缓道,“我说过了,我实在太了解你了。”
上官无伋动弹不得。
就在她落地之时,一口真气已尽正要换气,男子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封住了她身上的七八处穴道。这几处穴道,正是她体内新真气要运行的关口。
他甚至知道她体内真气的流向!
上官无伋的手停在靴子上,脸上血色尽失,眼中透出惊人的杀意,偏偏又使不出力。
男子的手掌沿着她的手臂下滑,从她的靴子旁缓缓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悠然道:“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把匕首藏在这。怎么没有往匕首上喂毒了?毒药用完了?”
上官无伋咬着唇不说话。
男子将她靠在墙壁上,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微笑着看她紧绷的脸,深邃的双目似乎多了一丝柔情。
“你又长高了,”他注视着上官无伋半晌后才开口,“半年不见,你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上官无伋紧紧咬着唇,肩膀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本来不想这么快见你,不过我实在是有点想你呢!只好先来跟你打声招呼了,怎么样,你过得还好吗?”
上官无伋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可恶!
我真的就如此不堪一击吗?十年的辛苦,十年的努力,十年的汗水,真的都不值一文吗?如果真是这样,我还是一头撞死好了!
“这将是你的一大耻辱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容不得自己比别人差。”男子说着,把手往她的脸上伸来,轻轻拭去她唇上的血迹。
“滚——开!”上官无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男子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她,突然靠近,在她的左脸颊上轻轻一吻。
他的动作出奇地温柔。
上官无伋的眼中差点喷出火来。
“下次再见了,小家伙!”
男子在她耳际轻轻说完,整个人就鬼魅般退到了被上官无伋打坏的墙头上,手中的匕首飞出的匕首准确地以刀柄打中穴位。当上官无伋借这一撞之力冲开穴道时,那抹熟悉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他的背影几乎与叶孤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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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如何回到园子的上官无伋已经不记得了,当她踏着最后一丝阳光走到这条石径时,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了眼眸,上官无伋往南宫绝看去。
自尊心严重受创,她此刻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连这个让她头晕目眩的人此刻都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引不起她的兴趣了。上官无伋继续往前走,就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南宫绝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如游魂般的背影。
“上官小姐!上官小姐!”
紧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一个瘦弱的中年人急冲冲地往她跑来,“上官小姐,可找到了你!”
“干什么?”上官无伋无精打采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公子要小的传话,说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要小姐准备一下。还问小姐可有中意的丫头,跟小的说一声,也好带着上路继续伺候小姐。”
“丫头?这些丫环都不回京吗?”
“她们跟小的一样,都是常年住园子里的,难能跟公子回京。只是公子说一行人都是男的,怕小姐太闷,所以……”
“不用了。”上官无伋扭头就走,突然又想起什么,道,“那卢管家呢?他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上官无伋此时正打算向他请教武功,以便下次遇见那名酷似叶孤城的男子时有所领悟。
中年人笑着道:“小的只是在这看家护院,可没这个福分。”
“谁问你啊?我问你卢管家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回京!”
“小的就是卢管家啊!”
上官无伋不耐烦地道:“别开玩笑了,那个卢管家到底去不去京城?算了,我自己问他。他在哪?”
“哪个卢管家?这里只有一个管家,那就是小的了。而且小的也的确姓卢。”
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冷冷道:“本姑娘心情不好,别惹我。快说,卢管家在哪?”
中年人无辜地道:“小的就是啊!”
“你找死!”上官无伋心情正糟,哪容他这样戏弄,一拳就往他的脸上砸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上官无伋往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了一眼,松开抓住衣襟的手,冷笑道:“我说他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戏弄我,肯定是你叫他这么做的,对不对?”
“寒枫”哂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吃饱了撑着也不会找你开玩笑,也不去照照镜子。”
“你说什么?”上官无伋的眼一瞪,就要发火。
“寒枫”凑近少许,低声道:“有人看着我们,你注意点。”
上官无伋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全身一颤。
——南宫绝正看着她!
被这个自称是卢管家的人这么一闹,她暂时忘了悲痛,立刻又回复到往日见南宫绝的样子: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卢管家,我的苹果什么时候才有?”
中年人一震,忙道:“小的一遇上上官小姐就给忘了。小的马上吩咐人去买,马上就去。”
“快走啊!”
“是!是!”中年人连忙半跑着去了。
上官无伋看着他的背影,就似在研究什么宝物一般,其实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到了那个看着她的白衣人身上。
“寒枫”看了眼南宫绝,又看向上官无伋,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奸笑,他突然搭着上官无伋的肩膀,笑道:“你死哪去了?我一直在找你的!”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脸一下涨得通红。她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眼南宫绝的脸。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上官无伋的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那时候,她看到青裳少女拉着南宫绝的衣袖,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但南宫绝现在……
原来他与她不一样。
上官无伋的脸不觉地由红转白,几乎是出于赌气,她一下靠到“寒枫”怀里,强笑道:“我去哪用得着向你交待吗?走吧!”
嘴上这么说,她的脚却动也不动。她的眼角又往南宫绝的位置瞄去。
这一下,她的脸又由白转红了。
气得通红!
南宫绝那混蛋不知何时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到小径尽头了,连眼角都未朝她瞄了一眼。
“哈哈哈……”爽朗放肆的笑声从耳边传来,“寒枫”那可恶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你打算在我身上靠多久?”
上官无伋立即跳开几步,脸羞得通红。
“寒枫”看着南宫绝消失的方向,故作失望地道:“还以为他是寒枫的情敌,我正打算为寒枫做点事呢!原来……”
他没有说完。这个省略号留下了无限遐想。
上官无伋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出你是冒牌货,最好别像刚才那样笑。”
“寒枫高兴的时候不也这么笑吗?”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哂道:“是吗?大概他在见你之前被疯狗咬了一口吧!”
“寒枫”出奇地并未生气,笑道:“他有没有被狗咬我不知道,但看你的样子应该刚被咬过不久吧?不然怎么会不顾高手身份,连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也打。”
“他欠揍!”
“他一个小小的管家也敢惹你?”
“你说他是什么?”
“管家。”
“还说不是你指使的?你干嘛叫他冒充卢管家?”
“寒枫”不解道:“你不认识他吗?裕王刚才介绍的,他是这的管家。”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有道:“喂!有件事你趁天黑前去办一下。”
“你在跟我说话?”
“不是你还有谁啊?你到底是不是白雪城的人?这件事可关系到老哥的,你快点去办!”
“城主的事?”
上官无伋郑重地点头。
“寒枫”不怀好意地一笑,道:“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我只负责保护你而已。”他说着转身就走。
“你!”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气愤地道,“别玩了!快点听我说,你马上联络一些人,帮我找一个……”
“有人来了。”
上官无伋往“寒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身影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只是一眼她就认出此人正是余祈信。
“他离那么远听不到的,你马上……”
“我已经派人去了,天黑之后才会有回信。”“寒枫”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完,又提高音量道,“明天一大早就要启程,我先回去睡了!”
“喂!你知不知道我要你找的是什么人?”
“寒枫”摇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
“寒枫”在她充满杀气的目光注视下仍是神态轻松,先往逐渐走进的余祈信看了一眼,笑道:“你想在这里跟我打一场吗?那也好,本大爷随时奉陪。”
上官无伋气得半死,只有咬着牙松开手。“等一下我再找你,我可警告……”
她的话还没说完,“寒枫”的身影一闪,已到了余祈信身旁,亲热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我家小姐正找你呢,还不快去?”
话音刚落,他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快的速度!
这个冒牌的寒枫轻功步法似乎不在她之下,这样无影无形的身法,连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办到。她又想起在小巷里遇到的神秘男子。天下之大,却是无奇不有。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如此多不胜数,究竟有多少人在她之上?
“上官小姐。”
温和平静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上官无伋往余祈信看去。
几日不见,这位斯文的年轻人越发温文尔雅,带着浓厚的书卷味。谁又能看得出,这位谦谦君子以前还是个靠走镖为生的镖师呢!
余祈信向上官无伋浅浅微笑,客气却不谦卑地道:“上官姑娘愁眉不展,是否有需要在下的地方?蝎子的事解决了吗?”
“那天晚上就摆平了。我先借你家公子的寒气冻住蝎子,然后用灼热的真气把它烫死。”
“既然心患已除,姑娘为何又不高兴?”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这是故意装傻吗?昨晚那个女人搞得满城风雨,出动了大批武士和弓箭手,你既不聋也不哑,难道会不知道?”
余祈信微笑道:“在下是有所耳闻,听说姑娘受了点伤,不碍事吧?”
“你说呢?有事我能站在这吗?你是特地来找我的,是裕王让你来的?”
“公子身体不适,又担心姑娘的情况,所以让在下过来探望探望。”
“看来他挺器重你的,这次回京,他打算带你一起走吗?”
“曾蒙公子厚爱,在下是要随公子回京。”
“那卢管家呢?”
余祈信微微一愣,道:“卢管家?他应该是要留在这吧。”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色变道:“那家伙不跟我们一起走?不行!我一定要他一起上路!”
“姑娘对卢管家似乎很在意?”
“当然了,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师父,我还要跟他学剑呢!”
“学…..学剑?”余祈信惊讶地道,“他会武功吗?”
“怎么?也有你看不透的人吗?你的慧眼不管用了呀,那老头那么高、那么壮,想也知道是个练家子。”
余祈信更加惊讶:“卢管家很壮吗?”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你变傻了?那个老头长得跟铁打似的,还不够壮?”
“姑娘所说的卢管家,可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什么中……”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色变道,“你说的是刚才那个冒牌货?瘦瘦的,眼睛小小的那个?”
余祈信点头。
“你说他是卢管家……那…..上次你说卢管家没有任何不寻常之处,你指的就是他?”
余祈信又点头。
“那…..那个高大的老头呢?他又是什么人?”
“在下从未见过姑娘说的这个人。”
“你是说……”上官无伋的心乱得厉害,结结巴巴地道:“卢…..卢管家只有一……一个?就是那个……那个中……中年人?”
“是啊!”
“可是另一个呢?不是还有一个卢管家吗?”
余祈信不解道:“另一个卢管家?在下从未听说过。”
“不可能!是裕王亲自介绍的,不可能弄错的。不行!我自己找裕王去!”上官无伋再也忍耐不住,掉头就往裕王的住所跑去。
“上官姑娘!公子不见任何人,上官姑娘!”余祈信的喊声中,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第三个冒牌货竟然就是卢管家!
裕王确实不..lā
王爷遇刺受伤,陆承风亲自带领一帮黑衣武士守卫左右。小说站
www.xsz.tw有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杀手”坐镇,上官无伋纵使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闯进去。
幸而问陆承风也是一样。当上官无伋踏进自己的听雨阁时,仍然在怀疑那段对话的真实性。
“那个卢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卢管家怎么了?”
“你装什么傻?就是那个高大的老头,你见过的!金钱先生来的那天,他跟我都在,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上官小姐说的是金钱先生旁边的那位老者?”
“就是他!他是谁?”
“他是公子的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
“杜某只负责公子的安全,其他的不知道。”
“那你们干嘛骗我说他是卢管家?”
“我没有说过。”
“那…..那裕王呢?他介绍我认识的,还让他带我四下参观的!”
“公子有说他是卢管家吗?”
“那….那倒没有。”
“小姐为何会把他当成卢管家?”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嘛!是….是他自己说的。”
“那小姐日后向他问个明白就是。”
“他在哪?”
“走了。”
“什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一个时辰前。”
“你怎么能让他走了?他骗了我!他自称是卢管家,还教我剑法,还有你们!你们明知道我被他骗了,明知道我把他错当成卢管家,可你们就是不提醒我!你和裕王!你们都帮着他骗我,你们….那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
……
之后上官无伋找遍了整个园子,除了裕王的住所外每个地方都找过了,确实再也没看到卢管家的身影。
不!或者不该用卢管家来称呼了。那个老混蛋,把她像个傻瓜般耍了一通,什么线索也没留下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了,留给上官无伋一头雾水。仔细想想,园子上下,包括裕王在内,的确没有人对她说那就是卢管家,纯粹就是那老家伙自说自话。栗子网
www.lizi.tw而知情的裕王和陆承风就只是保持沉默而已。
岂有此理,那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无伋气冲冲地走进客厅,正要倒杯水喝,却看到另一个冒牌货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吃着苹果。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大盘的苹果。
假寒枫!
白雪城…..苹果…..我怎么好像听谁说起过,是谁呢?
“你在这里干吗?”上官无伋皱眉道。
“你看不到吗?”“寒枫”漫不经心地道:“我在吃苹果,顺便等你。”
“我要睡觉了,你马上滚出去!”
“寒枫”摇摇头,慢悠悠道:“我也住这里,你要我滚哪去?”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住这里?快滚出去!”
“这不可能。我已经跟裕王说了,晚上要住在这里。如果我现在走,他会起疑的。”
“你见过裕王?什么时候?他不是不见客吗?”
“我怎么会相同呢?是他自己要求见我的。”
上官无伋本想瞪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色变道:“你在他面前开口说话了?”
“当然,我又不是哑巴。”
“你疯了?”上官无伋脸色煞白,焦急地道,“他见过寒枫的!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像,他会听出来的!”
“是吗?他什么时候见过寒枫?就是那晚你闯进园子,昏迷不醒的时候吗?”
“你怎么知道?是寒枫告诉你的?”
“我当然知道。““寒枫”诡异地一笑,将手中刚吃完的苹果芯往上官无伋一扔,又拿起另一个苹果,“因为那晚他见到的寒枫就是我。”
“什么?”上官无伋一愣。
“寒枫那晚就走了,裕王派来的人找到了我,要我来李府领人。”“寒枫”微笑道,“我来这里一看,你昏迷不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还以为你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呢!所以我就对裕王说,让你待在这里跟他一起回京。”
“什么!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留下来替裕王治病的?”
“是啊!”“寒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以为你伤得很重,要是跟我一起走,那我岂不是还要照顾你?”
“你…..”上官无伋气得说不出第二个字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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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她上官无伋更可恶的人,实在是岂有此理!
“别瞪着我。你要是不住这里,怎么能认识唐溪梦呢?”
上官无伋一震,“你知道了?”
“你知道的事,我怎么能不知道?”
“那唐溪梦人呢?你快派人去找她啊!”
“她往南去了,看路线应该是回碧水洞。”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原来你…..”
“等你吩咐,她早就没踪影了。”“寒枫”笑道,“如果你的脑子里装的只有那个叫南宫绝的小子,我看你就不必去京城了。去了你也找不到凶手,完成不了任务。”
提到南宫绝,上官无伋的脸先是本能地一红,这才没好气地道:“我脑子里爱想谁就想谁,你管不着!你还是多注意唐溪梦吧!要是出了事,你可担当不起!”
“放心,她可比你聪明。”“寒枫”说着看向上官无伋,微笑道,“她能够毫发无伤地离开,多亏了你的心上人呢!没想到南宫绝不仅敢当着裕王的面帮你,就连你关心的人他也一起救了,还算蛮有胆色。”
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清楚?你在场吗?”
“我连夜赶路,怎么会在场?昨晚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传到我的耳朵里也不稀奇。”
“裕王身边有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而是白雪城。上官小姐最好明白,你可不是白雪城的一份子,所以别想问我那个人是谁。”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那个自称卢管家的人,对不对?难怪肯对我这么好,又教我剑法,又替我掩饰,原来…..”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高大的老者吧?”
“不是他还会有谁?”
“寒枫”哈哈大笑起来,这样的笑声搭配寒枫的五官,实在让人感觉很不自然。
上官无伋不由愣了一愣,“你笑什么?”
“他是白雪城的人?天!你的想象力还叫丰富呢!你知道他是谁吗?白雪城?哈!”
上官无伋皱着眉等他笑完。连假寒枫都知道那个老头的真实身份,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喂!你笑够了没有?他到底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寒枫”笑着道,“不过他起先来过,还留了两样东西一句话给你。”
“东西在哪?”
“寒枫”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苹果递到上官无伋面前,“我去拿,你先吃个苹果。这可是我特地为你挑的。”
“快拿给我!”
“你先吃苹果,不然你就自己去找。至于能不能找到,我可就不敢担保了。”
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苹果就咬了一大口。“寒枫”顿时眉开眼笑,飞速地闪到里屋去了,只一眨眼又回到她面前,手中多了一把剑。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碧水剑!
剑上仍然沾满血迹,在“寒枫”手中不断颤抖,似要脱手而出。
“没想到你还会‘御血**’,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寒枫”把剑往她脚前一扔,任由它在地上发抖,笑道,“这可是天魔教失传的十种**之一,哪天我们讨教讨教。”
“他要留给我的就是这东西?”
“这柄剑已经成魔,除了血的主人外,谁留着也没用。你不把它处理了,还指望谁?这可是你闯下的祸。”
“另一样东西呢?”
“在你的房间里。我之所以拿这柄剑,是因为那人留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寒枫”微微一笑,装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缓缓道:“他说了八个字:顽童无知,亵du宝剑。”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地上的剑似乎抖地更厉害了。上官无伋一把抓起它,阴沉着脸大步往卧房走去。
“等等!”“寒枫”忙叫住她。
“干什么?”
“你说,一个人吃苹果,吃到几条虫子最可怕?”
上官无伋一愣。
“唉!”“寒枫”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大小姐真的心情非常不好,竟然一点都吃不出苹果里是不是多了什么。”
上官无伋往手中的苹果看了一眼,顿时全身一震,脸上现出恶心的表情。苹果里,半截虫子正在扭动。
她不可自信地用手背碰了一下嘴唇,脸色难看之极。
“我都说了,这是特地为你留的。”“寒枫”笑得很温柔,“味道怎么样?”
上官无伋握剑的手一紧。
“我住在东面的房间,要打架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哦!”“寒枫”笑得简直像个无赖,“除了打架之外的某些事,我也考虑奉陪。哈!”
他放肆的大笑声中,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上官无伋的剑柄差点捏碎!
怎…..怎么会遇到这种人?为什么这个人扮得偏偏是寒枫?
寒枫!
我真的就那么让人讨厌吗?除了老哥与寒枫,真的所有人都那么讨厌我吗?或者真正的寒枫是不是也早就想这么做?
上官无伋一动不动地站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突然一抬手,一下咬在苹果上。刚刚出现在过道里的“寒枫”就瞪大眼睛看着她把剩下的大半个苹果大口大口地吃掉。
上官无伋吞下最后一口,这才往他看去,露出一个天使般纯洁可爱的笑容,道:“我吃完了,你有准备第二个吗?”
“寒枫”目瞪口呆。
“不…..我来提醒你,我们要走水路通过大运河回京师,你要是晕船的话最好有心理准备,顺便拿掉下的东西。”
他就在上官无伋可怕的目光中,往桌子走去,先是宝贝似地端起一大盘苹果,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上官无伋无伋,突然道:“你刚才那么一笑,我才发现你长得还可以。”
上官无伋眼一瞪:“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我想象中好咯!那晚我来这里领人,你昏迷不醒,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我还以为自己要跟一个丑八怪一起上京,差点把去我吓死!”
“你……”
“就是这样!你不去照照镜子,你生起气来比昏迷的时候还难看十倍。”
上官无伋气得差点吐血,一挥手把手中咬剩的苹果芯往他脸上砸了过去。“寒枫”轻松一跳,就如瞬间移动一般在她面前一晃,人影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种身法,比起金钱先生也相差不远。上官无伋眼睁睁地看着他溜走,却是无可奈何。
这个冒牌货,比那个高大的老头还让人吐血!
龙归元海,阳潜WWā
人曰蜇龙,我去蜇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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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藏其用,息之深深。
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首先入眼的就是这首陈希夷的《蜇龙法》。当上官无伋读完这首诗再往后翻时,心里已彻底打消了向裕王质问卢管家之事的念头。
是我太傻,才会相信他是区区一个管家。
那个冒牌卢管家(暂且借用上官无伋的称呼)给她留下的另一样东西,就是这个小小的手抄本,看来是自撰的。——就算是贵为皇子,也用不起这样雄才大略的管家。
从苏州出发经由大运河北上,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是上官无伋收获最大,感悟最多的一个月,也是她精神上蜕变的关键时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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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剑、冥想、打坐、睡觉,这就是她在这一个月中修行的全部内容。
(一)
蜇龙睡丹功,又叫做睡丹功,是冒牌卢管家的手册中第一部分的内容。
这位神秘的“管家”不仅与上官无伋一样是道家修炼者,更是具有真知灼见的大家。他在书中推崇的是陈希夷的一派丹法,认为睡功之总决在于“守中抱一、心息相依”八个字。书中列举了睡功之大成者陈希夷、吕祖等人的睡功总决,又详细描写了自己的观点与领悟。
据闻陈希夷曾高卧华山,一睡竟数月之久。传闻是否属实后人自是不得而知,但上官无伋目前还远远做不到。
自从修炼蜇龙睡丹功之后,她就极少离开过床了。虽是初学乍练,但她从小修行道家心法,又内力深厚、聪明绝顶,因而也算小有所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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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一日、或三五日,她最长的睡眠记录已达七日之久。睡眠之中,不饮不食,甚至连呼吸都似有似无。一个月下来,她的内力是否进步还未可知,但至少裕王省下了不少粮食。
顺带一提,她那名义上的保镖,那个假冒寒枫的冒牌货,总能在上官无伋醒来的第一时刻赶到,而且随时随地手上都拿着苹果。
——这位保镖早在启程前就吩咐卢管家(真正的卢管家哦)买了大量的苹果带上船,在航行途中还有三次派人靠岸补办。
(二)道家手印
上官无伋早就知道佛教的手印在密宗中zhan有极重要的地位,对于其神秘复杂也心生向往,但这位神秘管家在书中介绍的却是道家手印。
这让上官无伋着实失望了一阵子。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在这里采用中国真正的九字真言,与流入日本误传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不同),这连六岁孩童都会念的九字真言实在难以让上官无伋崇拜与信服。既要结手印,又要念咒,这总让人想起那些降妖除魔的道士。
但上官无伋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九字真言虽不能降妖也不能除魔,但对修行却有莫大的助益。除了认真修行道家手印之外,神秘管家还在书中提到了身印,并以详细绘图画出了自创的六个身印,谓之“若水六式”,取之“上善若水”之意。
身印,通过姿势配合心念、内息真气运行,与打坐相似,但效果却要大得多。
(三)冥想
这是书中最后提到的部分,也是上官无伋做的最不好的部分。
冒牌卢管家提议,每日应当有半个时辰的冥想时间来感悟所学与净化自己的心灵。前者尚可,但后者上官无伋却做不到。
她想了很多,有对生死的思考,也有对自身的检讨,但思考后的结果却与冒牌卢管家要求的背道而驰。
她还想起很多人。有黑衣小鬼,有叶星辉,有韩文博,也有唐溪梦,但想的最多的还是叶孤城与南宫绝。——重要的人就会想起,不重要的人就会忘记,但有一个人去却是个例外,那就是寒枫。这是上官无伋绝不可能忘记的人,但同时她也不愿想起。
如果说,在我们大小姐的心目中,叶孤城与南宫绝最重要的话,那这个让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人无疑是最独特的了。
但这些只是猜测,因为我们无法从一个动也不动的人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又睡着了。这回,不知道几天后才会醒呢!
正月初三,这艘华丽的巨舰终于驶进了京师的港口,展现在上官无伋面前的是一个辉煌壮美的~~~lā
自永乐十九年迁都到今嘉靖四十三年,北京城作为大明朝之京师已达一百四十年之久。栗子小说 m.lizi.tw这座在元大都基础上改造、拆建的帝都东西长两千一百余丈,南北一千七百余丈,由紫禁城、皇城、内城、外罗城四部分组成。其中外罗城于嘉靖三十二年动工,历经十年,刚刚在去年才建成。
上官无伋与“寒枫”住的正是外罗城。这座竣工不久的城池全部由砖块砌成,其中建有天坛、山川坛。由于原元朝中都的居民也大多在此居住,而外罗城正好将这部分居民圈入城内,因而人口稠密,商业繁荣。
上官无伋两人住的是我们熟悉的聚福客栈,而且接待他们的正是客栈的大老板闻聚福。这位中年老板虽大腹便便、一脸富态,却与大多数的精明的生意人一样,为能多赚钱而不辞辛劳。聚福客栈的各个分店都在长江以南地区,原在京师中并无分号。但外罗城一落成,这位大老板就亲自赶到京师打通关系,于去年年底在城南开了这家客栈。
上官无伋在下船的第一天就住进了这里的贵宾房。与寒枫一样,这位假寒枫与她同个院落,房间就在她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初到客栈,又是新春,闻聚福这位东道主为尽地主之谊,特地安排了一桌酒席为两人接风。上官无伋因为练睡功而错过了裕王的年夜饭,到了京城又见到了自家人,心情舒畅地大吃了一顿,其狼吞虎咽之势,令人乍舌。
“小姐要看歌舞吗?”
上官无伋一边挥动筷子,一边表示否定地摆摆手。——她的嘴腾不出时间来说话。
“既然如此就多喝点酒,”闻聚福笑呵呵地为她斟上第四杯酒,“来,喝个四季钟儿,一年四季好气象。”
上官无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口齿不清地道:“那个冒牌货死哪去了?”
“寒公子回屋休息了。”
“什么寒公子?他是假冒的,你听不出声音吗?”
闻聚福笑着道:“属下只知道他是陪同小姐前来的寒公子,至于他的声音是否有变化属下也记不起来了。”
你倒机灵啊!
上官无伋懒得揭穿他,一边吃一边道:“我这次进京可是要办正事的,你最好帮我打点打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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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尽管吩咐。”
“瞿老爷子的情况还有住址你知道吗?”
“瞿老爷子?”闻聚福笑道,“他可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在江湖上混的哪个没听过他的大名?再加上他与儿子瞿天华开创了瞿家武馆,一向维护公理,打抱不平,就是寻常百姓也很少有人会不知道他们父子俩。”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整天就听到瞿老爷子、瞿老爷子,名字还真没听过呢。”
“瞿老爷子原名叫瞿恭,不过从二十年前就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了,所有人都叫他‘老爷子’,所以小姐没听过也不稀奇。”
“这个外号真够嚣张的!”
“这倒不是老爷子自封的,是江湖朋友叫出来的。老爷子十一岁出道,纵横武林四十余载。各门各派的掌门、帮主以及一些有名的游侠,三成的人受过他的恩惠,三成得过他的教导,还有三成的人曾与他并肩作战过,十成的江湖人就有九成都与他关系匪浅。可以说瞿老爷子不仅是瞿家的老爷子,也是全江湖人的老爷子。”
上官无伋哂道:“可还是有那么一成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然怎么敢在他的地盘伤了毕情?”
“这件事说来蹊跷,到现在还没有人明白真正怎么回事。”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你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闻聚福整容道:“瞿老爷子自过了六十大寿就金盆洗手,退出武林。还离开瞿府,住进了城南郊外的一座偏僻的小山庄。从此足不出户,潜心修行,只有一个叫老九的老仆人随身伺候。老爷子平日不见客,只有在每年寿辰才请三位故人前去一会。”
“我知道,听说他请的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高人呢!”
“瞿老爷子的故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就说去年,他请的可是‘佛手’杜莫和‘玉女’金雨,以及‘武林判官’元泽林。杜莫与金雨都是成年数十年的人物,元泽林更不必说,天底下也就老爷子请得动他。”
上官无伋终于把注意力从食物上收回来,讶道:“他请了‘佛手’和‘玉女’?他们最近的情况你知道吗?”
这两人正是在杭州时,韩文博那伙人请来对付他们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与黑衣小鬼合力应付‘活僵尸’韦兴,而叶星辉则独自对付杜莫与金雨两人。自那夜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她与黑衣小鬼二对一,尚且落在下风,黑衣小鬼还掉了一只手臂,而叶星辉以一人之力应付两个成名数十年的人物,不知结果如何。
闻聚福笑道:“这两夫妻一向行踪不定,谁能知道近况?不过听说两人曾在几个月前与通明教的左使叶星辉交过手,两人联手仍不能留下叶星辉,不禁心灰意冷有退出江湖之意。”
上官无伋心里暗自佩服。看来,叶星辉的修为确实远在她之上。
“对了,元泽林的事怎么样了?这一个月有没有新的动静?”
“小姐放心。侯青栩只对外宣称凶手是一位佩剑少女,既没说姓名也没提供画像,擒凶的事相当于不了了之。不过……”
“不过什么?”
闻聚福笑笑,不好意思地道:“小姐也知道,江湖上有名的女孩子虽然不少,可都像沈大小姐那样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不会引人怀疑。再加上有城主的悬赏令在前,所以有些人都猜测杀了元泽林的少女就是盗取飞仙剑的……”
“我没有偷飞仙剑!”
“是!是!属下胡说八道。”
上官无伋气氛地将酒一饮而尽。
真是岂有此理!臭老哥,明明是他自己把剑交给我的,又对外颁布什么悬赏令,搞得上官无伋这个名字天下皆知。现在好了,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么有想象力,把上官无伋和元泽林的死联系在一起(虽然的确是她干的,可她也舍命保护过他啊),现在她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看来以后不能再轻易透露真实姓名了。
“毕情是怎么回事?”她心烦气躁地问,“姓叶的无缘无故要我来找什么凶手,烦死人了!”
“‘兵王’毕情是瞿老爷子的至交好友,早已退出江湖多年,此次出山正是为了替老爷子的长孙报仇。谁知……”
“长孙?”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这关他孙子什么事?他长孙不就是什么瞿潭宇吗?三年前就很有名了。”
“因为瞿潭宇被害,所以‘兵王’才出面。”
“被害?是谁向天借胆,敢动老爷子的宝贝孙子?”
闻聚福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惊讶地道:“小姐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这三年都在关外,对中原武林的事并不清楚。”
“在关外?那小姐更该知道才对。这件事就发生在塞外大漠,人人皆知啊!”
上官无伋终于放下筷子,看向闻聚福。
“大漠?”
“小姐真的没有听说?那圣火枪呢?”
“圣……”
“圣火枪。”
上官无伋的心一颤,惊讶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心神不宁?我认识这个人吗?
“这是……外号吗?”
“小姐真的没有听过‘圣火枪’的事?”闻聚福的语气已可用惊骇来形容,“大漠上的吸血魔鬼‘圣火枪’可是连中原的百姓也家喻户晓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再说一遍。”
“说起这个可复杂哩!”闻聚福叹了口气,“这得从‘大漠之王’收到红缨枪时说起……”
××××××××××××××××××××××××××××××
“大漠之王”黑穆尔,以一柄霸王枪横扫塞外,威名远震整个蒙古部落。两年前的一天,正是黑穆尔的五十大寿,宾客云集,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一柄长枪从天而降,插在了黑穆尔的脚前。
银白的柄,火红的樱。
惨剧就在那一刻开始。
当夜子时,黑穆尔被一阵异常声响惊醒,独自一人循声追去,就没有回来。无数的家丁弟子连夜寻找,直到天明时分才在沙漠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黑穆尔喉咙被利刃切断,连血管都是暴露在外,全身上下未留下一滴血液。在尸体的额头上骇然刻着三个汉字:
圣火枪。
与此同时,黑穆尔的家中那柄红缨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在人们都黑穆尔的死感到悲痛同时对凶手无限痛恨之时,却没有想到所有的悲剧才刚刚来开序幕。鞑靼有名的勇士,兀良哈令人敬仰的英雄,瓦刺的武林高手,这些在关外有名的人都接二连三遭到了杀害。一样的是留下三个字,一样是滴血未剩的干尸,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这样的惨案发生了三十余起,且被害的人不分部落、国界,整个大草原都被血腥与恐怖笼罩。
中原武林也有人前去一探究竟,但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就连“浙东游侠”卓清寒与其夫人“玉面鸳鸯刀”沈雨桦也双双横尸在沙漠之中。在八个月前,威振镖局少镖主郑颖押镖前往鞑靼,在途中遭了‘圣火枪’毒手,整个镖队上下三十多人无一活口。
此事轰动武林,也激起了一位热血少年的斗志。那就是瞿老爷子的长孙瞿潭宇。
瞿潭宇天资聪慧,武功甚得瞿天华真传,是瞿家众多弟子中的佼佼者。少年成名,又深受老爷子宠爱,瞿潭宇游历江湖、广结好友,因而结识了常年代父走镖的郑颖。就在噩耗传来的第二日凌晨,瞿潭宇留书拜别了亲人,踏上了前往塞外的行程。
好友的惨死以及众多无辜者的被害激起了这位正直优秀的少年的一腔热血,使他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擒凶与复仇之路。
这同时也是一条不归路。与所有被“圣火枪”盯上或者盯上“圣火枪”的人一样,瞿潭宇也很快失去了踪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尸体还没被发现。
“兵王”毕情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被尊为“万兵之王”的毕情退出江湖已达二十年之久,此次突然驾临京师,自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就在人们纷纷猜测“兵王”此番出山的目的时,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城却又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兵王”毕情受伤了。
在瞿老爷子的山庄,有老爷子这位武林泰山北斗坐镇,全天下公认的武学第一高人竟被一名神秘人打伤,还险些丢了性命!
“若不是城主擒住凶手,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毕情恐怕早就死了。”闻聚福最后用一种不无骄傲的语气道,“看来昔日的‘兵王’也老了哩!”
然而,上官无伋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圣火枪……
“圣火枪……圣火枪……圣……”
上官无汲皱着眉走进清幽的小院时,“寒枫”正好在花园里对着一座木桩打拳,闻声往她..lā
“干嘛愁眉苦脸的?闻大老板没有伺候好你吗?”他一边练拳一边道,“闻聚福真巴结你呢,你刚说要一个木桩打拳,他马上就派人弄好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桩不错,挺结实的。”
“你知道圣火枪的事吗?”
“知道一点吧!”“寒枫”头也不回地道。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你好像不以为意?他不是杀了很多人,还吸血的魔鬼吗?”
“那又怎么样?”
“我觉得打伤毕情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谁都知道毕情出山时为了替瞿潭宇报仇,而他在这个时候受伤绝非偶然,这个圣火枪八成就是我要找的凶手。”
“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你早知道?”上官无汲惊讶地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是为了寻找凶手才来的。”
“寒枫”漫不经心地道:“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扮演寒枫而已。只要你不死在我面前,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原来你还是我的保镖啊!”上官无汲冷笑道,“那你可得跟紧我,说不定我哪天就死在这里了。有一个人我胜不了,他要杀我易如反掌。”
“寒枫”头也不回。“这个人也到京城了?”
“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再出现。”上官无汲的脑中闪过那名酷似叶孤城的神秘男子的身影,沉声道,“他认识我,还是冲我来的。”
“你打不过他?”
“是的。”
“寒枫”终于停下动作。“你似乎不是个谦虚的人,这么说他的武功真的高的可怕了?”
“我说了,他要杀我易如反掌。”
“你逃呢?”
上官无汲一愣。
“逃跑的话没问题吧?听寒枫讲,你的轻功是‘金钱先生’真传,你若要逃跑,应该没人拦的下你吧?”
上官无汲点头。
这一点毫不夸张。以她的身手加上冠绝天下的轻功,若一心要逃走,天下确实没有阻挡得了。可惜她总是太自负,自以为能够打败敌人,往往自己错过了逃跑的时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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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逃吧!”“寒枫”又恢复漫不经心的神态,“逃到我身边就可以了。”
上官无汲嘲讽地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的武功比我强吗?”
“寒枫”微微一笑,悠然道:“只要你不自杀,在寒枫回来之前你是死不了的。不管是谁要你的命结果都一样。”
“你倒是自负得很!”
“过奖了!”“寒枫”耸耸肩,“我回房休息了,没事别打扰我。”
“天还没暗呢!你是睡猪吗?”
“睡猪?”“寒枫”哈哈一笑,“睡了整整一个月的人还敢骂别人是猪,这倒真是天下奇闻。喂,你那什么睡猪功练得怎么样了?练这个倒是省了不少粮食啊!”
“是蜇龙睡丹功!”上官无汲气结道,“不懂就别胡说,像这么深奥的内功是要有天赋的人才练得起来的!”
“天赋?什么天赋?做猪的天赋吗?那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你呢?”
“你……”
上官无汲正要张口骂人,“寒枫”已鬼魅般飘到她面前,笑道,“你不是猪怎么会把那个人当成管家?他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管家的味道吧?”
“他到底是谁?”上官无汲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快告诉我啊!”
“他不是裕王的管家吗?姓卢的管家。”
“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快告诉我!”
“寒枫”瞄了眼她的手,笑道:“你已经问了我十一次了。老规矩,只要你能抓得住我,我就告诉你。”
“好!”上官无汲松开手,紧紧地盯着他,“我数到三,我们一起行动,看是我的手快还是你的脚快。”
“这还用问吗?如果某人的手够快的话,怎么会连着十一次都抓不住呢?”
“少废话!这次我可不会让你了。我数了,你不退开一点吗?”
“寒枫”一摊手,“我就是再靠近一点,你也未必抓得住。”
上官无汲微一冷笑,没有说话。
在船上的一个月里,她的确与这个冒牌货赌过十一次,也确实输了十一次。每次当她的手一伸出,他就已经到了房门口。
这个冒牌货的身法速度甚至可与“金钱先生”想媲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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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官无汲暗中提聚真气,将集中力、注意力提升至顶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寒枫”。
“三!”
狡猾地跳过“二”,她的手甚至还奸诈地比声音更早一步伸出,闪电般抓向“寒枫”的肩膀。这么近的距离,要抓住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手抓到空处。
上官无汲的身体与手同时前移,在这一瞬间已到了屋檐下,两人仍然对面而立,但距离却拉开了将近三尺。显然,“寒枫”的速度在她之上。
上官无汲不可自信地看着他,“为什么每次的距离越来越远?你没有出全力没吗?”
“你说呢?”
上官无汲无言。他是倒着后退,这样速度还在她之上,若是正面前进,速度更是难以想象。白雪城的人真的都如此厉害吗?
“别呆站着啊,好像大爷我欺负小朋友似的!”“寒枫”搭着她的肩膀,“老规矩,输了的人要做事的。”
上官无汲这才回过神来,无精打采地道:“那么大爷你有什么吩咐呢?”
“很简单,”“寒枫”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小院门口,“听说京城的小吃味道不错,大爷我想尝尝这的牛肉面。”
上官无汲意外地道:“让我去买面?你不会这么好心吧?”
这位“寒公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每次上官无汲输了都要吃些苦头。有一次他甚至让上官无汲半夜跳下船去游泳,还说天亮之前追不上就要连着游三天,害得她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一整夜,要不是裕王派了两只小船来找她,她恐怕要做了水鬼。还有一次更离谱,他竟然让上官无汲去偷看陆承风洗澡,她愿赌服输只好硬着头皮去了,结果被陆承风拎着衣服提了出去。幸而南宫绝没有随船通行,不然又不知他会想出什么歪主意来。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磕磕碰碰,但上官无汲与这位“混帐保镖”之间已建立起一种近乎友谊的关系——似乎除了真正的寒枫,其他人都不难和她成为朋友。
“不是买,是吃。”“寒枫”微笑道,“我想吃面,可是又不想出门,所以你代我去吃好了。随便哪家面摊都可以,快去吃吧!”
“就只用替你吃面?”上官无汲戒备地看着他。
“是啊!牛肉面我最喜欢了,每次我都吃五碗。”
“五碗?你是猪……”上官无汲突然一震,脸色变了,“你不会要我也……”
“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愿望。”“寒枫”一脸诚恳,但上官无汲从这“诚恳”的表情中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我希望某天能一口气吃掉十碗牛肉面,可惜我一直做不到。所有你是不是能……”
“姓寒的!你别太过分!”
“不好意思,我不姓寒。”“寒枫”恶作剧般一笑,然后按着肚子,皱眉道,“不行,开始饿了。你一定要帮我吃饱一点。就十碗吧,不能少了。”
“你……”上官无汲想要抓住他的衣襟,但他的身影只是一闪就到了一丈之外。
“我们白雪城的大小姐虽然脾气坏了点,倒不失为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呢!”“寒枫”奸诈地道,“她这个人为了争一口气,连死都不怕,小小的十碗牛肉面算什么?唉!我真是很饿呢!”
这个混帐最后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脚踹开门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上官无汲咬着牙站在原地。
“喂!”“寒枫”的声音传来,“十碗面!一定要帮我吃十碗,我实在是太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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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的夜晚确实多姿。
明朝中期,官府对城中的交易场所与时间已不再有严格的限制,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夜市已经十分繁华和热闹。从聚福客栈出来,不出百步就有一条小吃街,据闻聚福介绍,这里汇集天下各地着名的小吃,可说是应有尽有。
“小姐把这点碎银子带上,”他殷勤地将上官无汲送到门口,又往她手里塞了沉甸甸的一个钱袋,“除了小吃,外罗城的新货街也很出名。那里专门出售一些从西域和海外来的新鲜玩意,小姐不妨去看看。要是银子不够,就让商家向我闻聚福要钱。”
上官无汲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果你今晚得吃十碗牛肉面,那无论多热闹的夜市对你恐怕也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更何况现在困扰她的,绝不仅仅是十碗面的问题。
圣火枪。
不管怎么念,总觉得这三个字特别不一样。似乎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难道我以前听过这个名字?
上官无汲皱着眉走着,故意对旁边的面摊视而不见,只是对来往的行人,尤其是佩带兵器的江湖人仔细观察,仿佛想在街上把圣火枪找出来。
一个清秀俏丽的少女引起了上官无汲的注意。
她的年纪大概才十五六岁,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大大的,很是讨人喜欢。但她却故意穿上破烂的男装,秀发藏在帽子里,像一个市井混混般大摇大摆地走路。只见她撞了一下旁边的人,小手中就多了一个钱袋。
手脚还挺利落嘛!
上官无汲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小扒手,笑着往她走去。如果没有遇到老哥,现在的她可能也会这样扮成男孩子在街上混吧?不过,她的境遇却要比扒手悲惨十倍。
“呀!对不起!”
少女故计重施,又装作不经意地碰了上官无汲一下,一只嫩白的小手悄无声息地往她的腰间钱袋摸来。谁知后者只是微微一晃,钱袋就像有灵性似的从她的指尖滑过,这就轻驾熟、十拿九稳的一手,竟然抓了个空。
少女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上官无汲的背影,可爱的小脸上现出不可自信的表情,显然想不通到手的钱袋为何会溜走。
小妹妹,想偷我的钱,你还早了一千年呢!
上官无汲脚步不停,但脸上已经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她的手中,赫然已多了一个精巧的绣花荷包。
哈哈,想偷钱的人却把自己的荷包给丢了,真是好笑。这荷包手工不错,看来这女娃儿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以为会点武功就够闯江湖吗?
上官无汲正在犹豫要不要转回去耍耍这个顽皮的富家千金,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有一双眼睛正在远处盯着自己。这种目光如此专注,如此热烈,以至于她都能准确判断出距离和方位。
她猛然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眸。
是他!
与叶孤城有五六分相似的五官,嘴角处淡淡的充满邪气的微笑,锐利但又复杂似乎带着深情的眼眸,是那个在苏州把她引入小巷,彻底打败她的神秘男子!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就是这种感觉。当她听到圣火枪这三个字,当她看到这张脸,这种既熟悉又朦胧,明知与自己有密切关系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似乎很亲近又让人觉得危险……
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
难道……
难道他就是圣火枪?他与我到底……
神秘男子浅浅微笑,缓缓伸出一只手对着她,食指轻轻一勾,似乎在招呼她..lā
上官无伋猛地想起他在她脸颊上的轻轻一吻,心里杀意立现,身形一纵来到他面前时手已按上剑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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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杀了我?”神秘男子不仅没有丝毫的紧张,还用很感兴趣的眼神看着她,淡淡道。他的这种专注的眼神尤为熟悉,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颤,似乎隐隐想起了什么。
“我怎么会杀你?”上官无伋微笑着松开剑柄,“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哦?”他似乎更感兴趣了。
“你好像总用这种研究的目光看着我,以前也一样。”上官无伋暗中凝聚真气,缓缓道,“你的枪呢?”
他似乎愣了一愣,随即微笑起来。
“你所说的是一把红缨枪吗?你还记得?”
“我不记得。”上官无伋的目光瞬间变冷,连声音都凝结了,一字一顿道,“你是圣火枪?”
男子微一耸肩,洒然道:“你说呢?”
上官无伋的杀气提升至惊人的境界,但身体仍是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神秘男子。
神秘男子略微有些惊讶:“一个月不见,你的修为又大有精进呢!叶孤城费尽苦心让你跟裕王同行,就是不想我有机会靠近你。为何又要让你知道圣火枪的事?”
“或许他觉得逃避不是办法。”上官无伋冷冷道,“我是为了毕情来的,现在我已经确定打伤毕情的就是圣火枪,也就是你。”
“我?”男子失笑道,“你认为我是圣火枪?”
“难道你不是?”
男子没有回答,又道:“是叶孤城让你来的?找到圣火枪你打算怎么办?”
“根据老哥的指示,让他永远消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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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若有所思地沉默。
“现在你想起来圣火枪是谁了吗?”上官无伋嘲讽地道,“或者记起那把红缨枪长什么样?”
“我当然记得那把枪。”
“这么说你承认你就是圣火枪了?”
男子看了眼全神戒备的上官无伋,微笑道:“你不是早就确认了吗?为何还不动手?”
“我在等你的解释。”
“什么?”
“我在等你的解释。”上官无伋重复了一遍,“解释你跟我的关系。我们认识的,对吗?”
神秘男子微微一笑。
“你说过的,我们相处了三年。这三年我正好在大漠,但我不记得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没有一刻我记得。”
“你想拾回这段记忆?”
“没有人愿意像白痴一样活着。这三年时间我都在干吗,老哥知道,寒枫知道,偏偏我不知道。”
“或许你真的不该知道。”
上官无伋淡淡一笑,“你也这么认为。你们都觉得没有必要,可是谁有没有想过,我一共才活了十七年。才十七年!我的生命连六个这样的三年都不到!就是一根手指头受了伤,我们也会觉得痛,那失去这六分之一的生命我就不会痛吗?”
神秘男子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那么一刻他似乎要被打动了,但上官无伋一说完,他的脸上又现出那邪气的微笑来。
“我从以前就怀疑,你这一招到底是跟谁学的。”他笑着道,“不仅口才好,连眼神都真挚地一塌糊涂。”
“看来你是不会告诉我圣火枪的事了。”上官无伋冷冷道,“那我只有杀了你,再去想别的办法。”
“你不是已经尝试过吗?我太了解你了,你的一招一式就像三岁小孩一样。”
“是吗?那你就赏脸玩玩吧!”
“锵!”
长剑出鞘,短促的声响中,寒光一闪,就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杀气逼人!内力、集中力都达到顶峰的一剑,快到肉眼都难以看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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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刺到空处。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长剑回转,以等快的速度向后刺出。
这个自称对她了若指掌的人既然能够料到她会出剑,那也一定会料到她的剑会回转吧?那他一定不会在她的身后!
一剑刺出,上官无伋立即后退,手腕一晃,长剑又回转胸前。只要抓住一瞬间的空隙,她的下一剑势必能穿透对方的喉咙。她坚信!
然而……
上官无伋脸色猝变。
当她的身形向后退时,一道可怕的危机感突然包围着她,令她的心猛然一颤。
他就在身后!
以她的反应速度,在一眨眼之间就能完成数十种不同的变招来应付突变,但上官无伋只是愣了一愣,就呆着不动了。她那与生俱来的自信就在瞬间坍塌。
他真的对她了若指掌!
“你应该明白,”在她的身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永远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就好像你永远也赢不了叶孤城一样。”
“那可不一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清晰地响在上官无伋耳畔。她顿时全身一震。
这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男子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身披宽大的斗篷,看不出身形的轮廓。头戴竹笠,黑纱垂下,遮住了五官。他伸出一只手,将目瞪口呆的上官无伋拉到自己身后,正才看向神秘男子。
“我们终于见面了。”他缓缓道。
这个声音,这种平静而温和的语调……
“你怎么……”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怎么……怎么会……”
她突然住了嘴。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可能是来害她的。既然打扮成这样,就是不想暴露身份,那她也不打算揭穿。尽管她一下就听出这是寒枫的声音。
寒枫!
神秘男子也在看着寒枫,微笑道:“的确是终于见面哩!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个月。”
上官无伋惊异地看着两人,向寒枫的背影投去疑问的目光。
他们认识吗?
“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受伤的吗?”寒枫似乎感应到她的疑问,淡淡道,“眼前这个人就是答案。”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我追踪了他一个月,一共交手了三十五次。我脸上的伤就是第四次交手时留下的。”
“而且每次都是晚上,”神秘男子接口道,“每天深夜就准时拜访,害得我一个月没有睡好觉。”
他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上官无伋已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明白他们都在等对方的破绽。
老哥派寒枫去追杀这个人?
“我们联手,现在就能杀了他!”她对寒枫道。
寒枫缓缓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奉命杀他的吗?”
“因为你帮不了忙。”神秘男子代他回答,“我说过,在我眼中你就跟三岁小孩没两样,你永远也伤不了我。”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正要抢先动手,寒枫突然开口道:“她或许是三岁小孩,但她未必胜不了你。你跟我交手时已经受伤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把握赢她,所以才要使用攻心之计,想让她失去信心。”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寒枫。
“哦?”神秘男子眯起眼睛,那神情与上官无伋十分相似,笑道,“你可敢站到一边,让你的小孩跟我玩一场?”
上官无伋眼中射出怒火,但寒枫伸手拦住了她。
“你不敢?”神秘男子微笑道,“因为叶孤城把她的安危交给你了,你不敢冒险。坦白说,我实在是佩服叶孤城,竟然能找来你这样的手下,难道他不怕你超越他妈?”
“会超越他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寒枫缓缓转身,在那薄薄的一层黑纱下,上官无伋感觉到他平静而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我不让她出手,是因为你已经受伤了,显示不出她真正的实力。”
上官无伋惊呆地看着寒枫。她做梦也想不到接下来这段她这一生中最渴望听到的话会从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那就是天才的实力,”他缓慢但平静的道,“绝无仅有的练武奇才的真正实力。她可以打败你,打败叶孤城。不是将来,而是现在。”
神秘男子微微一震。
寒枫又看向他,淡淡道:“然而今天你的对手是我,连夜夜偷袭自己的人都杀不了,你没有资格挑战她。”
两人对视。
半晌,神秘男子突然一笑。“你说得对,连做了自己一个月对手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真是丢脸呢!你可有什么提议?”
“北京城是瞿家的地盘,要动手的话只能去城外。你跟我来。”寒枫淡淡地说完,也没向上官无伋看上一眼,身形一纵,就已到了十丈开外。
“他可真是男人中的极品呢!”神秘男子瞄了她很有深意的一眼,随后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上官无伋无语。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先后出现在她的面前,又先后消失在她眼中。他们的武功都远胜于她,他们的行为也都很古怪,他们也似乎都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可奇怪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围绕着她。
没有她,他们都不会出现;没有她,他们也不会有这场对话;没有她,他们甚至都不会认识。
——这就是上官无伋此时此刻的感觉。她突然隐隐发现,自己竟是这场奇怪会面的主角。
这太不可思议。
上官无汲万万没有想到,更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后头!
在闻聚福介绍的面摊坐下后,她这才想起刚才从女扮男装的少女那偷了一个绣花荷包,正要拆开来看看是什么东西,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入了WWā
“上官姑娘!”
上官无汲抬头,看到久违的俞祈信从旁边一桌站起来,笑着向她走来。栗子网
www.lizi.tw“好久不见了,姑娘进来可好?”
上官无汲将荷包放在桌上,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京城了?”
——她练“蜇龙睡丹功”睡了三日,醒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俞祈信。听裕王的手下说,他突然生病了,所以王爷把他留下休息。
俞祈信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只是有些晕船,下船后就好了。而且走陆路也比水路快一些。”
上官无汲一直等他坐下后,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发现这位客气随和的谦谦君子消瘦了不少,清澈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
“上官姑娘来到京城住在哪里?寒公子呢?”
“他死了。”上官无汲无好气道,“还有,如果你不想我死在京城的话,别叫我上官姑娘了,叫我叶雪汲。”
俞祈信笑了笑。可不知怎的,上官无汲总觉得他的笑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正要开口说话,后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后桌一个劲装大汉用力一拍桌子,对前面收钱的小男孩大声喝道:“老子吃你两碗面还敢要钱,你不想活了?”
这样的经典的话上官无汲当然听过,就是普通的以强凌弱、仗势欺人而已,江湖上这种人多得是,她就经常这么做。但让她吃惊的是,那个小男孩,看来应是老店主的孙子,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一倍的流氓竟然都毫不畏惧,一双充满童真的眼睛就那么与他对视,一字一字像背书似地道:“你吃了我家的面,就该付钱。我爷爷说了,像你这样的坏人,管你在别的地方怎么作恶,但到了京城就该规规矩矩的,别想欺负我们老百姓。”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小孩。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大汉旁边的人不仅没有帮腔,还马上拉住了自己的兄弟,并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交给小孩,道:“钱拿去,再给我们上一斤酒,半斤烧牛肉。”
孩子大模大样的接过钱,这才往煮面的爷爷跑去。在这时间里,不管是老店主还是旁边跑堂的,都没有一个出来帮忙。
刚才闹事的那个大汉被朋友硬给拉着又坐下了。小说站
www.xsz.tw他阴沉着脸,不满地道:“想我们俩兄弟以前在东北做无本买卖的时候,杀人放火绑票什么没做过,你来了京城才一年,连个小屁孩就把你唬住了。”
“兄弟,你是刚来,不知这里的规矩啊!”他的朋友劝道,“这里不比东北,这可是北京城啊,是我们大明朝的京师。”
“京城就咋了?什么天子脚下,我们这种人一不当官二不谋反,怕什么?”
“那你总还要在江湖上混吧?这里可是老爷子脚下!”
“瞿老爷子?”大汉脸色一变。
“江湖上还有第二位老爷子吗?他瞿家的武馆可就开在京城,瞿天华瞿大英雄你总听过吧?他就是瞿家武馆的馆主。他那武馆出来的徒弟都跟他一样,出了名的好管闲事。”他的朋友压低声音道,“说句难听的,咱们行走江湖,在别的地方讲的都是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来到京城,就得守他瞿家的规矩!不能杀人,不能斗殴,不能调戏妇女,你干什么都得规规矩矩的。像你今天要是砸了这家面馆,明天瞿家的人就能废了你武功!”
那名汉子一肚子火又发作不得,显得极度郁闷,嘟囔道:“那这鸟地方还怎么住人,我看我们还是再回东北干我们老本行去!”
“唉,规矩人有规矩人的活法。我在这住了一年多了,做一些水运行货的买卖,虽然辛苦点,但赚的还不错。至少安全啊!到现在还没流过一滴血!你想,活了一年多没流血没受伤,这日子咱以前做梦都……”
上官无汲正听得起劲,俞祈信的声音传入了耳内:“这人的话虽然通俗,但倒蛮生动。对江湖人而言,京城的确是老爷子的脚下。”
上官无汲收回注意力,哂笑道:“老爷子跟瞿天华这么本事,连整个北京城的百姓都能保护,那他们怎么保护不了自己的孙子、儿子呢?”
俞祈信微微一颤。
“唉,不过也怪不了他们,是瞿潭宇自己要走的,他们也捆不住。”上官无汲又道,“偏偏我这么倒霉,竟然要千里迢迢跑来管他瞿家的家务事。”
“姑娘要干吗?”俞祈信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
“奉我哥之命,来找打伤毕情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跟杀害瞿潭宇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上官无汲说着向摊主喊道,“牛肉面两碗!”
“原来姑娘是为了擒凶而来,那可有什么线索?”
“我正要问你呢!不用想也知道凶手就是圣火枪,你不是无所不知吗?圣火枪的来历知道多少?”
俞祈信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含义,这才点头道:“在下确实调查过圣火枪的底线,不过了解到的只是一些皮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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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立即双目放光:“快说!”
“‘大漠之王’被害是两年前的事,其实在那之前圣火枪这个名号就已经存在了。他在半年的时间内剿灭了关外十几伙有名的马贼,每次都会留下一束红缨。后来突然就没有了消息,直到黑穆尔的惨剧发生。”
“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剿马贼的事?”
“是以前镖局的一个镖师告诉我的。他以前就在关外做过马贼,当时他的团伙被圣火枪给剿灭了,后来才回来入了镖局。”
“那他怎么没死?”
“其实马贼有很多种,他的那伙就只是抢劫来往商旅的货物,很少杀人。所以圣火枪只杀了他们的首领,其他的都没追究。”
“不可能吧?”上官无汲一头雾水,“圣火枪不是吸血魔鬼吗?怎么听你说来,倒像个行侠仗义的好人了?”
“我也觉得奇怪。可据那位镖师说,当时的圣火枪并未如何凶残,只是也拿红缨枪,也喜欢在贼首脸上刻字。”
上官无汲若有所思地沉默。
两碗牛肉面端了上来,一股浓浓的香味传来,让人食欲大增。看来这里的面真的像闻聚福介绍的一样好吃。上官无汲正要举筷,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镖师有没有说圣火枪长什么样?”
“当时是深夜,圣火枪蒙着脸看不清楚。据他描述,应该很瘦很矮,不像个正常人。”
“不会是个侏儒吧?”上官无汲一边吃面一边道,“有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所以要喝人血来补一补。”
这么说,不可能是神秘男子了。
上官无汲大口大口地吃面,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我也碰到一个人,他跟圣火枪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这面真的好好吃……我怀疑他是圣火枪,他还不否认呢!八成……”
接下来的话被“咕噜咕噜”的喝汤声替代。
俞祈信突然站起来,匆匆道:“在下有急事,要先行一步了。”没等上官无汲回答,他就快速地走开了。
“你不吃……”上官无汲正要叫住他,一道雄厚的声音从摊子外响起:
“哪位是叶雪汲叶姑娘?”
上官无汲微微一愣,惊讶地看着外面那个身披白色风氅的中年人。他很高大,也很刚毅俊伟,但面容表情略微有些古板,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再加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和锐利的眼神,整个人就是书中描述的大侠的翻版。
“哪位是叶雪汲?”他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已经直接移到上官无汲的脸上。
“我是。”上官无汲迟疑着站起来,“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
她又是一震。
这位大侠不等她说完就大步地走上前来,快速地从怀里拿出一张大红色的本子,声量不大但吐字清晰地道:“瞿某奉家父之命送上请柬,请叶姑娘准时赴约。”
“这是……”上官无汲疑惑地接过,“你姓瞿?你父亲……”
“明日酉时我会到客栈接你,不要忘了。”就像根本注意到她的疑惑似的,大侠这句话说完就大步地走了出去。快速跨上马背,奔驰而去。
他的马术高超,在行人众多的街上亦没有减低速度,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上官无汲捧着手中的红本,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刚来京城,刚换了个假名,就个看起来很像大侠的人给他送来了……
“请柬?”同样疑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刚才匆匆走开的俞祈信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手中的红本。
上官无汲看着他,惊讶地道:“你在躲避刚才那个人?”
“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
“他是你的仇人?”
面对这个问题,俞祈信竟然笑了笑,道:“天底下只有恶人还会跟他有仇,你看我像个恶人吗?”
上官无汲不解地晃晃脑袋,把手中的请柬往他扔去,又坐下道:“我再吃一碗面,你帮我看看写什么。”
俞祈信走到她旁边坐下,并未打开请柬,平静地道:“这是老爷子专用的请柬,只有每年寿诞时才会用来邀请故友,而且每年只请三人。”
上官无汲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
“老……老爷子?”她嚼都不嚼就把口中的面吞了下去,惊骇地道,“那刚才那个人……”
“叫老爷子作父亲的人,还能有谁?”
“瞿……瞿……”刚吞下去的面又卡在喉咙里,她拼命喝了口汤,这才张口,“瞿天华?”
俞祈信点头。
上官无汲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过来,结结巴巴道:“他……他想怎么样?”
“送来请柬,当然是要姑娘去做客了。”
上官无汲紧张地盯着俞祈信手中的请柬,“他不会想害我吧?”
“姑娘大可放心,老爷子是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害任何人的。有此请柬在手,就是别人想害姑娘都要三思而后行。”
上官无汲更加不解。
瞿老爷子派瞿天华给她送请柬?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派同样名震一方的瞿馆主给她这无名小卒送每年只用三次的请柬?这请柬请的可都是元泽林那种级数的老宗师,她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此时的感觉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叶雪汲?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假名?
上官无汲的眉头几乎扭结在一起,她只好又低下头去吃面。管他呢!趁现在有食欲先把十碗面解决再说。三两下将另一碗吃个一干二净,她又向摊子喊:“再来两碗!”
俞祈信惊呆地看着她。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上官无汲飞速地吞下了五碗牛肉面后,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无汲将最后一根面吞下肚去,那表情仿佛在喝鹤顶红。
“我……我不行了……”她打了个饱嗝,皱着脸,一副快要呕吐的表情,“我先出去走走,等一下再回来吃。”
“叶姑娘,你……”
俞祈信还没说完,她就抓起请柬,逃命似地冲出了面摊。——再多待一刻,她肯定要吐!
“叶姑娘!叶……”俞祈信想要追出来,但被摊主那个可爱而勇敢的孙子拉住,只好掏出银子付账。等他出来时,上官无汲已经在很远的地方。
“叶姑娘!你的东西!你的……”
上官无汲往他手中的荷包看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要了,送你好……”
“了”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愤怒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好啊!原来是你偷的!”
俞祈信一愣,不解地看着气冲冲往他跑来的“少年”,“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声闷哼,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
“王八蛋!敢偷本公子的钱包!”那位女扮男装的少女不等他解释就一把夺过荷包,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踢倒在地,一边打一边骂道,“连我姑姑送的荷包你都敢偷!哼,还不老实,看我不打死你!”
上官无汲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对俞祈信拳打脚踢,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转头就走。——五碗面就差点把她撑死,她可没心情陪这个自称“公子”的女扒手练拳叫,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最后她转头时,正好看到她刚才吃面的桌子被少女踢得四脚朝天。
可怜的俞祈信!
上官无汲是个很可恶{][lā}
这丫头不仅蛮横无理嚣张霸道,而且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到了极点。小说站
www.xsz.tw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坏事做绝。这些也最算了,最可恶的是她还天天摆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装纯洁。你瞧她那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粉嫩粉嫩的,长而浓密的睫毛,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一般,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显得既天真无邪纯洁可爱,真是气死人哩!
最最可恶的是,她还是个武林高手,武功进步得飞快。那混帐作者好像还打算把她写成一个百年难见的练武奇才。像她这样既虚伪又凶残的人武功还那么好,还让不让其他活呀!
然而,最最最可恶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主角!
为了帮助她找出凶手,作者把闻聚福都硬拉到京城来了。神秘男子、寒枫、俞祈信一个个像串通好似的相继出现,现在连瞿天华都来了,还送上了瞿老爷子的请柬。就算是主角,这也写得太巧合了吧?现在又要讲什么小叶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又是冲着这家伙来的。
可恶的上官无汲昨晚终于遭报应哩!那剩下的五碗牛肉面,她吃一碗酒跑到小巷里去吐一晚,五次下来差点没爬着回客栈。怎么吐?用根手指伸到嘴里,在舌根上一按,马上就吐了个精光。真是恶心的女人!
夜里下了场大雪,现在院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白茫茫一片。上官无汲那家伙还真不要命,光着脚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裳就出去练功了,现在正在练“金鸡独立”哩!单脚站立,另一条腿直直地贴着耳朵,一动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快半个时辰了。这么冷的天,保佑冻死她!呀,她往这边看来了,快闪!
“谁?”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已经从墙外飘了进来,衣袂声刚想起,他已经到了上官无汲的身后。
“警觉性很高,定力也不错。”声音在她的身后传来。
上官无汲一动不动,淡淡道:“练功的时候精神集中,警觉性自然要高一点。”
“怎么冷的天也要练功吗?”
“练功贵在坚持,与天气无关。”
“这是叶孤城告诉你的?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把他的话奉为圣旨。有没有兴趣听我介绍一个人?”
上官无汲扬起眉:“圣火枪?”
“你听完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她非常聪明,也一向十分刻苦,梦想有一天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学高手。经过整整十年的不懈努力,她练就了一手超绝的剑法,又精通各门各派的成名武艺。她的速度可说是无人能敌,也积累了很丰富的临敌经验。这样一个人,你说她能不能成为天下第一?”
“像她这样的人有很多,总不能每个人都天下第一吧?”
“不,她这样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她在雪地上保持‘金鸡独立’这个姿势半个时辰,积雪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这样高明的轻功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办到。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悟性极高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参悟玄机,内力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我真的很佩服她,可是我们一交手,我又觉得很失望,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打不过你。”
“不错。她简直像个傻瓜一样,笨手笨脚,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不单是我,很多人她都打不过。只要一遇到真正的高手,她就跟白痴没两样。你说好不好笑?”
上官无汲的眼眸已经被寒意所凝结,但她仍然没有动,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笑。”
“你也说好笑吧?其实她傻的还不止这些。那白痴败给我之后,竟然下定决心要更努力练功,希望下次能反败为胜。”
“这有错吗?”
“错得厉害!她只知道练功,只知道把速度变得更快,却不知道她的速度早已在我之上!”
上官无汲一颤。
“她只知道苦修内力,勤练基本功,却不知道一个练武者的真正内涵是什么。她不明白,一个真正的武学宗师,他的个人涵养也必然是天下第一。她之所以打不过我,不是因为武功比我差,而是因为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幼稚。只有幼稚之极的人,才会光着脚在雪地里练功,自以为能够培养毅力。”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身后的人转到上官无汲面前,那跟叶孤城有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但却带着一丝的笑意。尤其是此时他看着上官无汲的眼神,与叶孤城真是像极了,都是那么温柔而充满了爱怜之意。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还想成为天下第一吗?”他轻轻拂落上官无汲肩头的雪花,微笑着道,“你什么时候见到叶孤城在下雪天只穿一件这么薄的衣服?”
上官无汲直直地盯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这个人,这个从一开始就让她无法理解却又非常熟悉的谜一样的神秘男子,现在越发让她不能理解同时又更加熟悉了。
“听说叶孤城手下有一个叫寒枫的人,武功不在叶孤城之下,可否介绍我认识?”
“为什么?”上官无汲故作疑惑地问。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是为什么。
果然,男子道:“因为我怀疑他就是每晚偷袭我的人,也就是昨晚说你是天才的那个年轻人。”
“是吗?”上官无汲微微一笑,“可是很可惜呢,这位寒公子是我的贴身保镖,我们昨晚刚从裕王的船上下来。我想,他应该没有什么分身的法术,能够每天去拜访你吧?”
“所以我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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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可猜错了。我一向都说实话,只是别人不相信而已。”上官无汲指向对面的一间房,“寒枫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一下好了,省得又说我骗人。”
“这主意不错,但不知寒公子是否同意。”
他的话音刚落,那扇门就缓缓地打开,“寒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既然兄台由此误会,就请进来吧!”
上官无汲眨眨眼睛,“他叫你进去呢!听声音好像不一样哦。”
男子微微一笑,走入了那个房间。房门又自动关起来,隔断他那孤傲的身影。
没有声响。
上官无汲一脸疑惑。怎么回事,进去以后不用说话吗?我怎么听不见?不是应该打一场吗?
“我可不是来打架的。”门突然又被推开,男子面带微笑往她走来,“我是来看你的,别指望坐享渔翁之利。”
上官无汲冷哼道:“谁等着看你们打架了?”
“别用一脸无辜的表情撒谎,你忘了我有多了解你了?”男子伸手拍拍她冰冷的脸颊,“先去加件衣服吧,我未来的天下第一高手。”
又是一丝温柔但复杂的微笑,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洁白的雪地中。上官无汲仍是一动不动,直到“寒枫”那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神秘人?我看他不像是会杀你的样子。连寒枫都去跟踪他,看来他的目的是你和城主俩兄妹。不过……现在不是你研究他的时候吧?别忘了瞿老爷子还请你去做客,早点把凶手找出来,我也早点回去交差。顺带一提,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幼稚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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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我这里来……
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三年了,三年的朝夕相处,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三年?你……你是……
微弱的光芒划过视网膜,一张血红色的面具映入了眼眸,那同样血色的衣裳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你是谁?
你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揭开这张面具看看呢?来,过来,仔细看看我是谁。
上官无汲迟疑着。
嗒……
嗒……
什么东西正在剥落。她瞪大眼睛,发现那张诡异的血色面具寸寸断裂,一片一片地掉了下来。眉角……眼睛……鼻梁……嘴唇,一张苍白至无一丝血色的英俊面孔完整展现在她的面前。熟悉的五官,惨白的脸。
是你?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般闷地厉害。
是你!
全身剧烈地颤抖,上官无汲猛地睁开眼睛,胸口的沉闷化为一口鲜血自喉内涌出,染红了地毯。
是他!竟然是他!
那名酷似叶孤城,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神秘男子,竟然就是她梦中的血衣人!
“小姐!”闻聚福飞快地扑过来,一脸惊骇地扶着她,颤声道,“怎么回事?怎么会……”
“没事,是淤血。吐了就没事了。”上官无汲轻描淡写地道,“你怎么在我房里?”
“属下是来送信的,见小姐在打坐就没有出声……”闻聚福看了眼地上鲜红的血,眼中蛮是担忧,“小姐习武多年,怎么打坐时还会出错呢?是不是你练的内功有问题?”
“我不小心走神了,真气堵在心口,不碍事。吐了血……”上官无汲又是一震,再次吐出口血,喘着气道,“吐了血就好多了。”
“打坐的时候走神?”
“想起一些事……”上官无汲随手一抹嘴唇,笑道,“练武之人最不值钱的是什么?不就是血嘛!”她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故作轻松地伸伸腰,向窗口走去。一离开闻聚福的实现,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那个梦,当她首次在密室遇见裕王,为他驱寒治病累倒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自那以后,她就隐隐发觉自己漏掉了什么。那就是梦中的血衣男子。——叶孤城,南宫绝,寒枫,与这三个人一同出现在她梦中的血衣人,绝对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原来是他!
这么说来,他早上特地穿上血色衣服出现在我面前,是故意要让我想起他了。
“小姐可是为了圣火枪的事烦恼?”闻聚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上官无汲的脑子闪过血衣男子的脸,沉声道:“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并弄清他与我的关系。”
“可小姐烦心的事似乎不止如此。”
上官无汲苦笑道:“今早有人说我很幼稚,我原本还不信,可你一下就证实了他的话。为什么你总能轻易看穿我的想法?我真的就那么幼稚吗?”
闻聚福微笑道:“是否幼稚我不敢说,但要属下看穿你的心事,真的很容易。”
上官无汲气愤地瞪着他:“你是来惹我生气的吗?”
“属下是我送信的。既然小姐心情不好,属下就给你讲一段我年轻时幼稚的事如何说我家?”
“你也幼稚?”上官无汲怀疑地看着闻聚福,后者正眯着眼笑得像只老狐狸。
“是的,很幼稚。说不定比小姐做的所有事都要幼稚。”
“快说!快说!”
闻聚福微微一笑,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当时我才二十出头。第一次来到京城,与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对一位富家千金一见钟情。”
“当时你还不是大老板吧?”
“当然,我是个小偷。”
“小偷?”上官无汲惊奇地瞪大眼睛。
“小姐可不要小看这种职业,一个出色的窃贼,要同时具备周密的头脑、冷静的分析力和绝佳的伸手。像我这样六岁开始行窃,十几年从未失手的小偷可算是绝无仅有。当时我深以偷窃为乐,在爱上那位小姐之后,就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改邪归正?”
闻聚福笑着摇头:“恰恰相反,我决定偷一样最珍贵的宝物送给她。这样宝物不仅要举世无双,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为之震惊。”
“你的思想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偷东西也能震惊天下吗?”
“那要看偷的是什么人的东西了。我左思右想,天下没有比皇帝等合适的人选,于是当晚就潜入了皇宫,偷走了……”
“等等!”上官无汲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潜入皇宫?那么多的禁军和大内侍卫都没长眼吗?你能说进就进?”
“当年我以偷计闻名,自诩为天下第一神偷。虽然狂妄了点,但皇宫的确就如小姐说说,想进就进。”
“天下最有名的神偷是岳慕世,以前跟宁培并称‘妙手双绝’的那个,哪有你闻聚福啊!”
“属下当年正是姓岳。”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你是岳慕世?那你偷的东西不就是……”
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忘了烦心的事之后,闻聚福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道:“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里有封信,小姐还是先看看吧!”
“你是三偷玉玺的岳慕世?”上官无汲还未从他带来的震惊中回复过来,不可自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大老板,“你偷了传国玉玺,只是为了讨那位小姐的欢心?”
“小姐还是先关心这个吧,这封信可不简单呢!”
“哎呀,随便扔一边就行了,先说说你的事迹,嘛!”
“小姐若不看信,属下就先告退了。”
“好了!好了!”上官无汲一把扯过信,嘟着嘴道,“我看就是了。是哪个王八蛋送来的?”
“送信的是一个小乞丐,据他转述是一个戴着竹笠看不清模样的男子要他送的。”
寒枫?
上官无汲一下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脸色顿时一变。雪白的纸上没有称谓,没有内容,没有落款,只有中间一点鲜红。
“血?”
“血?”
上官无汲的眼神已被寒意凝结,怒道,“是哪个王八蛋送这种信给我?”
闻聚福往信上瞄了一眼,沉声道:“信上滴血,通常是血债血还的..lā”
“是什么样的小乞丐,能查到吗?”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了,这个小乞丐是城中的孤儿,没有可疑的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就是收了钱替别人送信而已。”
“你查过他?”上官无汲看了他一眼,“你看过我的信了?”
“属下怎么会擅自拆看小姐的信件呢?”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还说这封信不简单?”
闻聚福笑道:“难道小姐真的变傻了?你忘了,你在客栈登记的可是假名啊。属下是如何知道这封信是给你的呢?”
“对啊!我写的是叶雪汲吧?难道这封信是给叶雪汲的?”
“是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一震。
闻聚福又道:“小姐现在是被白雪城通缉的人,又是杀死元泽林的疑凶,身份自然保密。这个人是如何知道你的真名呢?”
上官无汲沉思道:“我来京城才两天,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真名。裕王和他的手下倒是知道我的身份,但他没理由这么做啊。”
“这个人不仅知道小姐的名字,可能还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为什么?”
“小姐想想,上官无汲这四个字是何等棘手,普通的客栈要是收到这样的信,怎么肯收呢?可这个人却指名道姓说要交给上官无汲,可见他知道会有人偷偷把信拿给你。而且,这个人还要小乞丐传话,说他叫小叶,是叶孤......”
“小叶?”上官无汲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是不是叶孤城的叶?”
“是的。所以属下怀疑,他可能还是冲着城主来的。”
“不。他是冲我来的。”
闻聚福看了眼神色古怪的上官无汲,疑惑地道:“为什么?”
“我七岁练武,到了十岁之后就经常独自在江湖上行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时候我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叫叶雪汲。因为年纪很小,所以都让别人叫我小叶,而且我一定要强调,是叶孤城的叶。”
闻聚福亦是一震,微微变了脸色,惊讶地道:“难道这个小叶,是小姐以前惹下的仇人,现在来寻仇了?”
“不可能啊!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老哥虽然允许我四下走走,但严禁我杀人。我绝对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那他为何要自称小叶呢?如果我是他,应该是因为小姐用这个名字的时候伤害过我或者我的亲人朋友,但自己却忘了。所以我要学你一样,自称小叶,好让你想起这段仇恨。”
上官无汲沉声道:“我也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来寻仇的。敌暗我明,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你一定要帮我把他找出来。”
“这恐怕不容易。此人随便找个小乞丐来送信,我们很难追查。而且他的所有事都是通过口述,连字迹都没有留下,可见他非常谨慎。我想,他是不会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上官无汲沉默。
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与白雪城的关系,甚至还知道我的过去,眼前就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些条件。那就是酷似叶孤城的血衣男子。不过他早上刚大摇大摆地来见我,还把我损了一顿,没理由下午就偷偷摸摸给送这种信。最重要的是,我越来越感觉不到他的敌意了。
那么这个小叶,究竟是谁呢?
我用叶雪汲这个名字,是在十岁到十四岁之间,之后我就去了大漠,过了三年回来......
“叶雪汲姑娘在吗?”一个声音传院子外传来,音量不高,但却很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上官无汲此时脑子混乱,只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是瞿英雄。”闻聚福忙推推她,低声道,“是瞿家武馆的馆主啊!小姐忘了,昨天给你送过请柬的。”
“哦!”上官无汲恍然。
是瞿天华啊!
奇怪,这个大馆主大英雄不去行侠仗义,老围着我转什么?就算他孝敬他家老子,亲自送来请柬,但也不用跑到客栈来找我吧?
“瞿......瞿前辈,您有什么事啊?”上官无汲搜索着合适的词汇,“我正......忙着呢!”
“瞿某是来接你赴约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赴......赴约?”上官无汲疑惑地看向闻聚福。
闻聚福拼命向她使眼色,低声道:“就是老爷子的约会啊!请柬不还在桌上摆着吗?”
“哦!”上官无汲再次恍然,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前辈先行一步吧!晚辈......晚辈现在有事,等会儿自己会去的。”
“这段路瞿某一定要陪你走完。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走吧!”
“我......我不喜欢坐马车,我自己骑马去。我......”
上官无汲还在绞尽脑汁搜索着合适的理由,闻聚福推了她一下,疑惑地道:“你怎么了,小姐?去老爷子的山庄做客,可是别人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
“可是我......”
“不要想小叶了,属下会去调查的。”闻聚福拿起桌上的请柬,“快去吧!老爷子又不会害你。”
“可是......”
“去吧!瞿馆主亲自来接你,你还能让他在门外等着吗?就是城主也不敢摆这样的架子啊!”
上官无汲无奈地接过请柬,只好硬着头皮推门出去。
唉,她怎么觉得这对威名远播的父子比小叶、比圣火枪还可怕呢?大名鼎鼎的老爷子给她送了一年只用三次的请柬,而他的儿子,同样大名鼎鼎的瞿家武馆馆主,武林中最受人敬重的瞿大英雄,竟然还亲自上门来接她了!
拜托,你们该招待该迎接的是像毕情、元泽林那样的老宗师,最起码也该是“玉女”金雨与“佛手”杜莫那种级数的,就是老哥也要恭敬地叫声老前辈,我上官无汲怎么惹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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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山庄小亭前,人约明日黄昏后。
是请柬也非请柬,也可来也可不来。”
上官无汲看着请柬上的这几行字,又偷偷看了眼前面的瞿天华,表情十分古怪。——如果大名鼎鼎的瞿大英雄正在为你牵马,你的表情可能比她更古怪。
一辆马车一匹马,她刚说自己不喜欢马车,瞿天华立即就让她坐上马背,自己却在前面牵起了缰绳。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瞿天华开口道:“什么事?”
“没.....没什么,就是......”上官无汲小心翼翼地道,“这请柬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写的很明白吗?”
“可闻聚福说,这是首藏头诗。把每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故人是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故人的意思。”
“可我不认识老爷子啊!从来没见过面,怎么能算故人呢?再说,瞿老爷子的故人,应该是像‘兵王’毕情和‘武林判官’元泽林那样的英雄,怎么会找我这种无名小卒呢?”
“这两个人你都认识?”
虽然元泽林就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但当上官无汲听到这个问题时,马上就露出了天真可爱的笑容,摇头道:“我哪来的福气认识他们啊!听说他们都是很厉害的高人呢!瞿前辈也是个大英雄,应该跟他们有交情吧?”
瞿天华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孩子不要说谎。”他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淡淡道,“也不要笑得这么虚假。”
上官无汲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瞿天华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尴尬,又转头看着前方,平静地道:“前面不远就是故园山庄了。小心,我们要过河了。”
上官无汲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庄园,想必就是因瞿老爷子而名满天下的故园山庄了。但山庄的前面却有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不深,要骑马过去是没有问题,但步行的话......
“前辈骑马吧!”她急忙道,“我跳过去就行了。”
她慌慌张张想要跳下马来,但瞿天华只说了声“坐稳了!”就放下了缰绳,将手放在马腹下。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
只见瞿天华也未吐气发力,就那么托住马腹,将一匹高大的骏马加上马背上的她一起举了起来,足尖点水,踏水而过。
好大的力气!好俊的轻功!
上官无汲不可自信地看着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瞿天华往故园山庄看了一眼,古板的面容竟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微笑,轻声道:“呵呵,有人早等不及来接你了。为了表示敬意,你也该下马走过去才对。”
上官无汲早看到山庄门前有个身影正在张望,看神情似乎是在等他们。她急忙跳了马来,奇怪地看了瞿天华一眼。
“晚辈早就听说,瞿大英雄嫉恶如仇铁面无私。昨天见面我也觉得你是个很严肃的人,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我也是你的故人吗?还有,你刚才托马过河,力气好大啊!”
“这不是力气的问题。”瞿天华淡淡道,“而且,你既然跟前辈讲话,就该称呼‘您’,而不是你。”
上官无汲一愣。
这时,山庄门前的那个身影已经迎了上来。是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抖擞的老人。他笑着走上来,神情十分喜悦。
“无汲小姐终于来了,老奴在这等了快半个时辰了。”他热情地笑着,“您要是再不来啊,老爷子都要亲自去接你了。”
上官无汲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事发生地太快,快得她到离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位健硕的老仆人不理会她的惊讶,热情地引着她往山庄走去。一行三人刚踏进大门,她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四周,就传来了一声洪亮明朗的笑声。
“哈哈哈......”
一个比瞿天华还要高大,比老仆人还要健硕老者快步迎了上来,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是无汲来了!”
上官无汲的心跳差点停住跳动。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瞿老爷子!
做梦!
这一定是做梦!
当上官无汲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心里还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两..lā此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保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迷离而无神,一脸的惊诧、疑惑与不可自信。栗子网
www.lizi.tw她提着一个包袱,就像梦游一般“飘”进了院子,连正坐在花园等她的闻聚福都没有注意到。
“小姐回来了?”闻聚福立即迎了上来,“天下闻名的故园山庄好玩吗?在那过得还好吧?”
上官无汲苦笑。
好玩,比做梦还好玩!
大名鼎鼎的瞿馆主亲自牵马,忠实的老仆人等不及追到了门外,热情地叫她“无汲小姐”。她刚提心吊胆地踏进大门,故园山庄的主人——德高望重的瞿老爷子就在开怀的笑声中走到了她的面前。“是无汲来了?”他欣悦地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点头道,“嗯!又变漂亮了。快进来,老九早就准备好了饭菜,我们边吃边聊。”说话间,老仆人在前面带路,老爷子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后面还跟着个瞿馆主,她就被簇拥着带到了一个小小的客厅里。一张朴实的八仙桌,一席美味的家常菜,一坛珍藏了几十年的好酒,我们的主角——一个初出江湖,只知道惹是生非的黄毛丫头就跟“老爷子”瞿恭,与瞿恭亲如兄弟的老仆人阿九,还有“大英雄”瞿天华坐在了一起,度过了她这一生中最不可思议也最温馨的一段晚餐时间。老仆人给她斟酒,瞿恭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就连古板严肃的瞿天华都很高兴地跟她干了几杯。吃完饭,他们又带着她在山庄里四处转了转。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老九亲照料,十分朴实、自然。转着转着,瞿天华突然一高兴,当众给她示范了一遍托马过河的神力,并耐心解释其中的技巧。最后,到了分别的时刻,三人一起把她送到了大门口,在凌厉的北风中,老爷子突然看了她一眼,皱起了眉。
“不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京城可是很冷的啊,别冻坏了身子。”他向老仆人看了一眼,后者立即回屋去拿了一个包袱出来......
“小姐?小姐?”闻聚福疑惑地看着精神恍惚的上官无汲,“你没事吧?你手里拿的是......”
“是老爷子送的。”她苦着脸,十分郁闷地道,“我接了包袱就跑回来了,也没敢打开。”
“为什么?老爷子很凶?”
“不,是他们对我太好了,好地都让我毛骨索然。栗子网
www.lizi.tw你知道吗?就是跟老哥在一起,我都没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想害我就直说啊,干嘛要这样子......还有瞿老爷子,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竟然就是......”
她突然住了口,往小院的大门看去。闻聚福微笑道:“这个人跑得这么急,似乎有点功夫底子。不过脚步虚浮,想必是没好好练过下盘的功夫。”
“你倒听得清楚,难怪敢那么狂,为了个女人就三闯皇宫了。”
“属下已经老了,反应要比小姐慢上片刻。”
他们两人,一个是内家高手,听力过人是自然的;一个是绝世神偷,这听声音的本事也不是盖的。直到他们讲完这几句话,一个娇小的身影才急冲冲地跑了进来。此人一身华丽男装,头戴一顶兽皮帽,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脸蛋圆圆的,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下就把院门给关上,还竖起食指“嘘”地一声,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上官无汲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用猜,这正是昨晚在街上施展“空空妙手”的小扒手。此时她换上了华丽的衣服,小脸也洗得干干净净,那钟秀灵动的气质十分可人。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追来后,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哼!想抓本公子,没门!”她拍拍手,向两人走来,笑得十分可爱,“你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啊!”
她一声惊呼,指着上官无汲,“我记得你!你是昨晚那个女侠,我看到你背着把剑,好威风呢!”
上官无汲一愣:“女侠?”
“对啊!像我表姐一样的女侠。你的剑呢?借我看看啊,我长这么大还没用过真正的剑呢!”
向天借胆,我也不敢带着兵器去赴老爷子的约啊!
上官无汲心里苦笑,惊讶地道:“怎么会没用过剑呢?就你这身衣服也能去换一把了。”
“不行。我们家只有通过考验的弟子才能佩剑,不然要被家法处置的。”少女嘟着嘴道,“像我这样的,只能用木剑了。”
“这么严的规矩可不多啊,”闻聚福突然瞄了上官无汲一眼,问那个少女,“你是南宫世家的人?”
上官无汲一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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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你有眼光。”少女挺起胸膛,骄傲地道,“本公子就是南宫不破。”
上官无汲失笑道:“我好像见过南宫不破。那时候他跟南宫彦、南宫旭一起站在老太君身后,虽然没记清楚他的模样,但似乎不是长你这样啊?”
“我......我是他妹......他弟弟南宫小小。”少女拍拍身上的男装,好像要强调这个“弟弟”。
“你昨天不是还在装小混混吗?怎么今天又变成贵公子了?”
“什么小混混,我是在闯荡江湖!”南宫小小傲然道,“还有,这身衣服可不是我买的,是别人赔给我的。”
“哦,”上官无汲微笑道,“那么小小公子,你到我的院子里来干什么?难道你偷钱偷得不过瘾,改成入室抢劫了?”
“我是来住店的!你们也住这个院子里吗?那正好,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邻居?”上官无汲看向闻聚福,“她也要住这里?”
闻聚福摇摇头,转向南宫小小,和颜悦色地道:“南宫公子,这个院子是不出租的啊!”
“我就要住这里!”南宫小小气呼呼地道,“这家客栈真是狗眼看人低!本公子有钱,凭什么不让我住最好的客房啊?居然还叫护院赶我。哼!我才没那么好欺负呢!”
“最好的天字房不是还有好几间空着的吗?为什么不让你住?”
“喂!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啊,胖大叔?”南宫小小杏目一瞪,不悦地道,“我都说要最好的客房了。天字房是最好的吗?这个院子明明比那里好!”
胖大叔?上官无汲打量着闻聚福。
闻聚福苦笑道:“可这是老板的私人院子,不是客房啊!只免费提供给贵宾住,其他客人不能进来。”
“所以说闻聚福不是东西嘛!以前跟表姐出去玩,她走到哪住的都是最好的厢房。现在轮到我一个人,居然还赶我走。哼!等我看到闻聚福,看我在修理他!”
上官无汲向闻聚福笑道,“看来这个小小公子来头不小啊,她的表姐还是闻大老板的贵宾呢!”
闻聚福苦笑道:“既然是南宫不破的‘弟弟’,那她的表姐就是沈家大小姐,沈若依了。”
“你怎么知道的?”南宫小小一愣,随即打量了一遍四周,“这里有五间房子,那正好。你们三个人一人一间,等我的跟班来了,我们住剩下的两间。”
“可是这是给贵宾......”
“你好罗嗦啊,大叔!连你都能成为闻聚福的贵宾,为什么我不可以啊?”南宫小小指向闻聚福的肚子,“瞧你这肚子,还有这张脸,肥得跟暴发户似的。像你这么俗气的人都能做贵宾,本公子为什么不行?”
上官无汲哈哈大笑。
闻聚福则是苦笑不得,无奈地道:“我是个满身铜锈的商人,自然俗气了点。可我真跟你没有交情,怎么让你做我的贵宾呢?”
“你的贵宾?”南宫小小打量着他,“你不会就是......”
她的疑问立即得到了答案。因为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了,四个穿着统一劲装的护院追来进来,向闻聚福道:“这个小丫头一定要住这里,还私自闯进来。属下这就把她赶走。”
闻聚福点头道:“把她安排到天字房去。以后这里不许任何无关的人靠近,明白吗?”
“是!”
没等这几个护院过来,南宫小小就已经掉头往旁边的一个房间跑去。她的轻身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这样慌慌张张一跑,竟然差点撞到树上,一个小小的锦囊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说是锦囊,其实就是个小布袋。用白色的麻布缝成,上面有一点鲜红。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啊!”
少女正要跨上屋前的台阶,突然一声惊呼,粉颈不知何时已被上官无汲从后掐住,小脸一白,动弹不得。
“干......干什么?”她吃力地想要掰开上官无汲的手,但却没有力气。
“叶姑娘,这是......”闻聚福也惊讶地看着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冷笑道:“你看看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闻聚福低头一看白布锦囊,顿时亦是微微一震。他一挥手,示意所有的护院都出去。
“那上面的红色是血迹。”上官无汲冷冷道,“一个是白纸,一个是白布,上面都带有血迹。这不是巧合吧?”
闻聚福捡起地上的锦囊,沉声道:“不是巧合。这血迹是滴上去的,跟今天那封信一模一样。”
“这么说......”上官无汲低头看着不能动弹的南宫小小,微笑道,“这位可爱的小妹妹,就是小叶派来的人了?或者她就是小叶?”
闻聚福摇头道:“或许她只是小叶传信的工具。这个锦囊倒不像是她自己的东西,像是别人趁她不注意放在她身上的。叶姑娘还是先放开她吧,如果伤了她,对南宫世家也不好交代。”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这很容易。南宫不破是有个弟弟叫南宫不平,还有个妹妹,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要我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上官无汲略微犹豫,松开手。
南宫小小一下跪倒在地,拼命地喘气。好半晌后才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上官无汲,大声道:“不用查!过几天我大哥就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上官无汲理都没有理她,一边接过闻聚福手中的锦囊,一边问:“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你的?”
“你以为我有病啊!带一个这么难看的袋子,还沾了血!”
“那刚才都有谁靠近过你?”
“哼!”
“谁有机会把东西放你身上?”
“哼!”
上官无汲没有再问。
如果排除这个南宫小小的嫌疑,那唯一的可能就如闻聚福所说,有人故意放在她身上,借她来传信了。锦囊是很容易掉出来的,如果要确保让我看到的话,就要算好时间。那么这个人一定刚下手不久,而且他的人就在聚福客栈之内,甚至就在她的附近。
她解开锦囊看了一眼,顿时一震。
“怎么了?”闻聚福关心地问。
上官无汲摊开手掌,将锦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竟然是一小撮类似红线的东西。
“这是......”闻聚福的脸色也变了。
“是红缨。”
在长枪上绑上一束红缨可以防止敌人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滑了手,是非常普通的一样Щщш..lā但在这个时候,这一束红缨就不那么简单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好浓的血腥味。”上官无伋闻了闻手中的红缨,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淡淡道,“我敢说,这把红缨枪一定沾过无数人的鲜血。”
“你......”闻聚福惊骇地看着她,“你怎么......”
“这个小叶送红缨给我,一定是在暗示什么。”上官无伋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微笑道,“都说毕情是被一个神秘人打伤,不知这个神秘人拿的是什么兵器。在老爷子的故园山庄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把红缨枪呢?”
“无论怎样,这个小叶肯定跟圣火枪有关。我会去查的。”闻聚福轻描淡写地说完,一把抖落她手中的红缨,伸出一只脚就把它踩在了脚下。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闻聚福神色凝重,他移了下身子,将上官无伋的脸挡住,这才低声道,“你的眼睛和脸颊都红了!这束红缨杀气太重,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上官无伋一震,伸手摸着自己的脸。
我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
难道我一碰到这束红缨,就不知不觉入魔了?
“我已经克服心魔了啊,怎么会......”
她惊骇地看向闻聚福,但后者向她是个眼色,低声道:“等下再说,有人来了。”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连有人来了都没有发觉,我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难道我真的入魔了?就在刚刚?
一个护院模样的人走进来,向闻聚福道:“老板,有个叫俞祈信的年轻人要见叶姑娘。他说他有个朋友闯进来了,要我们不要伤害她。”
“他人呢?”南宫小小急忙喊道,“快叫他给我滚进来!”
上官无伋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认识俞祈信?昨晚你不是还在打他吗?”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偷我的钱包了。他当然要卖身还债,做我的跟班。”
“你说的跟班就是他?”上官无伋失笑道,“你这身衣服不会也是他赔的吧?”
“不行啊?本公子没有打死他已经很仁慈啦!哼!快叫他进来,你们向他要钱好了。”
“难怪突然从小混混变成阔少爷了,原来是找了个冤大头啊!”上官无伋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向护院道,“让俞祈信进来吧!反正我也挺高兴见他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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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认识小信子?”
“小信子?”上官无伋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小信子。”
“什么事让叶姑娘这么高兴啊?”俞祈信笑着走了进来,他还是一副不急不慢、不卑不亢的模样,显得十分谦虚有礼,“姑娘去赴老爷子的约会,一切还顺利吗?”
“喂!你想造反啊!”南宫小小一看道他就大声道,“不是叫你来聚福客栈订一个最好的房间吗?你死哪去了?”
俞祈信苦笑道:“小小公子,我不是去定房间了吗?你不等着,跑这里来打扰叶姑娘......”
“你还敢顶嘴?”南宫小小杏目一瞪,走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快点付钱给那个胖子,我今天要住在这里!”
“还要住这?”上官无伋微笑道,“你不怕我再欺负你吗?”
“你少得意!别以为你武功比我好,我就会怕你。等我大哥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南宫小小一声冷哼,转身就往靠南的一个房间走去。她嘟着嘴,气冲冲地故意撞了上官无伋一下。
“小心点,要是把老爷子送的东西给弄坏了,姐姐我可饶不了你。”
“你少吓唬我!你不就比我大一点点吗?我......”
“老爷子送的?”俞祈信打断她的话,直直地盯着上官无伋手中的包袱,惊讶地道,“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衣服吧!”被他这么一问,上官无伋也十分好奇,急忙解开包袱,一件雪白的连帽裘衣映入眼眸。
“哇!好漂亮!”南宫小小抢过衣服,双目发光地打量着,爱不释手,“好柔软啊,是貂毛呢!”
闻聚福点头道:“真是貂裘。而且还是最好的珍品,这一件恐怕不下千金之数。”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件漂亮的貂裘,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不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京城可是很冷的啊,别冻坏了。”老爷子的话突然就响在耳边,她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他那关切的眼神。
老爷子,名扬天下的瞿老爷子,没想到他就是......
“拿来!”她一把夺过貂裘,大步往“寒枫”的房间走去。
有些事,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喂!”她踹了一下门,喊道,“快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听到没有?别装睡了,我明明听到有声响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坏啊!”南宫小小叉着腰,指着上官无伋,“你欺负本公子就算了,干嘛还要欺负那个姐姐啊?告诉你,她可是好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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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上官无伋哂道,“是你的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啊?”
“你才有问题呢!明明就是个姐姐嘛,我亲眼看到她走进那个房间的!”
上官无伋终于看向她:“你确定是个女的?”
“当然了!我刚才被那些护院追,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这个姐姐把我扶起来的呢!她跟你可不一样,又温柔又漂亮......”
“她扶过你?”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缓缓道,“这么说她有机会把锦囊放你身上了?”
“管你什么锦囊呢!她是个好人!我就是看她住在这里,所以才想搬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已经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外屋没有人。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冲进里屋,但闻聚福已经拉住了她。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上官无伋难免会对他这矫健的身手而大吃一惊。
“小姐,可能是有朋友在,你就别打扰......”
“走开!屋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上官无伋一下甩开他的手,身影一幻,已经进入里屋。
一道粉红色的倩影在她面前闪过,穿窗而出。
想跑?
上官无伋微一冷笑,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瞬间射到窗前。当窗户被她撞得粉碎时,她已经一掌击出,隔空打在前面那人的后背上。
“啊!”
穿粉红衣裙的女子一声惊呼,摔落在地。
上官无伋凌空换口真气,就那么停住身形,反身一脚踩在女子的肩头。她的脚劲自然惊人,被她这么一踩,女子顿时喷出口血。
“住手!”闻聚福急追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他脸色煞白,“快放开她!”
上官无伋理都没有理他,只是加重脚上的力道,冷冷道:“说!你是谁?躲在这里想干什么?”
“她昏过去了!”闻聚福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来,慌张地道,“还不拿开脚,你想踩死她啊?”
“她是小......”
“她跟小叶没关系!”
闻聚福气愤地推开她,蹲下身去看粉衣女子的伤势,看样子十分焦急。而院子里的俞祈信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又是小叶,你不是有病啊?”南宫小小气冲冲地跑上来,也去看粉衣女子,“你就知道打人,也不问清楚别人是谁!”
俞祈信则在看着上官无伋。
“不行!她伤得很重。”闻聚福探了一下脉搏,急忙把粉衣女子抱起来,冲着上官无伋道,“快!快帮她输点真气,我去找大夫!”
他的神情十分紧张,脸色都变了。
上官无伋一头雾水,“她......她是谁啊?你认识?”
“她是寒公子的朋友!快啊!你把她抱进去先疗伤,我马上去找最好的大夫。要是让寒公子知道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寒枫”那懒洋洋的声音就从院子外传了进来,“什么事怕我知道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你大呼小叫,可不像闻大老板的风格啊!”
闻聚福顿时一震,也顾不得怀中的人,就那么把她往地上一放,一把扯住了上官无伋,低声道:“快走!这里交给我应付。”
上官无伋莫名其妙地瞪了眼他,“你到底干什么呀!不就是个女人吗?我......”
“铛!”
瓷器摔碎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只见“寒枫”已经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他的目光一落到地上的女子身上,就全身一震,手中的小包袱掉了下去,摔碎了一堆的瓶瓶罐罐。
他的脸惨白。
闻聚福眼疾手快,急忙冲上前去,一把就死死地抱住了他,颤声道:“萧执事,这是误会!都是我的错!是我......”
“寒枫”的拳头握紧,但全身却一动不动,目光从地上的一小滩血迹移过,最后听到上官无伋脸上,一字一顿道:“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冰冷地可怕!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拼命向她使眼色的闻聚福,愣愣道:“干......干嘛?这个人躲在你房里,我怀疑......”
“你把她怎么了?”“寒枫”一声暴喝,把一旁的南宫小小都给下了一跳。
他的拳头已经开始发抖。
“我把她杀了......”
“不!没死!没死!”闻聚福急忙道,“真的没......”
话还没说完,他那肥胖的身躯已经被甩了出去。“寒枫”一声怒喝,一拳击向上官无伋的面门。
他平时的速度就已经让上官无伋诧异不已,此时发起怒来更是惊人,身形只是一闪,拳头已经打了过来。
“砰!”
上官无伋措不及防,差点躲避不及。她的头刚刚往旁一偏,身后的墙壁已经被击得粉碎!
“你疯了?”墙壁倒塌之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骇然道,“你想害死我吗?你......”
一道寒光闪过,她猛然一惊,顿时忘了说话。急提一口真气,往后一翻,险险逼开寒光,但她的左肩已经被隔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寒枫”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薄薄地短刃。
“你玩真的?”上官无伋伸手按住鲜血狂涌的肩膀,双目杀机立现,“你到底想怎样?”
“寒枫”双目通红,冷然道:“我要杀了你。”
“你......”
“别打了!”闻聚福风一般冲过来,拉住了“寒枫”,“人还活着!先救人吧!”
“寒枫”一震。
“真......的?”
“是真的!只是受了点内伤,可以治好的!”闻聚福急忙道,“你先替她输点真气,再迟就来不......”
“寒枫”一下挣开他的手,往粉衣女子跑去。“快去请大夫!”他粗暴地喝道。一把抱起女子,快步走进了房里。
“我......我马上就去......”闻聚福急忙一声,可他的脚步却不动,只是紧张地盯着上官无伋的肩膀。
俞祈信忙道:“闻老板先去吧,我会照顾叶姑娘的。在下听说,老爷子那里有最好的内伤药方,是专门给‘兵王’治疗用的,向他借来看看,他应该不会反对。”
“那我马上去!”闻聚福最后又看了眼上官无伋,这才转身跑了出去。
上官无伋的目光却落到了手中的貂裘上。
尽管右手掌紧紧地按着伤口,但鲜血已经沿着手臂流下,染红了她手中那雪白的貂裘。
老爷子送的貂裘。
——“不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京城可是很冷的啊,别冻着了。”
她的耳边又想起了这句话,刚刚那段奇妙的时光又浮现在心头。从瞿天华亲自来接她,一直到分别的时候,老爷子把这个包袱交到她手中时那关切的眼神......
“这么凶干嘛......”她自语般喃喃道,“我只不过想问你,为什么卢管家就是瞿老爷子,哪知道你的房里有个陌生人呢?呵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笑,眼眶红了起来。
“上官姑娘......”
俞祈信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抱起了沾血的貂裘,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京城可是很冷的......
“郑文璇姑娘是白雪城里最有名的神医,不仅擅长治病解毒,还是个易容~~~lā寒公子那张脸就是她做的啊!”
“呵呵,小姐也该知道,真正的易容术可不像说书人讲的那么神,贴一张人皮面具就能了事,这可要经常修补的啊!所以郑姑娘一直跟着寒公子来京,也经常来这里帮寒公子从新易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算是机密,属下自然不敢多嘴,也没事先告诉小姐......”
“其实小姐应该认识她的啊,她就是苏州名医江百易的孙女。小姐不是在苏州呆过一段时间,还去过他的医馆吗?她......”
“属下知道小姐生气,这都怪寒公子太冲动。不过......这一个月来他与郑姑娘经常见面,难免有点......他以为郑姑娘死了,所以才......”
......……
听完闻聚福的解释,上官无伋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像这类出人意料的事,这半年来她碰到的还少吗?在唐溪梦说出真相以前,她也没想到她会是老哥的女人。在见到瞿老爷子以前,她更没有猜到他就是那个冒牌的卢管家。就说眼前吧!圣火枪是谁?小叶是谁?凶手是谁?在这些疑问解开之前,她也根本就无从猜测。
“咚!”“咚!”敲门声想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喂!坏姐姐,出来一起玩啊?把你那天偷我荷包的那一招教给我啊!”
上官无伋皱起眉。
这个小丫头还真是难缠,死皮赖脸不肯走就算了,还天天烦着别人教这教那。这个小院本来有五个房间,被“寒枫”打坏了一间,再加上郑文璇和这个丫头,四个人刚好够住。现在闻大老板的这个私人小院里的气氛可有够复杂的。郑文璇受了伤闭门不出,她与“寒枫”互不搭理、形同陌路,而这个“小公子”则每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再加上经常串门的俞祈信和闻聚福,唉......
“叶姑娘还不高兴吗?”闻聚福的声音响起。
“对啊!怎么叫也不理我。像她这么坏,只有我才肯找她玩嘛!居然还不领情,哼!我找小信子去。”南宫小完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闻聚福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只见上官无伋正坐在窗边,一脸木然。
“小姐怎么也不出去逛逛?”闻聚福笑着走进来,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衣服已经洗好了,保证干干净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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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上官无伋冷笑道,“这心意已经被血浸过了,已经变质了!”
“小姐干嘛要这么想呢?只是个误会罢了。郑姑娘的伤会好起来的。只要她的伤一好,寒公子的气就消了,说不定还会来跟你道歉呢!”
上官无伋不说话。
本来她是那么感动地捧着貂裘,结果呢?只是一眨眼,那片雪白就被血浸湿了。老爷子送她的礼物,她还没认真看仔细,上面已经沾满了她的鲜血!
“看来小姐的心情真的很差。”闻聚福打量着面无表情的上官无伋,笑道,“你不是常说南宫公子装酷吗?怎么自己也装上了?”
“我不想说话,别烦我。”
闻聚福笑了笑,学她一样也靠窗坐在地上,叹气道:“不想说话不要紧,听听故事总可以吧?你不想知道三偷玉玺的下文吗?”
上官无伋的双眼中终于来了点神,惊讶地道:“你真的是岳慕世?你偷了传国玉玺之后,真的送给那个富家小姐了?”
闻聚福笑道:“就接着上回的讲吧!具体作案过程我就不解释,就说我偷了玉玺回到客栈之后吧。本来我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玉玺交给那位小姐,并向她表白的。可当时我实在太兴奋了,也等不及天亮就摸进了人家的大门,找到了闺房。”
“你半夜就去了?她没把你当成采花贼吓得半死吗?”
“不,她很平静地听完了我的表白,又仔细检查了玉玺,然后说她需要考虑考虑考虑。如果我能把玉玺送回宫中,又再偷出来的话,她就愿意再见我一面。于是我就......”
“等等!我怎么听着这么怪啊?这真是个千金小姐吗?她的思维好像不太正常啊?”
“当时我可没考虑这么多。既然她这么说,那我当晚就把玉玺送回去了,过了两天又偷了回来。就这样过了七天,我连偷了三次,她终于收下了玉玺,说要跟我谈一谈。她那时候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闻聚福笑了笑,眼神飘得很远,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她说:我一直在观察你。栗子小说 m.lizi.tw你第一次偷玉玺,是为了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虽然鲁莽,但直率可爱。当你问也不问原因,就第二次、第三次偷来玉玺,表示你有毅力有恒心,但没有脑子。三偷玉玺,说明你有真才实学,艺高人胆大。但你身为大明子民,私闯皇宫、藐视国法,实在太狂妄。你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胡作非为,如果不让你受点教训,你会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扬名立万,为天下苍生做点好事,不过作为代价,我要你吃点苦头从新做人,你做的到吗?”
上官无伋更加惊讶:“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奇怪?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报官了。可怜我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呀,刚从皇宫偷完东西回来,气还没喘顺呢,又连夜攀墙出城,狂奔了五十里才敢停下来歇一歇。没几天,三偷玉玺的事就传开了,我果然名声大振,超越与我齐名的宁培,成为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偷。当时皇上已经搬入万寿宫,几年不理朝政,严嵩父子专权,民间多有怨言。那位小姐的家族势力庞大,他们传出消息,说我是为了震醒皇上,向严太师示威才三偷玉玺,于是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大英雄。江湖上许多好汉都很佩服我,还纷纷仿效我,以惩奸除恶为己任。事情果然就像那位小姐安排的一样,我为天下苍生做了点好事。”
“那苦头呢?她不是说要让你吃点苦头吗?她怎么对付你了?”
“哪用她动手啊?朝廷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尤其是东厂那些特务番子,遍布全国、无孔不入,最擅长拿人。我逃命都来不及,哪敢继续作案呢?再说我成了英雄了,以前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好再做。害得我年纪轻轻才二十几岁就退出江湖、隐姓埋名。到后来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到一家小客栈做了打杂的伙计。喏,就是聚福客栈。老板见我挺勤快,就把店名赏给我做名字了。”
上官无伋哈哈大笑。
“不愧是闻大老板,这个时候还能把她逗笑。”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一看到这个身影,上官无伋就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大声道:“你还有脸来?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当然敢。”外面的人平静地道,“就让闻老板先走开,我们好好算算总帐。”
闻聚福一震,忙道:“这件事属下不是已经解释过吗?这真的不关小姐的......”
“关不关她的事,我想我们的上官大小姐自己会向我解释。”
“寒公子......”
“你走开!”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还有,你以后别当着我的面叫寒公子,他根本不是寒枫!他不配!”
闻聚福迟疑着想说什么,但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只好叹了口气走了。直到他离开房间,上官无伋才一下推开窗户,“寒枫”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干什么?”她冷笑道,“是不是你那情人死掉了,所以来要我偿命啊?”
“寒枫”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让人心寒。
“你似乎没有一点悔意。”
“我又不知道她是白雪城的人。”
“你现在知道了。”
“那又如何?要是可以救她,我愿意帮忙。如果她注定没得救了,那我也没办法。反正人已经打了,你们要报仇也行,不过我会还手的。”
“寒枫”直直地盯着她,半晌后突然笑了笑,那冰冷的表情缓和下来,“不愧是白雪城的大小姐,做错事还怎么理直气壮。行了!郑姑娘的伤已经好转,你不用再摆着张臭脸。老实说,我每次看到你这样子就想揍你一顿。”
“什么!是你一看到我就木无表情的!”
“我是在等你道歉。”
“凭什么向你道歉啊?受伤的又不是你。”
“那打招呼你总会吧?我好像只割伤你的肩膀,可没割你的舌头。”
“你先开口叫我会死吗?”
“你......”
............
两人吵了半天,寒枫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好了!”他无奈地道,“好难不跟女斗,是我的错总行了吧?喏,这个赔你。”
他变戏法似地拿出个苹果来,不由分说就塞到上官无伋的手里。
“你拿个苹果就能赔罪了?”上官无伋瞪着眼睛,“这不会又是你特地为我留的吧?里面有几条虫子啊?”
“七条。七虫七花散。”
“什么意思?”
“连我们见多识广的大小姐都没有听过,可见这种毒有多冷门了。”“寒枫”微微一笑,道,“听说你打伤郑姑娘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小叶两字。这是谁?跟圣火枪有关吗?”
“跟你无关!”
“那跟郑姑娘有关吗?你不会打算见到陌生人就打吧?”
“是故意接近我的陌生人!”上官无伋沉声道,“我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叶就是圣火枪。他知道我是来找凶手的,所以故布疑阵,想借机接近我。”
“是借机接近你,还是早就在你身边?”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寒枫”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可能!我身边一共就你们几个。排除你跟郑文璇,俞祈信没有可疑的地方,闻聚福也证实那个小丫头就是南宫小小了。”
“那这个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闻大老板呢?”
“你怀疑他?”上官无伋哂道,“他不是你白雪城的人吗?”
“是啊,可奇怪的是我怎么看他都更像你的人。”“寒枫”微笑道,“你是城主的义妹,他巴结你是正常的。可是为了你竟然千里迢迢从杭州跑到了京城,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他是来做生意的啊!”
“聚福客栈从未在长江以北开分店,偏偏你一到京城,他马上就来了,这也太巧合了吧?你可知道,他加入白雪城之前就是神偷岳慕世,根据资料,六年前有个任务需要他来京完成,却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答应了一个人,除非有生命之危,否则今生绝不踏进京城一步,以表示他对三偷玉玺的悔意。”
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在暗中调查他?就因为他对我好一点,你就查他的底细?”
“仅仅是好一点吗?”“寒枫”的目光移到她手中的苹果上,缓缓道,“你可知道七虫七花散是干什么用的?”
上官无伋一震。
“他......他对你下毒?”
“他......他对你下毒?”
“寒枫”..lā
“不可能!他不可能有恶意的。小说站
www.xsz.tw他......”上官无伋迟疑了一下,又看着苹果,“这种‘七虫七花散’是干什么用的?我怎么没听过?”
“是一种慢性毒。毒性很弱,对身体并没有致命的危害。只有在杀气过盛的时候才会发作,影响真气的运行。”
“这有什么用?”
“平时是没用。但如果郑姑娘重伤不治,我来找你偿命的时候,就能大大地派上用场了。”
上官无伋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
“闻聚福怕我会对你不利,所以对我下毒,确保我们动起手来的时候你能全身而退。我已经毫无知觉地吃了三天了,如果不是今天拿了一个苹果给郑姑娘,恐怕到现在都不会发现。郑姑娘说,这种‘七虫七花散’不会留在体内,只要停止服用就会没事。因为毒性实在太弱,所以很少有人用,也很少有人听过。”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道:“就算他真的对你下毒,也是怕你一怒之下杀了我,这也很正常啊!”
“一点都不正常。他明知我的身份,竟然还敢对我下毒。可见他为了你,不惜背叛白雪城。”
“你不用这么小气吧?”上官无伋哂道,“我那天听到他叫你萧执事啦!难怪我总觉得在哪听过什么苹果的,原来是王七曾跟我说过白雪城的四大执事,他说其中就有一个很喜欢吃苹果。”
“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叫我萧执事,可见我们谨慎的闻大老板当时有多心急。他对你可绝对不正常。”
“那你想怎样?”
“寒枫”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当然是按白雪城的规矩办事,但看你的模样,好像要干涉啊?”
“我......”
“像你这么薄情寡义的人都不忍看他受罚,可见他对你有多好,把你都给感动了。”
上官无伋冷哼道:“你才薄情寡义呢!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对我下毒手,重色轻友!你的刀呢?平时从没见过你用兵器,看来你只有下定决心要杀人的时候才会用了。”
“生气的时候当然控制不住了,”“寒枫”一副理所当然、毫无悔意的样子,“你看过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那么冷静的?”
“有啊!侯青栩就能做到,他师父元泽林就死在他面前,他照样讲道理,绝不会因愤怒而杀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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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样。你也不看看,每天有多少高人围着他转,他就是想变坏人也没机会啊。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了,那么亮......”“寒枫”突然看了眼上官无伋,“说起来,你的眼睛跟他挺像的。”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你的眼睛跟侯青栩很像,眼眸都是完全乌黑的,透着十分生动的神采。不同的是......
这是韩文博曾经说过的话,那个时候他才吻了......
“我很忙!”她突然沉下了脸,冷冷道,“没事就快走,别烦我!”
“突然变什么脸啊?”“寒枫”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塞到她手中,“照这副药方抓药。”
“抓药?”
“你打伤了白雪城的人,不是应该表示一点歉意吗?我这是给你一次机会,以后郑姑娘的药都由你来负责,还不快去。”
“这种事闻聚福应该都准备妥当了。他不是找老爷子求了药方了吗?”
“郑姑娘说,那张药方是针对毕情那样的内家高手开的,不是很适合她服用。”
上官无伋哂道:“那是人家‘兵王’专用的内伤药方,一定是最有名的神医开的,她有什么好挑剔的。”
“是啊!药方是两个有名的神医商量之后开的,其中一个就是郑姑娘。”
上官无伋一愣,这才打量了一眼“寒枫”,笑道:“看来你了解的很多啊?她每天偷偷去你房里,你不会......”
“会什么?”“寒枫”瞪她一眼,又笑了笑,低声道,“就算会也是以后的事,急不得的。你可别瞎掺和。”
“你脸皮真的很厚啊!”
“脸上有两张皮,能不厚吗?”“寒枫”哈哈一笑,又凑到她身边,低声道:“闻聚福虽然看起来没有敌意,但我也不能冒这个险。药方的事你不要告诉他。小说站
www.xsz.tw还有,帮我买一点易容用的东西回来。那天买的都被你摔坏了。”
“是你自己摔的!一看到郑文璇躺地上,整个人就傻了。再说,你自己干嘛不去啊?”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啊,白痴!我这张脸是假的,都好几天没有修补了。为了不露出破绽,我连脸都没敢洗。这样子怎么出门?要是我走在街上,突然刮一阵风,把我脸皮撕一片下来,还不吓死人?”
“几天没洗脸,你还好意思在郑文璇面前晃啊?”
“少废话!还不快去!”
“哼!”
×××××××××××××××××××××××××××××××
“姑娘,您的药。一共是二两六钱银子。”
“五副药就二两多,你抢钱啊?”上官无伋阴沉着脸,解下腰间的钱袋,往桌上那么一倒,顿时愣住。
一叠一叠的银票,两锭白银,两锭金元宝,这就是闻聚福所谓的“碎银子”。
“哇!姑娘,财不外露啊!”收钱的掌柜立即双目放光,“您怎么连黄金都带在身上?快收起来,这里到底是京城,哪个规矩的生意人敢收黄金啊!虽然朝廷的宝钞不用了,但这黄金......”
他拿起一锭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笑道:“这一锭就有五十两重,小店还怕找不出来呢,您还心疼这二两六钱啊?你放心,本店的药材绝对是最好的,货真......”
“少废话!”上官无伋将桌上的金子银票都装好,不耐烦地道:“快找钱!”
“姑娘,您是外地人吧?您一个人带这么多钱在身边,也不怕......”
“怕什么?怕你这种奸商吗?”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大声道,“看什么看?想谋财害命啊?还不快找钱!”
“谁有胆谋害叶姑娘啊?”一个斯文秀气的年轻人施施然走进来,向上官无伋微笑道,“谁惹你生气了?”
“俞祈信?”
“是二两六钱吧?”俞祈信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微笑道,“老板,这里是三两银子,您拿着吧。”
“拿来!”上官无伋一把抢过掌柜手中的银子,向俞祈信道,“走吧!”
她气冲冲地提着药走出药店,俞祈信在后面跟上,笑道:“叶姑娘似乎有烦心的事?你什么时候这么节省银子了?”
上官无伋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节省行吗?有寒枫在的时候用寒枫的,跟裕王在一起的时候用裕王的,要是一个人就白喝白拿不付账,哪像现在啊。从“寒枫”听了闻聚福的秘密后,她只好避着这位大老板了,当然也没办法向他要钱。至于“寒枫”,那家伙更是一分钱不会给,她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晚出来吃面时闻聚福给的碎银子。
还好这“碎银子”不是真的那么碎。
“我还要去买一点易容用的东西,你知道在哪买吗?”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外罗城可能还没有,不过内城有一条小巷专门做老江湖的生意,在那里暗器、毒药、勾绳什么都有,在下带你去吧!”
“你怎么知道的?”
“在下从小在这里长大,除了这座去年刚建好的外罗城,其他的地方可要被我踩烂了。来吧,我们从崇文门进去,用不了不久。”
俞祈信很有礼貌地接过上官无伋手中的药,迎着她往北走去。
不知为何,这个斯文的年轻人总是让她觉得心情愉悦。
“为什么京城不用黄金啊?”上官无伋走着走着,突然问道,“记得在关外,只有黄金是最吃香的了。”
“通俗地说吧,黄金比白银更珍贵。无论货币有什么差异,黄金却是各国通用的。如果民间存在大量的黄金交易,可是相当危险的。”俞祈信微笑道,“其实我大明朝是印发宝钞,禁止民间白银流通的。不过因为宝钞只发不收,贬值得厉害,所以银子才普遍使用。但黄金的交易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这里到底是京城,哪能跟塞外相比呢?”
“你好像什么都懂啊?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走镖的人。”
“实不相瞒,我与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刚刚加入镖局半个月。”
“这么巧?”上官无伋打量着这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笑道,“你不仅对江湖上的事了若指掌,而且还懂仕途经济,好像是什么世家子弟啊!”
俞祈信笑着摇头:“什么仕途经济,姑娘太看得起在下了。与张老师一比,在下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张老师?谁啊?”
“是张居正张老师,他是裕王的讲读。”
“他很厉害吗?”
“虽然他现在的名气不及高拱老师,更不能和首辅徐阶大人相比,但我相信他是才真正的智者,是个不世相才。”
“眼睛发光,你很崇拜他啊?既然你现在不走镖了,以后就跟着裕王这群老师们混了,还怕没机会好好跟这个张居正学习吗?说不定你将来比他更厉害呢!”
俞祈信的目光黯了下来,他突然瞄了上官无伋一眼,神色复杂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相信姑娘比我更能理解这句话。”
“你也不算个江湖人吧?你不是跟着裕王了吗?以后就要入仕途当官。对了,你考了功名吗?”
俞祈信没有回答,反问道:“姑娘刚才说,你到过塞外?”
“是啊!我在大漠呆了整整三年,半年前才回来。”上官无伋苦笑道,“不过我好像得了怪病,把在关外的事都给忘了。”
“忘了?那姑娘为何会记得时间,还知道呆过正好三年呢?你甚至连黄金交易的琐事都记得。”
上官无伋一颤,迟疑道:“可能......可能是谁对我用了什么禁术,所以我精神有些错乱,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在下倒觉得,是姑娘自己选择要遗忘的。所以你才记得一些琐事,却把重要的事给忘了。”
上官无伋摇头道:“我不知道。”
“其实姑娘心里很明白的。一定是在塞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你......”
“都说不知道了!”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脸沉了下来,不悦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我看你是跟裕王府里那些老家伙待太久了,所以变得这么讨厌!”
俞祈信微笑道:“在下只是想帮忙,姑娘最近的气色很不好,似乎有很多烦心的事。为何不说出来,让我帮你想想办法呢?”
上官无伋看向他。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斯文也很友善的年轻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都是那死冒牌货!
要怀疑闻聚福就怀疑好了,干嘛要..lā我要是把他的怀疑告诉闻聚福吧,这姓萧的混蛋非掐死我不可,要是不说又觉得自己不够朋友,害我都不敢见闻聚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了这个大帮手,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找凶手,怎么对付圣火枪,对付小叶了。如果眼前俞祈信能帮我出出主意,想想办法的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尽管十分心动,但她还是沉下了脸,“万一你告诉.......”
“告诉谁?裕王还是张老师?”俞祈信微笑道,“只要姑娘烦恼的不是谋反篡位的事,还用担心在下泄密吗?你这些江湖事,我在裕王府里就是想说,也找不到听的人啊!”
“这倒也是。”上官无伋脸色缓和下来,又道,“那你不能告诉南宫小小,不然我杀她灭口的。”
“是,在下遵命还不成吗?”
上官无伋略微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怪事,把包括圣火枪、小叶等等所有事都告诉了他。反正他也知道叶孤城与她的关系,所以她连那名与叶孤城有几分相似的血衣男子也说了。不过出于一丝自私的想法,她没有讲出在故园山庄的遭遇。
老爷子的恩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她心里的小秘密了。她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好像别人会抢夺这份恩情似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由崇文门进入内城,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了一个简陋的小巷里。
这个小巷零星散布了十几家小店,但店里都空空荡荡的,顶多就几张桌椅。通往内屋的小门前都挂了深色的门帘。有的小店里还有那么一两个人,有个连人影都没有,整条巷子冷冷清清,一点都不像做生意的模样。
俞祈信静静地听完她的诉说,神色十分平静。他稍微沉思了片刻,在一家店面前停了下来。
“这么样?”上官无伋低声问道,“你也认为这个圣火枪、小叶,还有打伤毕情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吧?哼!他一定知道我是来抓他的,所以装神弄鬼,想干扰我的视线。”
俞祈信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们或许是同一个人,但我不认为他做这么多事是为了干扰你。姑娘想想,毕情受伤一事何等轰动,有多少人像你一样要找出凶手。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姑娘凭什么就能找到呢?如果凶手不想被你发现,只要不出现就行了,为什么又要画蛇添足扮成小叶,好给你留下线索呢?”
上官无伋一震。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是说......”
“在下认为,这个小叶根本不是怕你找到他,而是怕你找不到。所以他才要给你这么多的提示。”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局外人,跟其他想抓凶手的人没什么差别。”
“真的没有差别吗?”
“我......”上官无伋欲言又止。
“姑娘不是说过,那个血衣男子是你的梦中人,而小叶又是你曾经用过的名字。你跟其他人有一个很大的差别,那就是你与这个凶手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上官无伋一震,脱口而出:“你胡说!”
“在下是不是胡说,姑娘自己最清楚。”俞祈信淡淡道,“其实要弄清这一切很容易。”
“容易?”
“不错,目前发生的事虽然都很离奇,很难捉摸,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什么?”
“红缨枪。”
上官无伋微微变了脸色。
“姑娘不是确信锦囊里的红缨就是圣火枪的东西吗?”俞祈信续道,“只要我们能找到那柄枪,相信就能解开许多谜团。说不定还能让姑娘记起一些事。”
“你怀疑......怀疑我在大漠的三年记忆跟圣火枪有关?”
俞祈信反问道:“难道姑娘不曾这样怀疑?”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
她咬着唇,似乎陷入了沉思。
三年......
血衣男子......
圣火枪......
这一切的秘密,真的就藏在我那三年的记忆里吗?只要我拾回这段记忆,那么毕情受伤的真相,杀死瞿潭宇的凶手,血衣男子的真面目,这些都能弄清楚了?
“姑娘久闯江湖,想必懂一些春点吧?”俞祈信突然笑了笑,道,“要是不懂,这条巷子可不会欢迎我们。”
“春点?”上官无伋有点回过神来,摇头道:“你指的是切口黑话吗?听的懂,不过一段一段的我可不会讲。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是专做老江湖的生意,东西只卖给懂行的人。我们两个都不懂他们的切口,恐怕没那么容易买到。”
“容易的很!”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拍拍自己的钱袋,“有一样东西可比任何春点更有用。”
俞祈信恍然道:“是走到哪里都能代表财富的黄金。”
上官无伋笑笑,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店。这里就一个小伙子靠在桌上打盹,也没有上前来招呼。上官无伋明白这些老江湖的规矩,对方正等着她发话呢。要是让人看出你是个外行的,绝对买不到好货色。她笑了笑,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金元宝来,扔在桌上。
金子落下的声音刚想起,这个懒洋洋的小伙子就抬起头来,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他们两人,笑道:“姑娘这是……”
“只要你把我要的货拿来,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了。”
“姑娘要什么?”
“易容用的所有东西,要足够一个月的用量。”
小伙子看看金子,又看看她,笑道:“易容用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你不想做这笔买卖了?”上官无伋微微一笑,把手伸向桌上的金子。
另一只手更快一步抓住金子。
“姑娘息怒。”小伙子将黄金握在手中,还是一脸微笑,“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天下间还有什么买卖做不成的?姑娘稍侯片刻,里面有位客人在挑货,等他走了,小的马上为你准备。”
他立即搬出椅子,招呼两人坐下。
上官无伋往黑色的门帘看去,笑道:“里面的那位客人一定懂你们的春点了?”
小伙子点头道:“他也是买易容的东西。依小的看,他可是个大行家。等一下就按他要的清单,给姑娘也来一份,如何?”
“哦?是个易容高手吗?”上官无伋来了点兴趣。
郑文璇的伤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好,看来“寒枫”那张脸留不了不久了。如果我抓一个易容高手回去的话……
她闭上眼睛,暗暗调息真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倾听里屋的动静。几个带京津口音的人在聊天,她也没有全部听懂,再往内,有一个操标准官话的人在介绍货物,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了耳内。
“这些不行,我要最好的。”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俞祈信惊讶地问。
“我有急事要离开一下,你帮我拿一下东西。”她快速地站起来,也不理会俞祈信诧异的目光,就匆匆跑出了小店。一直避到巷尾的隐秘处,她才停了下来。
是血衣男子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买这么多易容用的东西,他想干吗?
“他想干吗不是你该管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官无伋一转身就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庞。
“寒枫?”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不戴竹笠了?不怕被人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吗?”
寒枫还是老样子,沉稳、温和。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他平静地看着上官无伋,不答反问道:“你呢?你到这里来干吗?刚才跟你一起的年轻人是谁?”
“你管不着!”上官无伋冷哼道,“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我还等着你什么时候被那个人给宰了呢!”
“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见没见过都不关你的事,。反正我不会帮你杀他的。因为我跟他相处了三年,虽然我想不起来具体的事,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没有敌意。如果你要杀他的话就自己去。”
“我更不会杀他。”
“那你老跟着他干什么?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捉迷藏,所以心理变态啊?”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寒枫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柔声道:“还有精力损人,看来你的伤没有大碍了。萧执事的那把短刃可是‘鬼斧神工’冼血所制,被它所伤的人,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就算不是要害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少吓唬我,你没看我好好站这里。哼!”
“那就说明伤你的不是那把神兵。萧执事随身有两把短刃,他没有用这把来对付你,已是手下留情,你就不要再记在心上了。”
“你在替他说情吗?”上官无伋冷笑道,“放心,除了你我很少有讨厌的人。”
寒枫还是不急不慢地道:“那闻聚福呢?你出门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害他到处找不到你。”
“就因为我不讨厌他,所以才不敢见他。他……”
“如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萧执事可以怀疑他,我也可以怀疑他,唯独你不可以。”
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刚见过萧执事。”
“你还真有空啊!又要跟踪店里面的人,又要去见那个冒牌货,还有时间来管我。小心把人跟丢了。”
“店里面的人?”寒枫微微有些意外,“是谁?”
“你不知道?那个长得有点像老哥的人啊。你不是跟踪他才到这里的吗?”
“他在里面?”
“是啊。我刚才听到他的声音了,好像是跟我一样,是在买易容用的东西。”
“他发现你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啊?”
寒枫平静地道:“那就行了,跟我回客栈去。”
“你要回客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个冒牌货怎么办?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起出现,想扮双胞胎啊?”
“萧执事已经去做我没有做完的事,从现在开始我才是寒枫。”
“你们…..你们调换身份?你让那个冒牌货代替你去偷袭那个血衣男子?”
寒枫点头。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寒枫的目光落到她的左肩上,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淡淡道,“再不调换,我只能来帮你收尸了。”
上官无伋不服气冷哼道:“你以为我打不过他吗?我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狠,有点大意罢了。”
“不,你的心太乱了。这样下去非常危险。”
“我没有!”
“闻聚福已经都告诉我了。小叶这件事给了你很大的困扰。”
“都说没有了!”
“你应该知道,敌人的目的就是要扰乱你的心境。你应该……”
“我应该杀了你!”上官无伋气愤地打断他的话,闪电般按上剑柄。寒光一闪,剑尖已经抵在寒枫的心口。
她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把剑……
这把剑……
寒枫也不闪避,就这么看着胸前的剑尖,平静地道:“一个用剑高手,竟然还察觉不出一把剑的重量有没有发生变化,你还说自己的心没有乱?”
上官无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言щā许久,她才还剑入鞘,咬着牙道:“可恶的闻聚福!亏我这么信任他,他竟然在我的剑上动手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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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上官无伋一震,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
寒枫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这把剑里装了弹簧,是杀不死人的。我希望你这几天能带在身边,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救我?”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让我带一把杀不死人的剑在身边,还说是救我?”
“我是说也许。”
“我没空陪你疯!”上官无一声冷哼,转身就要走。但寒枫的手已经按在她肩膀上。
“放手!”她冷冷道。
“你跟那个人只不过相处了三年,就能感觉到他对你没有敌意。”寒枫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缓缓响起,“可我看了你七年,你还是不能相信我吗?”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七……七年?
“你……”她转头看着寒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真的认识我很久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你?”
“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是不是跟我回去?”
“好!”
“也把这把剑带在身边?”
“可以。”
有了这两句承诺,寒枫这才松开手。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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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记得我是正常的,因为……”他以那平静而温和的声音道,“你本来就不认识我。”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不过说,你们也知道是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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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姓寒的!
等我抓到凶手,完成老哥的任务后,看我这么收拾你!
上官无伋瞄了眼手中的剑,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旁的俞祈信惊讶地看着她凶狠的表情,问道:“你没事吧,叶姑娘?”
“没事。”
“那你这么晚把我叫来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上官无伋的目光往前方移去,笑道:“你不知道前面的是什么地方吗?”
——月上半空,正是会周公的好时刻,他们却坐在这条浅浅的小溪前听水声。在小溪的对面不远有一座小小的庄园,在黑夜中显得很不起眼。
“天下闻名的故园山庄,在北京城里长大的人哪个不认得?”
“认得就好。今晚的月光不是很亮,你看东西没问题吧?”
俞祈信微笑道:“在下的眼睛没有问题,但心里却有个疑问。”
“你想问我为何把你带来这里?”
俞祈信点头。
“点什么头啊?”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哂道,“还不是听了你的鬼话。”
俞祈信一愣:“我的鬼话?”
“你不是说,要解开所有谜团很容易吗?因为有一样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只要我找到这样东西,疑团自然就解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俞祈信全身一震,惊骇地指着前面的故园山庄,“姑娘不会告诉我,我们是来……”
“来找圣火枪的兵器啊!如果没有猜错,就是那把红缨枪。”
“到老爷子的山庄偷东西?”
“错。”上官无伋微笑道,“是偷凶器。”
“可是……”
“可什么啊!真没用。”上官无伋把剑往他手中一塞,“你在这等着,看我上官无伋的本事。”
“姑娘一个人去?”
“难道还指望你去偷吗?”上官无伋哂道,“我把你叫来,只是因为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如果我找不到那把枪,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这把剑……”
“这把剑当然不能带进去了!你傻啊,这是故园山庄。我带兵器进去是对老爷子的大不敬。要不是答应死寒枫了,我才不会把剑带出来。总之你先在这等着就是了。”
她说着就一跃而起,翻过了小溪,鬼魅般来到了故园山庄前面,略微犹豫就翻墙而入。
唉,老爷子,就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吧!我也是为了早点找到害死你孙子的凶手啊。
不知为何,对于这位曾经假扮过卢管家的老爷子,她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在心里默默请求老爷子的原谅后,她才快速地打量一遍这个小山庄。
这里是老爷子养老的地方,一共也就他与老仆人两人居住,与其说是山庄,倒不如说是个院子。上官无伋上次已经由老爷子亲自领着逛了一遍,自然对这里有些熟悉。
中间这两间房子一个是吃饭的小厅,另一个应该是厨房,红缨枪当然不可能放在这里。东面那座小房子好像是老九的卧房,北面……
她的目光从房子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西面的一个房间上。她正要往那里摸去,背后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她急忙闪到一旁的大树后,闻声看去。
一道细长的身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
“你跟来干吗?”她一把将此人拉到树后,压低声音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来这不是别人,正是俞祈信。
“我怕姑娘找不到那把枪……”
“你来了更找不到!就你这种轻功,怕吵不醒老爷子吗?”上官无伋不悦地道,“站这里别动,我进那间屋子看看。”
“那里是老爷子的卧室啊!”
上官无伋一愣,“你怎么知道?”
俞祈信焦急地道:“你先别问了,我知道枪在哪里。跟我来。”
他拉起上官无伋的衣袖,不由分说就把她往东南角移去。
“那…..那里没房间啊!”
“不在房间里。”俞祈信低声道,“我刚才从那里翻墙进来,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土包,前面还插着一杆枪。”
“不会吧?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室外?你看花眼……”她的声音突然停住,惊讶地看着前方。
就如俞祈信所说,在故园山庄的东南角,树木草丛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土丘,前面赫然立着一杆红缨枪。那上面的红缨确实有一小撮被剪去了半截。
“这就是圣火枪的兵器?”上官无伋跑前一步,在月光上愣愣地看着这把很普通的红缨枪。
圣火枪……
小叶……
凶手……
血衣男子……
这一切的秘密真的能够解开吗?如果我拿到了这杆枪……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这把神秘的红缨枪,但俞祈信更快一步抓住了枪杆,将长枪拔了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他低声说完,就快速地越墙而出。上官无伋急忙跟上。两人飞快地越过小溪,来到了另外一面。
“把枪给我!”两人来到这里,上官无伋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前面的俞祈信。
俞祈信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好像是笑意,又好像解脱。
“你怎么了?”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
“这把枪……”俞祈信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这把枪……”
“枪怎么了?是不是杀气太重,你承受不住?”
“这把枪杀了瞿潭宇。”
“是啊!”上官无伋疑惑地道,“谁都知道这把枪杀了老爷子的长孙。你怎么……”
“了”字还没出口,俞祈信已经猛地把枪塞到她的手中。上官无伋全身巨震,这一个字也永远不用再出口了。
×××××××××××××××××××××××××
上官无伋没有想到的事太多了。
她没有想到老爷子就是卢管家,没想到郑文璇就是江百易的孙女,也没有想到闻聚福会为了她给“寒枫”下毒。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那三年的记忆真的会重回她的脑海。
——当她的手抓住了冰冷的枪杆,往事的所有回忆突然间就向她袭来。只是一瞬间,她就仿佛做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噩梦!
(一)
马贼,这对于在大草原上生活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陌生Щщш..lā他们人数不多,或十几人,或几十人群集在一起,抢劫货物、袭击商旅,有时候也杀人烧营。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在草原上行走的人,无论是游牧民族还是经商的贩子,很少有不闻“马贼”而色变的。马贼们真正可怕的地方,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强悍残暴,而是快。
精湛的马术,突如其来地攻击,他们往往就像一阵风般袭来,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奔驰在大漠戈壁之上的这支由二十三人组成的骑队就是鞑靼境内最快的马贼群之一。半个时辰前他们刚刚洗劫了一个小部落,杀了反抗的男人,踩死了老人小孩,还**了几个漂亮的女人。他们当中也有人死了,也有人受伤了,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致与速度。现在他们抢了足够的食物、衣服、财物,马上又可以迎来逍遥快活的日子。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件狼皮大衣,敞开着衣襟,任由寒风刮着胸膛。虽然连年的杀戮让他掉了一只眼睛,但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威望。相反,他是草原上的野狼,雄壮而凶狠。
最令他满意的,除了他背上那把带着九个铁环的大刀外,就是他超绝的骑术。只要一跳上马背,他就是草原上的风,没有人能追上他。所以当这匹黑色骏马从后面追上来时,他那独眼里射出了惊诧的光芒。
在大戈壁中,从来没有人能把马儿骑得比他还快,当这匹马超过他的马队,挡住他们的去路时,他还竟然发现这匹马上坐着两个人!
——负着两个人的马居然能跑得比他更快,这种骑术已经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骑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秀发随风飘起,显得狂野而动人。然而她的人却已被摧残了。身上随意地裹着一块羊皮,古铜色的皮肤露在外面,带着累累的伤痕。她策马奔来,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羊皮,顺着她那结实性感的小腿流下来,但她却毫无察觉,只是紧紧地摇着唇。当她看到这群马贼,眼中射出可怕的恨意,美丽的脸蛋也扭曲起来。
她的后面,坐着一个很小的人。不仅小,还很瘦,穿着火红色的布料衣服,连脖子都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只红缨枪。
“野狼”一个手势,示意后面的兄弟停下,眯起了仅剩的那只眼睛。
他当然还认得出,骑马之人就是刚刚洗劫的部落里的一个女人。她的丈夫已经被他的大刀劈成了两半,她也因为反抗被打得半死,最后也被他粗暴地ling辱了。当他离开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没想到她不仅这么顽强,还凭着比他更精湛的马术追了上来。
现在这双原本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似乎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野狼”就这么盯着这个女人半晌,突然目光又落到她裸露的酮体上,回头朝后面的兄弟用蒙古语说了几句,一群人大笑起来。
就在他们放肆而淫荡的笑声中,静静坐在女人后面的小人儿突然开口了,说的竟然是标准的汉语。
“是不是他们?”
女人缓慢而用力地点头。
“很好,你到一边去休息吧。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小人儿的目光往前面的“野狼”看去,平静地道,“我会为你和你的丈夫族人报仇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一跃而起,往“野狼”投去。红影只是一闪,就如一团火焰在空中划过,他手中的红缨枪已经出手。
他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野狼”大笑中警觉,猛地一声吆喝,拔刀劈来。
他的吆喝声只到一半。
九环刀劈下,他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甚至还没有看清这个人的来路,锋利的枪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长枪狠狠插入,竟然就从他的胸口直穿而过!
待这把枪再落入这个小人儿的手中时,就连枪杆也沾满了鲜血。
就在所有马贼惊骇的目光中,这个凶残霸道的野狼老大瞪着他的独眼,自马上坠下,滚落在沙地上。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
一击毙命之后,这个小人儿就跪在地上,隔着黑布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小的身子也颤抖起来。
这一枪显然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内力、体力。
就在所有马贼还在目瞪口呆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马背上的女人突然一声尖叫,就如一头猛兽般扑向了地上的“野狼”,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耳朵。她的脸庞因仇恨而扭曲了,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直到她撕下这只耳朵,生生地咽下肚后,眼泪突然湿透了她满是伤痕的脸蛋。
她朝着小人儿说了一句很短的蒙古语,就与“野狼”一起倒在了血泊中。——一个刚刚目睹了丈夫与族人的惨死,刚刚受过野蛮摧残的女人,竟然能够策马追上了以速度闻名的马贼,这就是仇恨独有的力量。
受惊的马贼已经终于从剧变中反应过来,大喊着冲上来拼命。但我们这个小小的英雄却还跪在地上喘气。
他的呼吸似乎越来越急促了。
就在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哨声。这道哨声惨厉而尖锐,就如来自地狱的魔鬼,使人心惊胆颤。
包括小人儿在内,在场的所有活人立即全身一颤,就像着魔一般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就停留在这一刻。
一张血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血红色宽大的披风,再加上同样血红色的面具,这个高大的人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辽阔地大戈壁上。
他的目光扫过“野狼”与女人的尸体,扫过马背上动弹不得的马贼,最后落到了小人儿身上。
“好一个雷霆一击,”他说的竟然也是标准的汉语,“你的爆发力真是惊人啊!”
小人儿全身僵硬,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都说圣火枪武功盖世,所向披靡,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就剿灭了十二伙的马贼,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小孩儿。小家伙,虽然你的内力已经很深厚,但毕竟修行尚浅。你可知道,你这样在瞬间爆发所有力量之后,剩下的只能是疲劳,你又如何对付其他人呢?”
“不用你管!”小人儿吃力地站起来,喘着气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圣火枪,还不滚远一点,别妨碍我办事!”
血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有点意外地道:“中了我的‘血啸**’之后,你竟然还能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哼!”小人儿冷哼道,“管你什么**,我学的可是最正宗的道家心法。邪不胜正,你没听过吗?”
“道家内功?这么说你是跟汉人学的武功了,你到大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修行的!我哥说,真正的高手不是靠苦练得来的,而是要经过磨练。大漠环境恶劣,来这里修行可以锻炼坚韧的毅力。”
“就是修行也不能拿马贼来试刀啊!这些人凶悍残暴,你独自对付他们还太危险。如果今天不是我帮忙,你恐怕会被他们分尸了。”
“你少得意了!我只不过…..只不过一时回不过气来,等我恢复了力气,保证把这群禽兽杀个片甲不留!”
“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你大哥是谁?在中原武林上有些名气吗?”
“你管不着!”
血衣人笑了笑,又道:“那你呢?你的
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
“我……我叫叶雪伋,你可以叫我小叶。”
“小叶?我看你还真像片小叶子。这么小的人就蒙着脸到处打抱不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侏儒呢!”
“你才是小叶子呢!我叫小叶。你听好了,是叶孤城的叶!”
血衣人全身一震。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小人儿,缓缓道:“你认识叶孤城?”
圣火枪却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傲然道:“他是我哥。”
血衣人又是一震。
这一次,他的目光又带着好奇了。
“你哥?他哪来的妹妹?”
“我们结拜的,不行吗?”圣火枪瞪了他一眼,冷哼道:“看你就不像好人。不过你刚才帮了我,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好了。”
“我上哪可以找你?”
“很容易。”圣火枪高傲地昂起头,把手中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插,道,“有马贼的地方就能找到我圣火枪。”
血衣人还在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目光又变得奇怪了。
“那么圣火枪大人,”他温柔地问道,“你为什么要专门对付马贼呢?”
“因为他们在草原上的名声最坏啊!只要我把他们都铲除了,就能很快出名了!”
“你想出名?”
“废话!不然别人练武干吗?你以为我每天跟马贼打架不累啊?还不是为了很快的出名。”圣火枪的眼睛中射出神往的光芒,“如果我能成为大漠中最有名的人,老哥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血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真的想成为大漠中最有名的人吗,小妹妹?”
“谁……谁说我是小妹妹?”圣火枪气愤地道,“你瞎了!你没看到……”
“除了你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我还真是什么都没看到。”
“你……哼!”圣火枪一声冷哼,提起红缨枪往那些马贼走去,大声道,“你快点把这些人恢复正常,我要凭真本事跟他们打一场。”
“中了‘血啸**’的人,就像被勾去了魂魄,就算你杀了他们,他们也不知道闪避的。”
圣火枪不屑地道:“旁门左道!”
“那教你武功的正派中人有这个本事,能在瞬间让二十几个人失去抵抗能力吗?”
“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武林一向是强者为尊,谁管你是怎么练武的。”
“反正……反正你这是旁门左道!”
“是吗?你不想学?”
圣火枪一震。她看着这些一动不动就像丢了魂似的马贼,又看看血衣人,眼睛亮了起来。
“你肯教我?”她兴奋地问。
“我是想教,可某人不是看不起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吗?”
“哎呀!武功哪有什么正门旁门的啊,都是别人说的嘛!”圣火枪急忙道,“只要我高兴,我还可以说道家是旁门左道啊!”
血衣人微笑道:“你变得倒快。”
“那是我没想到你肯教我嘛!你想啊,这种武功就你会,我要是不损损你,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如果我也会,当然就不一样了。老哥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你做的所有事,好像都是为了让他大吃一惊啊!”
“那……那你什么时候教我?就现在吗?”
血衣人摇头道:“没有这么容易,你要入门就要跟我好好学。”
“那要学多久?”
血衣人不答反问道:“你听说过‘天魔教’吗?”
“我知道!是武林中最诡异的一个门派,不过几十年前就没有了。”
“这个‘血啸**’就是天魔教的十种**之一,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我就会把整套的天魔**传授给你。”
“真的?”圣火枪兴奋地两眼发光,“那我不是可以变得很厉害?是不是跟老哥一样厉害?”
“只要你能练完全套的天魔**,中原武林绝对不会有人是你的对手。”
“好啊!那我以后就跟着你学武功。不过……那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名气不是要没了?”
“要出名,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种办法。你这样专挑马贼,危险不说,还很不值得。就算你杀光所有的马贼,你的名气也比不上那些呆在家里享清福的人。”
“那倒是。”圣火枪恨恨道,“就说那个黑穆尔吧,还‘大漠之王’呢!不就会耍两手霸王枪吗,每天吃饱了饭不做事,还那么有名。”
“如果你照我的方式来,可以在短时间内变得比他有名十倍。”
“真的?”
“你杀马贼,是希望让别人感激你,你才能成名。不过,有一样东西却比感激有用得多。”
“是什么?”
“恐惧。”
圣火枪微微一愣,沉思道:“恐惧?那怎么让别人感到恐惧呢?”
“很容易。”血衣人笑笑,走到一个马贼前面,问道,“比如说对付这个人,你会怎么做呢?”
“一枪刺死他,然后再他脸上刻上我圣火枪的大名啊!”
“不,你应该割断他的喉咙,放干他的血。”
圣火枪不解地道:“我要他的血干什么?恶心死了!”
“如果是你,一具有个伤口的尸体与一具没有血的干尸,哪个更引起你的注意呢?”
“当然是干尸了!”圣火枪再次兴奋地道,“对啊!这样一来,别人就会很害怕。他们一害怕,我就能很快的出名了!”
血衣人笑了笑,道:“其实血倒不是没有用。天魔**之中,就有五种与血有关。”
“为什么?血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人变强壮,变厉害。”
“但它可以让人变得兴奋。”
“兴奋?”
“只要你处在最兴奋的状态,最能把人体的潜能发挥到极限。”
“哦!那不是比什么内功心法更有用吗?那我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去练无聊的道家心法了。”
“你不喜欢道家心法?”
“是啊!又烦又无聊,讨厌死了。刚开始几年我内力还进步得很快,最近几年都没进展了。问老哥,他就只会叫我要有耐心,要顺其自然。哼!”
“是吗?”血衣人笑道,“你学我的武功,保证每天都很有趣,而且很快。”
“有趣就好!”圣火枪望着他的目光几乎已经是崇拜了,“我早该遇见你了,那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过,老哥教的基本功还是每天要练的,其他的时间就可以用来学你的武功了!你说要教我天魔**的,可别反悔。”
“你放心,我一定会教你。”血衣人的眼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我们还要让你哥大吃一惊呢!”
圣火枪却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兴奋地道:“那现在这么办?先把这些人的血放干吗?”
“不急。”血衣人抚mo着眼前马贼的喉咙,微笑道,“我先教你品尝血的美味。”
“血?”圣火枪犹豫着,“不是很腥吗?”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会习惯的。你不是要成名吗?那我们就先找个有名的人下手。我看,就那个你讨厌的黑穆尔好了。”
“你跟我一起吗?”
“你放心,我就在暗中帮你,不会抢你的风头的。”血衣人转头看着她,目光变得出奇柔和,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我。”
“那我叫你什么?你总该告诉我名字吧?”
“名字?”血衣人微微一愣,“你说我该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啊!不过你穿这样恐怖的血色衣服,又这么宽的披风,在夜里一定像个蝙蝠。”
“那你就叫我血蝙蝠吧。”
(二)
“蝙蝠嗜血,长枪名火;血红火亦红,不知同道中人否?”
——这句话最终是由他提出的,现在从她的口中说出,这一来一回的变化却穿梭了三个WWā那一边的他还是老样子,宽大的斗篷看不清身形,血色的面具遮挡了容貌,只留下一双深邃难以捉摸的眼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这边的她却由一个黄毛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什么意思?”他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
“三年前你对我说这一句,开始了我们的合作。现在我还给你,就表示我们合作结束了啊。”
“什么意思?”他又问。
“你听不懂吗?我要回家了!回我的中原去,再也不待在大漠了!如果你想跟我回去,我也不反对啊!”
“你要回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是来修行的,现在我已经变厉害了,当然要回去了。”
“但你的天魔**还只学了三样。”
“我不学了!”少女嘟着嘴道,“你当初还说很容易,结果学了这么久还学不完。反正我要回去,你别想阻止我。”
血蝙蝠的目光冷了下来:“这么说,你要违背我们的誓约?”
“什么誓约?”少女翻了翻白眼,“我不记得了。”
“你可知道,背叛我会有什么下场?”
“我只知道,惹我生气会有什么下场!”
“你今天是想逼我杀了你?”
“是你在逼我!”少女冷哼道,“你想怎样?这里是大漠啊!想让我跑五十里路帮一只死蝙蝠买棺材吗?”
“你可以试试。”
“这可是你说的!”少女眼中寒光一闪,当寒光闪过的时候,她手中的枪已经动了。
红缨一闪,就如一团火焰般烧向对手。
血蝙蝠纹风未动。
枪尖自他颈旁擦过,少女的身形一转,又退开几步,该为单手反握枪柄,变换不同的方位,一连攻出三十六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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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枪的角度,力道都不同,但都准确地刺向死穴。三十六枪,三十六个死穴,她这一轮攻势之后,血蝙蝠已足够死整整三十六次!
最后她长枪回转,使出一招漂亮的回马枪,枪尖不偏不倚,停在血蝙蝠的喉咙正中。
少女的脸上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使她本就清纯甜美的五官显得越发惹人怜爱,她收起了手中的长枪,恭恭敬敬地向眼前的血衣人行了一礼,微笑道:“徒儿开个玩笑罢了,请师父原谅。”
血蝙蝠却丝毫不被她这乖巧的模样迷惑,冷然道:“我说过,我不是你师父。”
“是。那就叫蝙蝠大哥总行吧?”少女用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眸对着他冰冷的目光,微笑道,“不然叫大叔?”
血蝙蝠冷冷地注视着她半晌,眼中的寒意渐渐被融化,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叹气道:“我上辈子欠你的,才要被你这小魔女气了整整三年。”
“你见过我这么可爱的魔女吗?”少女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红缨枪,微笑道,“徒儿的枪法这样?是不是已经出神入化了?你看我比‘枪神’曹征如何?”
血蝙蝠摇头道:“你要对付他,凭这些正派武功是不行的。”
少女眨眨眼睛,“师父大哥的意思,是要用你那些旁门左道了?对了,师父,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中原呢?你明明是汉人啊!是不是你有什么仇人,所以不敢回去?没事,小妹帮你解决!”
血蝙蝠反问道:“那你又为何这么急着回去?”
“我想我哥了啊!他都三年没见到我了,一定很想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他如果真想,怎么会让你独自一人来大漠?”
“为了锻炼我嘛!”
“天底下会有兄长这样锻炼自己的妹妹吗?他为了让你将来能更好地替他办事,就甘愿拿你的性命来当赌注。”
少女不悦地道:“你别胡说!不然我翻脸了!”
血蝙蝠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淡淡道:“三年没有见面,还能让一个人对他忠心耿耿,叶孤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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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今晚再合作最后一次。”
“还合作呢!哪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动手,你自己就去站旁边看。好吧,那今晚我就再做一次圣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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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火。
火在浓密睫毛下乌黑眼眸里,燃烧在黑夜中。
当这队人马出现在月光下时,她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热逼人。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兴奋,插在沙地上的那把红缨枪也开始抖动起来。
这是一支镖队,大概有三十多人左右。清一色的汉人装束,人人彪悍,队伍整齐有序,倒不是一般的镖局可比。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劲装长剑,头发竖起,显得明朗、干练。他显然是镖队的首领,时不时地前后张望,招呼其他人跟上。
“少镖主,您就放心吧!”身旁一人道,“咱们兄弟跟随总镖头多年,哪个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不会出事的。”
年轻人摇头道:“不,一切还是小心为上。沙漠里白天太热不好赶路,但夜里也不太平。”
“少镖主是担心‘圣火枪’吗?放心,我们只是走镖路过,与他怨无仇……”
……
这一行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在月光下前进,却丝毫没有察觉两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血蝙蝠微笑道:“你好像对那个年轻人很有兴趣,听得这么起劲。”
少女皱眉道:“你没看到他们的镖旗吗?他们是威震镖局的人,中间那个年轻人就是威震镖局的少镖主郑颖。他的父亲郑昌曾经有恩于我哥,记得小时候我们还去拜访过他们,我……”
“你下不了手?”
“如论如何,郑昌是我哥的恩人,我怎么能杀了他儿子呢?”少女沉声道,“再说,那时候去他家做客,郑颖还带着我出去玩过。如果我杀了郑颖,老哥一定会怪我的。”
“这么说,你不是下不了手,而是不敢下手?”
“不是!我……我只是……”少女似乎想要解释,但却找不到合适地理由,最后一扭头,懊恼地道,“不用看了!反正我不会杀他的!”
血蝙蝠的眼睛中却闪出一丝疑惑神色,问道:“叶孤城怎么会欠郑昌人情?”
“这我倒不清楚,是老哥遇见我之前的事了,好像是郑昌替他找过什么人……”
血蝙蝠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沙丘下的一行人,没有再问。
少女催促道:“我们走吧!要杀人还不容易吗?我去找几个厉害的,保证让你满意。”
“不。”血蝙蝠摇摇头,“我就要郑颖的血。”
“你这是存心跟我作对吗?你明知道……”
“我只知道你是个胆小鬼,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敢违背叶孤城的意思。”
“你才是胆小鬼!我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没什么!”少女冷哼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动手的!郑颖可以死,但却不能死在我面前。”
血蝙蝠微笑道:“这么说,如果我要杀他,要先过你这一关了?”
“你是不是非跟我作对不可?”少女两眼一瞪,气愤地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忘了谁才是教你武功的师父了,亲爱的徒儿?”
“哼!”
“没有关系,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多孝敬我。”血蝙蝠还在微笑,“不如你今天就杀了我,这样你就可以揭开我的面具,看看我的真面目了。”
“你以为不敢?”少女微一冷笑,右手伸出,长枪立即从沙地里跳出,飞到她的手上。
她也不往血蝙蝠多望上一眼,手中的枪就刺了出去。
红缨飞舞,就如火光闪动,枪尖已经刺入心口。
血蝙蝠还是一动不动。
他那望着少女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温柔,轻轻道:“你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少女全身一震,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仅是手,她的身体、指尖、甚至发丝都开始颤抖。一抹诡异的红色染上了她白嫩的脸颊。
“是血腥味。”她缓缓道。
“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教你品尝鲜血时,你的表情是这样的?”
“我记得。”少女抽出长枪,目光注视着上面的鲜血,微笑道,“我皱着眉问你,怎么会喜欢这么难闻的东西。”
她缓缓移动手指,将枪尖移到眼前,突然俯下头,伸出舌头去舔了一下上面的鲜血。她显然做惯这种动作,根本不惧枪头的锋利。当鲜血流入嘴里,血腥味充斥着大脑时,她的脸上突然现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天真无邪的笑容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显得诡异之极。当她的目光再一次移向已经逐渐走远的镖队时,就连那原本乌黑的眼眸也透出了鲜红的血光。
“嗡……”
手中的红缨枪剧烈地颤抖起来,似要脱手而出。
血蝙蝠注视着她,微笑道:“你其他的学得不怎么样,但这‘御血**’倒是青出于蓝。”
“你马上就会知道,徒儿是不是青出于蓝了。”少女亦是微微一笑,道,“我真傻。只要我不留下活口,老哥怎么会知道呢?就是郑颖他也认不出我。”
她说着提起长枪就要跃下沙丘,但血蝙蝠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那双复杂而又充满柔情的眼睛突然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似乎有点忧伤。
“你要回中原去了,今夜之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你不想看看我的脸吗?”
少女的眼眸已经完全被血红所淹没,她几乎是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肯吗?”
“不……”血蝙蝠突然一笑,“或许今夜不是我们分别的时刻。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
他松开了手。
少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就飞了出去。红色的身影划过夜空,就像一团火焰般投向前面的镖队。
一道尖锐的血啸声划破天际。
(三)
宁{][lā}
“镇城所据,贺兰山环其西北,黄河在东南,险固可守”——这是《九边图论#8226;宁夏》中对宁夏的描述。小说站
www.xsz.tw这座三面环长城的古镇,“黄河绕其东,贺兰耸其西,西北以山为固,东南以河为险”,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重要性在今天的大明朝显得尤其突出。建文三年,蒙古分裂为鞑靼、瓦刺、兀良哈三个部分。但他们对中原的威胁并未减轻,北方蒙古族一直是我大明朝的心腹大患。所以修筑长城就成为重要的防御手段。这种防御在现实中是否有效还有待争议,但最起码却是大明朝上自天子下到百姓心中最坚实的堡垒。自开国以来,朝廷对长城进行了无数次的修复。而宁夏就是明朝的九边重镇之一,现由固原署都督佥事刘文镇守。
城中最有名的客栈内,一个妙龄少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的年纪看来只有十六七岁左右,粉嫩的脸颊,乌黑发亮的眼眸,稚气未脱。然而除了这张脸,她身上其他的部分已经十分诱人了。
紧身的红色劲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像那些骑马放牧的小伙子一样,她穿着齐膝的短裤,露出了修长结实的小腿,整个人充满着狂野的活力。
在边塞行走借宿的,十之**都是粗野镖勇的大汉。在这样的客栈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青春活力的美貌少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自然不难想象。但这位少女却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仅没有丝毫的羞涩或不安,还坐在一张桌子上悠哉游哉地晃着退,打量着眼前的这群男人。
她的目光甚至比这些粗旷的男人们更直接、更大胆。
这位英俊的男子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走进客栈的。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先被少女给吸引了,但他随即又扫视了一遍整个大堂,看向了那些两眼发光的大汉们。
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就大步走上前来,站到了少女的面前,将她的身躯挡在了身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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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疑惑,男子就解下了身上的风裘,向她扔来。
风裘不偏不倚,正好把她一双xiu长的**给罩住了。
“塞外严寒,姑娘何不早点回房去休息?”他平淡地道,“这件衣服就当送给姑娘御寒的。”
少女注视着他英俊明朗的脸庞,微笑道:“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为什么你的眼中却有这么浓的恨意?”
男子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又道:“姑娘快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少女又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乖乖地跳下桌来,将风裘披在身上,转身往楼梯走去。
她的身后顿时一片哗然,不用想也知道那群大汉的不满与愤怒。
少女还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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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不大,二层楼十几个房间,少女的房间就在楼梯右转的第三间。看着她走进房间关好房门之后,男子才收回了目光。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略微犹豫,竟然靠着门坐了下来,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包子吃了起来。
“你不下去吃点热的东西吗?”一道清澈的女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男子微微一震,有点意外地道:“这么吵的环境都能听到我吃东西的声音,姑娘的耳力真是惊人。”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个高手了吧?那你就该明白我有能力应付任何事,根本不需要别人守在我房前。”
“江湖险恶,姑娘还是小心为妙。凡事不要太招摇,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我哪里招摇了,吃顿饭都有错吗?只是那些男人犯贱而已。对了,还没请教大名呢?”
男子淡淡道:“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姑娘不必介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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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关外回来,又出关干什么?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你也跟楼下那些人一样暗中打我的主意呢!”
男子没有回答。他突然站了起来,目光往楼梯口望去。片刻之后,几个佩刀大汉已出现在他眼前。
“小子!”为首一个疤面大汉皮笑肉不笑地向他走来,喊道,“你哪条道上的?怎么不懂规矩啊?”
男子平静地道:“不知兄台说的是什么规矩?”
“兄弟们,他问是什么规矩?哈哈……”疤面客往后面的人看了一眼,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人笑道:“小白脸,行走江湖讲的自然是先来后道的规矩。这小妞是我大哥先看上的,就是他不玩了也该我们兄弟上,然后……”
“住口!”男子一声冷喝,打断他们放肆的笑声,直直地盯着为首的疤面客,冷然道,“萧镇忠,你以前跟着盐帮为非作歹,后来又到塞外杀人劫货,今天还敢如此放肆,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疤面客的脸沉了下来,他这才正眼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青年男子,有点意外地道:“不错啊!你这小白脸还有点眼力。报上名号来,让萧爷替你掂掂斤两。”
男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往疤面客肩头的刀柄看去,身形一动。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就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他的手只是往疤面客后背一抹,大刀已经被他解了下来。
少女的眼睛一亮。
众人大惊之下纷纷拔出兵器,一齐往他身上招呼。也不见任何多余的动作,男子的双手只是一收一拨。
三把刀一柄剑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妈的!”疤面客怒喝道,“把这小子的贼手给我剁下来!”
“可是大哥……”几个大汉看着空空的手,面面相觑。
“我看该把你这双没用的招子挖下来才对。”少女突然笑着道,“连‘空手入白刃’的绝技都不认得,还说是贼手。你这双眼睛不瞎也没用了。”
疤面客一震,惊骇地看着男子。
“不用怀疑,这就是瞿老爷子亲传的绝技。”少女又道,“有句话你总听说过吧?‘天下间没有兵王不会用的兵器,也没有老爷子夺不下的兵器’。这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可不是人人都会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口中的这位小白脸就是老爷子的长孙瞿潭宇。”
不止疤面客,他身后的人亦同时一震,不可自信地看着男子。
男子还是一脸平静,他把手中的兵器往地上一扔,沉声道:“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这次不会杀你。奉劝你一句,不行不义必自毙。滚吧!”
疤面客咬着牙,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终于狠狠地一跺脚,“我们走!”
其他人也没顾得上捡回兵器就逃跑似地追着他们的大哥去了。
瞿潭宇的目光这才往少女脸上看来,惊讶地道:“在下竟然看走眼了,姑娘年纪虽小,江湖阅历倒很丰富,眼力惊人。”
“要认出你瞿大少爷哪需要眼力啊,你也不想想你家老爷子有多出名。”少女不以为然地微笑道,“不知瞿少爷因何驾临宁夏镇呢?你要出关?”
瞿潭宇点头。
“能让你千里迢迢赶来塞外的人,一定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了。”
瞿潭宇微微一愣,“姑娘知道我是来杀人的?”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眼中满是恨意。”少女微笑着靠近他,玉手往他脸上抚去,“这样充满戾气的眼神可不适合正大光明的瞿大少爷呢!”
瞿潭宇避开她的手,沉声道:“姑娘请自重。”
“碰一下都不行,我看你才像个小姑娘呢!”少女的笑容愈加灿烂,“我在塞外野惯了,还真忘了你们这些中原侠士有多么正人君子了。”
“姑娘是久居塞外吗?”瞿潭宇似乎来了点兴趣,“你可听说过圣火枪的事?”
少女微微一颤。
她神色复杂地瞄了眼前正直的男子一眼,脸上现出甜美地微笑,缓缓道:“瞿少侠不会告诉我,你要杀的人就是圣火枪吧?”
瞿潭宇沉默不语。但他那突然握紧的拳头无疑回答了这个问题。
少女的眼睛更亮了,“你为什么要杀圣火枪?他只是在塞外作案而已,死的都是外族蛮子,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生命怎么会有种族之分?”瞿潭宇沉声道,“汉人与蒙古人的仇恨可以在战场上解决。更何况,圣火枪已经杀了三十多个汉人!”
“你是说威震镖局?”少女还在微笑,“难道你认识郑颖?所以要来为他报仇?”
瞿潭宇突然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我第一眼看到姑娘,就被你明亮的眼睛吸引。我有个表兄弟,他的眼睛几乎跟你一模一样。所以我很想要保护你,没想到……”他冷淡地道,“你这双眼睛根本是骗人的。你说起圣火枪时还如此轻松,丝毫不把别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少女还是一脸笑意:“所以你就讨厌我,不打算再保护我了?”
“姑娘请休息吧,在下会在门外守到天亮。”
“你真是好人!为什么不进来守着呢?”
瞿潭宇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在下说过,请姑娘自重。”
少女在他严厉的注视下,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拉开门,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柔声道:“你一定得进来,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
她把声音直接送入瞿潭宇耳内,“我就是圣火枪……”
(四)
这段记忆是最混乱,最不完整的..lā至于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她不想记得,我们都没有办法知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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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已经查清了!大哥在宁夏镇出现过,此后就没有踪迹。我猜他可能还没出关,请让我去找他吧!”
“你回去吧。”
“爷爷!”
“回去。”
“为什么?大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爹他本来也很着急的,可昨晚您把他叫来故园山庄,他回去后就变了个人似的,闭门不出,还下令不准武馆的弟子再追查此事。”
“既然你爹有令,你就乖乖听话吧。”
“您到底跟爹说了什么?难道不能告诉我吗?您不是还请来‘兵王’老前辈帮忙铲除圣火枪吗?为什么……为什么又不准我们调查了呢?”
“这件事我与毕兄会处理的,你就不要操心了。快回去吧,你再不好好练武,你爹可要生气了。”
“如果爷爷能告诉我一个秘密的话,我马上就走。”
“什么秘密?”
“这当然要问爷爷了。难道不是因为您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所以才改变主意不再追究调查了吗?难道不是您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我爹,所以他才闭门不出了吗?二叔一向云游天下,行踪不定,偏偏前天就回来了,又偏偏他见了您之后,您就改变主意。二叔到底带回来什么秘密,随他一起回来的那个蒙面人又是谁?难道爷爷要告诉我,这些都只是巧合吗?”
“信儿,你想的太多了。”
“我只是要替我的大哥报仇,这都错了吗?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爷爷,让爹,让二叔连自己的孙子、儿子、侄子的生死都不顾了?”
“小少爷,您不要再说了,老爷子已经很难过了……”
“是吗?爷爷很难过……”
黑暗中传来“啪”地一声,说话的人突然搧了自己一巴掌,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信儿不孝,让爷爷与长辈们为难了。小说站
www.xsz.tw但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清楚。我一定要知道,这个圣火枪究竟是谁,为什么他能让爷爷、二叔还有父亲不顾血海深仇,还有联合起来维护他!如果不能手刃仇人,我今生绝不再踏入瞿家半步!”
急促的脚步声跑去的声音。直到这个人远去,黑暗中才有人叹了口气。
“其实小少爷虽不爱习武,却很聪明。”
“让他去吧。你把灯点上,我们也该迎接客人了。”
这个声音刚落下,就要一道火光亮起,一个高大的白色老人点燃了石桌上的蜡烛。在他的前面,一位更加魁梧威猛的老者正坐在桌边,他的目光往前面的大树望去,神色平静地道:“贵客驾临,何不出来一见呢?”
“还以为我藏的很好呢!”一个白衣少女闻声自树后走出,笑着道,“老爷子真不愧是老爷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少女身材高挑,身披一件白色披风,显得英姿飒爽。不过她的长相倒很甜美,尤其是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很是讨人喜欢。她右手握着一件以白帛包住的细长物品,左手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袱,
老者却没有看她,只是垂下头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故园山庄不是随便能来的地方。”
“老爷子息怒,晚辈也知道不该擅自闯入。可是我真有要事要见您,再说您这故园山庄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晚辈只好自己翻墙进来了。谁知撞见老爷子在教训孙子,所以才躲在树后,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来见您的。”
“你要见我?”
“确切的说,也不是找老爷子本人。”少女不慌不忙地上前两步,微笑道,“听说老爷子的好友,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兵王’毕情老前辈现在正在故园山庄之内。”
“你要找他?”
“晚辈想领教兵王绝技。”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见你?”
“凭我送的厚礼啊!”少女微一笑,把右手中的细长物品往前一掷。
白帛飘出,一柄银白的长枪不偏不倚插在老爷子脚前。
银白的柄,火红的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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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毕情前辈是万兵之王,天下间的兵器没有他不会用的,那这把红缨枪是否能入他的法眼呢?”
老爷子还是没有抬头,缓缓道:“这是圣火枪的兵器?”
“这是我的兵器。”少女笑得更加灿烂,“我叫小叶,是叶孤城的叶。”
“你走吧,他不会见你。”
“是吗?”少女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左手的包袱上,微笑道,“老爷子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等你看完晚辈的另外一件礼物,或许会主意哦!”
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外面的布帛,露出了一个四方的盒子。
老者的手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听说老爷子的长孙瞿潭宇留书出走,老爷子十分担心。所以晚辈特地送来这样东西,希望能略减老爷子的相思之苦。”少女笑着道,“要不要晚辈打开盒子让你看看?”
老者摆摆手,突然抱住了盒子,缓缓站了起来。
“老爷子这是收下晚辈的礼物了?那作为回礼,是不是能请‘兵王’老前辈指点一下我的枪法?”
“礼尚往来,毕某自当奉陪。”右边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不知姑娘要我指点的,是枪法还是剑法?”
少女微笑道:“‘兵王’为何有此一问?晚辈带来的可是一把红缨枪。”
“带来的虽是枪,但你的手却是拿剑的手。”
少女微微一震。
一丝疑惑与复杂的神色从她的眼中闪过,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前辈真是好眼力。”她又笑了笑,道,“我是学剑的。不过今天我要用的是这把红缨枪。”
毕情注视着她红的诡异的脸颊,淡淡道:“‘御血**’是通过自伤来激发潜能,看来你之前已经故意让自己受伤了。”
少女瞄了一言不发的老者一眼,微笑道:“老爷子亲自调教出来的孙子,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我不受伤行吗?”
毕情的目光也落到老者身上,平静地道:“这一战无可避免,不是她死就是我亡。难道你还不打算抬头看她一眼吗?”
老者摇摇头,把手中的盒子抱得更紧了,缓缓道:“不,我瞿家与她再无瓜葛,今生绝不相见。”
这句话说完,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竟然微微有些摇晃。
一旁的老仆人再望了少女一眼,眼中垂下泪来。他的脸上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上前扶住老者,两人缓缓地走回屋去。
“他们干吗?”少女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老爷子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呢!他……”
“他的心已经死了。”毕情缓缓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少女看向他,眼睛亮了起来。她笑着伸出手,那柄红缨枪飞入手中。
红缨抖动,就如一团火焰。
但她的眼睛却红地像血。
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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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血……
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
火!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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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是谁在叫我?
是谁……在吹xiao?
少女疑惑地抬起头,往远处的树林望去。在她的前襟,雪白的衣服上,一片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缓缓地往前走去,脑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那一掌没有落下来?为什么他不避开?为什么他要说这句话……
为什么……
失魂般走进树林,往箫声的来源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眼眸。
她全身一震。
“哥?”少女一脸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手握玉箫的人,“你怎么来了?你……”
一道尖细的箫声打断了她的话,也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女全身又是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马贼……尸体……血蝙蝠……
这三年来遇到的情景突然一一在她脑中浮现,那沉重的血腥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火……
血……
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火血……
火……
血……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突然捂住头,发疯般往后退。
不!我没有做!我没有……
箫声突然转为柔和,就像一个温柔地母亲在细细诉说着故事。
少女突然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等所有的食物都吐出来后,剩下的就只是酸水。
酸且苦。
她不停地吐着,直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走到面前,直到这双有力的臂膀伸出,直到跟十年前一样,再次被拥入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的泪才流了下来。
她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了,”轻轻抚mo着她的头发,这个人温柔地道,“你先去静月庵修养三个月,老哥就来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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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为什么?”
“我怎么能杀你?”毕情笑了笑,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溢出,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襟,“瞿恭啊瞿恭,你自己下不了手,凭什么认为我就能?你忘了我比你还喜欢竹儿吗?我怎么能杀她呢?”
(五)
我是谁?
我是圣火枪!
我是小叶!
我是凶手!
世上的秘密大概可以分为两种:自己的秘密与别人的~~~lā我们对于这两种秘密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栗子网
www.lizi.tw一方面,我们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地去守住自己的秘密,另一方面,我们又更加千方百计费尽心思地去挖出别人的秘密。在这两个过程的不断重复之中,世上的故事才能充满了悬疑、诡异、猜忌与刺激。在别人的秘密还没有解开之前,我们积极、好奇、兴致勃勃并且跃跃欲试,为了能了解真相而不惜一切代价。但当我们知道了别人的秘密之后呢?
或许,上官无伋苦涩地一笑,我宁愿永远都不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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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剑锋往上官无伋的心口刺来的时候,这个秘密已经无法再保留了。
半夜溜进故园山庄偷来兵器,她终于如愿以偿弄清了一直困扰她的事实真相。从握上枪杆到回忆起所有的事,这一切只是在瞬间完成。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就容纳了三年的可怕岁月。是震撼也好,是惊讶也罢,此刻的她已经被这噩梦般的记忆吞噬。当她还没来得及从梦中挣扎出来,这一剑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推落了冰冷的深渊。
剑尖刚抵在心口,这细微的疼痛立即就让上官无伋惊觉过来。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完全是出于本能地闪电般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
“你......”她不可自信地看向握剑的俞祈信,“你干什么?”
俞祈信瞄了眼手中的剑,微笑道:“我在干什么,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你要杀我?”
“姑娘认为呢?”
上官无伋愣了愣,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与往常一样,他白净秀气的脸庞上带着平淡温和的笑意,显得文质彬彬。但这一次,她锐利的眼睛终于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什么?
是深沉?是伤痛?还是......
上官无伋的心里微微一颤,这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他谦虚有礼,温文儒雅,乍看之下像个出生书香门第的贵公子。然而他又偏偏是个江湖人,对武林中的人与事都了若指掌。他聪明却又谦虚,冷静却又随和,而且总能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出现,轻轻松松地帮她解决。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他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老爷子的故人帖连闻聚福都没有见过,他却能一眼就认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故园山庄,她能进去一次都受宠若惊了,而他却熟悉地像自己家似的。
还有,这一剑又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要杀我?”心神电转之下,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微笑道,“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呢!好啊,有本事你一剑刺死我啊!”
她说着松开手指,任由剑尖抵着心口。
管你有什么目的,都是本姑娘以后才能调查的事了。现在我只用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小子是不是真想要我的命。如果没有,万事好商量,毕竟你救过我的命。如果你敢刺这一剑的话......
心里想得越阴险,她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俞祈信很平静地与她对视。
“姑娘的意志一定经过千锤百炼的考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他收回剑,微笑道,“这样的意志力正式一个绝顶高手不可或缺的。”
“你刺我一剑,不会就是为了考验我的意志力吧?”
俞祈信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到手中的长剑上,问道:“姑娘是用剑的高手,可曾听过‘兵王’毕情对剑的评价?”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毕情?哪一句?”
尽管努力不去想那段噩梦,但“毕情”这两个字还是让她忍不住心里一颤。毕竟她之所以会来到北京,这位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说,剑是最高傲的兵器,只屈服于比它更高傲的主人。”
上官无伋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道:“听过,怎么了?”
“姑娘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说,剑是万兵之王,是高贵的兵器。一个真正的用剑者,一定要有一身傲骨。从拿剑的第一天起,就要用生命去维护剑客的尊严与荣誉,誓死不让宝剑蒙羞。”
“照姑娘的说法,剑不仅是兵器,也是用剑者的生命了?”
上官无伋更加一头雾水,心里暗暗警惕,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再次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每个人只能有一次生命,那是否表示一名剑客真正的佩剑只能有一把?”
“你到底想说什么!”上官无伋开始沉不住气了,有点不耐烦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真是!这小子到底耍什么花样?
“我是说,姑娘的剑似乎经常换。”
“那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宝剑难求,要是我也有把像飞仙剑那样的神兵,那我还用得着......”上官无伋说着突然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
我是遇见过宝剑,而且这把宝剑到现在还在我的房里。那是最适合女子修行,比飞仙剑更有灵气的碧水剑,但却被我给糟蹋了......
上官无伋的心里涌起很不详的感觉。
就如俞祈信所说,她的意志久经磨练,比一般人都强。就算前一刻还置身噩梦之中,她也能马上冷静下来应对眼前的情况。可是现在,俞祈信的东拉西扯之间,她这钢铁般的意志竟然开始涣散了。就好象是她的思维已经被俞祈信控制,围绕着他安排的路线转着。
俞祈信又问道:“在下听说,一个真正的用剑行家,对剑的感觉非常敏锐,就是隔着剑鞘也能知道剑锋上是不是有个缺口。“
“没这么夸张。所谓的直觉也是靠培养出来的。像我每天练习拔剑两千次,十年来,我用过无数把剑。所以我只要看一下形状、材料就能大概判断它的重量。等手握上去的时候,自然就能察觉有没有不对劲了。至于剑上的缺口,这种差异也太细微了吧?我是判断不出来。”
她已经有了警觉,所以说的很小心谨慎,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俞祈信的下一句就彻底击破她的心里防线。
“细微的缺口你不能察觉,那这把剑呢?”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俞祈信这样绕来绕去,害得她的脑筋也跟着转了多少圈,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这把剑!
“你......”她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下去,无比惊骇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把剑在我手中这么久,我当然有时间去查清楚。“
“你早知道这把剑有问题?”上官无伋更加惊讶,“那你还敢用它来刺我?”
俞祈信没有回答。
“你在试探我?”
“不是姑娘在试探我吗?”俞祈信反问道,“你故意松开手,不就是想试探我的反应,看我会不会杀你吗?”
被人一语道破,上官无伋很不是滋味地干咳一声,板着脸道:“试探你又怎样?你暗算我,我当然我探探你的底细。”
“那姑娘探出了什么?”
“你!”上官无伋气愤地握紧拳头。
可恶!
明知道这个俞祈信一定有什么阴谋,可她偏偏就是猜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是在知道了圣火枪的事之后吗?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俞祈信还在问:“姑娘冰雪聪明,难道猜不出我的目的吗?”
“你嚣张什么?信不信我一掌拍死......咳!咳!”
不知是否太气愤以致怒火攻心,她的这句狠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胸口一闷,差点回不过气来。急忙咳嗽了两声,呼吸才顺畅一点,但腹部却隐隐作痛。
上官无伋微微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身体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呢?
“想不出来也不必生气啊!最多在下给你一点提示好了。”面对她的愤怒,俞祈信的笑容里竟然还多了丝挑衅的意味。他稍稍拉起衣袖,十分从容地将自己的左手腕伸到上官无伋面前。在手腕上,一丝不起眼的红线引起了上官无伋的注意。
伤口?
上官无伋眯起眼睛。
以她的眼力与经验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是被利刃所伤,而且是在近期内造成的。不过这么浅的伤口,根本不会对人产生影响,最多就流几滴血。
“你什么意思?”
“姑娘看不明白吗?”
上官无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这道伤口上。眼中先是闪过疑惑神色,随即又转为沉思。
提示......伤口......
血......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手腕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全身一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是你!”她猛地指着俞祈信,“那封信是你送来的!你是小叶!”
俞祈信还是很平静,反问道:“我是小叶?那你是谁?”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不错,她才是真正的小叶,我才是那个顶着小叶这个假名四处杀人的凶手!
“你是来报仇的?”她终于有点明白过来,“是我在当小叶的时候杀了你重要的人吗?”
就如闻聚福分析的一样,这个自称小叶的人是来寻仇的,是她以前结下的仇人。只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又送血信又送锦囊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竟然会是俞祈信!
——信上滴血,通常是“血债血还”的意思。
她想起了闻聚福的这句话。俞祈信就是“小叶”......俞祈信就是“小叶”......
俞祈信就是小叶!
上官无伋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只觉得双腿一麻,竟然差点摔倒在地,手中的红缨枪落地。她伸手按着肚子上方,脸上血色尽失。
这不是肝脏的位置吗?怎......怎么会......
“你杀了谁?”俞祈信重复着她的问题,目光突然变得令人心寒,冷笑道,“你竟然不知道你杀了谁!”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
这位最多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稳,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是我当小叶的时候杀了你重要的人吗?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俞祈信平静的笑容已经被杀气取代,冷冷道,“你最好赶快想清楚,我等着你来告诉我答案!”
他说完把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想走?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一掌就要拍向俞祈信的肩头。在极度的震惊转化为极度的愤怒之后,她已经动了杀意。以她的武功身手,俞祈信根本连一掌都捱不起。
然而,最不可思议的事竟然发生了!
她这一步刚跨出,体内真气提聚,还没把功力集中在手掌,全身的经脉就一阵剧痛,左腿更是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一下屈倒在地。脸颊重重撞在河边的石头上,火辣辣地疼痛。
怎......怎么回事?我的腿......
她这一害怕不要紧,已经不痛的肝又剧烈地痛了起来。这种疼痛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全身颤抖,冷汗直冒。
“你......你给我站......”她咬着牙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俞祈信,但小腹一阵锥心疼痛传来,不由一声惊呼,几乎昏厥。
在剧痛之中,她挣扎着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俞祈信远去的背影。
上官无汲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可怕的~~~lā
寒冬腊月,她就这么一个人倒在黑暗中,耳边听着河流的声音,却痛得不能动弹。栗子小说 m.lizi.tw先是肝脏,然后是小腹,接着连两条腿都痛得让人难以忍受。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可是她越是害怕,小腹就越痛。她又想起俞祈信,愤怒的火焰与杀意不住地涌上心头,于是肝又痛了起来,随着经脉扩散到两条腿。就在愤怒、恨意与恐惧的交替变化之中,她全身的各个部分轮流着痛。痛得流泪,痛得快要死掉。
北京的冬天冷,北京冬天的夜晚更冷。她痛了一个多时辰,流了一身的冷汗,被寒气一冻,整个人都差点结冰了。差不多到丙时中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她的脸上,没多久就把在她的身上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棉被。
——你的衣服太单薄了,北京的冬天可是很冷的啊!
在差别被痛死并冷死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了老爷子的这句话,想起了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想起了他送的那件漂亮的貂裘。她的情绪终于缓缓稳定下来,身上的伤痛了渐渐减轻,一道温热的真气从丹田涌起,传遍全身。
就这样,怀着对老爷子的感激,她终于在这个可怕的夜晚中活了下来。太阳出来了,城门也打开了,到处是赶到城里办货或做买卖的人。她面无血色一身雪霜地出现的城门口,左手握剑,右手托着一杆红缨枪,引来无数惊奇的目光,结果被守城的士兵以“形迹可疑”为由扣押。半盏茶后,闻风赶来领人的闻聚福看到她这副狼狈样时也吃了一惊。
“怎么样,暖和一点了吗?”从马车里出来,两人往小院走去,闻聚福帮她把身上的羊毛大衣拉好,“暖和点了吗?”
“行啦!问了一百多遍,你烦不烦?”上官无汲不耐烦地道,“寒枫呢?在客栈里吗?”
“哪个寒公子?”
“当然是真货了!那姓萧的不是跟他换班了吗?”
“哦,寒公子在房里休息,叫小姐回来的话不要去打扰他,可能在打坐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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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小院门前。客栈里的伙计与护院都知道,这里住的是他们老板的贵宾,所以平时没人敢来打扰。上官无汲目光一扫,确定四下无人后将闻聚福拉到门前。
“我的枪呢?”
“在马车上,属下待会儿就叫人送来。”
“你应该猜出那把枪的来历了吧?”
“不会是圣......”
上官无汲点头道:“是的,我从故园山庄偷来的。”
“什么!你......”
“听我说!”上官无汲打断他的话,神色变得很凝重,“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知道你很关心我。谢谢你。”
闻聚福一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闻聚福全身剧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骇然道,“你要去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小叶......”
“不是!我要找寒枫谈谈,你走吧!”
“小姐......”
上官无汲有点伤感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果断地甩开他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砰!”门重重关上,将一脸震惊的闻聚福隔在门外,也将隔断了他那不可掩饰的关切眼神。
“寒枫”说的不错,这位闻大老板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得完全不正常。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努力去弄清楚原因,但现在她只能在心里谢谢他了。
不要说是闻聚福,就是圣火枪与俞祈信我也没空去想,因为......
上官无汲把羊毛帽子戴上,将自己的狼狈模样藏在宽大的衣服里,又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使冻得发青的脸透出一点血色,这才推开寒枫的房门。栗子小说 m.lizi.tw
“寒枫!寒枫!寒......”
她也不管别人有没有答应,就直接转过屏风走进了里屋,顿时微微一愣。
寒枫是在床上,但不是在打坐。旁边的案几上摆着很多的瓶瓶罐罐以及白色的绷带,他赤着上身,正拿着一瓶药粉给自己上药。在他的前胸,接近心脏的位置,骇然横着一道四五寸的伤口,斑斑血迹之中可以明显看出伤口极深。
尽管自己此时的心情非常沉重,上官无汲所有的注意力还是全部被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吸引,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寒枫有点意外地看了眼她,显然也没想到她会不请自入。只好放下药瓶,拉过一件单薄的衣服穿上。
“你怎么会......”上官无汲惊讶无比地看着他。
“一点小伤,不碍事。”寒枫穿好衣服,平静地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我有话要跟......”上官无汲突然顿了顿,脸上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低声道,“是那个人干的吗?”
“什么?”
“你的伤是那个人干的吧?那个长得跟老哥很像的人。他是不是......”她的声音更低了,“是不是入魔了?所以你打不过他。”
寒枫平静地点头。
尽管知道会是怎样的答案,上官无汲还是全身一震,眼眶红了起来。她咬着唇,垂下了头。
“其实你早就知道的对吧?你早知道我是圣火枪,你跟老哥都知道。所以你们把我关在黑房间里试探我,又让你千里迢迢陪我来京城找凶手......”
寒枫有些意外地道:“你想起来了?”
上官无汲点头。
“都想起了什么?”
“该想的都想起来了。我杀了黑穆尔,杀了郑颖,可能还杀了瞿潭宇,还打伤了毕情。我......我是圣火枪,是个嗜血的魔鬼。”
“那个人呢?”
“他叫血蝙蝠,是我的搭档,这三年来就是他照顾我,还教我天魔**的。”
寒枫直视着她,神色复杂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还这么冷静?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跟我一样常常会发疯吧?”上官无汲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低着头继续道,“其实那是‘嗜血**’,是通过自伤来激发最大的潜能,所以我才能打败‘枪神’曹征,才能打伤毕情,所以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所以......”
“所以?”
“所以我的身体才会变成这样,我......我......”上官无汲的声音以有些哽咽,她急忙转过身去,偷偷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寒枫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种‘嗜血**’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这三年来我使用过无数次的‘嗜血**’,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我可能已经......”
“已经不行了?”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正是她所想说的。当她还躺在故园山庄前的小河边时,就已经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坚强,但此刻从寒枫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平静地对待这件事。
十年的艰辛,十年的努力,十年的梦想,突然有一刻就化为乌有,任谁都无法承受。
“记得那天陪我去小巷买东西的少年吗?”她哽咽着道,“我想要杀他,却连一点功力都用不出来。我的经脉内脏已经伤得很严重了,我......我......”
“你再也不能练武了?”寒枫再次替她说完。
上官无汲微微一颤,终于哭出声来。
七岁习武就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从未有同龄的人能达到她这样的成绩。她嚣张、霸道,但却有实力。任何人只要见过她的身手,都要被她的杰出而震撼。十年来,她也失败过,也差点死过,但她一直都坚信,总有一天她会超越叶孤城、超越金钱先生、超越所有能超越的人,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但现在却要告诉她,她不行了!
她的自伤已经太严重,她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再让人惊叹!
她上官无汲已经不可能再练武了!
在河边的时候,在冰雪的覆盖下,在那窒息的寒冷中,她已经看清楚也想清楚了。但她远远没有料到,自己的意志会如此的脆弱。
“是的,我已经不能再练武了......”
上官无汲缓缓地说着,心里涌起一股万念俱灭的悲痛。她想要转过身去直视寒枫,然而小腹却剧烈地痛了起来。她全身颤抖,嘴唇都咬出了血,还是站立不住,蹲了下去。
“我要走了.....”她按着肚子,吃力地道,“你告诉老哥......我......我......”
又是一阵剧痛,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板上。当头重重地撞上地面时,她那长长的睫毛下,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寒枫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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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王”毕情于三个月前在瞿老爷子的山庄被人打成重伤......
——我知道!听说你出尽风头了,得意了吧?哼!还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呢,原来随便什么人都能把他打个半死。
——凶手逃了,我要你找出凶手。
——然后呢?
——让他永远消失。
“中毒?”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Щщш..lā
一个鹅黄色衣裳,乌黑闪亮的头发衬着她白皙的肌肤,五官柔美而秀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双乌黑的眼眸清澈如水,纯净中透着柔情,非常迷人。简单的装束越发衬托出一份独特的典雅气质,超凡脱俗。这位温柔的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她打伤的郑文璇。
——在寒枫房里晕倒,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从这位女神医口中她才得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自伤过度”,而是中毒了。
郑文璇点头。
“可是......”上官无汲迟疑道,“我怎么会突然发作呢?而是痛的位置也不一样,一点都不像是中毒啊!”
“那是因为你的心情不一样,所以痛的位置也不同。”
“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是七情吗?”
“七情?是指喜、怒、哀、惧、爱、恶、欲吗?”
“那是佛家的说法,在医学上七情指的是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志掌握不当,比如大喜大悲、过分惊恐等,就可能导致阴阳失调、气血不周。而你中的毒正好有七种功效,对应人的七情。当七情变化之时,就会形成各种病痛。你伤到的经脉有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足太阴脾经,分别对应‘惊’、‘恐’‘怒’。这三条经脉是由足走腹,所以你才会感到腿痛和肚子痛。”
“哦......”上官无汲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突然肝痛,原来是伤到了足厥阴肝经。可恶的寒枫,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是中毒了,所以那么平静地看我出丑。伴随七情变化吗?那么昨晚,我是先惊,然后是怒,后来又......
“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这么厉害?”
郑文璇摇头道:“这种毒是很罕见,但并不厉害。有一个人就与你中了一样的毒,对他没有形成任何影响。”
“有人和我一样?是谁?“
“萧执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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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上官无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那个冒牌货?他中的毒不就是......”
“七虫七花散。”
“你不会告诉我,是闻聚福对我下毒吧?”上官无汲惊讶地问。
说闻聚福为了她对“寒枫”下毒她还相信,但要说闻聚福对她下毒还差点把她给害死,她是死都不会相信的。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那是萧执事的猜测,我没有说过。”
“那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
“什么意思?”上官无汲疑惑地道,“你懂得最多,应该比我们更容易猜出谁是下毒者啊!”
郑文璇摇头道:“我只是个大夫,只能解答你们医药上的疑问,怀疑人并不是我的职责。何况,我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而遭到不幸。”
“我已经很不幸了!”上官无汲急忙道,“你看,我连肝都快保不住了,这样下去要残废的!如果你不帮我找出这个人,我会更加不幸!”
知道自己没有废武功的危险,她的鬼脑子又灵活了起来。那副紧张的表情,还真让人以为不帮她就是个罪人。
郑文璇微笑道:“我怎么看不出你有这么严重了?看来你比我更像个大夫。”
“那......那你总不能让我也怀疑闻聚福吧?”上官无汲无奈地道,“如果我冤枉了白雪城的人,对你也没好处啊!”
她的这个理由倒是有点道理,郑文璇犹豫道:“如果我说出这个人,你是不是能放他一马?”
“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别人因为我而遭到不幸。”
“好吧!快说!”
郑文璇道:“我也跟萧执事说过了,这种‘七虫七花散’毒性很弱,配方复杂,是很冷门的毒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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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早年行走江湖,最喜欢用这些冷门偏方。”
“你爷爷不就是江百易吗?”上官无汲恍然道,“这么说,知道这种毒的应该是像他那样有复杂背景的神医了?”
“复杂背景?”郑文璇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道,“不错,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不少错事,也害了不少人,后来才改名换姓加入白雪城,成为一名大夫的。不过要知道有‘七虫七花散’的,还可能是另外一种人。”
“什么人?”
“兴趣广泛,读遍奇门杂书的人。”
上官无汲一震。
“你是说......”她惊讶地道,“俞祈信?”
郑文璇点头。
上官无汲沉默。
是俞祈信下的毒?
那就难怪他昨晚敢那么嚣张了,一定是知道我一动杀意就会毒发。还有,他这几天一直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想要下毒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是他为什么对“寒枫”下毒呢?
“你为什么会怀疑俞祈信?”她不解地问,“你不是一直在养伤吗?你有机会接触的应该是南宫小小,而不是俞祈信啊!”
“我就是从南宫姑娘口中得到线索的。”
“她说了什么?”
“她听到俞祈信与萧执事的对话,说苹果对女人的身体特别有好处,尤其是正在康复的人更要多吃。”
“是俞祈信对冒牌货说的?”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想来,好像是故意要让萧执事拿苹果给我。”
上官无汲更加惊讶地道:“他故意让你察觉苹果里有毒?”
郑文璇点头道:“听南宫姑娘说,这位俞公子天文地理不所不知,是个很聪明的人。我实在想不透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明白了!”上官无汲突然全身一震,惊骇地道,“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冒牌货,而是闻聚福。”
“你的意思是,他想陷害闻老板?”
“那倒不是,他只是想让我怀疑闻聚福,疏远闻聚福。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接近我,才能......”
上官无汲没有再说下去,这几天的点点滴滴都在她脑子里从新展现。
竟然是俞祈信!
难怪那时候我向他打听圣火枪时,他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他在试探我的反应。还有南宫小小,他又不是个傻子,没有道理会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故意带南宫小小来聚福客栈住宿,那个装红缨的布袋也是他放的。他接近我,然后对我和“寒枫”下毒......
不!他真正要毒的人是我。可能是闻聚福一直在查那封血信,让他很困扰,所以他才要陷害闻聚福。他那天看到我跟“寒枫”打架,也看到闻聚福对我非常关心。“寒枫”中了毒,又是这种只会在动杀意的时候才影响真气运行的毒,那闻聚福自然就变成最可疑的人。而我一疏远闻聚福,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他俞祈信了。所以他那么“巧合”地出现在药店里,帮我出谋划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精密,把所有的人,甚至连闻聚福那样的老狐狸都算计在内,成了他的棋子。也只有他这么喜欢看各种奇门杂书的人,才会知道“七虫七花散”那么冷门的毒药。
“不对啊!”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那冒牌货不是说‘七虫七花散’只有在杀气过甚的时候才会发作吗?难道他中的毒跟我不一样?”
“‘七虫七花散’的毒性很弱,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作的。萧执事是个意志很坚定的人,更不会随意受到影响。”
“那我怎么这么严重?”
“因为你的心很乱。如果思维混乱,意志不定,这种毒就会趁虚而入。更何况,你在一个晚上就经历了大惊、大怒、大恐,所以才会伤到了经脉。”郑文璇注释着她,微笑道,“前面的推断都不算,这个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你在三情之中变化的人,才是最可疑的。”
上官无汲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因为心太乱了,所以才发作吗?
一下子有自称“小叶”的人送来血信,一下子又听说闻聚福对“寒枫”下毒,我的心能不乱吗?还有昨晚,先是刺了我一剑,然后又东拉西扯半天找不到正题,害得我还没从震惊中醒来,脑子就被搅得一片混乱。最后还把衣袖一拉,爆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这个俞祈信,实在是太可怕了!
幸好听了寒枫的话,把那柄剑带在身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寒枫呢?”她突然问。
郑文璇微笑道:“寒公子说,他要你自己想想清楚发生过的事,不用急着去找他。”
上官无汲一震,装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道:“谁说我要去找他?哼!”
“我该走了。”郑文璇站了起来,“如果你见到寒公子,请帮我个忙。”
“什么?”
“他受了很严重的刀伤,一抬手伤口就会裂开,很难自己敷药。但他却坚持不肯让别人帮忙,所以只好劳烦你了。”
“凭什么是我?”上官无汲哂道,“他不肯就让他痛死好了!早死早超生。”
郑文璇微笑道:“上官小姐真的这么狠心?他把你抱回房间的时候就碰到了伤口,连衣服都染红了。也没包扎就匆匆出门了,好像是为了替你去查一个人。”
“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是你自己去问他吧!更何况,你打伤了我,我却救了你,无论如何都算欠我一个人情。要你帮我照顾一个病人,不算过分吧?”
“我......”
上官无汲还想说什么,但郑文璇已经走了出去。
俞祈信就是“小叶”?
他送来的第一样东西是带血的信,代表“血债血还”,第二样东西是装着红缨的锦囊,代表“圣火щā那也就是说,他的确是来寻仇的,而且是我在当圣火枪的时候结下的仇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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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为谁报仇呢?
上官无伋再次想要回忆自己杀过的人,但刚刚触及到这部分的记忆,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急忙甩甩头,把这些想法抛至脑后。
管他呢!寒枫不是出去查一个人吗?那一定是俞祈信,去问问寒枫不就知道了?
“寒......”
又是一脚踹开门,她照样不等回答就往里冲。但这回她只来得及叫了一个字就愣着了。因为我们的寒公子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似乎等着她的光临。
看到他胸前的一片血红,上官无伋的心里一颤,竟然有了一丝不忍。她指了一下寒枫的胸口,低声道:“你......你伤口流血了。”
“我知道。”
“那你不快点包扎,还等什么?”
“等你学会敲门,不会再不请自入的时候。”
上官无伋脸一红,尴尬地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咳!你是不是去找俞祈信了?”
“我为什么要找他?”
“你装什么啊!你不是早就怀疑他了吗?所以才给我那把剑......”
“那是我骗你的。”寒枫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我准备那把剑并不是为了救你,只是怕你伤了一个人。”
“谁?”
“瞿家的人。”
上官无伋心里一颤。
“你跟瞿家的人也有来往吗?”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低声道,“老爷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圣火枪?”
“你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吗?为什么还问我?”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不错!
我见过老爷子,早在半年前就见过的!我杀了瞿潭宇,然后去了故园山庄,把一个盒子送给了老爷子......
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躲在树后偷听老爷子与孙子的对话。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说话:
......不孝,让爷爷和长辈们为难了......我一定要知道圣火枪是谁......不手刃仇人,今生绝不踏入瞿家半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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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后一句话,其他的她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你忘记了?”寒枫似乎随时都能看穿她的心思。
上官无伋点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知道俞祈信的底细,这样我就能......”
“就能杀了他吗?”寒枫的眼神突然变得严厉,连语气也冷淡了下来,“你忘了城主让你来京城的目的了吗?”
“我......”
“你答应过他,要让凶手永远消失。可是现在呢?你不仅不知悔改,还想着怎么害人。你就不怕会有报应吗?”
“你......你少吓唬我!”
“真的是吓唬你吗?”寒枫冷笑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也不会例外。‘天魔**’最伤身体,现在你年纪轻没有感觉,以后呢?”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寒枫说的不错,无论是不是中毒,身体受损是不争事实。她现在年轻还没有什么,但等年迈或者体质变差的时候,所有的苦难就会一起到来。但她此刻真正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寒枫的反应。不知是否听惯了他温和平静的语调,当她看到寒枫眼中的冷漠就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一想到自己被寒枫讨厌的事实,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以后怎样?别说不能练武,就是残废了我也愿意。因为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了,你根本不会明白。”
她似乎故意要气寒枫,说着还舔了一下嘴唇,那模样最像个嗜血的魔鬼。
寒枫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想干嘛?”
“当然是继续干我的老本行了。你忘了,我可是圣火枪,是个人人害怕的吸血魔鬼啊!”她挑衅地瞄了眼寒枫冰冷的脸,目光落到他衣服上的血迹上,微笑道,“瞧寒公子的俊脸白的,看来也流了不少血啊!可惜呢,你的血闻起来就不够甜,不合本姑娘的胃口。”
她最后向寒枫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转身往房门走去。
哼!笨蛋寒枫,受了伤还敢跟我作对。
她故意要看看寒枫的反应,所以尽管转身,但却暗暗集中精神,功聚双耳,偷偷倾听对方的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隐隐传入了耳内。
门外有人!
上官无伋心里一颤,也顾不得考虑,一下撞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眼角闪过,瞬间就到了对面的墙角,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上官无伋呆在原地。
这种身法虽然是世间罕见,但以她的反应与速度,再加上金钱先生亲自传授的轻功,要追上这个人还是有可能的。但她一窜出门,就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只看了一眼就让她傻在当场,忘了追击的东西。
——银白的柄,火红的樱,那把曾经沾染了无数鲜血的红缨枪骇然就靠在墙边!
寒枫随后追了出来,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院子,问道:“什么事?”
上官无伋呆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表情有点古怪地道:“有人在偷听我们讲话,看我追出来就跑了。”
“是谁?”
“不知道,他的速度太快了,连看都没看清楚。”
寒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但他的目光立即也落到了那把红缨枪上,脸上现出恍然的表情。
“是闻聚福吧?”他突然问。
上官无伋猛然一震,惊讶地看向寒枫。
“你……”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明明连人影都没有看到啊!”
“但我看到了你的反应。”
“我?”上官无伋更加不解。
寒枫点头道:“我很明白你是怎样的人。既然这个人的轻功很高明,你应该会更加好奇而紧追不舍才对,没有理由会停下来。除非你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你怕我会追究这个人,所以为他撒谎。而在这个世上,你关心的人就那么几个。轻功高明又会出现在客栈里的就是做过神偷的闻老板了。”
上官无伋一脸不可自信地看着他。
这……这家伙!
寒枫看了她一眼,原本严厉的眼神竟然透出了一丝欣慰的温柔,微笑道:“看来我是多虑了,你虽然不知悔改,但还是有感情的,起码还知道谁是真心对你好。”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我是人啊!我当然有感情!”
寒枫笑了笑,伸手拿起红缨枪,道:“这把枪是你的兵器吧?为何你一看到就知道是闻聚福?”
经过了那冷淡的语气后,他这温和的笑容实在是有够温暖,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这才回答道:“因为这把枪落在闻聚福的马车上了,他说一会儿就给我送来。他一定是急着找我,无意间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那他为什么要跑呢?”
“我怎么知道啊!自从冒牌货说他可疑后,我也发觉他很不正常。每天有事没事总爱围着我转,一看到我出事就紧张得不得了,一点老狐狸的样子都没有了。要不你帮我查查他的底细?”
寒枫摇头道:“他没有做对不起白雪城的事,我不能随便怀疑他。”
“可他真的很奇怪啊!”
“那只是对你一个人。他要对谁好,为谁紧张,都是他的权利,我怎么能去干涉呢?你只要用心去体会,自然就能感觉得出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好,又何必一定要挖出他不肯说的秘密呢?”
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沉默。
怎样才算是真心的好呢?闻聚福与俞祈信看起来都对我挺好,也为我解决过不少难题,我怎么看他们都没有差别。还有眼前这个混蛋……
她斜眼看着寒枫。
他算是对我好还是坏呢?动不动就吓唬我,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的眼睛没事吧?”
“没……没事。”上官无伋收回目光,尴尬地道,“我身体不舒服,回去打坐了!”
说完从寒枫手中一把夺过长枪,急急忙忙转身就走。但脚刚迈出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偷偷地看了寒枫一样。
“还有什么事?”
“那个……”她指了一下寒枫胸前的血迹,迟疑道,“你自己行吗?”
寒枫微微一愣,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才道:“我自己会弄,只要你别再随便闯进来。”
“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上官无伋气结道,“再说,你……你以为我愿意啊?是郑文璇求我的!”
“那就替我谢谢郑姑娘。”寒枫淡淡地说完,转身就往屋内走,手伸去关门。
“等……等一下!”上官无伋急忙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拉住门不放,“就算是我自愿的好啦!看在你为我着想我份上?”
“为你着想?”
“你不是诅咒我将来会有报应吗?虽然心肠歹毒了一点,但还是有道理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用‘天魔**’了。”
寒枫更加意外地看着她。
“看什么?我很聪明的啊!我知道什么话是对什么话是错。目前为止,你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的道理的。”
“是吗?”寒枫还是看着她,“如果你真的知道对错,就该静下来好好回忆过去发生的事,而不是到处乱跑。”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上官无伋垂下头,没有再说。
我一想起来那段日子就觉得很可怕,你知道吗?你们又没有当过圣火枪,没有走火入魔过,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寒枫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淡淡道:“进来吧!”
上官无伋喜出望外,立即又抬起头来。
“你放心吧!我小时候就经常帮老哥包扎伤口的,手艺不会比郑文璇差……对了,你怎么这么神经啊,放着好好一个漂亮神医不用,还要自己来。不会是男女授受不亲吧?拜托,她是大夫啊!有病不避医,这这句话你都没听过?啊!我知道了!你怕那个冒牌货吃醋对不对?哈哈……这种事不用讲义气的,应该勇于……”
“再废话就出去。”
“哦!”上官无伋吐了一下舌头,急忙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不知是否受了俞祈信或者圣火枪或者闻聚福的刺激,她承认当时对寒枫的态度很不正常。但当几天以后她知道了寒枫的秘密时,还是庆幸自己的这个不正常。最起码,她还是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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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信是谁?
俞祈信到底是谁?
上官无伋不停地不停地回忆着,不停地想着。从三年前替一个蒙古女人报仇的时候想起,一直到最后被叶孤城的箫声弄醒,所有的记忆她都不停地重复。
我杀了“野狼”,回不过气来,一个戴面具的血衣人出现了,他是血蝙蝠,也就是现在这个寒枫在跟踪的血衣男子.......然后就是威震镖局的郑颖和他的手下们.......从宁夏镇入关,在客栈里遇到了瞿潭宇......故园山庄听到老爷子与孙子的对话,他孙子说......说......
信儿不孝,让爷爷与长辈们为难了。但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清楚。我一定要知道,这个圣火枪究竟是谁,为什么他能让爷爷、二叔还有父亲不顾血海深仇,还有联合起来维护他!如果不能手刃仇人,我今生绝不再踏入瞿家半步!
上官无伋猛地一震,在黑夜中睁开眼睛。
信儿?
是他!寒枫口中的瞿家人就是他!
上官无汲现在才明白,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她是因为有太多的疑问,所以才要好好地回忆{][lā}但令人抓狂的是,她想起来的细节越多,想不明白的疑点就越多
首先是老爷子。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他早就见过我了,那他应该很恨我才对,怎么还假扮卢管家来教我剑法呢?其次是毕情。他明明打得过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收手了,结果反被我给打伤。高手对决,生死往往就在一线之间,他没有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啊!难道他宁愿自己死都不想杀我吗?最后是俞祈信,他对老爷子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奇怪了。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他的二叔带回来什么秘密,所以老爷子跟瞿天华才改变主意,联合起来袒护我这个杀人凶手。
二叔?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瞿天华还有个兄弟。还有,这究竟是什么秘密。能让他们一个个忘掉仇恨,反过来帮助我,关心我?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我一定要找瞿老爷子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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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雪汲,要见你们馆主。”
——“光华武馆”的大门前,上官无汲厚着脸皮请求通报。
唉,脸都丢尽了!还说要找老爷子问个清楚呢,一大清早就跑到故园山庄,站了两个多时辰,脚都冻僵了,却硬是没敢进去。只好又从永定门回来,横穿外罗城通过正阳门进了内城,这才到了这家天下闻名的瞿家武馆前,低声下气地求见瞿天华。
她是真的害怕见老爷子!
老天这么爱捉弄人,竟然让她这样无情自私的人对一个老人产生了真切的感情,但却又偏偏让她知道自己就是杀死他孙子的凶手。没有办法,只好来找瞿天华了,虽然他还是是瞿潭宇的亲生父亲。
上官无汲不由苦笑。
她能站在这里已经是鼓足了勇气,没想到守门的弟子出来后又给她带来了坏消息。
“师父说,他不想见你。”
“什么?”上官无汲一愣。
“师父不想见你。”弟子又重复了一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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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怎么会……你有没有说我叫叶雪汲?”
“说了。他让你快点走,他永远都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快走吧!”
上官无汲一脸茫然地看着弟子。
瞿天华不想见我?他几天前刚给我送过请柬,还亲自来接我赴约,怎么会突然这么绝情?是因为瞿潭宇吗?因为我杀了瞿潭宇,所以……不对啊!他早知道的,要想恨我的话早就恨了,怎么会等到现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下定决心,她立即不由分说往门内走,守门的两个弟子急忙把她给拦住。
“你干什么?师父不想见你!”
“让开!”
“姑娘再这样,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上官无汲咬牙道:“说最后一次,马上让开。”
“姑娘……”
其中一个弟子还想要劝她,但上官无汲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推,就把他给扔了出去。
“砰!”身体飞至门内,重重地摔落在地,还没等有任何反应,另外一个人已经又被扔了进来,正好砸在他身上。两人顿时滚在一起,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上官无汲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听到瞿天华不想见我,我就会这么气愤,甚至控制不住下了这么重的手?
我……我对瞿天华也有了感情吗?
她正在诧异自己的反应,突然心生警觉,急忙往后一翻,恰恰躲过这一拳。
几个弟子不知何时已经闻声出来,其他的都去看那两个受伤的弟子,而对她出手的是一个身穿劲装的青年。他这一拳不仅快,而且气劲十足、虎虎生威。
上官无汲打量着他。
不错啊!竟然是还是高手。
青年看向她,沉声道:“是你把他们打伤的?”
“是又怎样?”上官无汲不以为意地道,“谁让他们挡我的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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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嘿嘿一笑,按着自己的拳头。
“不然怎样?”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上官无汲微微一震,抬头看去。只见两个人自屋内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五官刚毅俊伟,但表情却略显古板,尤其是现在他沉着脸目光冰冷,更是显得严厉之极。
上官无汲愣住。
这不就是她千辛万苦要找的瞿天华吗?而他后面那个白白胖胖的不就是……
“闻聚福?”她盯着后面的人,惊讶地道,“你怎么在这?”
——偷听了她与寒枫的对话之后就不见人影,害她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着的闻聚福竟然从瞿家武馆里走出来,而且跟瞿天华在一起。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瞿天华快步走出来,也没空看她一眼,径直往那两名受伤的弟子走去。
“快把他们抬进去!小四,马上去请大夫!”
“是!”
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抬人,又有人匆匆跑出去找大夫,只有那名青年还在直直地盯着上官无汲,拳头紧握,似乎随时都想出手为两个师弟报仇。但瞿天华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开。
当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瞿天华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上官无汲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闻聚福来找瞿天华?
他只是个商人,而且也没有多正直,瞿天华怎么会跟他有交情呢?瞿家的名气虽大,但行事却最严谨,闻聚福就是要巴结他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更何况,这家伙一夜未归,把我这个大小姐都丢下不管,却跑来找瞿天华,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这么急?
难道……
上官无汲突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得煞白。
他是来告密的!
这家伙一定是听了我是圣火枪的事,急急忙忙跑来告密的。难怪瞿天华突然变得这么绝情,连见都不肯见我,原来是他!
“小姐!”闻聚福飞快地扑过来,一把就拉住她的衣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把人给打伤了。快!快道歉啊!”
他说着拼命使眼色,示意上官无汲道歉,神情十分着急。
他越是关切,上官无汲心里的火就越旺。她瞄了眼瞿天华阴沉的脸,冷笑道:“什么不小心,你没看到我是故意的吗?”
“小姐……”
“你少装了!”上官无汲冷哼道,“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误会了,属下只是来……”
“闭嘴!早知道你这么阴险,我昨天就该追上去把你给宰了,看你还有没有本事来搬弄是非!”
“搬弄是非?”瞿天华看着她,“什么是非?”
“就是……就是……”上官无汲迟疑了一下,但怒火随即战胜了理智,她索性豁出去了,大声道,“就是我是圣火枪的事!不错,我就是小叶,我就是杀死你儿子的凶手,现在满意了吗?”
瞿天华还是看着她,缓缓道:“你以为这个还要他来告诉我吗?”
“我知道!你们……你和老爷子还有毕情,你们都早就知道我是凶手!”
“既然你明白,为何还要误会闻聚福?”
“我没有误会!你们早知道我是凶手,可你们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了,所以他跑来告诉你,所以你就翻脸不认人,还要我滚!”上官无汲越说越快,原本略显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你们不就是可怜我是个疯子,所以才没杀我吗?还教我武功,帮我客服心魔。好啊!既然你们这么同情我,可怜我,那就继续感化我啊,为什么又不见我了?你们不都是大侠吗,你们最喜欢以德报怨,不是吗?”
她的情绪越激动,脸颊就越红。闻聚福见势不妙,急忙紧紧拉住她的手臂,劝说道:“你胡说什么啊,小姐。来,我们先回去。”
“你滚开!”上官无汲猛得一推,一掌正中他的胸口,把他打出去几步远。
闻聚福一声闷哼,显然已受了内伤。他微微转过身子,背对着瞿天华把一口鲜血又咽了回去,这才又往上官无汲跑来。
“是,都是属下的错,您别气坏了身子。”他陪着笑道,“我们先回客栈好吗?回去了我再解释。”
“回客栈?”上官无汲冷笑道,“我现在就送你回老家!”
也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体内真气沸腾,一股杀意狂涌上来直冲脑门,想都未想就一拳往闻聚福的肚子轰去。
真气凝聚,功力倍增,她这一拳要是打中,足以透体而过!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狠的手法,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
“啊!”
上官无汲突然一声惊呼,直觉得背后正心的幽门穴痛了一下,全身的真气顿时涣散,这一拳上的功力消失无踪。
她跟闻聚福摔在一起。
这一掌没有了功力,闻聚福只是被打翻在地,倒没有受多重的伤。反倒是上官无汲,身体一碰到地面就起不来了。
幽门穴的疼痛蔓延开来,全身的经脉就像同时被几百根针扎了一般,痛得她全身颤抖。
“小姐!”闻聚福脸色猝变,飞扑过来。
“别管她!”
一道冰冷的声音蓦地传来,闻聚福全身一震,已经伸向上官无汲的手又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惊骇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
颀长的身躯,俊美的脸庞,再加上五缕长须,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就像一个世外散仙,脱俗除尘、不染尘埃。
上官无汲挣扎着抬眼看去,顿时惊呆地忘了疼痛。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人,又伸手摸了一下背上的幽门穴,一脸的不可自信。
“师……师父?”
她吃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背上毫无伤口,却又锥心地疼痛,应该是由极细的银针造成的。而能在这种情况下刺中穴位,令她顿时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世上恐怕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的恩师,能以一根小小银针杀人于无形的金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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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现在的感觉也跟做梦一样。
全身经脉像针扎了一般的疼痛,她吃力的抬起头来,却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最疼她最宠她的恩师,这种心情也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明白。
金钱先生看也不看她一眼,向闻聚福道:“别管她。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敢杀,不给她点教训是不行的。”
“她已经知道错了,正要向您道歉呢!”闻聚福急忙道,“是吧,小姐?”
上官无伋惊呆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金钱先生竟然对我出手!
他为了闻聚福对我出手!
他,闻聚福,瞿天华,这三个明明是来至三个不同世界的人竟然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向我认错有什么用?”金钱先生向瞿天华走去,“你打伤了谁的弟子,就向谁认错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口气很是冷漠,就好象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上官无伋这个人。直到他走到瞿天华身边,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往旁边一斜。
闻聚福立即会意,忙笑着道:“对!我真糊涂了,小姐本来就是要向瞿馆主认错。”
上官无伋一愣。
不……不会吧?
这是在使眼色吗?他的旁边就是瞿天华,这分明就是在暗示我快点道歉嘛!这到底什么回事?他可是世上最高傲的金钱先生啊,天下间怎么还会有他不敢明说的话呢?
难道……
她又一脸诧异地看向瞿天华。
这位瞿大英雄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金钱先生也俱他三分?他瞿家就是再有名再有威望,也不可能让金钱先生这么……
她突然想起什么,顿时又是一震。
是老爷子!
在裕王的别院里,金钱先生就出现过。小说站
www.xsz.tw他说来看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老爷子假冒的卢管家。这么说,他们早就认识,他跟瞿家早就有渊源了!
脑筋飞速地转着,她的脸色从震惊到愕然再到沉思一直变个不停,就是半天不知道开口。
金钱先生先是瞪了她一眼,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等什么呢,笨蛋!”,然后才转向瞿天华,微笑道:“这丫头实在太不象话,难怪你要生气了。你放心,今天她要是不向你磕头认错,我就活活痛死她!”
话说的这么明白,就算是个白痴也该懂了。手臂又被闻聚福暗中踢了一下,上官无伋立即垂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反正人都躺着了,跪就免了,直接磕头就是了。
“我错了。”她哽咽着道,“我不该随便动手打人的,我该死!我……晚辈再也不敢了,您就不要生气了。”
“那刚才那两个人怎么办呢?”金钱先生问。
“我……我有个神医朋友。我马上回去求她来给那两位朋友治病。以后只要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是瞿家武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神医朋友?医术真的很好吗?”
“当然!保证妙手回春。”
“那你还不快去?”
“我……”
上官无伋迟疑地看向一脸严肃的瞿天华。
瞿天华别过头。
有他的默许,上官无伋立即大喜过望,挣扎着要爬起来。闻聚福早等着这一刻,急忙扶着她,两人像逃命似地往外走。
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一直没有说话的瞿天华才看了金钱先生一眼,开口道:“你不是说一定要让她吃些苦头吗?怎么我还没动手你就出来了?”
金钱先生笑道:“我不是怕你下手太轻吗?我亲自出手,保证她三天之内都痛得不能动弹,这还不够吗?她可是我唯一的传人,你心疼自己的徒弟,我也心疼啊!”
“三天之内不能动弹?那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呃……”金钱先生一愣,随即尴尬地笑道,“这不是有闻聚福扶着吗?呵呵……”
他这一笑,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与平日里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瞿天华看着他半晌,脸上的寒意终于消融,淡淡道:“行啦!别笑得跟那丫头似的,都几十岁的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还能怎么处置?难道我还去杀了她吗?”瞿天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见面也是形同陌路,我没资格管她。”
“那老爷子呢?”
“老爷子发过宏誓,今生不会相见。你提醒她,绝对不要出现在老爷子面前。”
“用不着我提醒。她早就去过故园山庄了,站了一上午也没敢进去,这才来找你的。”金钱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神色,缓缓道,“看来,她对老爷子还是有点感情的。”
瞿天华沉默。
“我找到信儿了,”金钱先生有道,“把他交给我处理,怎么样?”
瞿天华点了点头,原本刚毅古板的表情也被忧伤所替代。
——瞿天华与金钱先生,一个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一个是神出鬼没的绝世天才,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綁在一起,承受着一样的痛苦。
“准备好了吗?”寒WWā
上官无汲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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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扶回客栈后,闻聚福直接把她带到了寒枫的房间,对寒枫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上官无汲无奈,只好拿了剪刀让寒枫把后背的衣服剪了一小块,正好露出“幽门穴”周围一圈。
“下手狠一点!”她咬着牙道,“要一下就把针逼出来,千万别弄到一半,会痛死……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一声惨叫。
寒枫重重一掌拍在她的左肩上,一根寸许长的银针随着血雾射了出来。上官无汲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顿时趴倒在桌上。
“你不会轻点啊,混蛋!”
“是谁叫我狠点的?”
“那你也不用这么……算了!”她挣扎着起来,一把夺过寒枫手中的银针,咬牙切齿地道,“要怪只能怪我找了个好师父。他还以为我是萧胜啊,这么长的针,想扎死我!”
寒枫道:“就因为他不想扎死你,才用这么长的针。如果换成短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逼出来。”
“那他也不用这么狠吧!到现在还疼呢!你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个大洞?”
“放心吧,金钱先生下手自然有分寸的。”寒枫移开目光,拿起一件外套扔到她身上,淡淡道,“快披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干什么?不就衣服破了一个洞吗?”上官无汲一边把衣服随意地往身上一披,一边嘟囔道,“早知道要遭这种罪,我就不去瞿家武馆了。害我还要装可怜认错。”
“你去瞿家武馆干什么?”
“随便玩玩。”
寒枫怀疑地看着她,道:“只是随便玩玩,金钱先生就对你动手了?”
“我打伤了两个看门的。”
“然后呢?”
“然后瞿天华和闻聚福就出来了,我一生气就……就打了闻聚福一小下。”
“什么?”
“那是他自找的!谁让他偷听我们对话,还跑到瞿天华哪里胡说八道。要不是他,瞿天华怎么会不见我呢?”
“瞿天华是因为他才不见你的吗?”
上官无汲一震,讪讪道:“就……就算是因为瞿潭宇,那闻聚福去那里干什么?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影,真的很可疑。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啊,人生气的时候很难控制的嘛!”
“我只知道不该帮你,应该让你再痛久一点。”
“你什么意思啊?”上官无汲瞪着他,“看我痛苦你就那么高兴吗?”
“你也知道什么叫痛吗?闻老板处处向着你,护着你,而你却一生气就能杀了他,这样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一根针插在背上你就喊痛,那你在他的心口插一刀,他就不疼吗?”
“哪有这么夸张,我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你是圣火枪。栗子网
www.lizi.tw你已经习惯了为所欲为的日子,根本不会去理会别人的感受。”
上官无汲一震。
寒枫直直看着她,眼神透出难以掩饰的忧伤,缓缓地道:“我们本来以为你只是被天魔**控制了,只要你回复正常,圣火枪就会永远消失。但我们错了。邪门武功只不过让你变得疯狂,最主要的是你的心太自私,太冷漠。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不把别人的想法、甚至是生命放在眼里。如果你不能学会去关心别人,那圣火枪永远都不会消失。”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不就是想找瞿天华问个清楚吗?”
“这应该是我问你。你凭什么去找他?以前你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已经知道自己是杀了他儿子的凶手。他见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你有没有替他想过?”
“我……”
“最可恨的并不是你入魔的时候杀人,而是你回复正常以后毫无悔意。你照样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就算是身边关心的人也不例外。这才是最让他们伤心的。”
上官无汲垂下头。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老爷子。
我杀了他最心爱的孙子,他真的不恨我吗?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苏州,又屈尊降就假冒老管家,真的就是为了帮我克服心魔,想要我从新站起来吗?他真的爱着我,关心我,对我寄予厚望吗?
如果这些回答都是肯定的,那他现在一定很失望,很伤心,很后悔吧?
还有老哥……
“小姐!小姐!”
喊声突然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只见闻聚福笑脸盈盈地走了进来,劈头就道,“好消息啊,小姐!”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他的笑容:“什么好消息?”
“金钱先生约了一个人跟你见面。只要你见了他,就可以化解跟瞿家所有的恩怨。”
上官无汲一震,不由自主地跳开一步,紧张地看着他道:“见谁?”
有人要见我?
不会是老爷子吧?
“不用怕,不是老爷子。”
“谁……谁说我怕他?我……”
“不管怕不怕,我们快走吧!”闻聚福看起来似乎特别高兴,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别拉我!小心我一掌拍死你!”
“你不是被封了穴道吗?金钱先生说了,就是取出针也没有用,真气提不起来。”
“什么!你又跑去见他了?”上官无汲瞪大眼睛,“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到底跟他们什么关系啊?”
“没时间了,再不去那个人就走了。”
“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上官无汲甩开手,冷哼道,“别以为我穴道被封就好欺负。告诉你,我的拳脚功夫是最硬的,没有内力一样打死你。还有你!”
她指向寒枫。
寒枫微微一愣:“我怎么了?”
“你也别嚣张!别忘了你还受着伤呢,小心我一拳……”
“唉呀!告诉你就是了!”闻聚福无奈地道,“我们要见的就是……”
他凑到上官无汲耳边说了三个字。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立即跳了起来就往门口跑去。她这一转身,闻聚福才发现她后背露了一个大洞。
“你的衣服……”
“不用管了!快走!”
——死闻聚福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是见这个人,她连背上的针都可以等一下再拔了,何况是区区一件衣服。
老爷子跟瞿天华我不敢问,金钱先生我也惹不起,那我问你总行了吧,俞祈信?
这段路实在太熟悉了!
从聚福客栈出来,往南就是天坛与山川坛,从这两处的中间穿过,就来到永定门,出城之后再走差不多三里,就有一条横穿的{][lā}这段路不近,但上官无伋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很快地走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这条河的对岸就是老爷子的故园山庄,一个她最想近却又不敢进的地方。
远远的,一具修长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
俞祈信?
上官无伋疑惑地张望四周。
闻聚福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把我送出客栈自己却又跑了,说是金钱先生约的,可又不见人影。
察觉到脚步声,俞祈信转身往上官无伋看来时,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神情木然。
“真的是你。”他平静地道。
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知道我会来?那你还敢一个人站这里,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俞祈信嘲讽地一笑,道:“二叔亲自请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得不来。”
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你二叔是谁?”
俞祈信不答反问道:“你要见我,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圣火枪的?”
“从我知道有你这个人的时候开始。”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回忆第一次见俞祈信的情景。小说站
www.xsz.tw那时候她接到叶孤城的飞鸽传书去刺杀江笛,谁知却中了通明教的埋伏,她逃出来之后去了酒楼吃饭遇上了三个镖师,其中一个就是俞祈信。
“不可能啊!”她不解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巧合吗?难道你早知道我会出现,故意在那里等我的?”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巧合。”
“那你怎么说一见面开始就怀疑我?”
“我说的是知道有你这个人开始,而不是见面。”
上官无伋更加惊讶:“你之前就知道我了?是老爷子和瞿天华告诉你的?”
俞祈信冷笑道:“如果他们肯告诉我,我用得着离家吗?你可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的身份是什么吗?”
“镖师啊!”
“哪个镖局的镖师?”
“我怎么知道。你说过吗?”
“我没有说过,但在苏州城外我们第二次见面时,他们的一个镖头跟陆承风提过,而你竟然没有记住。”
“我该记得吗?”
俞祈信冷冷一笑,目光突然变得很奇怪;“手上沾着他们三十五人的鲜血,你竟然还问我是不是该记得?”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她这三年来都在塞外作对,杀的主要都是蒙古人,除了那几个专门来找麻烦的人,她几乎也没有遇见过几个汉人。栗子小说 m.lizi.tw直到快回中原时,与血蝙蝠的最后一次合作……
“是威震镖局?”她惊骇地看着俞祈信,微微变了脸色,“你跟郑颖是什么关系?”
“他是瞿潭宇的朋友。”俞祈信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淡淡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杀了我什么人了吧?”
上官无伋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难怪瞿天华给我送请柬的时候他避开了;难怪他一眼就认出老爷子的请柬;难怪他对故园山庄了若指掌;
原来他就是……
“你是……”
“我是瞿天华的次子瞿信,瞿潭宇的同胞兄弟。”
“你要……”
“我要杀了你,为我兄长报仇。”
“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怀疑你?叶孤城突然出现在京城抓住凶手,不久之后就颁发了奇怪的通缉令,捉拿一个叫上官无伋的人,这一切绝非偶然。不过他身份特殊,我没有机会接近他,只好加入威震镖局希望能通过四处走镖找到线索。终于在三个月后我遇到了你。从那之后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证明你上官无伋就是圣火枪。你以为我真的想当官吗?我投靠裕王,只不过是为了接近你。我之所以帮你解蛊毒,只是想要你活着到京师,要你在死前记起你自己所做的罪孽。”
俞祈信说完才看了上官无伋一眼,“该回答的我都已经回答,相信你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吧?”
“为什么……”上官无伋惊诧地道,“为什么你这么冷静?我杀了你大哥,你应该很恨我,见都不见我才对。”
俞祈信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冷静?瞿潭宇是我的手足,但他也是瞿天华的骨肉,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他们在他的身上寄托了所有的希望。连他们都能若无其事地请你吃饭送你貂裘,我见你一面又算什么?”
上官无伋垂下头。
老爷子……
“我早就确定你是圣火枪,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你指的是老爷子对我的态度?”上官无伋突然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我也不明白。他应该很恨我才对,可他对我很好,非常好。你没有见过那个冒牌的卢管家吧?他就是老爷子扮的……”
“他真的知道你是凶手?”
“当然。我去过故园山庄,虽然他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但不可能不记得仇人的声音。我带去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红缨枪,一样是……是……”
“是我大哥的人头。”瞿潭宇替她说完,“老爷子为了让他长伴左右,就把它埋在了山庄的东南角,前面就插着这把红缨枪。”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她突然又想起来老爷子在水池旁教她太极剑的情景,想起了她害死火神的老仆人成德高后那重重的一巴掌,想起了他给她夹菜的笑容……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老人,在教剑法的时候是那么专心,在她犯错的时候是那么严厉,而平时又那么的亲切慈祥。他真的就是江湖人口中的“老爷子”吗?他真的明白她就是圣火枪,就是杀死他孙儿的凶手吗?
他……
上官无伋突然皱起眉,用力地抓着衣襟。
心口好痛!
当她想起老爷子,心里就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就好象一刻千斤大石压在了心头,这么沉、这么痛。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忍着痛看向俞祈信,惊讶地道,“你不是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了吗?你怎么下毒的?”
俞祈信微微有些意外,“下毒?”
上官无伋苦笑道:“难怪你敢一个人来,原来你早有准备。‘七虫七花散’是吗?你故意提起老爷子,就是想让毒快点发作吧?喜、怒、优、思、悲、恐、惊。这‘悲’对应的恐怕就是手厥阴心包经吧,所以我的心会这么痛。”
“你真的心痛?”
“你说呢,天才?”上官无伋吃力地笑了笑,缓缓坐倒在地,心脏绞痛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喘着气道,“我要是……死了,就是活活佩服死的。你……你真的太……聪明了!”
不手刃仇人,绝不踏入瞿家一步是吗?
那你今天就可以回家了,我的天才!
先被金钱先生封了穴,又被俞祈信巧妙地刺激以致毒发,此刻的上官无伋已经没有任何一丝的反抗Щщш..lā荒郊野外,对面就站着一个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的仇人,她的处境已经不言而喻。栗子网
www.lizi.tw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俞祈信还在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我不喜欢练武,也不喜欢远行,从小到大没有出过北京城。没有说过谎,没有杀过人,更没有忤逆过长辈的意思。但你一出现,什么都变了。为了报仇,我离家出走、改名换姓,说谎、算计、处心积虑,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所以该佩服的人是我。”他看着上官无伋痛苦的表情,淡淡道,“你杀了我大哥,改变了我,让老爷子同时失去了两个孙子,可你还有办法让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
“不错。老爷子喜欢你,瞿天华喜欢你,甚至连我二叔都喜欢你。你与他们到底有什么联系,竟然能够穿越这血海深仇?”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
上官无伋正要辩解,突然手背一凉,有一颗水珠落了下来。她疑惑地抬头看看天空,却没有发现雨点。于是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抚mo脸颊,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明明哭了却没有发觉自己在哭,这种事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实在太不可思议。
不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北京城可是很冷的啊!
她突然又想起了这句话,想起了那个傍晚老爷子在寒风中关切的眼神……
俞祈信说的没错,她与这位神秘的老人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绊着,把他们的心系在了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心脏随着悲伤而绞痛着,她突然有了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虽然不敢相信,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真的……
真的……
真的爱着这个老爷子。
“我对不起老爷子……”她留着泪拉住了俞祈信的脚,“你杀了我吧!我心甘情愿,绝不还手。”
相反的,俞祈信却笑了起来。
他缓缓地从衣袖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目光往上官无伋的身后飘去,苦笑道:“既然喜欢你的人已经来了,杀不杀你怎么会由我说了算?”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回头看去。
她的脖子只是刚刚动了一下,甚至还没有看到这两个身影,后颈就被重重地拍了一掌,顿时昏了过去。
无人能及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准确!
天下间能把她一掌击晕的人不多,而排在第一位的自然就是她的恩师——行踪诡异、身世如迷的金钱先生了。与这位高人同来的是一个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的中年人,不用说也能认出是聚福客栈的大老板闻聚福。
他二话不说就飞扑到上官无伋身边,神色十分焦急。
“我下的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金钱先生微笑道,“把她带回去吧!”
“可是……”闻聚福迟疑地看向俞祈信。
俞祈信却在看着金钱先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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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十分奇怪。一看到这个人,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又被疑惑、沉痛所代替。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金钱先生,激动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最后他平静地、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二叔”
——因为实在无法猜测他的心情,所以也不知该在这两个字后加上哪个标点符号。
金钱先生却是一脸笑容。
他就像看着平日对着上官无伋一样,眼中充满了爱怜之意,大步走上前去拍着俞祈信的肩头,微笑道:“几个月不见,你小子倒长进了不少啊!越来越像个男子汉了。”
俞祈信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往地上的上官无伋移去,淡淡道:“二叔既然现身,是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信儿吗?”
“什么秘密?”
“就是半年前您带给老爷子的秘密。二叔连着四年没有回家,竟然这么巧,比圣火枪早一步回到京城。您见了老爷子,老爷子又见了瞿天华,然后你们就像商量好一样绝口不提圣火枪之事。难道这件奇怪的事不是由二叔带回来的秘密引起的吗?”
金钱先生微笑道:“什么老爷子、瞿天华,叫声爷爷叫声爹就那么难吗?你以前可是很乖的啊!”
俞祈信嘲讽地一笑,道:“我大哥突然遇害,几个原本最疼他的长辈一齐联合袒护凶手,这个瞿家二少爷,我实在不敢当。”
“你在怪我们?”
“不,我只是好奇这个上官无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们做出这么奇怪的事。”
“你不是已将她的来历查得一清二楚吗?”
“我知道,她是叶孤城的义妹。如果我的长辈们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大人物,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行为,毕竟白雪城不是人人能惹得起的。可你们是谁?爷爷是武林中最受人敬重的老爷子,我爹更是以铁面无私出名,他们绝对不会惧怕任何人。至于二叔,您是世上最自负的人,天下间没有人能羁绊您的脚步。如果你们肯放过上官无伋,绝对不会是因为叶孤城的情面,而是你们心甘情愿。”
金钱先生还是一脸微笑:“师父要救徒儿,自然是心甘情愿。”
俞祈信全身剧震,他那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惊讶替代。
“二叔收她为徒了?”
“不错,你薄情寡义的二叔,连你们兄弟的武功都不肯指点,却把所有武功传授给这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了。”
俞祈信不可自信地看着他。
“为……为什么?”
“你怎么也跟这丫头一样,吃起惊来就结结巴巴了?”金钱先生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悦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处变不惊,你刚刚的表现就不错。才夸你像个男人,你就吃不消了?”
俞祈信大笑起来。
一向斯文的他这么一笑实在使人心酸,在大笑声中他的眼眶红了起来。他就这么噙着泪,直直地盯着金钱先生,大笑道:“我懂了!您的徒弟杀了您的侄儿,您照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您的处变不惊!”
金钱先生迎着他的目光,微笑道:“你不是也跟她有段交情吗?在今夜之前,你不是也若无其事地接近她,演你的俞祈信吗?”
俞祈信停住笑声。
金钱先生温柔地擦去他的泪水,微笑道:“你的心里有恨,而二叔心里却有痛。你不能一直若无其事,因为你恨得深。但二叔能够一直若无其事,恰恰是因为我的痛比你的恨更深。不止是我,你爹,你爷爷,他们心里的痛是你无法想象的。他们不告诉你事实的真相,是不想你跟他们一样。因为仇恨可以发泄,疼痛却只能放在心口,越积越深。”
俞祈信的目光往上官无伋移去,表情又平静了下来,缓缓道:“他们不肯告诉我,那二叔呢?您肯不肯?”
“你说呢?”金钱先生笑道,“你也说二叔很自负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跟你爷爷还有你爹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他们不做的事我偏要做。你不是很想知道这个秘密吗?那我就告诉你。”
俞祈信瞄了眼闻聚福,平静地道:“这个秘密他也知道吗?既然二叔没有让他避开的意思。”
“差点把你给忘了。”金钱先生亦看向闻聚福,笑道,“这死丫头又飞不了,你用得着守得这么近吗?来跟瞿家二少爷说说故事。”
闻聚福的注意力终于从上官无伋的身上收回来,惊讶地道:“真的要告诉他吗?他还只是个孩子。”
金钱先生微笑着摇头,淡淡道,“他已经是个男人了,有权利知道一切。”
闻聚福看看他,又看看俞祈信,终于点了点头。
金钱先生带回来的秘密,终于到了解开的时候。
“瞿老爷子有两男一女,这二少爷总该知道吧?”
俞祈信..lā
“东方世家的上一代主人东方闻英是老爷子的故人,在早年曾经救过老爷子的性命。栗子小说 m.lizi.tw三十五年前,他陪同妻子沈氏来京寻医,见到你年仅十岁的姑姑,东方夫人十分喜欢。你姑姑虽然年幼,但却乖巧伶俐,主动提出要一生侍奉东方夫人,长伴左右,以报答当年救父之恩。这你可听过?”
俞祈信再点头。
“九年之后老夫人病逝,你姑姑才离开东方世家,下嫁给一位姓侯的侠士,后来两人隐居山林,你也知道吧?”
“他不知道。”金钱先生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淡淡道:“心竹的事不要跟他们这些小孩子提起。”
俞祈信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身为金钱先生的侄子,他比别人更能体会这个天纵奇才有多么的坚强与自负,他从未想象会在金钱先生的脸上看到这样悲伤的神情。
更加奇怪的是,连闻聚福的表情也变得很沉痛。他点点头,叉开话题道:“你姑姑的事你不知道,但她后人你总该晓得吧?”
“我表兄侯青栩?”
“你姑姑就只有这么一个后人吗?侯青栩难道没跟你提过他那早夭的妹妹?”
俞祈信全身一震,猛地看向地上的上官无伋。
“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二少爷很久没见到你表兄了吧?不然他一定会告诉你,他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甚至还多次对这个女孩子手下留情,因为她让他觉得很亲切……”
“不可能!”
“二少爷也见过这个女孩子,还相处了不短的时间。难道你从来没发现,她有一双跟侯青栩很像的眼睛吗?”
“所以呢?她就是侯青栩的妹妹,我姑姑的女儿吗?”俞祈信转向金钱先生,冷笑道,“这就是二叔要告诉我的秘密吗?这么荒唐的理由,您真的以为在给三岁小孩讲故事吗?”
“如果你连接受事实的勇气都没有,就不是小孩而是懦夫!”
俞祈信全身一震,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往上官无伋移去,脸上的表情又再一次变得平静。
平静且冰冷。
“原来如此……”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难怪爷爷的反应会这么奇怪,原来他虽然失去了一个孙子,却多了个外孙女。”
“这句话说得够狠,看来你真像个男人了!”金钱先生笑道,“瞿家的男子汉一向敢作敢为,你既然那么恨她,那就用你手中的匕首杀了她,二叔绝不阻止。”
俞祈信冰冷的目光落到匕首上,亦微笑道:“二叔此话当真?”
“当然!这丫头能杀自己的大表兄,你凭什么不能杀自己的亲表妹呢?”
俞祈信的指尖一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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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的孙子外孙全都加起来也就四个。其中瞿潭宇最像老爷子,侯青栩的天赋更高,不过他从小跟在元泽林身边,到底少了丝瞿家人该有的霸气。至于你跟地上的丫头吗……”金钱先生往上官无伋瞄了一眼,笑道:“纯粹是两个异类。你们从头到脚都没有一点像瞿家的血脉。”
俞祈信的肩膀开始颤抖。
“不过这丫头比你强。起码她够狠,她不仅敢杀自己的表兄,还敢把人头当成礼物送给外祖父,顺便把她外公的好朋友打个半死。而你呢?以前只会关起门来读书,好不容易提起勇气离家出走了,还这么婆婆妈妈。杀你大哥的凶手就在你面前,刀也就在你手中,你却到现在还不敢动手。”
俞祈信全身颤抖。
“她的好口才是从二叔这学的吧?”他突然笑了笑,眼泪滚落下来,“您说的对,我是个懦夫。一个懦夫,怎么会有勇气杀自己的表妹呢?”
金钱先生摇摇头,温柔地道:“是不是个懦夫,马上就能分晓。现在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也就跟我们一样承担了一样的痛苦。这种痛苦绝对不是一个懦夫能够承受的。你能不能?”
“如果我不能呢?”
“那你就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是杀了她,二是自杀。”
“我明白了。”俞祈信缓缓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信儿!”金钱先生突然开口叫住他。
俞祈信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淡淡道:“二叔还有什么吩咐?”
“你真的恨着我们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们?就像二叔所说,你们之所以能若无其事,是因为你们心中的痛远甚于我的恨。你们都深爱着姑姑,当然也深爱着她的女儿,但却因为大哥的死而无法相认。我终于明白爹为何要亲自来送请柬,也明白爷爷为何要把最珍爱的貂裘送给她。不过他们做这些事时的心情,我却永远都无法体会。”
“老爷子已经七十几岁了,他的长孙已经走了,外孙女永远都不可能相认,你还要去哪?”
俞祈信终于回头看了金钱先生一眼,平静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这不像是二叔该说的话,从我有记忆起,您就从来没在家里呆过。”
“哈哈,这是我的德行,你学什么?”
“不,我已经发过誓。如果不能手刃凶手,今生绝不踏入瞿家半步。以后若再相见,信儿还是信儿,但却不是瞿信,而是俞祈信了。”
俞祈信再次笑笑,带着他那斯文秀气但却平静到看不出一丝表情的脸,缓步离去。
金钱先生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道:“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样的承受力跟忍耐力。这个孩子到底是成长了还是毁了?”
闻聚福沉声道:“他是个聪明、冷静而且心智成熟的人,旁人是难以改变他的。但小姐就不一样了,她真的还很幼稚,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她。”
金钱先生点头道:“幸好这丫头没什么良心,只要今后不再相见,她对老爷子的愧疚持续不了多久的。寒枫回来了吗?”
“原来是先生要寒公子回来的。”
“我只相信他,他一定要陪在这死丫头身边,至于其他事交给别人去做好了。你们白雪城的人不会都死光了吧?”
“城主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
“我没心情管他搞什么,总之寒枫要寸步不离跟着丫头才行。”
“是,我会向寒公子传达先生的意思。”
“我还要去趟故园山庄,你把她带回去吧。记住,一定要把人交到寒枫手中。”
也没等闻聚福回答,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一向我行我素的金钱先生,竟然也不敢再多看自己唯一的爱徒,他的亲外甥女一眼。
瞿家人的伤痛,外人的确是难以体会。
闻聚福终于背起了上官无伋,缓步往回走去。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中却满是神伤。
“岳慕世啊岳慕世,你到底违背了你的诺言,还是走进了京城。”他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背着上官无伋摇摇晃晃地走在着,一边喃喃自语,“唉,我的大小姐啊,你只知道我岳慕世为了一位小姐三偷玉玺,却不知道这位小姐正是东方世家的养女瞿心竹。呵呵……呵呵……”
只要是熟悉上官无汲的人,就会发现..lā
被金钱先生打晕之后,她一直昏迷到第二天的正午才醒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她自床上坐起来时,一向精光四射的眼睛竟然也透出了罕见的疲态。没有大喊大叫,甚至也没有要问是谁把她打晕的,她就那么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卧房外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女的似乎年纪很小,嗓音甜美清脆,语气十分兴奋,而男的则温柔且亲切。
“你好厉害啊,寒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快教我啊!教我!”
“这只是雕虫小技,你如果真的要学武,就该把时间花在基本功上。”
“别跟我提什么基本功了,讨厌死了!就因为这个害我到现在还只能把木剑。”
“不是说十四岁通过考验就可以拿真正的剑吗?听说有些个别优秀的弟子在练剑的头年就有通过考验的。”
“那是别人嘛!我去年就参加了,还是老太君亲自考验我呢,结果还是没通过。哼!二伯拿了把镰刀给我,说要是嫌木剑太难看的话就换镰刀,害得我被几个哥哥笑死了!”
寒枫哈哈大笑。
上官无汲愣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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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永远平静温和的寒枫竟然也有这么开怀的时候。从这爽朗的笑声中,她甚至可以想象他此时的笑容有多么灿烂。这真的就是寒枫吗?没有带着人皮面具、没有经过精心易容的真正的寒枫?
只听他笑着柔声道:“不要急,你的年纪还小,要练好武功还是有时间的。”
“那你教我啊!只要你教我剑法,我就帮你在郑姐姐面前美言几句。”
“郑姑娘?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你就不要经常去打扰她休息了。”
“不是你要我去打听情报的吗?还有,你不是都叫文璇姑娘的吗?怎么又变了?”
“呵呵……是吗?我最近很累,恐怕不能教你练剑了。如果你想学,倒可以找里面的叶姐姐,她的剑法……”
寒枫突然停下,转身往后望来。——上官无汲不知何时已从内屋走了出来,正直直地看着桌旁的两人。
“你没事吧?”寒枫问。一面对她,他的表情又变得平静而温和,语气也很平淡。
上官无汲的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有点郁闷地看着寒枫,淡淡道:“你放心,我还没有自杀的打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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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小小不悦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寒大哥因为担心你,都在这里守了一夜了。”
“是吗?”上官无汲还是直直地盯着寒枫,话却是对南宫小的,“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他。”
“凭什么呀?寒大哥又不是你的仆人!”南宫小小不服气地拉着寒枫的衣袖,“我们去找郑姐姐,不要管她!哼!”
寒枫柔声道:“你自己去玩吧,我们有话要谈。”
南宫小小不解地道:“为什么你要对她这么好啊?她又凶又坏,比郑姐姐差多了!”
寒枫对她笑了笑。
南宫小小看看他,又看看上官无汲,无奈地道:“那好吧!不过你答应帮我找小信子的,不要忘了哦!”
寒枫点头。
南宫小小这才松开手,愤愤不平地瞪了上官无汲一眼,嘟着小嘴走了出去。她的后脚刚迈出门槛,上官无汲就飞快地闪到门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
她还是盯着寒枫。
“什么事?”寒枫平静地问。
“没什么,”她一边往寒枫走去,一边慢悠悠地说着,“我觉得你这张脸……不是,是右脸颊有点不太对劲。就是这里……”
她伸手戳了一下寒枫的脸。
“这里不是应该有道伤口吗?被血蝙蝠打伤的,在苏州的时候我明明看到的。这么不见了?”
寒枫疑惑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怀疑……”上官无汲的手指缓缓下滑,落到他的衣领上,漫不经心地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寒……枫!”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就一把抓住衣领,把寒枫的衣服给拉了下来。由于用力过猛,外衣被她给撕下来一大片。
一抹白色划过眼眸。
在他的前胸缠着白色的绷带,可能是被她的手撞到了,在靠近心口的位置已经渗出了一片血红。
真的是寒枫!
那个冒牌货说的原来是真的,寒枫在开心的时候是会那样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难道因为他面对我时从来就没有开心过?
“你……你真的是寒枫?”她还是不相信地问。
寒枫没有回答。
他就像不知道自己伤口又流血了一样,轻轻拉上衣服,往门口走去。
“喂!我问你啊!喂……对不起!”
寒枫停下。
上官无汲尴尬地道:“我只是……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寒枫,没有别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啊!你明明很开朗,为什么一看到我就变成这副样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没有。”
“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是圣火枪吧?你一定很难受吧?明明讨厌我,却因为老哥的关系不得不保护我……”
“我说过了,我没有讨厌你。”寒枫终于转过身来,平静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淡淡道:“如果你还不能相信,那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在这个世上有两个人对我最重要,而其中一个就是你。”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在她的震惊之中,寒枫已经走了出去。
——为什么我感觉你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这是事实。
从外罗城进入内城共有三座城门,从西往东依次是“宣武门”、“正阳门”、“崇文{][lā}而上官无伋现在身处的就是东面的“崇文门”。小说站
www.xsz.tw当她抬起头看到这三个字,就不由想起几天前与俞祈信边走边聊的情景。那时候他们也是经过崇文门往内城一条专做老江湖生意的小巷走去。
他说,姑娘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为何不说出来让我帮你想想办法呢?
在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温柔,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她忍不住要去相信他、接近他。
上官无伋并不是像南宫小小那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的童年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悲惨。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活磨难的人,是不可能彻底单纯的。她自私、多疑并且心狠手辣。她喜欢笑,而且笑得特别甜美灿烂,但实际上她根本不相信人,哪怕是像闻聚福这样的。可是对着这位叫俞祈信的少年,她从一开始就提不起戒心,好像不知不觉地被他的魔力吸引。
这实在太奇怪!
——放心吧,你没有中毒。
——那我怎么会心痛呢?难道不是‘七虫七花散’在作怪吗?
——你确实没有中毒。如果你觉得心痛,就只是单纯的心痛而已。是真正的‘七情’在作祟,而不是毒药。
上官无伋一边走着,一边回想刚刚与郑文璇的对话。栗子网
www.lizi.tw不是中毒,而是单纯的心痛吗?因为想起了老爷子,想起了他对我的好,想起了我杀了他孙子,所以感到心痛吗?难怪俞祈信的表情那么意外,原来他根本就没有对我下毒。
他一定很惊讶吧?我竟然为了瞿家的人而心痛了。
没有目的地,没有想法,她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在一个简陋的小巷里,停在了一家小小的店铺前。
是俞祈信带她来过的小店!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之所以信任俞祈信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她打心底喜欢这个少年,愿意去接近他、相信他。
上官无伋无奈地苦笑,抬脚往门内走去。与此同时,一个身材高大带着竹笠的男子匆匆从里面出来,与她擦肩而过。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甚至还没有看到脸,她也认能认出这个人来,因为这个身形与叶孤城实在太像了!
察觉到她的反应,此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亦是微微一震,似乎没有想到会遇见她。
“你……”上官无伋指着他,舌头却开始打结,“你是……血蝙蝠?”
隔着黑纱,仍能感觉到男子直视的目光。他打量着上官无伋,又沉默了片刻,突然微一冷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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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冷笑声实在太熟悉了!
“你终于记起我了?”他笑着道,“看来你办案速度挺快啊,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你真的就是血蝙蝠?”上官无伋又问。
“这不是你帮我取的名字吗?你没想起来吗?”
“为什么?”
“什么?”男子微微一愣。
上官无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是这么激动,从声音到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连脸颊也涨得通红。
男子这才认真地看着她,微微有些吃惊地道:“你怎么了?”
“我疯了!是你把我逼疯的!是你和你的天魔**!”
“是我逼的吗?”男子冷笑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是你硬要跟我学的吧?”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松开了手。
当手臂滑落的时候,她所有的力气似乎也随之消失了。脸颊渐渐地回复苍白,嘴唇颤抖,没有一丝的血色。
“是的……”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是我自找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男子惊讶地道:“发生什么事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小叶啊!”
“哈哈,小叶!”上官无伋突然笑了笑,神态又恢复正常,“我就是俞祈信要找的小叶!”
男子还在注视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我疯了。”上官无伋敲敲脑袋,微笑道,“以前我记不起来的时候,还只是偶尔才疯一次,现在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却是彻底地疯了。”
“你只是一时无法适应而已。”男子哂笑道,“估计你失意的时候把自己当成善良的天使了,所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我可以接受。我是圣火枪,我是个嗜血的魔鬼,这些都没什么!可是……可是……”
“我没有看错吧?”男子笑道,“你在痛苦?”
“是的。我杀了一个很特殊的人,这个让我很痛苦。当我想起来的时候,我的心……”她伸手按着心口,苦笑道,“很痛,非常痛。”
男子看着她。
有那么一刻,他的心似乎要被软化了,但片刻之后他又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他整整竹笠,让黑纱罩得更严实一些,笑道,“你真的疯了。”
“那你呢?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随便逛逛。”
“那你手上的东西呢?”上官无伋瞄了眼他手中的小包袱,“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面装的都是易容用的小东西吧?”
男子微微一震。
“我现在很累,没有精力去试探你。”上官无伋垂下眼,平静地道,“就请你自己告诉我吧!你为什么要扮成我大哥的样子?你是为了他才接近我的吧?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恩怨?”
“恩怨?”男子冷冷一笑,嘲讽地道,“恐怕你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一个圣火枪就快让你崩溃了,我怕你承受不起!”
话音刚落,他已经快步往前走去。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么相似的身形,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血蝙蝠吗?那个教我天魔**,跟我相处了三年的血蝙蝠?他跟老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提到老哥,他的反应就变得这么冷淡,甚至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好想追上去看看他到底都在干什么。
“提醒你一句。”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男子突然又转过头来,那冰冷的目光透过黑纱落到她的脸上,缓缓道,“不用跟踪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上官无伋愣了愣。
愣过之后,她又想都未想就追了上去。
如果心痛无可避免,那我还找俞祈信干什么呢?还是先为老哥做点事吧!
北京城的巷子特别多,多得都让人{][lā}
上官无汲已经追了两个巷子,刚刚从这一面墙壁翻过来,却又看到血蝙蝠那酷似叶孤城的身影消失在另外一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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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功不错啊,看来要追上他还真得加把劲才行!
上官无汲暗暗做个深呼吸,似乎要把烦心的事赶出脑海,这才提聚一口真气,闪电般追了上去。
足尖轻点,直跃丈余。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人,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巷子冲了出来,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这个人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而且像早就预想好一样直直往她冲来。上官无汲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血蝙蝠身上,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时间改变方向。
“砰!”
一声巨响,两个人撞在一起,滚到在地上。
好痛!
上官无汲揉着差别被压断的脖子,满脸杀气地坐起来,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看去,顿时愣住。
年轻的脸庞,英俊的五官,一切是这么的熟悉。这不正是她那位永远沉稳平静的保镖吗?
“寒枫?”上官无汲不可自信地眨眨眼睛,“你来这里干什么?”
“寒你个头!”此人捂着头亦坐起来(他的头不偏不倚正撞在上官无汲额头上),抱怨道,“一个女人头这么硬,脑壳里都装石头了?”
一样的脸,不一样的态度,上官无汲愣了一愣,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她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寒枫半晌,终于恍然:
“冒牌货!”她惊呼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寒枫”没好气地道,“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来找人啊!”上官无汲还是一脸茫然,“你不是跟寒枫交换了吗?那你应该正在跟踪那个人才对啊!”
“如果我不在跟踪他,怎么会遇见你呢!”“寒枫”喝道,“拜托你出门带点脑子行不行?”
上官无汲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总算有点清醒过来。
对啊!冒牌货跟踪的人,不就是血蝙蝠吗?
她惊讶地道:“那你突然跑出来挡住我干吗?”
“如果我不出来,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他现在很危险,随时会杀了你的!”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色变道:“他……入魔了?”
“谁知道呢!反正是个疯子,没事千万别靠近他。”
“他刚才很正常啊!”
“正常个屁!等他发疯的时候,你想跑都来不及了。连寒枫都伤得那么严重,何况是你。我都两天没有合眼了,这样下去非活活折腾死不可!”“寒枫”长长叹了口气,就那么靠在墙壁上,无力地垂下双臂。
他这一动,上官无汲才注意到他的脖子有几道血红的伤痕,看起来不像是被兵器所伤。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的脖子怎么了?”
“被你那个正常的人给抓的。”
“你跟他动手了?”
“我有几条命,敢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动手?是昨晚他屋里又是惨叫又是扔东西的,我一时好奇去窗外偷偷看了一眼而已。他好像什么病发作了,全身抽搐,脸上都是血。”
“然后呢?”
“然后我的脖子就成这样了。”
上官无汲惊骇地道:“是他把你抓成这样的?你的轻功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跑?”
“他会‘血啸**’,只要一听到他的哨声就像被摄了魂一样,意志再坚定的人也很难反应。所以寒枫才会伤得那么重。”
上官无汲的心里微微一颤。
血啸**!
这正是“天魔**”里面她最早学的一种。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在被通明教追杀遇到南宫绝的时候,她曾经用过的。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入魔,哨声发挥不出该有的威力,只是让魏小裳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血蝙蝠用“血啸**”对付寒枫吗?那么他胸口的那道伤口……
“看来你懂得挺多啊!”她有点意外地地道,“你知道‘御血**’,还知道‘血啸**’。”
“很奇怪吗?”“寒枫”微微一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才是天魔教最正宗的传人,你信不信?”
“不可能!天魔教消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那就当我说谎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寒枫”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总之这个人就是个魔鬼。如果不是寒枫提醒我小心哨声,我可能要被他撕成碎片。”
上官无汲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寒枫”瞄了眼她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衣服,疑惑地道:“大雪天穿成这样,你脑子没问题吧?闻大老板没钱给你买衣服吗?”
“呃?”上官无汲似乎正想什么想得入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没什么,我不觉得冷。”
“不冷你的脸会变成这样?”“寒枫”指着她左脸颊的几处冻伤,“冻得皮都破了,好像很严重啊!”
“都说没什么了!”
“随便,反正又不是我的脸。”“寒枫”自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还得去盯着他,你自己滚回去吧!”
上官无汲亦站了起来,惊讶地道:“你还要去监视他吗?为什么你要扮成寒枫的样子?这根本没有意义嘛!”
“你问我,我问谁去?”“寒枫”哂道,“反正是奉命行事,我只要看紧自己的小命,活着完成任务就行了。”
上官无汲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他是用什么兵器的?”
“寒枫”摇头:“他随身没有带兵器。”
“那寒枫的伤怎么来的?伤口那么整齐,应该是利器所伤啊!”
“伤口?”“寒枫”疑惑地道:“他不是被打了一掌吗?有的也是内伤,哪来的伤口?”
上官无汲惊骇不已。
血蝙蝠是用手掌打伤寒枫的?那寒枫胸口的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血蝙蝠,谁能伤得了他?难道是寒枫闲着无聊,自己拿刀往胸口来上一刀吗?
这实在太难解释了。
“寒枫”看着她凝重的表情,突然笑了笑,道:“我发现你的人生其实挺精彩的。”
“什么?”上官无汲一愣。
“你的麻烦永远比别人多啊,这还不够刺激吗?以前在苏州,现在在京城,都是短短的几天你就能惹出那么多事,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围着你转似的。”
上官无汲苦笑。
“能笑就说明你还正常,快滚回客栈呆着,别失魂落魄地乱跑。还有……”“寒枫”瞄了眼她脸上的冻伤,笑道,“拜托你弄点药擦擦吧!这样下去会毁容的,丑女!”
这句“丑女”让上官无汲的心里暖和不少,她有点感激地看了冒牌货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对方已经换成一副严肃的模样盯着她。
“警告你,没事别去烦郑姑娘。不然我回来跟你算帐!”
他说完又瞪了她充满杀气的一眼,也不等上官无汲回答就消失不见。
上官无汲只有苦笑。
都怪郑文璇的易容术太传神,害她差点被这张脸给骗了,竟然忘了眼前的并不是真的寒枫,而是个假得离谱的冒牌货了。
闻聚福..lā
就如南宫小小所说,这位大老板的模样的确像个庸俗的暴发户,没想到他不仅会做生意,还深谙茶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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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茶的故乡,自秦统一巴蜀茶文化开始传播以来,到今天的明朝,茶饮早已成为一种修身养性之道。饮茶是一门很高雅的艺术,就单是各样的茶具就达到二十四种之多,看得上官无伋直发愣。此时她正托着脑袋,看着闻聚福摆弄各种各样叫不出名来的茶具,昏昏欲睡。
“都说茶道有四,一是贵族茶道,生发于‘茶之品’;二是雅士茶道生发于‘茶之韵’;三是禅宗茶道,生发于‘茶之德’,四是世俗茶道,生发于‘茶之味’。我看我们就属于第四种。”闻聚福终于将一杯茶端到上官无伋面前,微笑道,“茶是雅物,亦是俗物。以茶品人生,我们这些俗人今天也算附庸一次风雅了,呵呵。”
上官无伋漫不经心地道:“是啊,俗人,我俗得黑眼圈都出来了,你就行行好让我回去睡觉吧,没事喝什么茶啊!”
“小姐这就不懂了吧?喝茶乃养生之道,属下今天准备的都是最好的茶叶,保证让你满意。”闻聚福笑呵呵地道,“来,先试试这杯西湖龙井。这可是极品贡茶,属下还是靠关系才买到二两,喝完之后都齿间留香,回味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已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她放下杯子,揉揉干涩的眼睛,不耐烦地道:“还有几杯茶,都端上来吧!喝完了好睡觉。栗子小说 m.lizi.tw”
与她相反,闻聚福似乎有用不完的耐性。他又端上一杯茶,笑着摇头道:“茶可不是这么喝的。这杯君山银针茶香气清高,味醇甘爽……小姐!等等,先别……”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杯茶又到了上官无伋的肚子里。但不同与刚才的是,她竟然全身一震,脸色“唰”地变白。
“这是什么茶?”她一把拽住闻聚福的衣襟,“快说!是什么茶?”
“是君山银针,产自岳阳洞庭湖。”
“君山银针……”上官无伋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君山银针……”
闻聚福疑惑地道:“这么了?小姐喝过这种茶叶?”
上官无伋眼中的疲惫已经被杀气所取代,一字一顿道:“我没喝过,但我死都不会忘记这种香气。”
“这种香气让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谁说是不好的回忆了?”上官无伋冷冷一笑,五指微一用力,把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那可是我的初吻,好得不得了。”
闻聚福惊讶地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上官无伋突然瞄了他一眼,眼中的杀气又淡了下来,“如果我告诉你,你是不是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闻聚福微笑道:“属下随时可以回答小姐的问题,小姐不需要用**来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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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什么**。”上官无伋又斜靠在椅背上,恢复起先漫不经心的模样,苦笑道,“就是在杭州的时候被一个讨厌的人强吻了。”
“强吻?”闻聚福失笑道,“这个人一定是向天借胆,竟敢打白雪城大小姐的主意。”
“他只是想羞辱我一下而已。”上官无伋嘲讽地一笑,道,“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他嘴里的那道香气。”
“与这杯茶一样?”
“是的。不过要更清香一点。看来这个混蛋很懂得享受,用的茶叶比你还好。”
闻聚福惊讶地道:“小姐口中的这个人不会就是裕王千岁吧?”
上官无伋哂道:“你猜到哪去了,我说的是‘江东三煞’中的‘鬼手’韩文博。”
“韩文博?”闻聚福更加惊讶,“他怎么敢惹小姐?要比属下更好的茶,只能是大内的贡品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天天喝得到?”
“那种人是什么人?”上官无伋叹气道,“虽然我恨不得扒他的皮,不过他真的看起来很斯文,很……很有气质吧。喜欢喝茶也不奇怪啊,更何况他是冥王座的人,那个奇怪的少主好像也挺赏识他的,应该日子过得也不错。”
闻聚福哂道:“那种废物,就算加入冥王座也只能当个小角色,小姐不必把他放在心上。”
“废物?”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你认识他?他虽然是江东三煞之一,不过比起‘鬼娃’和叶红霜来厉害多了。尤其是他的鬼影血针,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中呢!”
闻聚福有些意外地道:“连小姐都在他手上吃了亏,看来他长进了不少。”
“反正他是个讨厌的人,但绝不是你所说的废物。你不知道他有多奸诈呢!哼,还笑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对了,你听说过冥王座吗?”
闻聚福点头道:“这是近一两年才冒起的神秘组织,似乎是专门杀人的。只要收到他们的死亡贴,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了。”
上官无伋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死亡贴真的这么厉害?”
“是啊!听说只要冥王座的主人在死亡贴上写上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就会天涯海角地追杀此人。不见尸首,绝不罢休。”
“听说?”
“因为属下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贴。而且冥王座杀的人,都是一些并不出名的,有些还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太清楚。小姐还是不要惹他们为妙,这个冥王座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闻聚福沉声道,“属下怀疑,它是某个人铲除异己的工具,其中可能牵涉到朝廷政治。”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人以江湖门派做幌子,替自己杀人。这个人的身份地位一定很高,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皇亲国戚。我们小小的江湖人怎么惹得起呢?”
“可他们追杀元……”上官无伋欲言又止。
“属下明白小姐在杭州执行的秘密任务,不必向我解释。”
上官无伋点点头,又打量了一遍闻聚福,眼神有些奇怪,问道:“你对我真的很好啊,好得都让人怀疑你有什么企图了。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不是能永远替我保守?”
闻聚福微笑道:“如果一个秘密不想让人知道,最好就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可我就是要告诉你。”上官无伋笑道,“如果我们两个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不是更能增进我们的感情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吗?”
闻聚福的脸上终于现出凝重神色,迟疑道:“小姐的意思是……”
“你喜欢的那个千金小姐跟我长得像吗?”
闻聚福全身剧震,脸色猝变。
他就是再聪明、再细心也不会想到,这几天困扰上官无伋的秘密竟然会是这个!不止他,还有金钱先生,还有老爷子,还有瞿天华,他们费尽苦心想要隐瞒的秘密却被一个最不应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这一定是他们想不到的。
做梦都想不到!
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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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她最近实在太奇怪了、太反常了。原本红润健康的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明亮的眼眸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明明脸颊上已经有多处的冻伤了,却还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常常在雪地里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当寒风吹起她的发丝,落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上,她是那么疲惫,那么无神,同时又那么地令人心碎。这个精神恍惚的少女真的就是那个嚣张狂妄、精力充沛的白雪城大小姐吗?
当别人惊讶担忧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上官无伋只能在心里苦笑。
我怎么了?
不是早就回答了吗?我疯了啊,彻底地疯了,只是你们都不相信而已。
莫名其妙地被老哥送去静月庵修养,吃了三个月的斋,扫了三个月的地,因为日子清苦,所以心情还算平静。可是一离开那里,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先是对荒野上的尸体产生了幻觉,然后又忍不住去舔地上的血,这些一定都与我在大漠的三年有关,可是我却不记得了。
我是怎么打伤“枪神”曹征的?我怎么突然会“御血**”了?这些我都不去想,也不敢想。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不去回忆,所有的事都会变成过去,最终在我的生命里消失。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上天偏偏不让我如愿。
一个神秘的男子出现了。他酷似老哥,却又与老哥截然不同。当我从闻聚福的口中听说圣火枪时,就想起了他。圣火枪,还有神秘男子,他们都让我感觉到危险,可是又那么熟悉。所有的秘密似乎都很快地被揭开了。卢管家就是瞿老爷子,俞祈信就是“小叶”,也是瞿家的二少爷瞿信,而上官无伋正是我坐了一个月的船要来寻找的凶手。
接下来的事就发生得太快,快到我都不知道该去怪谁!
应该怪金钱先生,他这样的高手竟然没有真正地把我打晕,实在太没用了;也要怪闻聚福,他一个外人根本就不该多管闲事,说那些废话;还要怪老爷子,他竟然守不住自己的诺言,又去见了那个他“今生永不相见”的人。
然而,最该死的就是我了。
如果不是我的内力突飞猛进,就不会被金钱先生打了一下还没有晕倒;如果不是我的好奇心太重,就不会躺在那里偷听;如果我不对老爷子产生奇怪的感情,我也不会疯了。
整整四天了,这四天竟然比遇见老哥之前的七年加起来还要可怕。为什么不睡?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为什么要冻着?因为一旦暖和了就会忍不住想起老爷子送的貂裘,想起他说的话。
——不行,你穿得太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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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寒风,纷飞的雪花,所有的东西好像在不断地提醒我这句话。不敢照镜子,因为脸颊上的冻伤就是被俞祈信扔在河边的那一晚留下的,而他,正是我亲爱的表兄弟。
这个秘密太沉痛,已经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而唯一可以跟我分担的就是闻聚福了。他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仇人,却有着最特殊的身份。
所以,面对他惊骇的表情,上官无伋还是一脸笑容,她端起另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这才道:“既然是母女,应该长得很像才对吧?一个痴情汉子离开了心上人,过了多少年以后见到了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于是产生了很特殊的感情,那些故事不是都这么说的吗?”
闻聚福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竟然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移开目光,苦涩地一笑,叹道:“原来你根本没有昏倒,你都听到了。”
“你真聪明!”上官无伋还在笑着,“如果我不是听到了这那些不该听到的话,又怎么会一夜都睡不着呢?”
“小姐……”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正常,非常非常正常。”
如果不是脸色实在太差,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的确是很正常。闻聚福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忍之意。
又过了许久,他才苦笑道:“属下就是怕你知道,才与金钱先生前往。没想到……”
“没想到天意弄人吧?”上官无伋还是笑得很平静,“你可错怪老天了,安排这一切的并不是老天爷,而是我亲爱的师父。”
“金钱先生?”
“不错。我起先还以为是我的内力进步太大,所以他低估了我,下手不够重。其实现在想想,这很有可能是他故意的。他可能也料到我会很好奇地偷听,所以……”上官无伋顿了顿,又转向闻聚福笑道,“我这师父是不是很帅啊?老爷子跟瞿天华不敢告诉俞祈信的事,他却敢。他不仅要让俞祈信知道真相,还要我也知道。”
闻聚福沉默。
显然,他也觉得上官无伋的分析有点道理。毕竟那是金钱先生啊,他亲自动手竟然没有把上官无伋打晕,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他要我知道这个秘密,但却永远都要装作不知道。我不能也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包括他。所以我也永远都无法证实,我听到的那段话到底是不是他故意让我听到的。”
闻聚福还在沉默。
上官无伋又端起另一杯茶,慢慢地喝完。
“你知道寒枫受伤了吧?”她放下茶杯,看着闻聚福,“他身上明明有很深的的伤口,可冒牌货却说他只是被血蝙蝠打了一掌。我想来想去都觉得很奇怪,所以就做了一个梦,梦到是我把他打伤的。”
闻聚福惊讶地看着她。
她今晚的每句话都太让人惊讶了。
“具体的我不能说哦,因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既然我的眼睛都跟侯青栩那么像,那我跟那位让你三偷玉玺的小姐应该一模一样吧?”
闻聚福摇头。
“不像?”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道,“也是,如果像的话,你应该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你是怎么怀疑的?是因为我提到金钱先生吗?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金钱先生跟瞿家的关系了。”
闻聚福点头。
“金钱先生连自己的亲侄儿都不肯教,却教了我,所以你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世,然后暗中调查我?可是连老哥都查不出我的身世,你是怎么查到的?”
“属下查的是侯青栩。”
“哦!”上官无伋恍然道,“因为你早知道侯青栩是她的儿子,所以你一查到他还有个妹妹,什么都好猜了。说不定你天天看我的眼睛,觉得越看越像。这么说我长得应该是像父亲的了。那她呢?你的那位千金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闻聚福的眼睛里露出了忧伤之色。他突然又专心致志地泡起茶来,看似不经意地回答道:“她很美,很恬静,很温柔……气质跟郑姑娘倒是有几分相似……”
上官无汲在晒Щщш..lā
经历过大雪后,冬日的阳光显得特别地温馨,她就坐在门槛前,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小说站
www.xsz.tw她的身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不依不饶地推着她的肩膀。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啊?”南宫小小一边推着一边道,“一直这样坐着你就不腰疼吗?说啊!俞祈信去哪了?”
上官无汲漫不经心地摇头。
“骗人!你跟他那么好,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就告诉我吧!姐姐,叶姐姐!”她又换上一副可怜相,大眼睛水汪汪地,哀求道,“你带我去找他,不然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找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打他,这还不行吗?”
上官无汲瞄了她一眼,干脆闭上了眼睛。
“喂!喂!你起来!”
软的不行,南宫小小又出硬招。她恶狠狠地扯着上官无汲的手臂,要把她拉起来。但奇怪的是,这个明明就随意缩在这的人竟然像铁打的一样,任由她怎么用力,就是拉不动。
“小妹妹,别白费力气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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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哥哥?”一见此人,南宫小小立即眉开眼笑,高兴地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你来得正好。她不肯告诉我俞祈信在哪,干脆你带我去找他吧!”
男子微微有些惊讶地道:“俞祈信不见了吗?”
“你忘了?昨天你还说有空帮我找他呢!”南宫小小不悦地嘟起小嘴,“不行,你现在就跟我去找!”
“答应你的可不是我哦!”男子微笑道,“不过你要是肯帮我一个忙的话,我会考虑的。”
“什么忙?”
“来。”男子俯下头,靠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是经常去找那个郑文璇姐姐吗?只要你了解一些她的爱好,比如说她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还有……”
“你又喜欢郑姐姐了?”南宫小小不解地道,“你怎么变这么快啊?这几天你不是都不去她的房间了吗?连讲话都客客气气的,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喜欢她了呢!”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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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誓?”
“发誓。”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郑姐姐收集情报。”南宫小小总算满意了,立即兴奋地往郑文璇的房间跑去。
直到她进了门,男子的目光才落到上官无汲身上,笑道:“终于穿上厚衣服了,看来你变正常了啊!见到老朋友连头都不用抬吗?”
“我脑袋里装的不全是石头吗?太重了,抬不起来。”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啊!”
上官无汲哂道:“你以为我是南宫小小吗?两个人的声音一点不都像,没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你回来干什么?又跟寒枫换班了?他的伤不会好得这么快吧?”
“他怎样我不清楚,但我是快不行了。”“寒枫”走至她身旁,也那么贴着墙坐下,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自己体力不错呢!唉,看来这种活还真是要人命!”
“这么说你是偷懒了?我还以为你怕寒枫近水楼台,所以特地跑回来见郑文璇的。”
“寒枫”摇头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要跟你合作杀一个人。”
听到“杀人”两字,上官无汲立即微微一颤。她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身旁的假寒枫一眼,沉声道:“你不是在跟踪那个人吗?还想去杀谁?”
“就因为跟踪太累,所以只好杀人了。”
“你杀得了他吗?别忘了他会天魔**,一旦入魔威力会倍增的。”
“所以才找你商量啊!我、寒枫,再加上你。我们三人联手的话,别说什么入魔,他就是入了仙我们也能把他打回原形。”
上官无汲冷哼道:“别加上我,你们谁死谁活都不关我的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真的不会?”
“绝对不会!”
“就等你这句话了。”“寒枫”突然又笑了起来,那神情十分狡诈。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微笑道:“有了上官小姐的保证,我们就能毫无顾忌了。”
他这副不羁的笑容搭配寒枫的五官,看得上官无汲十分郁闷。她皱着眉,不悦地道:“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不是玩把戏,而是玩命。我跟寒枫已经决定今晚动手,我不过是先谈谈你的口风。因为你跟他关系暧mei,如果关键时刻跑出来坏事的话……”
“你才跟他关系暧mei呢!那个混蛋骗了我三年,我恨不得马上宰了他,怎么会去救他?”上官无汲冷哼道,“更何况,你们也杀不了他。一个绝顶高手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就算打不过,他还不会跑吗?”
“你不相信?”“寒枫”斜靠在门上,慢慢悠悠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柔软的短刃,微笑道,“我们的上官大小姐应该也算个绝顶高手吧?你要不要也试试?”
上官无汲瞄了眼他手中的短刃,哂道:“这就是那把传说中会令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的神兵?这么贴身带着,你也不怕割了自己。”
“是不是神兵,一试便知。”“寒枫”笑了笑,转动着手中的短刃,慢悠悠地道,“不过你要小心哦!要是哪里割伤了,郑姑娘也救不了你。”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щ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在一般人的眼中,“寒枫”的动作可能是很随意的,但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之处。他手腕转动,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短刃,五指十分灵活有力。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冒牌货的手掌宽大,手指细长有力,正是金钱先生所说最适合练暗器的手。
看着这样一双手,她已经能够想象他的速度与准确。更何况,这么薄这么短的一把小刀,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技巧,足以当成飞刀使用,令人防不胜防。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块练武的料啊,”上官无汲冷笑道,不过你是杀不了我的。就算你跟寒枫联手也一样。”
“哦?”“寒枫”狡黠地一笑,目光玩远处移去,似乎在跟谁说话,“她这么嚣张,我们是不是该杀杀她的威风?”
上官无汲一愣。
就在她这一愣之间,“寒枫”的手指一拨,手中的短刃竟然往她飞来。
上官无汲的眼中射出不可掩饰的惊骇之色。
短刃刚飞出的时,速度并不快,她一眼就将来路看得一清二楚。但当她往后一仰要避开攻击的时候,短刃竟然旋转起来,闪电般变化方向,往她的脖子切来。
寒光一闪,就险险从她的颈旁擦过。当她凭着绝妙的步法连换三个身形,避开这轮攻击时,一小束发丝才落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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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颈而断!
短刃回飞,又落到追上来的“寒枫”手中。他的手腕一翻,又往她空门大路的小腹刺来。
上官无汲不敢硬碰,往后连翻几个跟斗,落在花园的另一端,身体下蹲,手往靴子处的匕首摸去。
她的全身又是一震。
前面的“寒枫”,明明正握着短刃直追而来的“寒枫”突然不见了!
他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以她惊人的眼力判断,应该是往左边飞去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往那边去追寻他的身影,身后杀气立现。
上官无汲心中一凛,隐隐感觉身后的人非同小可。她也顾不上去拔匕首,急忙就地一滚,往一旁避开。
她的手中顿时渗出冷汗。
——一把短刃就插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只要她稍慢半刻,已经血溅当场!然而真正让她心惊的并不是这把短刃,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寒枫”!
不可能!他刚才明明在我对面,而且也的确是往左飞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我背后?
她惊骇之中动作不停,一脚踹在短刃上,尖刃顿时飞射向“寒枫”的喉咙。趁着“寒枫”闪避的一瞬间,她立即变换身形,手又伸向靴子旁。
这一刻她的速度更快,手指一抹,已经碰到靴子内的匕首柄。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怪事又发生了!
只见“寒枫”向后一翻,避开短刃,往右边飞去,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她的脖子一凉,冰冷的刀锋已经贴着喉咙。
“如何啊,我的大小姐?”“寒枫”那可恶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要杀一个绝顶高手,真的很困难吗?”
“你……”上官无汲的动作凝结在这一刻,脸上现出不可自信地神色,惊骇地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不是……不是往右避开了吗?为什么……会在我身后?”
“哈哈哈……”“寒枫”手中的短刃上移,停在她的嘴前,笑道,“只要你把这把刀给吃了,我就告诉你。你不是会天魔**吗?听说其中有一种能把刀剑吞下肚去,你不介意给我们表演一下吧?”
“你们?”上官无汲又是一震,稍稍明白过来。
她的眼力与反应能力绝对是顶尖的,除了金钱先生,世上还没有人能让她完全看不出进攻路数。“寒枫”刚才的身形变化已经到了神奇的境界,人的体能到底有限,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
除非……
“寒枫!”她突然喊道,“你给我滚出来!”
——“寒枫”能够像变戏法一样忽隐忽现,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一定是真正的寒枫也在旁边,两个人一模一样,所以让她产生了错觉。
一定是的!
“你聋了?叫你滚出来,你听到没有?”她又喊了一遍,语气更凶了,“快点!”
“唉,这就是城主的不是了!”“寒枫”突然叹了口气,道:“他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喜欢会滚的东西,那就该派只球给她当保镖才对啊!”
“我在叫寒枫,你滚开!”
“我怎么能滚呢,还等着看我们的大小姐表演吞剑绝技呢!”“寒枫”的目光往右前方的一棵大树飘去,微笑道,“你说是不是啊,寒公子?”
不出所料,寒枫那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相差无几的身材,一模一样的五官,他跟这个冒牌货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他一开口,两个人的差别就显露出来了。
除了声音不同之外,他的态度也客气与稳重多了。尤其是他那永远温和而平静的表情,更是他人难以模仿的。
看到他,上官无汲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寒枫的感觉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她自己也觉得始料未及。
寒枫在她审视的目光中缓缓走近,微笑道:“吞剑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内脏,萧执事就不要为难她了。更何况,她应该也没学会。”
“也对!不能害人的武功她怎么会学呢?”身后的“寒枫”又是哈哈一笑,收起匕首也走到了上官无汲面前。
两个人站在一起,上官无汲总算发现了一些不一致的地方。他们的身材很相似,但高度并不是完全一样。而且两张脸的长度也不相等。不过这些细微的差别经过易容术的处理,还是很难看不出来。
“你们......”她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脸上移来移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沉声道,“你们就打算用这种战术去杀那个人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吗?你有没有脑子?”“寒枫”笑道,“只是有个人要见你,在见面之前他要求我们表演一次给你看。”
上官无汲疑惑地道:“有人要见我?是谁?”
“寒枫”反问道:“能对我们做这种要求的人,你说是谁?”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能够命令真假寒枫的人,的确只有一个,那就是......
“是.......是真的吗?”她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不可自信地看向寒枫,“他不是闭关了吗?他真的要......要见我?”
寒枫点点头,手指指向“寒枫”紧闭的房门。
上官无汲又是一震,又惊又喜,想要往那个房间走去,谁知刚迈出第一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她是在太兴奋!
“哇,忘了怎么走路了?”“寒枫”那可恶的声音传来,“那就滚过去好了,你最擅长的啊!哈哈哈......”
叶孤城是个..lā
很少有名人能比他更有名的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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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七岁挑战通明教主严千负,一战成名之后,“剑圣”叶孤城这五个字就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年后,他成立白雪城,一个年仅二十岁的青年竟然能网罗天下高手,成为江湖中最强帮派的领袖。——武林朋友对白雪城的评价是很有意思的:这个帮派不是最大的,不是最神秘的,却是最强的。
现实中的叶孤城是个很完美的人。他年轻、英俊、聪明、稳重。他只穿最舒适的衣服,吃最可口的美食,用最好的剑。当上官无伋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就像个高贵的王子负手立在窗前,随意却又高傲。
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上官无伋的心终于痛了。
——血蝙蝠、圣火枪、瞿潭宇、老爷子、俞祈信,这一系列的人与事、情与恨在她的心底沉压了几天之后,终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老爷子对毕情说的那句话,当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那句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
我瞿家与她再无瓜葛,今生绝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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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瞿......
叶孤城缓缓转过身来,平静的目光落到她煞白的小脸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好久不见了,我的妹妹。”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有时候,一句简短的话已足以替代千言万语。无论她遭遇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事,也无论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都将会成为过去。现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并对她温柔的微笑着,她还有什么不能释怀呢?
“你......你找死啊!”她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笑骂道,“你终于也知道出来了吗?还以为你闭关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死掉了呢!”
她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有够难看。刚才在花园里动手已经沾了不少灰尘,眼泪一流再这么随手一擦,那张脸就成了大花猫了。
叶孤城温柔地着看她,微笑道:“真的不要紧了?”
“当......当然!”她扬起脏兮兮的脸,傲然道,“不就是杀了瞿潭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跟老爷子呢?”
“是他自己要教我武功的,我又没欠他。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如果他咽不下这口气,那就来杀我好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那俞祈信呢?”
“那家伙!我以为他是个好人呢,原来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我,我非打死他不可!你不知道他有多奸诈,竟然找了个高手,趁着我们说话的时候把我给打晕了。哼!他最好保佑别再被我遇上,不然有他好看的!”
“是吗?”叶孤城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真的开始长大了,已经懂得如何承受痛苦。”
上官无伋冷哼道:“我为什么要痛苦?死的是瞿潭宇,又不是我。要痛苦也该是瞿家的人去承受,关我什么事?”
叶孤城爱怜地看着她,微笑不语。
上官无伋大模大样地在桌旁坐下,道:“对了,你怎么也跑京城来了?不会是为了我吧?你都派了两个寒公子在我身边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一段恩怨必须我亲自来解决。”
上官无伋一震,“是......是唐溪......”
“这件事不要再提。”叶孤城打断她的话,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的。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都已经怀......”
“我说过了,眼下有一段恩怨必须我亲自解决。”
“这段恩怨比你的孩子还重要吗?”
“是的。”
上官无伋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迟疑道:“你指的......是那个跟你很像的人?”
叶孤城点头。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为什么长得跟你这么像?”
“真的很像吗?”
“也不是特像,就是......就是很相似。尤其是那股份神韵,特别特别像......反正看到他就感觉看到了你一样。”
“你已经记得他了?”
“恩,大部分都记起来了。”上官无伋苦笑道,“就像他说的一样,三年的朝夕相处我竟然把他给忘了,实在太不像话。或许......他也算是我的另一位哥哥了。”
“那你也知道,他是为了谁才把你害成那样的?”
“为了你。”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活不成了啊!老哥你一出关就跑到京城来,又让寒枫不停地试探他的武功,应该就打算动手了。你放心吧,哥!我刚才跟寒枫胡说的,老哥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一定帮你杀了他!”
叶孤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柔声道:“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伤害他了。如果我的仇人就是你的仇人,那我的亲人又是你什么人呢?”
上官无伋脸色一变。
“你们......”她颤抖着道,“你们是.......”
“他是我弟弟。”叶孤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惊讶,目光飘向窗外,平静地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这种掺杂着亲情的仇恨有多么可怕。恨的人痛苦,被恨的那个更痛苦......”
上官无伋沉默。
掺杂着亲情的仇恨吗?
恨的人痛苦,被恨的更加痛苦……
“我明白。”她抬起头对叶孤城缓缓道,“你告诉我吧,哥!把你以前不想告诉我的故事都告诉我吧!带着亲情的仇恨,还有……寒枫。”
血蝙蝠的故事,是复杂而忧伤的,但对于寒枫,叶孤城的解释就简单..lā没有透露身世、来历、名字,他可以告诉上官无伋的就是:
——他很聪明,很冷静,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决定把他带走,培养他成为我的助手。小说站
www.xsz.tw我是在一片枫叶林中遇见他的,所以改名叫寒枫。
——那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嘉靖三十二年九月十五。
一边回忆着与叶孤城的对话,一边往寒枫的房间走去,上官无伋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嘉靖三十二年吗?那跟我遇见老哥是在同一年。不过他们相遇的时候还在枫叶纷飞的秋天,而我却在寒冷的腊月。这么说来,这个我原本认为无关紧要的寒枫,竟然还要比我早了两个多月!
——如果他比我还早出现,那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他?你没有把他带在身边吗?
——我当然有,不过他只能偷偷地跟着,尽量避免出现而已。
——为什么?
——因为你啊!
——我?
——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吗?特别可爱,特别聪明,而且特别凶。栗子小说 m.lizi.tw对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充满敌意,我刚要介绍寒枫,你就冲过去把他抓得满脸是血。我怎么敢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我以前的样子?
上官无伋靠着寒枫的房门坐下。
我当然记得,永远都记得。那时候的我可比现在厉害多了。
冷了,饿了,身无分文了,都没关系,只要往地上角落里一坐就行了。当有人经过的时候,把小脸抬起来,瞪大眼睛特别无辜地看着对方,再带点晶莹的泪珠,任谁都不得不对我表示一下关怀。不然满街都是孤儿乞丐,我怎么打动老哥呢?
随时能笑,随时能哭,这就是我当时最大的本事。而且笑得一定要比所有的人都要可爱,哭得也一定要比所有人都要可怜。特别是哭过之后带着泪水的笑容,那是我的杀手锏,普天之下无人能挡。
对着老哥的时候,我一定要表现得很乖巧,经常甜甜地叫一声“哥~”,然后就搂着他的腿不放,不怕腻不死他。不过对于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一定要凶。栗子网
www.lizi.tw尤其是路上的那些小乞丐,要是老哥一高兴再捡回来几个,那我还怎么混啊?
难道寒枫真的曾经出现在我面前?还被我……
——那后来呢?他总不可能一直躲着我吧?
——后来是我不让他出现。
——为什么?
——为了练武。寒枫遇见我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虽然还在适合练武的年龄,但比起七岁的你,那还是太晚了一点。更何况,他跟你不一样。我刚开始教你武功,只是想让你多点防身的本领,而他却是我未来的助手,他必须学得比你好才行。
——怎么学?他只比我早了两个月,不可能比我好很多啊!
——所以必须采取一些特殊的方法。我只教你,不教他,但每次考验的时候,他必须练得比你好。
——你不是不教他吗?那他怎么练?
——看着你练啊!我教你的时候他不能看,但你一个人练功的时候他却可以看。
——你是说他一直偷看我练功?那……那我总会发现的,而且他躲在暗处也不可能看清楚啊!
——正因为看不清楚,才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提高他的观察力跟领悟力。你年纪小,又是初学,一招一式都不太标准,有时候可能还会有错误,这就需要他自己去纠正。
——可他这样就学不到正宗的武功了啊!
——我要他学的,是真正的武功,而不是正宗的。更何况,世上也没有什么永恒的正宗。武学是在不断创新,不断进步的,可以借鉴前人的成就,但决不能依赖。这就好像武功秘籍一样,每一代都会有优秀的武学失传,如果我们都只把目光锁在前人的秘籍上,那现在的武术岂不只是以前的一杯残羹?一定要记住,每一代人的自强不息才是武学源远流长的泉源。
——你就是这样教育寒枫的?
——我只是在教育你。我说过,寒枫跟你不一样,他要成为的是我的助手,而不是我的传人。我没有必要对他唠叨这些道理,只要他能达到我的要求就行了。
——可你的要求是不可能达到的!他从我这里最多只能学到我的一半,怎么可能练得比我好?难道你要一个初学者自创武功吗?
——不是自创,只是把固定的招式稍微改变一些,让它们变得最适合自己。这就是为什么你跟寒枫交过手,却一点都没有发现异样。其实他所有的武功,全部是从你这里学的。
——自己改变招式?那不怕变得不伦不类吗?
——如果不适合自己,那再正宗的武功也会变得不伦不类。你不是学过‘草字堂’的连环腿吗?你现在使用的招式是最正宗的吗?
——不……不是。我踢腿的角度要比他们斜一点,那是因为我的身体比他们柔软,从这个角度我更好用力,速度也比较快。
——寒枫也一样。适合你的招式并不一定适合他,他要想练得比你更好,就要他自己去推敲。
——这样他要花多少时间啊?我练武的时候已经很努力、很吃苦了,他要怎么办?
——如论你吃了多少苦,他都至少是你的三倍。
上官无伋无语。
比我好要努力三倍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他怎么能做得到呢?还有……
“你找我?”
温和平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上官无伋猛然惊觉,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寒枫!
——你跟那个人只不过相处了七年,就能感觉到他对你没有WWā可我看了你七年,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是真的!
原来是真的!
从遇见老哥到去大漠修行之前,刚好是七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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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
上官无伋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缓缓站起来。
原来我所有的回忆都是错的,从街头相遇到朝夕相伴,这些我以为是我跟老哥两个人的回忆,其实是属于三个人的。如果我和老哥是彼此在世上最重要的人,那寒枫呢?比我更早出现,比我的十年还要多出两个月的寒枫又算什么?
寒枫注视着他,又问了一遍:“找我什么事?”
“我……”上官无伋迟疑地伸出手,摊开手中的小药瓶,“我帮郑文璇给你送药。”
“郑姑娘?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上官无伋一愣,脸微微红了起来。
“我……我说错了,”她结结巴巴道,“是……是闻聚福叫我拿的。”
“闻聚福?”
上官无伋心里又是一震,这才想起今天起床到现在还没有见过闻聚福,急忙又改口道,“呃……也不是,是老哥!他说……他说你太辛苦,让你多休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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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你了?”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寒枫还是看着她,平静地道:“城主是不是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了?”
上官无伋点头。
寒枫笑了笑,这笑容还是跟平常一样,很温和、很平静,淡淡道:“所以你就变得这么奇怪了吗?”
“我……我哪有!”上官无伋先是本能地辩解,旋又打量了寒枫一样,惊讶地道,“你干嘛这么平静?你就一点都不震惊吗?”
“震惊?”寒枫微笑道,“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些,怎么会震惊呢?”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这才恍然。
对啊!寒枫跟老哥一样是知道所有事的,要震惊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那……那算是我给你的好了。”她有点尴尬地道,“这个药你拿去搽吧,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寒枫没有去接。他又注视了上官无伋半晌,这才道:“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不必这样。”
“你不恨我吗?”
“恨?”
“就是……就是……”上官无伋做了一个抓脸的姿势。
寒枫笑了笑,摇头。
“那这个呢?”上官无伋指了一下心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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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轻微的动作显然蕴含着重大的含义,寒枫微微一震,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她所指的位置,正是寒枫的伤口。
“包括这个,你都不恨吗?”她低声问道,“你真的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我?”
“我已经回答过两次了。”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她突然把手中的药瓶往寒枫身上一砸,逃命似地跑了。
××××××××××××××××××××××
寒枫的胸前明明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而且一看就是被利刃所伤的,为什么冒牌货却说他只是被血蝙蝠打了一掌了?
是他说错了,还是我看错了?
这个看似复杂诡异的答案就在跟郑文璇的对话中。
——寒公子?他受了点内伤,并不太严重。
——那伤口呢?他的胸前的伤口啊!你不是说伤得很严重,连手都抬不起来吗?
——是啊!因为胸口正好中了一掌,所以伤口裂开了。
——什么意思?那是旧伤吗?
——是的。是几个月前的旧伤,不过伤口实在太深,所以愈合得不是很好……
——什么!几个月?
——大概有三个多月吧,是刀伤……
…………
刀伤?
三个多月前的刀伤?
三个月前他还跟我在一起,说要保护我来京城找凶手。之前我跟沈若依打架,他还出手救了沈若依,没有受伤的迹象。接着我们到了杭州,住进了聚福客栈,他更没有机会受伤了。然后我接到了老哥的秘密任务,去保护元泽林……
能打败寒枫的人,天下本就没有几个,而能把他伤得这么重的,更是一个都没有。除非是像血蝙蝠那样会突然入魔,威力暴增的……
想到这里,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好不容易从老爷子与俞祈信的打击中稍稍回复一点,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要睡一觉,竟然又做了一个噩梦。
可怕但真实的噩梦!
在这个梦里,有宫隐日,有黑衣小鬼,还有“枪神”曹征。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院里,曹征的霸王枪往她挑来时,浑身浴血的黑衣小鬼坚决地挡到她的面前,接着一道尖锐地哨声破空响起。
在这充满血腥的哨声中,她看到了寒枫的脸……
是我!
三天来她第十一次从梦中惊醒,但却不是为了瞿家的人,而是寒枫。
是我!
是我入魔之后把寒枫打伤的!是我用黑衣小鬼的那把刀把寒枫砍伤的!
在黑暗中房间中,在寂静的夜里,她终于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保护元泽林是机密,老哥交待过绝对不能透露与白雪城的关系,但寒枫却违背了他的命令。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直到她被曹征逼得入魔,他才现身想要阻止她。
还记得韩文博抓住了她,要约寒枫见面。那时候她还恨寒枫的袖手旁观,心里诅咒他不得好死。但却不知道,寒枫挨了她那一刀后,已经没有跟任何人动手的实力!
然后是在聚福客栈养伤的两个月,寒枫每天都细心地照顾她,她还觉得很烦。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寒枫其实伤得比她更重,当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端药时,他的伤口很有可能正在流血!
十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就被她抓得满脸是血,还害得他从此不能堂堂正正地现身。十年后再见面,她又是大吼大叫,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就算这些他都不计较,那这一刀呢?
这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到三个月后还没有痊愈的一刀他都不计较吗?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这个世上有两个人对我最重要,而其中一个就是你。
先后问了三遍,一直到现在,当她终于开始明白其中的意思时,却又觉得更迷茫了。
原本属于两个人的亲情,真的可以分摊给三个人吗?在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之后,这种亲情到底是变淡了还是更浓了?
寒枫真的就像老哥一样爱着她吗?而她,又是否该像爱老哥一样爱着寒枫?
裕щā
这位一开始就让上官无汲神魂颠倒的迷人王爷已经出现过了,而且也有过一些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前面提过,他是默认的储君,这里需要稍微解释一下。
跟许多朝代一样,明朝是分封藩王的。皇帝们都会早早地确立自己的储君,然后把其他的儿子都分派到各地去当藩王,所以明朝的皇位更替是很少有悬念的。但我们这位英俊的王爷却是个例外。
首先,他是公认的储君。老祖宗的规矩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在两位太子先后驾薨(死了)后,他这位三皇子是自然要继承皇位的。这是祖制,谁都不敢去挑战的祖制,就连皇帝也不敢,否则有被群臣“围攻”的危险。其次,他只是个亲王。说到这,就要归功于他的父王——当今圣上嘉靖皇帝了。这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帝在一连死了两个太子后就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他再也不立太子了。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他决定了,而且他的决定是绝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的。
于是裕王的处境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说是储君,他却没有太子的头衔;说是亲王,他又没有自己的封地。他必须留在京城,但却只能住在宫外的裕王府里。也多亏了这样,上官无汲才能这么容易地打听到位置,还这么轻松地站在他的王府对面。
“裕王府?”南宫小小怀疑地看向她,“俞祈信真的会在这里吗?”
“当然了,他在这里办差的啊!”
“他在王府办差?”
“对啊!他没告诉你吗?”
南宫小小嘟着嘴,稚嫩的小脸上还是带着怀疑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哎呀,别想了。去问一下门卫不就知道了?”上官无汲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前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你不见的话就永远见不到了。”
“可是……”
“快去!快去!”
把南宫小小推到王府门前,上官无汲自己却退了两步,有意无意地缩到了角落里。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南宫小小一大早又来追问俞祈信的消息,结果她心一动,就带着这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直奔裕王府而来,行动之迅速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还要来找俞祈信?他一定还恨着我!这种仇恨永远都不会随时间而淡化,相反得还会越积越深,直到把自己逼疯为止。就像血蝙蝠对老哥的仇恨一样……
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只见南宫小小气冲冲地走回来,一张粉嫩的小脸气得发白,眼中还含着泪水。
“怎么了?”上官无汲疑惑地道,“俞祈信不在?”
“他死了!”南宫小小咬着唇,气愤地把手中的绣花荷包扔到地上,又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几脚,突然快步地跑开了。
上官无汲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绣花荷包。
她当然还认得,这是南宫小小的东西,那时候被她顺手牵羊拿了过来,结果害得俞祈信被南宫小小暴打了一顿。也因为这样,他们两个才认识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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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小小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荷包,难道是俞祈信让人还给她的?这么说来,他的决心很坚定,就连南宫小小也不会见了。那她上官无汲……
上官无汲捡起荷包,又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肯定不会见我的!
肯定不会!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远远地一顶二人小轿往这边行来。轿子笔直地抬到王府门口,一名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此人年约三十**,脸颊消瘦,蓄着长须,相貌清奇。他一身文士打扮,表情温和,乍看之下有些不起眼,但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智慧的光芒。面对门卫恭敬的行礼,他很是和蔼亲切地微笑。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
“叔叔!”
中年男子抬起脚,正要往门走去,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只见上官无汲闪电般冲了上来,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叔叔!”她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正找您呢!快来!有事要告诉您!”
她的声音越甜,手下的力道就越重。就是一个彪形大汉也禁不住他的蛮力,何况是一个瘦弱的文人。中年男子只是有时间往她看了一眼,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已经被她架着拖走了。
飞快地把人拉出几步远后,她就停了下来。
“不要动。”她闪到中年男子身后,从衣袖里滑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正好抵着他的背脊。
中年男子微微一震。
“张老师……”门卫疑惑地往他们看来,其中一个似乎要走上来。
“别让他过来!”上官无汲暗中加重力道,锋利的匕首割破衣服,正好贴在他的皮肤上,准确地令人吃惊。
中年男子只好扬声道:“我与侄女先说几句话,等等再进去。”
上官无汲表示歉意地甜甜微笑,转到男子的面前,正好挡住门外的视线。
她手中的匕首已经转而抵着他心口的肋骨之间。
“你是王府的人吧?”她有意地使声音聚而不散,以防止门卫听到,“认识俞祈信吗?”
虽然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但中年男子似乎已经完全把握自己的处境,丝毫不见惊慌,只是疑惑地打量上官无汲,“你是来找俞祈信的?”
“别废话。”上官无汲冷淡地道,“你只要叫门卫把他喊出来,我就放了你。”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没有动。
“快叫啊!俞祈信,你不认识吗?”
“如果他出来,姑娘的这把匕首是不是也要对着他的心口?那我岂不是害了他吗?”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中年男子又笑了笑,还是没有动。
“喂!”上官无汲开始瞪眼了,“你到底叫不叫?”
“如果姑娘是来杀人的,那无论我叫不叫你都会杀了我,我为什么要帮你多害一条人命呢?”
“都说我没有恶意了!”
中年男子的目光往匕首移去,平静地道:“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那你也不会杀我,我更不必叫了。”
“你!”上官无汲气结。
还以为读书人好对付呢,怎么又是一个像俞祈信的家伙?而且还是比他更老道,更稳重!
“你好像有件事没有搞清楚啊,大叔!”她先警惕地往门卫瞄了一眼,见对方似乎还没有起疑,这才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我是个坏人,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如果你现在乖乖配合还来得及。”
中年男子的目光却往她的背后看去,淡淡道:“你现在离开也还来得及。快走吧,小姑娘。你身后来人了。”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上官无汲微一冷笑,握紧了匕首,“知道这个位置吗?在心口的肋骨之间,从这里一刀刺下去,你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马上叫俞……”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惊人的寒意袭来,整个人就像掉入了冰窖一般,不由得微微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有一样尖锐的东西已经抵着她的脊背。
上官无汲的脸瞬间惨白!
是刀锋!
有人已经用匕首短刃之类的利器抵着她的后背!
在她的震惊之中,一个比刀锋更加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如果这里一刀刺下去,你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拿来!”
“小.......小姐,你要这把枪干什么?”
“拿来!听到没有?”
“你......你还是忘了这把枪吧,属下明天就把它毁了......”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找死啊!”
“哎呀!轻点......轻点!属下已经老了啊,经不起你这么大劲......”
“少废话,早点把枪给我不就没事了吗?这样一掌都受不起,还天下第一神偷呢!”
“你要这把枪干什么啊?你被它害得还不够吗?”
“都叫你少废话了,你听不懂是不是?要不要我再赏你一掌啊!真是!我叫你准备的红灯笼呢?快点,都要三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要是明早城主问起......”
“老哥?他每天都很早起来练功的,你等天快亮的时候就去他房前守着,千万别让他练功知道吗?省得伤了..lā”
“伤......伤了自己?”
“是啊,因为我在他的食物里下了毒,所以......”
“下毒!”
“哎呀,别吵!是‘七虫七花散’,没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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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只要不心存杀意,是不会发作的。不过练功的时候就要小心点,要是真气运行出了差错就不好了。你注意着点,要是万一有什么危险就保护他,千万别让他自己出手。不过这个机会应该不高......还有寒枫......还有那个冒牌货......”
“什么?你.......你对他们三个都下毒了?”
“再吵我对你也下毒啊!真是.......我现在出去,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等天快亮的时候你再去找老哥。”
“等等,你到底要去哪啊?等.......小姐!小姐!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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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钟楼上,上官无伋正把一盏大红灯笼挂上去。足尖轻点,快如鬼魅,她这传自金钱先生的轻功的确是出神入化,世上无双。
北方冬日的夜晚的确很冷。虽然在繁华的京城里欣赏不到万里冰封的场景,但当这凌厉的北风夹杂着冰雪刮到脸上时,上官无伋还是深刻体会到了寒冬的刺骨。
此时她一身劲装,外披一件雪白的连帽貂裘,站在钟楼前的空地上,伸手接着飞雪。小说站
www.xsz.tw雪花落在手掌中,在体温中慢慢融化,最终化为一小滩水。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过了许久、许久。
突然,她那冻得苍白的脸蛋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轻声道:“你终于来啦!”
“你都挂了紧急碰头的信号,我能不来吗?”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去选好下手的对象,然后在那家门前挂一盏大红灯笼,片刻之后你就会来见我。可是今天你却让我等了一个多时辰。”
“北京城太大了。”
“是这座城太大,还是你犹豫地太久了?”上官无伋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个一身血红色衣服的男子,微笑道,“我还是想念你以前的样子。你那张面具真的很拉风呢!”
相差无几的身形,五六分相似的五官,却带着完全不同的声音,这就是与上官无伋朝夕相处了三年的血蝙蝠,她梦中的血衣男子。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个人神秘莫测,可是现在.......
血衣男子抬头看了眼楼顶的灯笼,微笑道:“半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你不是也变了吗?换作是以前,你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以前的我是怎样的?”
“很嚣张,很狡猾,很可爱。”
“这三个词是不能放在一起的吧?”上官无伋失笑道,“嚣张的人就不会狡猾了,狡猾的人更不会可爱。”
“所以我一直在怀疑,叶孤城到底从哪里捡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小鬼。”
“这个问题可以直接去问他,他已经到京城了。”
血衣男子微微一震。
他的眼中顿时射出凌厉的杀意,冷冷道:“既然他已经来了,为何不亲自来见我?难道他连这个胆量都没有吗?”
“就算他想来,也没有这个本事。”上官无伋笑着道,“因为他已经中了我的‘七虫七花散’。”
血衣男子又是一震,惊讶地道:“你对他下毒?”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帮你啦!”上官无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有两个寒枫帮忙,而你只有我一个。如果我不出点损招,那我们不是输定了?”
“我们?”
上官无伋点头道:“对啊!”
血衣男子的目光更加冰冷,他直直地盯着上官无伋的笑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因为......”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缓缓道,“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血衣男子扬起眉。
“难道不是吗?我们相处了三年,你跟他一样,教我武功,照顾我的生活。他都只能当我大哥,难道你还想当我爹吗?”
“叶孤城已经告诉你了?”
“是。”
“他告诉你,那件事不是他做的吧?”
“是。”
“你相信了?”
“是。”
血衣男子眼中的寒意终于融化,他苦涩地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来劝我的?你要让我也相信,那件事不是他做的?”
“不是。你们都是我的兄长,都比我聪明,连你们都无法解决的事,我凭什么插手?”
“那你来干什么?”
“来听听你们的故事。虽然已经从老哥的口中听说了,但我想听你亲自讲一遍。”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废话?”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同时跟你还有叶孤城都有密切联系的人,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我更有资格听你们的故事。”上官无伋走到他面前,将掌心的一朵完整的雪花展现在他眼前,微笑道,“在这么冷的夜里,你们唯一的妹妹这么温柔地看着你,你真的忍心让我失望吗?”
这个故事的开始也是在一个寒冷的Щщш..lā当雪花飘落的时候,慈祥的母亲闭上了双目,与世长辞。栗子小说 m.lizi.tw她留下了一座美丽的山庄,庞大的家业,忠诚的仆人以及两个年幼的儿子。而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站在上官无伋面前的血蝙蝠。
这本是一个富裕而寻常的家庭,一个忧伤而寻常的故事,他也原本应该有着幸福而寻常的生活,如果……
他没有那个不寻常的哥哥的话。
有这么一些人,他们似乎生来就与众不同,有着上天赋予的智慧、勇气、毅力,就像璀璨的明珠,谁都无法掩盖他们的光芒,而他的哥哥就是这样的人。他似乎总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也总是思考一些别人不敢思考的问题。在弟弟的眼中,这个只大他几个月的哥哥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但又神秘莫测。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父亲在很多年前就被仇人害死了,据说这个仇人很有名、很有势力,所以他们全家才要搬到海外的一个小岛上隐居。也正因为如此,母亲坚决不肯说出仇人的名字,只到临终的时候才告诉了哥哥。
而他们兄弟俩的生活也在这一刻改变。
哥哥说,你必须做个选择,选择现在的生活或者选择报仇,而且这个选择永远都不能反悔。栗子网
www.lizi.tw他选择了报仇,尽管当时年幼的他还不能分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正因为兄弟俩选择了同一条路,他才第一次有机会了解他的哥哥,也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才刚满十岁的哥哥已经做了整整两年的准备!也就是说,两年前八岁的哥哥在知道仇人的存在后就已经开始下定报仇的决心,并且为了这个决心而默默地努力着!
他很有练武的天赋,但这种天赋跟哥哥一比就变得微不足道了。他进步得快,但哥哥进步得比他更快。这种越来越大的差距着实让人感到痛苦,年幼的他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难以承受这种地狱般的训练。不知是否因为失望,半年后哥哥终于改变了主意,让他专门学习轻功、步法与易容术。他问了原因,但没有听懂,只是乖乖照做了。
光阴似箭,转眼间过了三年,当第四年的春天到来时,哥哥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出门修行。三年的努力足够学会所有该学的基本功,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实战的经验。——这是再好的老师也不可能教的,只能在现实的苦难中去磨炼。虽然不知道哥哥哪来的这些奇怪的理论,但他习惯去相信哥哥的每一句话,所以马上开始为远行而做准备。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个行动马上遭到了老管家的坚决反对。
那位忠实的老仆人从他们有记忆起就已经在了,沉默寡言但神通广大。无论他们想学什么,他都能找来最好的老师。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老管家拉住哥哥的手,快速地说着什么,表情那么激动。那是一种通过内力来操控声音的武功,江湖上称之为“传音入密”,他只觉得耳朵嗡嗡响痛得厉害,却一句也没有听到内容。但哥哥显然听到了,他同意当天晚上找老管家谈一谈。那天晚上哥哥是否真的去了他并不清楚,但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山庄时老管家并没有出现。
通往江湖与未来的路就这么到了他们脚下,那一年他们才十三岁。与许多初涉江湖的人不一样,他们特别的顺利。这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哥哥——他的与众不同显然并不仅限于在小岛上,相反,遇见的人越多,哥哥的光芒就越耀眼。
他们拜访了很多的名家,也挑战了很多的高手。有像他们一样初出江湖的,也有已经成名很久的。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只要不跟哥哥相比,他其实是很优秀的。连堂堂的肖云堡的少堡主都被他独自给打趴下了。感受到别人惊诧但佩服的目光,他第一次找回了自信。——天地实在太大了,哥哥的光芒遮盖了太多人,竟然开始把他漏掉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日子是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他们要打败的并不是什么肖云堡的少堡主,而是他们的杀父仇人。哥哥说,这个仇人叫严千负,是“通明教”的教主。在江湖闯荡得越久,就会听到越多关于这个仇人的传闻。这个人实在太有名!通明教号称武林第一大帮,势力遍布天下,其中的圣女、护法以及左右使个个身怀绝技,而严千负更是继毕情以后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如果有人能打败这个几乎不可能被打败的人,如果有人能了断这份完全没有希望的仇恨,那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哥哥。所以尽管严千负的名字震耳欲聋,他也从未胆怯。永远都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这就是哥哥的非凡之处。
闯荡了大半年,两人都有足够的实战经验之后,他们开始练习一种“影子战术”。年龄相同体型相似,再加上易容术,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由哥哥主攻,他从旁协助。绝佳的轻功再加上玄奥的步法,他就像鬼魅一般如影随形。在一个相对狭窄的空间里,他们能完全变成同一个人,令人防不胜防。这个战术诡异而且致命,就是定力再深眼力再好的人也会受到干扰。
轻功、步法、易容术,这不正是他重点学的东西吗?原来早在那时候,哥哥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他们无数次地练习,直到两人的配合完美无暇,直到他们用这个办法打败了东方世家的新主人东方赫,哥哥还是不满意。
“我们在江湖上闯荡了三年,打败了无数的成名高手,但他就是不肯动身去找严千负。”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不满意。我苦练了三年的轻功与步法,还远远配合不上他的身手。”血蝙蝠苦涩地笑了笑,“无论我变得多优秀,在他眼中也永远都是个废物。”
“他只是想更有把握而已。你们要杀的是严千负啊,当热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明白的,因为你也经历过。当速度达到了身体的极限,想要再变快是很难的。除非采取一些特殊的方法。”血蝙蝠的目光缓缓落到她的脸上,“比如说……”
上官无伋颤了颤,脸色变得惨白。
“天魔**?”
“天魔**?”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上官无汲的心也随之变~~~lā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害怕听到血蝙蝠的回答,害怕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不满意,因为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就让自己的亲弟弟去学这种伤害身体的邪门武功吗?她敬爱的大哥,她在世上最亲的人,真的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折手段、抛弃包括亲情在内的一切吗?
不,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天魔**。”
血蝙蝠的声音传来,上官无汲顿时精神一振,眼中射出不可掩饰的惊喜之色。
太好了,不是的!
“你做过那种练习吗?”血蝙蝠平静地问,“为了挑战身体极限而专设的练习。在双腿上绑上重物,从瀑布下往上冲,或者徒手去攀峭壁。”
“有啊!特别是绑腿。”上官无汲心有余悸地道,“要学轻功就得练脚力,别人用的是沙包,我却是铁片。每边三块,一共是六块。如果把这些铁片绑在一个普通人腿上,估计他连脚都抬不起来。”
“那么重吗?”血蝙蝠抬头看了眼钟楼,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回忆以前的事,淡淡道,“如果把你腿上的铁片从这座楼上扔下来,能不能把地砸一个洞?”
“这是青石板啊!应该没那么……”上官无汲说着一震,盯着血蝙蝠,骇然道,“你不会……”
“我也学轻功,当然也要练脚力。栗子小说 m.lizi.tw跟别人不同的是,我双腿上的铁块从不拿下来,连吃饭睡觉都不例外。”
“如果习惯了的话,也不影响行动吧?”
“习惯了就再加重。几年来一直不停地加,直到有一天,我们遇到了东方世家的东方赫。我们用的还是影子战术,为了让速度最快,我把铁块摘了下来。”血蝙蝠说着笑了笑,“当时我是打算从高处袭击,结果铁块一扔下去,就把地砸了个大坑。”
上官无汲目瞪口呆。
要把地砸个大坑,那需要有多重?长年带着那么重的铁块行动,会是什么感受?
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世上最能吃苦的人,没想到……
“后来呢?”她问道,“你们打败了东方赫之后呢?”
“因为他还是不满意,所以我把所有的练习量都加了一倍。没多久身体就承受不住,病倒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又决定动身了。”
“你生病了啊,这种状态怎么打败严千负?”
“你没有听清楚吗?是他要动身了。”
上官无汲惊讶地道:“他一个人去?”
“是的。栗子网
www.lizi.tw两个人配合得最好的时候他没有把握,当我病得不能动了他就有把握了。”血蝙蝠说着嘲讽地一笑,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几年来我唯一追求的就是进步,但原来我进不进步根本无关紧要。他一个人就可以做任何事,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存在。”
“他走了吗?”
“没有,因为我是个白痴。我以为他是要一个人去冒险,所以坚持不同意。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他练功我也练功,拼命想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他被我拖了半个月,可能实在受不了了,有一次攀峭壁的时候……”
上官无汲全身一颤。
——我开始做决战前的准备。那一天是去攀峭壁,他也去了。因为他的状态不好,所以在身上寄了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固定在山崖顶峰。我先攀上了峭壁,然后我才发现那根绳子断了……断得很整齐,是被利刃割断的……
这是叶孤城对她说的话。只是简单的描述,丝毫不加解释,但聪明她已经从中读出了问题的关键。
绳子断了,是被利刃割断的。而在峭壁之上一共就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出于习惯永远都会随身带一柄小小的匕首……
血蝙蝠看了眼她复杂的表情,笑道,“看来他已经跟你说过了?他是怎么说的?在他被一个废物烦得受不了,想要甩开累赘的时候,绳子不知被谁不小心割断了?”
“绳子真的是被割断的吗?峭壁上的石头很锋利,也可能……”
“是自然还是人为的,很难分辨吗?”
上官无汲又是一颤。
是的,很容易分辨!只要稍有经验的人,比如她,就能一眼看出来,而且绝对不会看错。
“后来呢?”不知为何,她有点心虚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雪,低声道,“你摔下去后,又发生什么事了?”
“后来他一个人动身了,两天之后正式挑战严千负,名扬天下。”
上官无汲又忍不住颤抖了,但这一次不是身体,而是她的心。一股寒意涌上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冻结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血蝙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平静但冰冷,“你的两个哥哥都分别跟你解释了这个故事,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放手?”上官无汲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在雪白貂裘的相映下,她的眼眸就如子夜般漆黑,带着令人心碎的微弱光芒。
“是的,放手。”血蝙蝠平淡地道,“不要再插手做一些无聊的事了,这是我跟他的仇恨,就由我们自己解决。”
“你真的恨他吗?”
血蝙蝠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显然没有想到上官无汲会问这么幼稚而明显的问题,但他更没有想到这个幼稚而明显的问题竟然会让他失去了平静。
就像突然被人刺到了痛处一样,他的笑容突然不见了,冷冷道,“你凭什么问我?你以为你能劝得动我吗?”
“我是来讲故事的。”上官无汲微笑道,“你跟老哥都讲完了,现在该听听我的故事了吧?”
“我不想听。”血蝙蝠冷漠地道,“你有什么故事就告诉叶孤城去吧,他才是你大哥!”
“你会想的,只要听完两句话。”上官无汲笑着道,“第一句是,我杀了瞿潭宇。”
血蝙蝠冷哂道:“这好像是人人皆知的事,第二句呢?”
“我是老爷子的外孙女。”
血蝙蝠微微一震,直直地看着她。
上官无汲淡淡地微笑。
在纷飞的雪花中,她的笑容显得特别的纯洁、恬静。
“我杀了自己的大表兄,又打伤了外祖父的好朋友,而老爷子跟瞿天华却永远都不能报仇。”她注视着血蝙蝠那张酷似叶孤城的脸庞,平静地道,“带着亲情的仇恨对吗?他们跟你一样,是恨的那一方。而我则跟老哥一样,是被恨的那一方,难道你不想听听我的感受吗?”
“七虫七花散”?
这么冷门连闻聚福都不知道的毒药,我怎么会有呢?
上官无伋一边走在漆黑的夜里,一边..lā
是俞祈信,是那个最恨她的俞祈信给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傻兮兮地跑到裕王府,又傻兮兮地企图挟持一个中年书生,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倒被人给挟持了。说来也算倒霉,天底下武功比她好的本来就没多少,而能让她毫无察觉的更是应该一个都没有,怎么偏偏就碰上了那个人呢?
——如果在这里一刀刺下去,你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么吓人的话,这么冰冷的声音,就是没有耳朵的人也能听出来是陆承风嘛!也只有这个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杀手,才能如此无声无息地出现,连杀气都控制自如。本来还想吓吓那个中年书生的,没想到变成了班门弄斧。——人家是“七杀之首”,杀手中的祖师爷,从哪个位置杀人最利落,还轮得到你来说吗?
她就是因为忌惮裕王手下的那些黑衣武士,不敢硬闯,所以才要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但有陆承风在,她这个本来就不太聪明的想法更是不可能实现了。惹火一个杀人专家,后果可是很难预料。更何况她出于一种奇怪的心态,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传到俞祈信的耳朵里。
裕王答应的三个问题一件事早就兑现,其中她还耍赖让他帮忙找寒枫,等于是让他做了两件事了。双方互不相欠,她可不敢太嚣张。人家到底是王爷,北京城又是朱家的地盘,要是他突然翻脸的话,东厂番子、锦衣卫、守城禁军,再加上那些黑衣武士,那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你真的那么想见俞祈信吗?为什么不让人通报呢?
她正郁闷地一塌糊涂,犹豫是不是能假装给裕王探病混进府去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栗子网
www.lizi.tw是刚刚被她挟持的中年书生,门卫口中的“张老师”。
——我?开什么玩笑,要是他肯见我的话,还用得着你吗?
——你已经找过他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见你呢?
——因为他……反正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来?
——当然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了!
——既然非来不可,那你还怕什么?
——我……我……关你什么事啊!你很喜欢用‘既然’这个词吗?那既然我放开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滚呢?
——小姑娘,‘既然’代表的是已经存在的事实。我们先要认清事实,才能决定要怎么做。有时候不懂得三思而后行的人是可笑的,而有的时候犹豫顾忌的人更可笑。你明白吗?
这简单的几句话就像当头一棒,把她给打醒了。对啊,我是上官无伋啊,我到底在怕什么?我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告诉俞祈信,就说上官无伋在府外等他。如果他不想另一起亲情与仇恨的悲剧重演的话,就一定要帮我。记住!是上官无伋,有无的无,孔伋的伋。
于是俞祈信出来了,于是七虫七花散到手了,于是她对叶孤城与寒枫他们下毒了,也于是她从血蝙蝠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故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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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喜欢说“既然”的人。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个被她挟持又给她勇气的中年书生,门卫与俞祈信口中的“张老师”,正是将来会成为明朝历史上最有名的内阁首辅、被后人称为“宰相之杰”的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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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只想知道一件事!
从钟楼往回走,她的脑海里也只剩下这件事。
血蝙蝠说的故事比老哥具体一点,但大概的内容却是一样的。一对为了报仇而离家的兄弟,在弟弟成了自己的累赘后,发生了不知是自然还是人为的意外。攀峭壁的时候,血蝙蝠的绳子被割断了,于是摔了下去……
但上官无伋敢肯定他们都隐瞒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天魔**。
这种早就已经失传的武功,血蝙蝠是从何处学来的?可别告诉我,是他掉下悬崖的时候发现一个山洞,里面有个高人或者有本秘籍,于是修炼了绝世武功、脱胎换骨。这可不是在酒楼里听书啊,除非是有人刻意安排,否则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更何况,他学的不是一两样武功,而是整套的天魔**,这就太奇怪了吧?
还有,他们的家族是怎么回事?说是为了躲避仇人而隐居在海外的小岛上,那应该是很清贫才对,怎么还应有尽有呢?兄弟俩想学轻功或者易容术,都能轻易地请来老师。最关键是那位老管家,他既然会“传音入密”的功夫,那一定是练过上乘的内功心法,他去哪了?起先不是反对兄弟俩出走吗,为什么后来又不阻止了?他跟老哥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想法?
——你后来还见过那个管家吗?
她突然问道,血蝙蝠愣了一愣。
——你为什么问起他?
——你们走的那天他不是没有出现吗?他是不是在那晚就被老哥给杀了?
血蝙蝠看了眼她,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势必要透露一些他与叶孤城都不想透露的事。不过他略一犹豫,还是做了回答。
——不,他没有死。我摔下悬崖后,是他救了我……在我们离开小岛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们……几年来一直跟着……
——他救了你,还教了你天魔**?
——是的。我们的家族就是天魔教的后裔,我父亲是天魔教指定的传人,而管家是教中的护法,有培养传人的职责。虽然天魔教已经消失了,但天魔**一定要流传下去。
——这么说,你与老哥之间注定有一人要成为传人了?老管家一直跟着你们,直到你摔下悬崖之后才现身吗?
——有什么不对吗?
——没。
上官无伋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没有再说下去。
血蝙蝠是身在其中,所以不能看穿全局,最重要的是他对老哥的崇拜已经深到了骨子里,他根本就不会想到那一层。只可惜她并不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从小到大她经历过太多的磨难,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以在这些方面她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也正因为她猜到了事实的真相,此刻她的心才会这么冰冷。
这是阴谋!
老哥精心布置的一个局,他亲爱的弟弟从一开始就已经在他的局中,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悟过来。
我是不会说的……
无论谁问我,我都不会说的……
她就好像要提醒自己似的,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话。当她念到第三百七十五遍时,聚福客栈的匾额已经在黑夜中隐约映入她的眼帘。在匾额下,一位英俊高贵的男子正静静地伫立着。
上官无伋深吸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哥!”她甜甜地叫了声,笑着迎了上去,“你怎么站在这里?在等我吗?”
叶孤城注视着她。
从相遇的第一天到现在,他总能一眼看穿上官无伋内心的想法,今夜会例外吗?
“他走了。”上官无伋拉住他的衣袖,轻描淡写地道,“如果猜得没错,他应该又回大漠去了。”
叶孤城是在看着她。
“帮我找个地方吧,我想休息两天。”上官无伋将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我好冷,好累。”
“好的。”叶孤城终于开口,目光又回复以往的温柔与爱怜,轻声道,“我明天就离开京城,你跟寒枫一起留下静养几天。”
上官无伋温顺地点了点头,一颗泪珠从她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有着天然血缘的血蝙蝠都得不到的东西,她真的能从叶孤城这里得到吗?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来交换。
所有的所有。
(跟前面“大小姐的心事”、“大小姐的修行”一样,这一章纯粹为了过渡和缓和一下故事..lā)
血蝙蝠走了,叶孤城走了,瞿家的人再也不会见面了,这个情景给了上官无伋一个错觉,她仿佛又回到了在杭州养伤的那段时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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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为了元泽林,她这个见习保镖历经艰险、九死一生,勉勉强强完成了任务,但却落下了一身的伤痕;而这一次是为了圣火枪,她又客串了一回神探,找来找去却把自己这个真正的凶手给拽了出来。没有伤口,但心却流血了。在杭州时,她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来调理身体,那这一次呢?
心灵的创伤又需要多久才能治愈?
“这里不错啊!”上官无伋扫视一遍四周,满意地道,“就住这里好了。”
北京城往东、离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清幽的山谷,在小谷深处,一座小小的庄园,与世隔绝。简单的三间小屋,是最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
“呃……”闻聚福迟疑道,“这是寒公子……”
“寒枫?”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皱眉道,“他也要住这里吗?才这么小的屋子,不太合适吧?”
“这是寒公子……”
“算了!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分一半地盘给他好了。小说站
www.xsz.tw你帮我准备点衣服,我晚上就住这里了。”
“这是寒公子一个住的。”闻聚福终于把一句话说完。
上官无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道:“他一个人住?那我呢?老哥不是叫你准备一个清净的地方吗?”
“这就是按城主的意思安排的。城主说,让寒公子监督你好好读点书。除非寒公子满意了,否则你不能离开。”
“又是读书!”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读就读吧,可是我住哪啊?这里一共就这么几间屋子。”
闻聚福神秘地笑了笑,眼神往屋子后面的山谷飘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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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座山……”
“呃?”上官无伋一愣。
“山上有个茅草屋……”
上官无伋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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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公平了!
寒枫住在山脚下的庄园里,有吃有喝,逍遥自在。而她呢?竟然要一个人住在这个破草房里,到了晚上还透风的。
闻聚福搬了一堆的书,法家儒家道家什么家都有,看得她两眼直冒金星。最可怕的是,其中还有很多的不知所谓的佛门经书,她才强迫自己看了一个下午,就有种想早点投胎转世的冲动。可恶的老哥,你第一天知道我是个俗人吗?让我看这些书还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山脚下有个寒枫把关,要想下山必须通过他的考核。没有办法,她只好闭着眼睛去死记硬背。也不知过了几天,背了厚厚的一本,她就硬着头皮去找寒枫。结果对方给了她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不要求你背书,只要写三首诗就行了。
诗?
上官无伋回到自己的破草屋里,往那张粗糙的小木床上一趟,茫然地看着屋顶的稻草。
诗应该怎么写?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以前被老哥逼着读书的时候,她都是闭着眼睛背书,从来不管内容。现在想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写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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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她终于作了第一首:
法儒道墨皆俱全,
只把书声作管弦。
何日才得自由身?
旦见蟾蜍亏复圆。
寒枫的评语:有点做作,不过……勉强算一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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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她又作了第二首:
一人山中独处,
无聊日子难度。
相伴唯有金乌,
抬头只见玉兔。
这首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诗,寒枫倒是比前一首满意。“最起码比较自然,”他说,“金乌代表太阳,玉兔代表月亮,与日月为伴,看来你在山上过得还不错。那就只等第三首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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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第三首?
说得轻巧,就为了这第三首,我们的上官大小姐又在山上待了整整七天,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想出来。
天哪!看来要老死在这里了。
..lā
这样东西对江湖人而言,无疑是再熟悉不过了。小说站
www.xsz.tw长年走南闯北的人一定都听过这样经典的问话:兄弟是哪条道上的?来到本地可曾扬过字号拜过码头投过帖子?
这里指的是拜帖,是帖子中比较常见的一种。江湖实在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而江湖人也确实是很特殊的一群人。正是这个无时无刻不充满危险与刺激的地方,也正是这些放荡不羁、敢作敢为的人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形成了一套结构严谨、分类繁多的不成文法规,他们称之为“江湖规矩”。看不起王法也不遵王法的江湖人,却世世代代捍卫着这更加繁琐的江湖规矩。他们有自己的体系(帮派组织)、语言(唇典、黑话)以及独特的一套为人处世的方式。在其中,帖子就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一张小小的“燕子金丝帖”能够调动北六省的所有好汉,一张元泽林的“武林公正帖”可以决定你与整个武林是敌是友,至于瞿老爷子每年只用三次的“故人帖”,则无疑是身价与名望的象征了。
在天下所有的帖子中,传说有两张是最神秘、最可怕的。一张白帖,一张黑帖。而白的一张此刻就放在俞大海的桌子上。
俞大海原名并不叫俞大海,他的真名就跟他的过去一样,已经成为了秘密。现在的他是万梅山庄的主人,一个腰缠万贯、威震一方的富豪。与京城大部分的贵族富商一样,他过着一种悠闲但又无聊的生活。可能是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反应慢了不少,也可能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样东西有一天会放在他的书桌上,总之当他第一眼看到桌上的白色帖子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栗子小说 m.lizi.tw
都吩咐过,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不能进书房,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又跑进来了,还把东西乱放?
他有些不悦地皱了一下眉,正要张口喊人,又感到有些异样,不自觉地往桌上再瞄了一眼。
这一次,他的脸色就变了。
全身猛得一震,脸上血色尽失,瞳孔收缩,直直地盯着白色纸片。
这……
这是……
震惊、恐惧、疑惑、不可自信,这些神色在他的眼中不停地交替,只是一瞬间,他的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当然认得这样东西,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的心里还是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暗暗祈祷这是个错误。
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给我的……
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走近书桌,又缓缓地往白色纸片看了第三眼。上面用标准的楷书写着两个字。两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也永远不想再提起的字。
当着两个字映入眼眸,俞大海的表情又变了。
由前一刻的极度恐惧突然又变成极度平静了。这就好像一个正在逃命的人,恐惧、焦躁,不知该选哪条路好,突然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逼到了死角,前面已经无路可逃了。于是他只能停下来,直视后面的敌人。
静静地盯着白帖看了半晌,他突然拿起帖子,收进了怀里。
“备马!”
×××××××××××××××××××××
崇文门。栗子小说 m.lizi.tw
俞大海一身便服,策马飞奔而来。
本来他是住在内城的,但去年外罗城建成之后,他也跟京城里的许多达官显贵一样,在外罗城买了间宅子。连接外罗城与内城的城门一共有三座,其中的崇文门是他最常走的。
虽然在京城的街道上不允许骑这么快的马,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必须赶到裕王府,并把怀里的白帖亲自交到裕王的手中。
越快越好!
所以尽管城门就在眼前,他还是没有减速。幸好现在天还没全亮,前面横跨护城河的桥上,只有一个少女在慢慢地走着。
少女身披一件雪白的连帽貂裘,低着头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看起来满腹心事。在寒冷的北风中,她就像一个精灵一般,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她抬起一张清秀甜美的脸庞,不悦地看了俞大海一眼,似乎是不满这份清净被人打破。
俞大海当然没有心情去理会她的不悦。他直接就策马越上了桥,往她身边擦了过去。
异变突生。
在急速的奔驰中他好像只看到少女的身子动了一下,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动作,胯下的马就一声凄厉的惨叫,飞了出去。
俞大海心里猛然一惊,飞快地翻身落地。
好可怕的一拳!
要一拳打飞正急奔的健马,需要怎样的速度与准确?能在这么快的速度中把力量提升至顶峰,又需要多深厚的内力?
他终于正眼看向少女。
没有理会这精致漂亮的五官,以及这张脸上甜美的笑容,他的目光直接就落到了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
戾气!
一种既狠又冷的戾气,不像杀气那样惊人,但却更危险。只有内心真正冷酷、不把所有人的生命放在眼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戾气。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但要像眼前的少女这样,明明已经动了杀机却还笑得这么甜美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俞大海的注意力不自觉的转移到自己的手臂上。在宽大的衣袖里,藏着两支三寸长的护臂。这是他的习惯,二十年来从没变过。
一拳打出后,少女抖了抖手腕,笑得更甜了。
“不好意思啊,大叔。”她笑着道,“你的马跑得太快了,我怕它会撞到我,所以就让它去一旁先躺一下。”
俞大海冷冷地盯着她。
“你是来杀我的?”
少女愣了一愣:“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杀你?”
“你不是他们派来的?”
“他们是谁?”
俞大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既然已经下了帖,自然就会有人奉命来杀他。而且是堂堂正正地杀,绝不会隐瞒身份。
难道真的只是凑巧?
“你在逃命吗,大叔?”少女微笑着走来,在他的身边停下,微笑道,“是谁要杀你?说不定我会帮你哦!”
这么近的距离就是最大威胁,俞大海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不能动。
眼前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如果对方还没有动手,他就沉不住气的话,这个脸他是无论如何丢不起的。像他这样有钱有地位有名望的人,有时候面子的确比命还要重要。
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站着,淡淡道:“既然不是仇人,姑娘就请行个方便,让我快点赶路。”
“好啊!”少女笑了笑,“你走好。”
她说着轻轻撞了他一下。在相撞的那一刻,俞大海感觉到她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心里一惊,衣袖里的护臂立刻就射了出来。可是少女却没有任何动作,径直往前走去。
俞大海愣住。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伤痛,但他的的确确感觉到少女的手动了一下。动得很快,很轻,但也很眼熟。
这个动作他一定曾经见过的,在很多年以前……
偷龙转凤!
他全身一震,是“神偷”岳慕世的绝技“偷龙转凤”!
他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白帖不见了!
他要赶去裕王府亲手交给裕王的,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东西不见了!
俞大海猛然回头,却发现街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了少女的身影。
“徐炎?”
闻聚福看着眼前的少女,表情略微有些Щщш..lā这位对他有着最特殊意义的大小姐一定是上天派来讨债的,把他的成名绝技学了个精光不说,还隔三差五地给他惹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像今天,这才卯时,在北方天都还没亮呢,又一脚踹开他的房门说要打听一个人。
上官无伋点头道:“就是那个有名的江洋大盗徐炎啊,曾经劫过好几十万两官银的那个,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闻聚福惊讶地问:“小姐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江湖上不是都传言他死了吗?”
“传言?那现实呢?”
闻聚福犹豫了一下。他似乎不想回答,但看大小姐那因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又不得不答,于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事实是他还活着,而且还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
“他的底洗干净了?”
“改名换姓,财雄势大,自然没有人敢去查他的过去。”
“那他现在叫什么?”
“俞大海,全国最大的钱庄‘万梅钱庄’的大老板。”
“那他最近是不是来京城了?”
“他长期住到这里。我也是去年为了客栈打关系的时候见到他的。他变了很多,就是以前的仇人见了,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可是你却认得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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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聚福微笑道:“小姐忘了我以前是干哪行的了?观察力与记忆力可都是我吃饭的本钱。再说,我们以前曾有过一段过硬的交情。”
“那他怎么没认出你呢?”
“也许他也认出来了,只是没说穿而已。就像小姐所说,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洗了底的,谁还那么没趣,去提那些不光彩的往事呢?”
“那他长什么样?是不是高高壮壮,眼睛深陷,还有鹰钩鼻的?”
闻聚福惊讶地道:“小姐见过他了?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以前的大盗徐炎?”
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这个嘛……应该算是缘分吧!”
半个月没下山,她简直都快闷坏了。立即就兴致勃勃地讲起刚才的遭遇,特别是讲到自己施展的那手“偷龙转凤”,更是兴奋不已。
闻聚福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俞大海在逃命?”他沉吟道,“这不大可能吧?他在京城很吃得开,应该没人动得了他。”
“是真的!当时他以为我是来杀人的,脸色都变了。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怀里的帖子都露了出来,他都没发现。”
闻聚福更加惊讶:“他连自己的‘灵蛇鞭’都没带,却带了张帖子逃命?是什么样的帖子?”
“就很普通的……”上官无伋拿出帖子,随意地往桌上一扔,“偌,就是这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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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的确很普通,看起来就像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但这抹白色一入目,闻聚福的脸上就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没有打开帖子,却问道:“里面是不是就写了个名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上官无伋点头。
“那个名字是不是徐炎?”
上官无伋又点头。
闻聚福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两个问题都证实的话,那他猜得就没错了。这样看起来不起眼,被上官无伋顺手牵羊弄来的帖子,肯定就是传说中那样最不吉祥的东西。
他叹息俞大海这回真的死定了,更叹息这个喜欢惹麻烦的大小姐又招惹回来一个他根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怎么了?”上官无伋疑惑地问,“这个帖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当然特别,因为这就是传说中最有效的杀人利器,小姐也曾经问过的死亡帖。”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死亡帖?那不就是冥王座的……
她的脑子里先是闪过那个灰衣人的身影,但随即又被一张苍白秀气的脸取代。
韩文博!
是韩文博所在的组织冥王座,在杭州时还追杀过元泽林的冥王座!他们的少主是个戴着面具的灰衣人,高高瘦瘦的,用一种尖锐的假音说话……
“这就是白帖,”闻聚福打断她的思绪,“只要在上面写上一个人的名字,冥王座就会天涯海角追杀此人。唉……”
他又叹了口气,看着上官无伋,“这个时候小姐不是应该在山上休息吗?是寒公子准许你下山的?”
“是我自己准许的,不行吗?”
“你知道为什么死亡帖这么有名,但却没有人真正见过吗?”
“因为收帖的人都死了。”
“不错。冥王座的一张帖就代表一条人命,等这条命拿走了,死亡帖也就收回了。据说这是因为帖子上有冥王座主人的字迹,所以绝不允许落入他人之手。”
“那这张怎么办?”上官无伋指向桌上的帖子。
闻聚福苦笑道:“这张应该也不会例外。死亡帖送出的那一刻起,俞大海应该就已经被监视了,所以无论他逃到哪都没有用。而小姐既然跟他有过接触,那……”
“我也被跟踪了?”上官无伋跳起来,“不可能!像我的轻功,谁追得上啊!”
“冥王座既然从未失手,那一定就有潜伏追踪的高手。要想知道有没有被跟踪很容易,只要看俞大海死后这张帖子还在不在了。”闻聚福叹气道,“小姐不听城主的话,好好在山上读书,却惹上了这些不能惹的人。看来我得去打扰一下寒公子了,这个天大的麻烦我一人是应付不来的。”
“你怕什么啊!我以前还直接跟他们交过手呢!”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道,“最好韩文博那混蛋也来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一名护院高声道:“万梅钱庄的俞老板来了,要求马上见您。”
闻聚福向上官无伋苦笑道:“看来他还真认得我,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上官无伋一震:“他不是被监视着吗?那冥王座的人知道他来找你……”
“这可能就是他的目的。有人用我的‘偷龙转凤’坏了他的事,他就拖我一起下水,反正他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我去杀了他!”
“不要冲动。让我先去会会他,等一下再找寒公子商量对策。”
闻聚福说着就往外走。上官无伋想要拦住他,但她的头一转,就看到了窗外有张脸。
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她的目光立即一寒。
闻聚福已经拉开了房门,“不要走开,我马上回来。”
他很快地走了出去,也的确很快地就回来了。但等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上官无伋与白帖都已经不见了。
“想要知道我为何出现就跟我来,带你去看一件有趣{][lā}”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上官无伋已经站在“十里嘴”的入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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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面有人已经准备了一匹马,她马不停蹄地奔驰了一天,才赶到这座荒凉的峡谷。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考虑过处境,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甚至都没有带上佩剑。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凌冽的寒风吹刮着衣裳,她已经一动不动地等了一个时辰,并且打算依然一动不动地等下去,直到要见她的人来了为止。想到这个人,她的脸颊、她的心、她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变得滚烫。
这就是仇恨!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冥王座给淡忘了。因为她并不关心元泽林的生死,更不想管通明教的闲事。但当她听到死亡帖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她想起了那个用假音说话的灰衣人,想起了韩文博的那一吻,想起了黑衣小鬼的手臂落地的一刹那。于是她终于明白过来,她是不可能彻底忘记的,因为她恨着这个组织,也恨着这群人。
又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周围已经没有一丝的亮光了。只好寒风在峡谷里穿梭,发生一阵阵令人心惊的呼啸。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了耳内。
上官无伋的精神猛地一振。
是脚步声!
虽然峡谷里的风吵得让人心烦,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脚步声。从声音判断这个人还离得很远,而且跑得很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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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正往这里跑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她的一对神眼也只勉强看到有一个黑影在靠近。但等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之后,却不由微微一颤。
在这个黑影身后,至少还有二十个人!
这些人分散在各地,就像包围什么猎物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而中心就是她所在的位置!人未至,杀气却早已袭来,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上官无伋还是没有动。
黑影越来越近,显得非常惊慌。从那粗重的喘息声,可以听出是个男人。他似乎正在逃命,施展轻功直奔而来,在漆黑之中差点撞到上官无伋身上。
“滚开!滚开!”
那人就像撞到了鬼一样,又惊又怕,声音尖利地变了调。他整个人都跃了起来,像野兽一般往她扑来,似要将她撕个粉碎。
上官无伋的手动了。
熟练地扣住对方的手腕脉门,让人不能动弹,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上手臂关节,正要用力。
寒光破空,一闪即逝,她抓住的这个人顿时一声惨叫。
血溅出!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好快!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传出:“姑娘可有受伤?”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不必紧张,我们只是追杀此人,既然此人已死,姑娘又无受伤,那就请离开此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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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瞄了地上的黑影,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心里一阵发寒。一招毙命,快如闪电,若非她闪避及时,非被溅得全身是血不可。
她已经猜到这些人的身份了。
黑暗中的声音又道:“姑娘请尽快离开,勿妨碍我们办事。”
“你们是……冥王座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似乎连黑暗中的那个人都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喀嚓”一声,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亮起,一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出现在上官无伋的视线里。于此同时,其他人纷纷点燃火把,往她包抄过来。一样的黑衣蒙面,一样的杀气逼人。
上官无伋却在看着地上。
在火光下,她终于看清地上的这具尸体。所以以她的胆量,亦不由全身剧震,脸色煞白。
那人被拦腰截成两段!
鲜血狂涌,死鱼般暴出的眼珠还流着生气的惊恐,在闪烁的火光中显得十分诡异,令人心惊胆颤。上官无伋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手脚冰冷。
黑衣人迅速逼近,将她与尸体围在中央。众多火把照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小小的峡谷瞬间就化身为可怕的地狱。
上官无伋没有动。
不敢动,也不能动!
这样的二十人若同时出手,立即就能将她分尸!
为首的黑衣人快步走进尸体,伸手探进衣襟。他的双脚就踩在血上,眼前就是断为两截的尸体,但看他那麻利熟练的动作,轻松地就好像伸手去端一杯茶。
微一摸索,他立即就从尸身上搜出一张白色的东西来。
上官无伋的瞳孔猛得一缩。
她当然还认得出,这张白色的东西与她早上从俞大海那偷来的一模一样。
死亡帖!
“你们是冥王座的人……”上官无伋又说了一遍,但这回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的血色,“只要谁收到死亡帖,你们就会天涯海角追杀他?”
“我们是索命者。”黑衣人打开白帖快速的瞄了一眼,似乎是确定没错,这才站起来。
“这个人就是你们索命的对象?”上官无伋低头看着尸体,“你们追了多久?”
鲜血流到脚下,将她白色的布鞋浸湿,但她还是不敢移开寸步。
“两天。”
“你们既然这么神秘,那一定不会留下活口了?”
黑衣人这才往她的脸上看来。
“姑娘误会了。”他十分平静地道,“虽然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但我们只杀有帖之人。其他人我们是不会伤害的。”
“我出现在这里,又知道你们的身份,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们不打算把我抓回去?”
“我们只是杀人的人,其他的事都与我们无关。”黑衣人说着一扬手,“走!”
这个字一出口,所有的黑衣人都马上挥灭火把,投入黑夜之中。他们来得快,走得更快。一阵寒风刮过来,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快如闪电的出手,悄无声息的靠近,这样的二十人组合,有哪个高手能承受得住?
上官无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许久许久。她突然往后退了几步,斜靠在后面的山壁上。
这就是冥王座……
她无力地摊开了手,在黑暗中苦笑。
“有趣的事已经看过了,”她笑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吧?”
“我为什么出现已经不重要了,”微弱地光芒亮起,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提着一个灯笼缓缓地往她走来,“在下已经准备了马车,现在就送姑娘回去。”
上官无伋注视着他,又笑了笑。
不错,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连夜骑马回去了。刚才的那短暂的一幕,已经吸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勇气。刚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她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兴趣去追问眼前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聚福客栈的窗外。
哪怕这个人就是曾经在杭州追杀过她并打伤过黑衣小鬼的“鬼君子”邱阳。
车厢宽敞雅致,车夫技术娴熟,坐在这样的马车里本应该是件很享受很惬意的事,可惜这一点从上官无伋的身上却丝毫看不Щщш..lā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都显得很僵硬。栗子小说 m.lizi.tw
邱阳注视着她紧绷的俏脸,递上一个精致的酒杯。
“京师很冷吧?要喝杯酒吗?”
上官无伋摇摇头,这才回过神来,不经意地打量了他一眼。
还记得在杭州初次邂逅,这位有“用剑鬼才”之称的翩翩美男子从天而降挡住她与黑衣小鬼的去路,阴柔俊美的脸庞、充满磁性的嗓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邪魅气息。而几个月后的今天,他乍看之下没有变化,但只是轻轻一瞥,上官无伋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衣角的一小片鲜红上。
“那不会是血吧?”她哂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修边幅了?让女人看到你这副鬼样也没关系吗?”
邱阳笑了笑,略显苍白的脸使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无力。“在下急着来见姑娘,一时也顾不上仪容了,实在失礼。”
“别废话了。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是指谁?”
“当然是冥王座了,你特地安排我看这出戏,不就是让我明白你们有多么厉害以及我跟你们作对有多么不自量力吗?”
“那姑娘真的明白了吗?”
上官无伋苦涩地一笑,道:“你说呢?我并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怕死,而且怕得要命。”
“谁都怕死,否则冥王座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邱阳说着亦笑了笑,道,“但在下的本意并不是想让姑娘害怕。相反的,在下希望姑娘能够鼓起斗志。”
“什么意思?”
“我希望......”邱阳直视着她,目光变得冷静而严峻,缓缓道,“你能救一个人。”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救人?”她就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顿时把刚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笑道,“你叫我来看这场戏,是想让我帮你救人?”
“不是让,是求。”
“你求我?”上官无伋笑得更灿烂,“救谁?俞大海吗?”
邱阳点头。
“真是他?他是你什么人?”
“我的结拜大哥,对我恩重如山。”
“他是你大哥?你不是冥王座的人吗?怎么会给他下死亡帖呢?”
“我们都是冥王座的人。万梅钱庄就是冥王座所有,他只不过负责经营。”
“那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他太懒,没把钱庄打理好?”
“就因为他勤奋了,竟然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暗中调查冥王座主人的底细,所以上面才要杀了他灭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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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查到了什么?”
这句话上官无伋完全是随口问的,但没想到邱阳立即就做了回答。
“他查到了两个人。冥王座所作的事,所杀的人,看起来都没有规律可循,但经过他的分析,他认为大部分的事都牵扯到两个人。”
“谁?”上官无伋忍不住又问。
“就是当今圣上仅剩的两个儿子,三皇子裕王与四皇子景王。”
上官无伋一震。
裕王?
“然……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说牵扯到他们两人?有什么根据吗?”
邱阳笑了笑,道:“这个秘密给俞大海带来了杀身之祸,姑娘也想知道?”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咬牙道:“你还装蒜!难怪你会这么干脆地回答,原来是想拖我下水!”
邱阳笑道:“在下只不过说了‘裕王景王’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死一千次,一万次!”
上官无伋气愤地瞪着邱阳,恨不得把他给吞下去。
可恶!
这家伙摆明是算计我嘛!俞大海就因为这个而惹来杀身之祸。如果他落到冥王座的手里,只要说一声“上官无伋也知道这件事!”,那下一张死亡帖上面的名字就是……
想到死亡帖,她立即就想起了刚才那些索命者。如果这二十个人同时出手,她最多就只能杀掉一人,剩下的十九把刀会同时落到她的身上……
“在下说过,让你害怕可不是我的本意。”邱阳看着她发白的脸蛋,平淡地道,“我最重要的人的性命还掌握在你的手中。”
“谁……谁说我害怕了?”上官无伋干咳一声,没好气道,“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救他啊?”
“就凭你还活着。在杭州时,有‘枪神’曹征,‘佛手’杜莫,‘玉女’金雨,‘活僵尸’韦兴,以及‘义刀’天仇。他们无不是顶尖的高手,而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活着离开,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所以,能够救我大哥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你不知道我是靠什么才活下来的吗?”
“无论靠什么,能活下来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上官无伋嘲讽地一笑。
这小子八成在耍我吧?
我能活下来,纯粹是靠运气。冥王座的少主与韩文博都心理变态,莫名其妙地放了我一马,还莫名其妙地杀了韦兴,从头到尾本姑娘都被他们当猴耍,还过人之处呢!
“就算我很厉害,我也用不着救一个陌生人啊?”她哂道,“想让我大发慈悲救人,你只有一个办法。知道是什么吗?”
“我要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上官无伋愣住。
她再次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沉声道:“你明知不可能,还要来求我?俞大海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邱阳笑了笑,不答反问道:“姑娘的生命中可有这样的人?不一定有血缘之亲,不一定有共同的话题与志向,但却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为了他你愿意做任何事,甚至死?”
上官无伋的脑子闪过叶孤城的身影,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为了救俞大海不惜背叛冥王座。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求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被你打动呢?”
邱阳微笑着站了起来。
与在杭州时一样,他俊美的脸庞带着一种独特的邪魅气息,就像一个翩翩贵公子,十分惹人好感。
上官无伋很冷静地看着他。
她已经从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带来的震撼中回复过来,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明白邱阳的心情,换了是叶孤城危在旦夕,她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无论邱阳现在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惊讶。然而……
“你......你干什么?”
她跳了起来,差点撞到车厢上。
邱阳跪了下来!
没有其他的动作,他简简单单地跪了下来,又简简单单地磕了三个头。
“只要能救大哥,我的命就是你的。”他平静地道,“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上官无伋愣住。
彻彻底底地愣住。
冥Щщш..lā
顾名思义,这个组织是专门送人下地狱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据上官无伋的推断,它跟一般的杀手组织应该没有差别。只要出得起价钱,它就能帮你杀人。然而听了邱阳的话后,她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冥王座的确是有很多杀手,而且这些杀手的报酬高得可怕,但他们是不接任何买卖的。除了他们的主人之外,他们不会替任何人杀人。也就是说,他们的命已经卖给了冥王座,相当于死士。如此庞大的开支,自然就需要更加庞大的财富来支撑。而财富的来源又肯定离不开权力。所以俞大海做了一个与闻聚福一样的猜测:冥王座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它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是专门为某个人办事的工具,并且这个人的身份一定极高。
就拿钱庄来说,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碰的行业。“万梅钱庄”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全国最大的钱庄,自然有一个过硬的后台。俞大海利用自己在道上和京师里复杂的关系网,总算查到了两件事,也牵扯到两个人:
一:冥王座做过的很多事都针对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三皇子裕王。
二:万梅钱庄每年的收入至少有一半都进了一个人的口袋,这个人就是四皇子景王。
针对裕王,而后台却是景王吗?上官无伋在心里苦笑,看来闻聚福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这牵扯到朝野政治,不是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该管的。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她现在却正站在……
“喂!”上官无伋再次往裕王府的大门瞄了一眼,转头问邱阳,“找裕王真的有用吗?”
邱阳点头道:“如果冥王座的主人真的是景王,那裕王一定会对死亡帖上的字迹感兴趣。”
“你凭什么肯定这张帖子是冥王座的主人亲自写的?”
“我不能肯定。”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都不肯定的事,还让我拿性命来冒险?”
“所有人都只知道,只要冥王座的主人在死亡帖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那这个人就死定了。这样的生杀大权应该是不会放心交给别人的。而且冥王座非常紧张死亡帖,所以我大哥猜测……”
“你大哥?”上官无伋哂笑道,“他就因为猜了不该猜得事才会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敢再乱猜?不过你分析的倒是有点道理。”
她说着看向裕王府前的守卫。
只要把死亡帖交到裕王手中,那他一定会想办法查出那上面是不是景王的笔迹。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是的话,裕王就会采取行动。也说不定他早就知道冥王座与景王的关系,只是没有证据而已。那这张带有景王字迹的帖子就会成为最大的证物。
这就是俞大海当初的计划,只不过他的死亡帖在途中被我偷了而已。现在换成我来递交帖子,应该也没什么两样。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不安呢?
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不对啊!”她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又转身盯着邱阳,不解道,“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你不自己做呢?”
邱阳苦笑道:“我也希望自己做,可死亡帖不是在姑娘手上吗?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边担心被冥王座追杀,一边还跟你拼命。更何况,我也没有把握能抢回死亡帖。”
“是吗?”上官无伋怀疑地看着他,冷笑道,“如果我现在把帖子交给你,你是不是敢自己进去?”
邱阳微笑着伸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上官无伋还是盯着他。
这家伙真的没有阴谋吗?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自己正掉进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一样。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死亡帖还给他,由着他跟俞大海疯去,我也好置身事外。
可是……
“我是不会给你的。”她沉声道,“如论如何,我都想打倒冥王座。不管它的杀手有多厉害,或者它的主人有多尊贵,我都要试一试。”
邱阳苦笑道:“这一定就是姑娘肯帮忙的原因。可惜你不相信我,我们的合作还是没有办法继续。”
“只要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保证以后会绝对地信任你。”上官无伋的目光突然变得很严厉,冷冷道,“但你要是骗我,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
“请问。”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姑娘要问的是这个?这很重要吗?”
“当然!如果不是你事先设计好的,怎么会在客栈碰到我呢?其实你早就知道帖子是我偷的,对吧?”
邱阳点头。
上官无伋的目光更寒:“你凭什么知道是我?就算俞大海认出那是闻聚福的‘偷龙转凤’,也没有理由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他是个丹青高手,把我给画出来了?”
“大哥不会画画,只不过向我描述了一遍那位姑娘的特征。”邱阳笑着道,“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笑得很甜美,乌黑的眼眸十分明亮,却一拳就把一匹骏马给打飞了,这么明显的特征,谁都不难猜测吧?”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道:“就凭这几点?”
“这几点就足够。姑娘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太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你是那种天生就会招惹是非的人,太抢眼,太张扬,任何人只要看过你一次,想要忘记都难。”
“你在损我吧?”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又往裕王府的大门飘去,“对了,死亡帖到底是什么颜色?”
有了邱阳的回答,她已经打消了疑虑,打算动手了。所以她的第二个问题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太经意。但邱阳的反应却刚好相反。
他微微一震,惊讶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之色。
“死亡帖的什么?”
“颜色啊!”上官无伋一边考虑要以什么理由去见裕王,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以前不是黑色的吗?怎么现在又成白色的了?”
邱阳的目光更加奇怪。
他似乎很惊讶,又似乎在怀疑。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黑白都有。黑色的帖子是……”
他还没说完,上官无伋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快躲起来!陆承风出来哩!”
出来的不止是陆..lā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顶轿子、一群人。小说站
www.xsz.tw轿子是四人抬的豪华大轿,在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倒无特别之处。但跟在轿子后的这群人可就不同了,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情形下,他们仍旧十分抢眼。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那几个傻头傻脑的轿夫,”她撞了一下邱阳,目光让轿子移去,“他们的下盘和双手都很稳,是练家子呢!”
邱阳有点意外地道:“姑娘的观察力真是惊人,一般人都会看那些武士,不会去注意轿夫。”
上官无伋神秘地微笑。
黑色劲装、背负长刀,气势迫人,这些武士的确很引人注目,她一眼就认出来他们正是裕王手下的黑衣武士。
“我敢担保,四个轿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为什么?”
“因为是他的轿夫啊!像他那么谨慎的人,一定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环节。”
邱阳一愣:“他是谁?”
“那些无视是裕王的亲兵,而陆承风是裕王的贴身护卫,能让他们随同保护,你说他是谁?”
说话间,轿子已经从门里出来。门口值勤的守卫立即行礼,态度十分恭敬。而陆承风与黑衣武士立即分散四周,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轿子。小说站
www.xsz.tw——如此架势,轿中之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邱阳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那等一下动手机灵点。”
“动……动手?”
“是啊!”上官无伋一边掀起貂裘,将藏在背后的剑取下,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负责把陆承风跟黑衣武士引开,我来对付轿夫。”
“我一个人引开他们十几个,其中还包括‘七杀’之首陆承风?”
“有问题吗?”
邱阳无语。
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裕王,还用以一敌众,这也太荒唐了。单是一个陆承风就足以让任何一个自负的高手全力以对,更别说他旁边还跟着一群训练有素、杀气冲天的武士。
“有问题吗?”上官无伋又问。
邱阳瞄了眼门卫,无奈地道:“只有一个问题。这里是裕王府门口,如果把里面的守卫都引出来,我们怎么脱身?”
“出来就一起打嘛,你又不是不会武功。想当初你多厉害啊!一个人追杀我和黑衣小鬼,还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嚣张地不得了。”
邱阳苦笑道:“姑娘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儿报复我吧?”
“是又怎样?有本事你就走啊,反正俞大海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
邱阳不再说话,从腰间衣带里抽出一柄柔软的乌金宝剑。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你……你什么时候也用软剑了?”
“软剑方便携带,用什么剑对我没有影响。”邱阳的目光往轿子那飘去,“现在动手吗?”
“不,当他们过了转弯口再说。”上官无伋却在看着他,正色道,“其实我不是故意整你。我觉得在这里动手最合适,也最安全。”
“在王府门口袭击王爷,这很安全吗?”
“放心吧!我跟裕王有点交情。他最多不买账,不会要我们的命。可冥王座就不同了,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还很难说。所以在裕王府前动手反而更安全,冥王座也会有所忌惮。”
“那为何不直接求见裕王,却要制造混乱?”
“如果是求见的话,这件事会进行地2无声无息,万一冥王座没有收到消息,还跑来向我们要帖子怎么办?但我们动手就不同了,王爷遇袭,马上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冥王座知道帖子落到裕王手里就没兴趣来对付我们了。”
邱阳有点意外地道:“姑娘心事缜密,想得很周到。”
“当然了,这可关系到我宝贵的小命……不对,你的命也是我的。”上官无伋说着拍了一下邱阳的胸膛,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事成之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邱阳失笑道:“这句话似乎有点暧mei。他们到转角了,动手吗?”
上官无伋脸上的笑容立即被凝重取代,沉声道:“小心陆承风,还有那些武士也很厉害。我可不想有个残废的属下。上!”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邱阳的身形已经跃起。
上官无伋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冷静。
无论她的内心有多不安,一旦动手就会义无反顾。从王府门口到转角处不过百步,这个距离刚刚好。首先,门卫看不到那里的情形,避免被包围的危险;其次,大声喊的话刚好能听到声音,一旦冥王座插手,王府的人也方便接应。
要是寒枫知道她的聪明脑瓜没用来写诗,却在这里想着怎么伏击裕王,不知会不会活活气死。
兵器出鞘声响起,整齐划一。
一定是黑衣武士出手了!
上官无伋偷瞄一眼王府门口的守卫,看他们还没有察觉,这才悄悄地往转角处摸去。暗暗提聚真气,她闪电般窜了出去。
前面的情景映入眼中,顿时微微一震。
邱阳竟然在跟陆承风直接交锋!
裕王的这些武士的厉害她是亲自领教过的,一旦被他们围上,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邱阳不仅没有被困住,还有机会攻击陆承风!
软剑抖动,寒光闪耀,他整个人就跟剑合为一体,像一条鱼游在在刀阵之中。他的速度或许不及上官无伋,但身形步法与剑招配合极佳,其刁钻诡异令人叹为观止。灵活地避开终武士,还剑剑直取陆承风要害。
他果然牵动了全场!
上官无伋看着他诡异的身法,不禁暗叹“鬼君子”邱阳确实名不虚传!
不敢再作迟疑,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邱阳吸引过去,她箭一般跃起,飞起一脚就踹在一名轿夫胸口。
轿夫一声闷哼,飞了出去,轿子顿时失去平衡。
“王爷!”她飞快地抓住轿子一角,以防它摔倒,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帖子,“我是上官无伋!这张帖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掀帘子,话还没说完,一只说就从轿子里更快一步地伸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这只手就像鬼影一样,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以她的速度都反应不及。手腕一下被结结实实地抓了个正着。
手腕脉门被扣住,她立即本能地想往回缩,就在这时,脖子一阵冰凉,一把薄薄的短刃已经贴在她的喉咙上。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中计了!
上官无汲的反应能力与警觉性之高是绝对没有疑WWā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的天下间没有几人,而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就只有一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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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风!
他不是被邱阳缠住了吗,怎么还有时间来对付我?邱阳呢?他死哪去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一道寒光闪过,她胸前正中的膛中穴已经被硬物击中。
喉咙前架着柄利刃,手腕又被人扣住,她本就前后受敌、动弹不得。膛中是死穴,遭此重击,她只觉得胸口一闷,气接不上,精神有些恍惚。
隐约间,她似乎看到轿子里又伸出了一只手,然后她身上的几处大穴一阵发麻,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也幸好她晕得及时,她才没有看清,那样击中她膛中穴的硬物就是软剑的剑柄。
邱阳的剑!
突然投出软剑,准确地打中自己的同伴之后,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几个黑衣武士立即把刀架在他的身上。而这次偷袭行动的主角,无论内力还是速度都已登峰造极的上官大小姐已经倒在了陆承风的身上。
她的手腕还被帘子里的那只手抓着。
短暂的混乱,刺客被制服之后,轿子里的人终于开口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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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管,那位年轻人是本王的朋友,放了他吧!”
陆承风毫无表情地一挥手,众武士立即放开邱阳。
“至于你怀里的这位姑娘……”轿子里的人还是不急不慢地道,“送她回聚福客栈就可以了。”
“卑职会派人去送的,但首先要保护您回府,景王殿下。”
“不,你先送她吧!本王想自己回去。”
话说完,上官无汲可怜的手臂就被松开,整个人彻底地倒在陆承风怀里。陆承风就似没有看到一般,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的表情,淡淡道:“既然如此,就请王爷多保重。”
他不等回答,就把上官无汲往肩膀上一扔,像扛什么东西一样往回走,其他的武士急忙跟上。偌大的街道顿时只剩下这一顶轿子。
邱阳的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轿子旁边,伸手扶住要倾倒的轿子。
“那个轿夫怎么样了?”轿子里的人问。
邱阳微笑道:“被那位大小姐踢了一脚,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躺着了。”
“算了,把轿子放下,让其他人都走吧!”
邱阳点了点头,几人轻轻地把轿子给平放在地上。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三名轿夫朝着轿子拜了一拜,抬着那名晕死过去的同伴走了。
“你没有疯吧?”轿子里的人突然问。
邱阳微微一愣,“疯?当然没有。”
“那你真的是邱阳吗?”
“我不明白。”
“既然你是邱阳,而且没有疯,那你怎么会袭击陆承风?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裕王府的门口?”
“这是她的意思。”
“她是个白痴,你也是吗?你应该很清楚,有我皇兄那些宝贝武士,再加上陆承风,任何人想动手都只有死路一条。”
邱阳苦笑道:“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这么荒唐,竟然真的动手了。”
“是白痴的毛病会传染,还是你被她给迷住了?”
“或许都有一点。”
“你倒真坦白啊!”一声轻笑,轿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指缝中还夹着一张白色的帖子,“把这东西拿走,可别再落到哪个姓上官的手里了。”
邱阳接过帖子,微笑道:“天下间有几个姓上官的能让王爷亲自陪她玩游戏?不过说真的,她随裕王进京都快一个月了,王爷竟然不管不问,真是沉得住气啊!这次要不是多亏了俞大海,我们跟她还没有见面的机会呢!”
“我们不惹她,她也会主动惹我们,怎么会没机会?”
“这倒也是。对了,那个死亡帖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黑帖?”
“我没告诉你吗?我给过她十张黑帖。”
“什么?”邱阳大吃一惊,“您把黑帖都给她了?”
“不用这么惊讶,”轿中之人漫不经心地道,“只是玩玩罢了。”
邱阳还是惊诧不已。
一张死亡帖就是一条人命,这样的玩法,还真只有这位景王殿下才想得出来。
“王爷不会真的喜欢她吧?”他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意外。轿中之人似乎也愣了一愣,片刻后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做了很多奇怪的事,这些事您本来是绝对不会做的。而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才会这么反常。”
“是吗?”
“是不是只有王爷自己最清楚。不过我刚才看到,那位上官小姐的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是您在轿子里替她带上的吧?”
“只是样小东西。”
“也是玩玩而已?”
“也是玩玩而已。”
邱阳笑了笑,不再问下去。“轿夫都走了,王爷打算就走路回去吗?不怕被某些人看见?”
“只要你不怕就行了。”
“我怕什么?”
轿中之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掀起了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紫色的华服,腰缠白玉带,这位神秘的景王殿下倒是玉树临风、气宇昂轩。只可惜他的脸……
邱阳愣住。
在景王的脸上,赫然带着一张青铜面具!
“我没把握一定能抓住她的手,所以……”景王敲敲自己的脸,笑道,“怎么样?这张不错吧?”
邱阳苦笑。
他终于明白景王那句“只要你不怕就行了”是什么意思了。身边跟着一个戴面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已经可以想象路人惊奇的眼光了。景王带着面具当然无所谓,反正别人也看不到表情,可他这张俊脸就要糗大了!
上官无汲的故事已经快成一个固定的模щā
先是突然冒出一件有趣的事,于是自信满满地动手,谁知出现了未知的变化,结果就很狼狈地失败了。栗子小说 m.lizi.tw每一次都是这样,而且大部分的还是以晕倒结束。
这算什么事嘛!
“太过分了!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王爷就了不起吗?别忘了我还救过他的命呢!当初要不是我,他早冻死了!”
“是!是!对了,小姐,这个手镯……”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呀!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帖子,他倒好,竟然在关键时刻扣着我脉门,摆明想害我嘛!要是陆承风那一刀再近一点,我就身首异处了!”
“陆承风出手有分寸的……这个手腕……”
“是裕王把我点倒的!当时邱阳也在呢,真是丢脸死了。本来说好救了俞大海他就做我手下,现在一看我这么没用,他就跑了!”
“他是耍你的……手镯……”
“为什么我每次都这么倒霉啊?为什么!为……”
“别敲!别敲!会弄坏的……”
“坏了又怎样?我还比不上一张破桌子吗?”
“属下说的不是桌子,是镯子!你手上的镯子!”
上官无汲愣了愣,这才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左手腕。栗子网
www.lizi.tw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手镯,上面还镶着精致的黄金雕刻。距闻聚福说,这只镯子从她被陆承风送回来时就有了。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已经观察了很久,打算等她醒来再问个明白。
听完上官无汲的遭遇,闻聚福只说了四个字“你被骗了”。先不管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总之可以确定的就是,邱阳绝对是在撒谎。
“这只手镯真是裕王送的?”闻聚福又问。
“反正我昏迷前是没有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闻聚福怀疑地看着镯子。
这只镶金白玉镯以三段白玉组成,中间镶以黄金链接,可以随心所欲地开合,不像一般的玉镯那样是从手掌套进去的。这种镯子外观精美、制造繁琐,价值不菲,是唐代宫廷流行的腕饰。但在明代并不常见,连他都只在一个收藏古董的朋友处见过。
“别看了!”上官无汲不耐烦地道,“真那么喜欢就送你好了。”
她说着就想脱下来,但镯子不大不小正好扣住手腕,根本无法往外脱。
闻聚福急忙阻止:“别乱弄,这样是摘不下来的。”
“怎么这么小啊?不是说唐朝流行的吗,唐朝女人那么胖,怎么戴得上去?”
“不是这么戴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上面有金制的活栓,可以打开的。”闻聚福指着镯子,“不过这只用的是连环扣,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解开,比唐代的活栓复杂多了。裕王为什么要送你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内疚呗!我帮他治病,他却恩将仇报,当然要表示一下啦。他以为拿个破镯子就能打发我了,真是做梦!”
“这可是最好的羊脂玉啊!还有这黄金雕刻,唐代的是兽首,可这是凤凰啊!用黄金雕刻这么小的凤凰,还雕得这么精细,用花多少时间和心血?这可是一个大师穷尽一生才能完成的作品。”
“那又怎么样?”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宫廷饰物,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闻聚福神色凝重地道,“小姐,人家到底是王爷,跟我们不是同路人,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妙。你以前不是喜欢南宫绝吗?怎么又变成裕王了?”
“你什么意思嘛!”
“属下的意思是,小姐最好不要跟裕王保持太暧mei的关系。我们招惹不起,没有好处的!”
“谁跟他暧mei了?”
“如果关系不够特殊,他怎么会送给你呢?这个镯子就是拿来当王妃的聘礼都绰绰有余!”
上官无汲这才认真地看着镯子:“真……真的这么值钱?”
“不是值钱,是珍贵。这样的镯子,可能整个大明朝都找不出第二只来了!”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终于有点明白过来。
全天下就这么一只?那这只镶金白玉镯真的是绝世的珍宝了。就是裕王有幸得到,也该好好收藏才对,怎么会随便送给我呢?不可能就为了报答我的治病之恩吧?
难道……
“你说,这只镯子应该送给王妃的?”
“裕王早就立妃了!”闻聚福苦口婆心地道,“哎呀,小姐!他是王爷,将来还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别说正室了,就是娶侧妃也要经过皇上跟大臣的允许,不可能让他自己挑的。再说……”
“说什么呀!他想送的人是唐溪梦,不是我!”
“唐……唐溪梦?”闻聚福微微一愣,“谁?”
“一个绝世美女,早就名花有主了。”
“不……不是你啊?”闻聚福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由他们吧,千万别插手。”
“别插手?”上官无汲苦笑道,“你知道她的心上人也就是裕王的情敌是谁吗?是我家大哥,你真正的主子!”
“城……主?”
上官无汲点头。
闻聚福说不出话来。
这比上官无汲勾搭上裕王还要难办。身为白雪城的人,他当然必须维护叶孤城的一切。可作为大明朝百姓,去得罪一个将来要继承大同、君临天下的人,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他欺人太甚,竟敢让我传信物!”上官无汲可没有他那顾忌,气愤地道,“快帮我把镯子摘下来,我马上就还给他,让他别再痴心妄想!”
“这是连环扣,解不开的。”
“那我把它扯了?”
“这是珍宝啊,坏了赔不起……”
“那让他自己摘!”上官无汲不顾闻聚福的阻拦就气冲冲往外走,一把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妈的!这姓朱的真不要脸,对我恩将仇报就算了,还敢打老哥女人的主意!看来是唐溪梦刺的那一剑还不够狠,要不要本姑娘再帮帮你啊?
威胁到叶孤城的尊严,这可比要她的命还严重。她此刻已经火冒三丈,小小一个闻聚福根本就拉不住她。
但是……
上官无汲一下跳回房内,“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表情怪异地看着闻聚福。
“怎么了?”闻聚福惊讶地问。
“寒……寒枫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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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他的原名,他之所以叫寒枫,只是因为叶孤城喜欢,仅此而已。小说站
www.xsz.tw但上官无伋却时常用这两个字构思他与叶孤城相遇的情景。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火红的枫叶映着金黄的夕阳。一阵寒风吹来,枫叶纷飞。一个单薄的少年正迎着风走来,他的发丝洒落到额前,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坚强、平静但又温和的表情……
“咚!”“咚!”
敲门声传入耳内,上官无伋就像触电般跳了一下。她示意闻聚福不要出声,轻手轻脚地摸到窗户旁,缓缓推开窗户,纵身一跃。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闻聚福急忙跑去开门。
“寒公子这么晚……”他堆着招牌式的笑容往门口的人看了一眼,不由微微一愣,这才把话讲完,“这么晚还没休息?”
门外的确是寒枫,但却不是他所熟悉的寒枫。此刻已是亥时,北方的冬天昼短夜长,正是上g睡觉的时间。寒枫一向礼貌,从不会在不适当的时间去打扰别人,突然深夜造访已让闻聚福有点意外,一看寒枫的装束更是愣住。
紧身的黑色劲装,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蒙面用的黑布,完全一副夜行者的打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样的黑夜里,也只有上官无伋那一双神眼能那么远认出他来。
注意到对方诧异的目光,寒枫歉意地道:“打扰了,我有件事想找闻老板帮忙。”
“有什么事寒公子尽管吩咐,进来说话吧!”
寒枫没有动,淡淡道:“不是白雪城的命令,是我有件私事想求你。如果不方便的话,闻老板可以拒绝。”
“私事?”闻聚福更加惊讶,当还是立即笑着道,“怎么会不方便呢?能为寒公子效劳是属下的荣幸。请进来坐!“
他十分客气地把寒枫迎了进来。
在白雪城里,寒枫无疑是出了城主外最特殊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也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以沉稳冷静著称的寒公子,竟然为了私事深夜拜访他闻聚福,除了惊讶之外,也让人有点受宠若惊。
寒枫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递到闻聚福手中:“我想请闻老板帮我看看,我要的一样东西会藏在哪里。”
“东西?”闻聚福显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疑惑地走至灯光下,将图纸展开,往上面看了一眼,顿时全身一震。
“这……这是?”
“是工部的地图,我画的不好,但每一间屋子都标出来了,应该勉强可以看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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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闻聚福骇然道,“不会是六部中的工部吧?”
寒枫点头:“是的。这张图就是我根据皇城中工部所在的官署画的。”
“这是您自己画的?”闻聚福看看图纸,又看看寒枫,惊讶地道,“这么说,您亲自去过了?”
“去了五次,图纸画好后又校对了一次,应该没有太大的错误。”
“一连进了六次皇城,那您这半个月都在忙这个了?您的伤……”
“不碍事,已经好了。”寒枫淡淡道,“我要到工部找样东西,但不知道它藏在哪里,所以画下来请闻老板帮我看看。”
“您要找东西直接让属下去就是了,何必花时间画地图呢?”
“不,这是我的私事,没理由让闻老板动手。你只要帮我看看,那样东西可能藏在哪间屋里就行了。”
闻聚福看着图纸。
这张手绘的地图画得虽然不规范,但还算仔细。上面画了五间屋子共十二的房间,每个房间的位置都标了出来。这应该就是皇城中工部官员办公的地方。
一个出色的窃贼,就算不懂得土木建筑,也最起码有这方面的经验。这样才能在进入一个大宅子时,立即根据各个房屋的分布位置判断其重要性,才能知道什么东西藏在哪里。而闻聚福这个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偷”,没有道理不会。这恐怕也是寒枫找他帮忙的原因。
先将图纸上的房屋分布都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之后,闻聚福才拿起一盏灯放到桌上,一遍铺开图纸一边道:“属下明白了。先说一下您要找什么吧,如果是找什么文件图纸的话,可能并不容易。因为那是官员办公的地方,多的是这些东西。”
“我要找的就是一张图,”寒枫平静地道,“一张皇城或者整个北京城的地图。”
闻聚福看向他,惊讶地道:“您要北京的城防图?”
“我要的是皇宫的地图,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找城防图了。”
闻聚福疑惑地看了眼寒枫,似乎在猜测他的用意。这才回答道:“如果只是要皇宫的部分,倒用不着去偷城防图。工部里应该就有专门的图样。不过……”
“闻老板请直言。”
闻聚福迟疑了片刻,这才道:“寒公子,属下不想知道您为何要这个,但有句话却不得不说。工部多的是各种图纸,要找出其中一张并不容易。如果只是想进宫,还不如直接走飞檐来得实在。皇宫是四方形的,也不容易迷路。以您的身手,就算被发现也能脱身。”
“多谢提醒,但我还是需要一张详细的地图。”
闻聚福不再多说,目光又回到桌上的图纸上。指向其中一间房,道:“应该是这间。不过这些东西往往只担心被外人看到,自己却懒得理会,估计连扔在哪个角落都忘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找到吗?”
“您一个人话恐怕很难。不过属下……”
“闻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得一个人去。”寒枫平静地说完,拿起了图纸,“不打扰了。”
闻聚福神色复杂地目送他出门。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唉!小姐的修为真是越来越高了,竟然连寒公子都察觉不出你在窗外。”
“那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猜的。”闻聚福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房里的上官无伋,微笑道,“看到寒公子的这身打扮,就是我也有点好奇心,何况是小姐呢?”
上官无伋奸笑。
寒枫不好好在山谷里养伤,却穿上一身夜行的行头,要找什么皇宫的详细地图,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上官无伋呢?
寒枫想进皇宫?
他想干什么?刺杀皇上?三偷玉玺?可人家闻聚福当年也没用地图啊!在上官无伋的印象中,城防图似乎是打战攻城时才用的,像“某某某智取城防图”的故事倒是有WWā
私事?
他能有什么私事啊?
上官无伋微一苦笑,往墙角退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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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聚福客栈出来,原本是想跟踪寒枫去工部逛逛的,可早就没了人影,只好又往裕王府来了。京城不比杭州,裕王府也不同于李家大宅,她翻墙进来转了大半个时辰,守卫与黑衣武士倒差撞上几次,能问路的却一个也没有。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起夜的小丫鬟,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想想也对,别说裕王府了,就是一般的豪门望族,丫鬟下人都要分好几等,哪能随便抓一个就告诉你主子在哪。王爷有王爷的寝室,王妃有王妃的住处,再加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谁能知道他睡哪。
上官无伋转晕了头,又怕被陆承风之类的高手撞见,只好退回到高墙下,休息休息。
唉!真是隔行如隔山,现在才知道闻聚福说的有理,窃贼这行业可半点也小瞧不得。一个成功的小偷要具备各种本事,可不是像她这样身手敏捷轻功扎实就行的。
看来今天还是得先回去,等明晚再加上闻聚福一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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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看了眼天色,正要纵身跃起,突然心声警觉,抬头看着墙头。
在漆黑中,只听到“铛”地一声,一样东西已经落到了墙头上。
铁……铁爪?
上官无伋的脸上现出错愕的表情。
这种铁爪还有个名字,叫“飞鹰爪”,下面系以钩绳,是飞贼大盗们必不可少的工具。这种东西拿来攀城墙也就算了,毕竟城门高耸,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走壁”而上。可裕王府的墙才两丈高啊,随便往哪棵树上一窜就上来了,竟然还要借助工具,这轻功也太菜了吧?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飞贼”不仅轻功太差,连做贼的基本技术都不行,铁爪往墙头一扔,竟然没有扣住,一下就掉了下去。
“铛!”
又是一声,爪子再次扔了上来,还是没有勾住。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
这种飞鹰爪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它灵活方便,攀墙无声。像这样把它扔得叮当响半天扣不住墙头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连工具都不会用就偷到王府来,这小毛贼也太可爱了吧?
“铛!”“铛!”“铛!”
可爱的小贼在墙外坚持不懈地抛着,声音越来越大,可铁爪却越抛越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下去,势必要招来守卫。
妈的!要连就回家对着墙慢慢练去,别来坏本姑娘的好事!
上官无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暗暗咒骂。没有办法,当铁爪再一次出现时,她只好纵身一跃,准确地抓住爪子,将它牢牢地扣在了墙头上。
铁爪固定了,可外面的小毛贼还是过了好半会儿才拉着钩绳爬了上来。
这还真是一个很可爱的小贼,娇小的身躯藏在不合身的夜行服里,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她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爬上来,脸上的黑布也没扎紧,都滑倒了下巴,露出了稚嫩的脸蛋。
上官无伋看了眼她的双腿,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的裤脚上竟然也学别人用布条绑着“倒卷千层浪”的裹腿,可惜手法不对,布条缠得乱七八糟,就像脚下拖着一堆什么东西似的。
这个小贼当然没有上官无伋这样的眼力,往墙下看了一眼,也没有发现异样。她想把铁爪转过来再顺着爬下去,可上官无伋扣得太紧,她又不懂正确方法,硬是扯不动。只好咬咬牙,往下一跳。
“哎呀!”
一声惊呼,她整个人摔倒在地。
“哈哈……”上官无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天哪!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笨的人,亏她还是名门子弟。
不用猜,这位半夜爬墙还要靠别人帮忙的小飞贼正是南宫世家的大小姐——南宫小小。
听到笑声,南宫小小这才往她的藏身之处看来,顿时全身一震。
“啊……”
上官无伋眼疾手快,急忙捂住她的嘴,把她的惊呼声给压了下去。
“叫什么啊?是我!”
“你是……”南宫小小这才镇定下来,哽咽道,“叶姐姐?”
“你声音怎么了?哭什么啊?”
“痛!”南宫小小皱起小脸,揉着脚跟,“我的脚扭着了。”
上官无伋失笑道:“还没跳身体就歪了,你不扭到就怪了。拜托,就你这轻功还想夜闯王府,你也不怕丢南宫世家的脸。你们那么大的家族就找不出一个人来,能教你一点像样的轻功吗?”
“我是没准备好!”
“那你来这里干吗?”
“找人。”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找的不会是俞祈信吧?”
“你管不着!”
“裕王府这么大,连我都找不到,何况是你。就你这身手,走不出三步就让人发现了。”上官无伋无奈地道,“算了,我把你送出墙,你自己回去啊!”
“你也是来找俞祈信的?”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我背你。真是的,这么矮的墙都跳不进来……”
“我的轻功是不好,可是你很厉害啊!只要你帮我找到俞祈……”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有一张嘴喽!”南宫小小冷哼道,“只要我张嘴一喊,所有的人都会过来。到时候你也走不了。”
“你还敢威胁我?”上官无伋笑道,“好啊!你喊,现在就喊!”
她当然是随便说说的,白天刚刚偷袭裕王,她可不想晚上又被抓住。察觉到远远地有脚步声传来,她急忙伸手拉起南宫小小,想把她扯进一旁的草丛里。就在这时……
“啊——”
南宫小小一声惊呼,声音贯彻夜空。
裕王府的审讯室内,上官无汲这个月来第三次见到了陆щā
第一次是她企图挟持张居正的时候,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陆承风抓个正着;第二次是偷袭裕王,结果反被裕王给点晕了,最后还是陆承风把她扛回去的;而第三次……
都是南宫小小那死丫头,功夫不怎么样,叫声却蛮大,立即就招来了一帮黑衣武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墙壁就在身后,她要逃原本不难,可谁知领头的小队长一张口就来了句“上官小姐?你在这干什么?”
——此人不成是随裕王出京的时候见过她。没办法,既然被认出来,她也只好束手就擒了。这里可是京城,是他们老朱家的地盘,要是不给裕王一个合理的解释,连闻聚福都要受牵连。
“说吧!”陆承风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上官无汲歪着脑袋,笑地十分无赖,“因为想你呗!想看看你渴不渴,饿不饿,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在外面拈花惹草。”
陆承风显然不吃她这一套,还是直直地盯着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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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家王爷都能勾引有夫之妇,我为什么不能暗恋你?你不是还没成亲……”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对东厂的人说。”陆承风打断她的话,淡淡道,“等我报了官,他们应该会很有兴趣见你。”
“东厂?”上官无汲微微一震,“他……他们为什么要见我?”
“王爷遇刺,京城已经戒严。皇上下令东厂严查,他们不见你还能见谁?”
“不……不用了吧”上官无汲立即嚣张不起来,有点尴尬地笑道,“我不是开个玩笑嘛!这么小的事不需要交给东厂处理吧?”
“那就要看上官小姐是不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了。”
“我说!我说!”上官无汲立即道,“我是来找……找我师兄南宫绝的。”
陆承风还是冷冷地看着他。
“真的!我们早就约好在京城见面,他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我才这么晚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十分真诚,就连说话的声音与语气都把握地恰到好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眼前的换了是陆承风以外的人,一定会被他打动。可惜……
“你还剩最后一次机会。”陆承风冷淡地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上官无汲还想挣扎,但看了一眼陆承风的表情后又聪明地改变了主意,垂头道,“我想把手镯还给裕王。”
“就是你手上的镶金白玉镯?”
上官无汲点头。
这一次,陆承风终于不再盯着她了。
“这件事王爷不想解释。”他淡淡道,“不过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个镯子是送给你本人的。”
上官无汲一愣:“我?”
陆承风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又道:“王爷要我告诉你,他还欠你一个问题,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为你解答。”
上官无汲更加惊讶:“他什么时候欠我的?三个问题不是都回答了吗?”
“他是回答过,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假的。”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那时候她替裕王治病驱寒,裕王答应她三个问题一件事。她第一个问的就是裕王为何会派陆承风暗中留言自己,而裕王的回答却是南宫绝。
——我派他去岭南办事,可他却在余杭一带徘徊不行。我一时好奇,就让人调查了一下他那几日的行踪,因而知道了上官小姐。
——我很好奇那是一位怎样的姑娘,所以让人绘下图像,要陆承风稍加留意。
这是裕王的原话,上官无汲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南宫绝行为怪异,所以裕王才留意她的。直到现在,这个理由还让她有种莫名的喜悦。
“他说的是假的?”上官无汲惊讶地道,“那实情是什么?他到底为什么注意我?”
“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吗?”
“是……不……不是。”
“到底是不是?”
“不是。”
“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上官无汲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走?你不报……报官了?”
“如果真要报官,就不必这么多废话。”陆承风淡淡道,“东厂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你可知道行刺王爷是什么罪名?”
“都说是开玩笑啦……”
“王爷还要我告诉你,他并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上官小姐的恩情他会永远铭记。但他不想跟你有太多接触,如果可以的话请上官无汲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这还叫铭记在心?如果他真的感激,就应该请我过来住,然后再以身相……”
“来人!”陆承风连看都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把南宫小小带来,让她们立即离开。”
上官无汲自讨没趣,只好也站起来。
死陆承风!你也太偏心了吧?我找南宫绝你不信,她找俞祈信你就信了?还审都不审就放人,本姑娘长得没她可爱吗?
“什么!是南宫绝放你走的?”
北京城的屋檐上,上官无伋全身剧震、失声惊呼,差点把背上的南宫小小给..lā
“你小心一点啊……”
“真的是南……南宫绝放了你?”
“对啊!他好像跟那些守卫很熟的样子,他们还叫他什么首领……”
“他……他……他干嘛对你这么好?”上官无伋连说话都结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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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好呢!”南宫小小嘟着嘴道,“几个哥哥里就他最不理人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他说一句话呢!整天都不在家,好像还干了很多不好的事,惹得老太君很生气……”
“哥哥?”上官无伋哪还有兴趣管韩青韵那老太婆为什么生气,迫不及待地道,“他是你哥哥吗?你是南宫凌箫的女儿?”
“当然不是了。我们的爷爷是亲兄弟,爹爹是堂兄弟,他跟彦哥哥一样都是我的堂兄。”
上官无伋这才释然。
难怪陆承风那么偏心了。我这“师兄”是杜撰的,可人家的“堂兄”确实货真价实,想赖都赖不掉。这么说南宫绝当时也在府中吗?既然他见过南宫小小,那也应该知道我……
“咳!”上官无伋干咳一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以漫不经心地语气道,“他……有没有问你跟谁一起去的?”
“他根本就没跟我说话。”
“哦……”上官无伋有点失意地低下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我有跟他说起你……”
上官无伋立刻又抬起头。
“我说还有个叶姐姐也被抓了,希望他帮帮忙把你也放了。”
“他怎么说?”
“他没听完就走了。”
上官无伋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也认识他吗?”南宫小小又接着道,“他跟二叔一样,是我们南宫家长得最帅的呢!不过我二叔年轻时比较受欢迎,他很有才华……”
“还很风liu哪!”上官无伋十分郁闷地道,“不然也没南宫绝了。红杏出墙,不要脸。”
“红杏出墙好像是形容女的……”南宫小小正要反驳,却被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识相地住嘴。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个脾气古怪心狠手辣的“叶姐姐”为何突然生气。
上官无伋也不知道。
她不再说话,飞快地踩过瓦片,落在另一个屋檐上。裕王在王府前遇袭,北京城已经戒严,到了戌时之后就开始宵禁。当然,这种连南宫小小都发现不了的巡逻根本难不倒她,背着个人照样飞檐走壁。
她肯带南宫小小回来倒不是大发慈悲,而是为了俞祈信。不管俞祈信是否喜欢南宫小小,最起码他是不愿意看到她受伤的。除了叶孤城以外,这是上官无伋第一次因为顾及别人的感受而去做原本不会做的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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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南宫小小的堂兄一样,她这表兄也是千真万确,而且血缘关系还要更近一层。
聚福客栈在望,上官无伋突然心声警觉,从屋檐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她一手抓着檐前的横木,一手搂着个人,就像只大壁虎一般贴着瓦片,聚音成束,将声音直接送入南宫小小的耳朵。
“别出声,有人来了。”
她刚说完,一个身穿蓝色棉夹的人就从后面的屋檐上跃过,落到对面屋檐上。他站在最高处张望了片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最终没有发现目标,于是又飞速地离去。
“他在跟踪我们吗?”南宫小小好奇地问。
“不是。”
此人的身法够利索,但脚步却略显重了些。要是被他跟踪,以上官无伋的耳力应该不出五步就能察觉。照这种情形看,他应该是从别的道上出来,偶然碰上的。
“那他是飞贼吗?”南宫小小又问。
她的大眼睛里同时充满着疑问与惊奇。这种眼神上官无伋当然熟悉,她自己以前就是这样,不过是在十岁之前。从十一二岁开始她就已经很嚣张了,几乎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而像南宫小小这个年纪,她正在大漠当她十恶不赦的“圣火枪”呢!
“你没看见他的衣服吗?是锦衣卫。”
“哇!那……那他是大内高手了?”南宫小小兴奋地声音都颤了。
“哪来那么多高手,听书听多了吧?锦衣卫分很多品的,刚才那个人的胸前绣的是只虎,职位肯定不高。如果是飞鱼……”
上官无伋突然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南宫小小不要出声。果然,片刻以后,又有一个穿同样衣服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跃过,形色十分匆忙。
“脚怎么样了?”她突然问,“会不会痛得叫出声来?”
南宫小小摇头。
“抓紧了。”
话音刚落,她就从檐下翻了上去。足尖轻点瓦片,往刚刚的锦衣卫追去。虽然算不上追踪的高手,但她有别人不能及的耳力与判断力,再加上传自金钱先生那冠绝天下的轻功,要跟踪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好事绰绰有余。她那快如鬼魅的身法让背上的兴奋与佩服地连眼睛都发光了。
来到一个类似酒楼的屋顶上,上官无伋停下脚步,与南宫小小两人趴在瓦片上,看向前方的街口处。
在街口的灯笼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同样打扮的锦衣卫。上官无伋眼力惊人,一下就把目光落到了中间一人的衣服上。
蓝色的棉夹,上面绣着麒麟兽,色彩鲜艳,十分显眼。虽然懂的不多,但上官无伋还是能清楚地看出,这个人的身份要比其他人高出许多。
“也没有找到?”他问最后来的一个锦衣卫,后者点头。
“没道理啊!”旁边一人差异地道,“明明看到那两个女人从裕王府里出来,穿着夜行衣的那个脚还受伤了,由另一个背着的,怎么不见了?”
“背着个人你们都追丢了,看来此人轻功高得很了。”
“要不属下回去再找几个兄弟,把全城仔细搜一遍?”
“她不会回房子里去,还留屋顶上过夜吗?”领头的没好气地道,“算了!可能是裕王新招的高手,还是别追得太紧。把事情报上去就行了,圣上自会定夺。探子回报,礼部侍郎府上最近有些陌生人出入,你们……”
他低声给手下安排任务。其中提到了好几个名字,以上官无伋估计应该都是些官员。
明朝的锦衣卫相当于天子的密探,既打探消息又执行刑罚,同时担负着耳目与双手的作用。他们按照皇帝的意思私下打探军情民意,据说就是哪家飞进了一只苍蝇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锦衣卫直接听命与皇上,监视裕王府也是理所当然。
上官无伋可没有兴趣听他们那些叽叽歪歪杂七杂八的琐事,顺手拿起一张瓦片,看了眼正听得起劲实际上却什么都听不见的南宫小小(隔的太远,听力不行),笑道,“小妹妹,你们南宫家没有人教过你暗器吧?”
南宫小小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愣。
在她这一愣之间,上官无伋手中的瓦片已经飞了出去。
瓦片飞速旋转,就如利刃一般从灯笼中心割过。火熄灭,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哈哈哈……”
南宫小小清脆的笑声中,上官无伋以一把搂住她的腰,扬长而去。
谁府上多了几个人你们都管得着,一群大男人这么八卦,看着就碍眼。没看到本姑娘正郁闷吗,真是!
南宫……
南宫……
南宫什么来着?
上官无汲一边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刷选有关南宫世家..lā
折腾了大半夜,回到客栈时就已过了午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把兴奋不已的南宫小小扔下之后,她就随便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躺了两个时辰。山上那破茅草屋她是不想回了,反正寒枫正忙着找劳什子城防图,应该也没空来理她。天快亮时,她先练了几套基本的拳法步法,就靠在树干上打坐。这“若水六式”是瞿老爷子自创的身印,称得上是道家内功的精髓。她依次练习,直到第六式开始,突然察觉到脚步声,张开眼就看到了南宫小小与这个人。
一身如雪的白衣,潇洒脱俗。英俊的脸庞,平淡的表情,这种类型的美男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人我一定曾经见过!是在杭州的时候跟老太君一起来的南宫……
“她在那!”南宫小小这才发现她,兴奋地叫了起来,“哥!快看,她在树上呢!”
白衣男子的目光早在她出声之前就已落到她的脸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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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跳下树来。
“你是……”
“他是我大哥南宫不破啊!”南宫小小急忙拉着男子的衣袖,“哥!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叶姐姐,她可厉害呢!”
南宫不破微笑道:“我们早就见过了。叶姑娘是吗?幸会了!”
他的笑容倒还不错,不像其他人那么冷漠孤傲。但上官无汲回想起自己被南宫绝当众打了一拳,摔个“狗吃屎”的糗样,就没有心情跟他客气。
“咳!”她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好久不见。”
南宫不破十分平静并客气地道:“在下是专程来道谢的。听小,昨晚是姑娘救了她?舍妹年幼不知,给你添麻烦了。”
南宫小小瞪眼道:“我怎么无知了?要不是你整天不理我,我用得着溜出去吗?你自己每天跟那个寒哥哥神神秘秘的……”
“寒枫?”上官无汲微微一愣,惊讶地看着南宫不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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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这几天一直去找他吗?他不是正忙着找什么皇城图吗?还说是私事,连闻聚福都不让插手,却每天跟南宫世家的人搞一起……
南宫不破亦有些意外地道:“姑娘也认识寒枫?”
“当然了!”南宫小小抢着回答,“叶姐姐是他的心上人呢!”
“你胡说什么?”上官无汲瞪了她一眼。
“是寒哥哥自己说的啊!我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他说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者!”
上官无汲突然轻声一喝,把南宫小小给喝住。
这是瞿老爷子亲传的九字真言,她一向甚少使用。“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其中的“者”又称内狮子印,意指“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能够自由支配自己与他人的身体。当然,她没有这么神,只是把声音通过内力传出,把南宫小小给震住而已,相当于少林的狮子吼。
南宫不破却在看着她。
“姑娘与寒枫……”
“普通朋友!”上官无汲立即道。
南宫不破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正在犹豫什么。
“姑娘刚才用的是佛门密宗的绝学?”
“我这是道家的!不过……也差不多了。干什么,你也懂吗?”
“我大伯在世时痴迷于真言与手印,在下跟他学过两年,可惜没有入门。这九字真言不是有专门的手印与咒语吗?为何姑娘用得这么轻松?”
“对付你妹妹,能不轻松吗?”上官无汲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南宫小小,哂道,“就她那点功力,要是我结上手印,她不当场毙命才怪。到时候你恐怕要跟我拼命吧?”
南宫不破似乎对她武功非常感兴趣,又问道:“这么说,姑娘的内力深不可测了?”
“干什么?你想试试?”
“没有这个必要。能在那么多锦衣卫的监视下悄然离开,姑娘的身手一定不难想象。”
“是南宫小小告诉你的?”
“是的。她昨晚回来之后就兴奋地说了一夜,不过在下有一点很怀疑。当时你们离那些锦衣卫的距离道理有多远?姑娘真的是以瓦片直接打中灯芯的?是不是灯笼掉下来后灯才熄灭的?”
“你这是在怀疑我吗?”上官无汲不悦地问。
“在下只是有点难以置信。当时是在深夜,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算眼力再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汲就飞身摘下一片树叶,手指一用力,往前甩了出去。叶子飞速旋转,准确地打在一个送早饭的伙计腿上。
伙计一声惊呼,摔倒在地。
两人相距何止百步,要有怎样的眼力才能认准穴位?又要有怎样的指力与技巧,才能以树叶伤人?
“右腿膝眼穴,不信你可以去看看,绝对分毫不差。”上官无汲得意地拍拍手,傲然道。
哼!竟然怀疑本姑娘的手法,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姑奶奶我是谁的徒弟!
南宫不破似乎更有兴趣了。
“太好了。”他突然十分开心地道,“能帮助寒枫的人,一定非姑娘莫属!”
“姜善荣,男,四十~~~lā”
上官无汲一边读着上面的字,一边拿起桌上的画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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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之人五官长得还算不错,可惜太过消瘦。脸颊干瘪,眼睛深陷,整个人透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病态,就好象他的生命已经被吸干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残破的空壳。
“哇!他吃砒霜长大的?怎么这副德行?”
“他这是烟瘾,一般长年抽大烟的人身体都比较虚弱,他只是比较严重而已。”
“什么严重,根本就是烟鬼嘛!”上官无汲皱起眉,“寒枫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找他干什么啊?”
“有些关系是生来就有的,不容我们选择。”
上官无汲惊骇地道:“他不会是寒枫的老爹吧?”
“是伯父。寒枫自幼父母双亡,是他的伯父把他养大的。”南宫不破说着微一苦笑,“当然,这个抚养的过程应该是不太温馨的。他似乎从六岁起就做苦力,赚钱给他伯父买烟。”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寒枫的身世。在她的想象中,这位沉着冷静、随和温柔的优秀青年应该像书里写的一样,有一段神秘而又凄美的身世。小说站
www.xsz.tw比如说前朝遗孤,背负着亡国灭族的仇恨,又或者……
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吗?甚至跟我一样,有一个所谓悲惨的童年。
“他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吧?”她突然问。
南宫不破点头道:“他没有说,但我可以想象。一个烟瘾这么重的人,身体虚弱,处处需要别人的照顾。可一旦他没烟抽的时候,又可能变得很疯狂,也很可怕。”
“这么说,寒枫是受不了虐待才出走的?他现在找这个姓姜的是要报仇吗?”
南宫不破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道,“姑娘既然是寒枫的朋友,怎么会如此不了解他?他不是个会记仇的人,更何况还是他的亲人。”
上官无汲干咳一声,不自然地道:“说了我不是他的朋友!你到底找到这个老烟鬼没有?”
“我已经确切地打听到他在某个地方,但要找他恐怕有些困难。”
“他在哪?我去把他抓来!”
南宫不破微笑道:“姑娘可不要冲动。他现在就在京城,而且在京城的最中央。”
上官无汲一震:“皇宫?”
“不错。小说站
www.xsz.tw我有位朋友经常跟宫里打交道,他查到十年前是有一个叫姜善荣的人入宫。”
“不会吧?四十几岁,还是个老烟鬼,这样挨一刀都能活着?”
南宫不破失笑道:“入宫并不是只有当太监一个途径。当今皇上痴迷道教,招募了大批的道士在宫中,他就是其中一个。”
“他什么时候成道士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寒枫只拜托我找这个人,并没有说其他的。”
“这种老鬼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还找他干什么?等他咽了气,自然会有人把他的尸体丢出去喂狗,连棺材都省了。”
“如果寒枫也像姑娘这么想,就不必每晚往工部跑了。”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愤然道:“他犯贱啊!没事找皇城图,就是为了进宫去找那个姓姜的变态吗?”
“应该是的。”
上官无汲无语。
什么人嘛!以德报怨就让人那么有成就感吗?换作是我,根本不用活得那么累。他不是喜欢抽大烟吗?好啊,让你抽!等你飘飘欲仙精神恍惚的时候,我一刀就送你上西天!
她就像把自己当成了寒枫一样,边想边阴森森地冷笑。
南宫不破看着她,似乎觉得非常有趣。微笑道:“姑娘真的不是寒枫的朋友?”
“对啊!”
“那你也绝对不关心他的事?”
“对……对啊!”
“那就可惜了。像你这样的身手,进宫找个人一定不在话下。”南宫不破现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姑娘请吧!小小还嚷着要跟你学暗器。”
“没那闲工夫!”上官无汲转身就走,但没两步又转了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画像,这才飞快地跑了。
××××××××××××××××××××××
凌晨。
天空刚刚透出一丝光线的时候,寒枫已经回到了山谷里养伤的小院。像往常一样,他习惯性地抬头往小屋后的山顶看了一眼,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的小屋中缓缓传出:
“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怎样,我这第三首诗写的还不错吧?”
寒枫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淡淡道:“你怎么下山来了?”
“先别管这个,我的这首诗可以过关了吧?”
“这是你写的吗?”
一声轻笑,一张书卷已经从窗纸里穿出,往他飞来。寒枫接在手中,展开书卷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全身一震。
这是……
“皇城地图,没见过吧?我知道你不想用私事来麻烦白雪城的人,可我不一样。这张图是闻聚福心甘情愿帮我偷的,跟白雪城一点关系都没有。唉!你说你除了会欺负我,还有什么用?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找到,闻聚福却几个时辰就搞定了。这算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我这首诗一定能过关了吧?”
接着是一阵得意且放肆的笑声。
寒枫的脚步还是没有动。他一边注视着地图,一边听着笑声,平静而温和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
跟裕王无关,跟南宫绝也无关,在这样寂静的清晨,在这个清幽的山谷里,一丝朦胧但却真实的暧mei却在她与寒枫之前悄然而又自然地产生。
这一定是上官无汲没有料到的。
北京城分为内城与外城,其中的内城又包含着皇城与~~~lā在明朝,宫城又称为紫禁城,也就是平时所说的皇宫。栗子小说 m.lizi.tw这座在元大都基础上改建的帝都完全体现了中国传统的哲理与风格。全城以一条纵贯南北的中轴线为依据进行布置,天子所在的紫禁城位于全城中心,其外是皇城,分布着中央官署与太庙等,再外面才是寻常百姓居住的地方。
上官无伋看着这张简单的草图,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伤感。中轴线南起永定门,北至钟楼。这两个极端都是她的伤心地,前者是去“故园山庄”的必经之路,住着一个深爱她但却“今生永不相见”的亲人;而后者是她与血蝙蝠最后见面的地方,在那里她知道了一个她永远都不想知道的有关叶孤城的秘密。
真是造孽!来京城才一个月,就感觉经历了几轮生死一样。鬼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全城图是属下随便画的,只要看个大概就行了。”闻聚福在桌旁招呼她过去,“来看看这张皇城图,如果真要进宫的话,这是一定要记牢的!”
上官无伋回过神来,往他跟寒枫走去。
——让她加入,自然就相当于让闻聚福也加入。这原本是寒枫一个人的私事,现在却被她强行变成了三个人的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闻聚福确实是心甘情愿,与白雪城或者任何命令无关。
“你们不是都研究好了吗?还叫我干什么?”她漫不经心地走到桌边,“不就是皇宫嘛,随便会点轻功就进去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闻聚福正色道,“皇城以内直到紫禁城都有禁军驻守,一旦出错是插翅难飞,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那你还三入皇宫?”
“那时候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那昨晚呢?”上官无伋轻敲桌上的图纸,笑道,“这玩意儿总是你偷的吧?你现在还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吗?”
闻聚福只好苦笑。
经过生活与岁月的洗礼,二十多年后的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岳慕世。逼着让他重操旧业的人,还不是你这个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上官无伋瞄了眼地图。
“画得还蛮详细的嘛!可以从南面的大明门进去,然后是承天门,然后……这空的地方是什么?”
“是广场。”闻聚福急忙解释道,“广场两侧的宫墙外是官署,依‘左文右武’对称排列……再外面是太庙和社稷坛,依‘左祖右社’排列……这是太液池,池的西面就是万寿……”
“行了!不就找个人吗?我又不是去研究建筑,管他是按什么排列。栗子小说 m.lizi.tw”上官无伋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又向寒枫道,“还有你,别看了!说吧,你想打算怎样求我帮忙?”
寒枫淡淡道:“我只想求你不要帮忙。”
上官无伋瞪眼道:“皇城图都给你了,还说不用我帮忙?你想过河拆桥啊?”
“我是想找人,不是要闯皇宫出风头。”
“谁……谁要出风头了?”
“你急着想进宫,不是因为岳慕世三偷玉玺,名扬天下吗?”
心事被说个正着,上官无伋很不是滋味地看了闻聚福一眼,喃喃道:“是又怎样?他能那么轻松地进去,我为什么不能?我的轻功可是金钱先生亲传的,肯定比他高……”
闻聚福忙笑着圆场:“宫内戒备再严,以小姐的身手也是来去自如。不过寒公子是想找人,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既麻烦又无聊。不如就让属下陪寒公子去吧,小姐可以……”
“你哄三岁小孩啊?”上官无伋不悦地道,“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怕我会坏事!拜托你们有点脑子好不好?闯皇宫靠的就是轻功,我明显比你们好嘛!”
“可是……”
闻聚福还想劝解,寒枫已经收起图纸,淡淡:“你们都不用去,有这张图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什么意思啊?全天下就你一个高手吗?你少看不起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寒枫注视着她,用一贯平静而温和的语气道,“我找的人可能已经改了名字,也可能变了相貌。只有我才能认出他来,所以我只能亲自去找。”
“你都不知道那变态……那个人在哪个角落,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慢慢找,几个月,或者几年。”
“要是你找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或者他已经死了很多年呢?你能得到什么?”
“最起码我能得到他已经死了很多年的消息。”
上官无伋不懈地一笑,叹气道:“算了,有些人天生就犯贱,当我多事好了!”
她说着就气呼呼地往外走,在门前还转身分别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这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
这是她原先跟冒牌货住的小院,冒牌货护送郑文璇回苏州以后,就只有南宫不破两兄妹,所以闻聚福让她与寒枫也住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隔断寒枫与闻聚福的视线之后,她那因生气而紧绷的俏脸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溜烟到了最面的房前,她抬脚就闪了进去。南宫小小早已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上官无伋问。
“当然了!我有个表叔是专门跟宫里做买卖的,我说我想要套宫女的衣服,看看漂不漂亮,他马上就帮我弄来了!”
“在哪?快拿来!”
“那你真的会带我进宫吗?我要了两套衣服呢!”
“哎呀,等我去踩踩盘子,下次就带你一起去。”
“踩什么?”
“就是探路啊,笨蛋!这么简单的都听不懂,还敢闯皇宫?先去闯闯江湖吧!”
“你好厉害啊,什么都懂!我都没听过这些词呢,你教我吧!教我……”
“都说下次了!快把衣服给我!”
“噢!”
……
忍不住要废话Щщш..lā
很多人都知道,明清的皇宫也就是现存的北京故宫,还有个名字叫“紫禁城”。栗子小说 m.lizi.tw经过许多和电视的描述,再加上一点点的想象力之后,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神秘,很有味道,也很拉风的名字。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很少有人关注了。
据说天上的星宿有三垣,分别指太微、紫微和天市。紫微居于三垣之中,是天帝所在的位置,称为紫宫。而天子天子,人间的皇帝既然是“天帝之子”,自然也要模仿一下他天上的那位老子,用“紫”字来给他的宫殿命名。况且在民间也有“紫气东来”的传说,是关于老子与《道德经》的,象征祥瑞。
我们老祖宗的文化很博、很广、包揽万象,在很多时候它们往往都交融在一起,没有明确的分科。紫禁城的由来就结合了天文、哲学、伦理以及传说。由具有丰富意义的“紫”再加上一个很有震慑力的“禁”字,就把皇宫这块禁地的辉煌、神秘、庄严,以及里面那位皇帝的尊贵、神圣、至高无上,诠释地淋漓尽致了。
整个皇城都是红墙黄瓦,鲜艳的色调在黑灰为主的民房包围中十分醒目。而正中的紫禁城更是壮丽巍峨、精美绝伦。重重殿宇、森森楼阁,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台基与栏杆,朱漆的门窗,横额采用蓝绿两色作画,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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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伋抬起头,目光迎着夕阳投向屋顶上的金色琉璃瓦时,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当然,生活在明朝嘉靖年间的她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来感叹中华民族在建筑上的伟大智慧,她自豪的只是自己那小小的聪明而已。
闻聚福跟寒枫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像她肚子里的虫子,总能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她肯罢手,所以他们也一定会阻止。说不定现在这两条虫就在商量今晚要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哄她不要进宫。可是……
哈哈,上官无伋心里跟着得意地笑,谁说做贼就一定要等天黑呢?
皇城这么大,就是再多的禁军也不可能把守每一寸高城。早在寒枫看到地图之前,她就已经物色了一条最短路线。从东面正中翻墙进来,跨过玉河,两旁都是一些膳房、暖阁厂、承运库之类的地方,就算是白天,以她的身手也能轻松地不让人撞见。再涉水渡过护城河,前面就是紫禁城的围墙了。
对不少高手而言要快速穿过一个地方并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进去以后怎么隐藏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借助夜色的掩护,但上官无伋借的却是一套衣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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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黄色的小袄,配上优雅的蓝色百褶长裙,腰间系以缎带,简洁中不失柔美。自明朝开国之初,朱元璋颁下“悉命复衣冠如唐制”的诏令,恢复传统汉服之后,明朝服饰发生了很丰富的变化。像这种百褶裙就是后来才出现的,在民间也十分流行。为了配合宫女的角色,上官无伋把秀发盘成两个发髻,垂下彩色的丝带,显得娇俏可爱、灵气动人。
漂亮精致的五官,乌黑清澈的眼眸,以及那可爱甜美的笑容,这些都是闻聚福与寒枫没有的东西。也只有她,才能在翻墙进来之后,立即就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能在禁宫之中来去自如的俏丽宫女。
为了避免被人盘问,她决定不去宫女较多的后宫,而是大摇大摆地来到中央的一座大殿前。反正那姓姜的老变态又不是太监,肯定不能待在后宫,要住也要住远一些。就是不知道宫里有没有道观之类的地方。
上官无伋走了一段路,也四处打量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没有头绪,只好找个人问问。宫里的守卫不少,身后的石阶上就有像木头似地站了两排,但却个个目不斜视,没有人往她看上一眼。
她摆出灿烂的笑容,向最近的一个守卫走去:“守卫大哥,能不能问一下……”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声音。上官无伋正猜什么人的声音这么怪,就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太监正往这里走来,其中老的那个正沉着脸骂人。
“你个小畜生,耳朵被狗啃了?早叫你留意两位王爷的动向,你死哪去了?”
“公公不是说留意裕王吗?小的看是景王殿下,就没……”小太监低着头,怯生生地解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地一声,左脑勺已经被抽了一下。
这老太监还蛮有力气啊!
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哪个王爷都一样!以后只要是这两位王爷进宫,你就马上来通知!景王殿下现在到哪了?”
“刚才就过了皇极门,这会儿估计出皇宫了。”
“去!马上叫几个人,把礼物送到景王府。要是王爷不收,你就……”
“小的就磕头,磕到王爷收了为止!”小太监急忙道,“小的会说这是公公的一片忠心,公公十分思念王爷,每每想起王爷年幼离宫,就心痛流泪。公公不求别的,只求来世还做王爷的奴才,做牛做马服侍王爷。”
老太监脸色稍缓,显然对他的机灵很满意。又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时候也提一下裕王,看看景王的反应。要是景王有些不满,你就……”
“小的就说,公公也觉得裕王不如景王殿下,只有殿下才是……”小太监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词说出来,“反正就是把以前对裕王说的话再反一下,小的明白。”
老太监总算彻底满意了。他似乎还想再交待点细节问题,先谨慎地抬头打量了一遍四周,眼角正好瞄到了上官无伋。
虽然普通人不可能在这么远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他还是不再说了。使个眼色示意小太监先去办事,他这才阴沉着脸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宫女走去。
上官无伋心里暗暗叫苦。
都故意避开后宫了,怎么还这么倒霉。看这老太监的架势,应该是在宫里有些地位,要教训一个小宫女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她冰雪聪明,从刚才的对话中就听出了个大概。太子之位悬空,仅剩的两个皇子都有大小不等的机会。谁都没有把握说裕王一定会继承皇位,也谁都没有把握景王一定不会继承皇位。所以这老太监为了以防万一,是两头都下了注。
想拍景王的马屁却没拍着,看来他是想找个倒霉的替死鬼出气了。在这深宫之中,除非她想暴露身份,否则只能乖乖承受。
妈的!上官无伋一边堆起笑脸主动迎上去,一边在心里暗骂,本小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怕过任何男人,今天却要被一个老太监欺负!
“公公好!”
不懂宫里的礼仪,上官无汲只好用最简单的词WWā不过她长得甜美,又是装乖巧的能手,这声好倒让老太监十分受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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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个宫里的?主子是谁?”
他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漂亮宫女,目光十分直接,把上官无汲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这些正常的守卫都不敢调戏宫女,难道你一个老太监还想见色起心不成?
“奴婢……奴婢……”她拼命想着词汇,“奴婢是侍奉贵妃娘娘的,娘娘派奴婢来……来……”
“哪位贵妃?”
上官无汲一愣。
戏里面演的不是都一位皇后,然后一位贵妃的吗?还有分哪位吗?
“呃……呃……”
她正想着该怎么蒙混过关,老太监已经伸出一只手,往她白皙的脸颊摸来。上官无汲心里又惊又怒又有些莫名其妙,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任由着这只手落下。
不……不会吧?太监也这么好色?被一个太监摸一下脸,算不算非礼啊?
她心里只起鸡皮疙瘩的时候,老太监却是神色自若。先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托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像对她的脸还算满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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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松了口气,正要趁机溜之大吉,老太监的手又往下,竟然往她胸前伸来。
就算是太监,我也受不了了!
上官无汲猛地往后一跳,避开他的“魔爪”,大声道:“我来找道士的!”
情急之下,她也忘了自称奴婢。幸好对方并没在意。
“找道士?”老太监立即皱起眉,阴森森地道,“你一个宫女,不在主子身边伺候着,跑到前殿来跟守卫勾搭,还敢说要找道士?说,是哪个道士?咱家非把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活活打死不可!”
你他妈才是狗呢!阉狗!
上官无汲强忍着怒意,辩解道:“公公误会了。是奴婢的主子最近身体不适,常常做噩梦,所以命奴婢来请几位法力高的道长,做场法事,驱邪避凶。”
老太监微微变了脸色:“是靖妃娘娘吗?”
“呃……是!是!”
“娘娘凤体可好些了?今日景王殿下进宫请安,娘娘还高兴吧?”
靖妃身体报恙,景王进宫请安?这么说来,这个靖妃应该是景王的母亲了。这回真是巧了,你这阉狗不是没机会拍景王的马屁吗?本姑娘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急忙点头道:“娘娘很高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是景王殿下提出要找道士驱邪的,殿下听说宫中有一名叫姜善荣的道长,法力十分高强,一定要奴婢把他请来!”
“别说俗家名姓,道号是什么?”
“道号?”上官无汲拍拍脑袋,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殿下说道长出家前就是位高人,奴婢只顾着记他的名字,把道号给忘了。”
“那你回去问个清楚,再来找咱家。”
上官无汲的眼睛亮了起来:“公公有办法找到每一位道长吗?”
老太监扬起头,冷哼道:“咱家为皇上处理道观已经几十年了,只知道尽心尽力伺候皇上,自然没其他公公那么有空,经常去给宫里的主子们献殷勤了。”
哦,所以你才要巴结两位皇子啊!
上官无汲笑着道:“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其他人怎么能跟您比呢?如果公公能帮忙找到这位道长,奴婢一定把公公的功劳如实禀告给娘娘和景王殿下。”
她这招果然凑效,老太监点头道:“既然是娘娘和殿下的吩咐,你就跟咱家出宫吧!到了那再慢慢找。”
“出……出宫?”上官无汲惊讶地道,“道观不在皇宫里吗?那皇上怎么修道?”
“修道也用不着道士,只要……”公公再次瞄了上官无汲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这宫女相貌体态都还行,可惜年纪大了一点。唉,要是再早个几年……”
上官无汲微微一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本姑娘才十七啊,正值青春年华,竟敢说我年纪太大?
“快走吧,公公!”她懒得再搭理这个老怪物,催促道,“快到道观去把所有道士找来问问,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老太监的目光还在她充满青春活力的娇躯上下游动,不急不慢地道:“咱家去给娘娘请过安,好像没看到有你这样的下人。”
“奴婢是打杂跑腿的,无关紧要。”
“这么说,娘娘如果没有你伺候,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上官无汲这才发现他的表情十分怪异,心里一惊,暗暗警惕。
老太监又下意识地打量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在娘娘身边难有出头之日,咱家给你指条明路。如果你有幸助皇上修道……”
“你不会要我出家做道姑吧?”上官无汲惊骇地问。
“咱家的意思是让你跟那些道士一起,协助皇上修道。”
上官无汲总算有点听明白了。这老家伙是不是看我这么机灵,想挖墙角,让我去道观打杂啊?
这样一来,我不是更方便找人了?
“我……奴婢愿意去!”她急忙道,“能为皇上效劳是奴婢的福气。”
“那靖妃娘娘那边……”
“没事,奴婢就是一个跑腿的,就是没了娘娘也不会问起的。走吧!现在就去道观!”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兴奋之余就忘了规矩,一把抓住了老太监的手臂,把他往前拉。
老太监没有料到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吃了一惊。但却没有发怒的意思,而是更加感兴趣地眯起眼睛打量上官无汲。
“你这身子骨还不错……”
“当然了!”上官无汲心想既然是打杂,那一定是要有力气才行,立即笑着道,“奴婢没有别的,就是身体好,手脚勤快,干活一个顶俩!不瞒公公,奴婢进宫之前还学过一点花拳绣腿呢!”
老天!如果她能早一刻知道最后这句话的后果,就会宁愿自己是个哑巴。
“什么!”老太监就像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脸色剧变,失声尖叫道,“你……你还会武功?”
他的声音又怪,音量又大,就连一旁石雕似的守卫都转头往他们看来。
上官无汲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茫然地道:“奴婢没学过武功啊!只是从小干活,比较有点力……”
“来人哪,抓刺客啊!”老太监再次嚷了起来,声音更怪,音量更大,直穿整个皇宫,“邪教妖人要刺杀皇上!抓刺客!抓刺客!”
如果此刻你问上官无汲,这世上什么人的心思最难猜,那她一定会咬牙切齿地回答三个字:
死太监!
瞧这不男不女的老东西,一双眼睛色眯眯的,还对着本姑娘的脸蛋又摸又捏,白痴都知道他安的..lā什么“助皇上修道”,根本就是胡扯。栗子网
www.lizi.tw十之**是看小宫女好欺负,想把人骗到道观去占便宜。虽然不知道太监是不是也好色,但眼前这位绝对是动机不纯。所以她将计就计,打算跟他去道观,也好打听姜善荣的下落。
照理说,上官无汲久闯江湖、阅历丰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老太监是难不倒她的。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好色的公公心思奇特,不能以常理推断。竟然说变就变,而且变得如此突然、如此离谱。
喊“刺客”就算了,还自作主张给她冠上了“邪教妖人”的名号,害她还愣了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守卫包围了。这些刚刚还像石雕般动也不动的守卫,此刻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动作迅速地让人不敢相信。栗子小说 m.lizi.tw
事情一旦闹大,上官无汲这冒牌宫女自然经不起严查。只好足尖一点,往后连翻几个跟斗,落到大殿的屋顶上。她只是本能地有些惧怕皇宫守卫,不敢贸然动手,所以才找个地方先冷静一下,好思考对策。但这个错误的举动却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有刺客!”
“抓刺客!”
不知是否紫禁城的人都喜欢抬头看,她才刚刚落到瓦片上,就听到有好几处传来了这样的喊声。露了手轻功,证实她这宫女确实身怀绝技之后,“刺客”之名就百口莫辩了。无数的禁军守卫都往大殿这边涌来,她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跑。
足尖轻点,横跃数丈,她立即就落到另一间宫殿上。宫里的守卫也是从军队里抽调而来,虽然受过严格的训练,但大多不是从小习武,更不讲究内功心法。他们冲锋陷阵厉害,飞檐走壁就不行了。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上官无汲唯一的活路就是利用她天下第二的轻功(第一是她二舅金钱先生),在守卫还没有完全集合起来之前冲出宫去。
她决不能耽搁一刻!
上官无汲提聚真气,不断起落,往东面的围墙逃去。甚至当一支支不知从哪来的利箭自她耳边呼啸而过,其中有几支还割破衣服,把身体擦出了血,她还是不敢停。沿着进来时的原路返回,她只在护城河上与十几名守卫过了几招,肩膀被其中一人刺了一下,但却不敢还手,立即就踩着墙壁笔直地飞奔而上。
过了这堵墙,外面就是皇城了。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她以这么快的速度横穿皇宫让满地的守卫都无可奈何,从而认为闯皇宫是件很容易的事,那他就大错特错了。急速飞奔,又是这么长的距离,对内力的消耗是十分吓人的。以上官无汲的内力之深厚,到达此处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心跳加速,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如果她再不停下调节呼吸,极易真气涣散从而走火入魔造成自伤。
这堵墙就是她生死的界限,如果她不能冲上去,那等着她的将会是整个紫禁城的守卫。相反的,只要她能冲上墙头,就能稍作停顿,然后逃之夭夭。
然而她错了。
她只知道忌惮紫禁城的守卫,却忘了在这皇城之中还有另一种更可怕、更强大的力量。当这股力量真正汇集起来,就足以毁灭像她这样自命不凡的绝顶高手!
这就是锦衣卫。
当上官无汲即将冲上墙头的那一瞬间,五六名身穿鲜明衣服、佩带绣春刀的锦衣卫毫无预兆地从南面冒了出来。看到刺客快要逃走,其中一名锦衣卫反应奇快,立即掷出刀鞘,准确地击中刺客的后背。
女刺客一声闷哼,身形下坠。但她也真顽强,竟然及时伸手抓住墙头,靠着一只手臂的力量又要往上翻去。
可惜机会已经在这一眨眼的停顿中流失了。
一个金色身影几乎是从天而降,学着她的样子踩着墙壁直奔而上。上官无汲是强弩之末,而他却是蓄势待发,速度快如闪电,更快一步踏上墙头,身形转动,飞起一脚踹在上官无汲左肩上。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整个人都失去重心飞了出去,重重摔落。身体刚落地,体内真气就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直涌而出,染红地面。
要一脚踢散护体罡气,令她负上内伤,需要何等敏捷的反应与何等深厚的功力?
真正的高手终于出场!
金黄色的衣服,明亮而耀眼。一条似龙非龙、似蟒非蟒的动物,似乎随时都要腾空而起,飞驰九天。上官无汲忍着剧痛抬头,终于在落日的最后一道余辉中看到了传说中的代表锦衣卫无上荣耀的特殊服装——飞鱼服。
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飞鱼服是正二品官员才能穿的衣服,只有最特殊的锦衣卫才能被破格赏赐。据说天下间获此殊荣的锦衣卫只有三个,而其中一个正站在上官无汲面前!
提到锦衣卫,似乎很多人都会把它与太监联系在一起,这其实是个很大的Щщш..lā
锦衣卫的全名即“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司”,与紫禁城的守卫一样,皆来自亲军都护府,直接听命于皇帝,不受兵部管辖。小说站
www.xsz.tw而锦衣卫更是亲兵十二卫中的第一卫,身份最为特殊。其首领称为指挥使,一般与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很少是太监。即使是指挥使,官职也不过是正三品,按例还不到穿飞鱼服的资格。由此可见,眼前这位一身金黄飞鱼服的锦衣卫有多么与众不同了。
这是一个十分独特的男子。略显苍白的肤色、细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显得十分清秀文气。之所以说他独特,是因为他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但看外表,他的年纪似乎很轻,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可若注意他眼中流露的成熟与老练,又觉得他至少有三十以上。他的表情平淡,与秀气的五官十分相配;他的目光锐利,又透露出内心的冷酷。乍看之下,这个人斯文平和、似乎很容易亲近;可一旦亲近之后,又让人觉得危险。
当上官无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确定他正是最难对付的那种人——坚决、冷漠,绝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小说站
www.xsz.tw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她的甜美乖巧、八面玲珑以及最能哄人、骗人、伤人的三寸不烂之舌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如果她想活着离开紫禁城,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实力。
——一个久经磨练的绝顶高手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真正的实力!
摔倒在地,上官无伋立即故作痛苦地往后一滚,主动落入守卫的包围中。她任由自己被枪尖抵住,全身动也不动,只是暗暗提聚真气。
肩膀被男子踢了一脚,体内真气涣散之时伤到了内脏。但恰恰是这份伤痛,给了她不可思议的力量。——“血与伤痛能让人变得兴奋,从而发挥天魔**最大的威力。”这是血蝙蝠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守住墙头。”
男子对其他人只简单地说了四个字,举步往上官无伋走来。他手中的刀并未出鞘,但上官无伋仿佛已感受到了刀锋的那丝寒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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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步……
四步……
三步!
当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步时,上官无伋的功力终于提升至最顶峰,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黄昏的天空,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割开精神的防线。
除了身穿飞鱼服的男子以外,所有的人都同时一震,身体僵住。
“血啸**”是天魔**中她最早见识的一种,就连寒枫跟冒牌货都在这招下吃过大亏。自从她修练“蜇龙睡丹功”之后,心魔渐除,发挥不会血啸的真正威力。这道哨声是她情急之下以内力催发,暗中辅以“九字真言”,算得上是魔与道的结合了。
在众人呆住的一刹那,她猛地夺过长枪,翻身跃起,往男子迎去。
兵器交击声响起,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逝不见,令人期待的夜晚终于降临。
××××××××××××××××××××××
夜漆黑,血却是鲜红的。
当上官无伋扔下手中的长枪,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可怕但又熟悉的血腥味。
难怪当年瞿心竹一说要报官,闻聚福那家伙就连夜翻墙出城,狂奔几百里。看来他还是有先见之明的,锦衣卫确实不好对付!不过他三进皇宫,做的是“梁上君子”,顶多就是个大不敬的罪名,并没有跟锦衣卫起冲突。可是我却……
上官无伋无奈地苦笑。
是的,她杀了人,而且杀的不止一个。
这倒不能完全怪她。血啸之后,所有人都被震住,她只要杀死那名男子,然后逃之夭夭。可一招之后,她立即就明白自己没有这个实力,只好趁着众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转身就跑。——这堵墙不让上,那我跑到另一面总行吧?
天已经黑了,皇宫里又多的是亭台楼阁,她要甩掉那名男子并不是难事。当然,逃走的代价就是杀人,杀掉每一个发现她并且有可能暴露她的行踪的人。终于,一个多时辰后,她已经从西面翻墙而出,来到了更为宽广的皇城之中。
逃得昏天暗地,她早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把累赘的长枪扔到湖底之后,她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一座高大的宫殿前。
宫殿大门紧闭,黑暗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线若隐若现,还没走到门口,一阵很浓的香味扑鼻而来。香味很杂,里面有药香,也有寺庙里的灯烛香,还有……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轻轻推开门。
大殿的正中就是一个很大的香案,上面点着香烛。而在香案后面,立着三个非常高大的身影,乍看之下就像是三个巨人守在这诡异的大殿之中。借着微弱的灯光,上官无伋勉强看出是三尊塑像,看外形似乎是三清。
皇城之中怎么会有三清的神像?难道我白忙了一场,道观其实不在紫禁城,而是在皇城之中?那姜善荣……
她正要走近一点,突然感觉到黑暗角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根本就不像人的人!
这个人确实不像人!
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在黑暗中就像两个空洞,看不到眼中..lā嘴唇干瘪紫青,皮肤干巴巴地皱起,没有一丝水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偏偏脸颊又带着抹病态的艳色,再加上宽大不合身的道袍,显得十分诡异。三更半夜,这座大殿就够邪门了,再一转身看到这样一个人,还真像是午夜凶铃。
上官无伋吓了一跳。
以她的警觉性,本应该早就发现有人的。可奇就奇在这么静的大殿,她竟然一点都听不到属于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如果是活人,怎么会没有呼吸声呢?
如果是死人,怎么会盯着她看呢?
这是在太诡异了!
她不敢动,对方也懒得动,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许久,许久。上官无伋首先按耐不住好奇缓缓往这个人所在的角落走去。距离拉近,她终于看清这个人的眼睛,不由全身一震。
他的目光竟比刀锋更锐利!
“你……你谁啊?”上官无伋心里发麻,硬着头皮道,“警告你,别装神弄鬼啊!”
出乎她的意料,这个人竟然很快地就做了回答:“你看不出我是个道士吗?”
他这一说话,总算有点人的气息了。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松了口气,疑惑地道:“你的呼吸怎么这么弱?你吃什么了?”
老道士的目光往香案移去,那上面摆着一个空碗,里面还有残余的药汁。上官无伋刚才闻到的香味就是从碗里散发出来的。
“你……你没事吧?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东西吗?”
“是仙药。”老道士锐利的目光隐去,神情变得十分飘渺,喃喃道,“服了仙药,贫道就会成仙了。”
“是成鬼吧!”上官无伋哂道,“药里面有种叫紫芙的毒草,会死人的!”
“死了岂不更好?不舍弃这副臭皮囊,如何蜕变成仙?”
上官无伋莞尔道:“好好好,你就等着成仙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先问一下仙人你的大名?”
“贫道的道号……”
“谁问你道号了,俗家姓名!你不会就叫姜善荣吧?”
“姓名……后……后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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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聪?这么搞笑?那你见过一个叫姜尚荣的道士吗?”
“姜……善……荣……”
“对啊!认识吗?他在哪?”
“姜……善……荣……”
老道士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加迷离。
王八蛋!原来你根本没有听老娘说话!
上官无伋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一下扣住他的下巴,伸手就往他喉咙里狠狠地戳了一下。
老道士顿时弯着腰呕吐起来。
“快点!快点!”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背,不耐烦地道,“快点吐干净,快点清醒!本姑娘还等着问你话呢!”
“你……”老道士抬起头瞪着她,怒道,“你好大胆!”
“喂,我帮你把毒药吐出来,是救了你的命啊!别不知好歹!”上官无伋不由分说地一把扯住他的衣襟,使劲地抖了抖,让他清醒一点,“听清楚了。有没有听过姜—善—荣?”
老道士摇头。
“没听过?”
老道士又摇头。
“到底有没有啊?”
老道士还是摇头。他一边摇,一边笑了起来,两行泪自苍老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假的,全是假的。什么长生不老,什么修道成仙,全部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着,突然又看向上官无伋,目光又变得十分锐利:“你不是宫女。你想干什么?”
这老家伙,从始至终没有听进别人的话!
上官无伋自知对牛弹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松开他,转身往殿外走去。
算了,还是先回去吧!这的人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监如此,老道士也是如此。
老道士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突然道:“姜善荣在宫外又没有子女,你是他什么人?”
上官无伋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没听见贫道问的话吗?”
“呃……我……我是他侄儿的朋友。你知道他在哪吗?带我去找他!”
“他侄儿找他干什么?”
“接他出宫享福呗!省得他一把年纪还留在这吃苦。同样是当道士,你瞧你这副鬼样,都被折磨地不成人形了!”
“鬼……鬼样?”老道士似乎很吃惊。
“说你是鬼已经是客气了!唉,本来我挺讨厌姜善荣的,可看到你这么惨,我也有点同情他了。”
“贫道的样子真的很差吗?”
上官无伋失笑道:“你很久没照镜子吗?那千万别照,小心把自己吓死。这样吧,看你一把年纪也怪可怜的,只要你帮我找到姜善荣,我就行行好顺便把你也救走。”
老道士的眼睛竟然亮起了罕见的神采,痴痴地笑了起来。他的气息本来就弱,这样一笑就有点喘不过气,急忙从怀来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小小的药丸赛进嘴里。
“你又乱吃什么?还想不想活了?”上官无伋还指望他找人呢,可不想他突然暴毙,一把夺过药瓶,“我在这里等着,你快去!记住!就带姜善荣一个人来,别惊动其他人。”
老道士很干脆地往外走。
上官无伋一直看着他走出大门,这才放心地坐到了地上。
怪人还是有怪人的好处的嘛!呵呵,本姑娘看起来真的那么像好人吗?怎么这样的谎话都有人相信呢!
难怪这么香,原来这老道士的药里..lā这不是毒草吗?当年血蝙蝠可是拿来配“紫芙香”的,天底下还找不出有效的解药。小说站
www.xsz.tw她刚回中原的时候还带了一点,抹在随身的匕首上,后来被寒枫给洗掉了。
上官无伋坐在地上,无聊地看着手中的药丸。
这药丸是从老道士的药瓶里倒出来的,红色的小小一颗,八成也是什么成仙的丹药。想起自己修行的也是道家心法,上官无伋就对当今这位痴迷修道的皇帝十分不满。
这老昏君!不上朝就算了,还弄这么多道士来折腾。如果喝毒药也是修道的话,那本姑娘还练什么“蜇龙睡丹功”啊!这分明是亵du道教嘛!
脚步声传来,她微微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老道士。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惊讶地问,“找到人了吗?”
老道士的目光往一边移去。
大殿的门只开了一道缝,上官无伋根本看不到他身边的情形,只好站了起来。
奇怪,明明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啊!难道姜善荣也修道修得快成仙了,所以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皇城出口有禁军把守,你要怎么把人带走?”老道士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又不走城门。直接把他背着,爬墙呗!反正他也是一副鬼样,能有多重。”
“那贫道呢?你可以背两个人吗?”
上官无伋已经快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下来。故作惊讶地道:“这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背你?”
“你不是说找到姜善荣就把贫道救出去吗?”
“大伯!说话是用嘴,背人却要花力气的!你也说有禁军把守了,我带着两个人不是自找死路吗?你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老道士显然没有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十分惊奇地看着她。
“放心,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上官无伋悠然道,“你不是要抛掉臭皮囊,蜕变成仙吗?我帮你啊!”
老道士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你要取贫道的性命?”
上官无伋的神情十分泰然:“也不用说的这么好听,就是杀人灭口嘛!这不能怪我,万一皇帝老子神通广大,查出姜善荣的侄儿,那就会牵连到我了啊!”
老道士还是愣愣地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好……”他一边笑一边喘气,目光又往一旁移去,“贫道改变主意了。这样的人世间少有,可不能绝种了。就饶她一命,直接赶出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此人身穿一件金色的飞鱼服,即使在黑暗中也十分显眼。他笔直地走到上官无伋面前,淡淡道:“听到话了?请吧!”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
她的生活也实在太戏剧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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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送你出了皇城?”
听完她的“紫禁城历险记”之后,就连闻聚福都惊讶地合不拢嘴。
上官无伋点头。
闻聚福看看她,又看看寒枫。后者会意,立即把皇城图平铺在桌上。
“快说说,你到底都去什么地方了?”闻聚福急忙问。
“呃……”上官无伋歪着脑袋,“我从中间的大殿往东跑……”
“皇极殿。”寒枫解释。
“跑到紫禁城的东墙,被那个飞鱼拦住了。然后又往西跑……翻过墙,有一条河……”
“护城河。”
“过了河我还想按直线往西跑的,可是前面有个湖,很大很大……”
“太液池。”
“我只好沿着湖往北走,到了一座很宽的桥,又往西……”
“玉河桥。”
“我走着走着累了,就看到左手边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宫殿,其中有一扇门虚掩着,我一进去就看到了三清神像,还有那个老道士。”
闻聚福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寒枫。
寒枫点头道:“是万寿宫。”
闻聚福的脸上顿时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干什么?”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打什么哑谜啊!这万寿宫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
闻聚福无奈地道:“小姐当然没听过。因为昨天属下刚刚讲了一个万字就被你打断了。”
“那里是道士们住的吗?”
闻聚福苦笑着摇头,反问道:“那名老道士叫什么名字?”
“后......后聪。听起来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写。”
寒枫突然道:“厚是厚重的厚,熜是火字旁,与烟囱的囱同意。”
上官无伋更加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能随便说而已。”闻聚福苦笑道,“小姐也算进了一次紫禁城了,你可知道它比起历朝历代的皇宫,最独特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这座皇宫没有龙啊!”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随即全身一震,明白过来。
“皇上不住在紫禁城里?”她不可自信地道,“那……那万寿宫……”
闻聚福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万寿万寿,能当得起这两字的还能有谁?如果属下猜的没错,小姐口中的老道士就是当今的嘉靖皇帝朱厚熜啊!”
在嘉靖之前,大明朝已经出过不少有名的{][lā}说到远的有大明朝的前三位皇帝,祖孙三人各有各的精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明太祖朱元璋,赫赫有名的乞丐皇帝,其本身就是一部传奇;建文帝朱允文,十足的悲情人物,离奇失踪成千古之谜;明成祖朱棣,夺过侄儿的江山,成就了自己的雄图霸业。说到近的,就是他的堂兄——以荒唐和叛逆出名的正德皇帝朱厚照,一向喜欢跟大臣们对着干,八卦传闻一大堆。至于当今的这位嘉靖皇帝嘛……
“什么!”上官无伋失声惊呼,“他杀了二百多人?”
闻聚福点头道:“二百多守卫,无论职位高低,只要与小姐有过接触的,全以失职之罪处死。”
“不可能吧?昨晚他也没多生气,怎么会迁罪这么多人呢?”
“有道是圣意难测,何况当今圣上是出了名的难以捉摸。外至朝廷大臣,内到宫女太监,绝少有人能猜对他的心思,何况是小姐呢。”
上官无伋还是不能相信,“不是说法不责众吗?就算他是皇帝,一下杀这么多人就不怕遭人非议吗?”
闻聚福苦笑道:“如果怕,当年就没有‘血溅左顺门’的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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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门?”
“左顺门,在文华殿旁边。当今皇上原是兴献王长子,因为武宗没有子嗣,又是单传,所以才按例继位。皇上继位不久就要追封自己的生父为帝,遭到群臣反对。二百多名官员长跪左顺门前,请求收回成命。皇上一怒之下派出锦衣卫逮捕,一百八十多人受杖责,十八人被当场打死,左顺门前血迹斑斑。”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
这真的就是她见过的老道士吗?瞧他那副行将就木的鬼样,还以为他被人虐待呢!真没想到他以前还是个狠角色。
闻聚福又道:“皇上十五岁继位,早在继位之前就因为礼仪跟群臣发生过争执。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自藩邸进京,还未有任何势力,就敢对抗整个朝廷。何况是做了四十年至高无上的皇帝之后呢?他要杀的人就一定会杀,哪怕全天下反对也没用。所以小姐昨晚能活着出来,实在是万幸了。”
上官无伋的脑子闪过老道士的脸,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老家伙真的这么心狠手辣?昨晚他对飞鱼说“贫道改变主意了”,指的就是我。小说站
www.xsz.tw难道他起先真的想杀我?
“小姐可喜欢宝剑?”闻聚福突然问。
上官无伋哂道:“你这不废话嘛!你见过哪个用剑者不喜欢宝剑的?”
“河南开封府将有一场赏剑大会,属下已经收到了请柬,小姐可有兴趣同去?”
“这种东西都是唬人的,肯定很无聊。”
“青釭剑也很无聊吗?”
上官无伋一震。
倚天、青釭据为上古神剑,曾为曹操所有。倚天之名取自宋玉《大言赋》中的名句“拔长剑兮倚长天”。一代诗仙李白也曾写过“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的句子。相传曹操以倚天剑镇威,青釭剑杀人。
“真的是曹操的那把青釭剑?”她迫不及待地问,“不会是同名吧?”
“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青釭古剑。”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用剑者,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上古神剑,已经是死而无憾了。如果能把它握在手里……
“属下已经打点好一切,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从京城到开封也有不少风景,属下特地安排了一条行程,保证小姐一路上不会无聊。”
“这么急?那姜尚荣……”
“当然是赏剑要紧,不找他了。”闻聚福又笑着道,“今晚在大运河上有一场歌舞表演,听说是从西域请来的。小姐可有兴趣去看看?”
“今晚?”上官无伋皱起眉。
“就在钱大老板的船上,我们在那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就可以启程了。”
“那寒枫呢?寒枫也去吗?”
“寒公子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
“你就编吧!”上官无伋气愤地道,“你这么急想把我骗走,是不是他的主意?”
闻聚福无奈地叹了口气,“寒公子听说守卫被杀,非常内疚,还没有心情想别的事。”
“人又不是他杀的,他内疚什么啊?”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唉,寒公子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竟然在属下面前落泪,可见心里有多难受了。”
上官无伋表情怪异地冷笑。
“这两百多个伯仁其实是因我而死的吧?难怪突然冒出这么多有趣的事,原来是想让我这个罪人从他眼前消失。怎么,你这么怕他看到我,是不是因为他想杀了我为伯仁报仇啊?”
闻聚福苦口婆心地道:“小姐,这本来就是寒公子的私事,我们就不要掺和了。赏剑大会上,除了青釭剑之外,还会有……”
“没兴趣!”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我不管这是谁的私事,反正没找到姜尚荣之前,我哪都不去。寒枫不是把皇城图还你了吗?拿给我。”
闻聚福大惊失色:“你还要进宫?”
“锲而不舍,没听过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呢?找人也不好玩啊!青釭剑……”
“青你个头!”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拿根麦芽糖就能哄。告诉寒枫,我现在就去找姜尚荣。等我一找到他,我就掐死他!”
“小姐!小姐!小……”
闻聚福焦急地喊声中,她已经一脚踹开房门走了出去。
寒枫落泪了?
人是皇帝杀的,死的又是皇帝的人,他又什么好难过的?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他怎么不去唱戏啊!
上官无伋气冲冲地从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迈步,闻聚福已经从后追上来,紧紧地拉住她的..lā
“别生气了,小姐!”
“谁说我生气了?昨晚我也被守卫打伤了,他们死了正好,我为什么要生气?”
“既然不生气,那属下就陪你去看歌舞吧!这是钱大老板特地从西域请来的,据说非常精彩……”
“放手!”
“那就去开封,现在就去!属下立即就派人准备马车……骑马也行,属下正好从关外买了两匹好马……”
“我叫你放手!”
“我们比脚力吧!属下的轻功可不一定会比你差,我们可以讨教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就闪电般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喉咙。栗子小说 m.lizi.tw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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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聚福既不挣扎也不还手。他的眼中不仅没有一丝的愤怒或恨意,还十分地平静柔和。像他这样的老江湖,也只有在上官无伋面前才会流露出内心的真诚与柔情。
上官无伋冷冷地看着他。
对方的眼神越温柔,她的目光就越冰冷。就在她的目光快要冻结的时候,突然又松开了手。
“你真的很犯贱啊!”她看着闻聚福冷笑道,“瞿心竹真的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一往情深地暗恋二十多年,最后还要心甘情愿地伺候她女儿?”
面对她的嘲讽,闻聚福竟然还笑了笑,道:“这不是伺候,而是关心。”
“有区别吗?”
“当然有。伺候一个人只需要哄她开心就行了。小姐要皇城图,那属下就帮你去偷。小姐要姜尚荣,那属下就帮你去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关心一个人却要处处为她考虑,为她打算,有时候还不得不惹她生气。”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突然别过头看着树上的积雪,冷淡地道:“既然这么辛苦,那就还不放手?我根本就不稀罕。”
“你不是不稀罕,而是不敢相信。因为你认为除了叶孤城,这世上不会有人再关心你、爱你。就算是老爷子跟金钱先生,你也不敢相信。因为他们真正爱的是瞿心竹,并不是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闻聚福接着道:“其实你错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爱上之后都没有差别。父母爱自己的子女,也是因为对方身上流着自己的血,难道你可以说他们真正爱的是自己吗?”
“可是……可是他们的确是因为瞿心竹才关心我的。”
“那你还因为长相而喜欢上南宫绝的,可你现在喜欢的还只是他的脸吗?”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闻聚福终于松开了手,微笑道:“只是打个比喻罢了,你为什么喜欢南宫绝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跟你很熟吗?你似乎应该叫我小姐,而不是‘你’!”
“是,属下记住了。”闻聚福笑嘻嘻地道,“那小姐是不是可以先回屋喝杯热茶呢?就是要进宫也得等天黑才行。”
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你不是反对我进宫吗?”
“那是刚才,现在属下已经改变主意了。属下立即就去安排一下,天一黑我们就进宫….不,也许只要进皇城就行了。”
上官无伋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你干嘛变这么快?”
“因为属下天生犯贱,就喜欢哄人开心了。”闻聚福笑着道,“小姐就先回屋休息吧,昨晚消耗了太多体力,可得好好调息才行。属下去研究地图,保证找一条最合适的路线。”
他说完还真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上官无伋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没……没事吧?这真是闻聚福吗?皇帝跟老太监变态一点也就算了,怎么连他也不正常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远去,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寒枫的房门打开,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一身金色的官服,灿烂耀眼。清秀苍白的脸平淡中带着冷漠,这不就是昨晚那个飞鱼吗?这家伙先是踹了她一脚,害得她吐血,后来又亲自送她出了皇城。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那老道士又改变主意要杀我,所以查到这里来了?
幸好寒枫的房间在花园的另一面,中间隔着花园,飞鱼刚从屋里出来,一时还没有发现她。心神电转之下,她急忙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退回房内。借着门遮挡身形,这才偷偷地往外看去。
屋里又出来了一个人,看样子似乎在跟飞鱼锦衣卫道别。上官无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
寒枫!
毫无疑问的,这个独特的锦衣卫身份一定也很独特,否则他也穿不上耀眼的..lā如果他出现在自己房里,上官无伋只有佩服锦衣卫的办事效率,这么快就找到了刺客的藏身之处。栗子网
www.lizi.tw可他出现在寒枫房里,这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他找寒枫干什么?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都是上官无伋想问的,所以她只有竖起耳朵、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两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寒枫平静中透着沉痛的脸上已经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客气地说:“谢谢你,不送了。”
这句话一出,无疑显示她所期待的对话会落空了。但出乎意料的是,锦衣卫竟然站住了。
“你这两句话恐怕是多余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我们是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你用不着谢我。至于送……我有说我要走了吗?”
寒枫疑惑地看着他。
“我从屋里出来,只是因为我们的私事已经讲完了。接下来我要办的是公事,如果你阻止,我也不会怪你。”
寒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是来找她的?”
锦衣卫反问道:“她是谁?”
寒枫平静地道:“既然你能查到这里,自然就知道她是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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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问的是你。”
“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锦衣卫同知的身份?”
“如果我说是后者,你是不是不愿回答?”
寒枫淡淡道:“既然锦衣卫同知问话,我就是不情愿也得回答。她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京探亲的。”
“她叫什么名字?”
“叶雪伋。”
“昨天下午酉时到今早丑时,她都在什么地方?”
“可能在客栈。”
“可能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段时间我出去办事了,所以不能确定。”
“你去哪了?”
“紫禁城。”
锦衣卫看着他,苍白清秀的脸上突然现出嘲讽的笑意,道:“我还在想你会用什么巧妙的办法帮她开罪,原来是这么幼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不会告诉我,昨晚闯宫的刺客就是你吧?”
“是我和我的朋友。”
“是不是叶雪伋?”
寒枫摇头:“是另一位朋友。”
“好个另一位。在场的守卫都被处死,没有人能认出女刺客的模样。只要你咬定是另一个人,又不肯把她供出来,那叶雪伋就可以摆脱关系了。”锦衣卫冷笑道,“可你别忘了,我也见过刺客。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样可以把她认出来。”
寒枫的目光往花园的对面飘来,门后的上官无伋顿时微微一震。虽然很奇怪,但她立即生出感应,明白寒枫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暗示我快点动手,一起杀了这个碍事的锦衣卫吗?
“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我是不会跟你动手的。”寒枫还在看着花园,目光很不经意,“就算是别人想伤害你,我也不会允许。”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这回是毫无疑问了,寒枫不仅知道她在偷听,而且还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锦衣卫的语气更冷漠:“如果别人想伤害叶雪伋,你是不是也不会允许?”
“是的。”
“那可惜得很了。”锦衣卫冷然一笑,突然退后一步,扬声喝到:“进来!”
话音刚落,小院大门就被撞开,数十个锦衣卫潮水般涌了进来。上官无伋的拳头猛地握紧,直直地盯着寒枫。
要动手吗?再等就来不及了啊!
寒枫纹丝不动。
年轻锦衣卫就似根本不认识他一般,沉声道:“锦衣卫同知朱承砚奉指挥使之命,逮捕叶雪伋。任何人胆敢阻碍,格杀勿论!”
寒枫还是没有动。
“搜!”
一声令下,众锦衣卫立即散开,往几个房间奔去。房门先后被踹开,上官无伋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是她来不及躲,而是根本没地方藏。这是客栈,又没有密室,她再怎么躲也一定会被搜出来。反正都是要动手,何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呢?
本姑娘造的杀孽下下下辈子也还不清了,也不多这几十个!
所以她就这么站着,平静地看着冲进来的锦衣卫。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就会立即下杀手!
出乎意料的是,众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又往里屋跑去。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就有一个人出去对朱承砚汇报:“没人。”
“没人。”
“没人。”
“没人。”
“没人。”
五个房间都是同样的答案,朱承砚苍白清秀的脸上就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恍然。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既然没有,那我们就去别处搜了。如果见到叶雪伋,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寒枫点头。
“走!”他十分干脆地一扬手,转身就走。其他的锦衣卫急忙跟上,就连上官无伋屋里的几个都匆匆忙忙地跑出去。看他们那严肃而自然的神色,就好象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假话。众人离去,小院再次恢了平静。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准备大开杀戒的上官小姐只能傻傻地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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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是闯宫加行刺,任何人只要遇上都可将其就地正法,无须判决。栗子小说 m.lizi.tw二月初八,这张奇怪的通缉告示已经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并颁发至全国各个府县。为了捉拿刺客,北京城自初八起实行半个月宵禁,三日之内关闭除永定门之外的其他城门,任何人只准进不准出。在此期间,锦衣卫可进入任何可疑的地方搜查,谁都不得阻拦。
如此大张旗鼓,又如此不合情理,当今这位皇帝的确算个异类。借着嘉靖的龙威,上官无汲的另一名字也传遍大江南北,比起她的真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次大出风头之后,我们的主角却开始苦恼了。
不止苦恼,而且莫名其妙。
如果那个老道士真是当今皇上朱厚熜,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那晚他明明没有生气,还笑着让飞鱼送我出了皇城,看起来似乎还不错。可一转眼又砍了二百多人的脑袋,还气势汹汹地通缉我。
还有那些锦衣卫,他们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要说谎呢?飞鱼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说谎?起先看他那架势,好像不把我捉拿归案誓不罢休似的,怎么又那么轻易地走了呢?
然而,最最奇怪的还是那张通缉告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聚福客栈的门口也贴了一张,上官无汲只看了一眼,就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那上面的名字、年纪、身形都描述地跟她很相似,旁边还绘有一副头像。
画中之人竟然是蒙面的!
“画的不错啊!”闻聚福端详着画像,笑道,“这双眼睛明亮有神,真得很像。”
“可我没有蒙面啊!”上官无汲郁闷地道。
——给明明没蒙面的刺客画上蒙面,这是什么道理?从来只听说把通缉犯的相貌画得越详细越好,可没听说故意把人画模糊的。
“也许……”闻聚福沉吟道,“是不想别人认出你吧!”
“什么意思?”
“有人要放你一马,但刺客又不得不抓,所以只能画张蒙面的,一来可以交差,二来也算是警告。”
“有人要放了我?是谁?”
闻聚福摇头。
“是裕王?”
闻聚福微笑着摇头:“小姐想得未免太简单了。栗子小说 m.lizi.tw裕王在苏州或许会救你,但在京城就不同了。他身份尊贵,又是储君,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更何况是弑君行刺的大罪。这种事本就是大忌,一旦牵扯上就百口莫辩,古往今来多少皇子公主因此送命。”
上官无汲沉默下来。
到底是谁要放过她?此人能够擅自改动刺客的画像、瞒天过海,地位一定不低。她唯一认识的王公贵族就是裕王了,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那些锦衣卫明明已经看到我了,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呢?难道……
“锦衣卫同知是什么?”她突然问,“是官职的名称吗?”
闻聚福点头道:“是的。锦衣卫设有指挥使一名,正三品;同知二名,从三品。接着是佥事,四品,然后是镇抚、千户、百户等。”
“从三品?这么说那只飞鱼还是朝廷高官了?他好像跟嘉靖很熟的样子,又是姓朱的,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吧?”
“小姐这次算猜对了。他是成国公朱希忠的儿子,十六岁就被皇上破格提拨为锦衣卫同知,很受器重。”
“成国公的府邸在哪?”
闻聚福愣了一愣,随即一震,骇然道:“你想干什么?”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你不是要陪我进宫找姜善荣吗?我突然觉得这个朱承砚比较有趣,不如我们去会会他?”
“万万不可!他是皇上的心腹,如果让他见到你……”
闻聚福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往窗口飘去。上官无汲同时生出感应,明白有人正在靠近。
这么轻的脚步声,来人肯定是个高手。在客栈的小院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南宫不破两兄妹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寒枫更不可能偷偷摸摸地不出声。
难道是锦衣卫?
上官无汲正要站起来,闻聚福已经早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别冲动,让我先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上官无汲也只是勉强听见。但他的话一说完,外面就有人冷冷地做了回答。
“我又不是找你,你出来干什么?”
上官无汲一震。
说曹操曹操就到,是朱承砚!
“原来是同知大人。”闻聚福显然也认得他,一边向上官无汲使个眼色,示意她回避一下,一边笑着扬声道,“同知大人去而复返,可是怪小人照顾不周?不会又要再搜一遍吧?小人只是个规矩的生意人,可经不起这样折腾啊!这两天客栈来了几位尊贵的客人,小人恐怕……”
朱承砚冷笑道,“连我都敢恐吓,你这生意人的确够规矩。放心,我是奉指挥使之命来请人的,只要让她跟我走一趟就行了。”
闻聚福微微一震,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指挥使要见她?”
——这个“她”颇为微妙,等于默认了刺客的存在。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了眼他,显然不明白闻聚福的用意。他这么精明谨慎,不可能说漏嘴。他为什么要承认?是什么让他非承认不可?
闻聚福也在看着她,目光十分复杂,似乎正在犹豫不决。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既然是指挥使要见你,那小姐就去一趟吧!”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闻聚福绝不会出卖我!
这是上官无汲坚信不疑的WWā这位圆滑的大老板就不是她的血亲,也没有受过她的恩惠,严格来说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小说站
www.xsz.tw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他,闻聚福也绝对不会。
朝廷的通缉令上都说了,就地正法无须判决,她一旦落网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只能能被锦衣卫抓住呢?闻聚福怎么能让她被锦衣卫抓住呢?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他。
闻聚福苦笑道:“既然是指挥使大人有请,又是同知大人亲自来接,小姐是非去不可。”
上官无汲还是看着他。聪明的脑袋瓜一时转不过弯来,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思。
朱承砚既然大摇大摆地找来,一定早就做好万全准备,她就是不出声也插翅难飞。闻聚福这么大方地承认,是不是打算破釜沉舟了?先联手杀了朱承砚,然后趁其他锦衣卫还没反应之前逃出客栈?
她指指房门,做了个“杀”的手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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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聚福摇头,站起来走去开门。
“小姐不是想去趟国公府吗?”他看看朱承砚,又看看上官无汲,笑道,“这下正好可以跟同知大人一道去了。”
上官无汲一愣:“不是见锦衣卫指挥吗?”
“成国公就是现任的指挥使啊!也就是同知的父亲大人。”
朱承砚淡淡道:“指挥使在锦衣卫衙门等她,现在就得去。”
“衙门?”闻聚福微一错愕,“那不是锦衣卫办事的地方?成国公为何要在那里等她?”
朱承砚没有回答。
闻聚福往上官无汲看来。
锦衣卫的势力遍布天下,各地都有他们的办事衙门。这些衙门说是办事,实际上就是用刑逼供,称得上是人间的鬼门关。就是一般人也是有进无出,何况是她终于的朝廷重犯呢?
上官无汲的手按在腰间,那里面藏着一小袋的银针,试探地看着闻聚福,眼神似乎在问:杀不杀?
闻聚福再次叹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国公爷身份尊贵,又是长辈,让他久等实在失礼快去吧!到了那可要客气点,千万别闯祸。”
他笑着轻拍上官无汲腰间的手。
上官无汲只有垂下手。
闻聚福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她而死,连他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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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希忠在看折子。
这上面关于女刺客的事是无数的锦衣卫收集汇总而来,两天来他已经看了太多遍,里面的内容都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而且每看一遍,心里微妙的情感就多增一分。
这种情感他已太多年不曾体会。
大明朝换过那么多任指挥使,却从没有哪个时期像嘉靖年间换得这么勤快。从朱宸到骆安,从王佐到陈寅,从陆炳再到他,已经是第六任了。他是靖难功臣朱能的后人,世袭的国公爷,真正的王公贵族。以他的身份本不该当官,可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官职太特殊。
每个皇帝都希望自己的亲信当此要职,可没有哪个喜欢这个亲信太勤奋太能干,这种微妙的心理本就很难把握,何况是出名难伺候的嘉靖。皇上给了他指挥使的头衔,却培养了他的儿子来真正管理锦衣卫,这个意思就是白痴也不难猜出几分。所以他从来不过问锦衣卫的事务,连办事衙门都没有去过几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刺客,他应该会悠闲地待在府里,直到退休为止。
可这个刺客是个例外。
“叶雪汲……上官无汲……无汲……”他念着折子上的名字,脸上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丫头还真有故事!
白雪城、飞仙剑、元泽林、疑凶,乱七八糟的一堆江湖传闻。跟裕王一起进京,却在王府前闹事,接着是景王,然后是闯宫行刺,还真没一刻消停。本来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偏偏牵扯到这么多复杂的人,其中还包括大明朝地位最高的三人,如何不让人头痛?
可真正勾起他兴趣的却不是这个。
姓叶,又姓上官,要不是岳慕世,他死都不会把她跟某个人联系到一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锦衣卫衙门?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嘛!”
清澈的女声传来,他抬起头,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地看向这位当今北京城就出名的女刺客。
好特别的眼睛!
乌黑、明亮,比通缉告示上更有神采。她大模大样地走进来,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小厅堂,甜美的脸蛋加上飞扬的神韵,让人眼前一亮。
朱希忠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这,就是她的女儿!
上官无汲很Щщш..lā
不管闻聚福有何难言之隐,她被卖了却是事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不恨,最起码心里还是抱怨的。就地正法杀无赦啊,让她来锦衣卫衙门不是送死是什么?她悠哉游哉地跟着朱承砚进了厅堂,又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一身蓝色锦衣,腰缠白玉带,高贵之中带着几分潇洒。与朱承砚一样,他的五官很俊秀。除了眼角有一丝微细的皱纹外,他的脸还是很年轻。尤其是那双柔和而明亮的眼睛,透出让人心动的柔情。
长得还不错嘛!高贵、温和,还一身书卷味,倒真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什么锦衣卫指挥使,我还以为有多凶呢!
“你就是成国公?”上官无汲盯了一会儿,又朝朱承砚看了一眼,笑道,“你老爹跟你长一个德行……不对!是你们父子俩跟锦衣卫衙门同个德行。”
一张口就评头论足,还把人比喻成衙门,这么嚣张的通缉犯倒是首次相遇。朱承砚眼角都懒得瞄她一眼,但成国公朱希忠却似乎很感兴趣。
“锦衣卫衙门是什么德行?”
“你没听过吗?天下有三道鬼门关,一是阴间那个,二是东厂,三是锦衣卫衙门。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无汲大咧咧地往椅子里一靠,不急不慢地道,“明明是座地狱,却装饰地这么雅致,这不就跟你们父子俩一样吗?看着斯文,说穿了就是皇帝老儿的刽子手。”
朱希忠微一错愕。
这真的就是她的女儿吗?外表长得不像,怎么连性格也相差这么……
“看什么看!”上官无汲瞪眼道,“是不是嫌告示上画得不像,想重画一张?那就叫画师去客栈,我很忙的!”
朱希忠失笑道:“你知道这是鬼门关,还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满大街都是通缉告示,如果要死的话早就死了,还用劳烦你成国公出马吗?”
“你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不是不敢,是不会。今天飞鱼……也就是你宝贝儿子带着一帮锦衣卫来抓我,结果呢?那些锦衣卫眼睛都没毛病,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突然瞎了呢?”
朱希忠往儿子看去,后者表情平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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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看了,他肯定心里不爽。堂堂的锦衣卫同知,竟然被属下串通欺骗,谁能高兴地起来?他明知我在房内,偏偏又无可奈何。因为他是锦衣卫的二号人物,唯一能越过他给锦衣卫下命令的就是他老子。”
这是她来的路上才想到的。难怪当时朱承砚的表情那么怪,恍然之中又带着嘲讽,原来他早猜到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加父亲大人在从中作梗,故意坏他的好事。
“不错,是我让他们放过你的,”朱希忠很坦然地微笑,“就连通缉告示上的画像,也是我吩咐画师改的。”
“为什么?你不想抓我就别抓嘛,没事给我蒙面干吗?那么多告示,单是画师就请了不少吧?”
朱希忠微笑道:“有刺客公然闯宫,如果不弄点大的动静,皇上与朝廷的颜面何在?”
“你讲话还蛮坦白的嘛!”
“那是因为这些话大家心知肚明,无关紧要。可有些话就不同了。”他注视着上官无汲,表情还是很温和,“你能猜出是我放了你,那你有没有猜我为何要放你?”
“正在猜啊!”上官无汲眨眨眼睛,甜甜地笑着,“不过我还得再多听几句,才能对你有个大概的了解,然后才揣摸国公爷的心意啊!”
朱希忠又笑了起来。
这丫头虽然刁蛮,却也讨人喜欢。尤其是他明知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却又在她的身上发现那么多与那个人截然相反的东西。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
“那到目前为止,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什么人,最起码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跟你儿子……”她瞄了眼一言不发的朱承砚,“你们就外表有点像,其实根本不是同种人。”
“承砚?”朱希忠的目光也落到自己儿子身上,饶有兴趣地问,“他是哪种人?”
“当然是讨厌我的那种,”上官无汲郁闷地道,“你没看见他那张苦瓜脸吗?好像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生怕多看我一眼就会吃不下饭。”
朱希忠哈哈大笑。
“他吃不下也得吃,因为今晚我要留你们吃饭。”
上官无汲与朱承砚同时惊讶地看着这位魅力十足的国公爷。
“我送了你这么大的人情,吃顿饭不过分吧?”朱希忠说着又转向他儿子,“至于你……从过年到现在还没有回过家,你就是再不孝,这点愿望还是该满足的,否则也太伤人了。”
朱承砚注视着他半晌,这才缓缓地开了口:“给你们半个时辰,马上把我不能听的话讲完。”
他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不能听的话?”上官无汲疑惑地看向朱希忠,“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吗?”
“或许有,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却是关于另一个人的秘密。除非得到允许,否则是不能随意听的。”
“这么大架子,谁啊?”
“他姓朱,不过名字嘛……”朱希忠微笑道,“听说有人认为很搞笑。”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她当然知道是谁了。这段时间她只取笑过一个老道士,名字叫后……后……后聪。
以飞鱼的地位,能瞒着他搞鬼的人只有他的老子——锦衣卫指挥使兼成国公朱希忠;而以朱希忠的地位,能指使他搞鬼的也只有锦衣卫效忠的最终对象——嘉靖皇帝朱厚~~~lā
其实这并不难猜,可上官无伋与所有人一样,偏偏不会这么猜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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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他这么变态呢!
上官无伋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刺客是他自己放走的,可他却把罪加到守卫身上,一下就砍了两百多颗脑袋。通缉告示也是他要贴的,画像也是他要造假的,将来他改变主意的时候不知又会拿谁开刀。
“他让飞鱼去客栈抓我,又让你命令手下偷偷放过我?”
朱希忠点头。
“他叫人把画像弄成蒙面的,可又要求一定要画好眼睛?”
朱希忠又点头。
“为……为什么?”上官无伋的舌头跟脑子一起打结了,“他……他……他到底想怎样?”
“他的要求其实就两点。”朱希忠微笑道,“一,刺客一定要遭到追捕,但却不能真的落网。二、刺客的画像既要让大部分人认不出来,也要让小部分人一眼就看出来。”
“什么意思?”
“蒙着面的画像,一般人当然认不出。小说站
www.xsz.tw可只要稍微熟悉的人,就能凭那双特别的眼睛联想到你。”
“他脑子有病啊!”
“咳!”朱希忠一声轻咳,“虽然我们讨论的只是姓朱的某人,讲话不必太避讳。但有些词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
“那这位朱某某有没有说,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没有。”
“真的?你是他的亲信啊,他都没告诉你?”
“他的亲信可不止我一个。如果真要比的话,我那宝贝儿子一定排在我前面。”
“飞鱼?朱某某要是这么信任他,怎么会让你暗中搞鬼呢?”
“信任一个人,是分很多方面的。就好像对我们父子俩,他会让我知道一些我儿子不知道的事,也会让我儿子知道更多我不知道的事。”
“真是有……咳!”上官无伋及时地收住“病”字,郁闷地道,“看来这位朱某某真的跟传说中一样难捉摸。你儿子飞鱼跟他跟久了,也有点神秘莫测的。”
“你觉得承砚很神秘吗?”
“应该说是独特。他给人的感觉就是猜不透,就说年龄吧。看他的脸还挺嫩的,可是眼神又很沧桑,实在猜不出究竟几岁。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属虎,二十一岁。”朱希忠立即就作了回答,“他十四岁就入了锦衣卫,十六岁被任命为同知。长得像我,不过那什么沧桑眼神绝对是他自创的,与我无关。”
上官无伋失笑道:“你的眼睛真的还很年轻呢,一点都不像个大叔。”
朱希忠故意皱起眉,“就眼睛还年轻吗?”
“整个人都很年轻,尤其是……身材!”
朱希忠满意地笑道:“这倒是实话。闻聚福比我还小一岁,你看他现在那副德性。四十几岁就发福,成何体统!”
“你认识闻聚福?”上官无伋吃了一惊,“是不是他为客栈打关系的时候,来拍过国公爷的马屁?”
朱希忠失笑道:“他怎么会拍我的马屁?我们认识已经二十年了,那老小子在我面前不知多狂妄。今早还刚跟我吵了一场。”
上官无伋一震。
这回她不再笑了。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位国公爷实际上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好玩。他每一句话的背后带隐藏着某个重要的讯息,似乎是故意要以一种轻松的方法透露给她。
“闻聚福跟你吵架?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小丫头。这丫头在京城闯了不少祸,甚至已经不能在呆下去了。所以闻聚福要我跟城防打个招呼,尽早把她送离京师。可我却想她多留几日,也好找个机会见见面、叙叙旧。”
“叙旧?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她的一位至亲。”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甜甜地笑着道,“难怪我觉得国公爷的语气态度有点像一个人,原来是闻聚福。你们认识二十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猜,你们是在京城认识的?”
朱希忠亦笑道,“你可以猜得再多一点。”
“我当然想猜,可就是不敢。”
“哦?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闻聚福啊!二十年前,闻聚福才刚出江湖,说好听是个神偷,其实就是个二傻。可国公爷就不同了,有身份有地位而且长得还特别帅。像暗恋某位富家千金这样的蠢事,怎么能随便用在国公爷身上呢?”
朱希忠大笑。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妮子!难怪能把闻聚福那死狐狸也哄得服服帖帖的。再跟你多说几句,恐怕连我也撑不住了。”
“那就千万别多说了。”上官无伋立即站了起来,微笑道,“朱某某有何吩咐,您就照做吧!要杀要剐,我都照单全收。”
朱希忠注视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跟闻聚福真的不一样?”
“当然了,他没有你帅啊!”上官无伋笑得十分可爱,“再说了,像这种尴尬的大叔有一个已经足够了。多了我不仅消受不起,也应付不过来啊!”
朱希忠沉默。
“有道理!”片刻之后,他才点头道,“那就说公事,有人托我转交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类似腰牌的东西,上官无伋看都未看就一把握住手中。
“你不看是什么吗?”
“肯定是个麻烦的东西,否则国公爷也不必犹豫这么久才拿出来。既然您的恩情我消受不起,又何必多事让您为难呢?”
朱希忠柔声道:“那你就带着麻烦走吧,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那我要不要跟您的儿子吃呢?”
朱希忠微微一愣时,上官无伋已经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哈哈……”
朱希忠大笑。
聪明的丫头固然讨人喜欢,可有时候也让大叔没面子啊!看来他也该学学自己“神秘莫测”的儿子,别被人轻易看穿了。
朱某人托成国公转交的东西是一枚腰牌,只要知道它的用途,自然就会明白关于这位皇帝的故事才刚刚Щщш..lā
腰牌是崭新的,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御赐通行”,意思十分明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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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折磨人嘛!
上官无伋第十三次在心里暗骂。突然给块牌子,让你自由进出皇城,这诱惑力多大啊!可一旦进了皇城,四周都是禁军与锦衣卫,这危险又有多大啊!一边满世界通缉我,让人心里毛毛的;一边又给我这么大特权,让人心里痒痒的。这老家伙还真不是东西!
先不管去不去,腰牌的事是绝对不能让闻聚福知道的,否则就没地方找乐子了。可要想进皇城,首先就要多打听一些嘉靖的故事和喜好,这又离不开闻聚福。更何况,她刚从锦衣卫衙门回来,闻聚福已经等着问情况了。人家可是反骗高手,想瞒他还真不容易。
唉!看来得对症下药才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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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闻聚福果然中计,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朱希忠跟你提起她了?”
“对啊!他说你们二十年前就是情敌了。还说你不够朋友,竟然自己跑去偷玉玺献殷勤。”
“他……他怎么能当着你的面……”
“当着我的面有什么了?他的表情不知道多自然多大方,还一心想撮合我跟他儿子呢!”
闻聚福的惊讶转为气愤,咬牙道,“这家伙还是这么目中无人!”
“谁让他是世袭的成国公呢?”上官无伋笑着道,“他跟你不一样。你看他连儿子都有了,再痴情也有限度,自然没有你这么多顾忌。”
“他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寒暄了一下。他想见我,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态见。想帮我,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帮。我看他这么矛盾就替他拿了个主意,大家早点划清界线。他走国公爷的阳光道,我过通缉犯的独木桥,互补牵扯、互不拖欠。”
“你就这么说的?他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你这样拒绝他的好意,万一……”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哂道:“拒绝他的人,我又不是第一个!当年瞿心竹肯定也拒绝过,不然他就成我爹……”
“别胡说!”闻聚福一声轻喝,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无论如何,他终究是长辈,你总得顾全他的面子。栗子小说 m.lizi.tw更何况他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你的性命还握在他手里!”
我的命早被嘉靖那老变态攥手心里了,哪还轮得到别人啊!上官无伋心里苦笑,道:“放心啦!连他都夸我冰雪聪明了,我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反正我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而且也给他留足了面子。”
闻聚福还是不放心:“你要离开京师还得靠他,怎么能把话说满?不行,我现在就去见他!”
“别去!”上官无伋瞪着眼道,“你没听明白吗?我不想领他的情!”
闻聚福惊讶地看着她。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只会接受你闻聚福一人的关心和帮助。”
“小姐……”
“别太感动。”
“属下不感动,就想问问小姐,成国公到底都说了什么?或者是皇上让他说了什么?”
上官无伋一愣,心虚地道:“是朱希忠找我聊天,关皇……皇上什么事?”
闻聚福却笑得像只老狐狸:“如果不关皇上的事,小姐又何必煞费苦心,要转移属下的注意力呢?”
“咳……咳……”上官无伋突然咳嗽起来,跑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闻聚福当然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又问道:“皇上到底有何指示?这可关系你的生死,不能儿戏!”
“谁能有皇上儿戏啊!”上官无伋冷哼道,“连通缉画像都能说改就改,跟玩过家家似的。”
“那他到底通过朱希忠说了什么?”
“不知道。”
“小姐!”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闻聚福无奈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属下只好自己去趟国公府了。朱希忠再目中无人这点面子还是要卖的。”
“我都为了你拒绝他了,你还去干吗?示威啊!”软硬不吃,上官无伋只好耍无赖,“听清楚,是为了你啊!瞧你在我心里有多特殊、多重要!人家比你帅比你有趣,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呢!有他罩着我,我在京城,不,是全天下都能横着走,才不用像老鼠一样躲你的破客栈里。可我却偏偏舍他而取你,这份苦心你可明白?你是独一无二的啊!”
闻聚福苦笑道:“那我就更要去国公府炫耀炫耀了。小姐先在客栈休息,属下去去就……”
“哎呀,差点忘了这一点!”上官无伋一声惊呼,打断他的话,“他还有个英俊的儿子呢!二十一岁,属虎的,又帅又酷武功又好。飞鱼是长子吧?不是也没关系,本小姐最擅长的就是害人。将来等老的一死,我家飞鱼袭了爵位,那我就是国公夫人了。嘿嘿……”
她阴森森地奸笑。
笑声刚起,突然心生警觉,转头往身后望去。果然,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正站在墙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什么时候成国公夫人了?真是可喜可贺!”
上官无伋差点吐血。
这……这……这家伙跑来干什么?本姑娘都已经成天下第一通缉犯了,还嫌我麻烦不够多是不是?
闻聚福也在看着这位不俗之客,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半晌才缓缓地开口:
“‘鬼君子’邱阳?”
裕王遭袭是几天前才发生的事,被人当众点晕的情景也是记忆犹新,而从始至终目睹她那场倒霉经历的就是邱WWā试问上官无伋还会有心情看到他吗?
她的脸立即就沉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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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阳似乎没有察觉,微笑着向她走来,悠然道:“姑娘何时成的亲?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通知一声呢?”
“你来干什么?”
“属下是专程来见您的。”
“属下?”上官无伋皱起眉。
“姑娘忘了?我们可是有过约定的,您帮了我的忙,我从今以后就是您的人了。自然要一生追随左右,听候您的差遣。”
上官无伋明白过来,讶道:“俞大海没事了?冥王座不是从不失手的吗?是不是裕王……”
她还没说完,闻聚福就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俞大海昨天刚出殡。”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闻聚福平淡地道:“这几天太忙,忘记说了。”
这倒是实话。俞大海是京城的名人,又是他的故友,于情于理他都该关注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可这几天的事实在太多,这位大小姐一下袭击王爷,一下又行刺皇上,闹得满城风雨。他单是想着怎么把她弄出城就够伤脑筋了,哪还有空理会俞大海的生死。
上官无伋不解道:“既然人都死了,那我们的约定就作废了。你还来干什么?”
邱阳笑而不语。
上官无伋看看他,又看看闻聚福:“你确定死的是俞大海本人?他不会是玩金蝉脱壳的把戏吧?”
闻聚福摇头道:“不清楚。”
“那肯定没死!”上官无伋踏前一步,伸手拍着邱阳的肩膀,笑道,“如果他死了,你今天就不会来了,对吧?”
邱阳笑了笑,还未回答,一个冰冷的声音已经从上官无伋身后传来:
“不管有没有死,他都一定会来!”
上官无伋转过头,惊讶地看着闻聚福。
他是老江湖,阅历丰富、交游广阔,深谙为人处世之道。除了在上官无伋面前表现过担忧之外,他永远都是和和气气的,白白胖胖的脸上也总带着善意的笑容。对喜欢的人笑,对不喜欢的人也笑;对朋友笑,对着仇人时更要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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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用这么冷漠地语气说话?
闻聚福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只是直直地盯着邱阳,冷然道:“俞大海的死活根本不关紧要,你也不是为了他而来的,对吧?”
邱阳微笑道:“闻大老板的这个‘对吧?’似乎只允许别人承认,而不能反驳。”
“俞大海就是大盗徐炎,祖籍关中,自幼丧母,有两个兄弟。他十六岁时杀了自己的父亲跟兄长,亡命天涯。一个连同胞手足都能杀的人,怎会跟人结拜?”
上官无伋一震。
邱阳的表情也有些意外:“闻老板真是神通广大。就是冥王座也只查到他是徐炎,却对他二十五岁之前的事一概不知。”
“因为那时他还没改行当强盗,只是个不能见光的飞贼。”
“闻老板以前就认识他?”
“我们结识在年少无名之时,又同生共死过一段日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六亲不认了,”闻聚福冷笑道,“邱公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八吧?难道你八岁之前就跟他拜了把子?”
上官无伋盯着邱阳。
“邱公子,”她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紧紧地扣着对方的肩膀,微笑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以她的武功,随时都能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再敏捷的身手也闪避不及。尤其是她此刻的笑容,纯洁而灿烂,正是最危险的信号。
邱阳却似乎没有察觉,苦笑道:“还说什么呢?属下倒是想说自己四十六了,可就怕姑娘不相信。”
“这么说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了?什么结拜大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都是鬼话。对了,某人还对我下跪呢,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面对她的嘲讽,邱阳还是一脸温柔的笑意:“那更说明属下的一片忠心啊!为了姑娘,属下愿意做任何事。”
“你编这么大的谎言,就是为了接近我?”
“属下认为用‘追随’比较贴切。”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她看看邱阳,又看看闻聚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邱阳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像他这样连陆承风都不怕的“用剑鬼才”,怎么会犯贱到给别人当奴才呢?而闻聚福的态度为何又这么冷漠?是不是他早已猜到了邱阳的来意?
她在看着两人,两人也在看着她。邱阳笑得很迷人,而闻聚福的表情却很凝重。他悄悄使个眼色,示意上官无伋快点赶人。连他都这么紧张,看来这件事十分棘手了。
与邱阳有关,又很可怕的,那就是……
“我知道了,你是冥王座派来监视我的,对吧?”她又改由搂着邱阳的肩膀,微笑道,“我这个‘对吧’,也是不允许别人反驳的哦!”
“姑娘冰雪聪明,属下怎敢反驳呢?”
“哈哈……”上官无伋开心地笑了起来,对闻聚福道,“我刚为你拒绝了国公爷的英俊儿子,马上又来了一个美男。老天爷真是太心疼我了。”
“小姐……”
“走!我先带你出去逛逛。”上官无伋充耳不闻,拉着邱阳就往外走,“既然你都成我的人了,那我就赏你一个晚上,陪你好好玩玩!”
“谢姑娘赏赐。”
“呵呵……不用客气。你不知道吧?本小姐现在可出名了,整个北京城的画师都排着队等着画我呢!这才叫真正的名……”
她的笑声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可怜的闻大老板独自一人站在院中。
闻聚福苦笑。
朱厚熜,宪宗庶孙,兴献王朱佑杬~~~lā正德十六年,遵祖训“兄终弟及”,继位为帝,年号嘉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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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典型的天生非凡之人。朱厚熜自幼聪慧,甚得献王喜爱。献王去世之后,他就独挑大梁、执掌王府,直到两年后武宗驾崩,他奉诏进京之时也才刚满十五岁。武宗正德没有子嗣,礼部的安排是让小藩王先以“皇太子”之名进宫,相当于过继给武宗当儿子,被他当场拒绝。在明朝,文官的权力很大,国事几乎是由他们决定,皇帝在很多时候只是形式上的摆设,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大臣们忠心耿耿又老谋深算,由他们做出的决定,自然轮不到一个自蕃邸进京的少年发表意见。
可惜这个少年是朱厚熜。
天赋才能加上献王的精心培养,十五岁的他早已十分成熟老练。这位小王爷性格阴沉、心思缜密、寡言又不喜动,正是天生搞政治的材料。从继位的细节到献王的尊号,一场浩浩荡荡、介乎朝中老臣与少年皇帝的“大礼议”之争拉开了序幕。这场斗争历时十七年,焦点虽是“礼”,实质却是“权”,最后以朱厚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栗子网
www.lizi.tw少年老成、狠辣果断的皇帝不仅如愿追封了生父,还借机除掉了朝中的旧势力,建立了自己的绝对威信。
嘉靖极聪明又极自负,有人说他英明神武堪比朱元璋,又有人说他昏庸不能、残暴不堪。是明君也好,是昏君也罢,总之这位皇帝是不允许自己被任何人左右的。他既不愿像他的伯父弘治帝那样对大臣言听计从,也不会像他的堂兄正德帝那样故意与大臣作对,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纵观整个大明朝,像他这样独揽大权、让文武百官不敢吭声的皇帝,除了朱元璋与朱棣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三个来。在用人上,他“忽智忽愚”、“忽功忽罪”,既除过奸人,也杀过忠臣。他下的旨意从来都是含糊不清、难以捉摸。当从这点上看,严嵩父子还是有过人之处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伺候一个既多疑又聪明、既残忍又绝情的皇帝。尤其是严嵩之子严世蕃,人家能揣摩圣意、百发百中,花了多少心思。可惜这对“善解人意”的父子最终还是倒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严世蕃揣摩圣意的本事开始退化。栗子小说 m.lizi.tw
抛开政治手段不说,嘉靖为人诟病的主要有三点:绝情、好色、痴迷修道。与其他人不同,他的绝情不仅是针对大臣,还包括自己的妻儿。他有过三位皇后,一个在怀孕的时候被他责骂以致惊吓流产,病重而亡;第二个因为一点小事被他当场鞭打,随后打入冷宫、凄然而终;最后一个更可怜,竟然在一次火灾中因为丈夫的袖手旁观而香消玉殒。对子女,嘉靖也同样冷漠。他不立太子,也不想见他们。裕王的母亲杜康妃病重之时,他不顾儿子的哀求,就是不准裕王进宫,结果母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安排在儿子府外的锦衣卫远比任何大臣府邸还多,日夜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至于好色,则可以跟修道联系在一起。道家有“采阴补阳”之说,宫内每年招募大量年幼宫女供他修道作乐。终于在嘉靖二十三年,不堪蹂躏的宫女们趁皇帝熟睡之时要勒死皇帝,谁知紧张之下打成了死结,功亏一篑。死里逃生的嘉靖将参与的宫女全部凌迟处死,并搬出了寝宫,在皇城中一住就是二十年,从此不入大内。
宫女集体弑君,这在历史上可是奇闻。这也正解释了为何那老太监听到上官无汲会武功后有那么大反应了。平日柔弱的宫女都敢勒死皇上,再来个有功夫的那还得了?
“哈哈……原来这老家伙还这么搞笑。”上官无汲一边走一边拍邱阳的肩膀,笑道,“还有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嘛!”
邱阳讶道:“这些还不足以让姑娘了解皇上吗?”
“了解!了解!不过我还想多知道一点他的事,哈哈!”
“如果真的了解,姑娘就不会这么开心了。皇上最难捉摸,贸然接近他或者被他顶上,都是十分危险。”
“谁说我要接近他了?”
“如果姑娘不想接近皇上,又何必问这么多呢?为了打听消息而抛弃忠心耿耿的闻聚福,看来姑娘的决心很坚定啊!你一定是怕他阻止吧?可属下就不同了,无论您要做什么,属下都会支持的。”
“你是在告诉我,你有多忠心吗?”
“属下只是想坦白从宽而已。”邱阳微笑道,“属下正在解释自己的来意与目的,以免姑娘日后怪我。”
上官无汲一震,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他。“来意跟目的?你是为了皇上而来的?”
“确切地说,属下是因为皇上而被派来的。”
“谁派你来?是不是景王?”
“属下是冥王座的人,跟景王有什么关系?”
“冥王座的后台不是景王吗?这可是你说的!”
“属下可没说过,”邱阳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有,属下也忘了。”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他,一时还未明白过来。这时,一道平淡柔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解答了她的疑问:
“因为这不仅牵扯到朝廷政治,还直接关系两位王爷的生死利益,所以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叶姑娘聪明绝顶,一定明白其中的道理。”
上官无汲全身一颤,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是俞祈信!
邱阳与俞祈信,这两个无论身份、背景、性格都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先后出现在我面前?邱阳是冥王座的人,而俞祈信现在是裕王的门客,他们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位尊贵神秘的千..lā
千岁加千岁,那他们的目的自然就是当今的万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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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皇上,然后是景王,接着是裕王,这父子三个想整死我啊!
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俞祈信,冷然道:“你来干什么?”
“在下俞祈信,是裕王殿下让我来陪姑娘解闷的。”
“我已经有人陪了,不用你多事!”
“姑娘真的不需要?”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快走!”
身后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离去的脚步声。上官无伋沉默了片刻,又咬了咬牙,这才开口:“叫你走啊,听不见吗?”
邱阳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裕王新招的谋士,听说他跟那个张居正很投缘啊!斯文、聪明,长得又俊秀,看来姑娘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
上官无伋皱着眉往前走,任由俞祈信跟在后面,冷淡地道:“谁说我喜欢他了?”
“若不喜欢,姑娘又何必赶他走呢?因为这件事太复杂,还牵扯到冥王座与皇上,更不能让他冒险。小说站
www.xsz.tw唉,这么偏心,看来他在姑娘心里地位特殊啊!”
上官无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在一家店铺前停下。
“百草药庄?姑娘要买药?”
“我干什么要你批准吗?以后我没问你,你就给我闭嘴!还有,我喜欢别人叫我大小姐,明白吗?”
“是,大小姐。”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举步走了进去。
这是外城最大的药铺,同时又多位大夫看诊,客人很多。她大步走进去,把前面排队等着买药的人往旁边一推,扔出了一个小瓷瓶。
“姑娘,你要先排……”
“少废话!”上官无伋倒出一颗红色药丸,“把这东西配个一千丸,我晚上来拿。”
“这是什么?”
“是什么你不会看啊!照这个样子,一分不差地配成药丸,明白吗?”
老大夫拿起药丸,眯着眼看了会儿,又凑近闻了闻,疑惑地道:“这真是药?怎么里面有硫磺的气味?”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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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这东西是那晚嘉靖留下的,应该是他服用的仙药。她还想多配一点送给他,拍拍马屁,怎么会含有硫磺呢?
“这是红铅丸,”俞祈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要拿这个送人,会带来杀身之祸。”
上官无伋终于看向他,怀疑地道:“你知道我要送给谁吗?”
“如果我不知道,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俞祈信瞄了眼一旁的邱阳,平静地道,“换句话说,如果他不知道,他也不会在这。”
他们果然都是冲着嘉靖而来!
上官无伋微一迟疑,又把瓷瓶递到俞祈信面前,“这红铅丸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有硫磺吗?”
“这里面不仅有硫磺,还有许多矿物和草药,以及……”他凑到上官无伋耳边说了几个字,后者立即涨红了脸,把手中的瓶子扔到地上。
“死变态!老变态!”她一脸恶心的表情,狠狠地踩了几脚,“什么东西都吃,他也不怕吃死!”
“他当然怕。这红铅丸是道士们提炼的丹药,他自己吃可以,但若是由别人送给他,他就难免怀疑此人居心叵测了。”
上官无伋暗暗心惊。
好险!这东西要是真弄一千丸给嘉靖,他一定以为我想害他,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幸好有俞祈信……
“是裕王让你来的?”她看着这个聪明文静、无所不知的二表兄,“你可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
俞祈信淡淡道:“自然是一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人。”
“那你还敢来?俞大海威震一方、财雄势大,都被冥王座一张帖子就解决了。他们要杀你,比捏死一条虫子还容易!如果你死在冥王座手里,连裕王都不会为你出头!”
“我知道。”
“那你还……”上官无伋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看了邱阳一眼,闭上了嘴。
冥王座绝对是来者不善,如果让他们知道她与俞祈信关系密切,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唉,都说大小姐偏心了。”邱阳叹气道,“属下又不会吃人,您何必前方百计要赶他走呢?再说,他这么聪明,该担心的应该是属下才对。”
上官无伋冷哼道:“你是大名鼎鼎的鬼君子,而他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以后未经我批准,你不能对他动手,明白吗?”
“大小姐不会是怕我欺负他吧?”
“是又怎样?我警告你,你要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要是他少了根头发,我就到城楼上大喊三声:景王就是冥王座妖人!”
邱阳笑了笑,目光往门口飘去,“如果他们两个欺负我呢?”
他们?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转身往后看去,顿时全身剧震。
是他!
——她终于明白,嘉靖为何要在通缉告示上给刺客蒙面。他是在给他的儿子们暗示什么,而他们也的确很快就采取行动了。
看到邱阳出现时,上官无伋很吃惊。看到俞祈信出现时,她更吃惊。可这所有的惊讶也及不上她此刻的万分之一。药铺里客人众多,他的姿势、动作也无特别之处,但要她从人群里找出这个人,却比在一堆沙子里找出一颗明珠还要容易。
熟悉的白色划过眼眸,另一个因为嘉靖父子而被派来的人映入眼帘,她的脸颊突然就开始发烫。
南宫绝……
冥王座很危险,裕王却很阴险!
他弟弟景王不过是派个“鬼君子”来盯着她,可裕王却一下派来了两个让她心神不宁~~~lā俞祈信与南宫绝,这一文一武两个男人,远比一万个邱阳加起来更要她的命!
当上官无伋往皇城走去时,她的心还是“砰”“砰”地跳着,脸颊火辣辣,大脑却一片空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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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美邪魅的邱阳走在她的左边,斯文秀气的俞祈信走在她的右边,而白衣如雪的南宫绝却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人相距仅有三步之遥。——有这三个美男陪着,我们的上官大小姐还能有心思想其他的吗?
“咳……”她一声干咳,稍稍扬声道,“等一下我进皇城,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如果……咳……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就进来接应,明白吗?”
“你们具体指谁?”邱阳问。
“就是你,还有……咳……还有后面那个。你们两个进来救我,俞……咳……俞祈信回客栈等着。”
“属下跟南宫绝进去?”
“有问题吗?”
“是有一个。闯皇城是死罪,属下只不过是个江湖人,大不了也被官府通缉,可南宫公子……”邱阳往后看去,微笑道,“他跟在裕王身边已有三年了吧?如果他直接跟锦衣卫起冲突,对他和王爷都不太好吧?”
南宫绝毫无表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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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也偷偷瞄了眼他,犹豫了片刻,又有事没事地咳嗽了两声,这才结结巴巴道:“那……咳……那就邱阳进来好了,南……其他人回客栈去。”
“谁都不必进去。”俞祈信突然开口,“既然皇上能让你进去,自然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出来。”
“你凭什么肯定?”
俞祈信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张青色的纸,交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怎么是青色的?”
“这是青藤纸,写在上面的诗词是用来歌颂和拜祭神仙的,成为青词。严嵩昔日能得宠,就是因为他文采出众,写得一手好青词。可惜后几年,他年迈才尽,已经写不出好的文章了。皇上求词若渴,只要姑娘每次都带去一篇青词,皇上一定会龙心大悦。”
“这是你写的?”
“谁写并不重要,只要是由姑娘亲手交给皇上,皇上就会把功劳记到你头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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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展开青藤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疑惑地道:“既然青词这么管用,那两位王爷只要多找些人写青词就行了,还派你们来缠着我干吗?”
“臣子们为了得宠而投其所好,皇上也许会喜欢。可若皇子也如此趋炎附势,皇上就未必高兴了。”俞祈信平静地道,“这就好像红铅丸一样,道士们献药会有赏赐,可若由姑娘献上,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皇上自己比谁都清楚,这是毒药,而不是仙药。要与皇上相处,就一定要把握好其中的微妙之处。”
上官无伋若有所思地走着。
不错,那老道士自己也清楚长生不老只是美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所以那晚他才会黯然流泪。明知丹药伤身,明知修道是梦,可他却偏偏沉迷其中。就因为嘉靖皇帝自己就处在矛盾之中,所以旁人就更难抉择。不支持他修道吧,他不喜欢你,也就永无出头之日;支持他吧,他又怀疑你用心不良想害死他。
那些大臣多年在官场打滚,处事圆滑、老谋深算,连他们都搞不定的人,我能搞定吗?那可是嘉靖啊,要是他突然翻脸,那我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姑娘不必想太多。”俞祈信似乎看穿了她的顾忌,平静地道,“皇上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你,而是两位王爷。只要你没有弑君谋反的念头,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桥梁?如果我不进去呢?”
“那皇上会毁了你,再找新的桥梁。”
上官无伋沉默了半晌,突然深吸口气,大步往城门走去。
“听着!”她把腰牌往守卫面前一晃,傲然道,“我要到万寿宫,快出来几个带路!”
“腰牌只能一人通行,这几位……”
“这几位公子可以先到里面休息。”
冷漠的声音传来,上官无伋与守卫一起看向这个从皇城里出来年轻的男子。他那身金色飞鱼服在黄昏中还是十分耀眼,让人一下就想起了他独特的身份。
成国公朱希忠的儿子、嘉靖最信任的臣子、锦衣卫同知朱承砚。
“你想干吗?”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他,“他们三个是我的人,你凭什么扣押?”
朱承砚的目光扫过邱阳三人,冷淡地道:“我只是请他们到里面去等,并不算扣押。更何况,他们是谁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上官无伋一震,不由自主地看向俞祈信。
——像对闻聚福一样,她对这位一开始就惹她好感的少年还是有着自然而然的依赖心理。
俞祈信点头。
“好吧!”她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他们可以进皇城去等,但我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朱承砚微一点头,转身就走。上官无伋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她转身的时候又偷偷瞄了南宫绝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一直在想象跟南宫绝重逢的情景,可现实却很无奈。他是出现了,可却是裕王派来的,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这个她心中可望不可及的身影,在裕王眼中却不过是颗棋子,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难道这就是权势的力量?皇上、裕王、景王,这三位大明朝身份最尊贵的人,在他们眼中,小小的上官无伋又究竟算什么呢?闻聚福费尽苦心只为把她骗走,可现在也只能苦笑。也许他看到邱阳的那一刻就已明白,要去要留早已不是上官无伋自己能决定的了。
“凌霄上清……统雷元阳…….九……九天弘教普济……生……生……”上官无伋看着香案上的纸,一头雾水,“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怎么看不明白啊?”
嘉靖笑着道:“是贫道的Щщш..lā”
两天不见,他倒是精神不少,勉强有点人样了。栗子网
www.lizi.tw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也柔和了许多。少了份飘渺,却多了丝神采。尤其是他此刻期待的表情,还带着罕见的童真。
“道号?”上官无伋惊奇地瞪大眼睛。
“那晚你不是问贫道的道号吗?贫道思来想去,出家人是该有个像样的道号。怎样,这个道号如何?”
“这……这个……”上官无伋看着纸上那一大串的文字,硬着头皮道,“好!很好!天底下一定找不出比这个更好的道号了。你看,道家最好的词全在这了。不过……呵呵,会不会太长了一点点?”
“太长?”
“呃…….没有,不长!不长!就这个道号吧,真的很好!”
“你这丫头还算识货,”嘉靖得意地道,“这是贫道花了几天才想出来的,谁敢说不好!”
“是!是!”上官无伋连连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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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差点就说了真话。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也能当道号?
“承砚!”嘉靖的注意力又转向刚走进来的朱承砚,“快来听听朕的新道号。快,快念给承砚听!”
“哦,飞鱼大人,听仔细了啊!”上官无伋清了清嗓子,“这里有三个道号,第一个是: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第二个是: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第三个,就是皇上刚起的道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一个比一个长,要不是老娘内功深厚、气脉悠长,非读得断气不可。
“怎样?”嘉靖又满怀希望地看着朱承砚,迫不及待地道,“这个新道号如何?”
出乎上官无伋的意料之外,朱承砚的表情虽不冷漠,但也绝对算不上恭敬,只是很平淡地回答了两个字:
“不好。”
嘉靖的期望顿时化为失望,有些懊恼地看着他,沉声道:“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小鱼已经入网了,大鱼还没露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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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撒点饵,耐心等着。”
“是。”朱承砚也未告退,转身就往外走,但嘉靖却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皇上还有何吩咐?”
“你最近是不是瞒着朕做了什么事?”
“是。微臣在查被处死的二百六十七名禁军的资料。”
“你查这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受人所托。有个朋友不忍他们受累横死,希望打听他们的妻儿家小,略微尽点绵薄之力。”
“哪个朋友?”
“不能说。”
“朕让你说,你也不说?”
“是。”
嘉靖的眼中寒光一闪,旋又隐去,淡淡道:“你出去吧!”
朱承砚立即就走了出去。
上官无伋呆呆地目睹这场奇特的君臣对话,惊讶地道:“他这种态度也行吗?你怎么不生气的啊?”
嘉靖笑道:“他十四岁就跟着贫道,要是当真的话,早要被他活活气死。”
“可是……”上官无伋欲言又止。
“可贫道不是个暴君吗?怎么不杀了他呢?”
上官无伋的脸上现出错愕的表情,疑惑地道:“什么意思?暴……暴君?说谁?”
“你这丫头,心口不一的本事练得不错。”
“呵呵……”上官无伋继续装傻,“小女子愚昧,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对了,刚才你们说什么撒网捕鱼的,是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嘉靖似乎没有听见,又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新道号。半晌,突然问道:“你跟手镯的主人认识多久了?”
上官无伋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她是习武之人,惯穿贴身劲装,衣袖都是束口的,那镶金白玉镯只能露在外面。没想到竟然引起了嘉靖的注意,不知是福是祸。
“呃……您是说裕王?”她注视着对方的反应,试探着道,“我们认识才几个月,不过也算有点交情。”
“有点?”嘉靖皱眉道“这么说你不喜欢他了?”
“也……也不是。我觉得他……他……他蛮帅的。”
嘉靖露出一丝笑意:“你喜欢他?”
既然笑了,那就表示高兴吧!上官无伋急忙点头道:“对啊!我们还是一见钟情呢!”
“哦?他也喜欢你?”
“当然了,不然怎么会送我这么珍贵的镯子。我们在苏州认识,还一起进京的。你不信可以去查啊!”
嘉靖摇头道:“老三虽然性情温和,但内心却最高傲。他真的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嘛!男女之间的事要讲缘分的。缘分!懂不懂?”
“那他可有什么表示?”
“这个镶金白玉镯还不够表示啊?哦,你想知道我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对不对?”上官无伋贴近他的耳朵,微笑着低声道,“我知道他胸口正心有一颗很小的月型纹身,这算不算表示呢?”
嘉靖猛然盯着她,那冰冷的目光让人心里一寒。
“来人!”他厉声道,“把这贱人给我拖出去,活活打死!”
世上最窝囊的事莫过于此!
她一听到嘉靖喊人,立即本能地扣住这老皇帝的脖子,带着他往~~~lā可等朱承砚与其他锦衣卫冲进来,她又突然有些迟疑,想要松开手为自己辩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一瞬间的停顿,朱承砚的宝刀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手掐着嘉靖的喉咙,而朱承砚的刀锋却指着她的眉心,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陷入了僵局。一个朱承砚,上官无伋已没有取胜把握,在加上这是皇城,后果不堪设想。
“快放开皇上。”朱承砚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冷冷地开口。
上官无伋恨恨道:“我放了他,你就会放过我吗?反正是死,我最少要拉个垫背的!”
朱承砚冷然道:“你以为你会比我的刀更快?”
这句话倒是不假。他的刀气早已把上官无伋锁定,只要她稍有妄动,势必难逃一死。至于能不能在刀落之外更快一步掐死嘉靖,实在很难说。
“少废话!”她硬着头皮道,“要不是看在成国公的面子,我早杀了你。快滚开!”
朱承砚嘲讽地一笑:“你提起他,不过是想我看在他的面子,放你一马。最后说一遍,立刻放开皇上,你还有一线生机。”
被人一语道破,上官无伋不禁有些犹豫。
如果动手,她自己是必死无疑,而能不能杀死嘉靖也很难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能,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看朱承砚的反应,似乎对自己的速度很有把握。
“你不知廉耻,勾引皇儿,还想活命吗?”
嘉靖突然冷冷地开口。性命就在对方手里,他反倒是一副威严的皇帝相,比朱承砚还有冷静。
“谁勾引他了?是他怎么没穿衣服就晕倒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救他,肯定会看到胸膛的嘛!”上官无伋莫名其妙,不明白嘉靖在气什么,“他是男人啊,吃亏的是我好不好?”
“救他?”
“对啊!要不是我,你儿子早就死翘翘了,以后都没机会给你送终了!”
“住口!”一声冷喝传来,上官无伋这才发现锦衣卫之中还多了一个年迈的道士。这家伙的鬼样跟嘉靖有得一拼,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睛深陷,似乎已经病入膏肓、离死不远。
“圣驾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他盯着上官无伋,喝道,“还不快快放开皇上!”
“我放开她,那谁放我啊?”
“只要你解释清楚跟二王的关系,皇上自然会饶你不死。”
“二王?”上官无伋更加一头雾水。栗子小说 m.lizi.tw
“就是你跟裕王还有景王的关系。”
“我不认识景王啊!”
“还敢隐瞒,你不想活命了?这只镶金白玉镯乃是皇上赐给靖妃娘娘的宝物,天下无双,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他送给靖妃,靖妃又送给儿子了嘛!反正这只镯子是裕王送给我的!”
老道士跺了跺脚,焦急地道:“可裕王并非靖妃所生,只有景王才是啊!”
上官无伋一愣。
就在一愣之时,朱承砚的刀气更甚,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内。如此一来,她更是没有可能杀死嘉靖!
上官无伋缓缓松开手。
老道士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皇上开恩,饶过她这次。请皇上开恩!”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
嘉靖毫无反应,但朱承砚与老道士显然已经从他身上读出了信息。前者刚刚移开刀锋,后者就疾步上前,拉住了上官无伋的手臂。
“咳……咳……”他体弱气虚,情急之下就有些气喘。他把上官无伋拉到一边,一边咳嗽一边低声道,“快……快去磕头认错,把事情解释清楚。”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关心自己。愣愣地道:“这只手镯真是属于景王,而不是裕王?”
“正是如此!你收了景王的定情之物,又与裕王纠缠不清,如此伤风败俗、扰乱皇室,想气死皇上吗?”
“我……我……”上官无伋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遍布京城,你是不可能瞒过皇上的。还不从实招来!快!”老道士低声说完,就把她往嘉靖推去。
上官无伋只能厚着脸皮,尴尬地傻笑。
“呵呵……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圣……万寿帝君,您老不要生气。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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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里的是景王!
上官无伋一遍一遍地回忆所有细节,终于醒悟过来。手镯是在她袭击裕王晕倒之后才出现的,当时她被轿子里的裕王扣着手腕,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那只手。裕王身患奇症,体寒如冰,可那只手却是温热的。
点晕我的根本不是裕王,而是景王!
“你不认识景王,也不知道他为何送你手镯?”嘉靖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目光又变得很平静,“你跟裕王真的只是治病,没有别的。”
上官无伋急忙点头。
从嘉靖的反应中,她就已明白过来。这老家伙早就知道了所有事情,只是在故意试探她而已!
“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裕王?”
听了“伤风败俗”这四个字后,上官无伋哪敢再跟两位王爷攀上任何关系,拼命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我跟两位王爷绝对没有任何暧mei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嘉靖沉默了片刻,突然又道:“上次你闯进皇宫,是为了找姜尚荣,对吧?”
“不是我,是他侄子。不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了。”
嘉靖似乎没有听到,淡淡道:“贫道可以让他出宫,但明晚日落之前他要跟你一起回来,明白吗?”
“什……什么?”
上官无伋还没反应过来,嘉靖的目光已经落到刚才那名老道士脸上,只平淡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老道士恭敬地跪下:“谢主隆恩。”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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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红墙黄瓦的确不是寻常百姓该来的地方。才短短两个时辰,她这样一个玲珑剔透、冰雪聪明的人就要被折腾成白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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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深,人已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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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烛火把他的身影投到窗上,整个小院都沉浸在寂静之中。影子漆黑,衣裳却是雪白的。他就如夏日里的一片雪花,可以欣赏、赞美、惊叹、震撼却绝不长久。
他在喝酒。
与往常一样,他的面前还是放着两坛酒、两个酒杯。酒杯是满的,酒坛也几乎是满的。每个晚上,只要不参加任务,他的时间几乎都花在擦剑和喝酒上。剑已经擦得雪亮,可酒却很少动过。
江湖人都爱喝酒,可聪明的江湖人绝不会让自己喝醉,尤其是他这种连命都不属于自己的人。他就这么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端起酒杯。
酒至唇边,他的目光突然转向窗户。
一道寒光闪过,手中的酒杯瞬间粉碎。与此同时,屋内的三盏灯也一齐熄灭。
从他察觉有人到酒杯破碎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敌人的目标下移两寸,此刻他的喉咙已经多了一个血洞。三盏灯、三个方向,同时划破灯罩,同时熄灭,可见敌人至少在三个以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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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之中,一个黑影破窗而入,寒光闪耀,剑气逼人。
“铛!”
气劲交击,他立时倒退一步。
来人的内力在他之上!
一剑既出,剑势立即回转,从一个出其不意的角落刺了过来。剑光四射,眨眼之间两人已对拆二百多招。最后又是“铛”的一声,两剑相碰,来人借着反弹之力射出窗外,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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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速度很快,称得上是武林少有的快剑。”
“比你快?”
“当然,那么短的时间就两百多剑,可见每剑的速度有多快。他的剑招几乎没有间隔,属下挡得连手都软了。”
“如果我不是让你试他,而是杀他呢?”
“如果是杀人,三十招已足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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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终于看向邱阳,神色有些怪异,沉声道:“三十招?你未免太自负了吧?”
邱阳微笑道:“不是属下自负,而是在大小姐面前,属下不想说谎。”
“少废话!总之你就告诉我,南宫绝的剑法如何?”
“四个字:有招无心。”
“有招无心?你是说……他的剑意不行?”
“何止剑意,他的剑法根本没有内容可言。属下猜,教他武功的人根本是想将他培养成杀人的工具,他所注重的只是速度和技巧。唉,其实杀人的剑法才是真正厉害的剑法,属下刚才都在鬼门关绕了几圈哩!”
上官无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她自幼练剑,又是叶孤城与金钱先生那样的名师指导,自然明白邱阳的话中之意。有招无心的武功还叫武功吗?没有剑意的剑法还称得上剑法吗?就算他的速度再快,招数再狠辣,假如没有内涵,也只能是死招。只要能破他的速度,就能……
“大小姐,接下来还要试谁?俞祈信吗?”
上官无伋回过神来,瞪着他道:“要说多少遍?他的武功不行,你别碰他!”
邱阳失笑道:“他又不是美女,属下碰他干吗?只怕是大小姐……”
“是!我是喜欢他,而且喜欢地要命。如果有人敢伤害他,我就跟他拼命!”
邱阳笑了笑,又道:“刚才那三盏灯是怎么弄的?同时熄灭,大小姐这手暗器可真是神乎其技啊!左右手并用,还是三个不同方向,太不可思议了。”
上官无伋嘲讽地道:“这算什么?邱公子三十招就能破解快剑,这种本事才教人佩服呢!”
邱阳这才发现她的异样,讶道:“大小姐好像很不高兴,是属下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有错,只是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太正常。不仅脾气坏,而且还心狠手辣。”上官无伋微微一笑,突然身影一幻,瞬间来到他的背后,伸手就往背心拍去。
邱阳全身一颤。
“我已经把银针射入你背后幽门穴,很痛吧?”上官无伋漫不经心地道,“放心,我也试过,死不了的。”
邱阳的肩膀微微发颤,俊美的脸庞也变得惨白,却还在微笑:“属下既然已是大小姐的人,是生是死自然都由大小姐做主。”
“如果你真的这么忠心就回去睡觉吧!等哪天本小姐高兴,说不定就帮你把针取出来。”
“是,属下告退。”邱阳果然转身就走。
上官无伋的拳头突然握紧。
是的,她的高兴。
很不高兴!
南宫绝是裕王派来的,跟邱阳一样都是潜伏的危机,随时可能对她构成威胁。所以她要通过邱阳去试试他的武功,但结果却出乎意料。邱阳虽没用过分的词,但他语气中的那抹不经意却深深刺痛了她。
在她眼中,那个永远白衣如雪、冷若霜冰的男人,就如天际的一片白云,那么遥不可及。当她假意要杀南宫绝,而裕王毫不犹豫地点头时,她才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只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这种落差着实让人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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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的尽头,高高挂起的灯笼下,他正轻轻地踱着步。子时的空气清新、冰冷,朦胧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犹如情人的手,温柔而亲切。
他在等人。
这个人究竟会不会来,什么时候会来,他都不知道,也不在乎。既然这个人叫他等着,那他就等着,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刀山火海,绝不失约也绝无怨言。他的脸色苍白,全身都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可当背后风声响动,他转身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还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与他意料的一样,这个人还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衣裳,脸上带着一张夸张的青铜面具。
他笑了起来:“这张面具真的这么好,让你非要戴它不可?”
灰衣人摇头道:“一点都不好。这只是街头最普通的货色,根本没资格纳入我的收藏。”
“那你还戴得如此勤快?”
“没办法,谁让我当初是戴着这张面具出现的,如果我换了面具,她认不出来,不是找不到人报仇了?”
邱阳失笑道:“原来如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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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似乎也笑了笑,突然又盯着他的脸,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就背上多了一根小小的银针,大小姐已经发话了,死不了的。”
“是她干的?”灰衣人稍稍有些惊讶,“她现在应该正需要人帮忙,怎么会出手伤你?”
“能帮他的不止我一个。裕王也派去了两个,有他们在,我们的大小姐哪还有兴趣管我。只好用根针把我钉死,省得我坏事。”
“两个什么人?武功比你还高?”
“一个斯文的读书人跟一个英俊的杀手。”
灰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南宫绝?”
邱阳苦笑着点头:“裕王这招美男计太厉害哩!我刚说了几句南宫绝的小小坏话,就把大小姐惹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明知她思春,还惹南宫绝干什么?”
“是她让我去试探南宫绝的,还说必要的时候可以下杀手。”邱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是喜欢南宫绝,可难就难在她喜欢得并不彻底。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对南宫绝的态度,我这小小跟班,就是再能见风使舵也难免出错。”
“这么说来,她跟我家那难以捉摸的老子还是有些共同之处了。”灰衣人笑道,“另外一个读书人又是谁,也很对她的胃口吗?”
“这个人比南宫绝更棘手。上官无伋对他的态度很冷淡,但似乎有种很特殊的感情。如果让她在南宫绝和俞祈信之间做个选择,她选的一定不是南宫绝。”邱阳道,“这个人绝对动不得。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上官无伋非跟我们拼命不可。其实她出手伤我,很可能就是怕我伤害俞祈信。”
灰衣人微微一笑:“一个比一个复杂,看来朱载垕是想打感情牌了。”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这两人跟上官无伋的关系都很微妙,裕王派他们来绝不仅仅是打听消息。他还想通过他们影响上官无伋,进而影响皇上。”
“她有这个能力吗?”
“不管有没有,最起码她有机会接近皇上。还有姜尚荣,他是皇上最贴身的道士。如果他也向着上官无伋,只怕非常麻烦。”
灰衣人笑着摇头:“你错了,世上只有一人能影响皇上,那就是朱承砚。朱载垕派出南宫绝他们,想要动摇的并不是上官无伋,而是你。以一敌二,对方的分量又都比你重,你这个小跟班恐怕很难混吧?”
邱阳恍然道:“确实!我差点就中计哩!还未交手就先怯场,真是窝囊。”
“他不仅要你怯场,还要你恨我。有南宫绝与俞祈信在,上官无伋对你的态度一定很恶劣,说不定还会杀了你。到时候你不会心存芥蒂,甚至背叛我吗?”
邱阳苦笑道:“我是该恨。为了你一句话,我连尊严都赔上了。低声下气不说,还得给大小姐当出气筒,挨打都不敢还手。”
“这么说,没过多久你就会如我皇兄所愿,背叛我,甚至是杀了我。”
“也许。”
灰衣人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两步之后又想起什么,转头盯着邱阳。
“你自己不能把针逼出来?”
“可以,但有些风险。”
“如果有我帮你呢?”
“有王爷相助,自然轻而易举。”
“那你还不开口求我?”
邱阳摇头道:“大小姐本来就不相信我,如果我擅自取出银针,恐怕她连一刻都容不下我。”
“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为我吃苦了?”灰衣人冷笑道,“你似乎忘了一点,你既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兄弟。”
“当然,”邱阳微笑道,“王爷只有一个兄弟,那就是裕王朱载垕。”
灰衣人哈哈一笑,终于走了。他走得很轻松,也很潇洒。邱阳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身体一阵剧颤,踉跄着倒退两步。
拳头握紧,手上青筋暴起,衣裳瞬间被冷汗湿透。
大小姐下手确实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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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花园的窗户刚刚打开,清凉冰冷的空气带来新的一天,园内几株寒梅的香气幽幽飘来,令人心旷神怡。天尚未全亮,外面的空地上一身劲装的少女已经开始练剑。雪花随着剑气纷纷落下,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他在磨墨。
借着半亮的光线与案头的烛火,可以看到桌上那张青藤纸已经展开。他的动作沉稳缓慢,表情专注而平和。他静静地磨着,直到窗外的少女收起宝剑,才停了下来。
“一大早起来磨墨,还磨这么久,想干什么?”
“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过来把想问的话问完,因为我一旦动笔就不想被打断。”
上官无伋瞄了眼桌上的青藤纸,哂道:“如果我每天去一次,你就每天写一篇吗?也不怕累死!”
“严嵩年过花甲,尚能整日值庐写词,从而感动皇上,我俞祈信每日一篇又算什么?”
“可他还是倒台了,他儿子现在还关在天牢里呢!你也想有他那样的下场吗?”
俞祈信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看了眼她,淡淡道:“要知道什么就问吧,我可能不会回答,但绝不会说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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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南宫小小吗?”
“见过。她要随兄长回金陵,要我代她向姑娘告别。”
“裕王派你来,是不是想监视我?或者跟邱阳一样,还有别的目的?”
“我们的目的都相同,都只是为了跟你保持较近的距离。”
“什么意思?”
“皇上久居西苑,很少跟人碰面。这次他们父子三人不过是以你为桥,相互沟通而已。皇上在借你透露自己的心意,而两位王爷也要通过你揣摩圣意。”
“什么圣意?是想立谁为太子吗?”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但姑娘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场对弈,你我都是其中的棋子。你若想全身而退,最好保持中立。”
“那你呢?你是裕王的谋士,一定偏向他吧?”
俞祈信没有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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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又问:“你为什么要投靠裕王?如果你当初是为了接近我,那现在呢?你为什么有家不回,还要赔上性命管裕王父子的家务事?”
“我不回家,是因为我没有家。”俞祈信平淡地道,“至于投靠裕王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能手刃仇人,今生绝不踏入瞿家一步。
这是他的誓言,绝不更改。
上官无伋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如果我问你还恨不恨我,你是不是不会回答?”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可以回答。”
上官无伋一震,抬头看着他。
俞祈信的表情还是很平静,轻轻道:“我是恨你,并且会一直恨到死的那一刻。但我现在所做的事确实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裕王真的那么好?”
俞祈信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现今的朝廷如何?”
“不知道。”
“那你知道大明朝有多少年了吗?”
“不知道。”
“从太祖朱元璋称帝到今天,已经一百九十七年。昔日太祖从蒙古人手中夺得天下,就曾经问过诚意伯,我汉室江山能有多少气数。诚意伯的回答是,不到三百年,万里河山将再落入外族之手。现在大明朝已经走过二百年,百病丛生,危机四伏,只怕真会如诚意伯所言。”
“诚意伯不就是刘伯温吗?”上官无伋新奇地道,“听说他神机妙算,无所不知啊!这么说来,我们大明朝不到一百年就要玩完了?哈哈,你说外族是哪外族?蒙古人?”
俞祈信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手中的是剑,而我手中却是笔。所以有些在你眼中无关紧要的事,对我而言却比性命还重要。”
“那你想怎样?逆天改命?”
“我没有这么大本事,也不相信天命。我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你要入朝为官?”
“我只想辅助张老师,改变大明的现状。”
“那个张居正有那么厉害吗?他只是讲读而已。”
“内阁大臣中有多数以上都曾是皇帝的老师。”
上官无伋总算明白过来,骇然道:“你要帮助裕王登基?你疯了,你知道你的敌人是谁吗?景王可是冥王座的……”
“无论他是什么,我都不会回头。”俞祈信打断她的话,“其实景王未必比裕王逊色,但皇上既然把张老师派给裕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我死在景王手里也绝无怨言,因为是我自愿做这场对弈的棋子。”
上官无伋无语。
俞祈信说的没错,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所关心的江湖恩怨,他并不关心;而他所最求的理想,她更是永远都无法理解。
“瞿天华知道你效忠裕王吗?”她突然问。
“他只知道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足够了。如果姑娘练完剑就请回吧,在下还要写词。”
“我还要练习拔剑两千次,不会吵到你吧?”
“不会。”
上官无伋终于转身走回院子里。在她单调的拔剑声中,俞祈信手中的笔正在青藤纸上留下一行行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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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仿佛一首轻快悦耳的曲子。这个时候,寒气消退,温暖宜人,正是一天之中最惬意的时刻。
他在敲门。
“咚”“咚”轻轻两声之后,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温和。半晌,屋内才传来一声轻咳。“进来。”
他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昨晚睡得还好吧?这是鸡粥,趁热喝了吧!”
“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起得这么晚了,”老道士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算是假道士也不容易啊!”
“您的衣服太薄了,我已经放了两套冬衣,您怎么没有换上?”
老道士又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笑容就复杂多了,有些苦涩又有些惭愧,缓缓道:“从睡眠问到衣服,却偏偏不问我这些年都干些什么,你还是老样子啊!”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只要您好好过将来的日子,侄儿就安心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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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尚荣叹了口气,道:“你出去吧,我自己会吃。”
寒枫温柔地放下碗,又轻轻地打开窗户,让阳光洒进来,这才走出屋子。他的脚刚踏出门槛,就一个侧翻落到了花园里。
一把刀就插到他起先的位置。
“看来你的警觉性还没有降低。”冷淡的声音传来,一道颀长的身影已映入眼帘。稍显苍白的肤色,秀气的五官,正是锦衣卫史上最年轻的同知,成国公的独子朱承砚。今天他没有穿那身耀眼的飞鱼服,而是锦衣玉带,一副京城名门子弟的打扮,斯文中透着高贵。
“我一直都在纳闷,”他看着寒枫,淡淡道,“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敏捷的反应?”
寒枫微笑道:“你特地跑来就为了损我吗?”
“你错了,我是来骂你的。”
“骂我?”寒枫微微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头猪!优柔寡断,自作多情,从头到脚都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像你这种人就是天生犯贱,早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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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失笑道:“你从哪学来的词?”
“一些女人嘴里,用来骂你正合适。”
“你也会学姑娘骂人?这些日子你究竟都在干什么?脸色这么苍白,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吧?”
“我在骂你,你不仅不反击,还关心起我的身体来了,真的很犯贱。”
“你究竟都去哪了,为什么这么疲惫?”
“能听到那么多女人骂人,你说是什么地方?”
寒枫惊讶地道:“你脸色这么差,就是因为每晚逛青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逛青楼,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朱承砚嘲讽地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理由让你心甘情愿做叶孤城的奴才?”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回答你。”
“我是来骂人的,又不是请教问题,你回不回答都不关我的事。”
“那你骂吧!”
“还是那句话,你是个贱人!叶孤城杀了萧胜,你却暗中救了他两个年幼的儿子。上官无伋害死了守卫,你又费尽心思去补偿他们的家人。你追求的只是平淡安定的生活,可却偏偏活得这么累。你活了二十几年了,前面一半是为了里面那个老烟鬼,后一半是为了那两兄妹,连一口气都没为自己喘过,真是废物!”
寒枫苦笑:“又是贱人又是废物,你最近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别转移话题,我知道你喜欢上官无伋。叶孤城敢这么自信地培养你,就是因为有她。再忠心的助手都会背叛自己,可他的义妹却不会。就算有一天你想背叛她,你的心上人也不会放过你。”朱承砚冷笑道,“你为叶孤城卖命会痛苦,可你一旦不再为他卖命,你会更痛苦。我已经能够想象你死在上官无伋剑下的那一幕。”
“你对她的成见似乎很深?”
“我是讨厌她,但却不是成见。你知道她闯宫那天杀了多少人吗?五十九个,只有十四个是禁军和锦衣卫,其他全部是没有武功的宫女和太监。”
寒枫微微一颤。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别人的坏话,不管你听不听,我都只说一次。这个女人太狠、太绝情,真的不适合你。”
寒枫沉默。
就在这时,屋内又传来了咳嗽声,沙哑、无力。朱承砚的目光顺着声音移去,沉声道:“这个姜尚荣你要怎么处理?如果你坚持要带他走,只能先杀了我。”
寒枫垂下眼,“他不肯走。”
“他不走,那你呢?你的大小姐跟伯父都不需要你,你怎么还赖在京城不走?”
寒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该骂的我也骂了,你好自为之!”朱承砚转身就走,到了院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背对寒枫淡淡道,“最后提醒你一句,根据锦衣卫的调查,你的心上人至少跟三个男人都有暧mei关系,其中并不包括你。”
寒枫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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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琉璃瓦反射阳光,映得整座宫殿闪烁耀眼。他一身白色锦衣,快步踏上阶梯,往大殿走去。每天的这个时辰他都要到这来向嘉靖汇报情况,从不间断。可今天……
“皇上有旨,让同知大人先在殿外等候。”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住他。
朱承砚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守卫踏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成国公来了,正在跟皇上说话。”
——成国公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同知大人的父亲,守卫自然有些忌惮。
朱承砚沉默不语。
朱希忠从不插手锦衣卫的事务,更不会无缘无故来面圣,能让他亲自出马,事情绝不简单。
“成国公!”守卫急忙失礼,打断他的思绪。
“我儿子也在这啊!”朱希忠潇洒俊雅、风度翩翩,微笑着往他走来,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来,陪爹回家去住几天。”
朱承砚的语气却有些冷淡,“我还有公事要办,你自己回去吧!”
“学会叫爹就是最大的公事!”朱希忠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要往外走,“每个朝代都是以孝治国,大明朝也不能例外吧?”
“我确实有皇命在身……”
“同知大人!”一个蓝衣锦衣卫往他们走来,向朱承砚施礼,“皇上有命,同知负责的一切事务由卑职接手,请大人安心随国公回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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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务?也包括那件事吗?”
“皇上说,鱼网既然已经撒好,自然有人负责收尾,大人请放心。”
朱承砚微微一震。
“皇命来了,这回你没有借口了吧?”朱希忠哈哈大笑,“孩儿,随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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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让皇上革去我的职务?”
从承天门出来,已经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内城。父子自然不能并排而行,朱承砚落后半步,淡淡道。
朱希忠微笑道:“你是朝廷三品大员,为父哪有本事革你的职。我只不过是求皇上,放你几天假而已。国公府马上要办喜事,你总得回家吧?”
“什么喜事?”
“我儿子要娶亲了,哈哈!”
朱承砚皱眉,“你有几个儿子?”
“除了你之外,好像没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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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干什么?”
“这是为人子女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吗?”朱希忠故作不悦地道,“你作为独子,不早日成家延续香火,还等着做朱家的罪人吗?成国公可是世袭的爵位,要是断送在你手里,列祖列宗非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你想干什么?”朱承砚还是这句话。
朱希忠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爹只是觉得你年纪到了,应该有个家室。如果你不想娶妻,那可以先纳妾。找一两个善解人……”
“你监视我?”朱承砚打断他的话。
“锦衣卫遍布天下,我这个御封的锦衣卫指挥使想知道下属的行踪,不过分吧?”
朱承砚冷哂道:“原来如此。你是怕我坏了门风,有损国公爷的脸面。”
“无论如何,每晚出入烟花之地总不是好事吧?你心仪哪位姑娘,就把她接回府中,无论你娶不娶我都不过问,这总行了吧?”
朱承砚注视着乃父,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想我再为皇上卖命,而是安安稳稳作国公府的大公子,将来再继承你的爵位。”
“这样不好吗?世袭公爵,永享俸禄,比任何大臣都逍遥自在。”
“你以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权力跟地位?”
“你不是?”
朱承砚不答反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叫瞿心竹?”
朱希忠全身一震。
“锦衣卫遍布天下,我这个御封的锦衣卫同知要查一个人,也不过分吧?”朱承砚平静地道,“你是得到了很多,但却偏偏没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因为你是成国公,你做任何事都要为这个爵位负责。”
“你想干什么?”这一回,轮到朱希忠问这句话了。
“我不想为任何人卖命,也不想为任何东西负责。”
“你……”朱希忠全身剧震,抓住儿子的肩膀,骇然道,“你要走?”
“我与皇上有约在先,只要时机一到,我就离开朝廷,今生不再为大明朝效命。”
“什么时机?”
“就是我二十二岁之时。”
朱希忠愣愣地看着儿子,脸上血色尽失。
“我十四岁加入锦衣卫,到二十二岁就有八年。八年时间,足以还清君臣之义。”
“那父子呢?”朱希忠苦笑,“是不是四年就足够?”
“父子是骨肉至亲,我没法还,也还不起。”朱承砚神色平静,淡淡道,“我走之后,皇上会恩准你收养一名义子,代袭爵位。”
“义子?”朱希忠哈哈一笑,“我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让我却找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来代替?”
“如果你不肯,可以把我留下。”朱承砚冷淡地道,“你是我父亲,我不可能左右你的决定。所以我的计划里本就没有考虑你这部分。”
“如果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是。”
朱希忠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声就有了说不出的苦涩之味。他的高贵、优雅、潇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忧伤与无奈。
他苦笑着松开了手。
“上官丫头说的对,你太难猜了。连我都猜不透,连我……连我……”
南宫绝、邱阳、俞祈信、寒枫、朱承砚,这就是现在离上官无伋最近的五{][lā}他们有着不同的背景、立场,怀着各自的想法、目的,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上官无伋的身边,与她一起扮演了同样的角色——棋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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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的命是裕王的,他只是在执行任务,其他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邱阳是景王的人,对冥王座忠心耿耿;俞祈信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义无反顾;朱承砚追求解脱与自由,更不会放弃;而与世无争的寒枫则是因为姜尚荣与上官无伋,身不由已。
他们都有理由和苦衷,那上官无伋呢?她一个江湖人,既不懂朝廷政治,也不关心什么民族将来,她又夹杂在嘉靖父子之间做什么?她是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危险,还是另有目的?
“好文章!好文章!”嘉靖一边看,一边点头,干瘦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气呵成、文不加点,真是好文采啊!”
上官无伋帮他捶着肩,一副标准小人的模样,笑呵呵地道,“真的这么好?能感动神仙,让他们明白皇上的一片诚意吗?”
“当然,好青词自然有感天动地之效,贫道明日就开坛,祷告上天!好文采啊,真是好文采!”
“在皇上看来,此人的文采比起严大人,谁更高一筹呢?”
“哪个严大人?”
“就是前任内阁首辅,严嵩严大人啊!”
嘉靖放下手中的青藤纸,沉着脸道:“你提他干什么?是谁让你提的?”
“没……没有啊,我只是随口问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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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是……是裕王。”
“这两篇青词也是他让你带来的?”
“对啊!他还说只要皇上高兴,可以找很多高人来帮您炼丹跟写青词。”
嘉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问道:“你真的不认识皇儿?”
“我认识裕王啊!我们还……”
“贫道说的是景王。你真的不认识他?”
“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哦?”嘉靖眼中的笑意更浓,“那你为何要陷害他?”
上官无伋心里一惊,脸上却露出茫然的表情,愕然道:“我……我陷害景王?没有啊!”
“你明知贫道不想听到严嵩,还故意提起,不是陷害是什么?”
“我说的是裕王啊!”
“裕王会这么笨吗?你表面上在陷害裕王,可实际却在暗示贫道,是皇儿让你这么做的,到头来还是针对皇儿!”
不错,裕王那么聪明,当然不会故意提严嵩,更不会给皇上提供什么道士和青词。小说站
www.xsz.tw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嘉靖产生怀疑,是有人要通过她来诬陷裕王。而这个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位皇子景王殿下。
她最终要陷害的,的确是景王!
诡计被识破,上官无伋照样面不改色。既然反间计不行,那只能坦诚一点,用事实来说话了。
“皇上明鉴,我是对景王没有好感。但如果您知道景王做的事,您也会讨厌他的啊!”她一脸真诚地道,“您可听过死亡帖吗?”
嘉靖皱眉:“说!”
“事情得从那天清晨说起,我在承文门前面的桥上散步,一个叫俞大海的京城富商……”
她把死亡帖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尤其突出冥王座的残忍狠毒,把裕王塑造成可怜的受害者。
“根据俞大海的调查,冥王座是专门对付裕王的。而裕王对我有恩,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所以就想把死亡帖交到他手里……”
“你说皇儿是冥王座的后台?”
“是俞大海猜的。不过……”
“不过什么?”
“我被点晕之后,死亡帖就不见了,而唯一有机会拿走帖子的就是轿子里的景王。所以……”上官无伋一副为难的样子,尴尬地笑笑,“呵呵……我也想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照道理说两位王爷是亲兄弟啊,景王怎么会……小女子愚昧,皇上却绝顶聪明,应该能比我想得明白。”
“你比贫道更聪明啊!”嘉靖笑道,“明明就想陷害皇儿,还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是经过修改之后的事实!”
上官无伋一震。
嘉靖的脸上却毫无怒意,还微笑着道:“你这丫头城府虽深,经验却略显不足。俞大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钱庄老板,他能查出来的事,你以为贫道查不出来吗?”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
她真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变态”皇帝了。他看起来很糊涂,但内心却比谁都精明。跟他相处,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冥王座、死亡帖,呵呵……”嘉靖似乎没有察觉到,还是一脸微笑,眼中透着柔情,“这孩子从小就贪玩,这么大了还没变。”
上官无伋骇然道:“他杀了那么多人,还对付自己的亲兄弟,你认为只是贪玩?”
“不然你要如何?”嘉靖不悦地道,“你帮着裕王,却陷害皇儿,就不怕贫道治你的罪吗?”
“我什么时候陷害他了?”上官无伋突然火了,“他组织冥王座,还想害自己的哥哥,这都是事实!像他这种人,早该千刀万剐!”
“你敢这样跟朕说话?”
“终于是朕了!”上官无伋冷笑道,“你也不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心的爹见多了,可像你这样的还真没听过。皇儿,皇儿,就他是你儿子,裕王不是吗?”
“你……”
“我就讨厌景王,就要陷害他,你能怎么样?我还想杀了他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到时候他先走一步,你还不是要靠裕王给你送终?哼!明明是个暴君,还天天自称贫道,你要不要脸?”
“来人!来……咳……咳……”嘉靖一激动,气就堵在胸口,没命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嗽,他好不容易回复的气色又消失不见,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真受不了你这副鬼样啊!”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帮他顺顺气,又揉着他的太阳穴,“裕王那么帅,你是他老爹,怎么会弄成这样?唉!”
真气从手指传入太阳穴,细微而柔和。嘉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闭上了眼睛。
“你根本没在外面安排人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上官无伋自语般缓缓道,“你早知道我不敢动你,所以就乐得借我的道家真气救命。而我……我就是讨厌景王,就是要每天说他的坏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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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其实并不神秘,也一点都不有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由道士们提炼而出、供皇帝服用的丹药,包含多种中草药、矿物质、秋石以及红铅。秋石的主要原料是童男童女的尿,而红铅,亦名“先天丹铅”,指的是少女初次经血。这种所谓的“仙丹”实际上是种春药,服食之后再用年幼宫女“采阴补阳”、纵欲作乐。
听完俞祈信的解释,上官无伋早把那瓶恶心的东西扔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什么修道,讲得好听,其实就是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摧残自己再摧残别人。难怪那些宫女要勒死他了,真是老变态!
常年服药,又纵欲过度,嘉靖的身体早已跨了。他继续服食红铅丸,纯粹只是上瘾而已,倒没有别的目的。可上官无伋只要一想到这样东西,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宁愿以多输真气为条件,不让嘉靖再吃。
内力深厚又是以道家心法为源,普天之下除了瞿老爷子之外,也只有她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她有恃无恐,明知嘉靖偏心,还是每天说景王的坏话。这种人身攻击是否凑效暂且不说,嘉靖对她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好了。从那一大串幼稚的道号,到每天一篇的青词,这位心狠手辣、难以捉摸的皇帝就像一个寂寞的小孩,难得找到一个有趣的玩伴,兴奋不已。
这一次,上官无伋刚刚进宫,他就迫不及待地拿着两张画卷铺在桌子上。
“快认认,是哪一个?”
“什么呀!”上官无伋推开画卷,眯起眼看着这两张画。画上是两个小男孩,年纪相仿,大约**岁。其中一个精致俊秀,犹如完美无暇的瓷娃娃,而另一个也唇红齿白、天真可爱。
“认认,是哪一个?哪一个?”
“什么哪个啊?”上官无伋莫名其妙,“你要漂亮的男孩子干嘛,不会想练童子功吧?怎么这个有点面熟……”
她突然全身一震,指着完美的那张,惊讶地道,“他……他不会是裕王吧?”
嘉靖点了点头,又指向另一个:“圳儿呢?你认不出圳儿,是不是他变了很多?”
“说了多少遍,我不认识你的圳儿啊!”上官无伋暗骂一句“偏心的老变态”,不耐烦地道,“再说了,你儿子有没有变你自己不知道,还要问我吗?”
嘉靖一脸失望:“你真的没见过圳儿?”
上官无伋懒得理他,而是拿起裕王那张画像,饶有兴趣地欣赏他完美的五官,叹道:“好漂亮啊!小时候就长这样,难怪现在这么帅呢!”
“十八年了,不知皇儿长成什么样了?唉,皇儿……”
——嘉靖的皇儿,自然是指该死的景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怎么会不知道?”上官无伋不解地道,“他虽然是冥王座的主人,又喜欢装神秘,可你是他老爹啊!要见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十八年了,朕的皇儿也二十六了,二十六了……”
嘉靖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从来不听别人讲什么,永远只顾着自己。上官无伋早已习以为常,目光也转向景王的画像,嘲笑道:“这就是你的心肝宝贝?长得倒挺俊秀,看不出来长大了会这么坏呢!不如你现在就把他叫我,我也好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老三没有变吗?”嘉靖突然问。
别人看裕王的时候,他絮絮叨叨只念着自己的宝贝景王。别人好不容易把注意力移向景王了,他偏偏又提起裕王。这老家伙确实难伺候!裕王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他能叫一声老三,已经算最亲昵的称呼了。
上官无伋哂道:“废话!**岁的小孩能跟二十几岁一样吗?不过他现在更帅。第一次看到他,我差点没喷鼻血呢!他的眼睛好像有魔力,当他看你的时……”
“他的病如何了?”
上官无伋有点意外地看向嘉靖,笑道:“难得啊,你也会关心他。放心吧,我帮他治了一个多月呢!虽然不能痊愈,但比起以前可好多了。就是身体还是很冰,像只蛇妖一样。”
嘉靖的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又看向景王的画像,感叹道:“贫道十八年没见圳儿了,真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能有精力做坏事,肯定过得很逍遥啦!”上官无伋先是本能地损了景王一句,这才惊讶地道,“你真的十八年没见他了?他不是也一直住在京城吗?”
嘉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神伤。他盯着画像看了许久,突然又问:“你可有懂丹青的朋友?”
“画画?俞祈信应该会吧!”
“你去找他,马上给贫道弄两张王爷的画像来,贫道重重有赏。”
“画像?”上官无伋一头雾水,“给两位王爷都画一张吗?”
“此事不能张扬,快去!”
“啊?现……现在?”
“快去!”
“呃……哦……噢!”
两张王爷的画像?
这句话好像有歧义啊!到底是一个王爷画两张,还是两个王爷各画一张?照道理他有两个儿子,应该是每人一张的,可他那么偏心,又是对着景王的画像说的,也可能是指单给景王画两张,而不包括..lā
这本来是个小问题,可对象是嘉靖这出名难伺候的皇帝,事情又草率不得了。栗子网
www.lizi.tw万一他不想看裕王,而我却不识趣地弄了张裕王的画像,他一着急一生气,那我不就……
“你说他是不是耍我啊?”上官无伋郁闷地道,“无缘无故要画像,还不能张扬。宫里那么多画师,他随便找一个就是了,为什么还要麻烦你?”
俞祈信摇头道:“他不是耍你,而是拜托你。普天之下,他唯一能拜托的也只有姑娘了。”
“什么意思?”
“姑娘可听说过陶仲文这个人?”
“好像是个大官,很得势的样子。”
“他的原名叫曲真,是个方士,曾当过礼部尚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精通异数,擅能算命。嘉靖十三年,也就是三十年前,他向皇上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预言,改变了几位皇子的命运。”
“什么预言?”
“这是一条魔咒,叫作‘二龙不相见’。意思是说,皇帝是真龙,太子是潜龙,如果二龙相见,其中一个必然会损伤。”
“他是个神棍吧!”
“他是不是神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相信。三十年前,皇长子朱载基出生两个月就夭折,陶仲文在那时提出这条魔咒,对皇上起了很大影响。几年后二皇子出世,皇上就十分避讳,不敢相见。直到太子十四岁出阁讲学之时,父子才见了一面,不久后太子就病逝了。”
“这么玄?那嘉靖肯定深信不疑了?”
“皇上在给陶仲文的回复中写道‘早从卿劝,岂便由此’八个字,表示十分后悔。从那之后,皇上就不再立太子,也不见皇子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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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恍然。
难怪那老家伙说十八年没见,原来是真的。他相信“二龙不相见”的魔咒,不敢见自己的儿子,哪怕是最心疼的景王,也只能靠画像来解解相思。
“这些是皇上的秘密,也是朝廷的禁忌,我也是到了裕王府后才听说的,姑娘切莫在皇上面前提起,以免惹来祸事。”
“那他也可以让画师多画几张啊!也不用到儿子二十六了还在看八岁的画像。”
“可能画像也会触及魔咒吧!就是八岁的画像,应该也没有几人知情,姑娘可能是除画师与皇上外唯一见过画像的人。”
上官无伋乍舌:“这么神秘?”
俞祈信神情严肃,沉声道:“鬼神之说,本就神秘难测。皇上不立太子,就是想混淆世人的视线,分不出哪位皇子是潜龙,以免二龙相冲。既然姑娘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就要做好准备,这件事十分棘手。”
“不就是画画吗?你不会?”
“不是画画的问题,而是皇上的要求很难达到。”
“他没要求啊!画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姑娘还未明白在下的意思。皇上要求不能张扬,就是要我们秘密进行。再联系‘二龙不相见’的魔咒,这个秘密程度要相当高才行。”
“高到就我们两个知道?”
“就好如此。皇上对魔咒深信不疑,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就等于威胁了皇上与王爷的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无伋终于明白俞祈信的担忧了。
嘉靖不敢让画师去画,跟他不敢见儿子其实是同个道理:他害怕“二龙不相见”的魔咒再次应验。两个儿子都不是太子,不算潜龙;可两个儿子都有可能成为太子,算起来是“潜潜龙”了。如果他通过任何方式跟他们见面,就可能有两个结果:他克死儿子或者儿子克死他。可以想象,十八年前的那张画像也是他找人秘密得来的,神不知鬼不觉。那现在这次也不能例外,一定要保密保密再保密。
臭老头,这么阴险!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呢,原来这么棘手,弄不好还要掉脑袋的。要是我去画了张像,景王就得病死了,那他非要把我活吞了不可!
上官无伋暗暗咒骂,突然又想起什么,微微变了脸色:“不对啊!景王怎么办?我们都没见过怎么画?”
“所以才让姑娘做好心准备。这件事不能让王爷知道,又不能请人帮忙。如果处理不好,你我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死在皇上手里,二是死在景王手里。”
上官无伋郁闷地想哭。
景王是什么人啊,如果她偷偷摸摸去画他的画像,一不小心落他手里,她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
“老家伙说事成之后重重有赏呢!”她苦笑,“不知道这奖赏是给你还是给我。”
“无论给谁,只要事情完成,姑娘至少都有一个大收获。”俞祈信神秘地一笑,“要画景王,首先就要看到他的样子,对吧?”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真是物极必反、否极{][lā}
嘉靖的口谕看似很难,其实却暗藏玄机。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是秘密行事,但这到底是皇上的旨意。她有皇命在手,就能趁机挖出景王的秘密。万一被发现也能拿皇上来说事,景王再狠也要顾及老爹的颜面。
哈哈,这真是天赐良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上官无伋心里暗暗冷笑,斜眼看着自己的英俊下属。
邱阳还是老样子,阴柔俊美、风度翩翩。他坐在上官无伋身边,就好像一个温柔多情的情人,体贴呵护。城口的茶棚很简陋,却是出入城门的必经之地,行人众多。他十分仔细地拍走凳子上的飞尘,请上官无伋坐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碗茶放到她面前。
他的脸很苍白。
跟朱承砚的疲惫不同,他的苍白是由虚弱和疼痛引起的。换了是别人承受这样的痛苦,恐怕早已倒下,而不是像他这样镇定自若。
上官无伋很享受地欣赏着他苍白的俊脸,笑着道:“四天了吧?”
“小姐指的是什么?”
“你的身体呀!从我下针到现在有四天了吧?”
“是三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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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才三天吗?”上官无伋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道,“这么短……那等四天再取针吧!”
“随大小姐高兴。”
“五天呢?你也没意见?”
邱阳还是微笑。
同样是跟班,他的待遇比起俞祈信和南宫绝来就差太多了。南宫绝要么一整天足不出户,要么一去不回,上官无伋既不惹他也不招他,难得在院子里碰上,也不敢抬头看他。俞祈信更不用说,他每日清晨与上官无伋同时起床,一个写青词一个练功,互不干扰。
只有他,冥王座派来的“奸细”,可怜地已经到达“非人”的境界。银针封了他的穴位,让他时刻感受锥心之痛之后,狡猾的大小姐还每天带着他东游西逛,加剧了身体的疼痛。
“对了,你主子叫什么来着?”上官无伋踩着凳子,漫不经心地道,“叫朱载圳是吧?”
“朱载圳是景王的名字,而属下的主子却是大小姐,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打算害他。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吧,我三个跟帮里,属你武功最好。你帮我杀个人吧!恩……就那边穿暗红衣服那个!”
茶棚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东北大汉正端坐着喝茶。他的腰挺得笔直,刚毅的五官沧桑而沉稳。双目炯炯有神,十分摄人。三百六十行,很少有哪一行是刻在脸上的,但这个人却是例外。他的姿态、神情、目光,甚至是血液里都烙着两个大字:
军人。
只有戎马半生、久经沙场的军人才能像他这样,只是静静地坐着,就自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尽管一身便服,上官无伋也能猜出他是当兵的,而且军衔不低。
要身中银针的邱阳去杀这么一个人,难度可想而知。就算邱阳得手,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城门口,他也难免被官兵逮捕。
——景王的推断确实有理,上官无伋不仅要他痛苦,还要他的命。
邱阳也在看着大汉,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
“年轻人!”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盖过茶棚的喧杂声,“如果你不想惹祸,就好别往前走。”
是那个东北大汉!
上官无伋盯着他,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他能在这么吵的环境中听到她跟邱阳的对话。
面对别人好奇的目光,邱阳还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兄台既然听到我们的话,就该明白小弟也是身不由己。”
“无论你们有何恩怨,这个女娃的手段也太过了点。”东北大汉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往上官无伋落来,“银针锁穴,半刻都难忍受,你却让人忍了三天,最后还要借刀杀人,太不像话。”
上官无伋亦站了起来,乌黑的眼睛飘过在场的所有人,微笑道:“看不出来大叔还是菩萨心肠啊!如果我让他杀了所有人,你会不会觉得比较像话呢?”
她甜甜地笑着,突然抬起一脚,往旁边的一张桌子踩下。桌子不高,她的速度也不快,这一脚踩下去就好像踩到了一堆鸡蛋上,轻轻松松把桌子压得粉碎。
碎片四分,桌旁的几人立即惊呼着往远处退去。要破坏一张桌子不难,市井的小流氓打架也要打坏几张,可像她这样不靠速度与力量就把一张桌子“轻轻”踩碎却是前所未见。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功夫不错的练家子也不敢招惹这样的高手。片刻功夫,茶棚的客人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人。
邱阳低声道:“大小姐,这个人惹不得。”
他是名扬天下的“用剑鬼才”,久经战斗,阅历丰富。他的眼力与判断都高人一筹,一眼就看出东北大汉的不简单。而“惹不得”这三个字无疑是绝高的评价。
上官无伋笑得更甜:“他惹不得,那是不是也杀不得呢?”
“大小姐……”
邱阳话音未落,上官无伋与东北汉子同时动了。
她用的是拳,对方也是拳。两拳相碰,各自倒退一步,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颤。
她的眼力惊人,自然看出对方实际比她先动了一刻。——恰恰在她要动手的那一刹那,对方把握时间更快一步出击了。这种判断与修为,连她都要自叹不如。
这个人,确实不好惹!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上官无汲再一次验证这щā
没有兵器,她能拼的只有拳脚功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说像沈若依那样注重技巧的女子,就是身强力壮的大汉,也很少有她这样坚实的基本功。速度、力道、反应、气劲,这是她的强项,可她却忘了一点:这也是优秀军人的强项。丢掉兵器,这赤手空拳的肉搏战,正是钢铁汉子最擅长的!
两人以快打快,对拆三百余招,没有丝毫停顿。让上官无汲吃惊的是,这个东北大汉不仅身手过硬,还具备灵活技巧。他的武功博大精深,竟比上官无汲还要复杂。
他绝对是老爷子、毕情那样的武术宗师!
单打独斗,对方的拳头比她硬,体力比她好,上官无汲好处没有捞到,却落下一身酸痛。她体内真气逆转,展开金钱先生的绝世步法,瞬间来到大汉身后,踢出一记草字堂的连环腿。
背上连中十二腿,大汉竟然面不改色,伸手就扣住她的脚踝,微一用力。
“啊!”上官无汲一声惊呼,只觉得整条腿都一阵发麻,失去知觉。与此同时,她的双臂被拉住,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扣在自己的背上。
她开始骂人了。
“你是不是人啊!那是草字堂的连环腿啊,踢中一脚就够你残废了,你还敢接十二脚,你找死啊!”
“如果我不故意被你踢中,能抓住你吗?”
“王八蛋!混蛋!你……”她的声音突然停止,用力咬住了嘴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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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分筋错骨手,就是我也忍受不了,你又何必硬撑呢?”东北汉子笑了笑,往邱阳看去,“你被银针封穴,我三招就能取你性命,你还要动手吗?”
邱阳苦笑:“前辈神功盖世,再下就算在正常情况下也不是对手,何况是现在?不过动不动手还得听我家大小姐的。”
上官无汲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会痛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走吧,这个小姑娘还要跟我去办件事。她不会怪你的,因为她很明白你不是我的对手。哈哈……”
大汉哈哈一笑,大步往城外走去。上官无汲先狠狠地瞪了邱阳一眼,然后跺了跺脚,咬着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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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
太倒霉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邱阳让她折磨两天,还没过瘾呢,自己倒被人折磨了。小说站
www.xsz.tw这分筋错骨手带来的疼痛远远超过邱阳三天来的总和。
双手被折到背后动弹不得,左腿又酸麻难耐,她又气又恨,又酸又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只要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在东北大汉后面。
太没天理了!当兵的痞子见多了,可像这样宗师级的高手还真没见过。就是叶孤城被她踢一脚也够受了,他连中十二腿怎么还一点事都没有?
“喂!你到底想怎样啊!”她冲着大汉嚷道,“要杀要剐,我都照单全收!”
大汉头也不回:“等我办完事,就帮你解。”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中了十二脚啊,大叔!随时会死翘翘的!”
大汉哈哈一笑:“放心!大叔就是再受你十二脚也不会死。不过你确实是块练武的材料。像你这个年纪就有这么高的成就,世上只有一人。”
上官无汲冷哼:“这个人指的就是自负的阁下吧?”
“是你师父。”
上官无汲一震,暂时忘了疼痛。惊讶地道:“我的师父?你指的是谁?”
“当然是教你步法的那个。”
上官无汲更加吃惊:“你……你认识金钱先生?”
大汉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分筋错骨手,普通人最多只能撑一刻钟,不过依你的体质……”
上官无汲巴巴地等着下文。
“大叔还要见个朋友,你去不方便,就在这等着吧!两个时辰之内,我就回来。”
“什么!”上官无汲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他。
“不等也行,”大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害得她又是一阵剧痛,“不过这分筋错骨手只有我能解。”
上官无汲咬牙。
再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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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马上把银针取出来,以后不许再用来害人。否则……还有,我姓戚,以后可以叫我戚大叔。”
苦苦等了一个多时辰,换来的就是这样一段话。分筋错骨手解开之后,上官无汲还是痛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还双手酸麻,没有一点力气。
“今晚去不了景王府了。”上官无汲看着自己可怜的手,垂头丧气地道,“你不是无所不知吗?有没有听过姓戚的混蛋?”
听完她的“奇遇”,俞祈信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他不是混蛋,而是个英雄。”
“你真的认识?”
“不必认识,姓戚的军人大明朝只有一位最出名。他就是戚家军首领,抗倭名将戚继光。”
“他是戚继光?”上官无汲当然也听过这位抗倭英雄的大名,惊讶地道,“戚家军不是在江浙一带活动吗?他不好好打战,跑到京城来见朋友,太不够意思了吧?”
“戚将军精忠报国,绝不会因私忘公。他来京城一定是有大事要办。”俞祈信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既然来了,一定会见见老朋友。”
“你连他的朋友都认识?”
“当然。瞿家武馆叫‘光华武馆’,用的就是两个人的名字。”
上官无汲一震。
光华武馆?
如果“光”是指戚继光的话,那“华”不就是瞿天华?
原来他要见的朋友是……
是……
俞祈信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神色平静地道:“提醒姑娘一句,戚将军一向言出必行,还是赶紧照他说的去做吧!”
上官无汲一声冷哼,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外走。
死邱阳,算你运气好!
戚继光的来意当晚就知{][lā}
跟往常一样,上官无伋陪着嘉靖在大殿里看青词,外面的锦衣卫高声宣读每天的“侦查”结果。小说站
www.xsz.tw嘉靖读得津津有味,她却神游九天,都没有认真听。可讲到下面一句,两人同时一震,看向门口。
“浙江参将戚继光今早进城,现住在城西客栈。”
嘉靖的目光立即变得凌厉,沉声道:“他来干什么?未经奉诏擅自进京,想造反吗?”
“同知大人已经查清楚,戚继光此次进京只是查看北方形势,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
“戚继光征战多年,东面倭寇已不足为患,他是想率军北上,抗击鞑靼。同知大人还说,戚家军百战百胜,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实力直逼京都神机营,是我朝军防的中流砥柱。无论皇上批不批准他的请求,都该派人接待一下。”
“朕知道了。你让承砚加派人手,盯着王府。”
“是。同知大人已经吩咐,如果两位王爷或者哪位大臣与戚继光有所接触,立即回来禀告皇上。”
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寒光隐去,回复不死不活的鬼样。
“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上官无伋哂道,“戚继光就一个人来,你还怕他造反啊?人家可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啊,还想帮你打蒙古人呢,你监视他干吗?”
“你懂什么?他是武将,手中又是子弟兵,怎能不防。”
“随便你,反正除了飞鱼,你谁都不信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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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要的画像何时能完成?”
“哪有那么快。你儿子是坏人啊,我们要接近他多不容易?再说了,我的手刚刚被一个高人给分筋错骨了,明天才能好……”
“手镯没磕坏吧?”
“你太没良心了吧?我的手还比不上你一个破手镯吗?”上官无伋厌恶地瞪着手上这只价值连城的镶金白玉镯,“不过话说回来,你儿子还真变态!我又不认识……”
她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完,因为一个老太监已经来到了门口,跪着磕头。她只瞄了一眼就认出是那天在紫禁城遇到的变态老太监。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老太监跪着连连磕头,那一脸谄媚的笑容,让上官无伋这样的小人都自叹不如。
嘉靖忙着看青词,头也不抬:“什么事?”
“老奴听说道长们新炼了仙丹,又找到了合适的炉鼎,想请皇上试丹,修炼仙道。”
有了俞祈信这本活杂书在身边,上官无伋也多少增长了点见识。所谓的炉鼎,指的是供修道用的年幼女子,一般在十三四岁为佳。难怪这个老太监对着她又摸又捏,说什么助皇上修道的鬼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还嫌我年纪大!
“你找死啊!”她公报私仇,喝道,“皇上龙体刚好一点,你又弄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害死皇上啊!”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是想……”
“你想有屁用!本小姐修炼的才是正宗的道家心法,还有蜇龙睡丹功,这可是道家祖师爷吕洞宾开创的。栗子网
www.lizi.tw有我在,哪轮到你说话啊?快滚!快滚!”
老太监迟疑地看向嘉靖,见他忙着看青词懒得理他,又转向上官无伋,赔笑道:“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奴才那日多有得罪,想请小姐原谅。”
本姑娘正愁没机会报仇呢!
上官无伋阴森森地一笑,大步往门口走去。区区一个老太监,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不知是对手太强还是她活该倒霉,恐怕连老奸巨猾的嘉靖都猜不到,这个卑躬屈膝了一辈子的老奴才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她刚刚走近门口,与老太监相距三步之时就全身一震,飞快地捂住了口鼻。
一道幽幽的香味从老太监身上传来。
逍遥软筋散!
这个她看不起的老家伙竟然在衣服上撒了江湖中最罕见的迷药!这种药粉几乎没有气味,很难察觉,可一旦吸入体内,就能让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瞬间昏厥。她这才发现,老太监的鼻孔里塞了东西,嘴里又含了绿色的珠子。
不会是避毒珠吧?这死变态,有没有塞住鼻子声音都一样怪,分不分不清。
上官无伋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小口软筋散,立即转入内呼吸,但还是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上。身体着地,她干脆把头一偏,装作晕倒。
本小姐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嘉靖神游的目光奇迹般凝聚起来,直直地盯着老太监。
“奴才该死!奴才惊了皇上!”
“说!”
简单的一个字,是嘉靖最常下的命令。老太监先是脱下外衣,扔到远处,这才来到他跟前,正容道:“此女就是老奴所说的最佳炉鼎。她修习的是道家心法,又是内家高手,皇上与其借她的真气,倒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但内容已经不言而喻。
嘉靖目光如刀:“她怎么了?”
“中了软筋散,这是老奴特地找人配的,再掺以迷药,专门对付武功高强的人士。”
“不会死?”
“不会,绝对不会。”
“很好,”嘉靖终于移开目光,淡淡道,“你在朕身边二十多年,确实尽心尽力。”
“多谢皇上,能伺候皇上是老奴的福气。”
“你经常去看圳儿?”
“老奴知道皇上思念四皇子,只要老奴能多见几面,死也安了。”
“朕为何要让她自由进出皇城?”
“是……是皇上想借她的真气?”老太监的这个回答明显不够自信,嘉靖赐她金牌,让她自由进出皇城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会什么道家心法。
“朕送靖妃的镶金白玉镯去哪了?”
老太监全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
不着边际的三个问题,也只有他这个陪伴圣驾多年的人才能明白嘉靖的意思,可惜却明白得太晚了!
皇上日夜思恋景王,为他牵肠挂肚;皇上送靖妃的手镯在上官无伋手上,是景王亲自给她戴上的;皇上让一个来历不明、武功高强的江湖女子进皇城,为的只是跟自己最心爱的儿子离得更近一点。
他伴驾多年,却没有揣摸到皇上的微妙心理,已是不该。而皇上既然是以长辈的身份来看上官无伋,他这个炼丹的主意就亵du了父子两代人。若换了是别的皇帝,他难免要被责骂一番,可若是嘉靖……
“老奴罪该万死!老奴罪该万死!”
老太监再次磕头,却已泪流满面。
嘉靖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朕会留你全尸,朕所赐的避毒珠也会让你带走。”
“谢皇上恩典。”
“朕要你为朕做最后一件事,你肯吗?”
“老奴荣幸之至。”
嘉靖的目光显示移向门外,随即又落到上官无伋身上。老太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也非常缓慢。正等着看好戏的上官无伋只听到他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然后一道很细微的风声响起,似乎有样轻飘飘的东西正往她落来。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件衣服。
老太监的衣服。
最罕见的“逍遥软筋散”,再加上专门为高手准备的迷药,她稍稍吸上一口还能承受,可整件衣服蒙到脸上,再厉害的身体也招架不住。
上官无伋又败了。
败在一个即将要死的老太监手上。或许是他的身份太卑微,也或许是他的演技太好,在她还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的时候就彻底地晕了过去。
有些游戏很简单,很普通,人人都能玩;有些游戏很复杂、很危险,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玩;而有的游戏很有趣,人人都想玩,等到开始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玩..lā
上官无伋所玩的就是最后一种。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在水里醒来,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四个年长的宫女围在她的身边,正为她清洗身体。随后,一条柔软的丝绸棉被裹住她**的身体,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马车,一阵颠簸之后又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最后被放在了这张床上。
任何正常的少女,无论她的武功多高,胆子多大,都玩不起这样的游戏!
空间宽敞古朴,在墙壁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生动有趣,有的诡异奇特。就连角落里的香炉都造型独特,像一个狰狞的阎罗面具,缕缕青烟从面具的双眼和嘴里飘出,弥漫在房间里。
上官无伋坚持不懈地提聚真气,一边打量着四周,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其实她的努力都是白费,四肢无力连坐都坐不起来,她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一面宽大精致、画满各式面具的屏风挡住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影,应该是守门的下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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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守卫齐声敬礼。
上官无伋心里一颤。
这是王府?是哪个王府?裕王还是景王?
修长的身影点了一下头,一个守卫立即上前一步,道:“王爷,里面是宫里送来的人,说是皇上赐给殿下的。”
上官无伋的心突然停止跳动,一种可怕的寒意从心头涌起,传遍全身。
能让偏心的嘉靖赏赐礼物的,只有一位王爷。
这里是景王府!
第一次,她有了自尽的冲动。任何人,就算是过后的自己,都无法深刻体会她此时此刻的感受。是紧张、是憎恨、是恐惧、是绝望,她都已经分不清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期盼,这位冥王座的主人正是她日日夜夜都揭开面具看到庐山真面目的仇人,此时她却一点都不想看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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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上的身影摆了摆手,示意守卫退下。
上官无伋的心已完全冰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在靠近,她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身影正站在床边。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到冥王座主人的真面目。
景王到底长什么样?
他为什么要送我镶金白玉镯?
以往她费尽心思只想挖出这位神秘王爷的秘密,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却主动放弃了。——无论会发生什么,她都永远不想看见景王的脸,永远、永远。
虽然闭着眼睛,但她可以清楚感觉到景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半晌,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脸上,指尖划过脸颊,带着无限的柔情。隐约中,有一张脸正往她靠来,一道淡雅的清香从唇间传来。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君山银针!
真的是君山银针茶的香味!
景王怎么也会有这种香气?难道他也跟韩文博一样,喜欢喝这种茶?
双唇刚要相碰,她刚犹豫是否要睁眼时,景王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轻快而爽朗,倒是十分悦耳。
好熟悉的笑声!
上官无伋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件精致素雅的女装正往她脸上落下,不偏不倚地遮住了视线。等她恢复足够的力气伸手拿开衣服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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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宫里专门配置对付武林高手的软筋散,中毒之后三日内都四肢无力。上官无伋自小就用金钱先生所教的药水泡澡,称得上是百毒不侵。就是她如此易于常人的体质也要经过整整一夜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天已经大亮了,她穿好衣服笔直地往外走。她没兴趣打量王府,府内的下人也似乎看不见她,她就这么神情木然地走到了大门口,走到了街上,走回了客栈。
别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邱阳迎面走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属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已经笔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窗内正在绘图的俞祈信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上官无伋往前走。
对面的房门推开,一抹白色闯入她的眼帘。南宫绝那英俊绝伦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子夜般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脸。
上官无伋还在往前走。
小院的最东面,那间她从不靠近的客房,大门微微打开,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隐约可见。她静静地走进去,又静静地关上门,最后才静静地转身看着眼前的男子。
寒枫……
她突然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痛哭起来。
这种耻辱,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还~~~lā
他的笑声轻快、爽朗、悦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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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笑声,连邱阳的脸上都不由浮出了笑意。“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真的这么有趣吗?”
“有趣!太有趣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父皇这么可爱。哈哈……”
“可我家大小姐很不高兴,难道王爷的快乐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哈哈……她真的很不高兴?”
“大哭了一场,你说高不高兴?”
“哦?”他总算来了点兴趣,有点意外地道,“以她的个性,应该气个半死才对,怎么会哭呢?”
“那就要问皇上和王爷了。你们到底让她受了什么委屈,让我家坚强的大小姐都哭得这么伤心,连南宫绝都懒得搭理了。”
“真的这么严重?她可是死要面子的人,据我所知,今早她走的时候可是板着脸的。”
“那也要分对象。栗子小说 m.lizi.tw王爷忘了?她身边可有一个值得让任何女人依靠的苍天大树。”
“是寒枫。”他恍然,又瞄了眼邱阳,“你的气色好多了。难道我猜错了,她并没有折磨你?”
“王爷猜得没错,只是世事无常总是出人意料。北京城来了个大人物,还把大小姐教训了一顿,相信她以后都不敢再折磨我了。”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抗倭名将戚继光。”
“我说锦衣卫怎么这么勤快,把我的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原来是戚继光来了。”他叹了口气,“像他这样有重兵在手的大将,父皇一定要牢牢盯着,生怕我们两兄弟跟他有任何接触。”
“那王爷最近要小心谨慎才行。”
“如果我真要跟戚继光勾结,一定瞒不过朱承砚,再小心也没用。”
邱阳不解道:“这点我一直很困惑。既然只有朱承砚能影响皇上,为何王爷不多花时间在他身上,反而要接近上官无伋呢?”
“花再多时间也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我跟他认识了二十几年,却连一点情分都没有,你又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等?父皇信任他,就因为他绝不会被任何人影响。至于上官无伋……我想我已经明白父皇的心意了。”
“就因为昨晚?”
“哈哈……”他又笑了起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一定很有趣。”
邱阳苦笑道:“又有什么要小的效劳的?”
“不,这回我要亲自玩。你可以准备休息了。”
邱阳惊讶地道:“王爷的意思是让我走?那南宫绝跟俞祈信……”
“我当然欢迎他们留下,可就怕他们不肯。”他神秘地一笑,“天快亮哩,我真想知道,她会用什么表情去见父皇。哈哈……”
悦耳的笑声中,他转身离去。
真的哭了?难道我玩得太过火?不会吧,不是没碰她吗……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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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也在想这个笑声。
这么独特的笑声,她一定曾经听过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杭州的小巷里,她“杀”了元泽林之后见到的那个灰衣人的笑声。他用尖细的假音说话,但笑声却很轻快爽朗,跟景王的一模一样。
那个灰衣人就是冥王座的“少主”?
冥王座组织庞大,高手如云,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他杀元泽林真的是为了严千负的秘笈吗?
这些是她最初的疑问。到了京城,经过俞大海的事件和闻聚福的分析后,她知道了冥王座跟景王的关系,疑问就更多了。
如果冥王座真是景王排除异己的工具,那为什么要杀元泽林呢?严千负的秘笈是否存在暂且不说,就算真的得到秘笈,修炼绝世武功,对景王又有什么帮助呢?皇位之争是一场复杂的战争,既需要武力也需要智慧。能用武力解决的,冥王座的实力已足够解决。不能用武力解决的,就算冥王座所有人都练成绝世神功也没有用。
现在,景王的笑声竟然跟灰衣人一样,她的疑问就更多、更深了。
景王跟灰衣人竟然是同一个,这太不可思议了!
堂堂的王爷,怎么会跑到小巷里杀人呢?就拿裕王来说,他有南宫绝和那帮黑衣武士替他杀人,又有“七杀”之首陆承风贴身保护,根本不用自己出手。更何况,他们两兄弟的目标都是皇帝宝座,怎么还有闲工夫去趟江湖的浑水?
大哭了一场,又大睡了一场,心情稍稍平复之后,上官无伋开始回忆昨晚看到的情景。
面具,全部都是面具。这位神秘的景王殿下的房间就像一个面具的展览室。什么样的王爷会收藏这么多奇怪的面具?什么样的男人会假装去吻一个**的少女,然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他在玩游戏!
就如嘉靖所言,他只是个贪玩的小孩。他所做的一切,有人因此愤怒,有人因此疑惑,也有人因此丧命,但对他而言都只是场游戏罢了。
仅仅,
仅仅只是玩玩而已。
上官无汲已经两天没有..lā
嘉靖跟景王两父子,一个喜怒无常,一个玩世不恭,不仅伤害了她的心灵,也践踏了她的自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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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
朱载圳!
脚步声传来,她收起剑往前看去,只见闻聚福那肥胖的身影正迎着曙光往她走来。他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笑意,似乎遇到了什么喜事。
“小姐这么早就练剑了?身体好些了吗?”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死过来干吗?”
“属下是来告辞的。”
上官无汲停下动作,瞪着他道:“你不用玩得这么绝吧?我不就没听你的话嘛,再说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闻聚福笑道:“小姐想到哪去了,属下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只是有人把客栈给包下了,半个月之内不许无关的人进来。”
上官无汲惊讶地道:“你这里连最差的客房都贵地要命,包下整个客栈要多少钱?”
“不管多少,这个人都出得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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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就去买间宅子嘛,包你的客栈干什么?”她不悦地道,“让他滚!我还要住这呢!”
闻聚福叹气道:“属下哪有这个胆量啊!更何况,他还送来了大笔的黄金,就是买下十个客栈都绰绰有余。”
上官无汲一震:“这个有钱又有势的人不会是景王吧?”
闻聚福点头。
“他想干什么?”
“他送来了一张名单,只有名单上的人才能进入客栈。也就是说,这半个月内,连我都进不来了。”
上官无汲咬牙。
这王八蛋欺人太甚!不就仗着自己有点钱又是王爷吗,把我耍了一通不说,现在还要赶我走!把老娘惹急了,我……
我……
“他想买就买好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们走!有本事他把全京城的客栈都包了!”
——我拿他没办法啊,郁闷!
闻聚福又叹了口气,“属下当然想跟小姐一起走,可现实恐怕不会允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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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意思?”
闻聚福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微笑道:“这是景王送来的名单,上面都是他邀请的贵客,小姐一看便知。”
上官无汲疑惑地接过,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名单上列着七个人的名字,第一个赫然就是上官无汲。寒枫、俞祈信、南宫绝、邱阳、朱承砚,还有最后一个是……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韩文博!
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她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刚刚压抑住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这又是一个伤害她自尊的人!
“除了原本住在这里的五人,剩下的就是朱承砚和韩文博了。朱承砚是皇上的人,景王自然不敢拦他,不过这个韩文博……”
“他是冥王座的!”上官无汲一脸杀气地道,“你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闻聚福这次竟然没有反对,还是一脸的笑意:“属下早猜到哩!景王能包下客栈,自然就有把握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不过……”
“有话就说!”
“属下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小姐能不能……”
“什么?”
“就是这个韩文博……他真的……呵呵……真的吻过小姐?”
上官无汲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你……”她瞪着闻聚福,又羞又愤差点说不出话来,“你想气死我?”
“属下正在怀疑一件事,所以想多了解一点内情。”
“到底什么事?很重要吗?”
“如果属下的怀疑得到证实,那就至关重要,会成为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可如果不能证实,那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到底是什么?”上官无汲几乎是吼了。
闻聚福慢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道:“时机未到,说出来只怕弄巧成拙。”
“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只怕小姐没有这个时间了。您还是准备准备,晚上有人要请您喝酒哩!”
“谁?”
闻聚福看着她手中的纸,笑道:“名单上只有七个人,其中五个早就住在客栈里,客人还不好猜吗?”
“是韩文博?”上官无汲捏着拳头,“他竟然真敢来!”
闻聚福神秘地一笑,“他当然敢,如果他不来,小姐才要着急呢!”
“你到底什么病啊?”上官无汲瞪着他,气愤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敢瞒着我,小心我杀了你!”
“还是那句话,只怕小姐没有这个时间了。您没发现这个早晨跟平时有哪里不同吗?”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随即全身一震,变了脸色。
是俞祈信!
每天早晨都是她在院子里练剑,俞祈信在窗前写青词,为何今天不见踪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邱阳俊美的脸上立即现出五个鲜明的..lā他愣了一愣,呆呆地看着凶神恶煞般的上官无伋,讶道:“大小姐为何生气?是属下做错什么了吗?”
“你还装?这是什么!”上官无伋寒着脸,把手中的青藤纸狠狠砸向他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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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阳疑惑地展开。
这是俞祈信写青词专用的,上面还有他写了一半的文章,可见他是突然中断的。而在青词之后,另一个人又龙飞凤舞地添上了两行字,与俞祈信秀气的字形成很大对比。
“久闻上官小姐海量,明日戌时雅鉴斋,韩某恭迎芳驾,不见不散。”邱阳念着上面的字,疑惑地道,“这是写给大小姐的邀请函,关属下什么事?”
“邀请函?”上官无伋冷笑道,“应该是通知书吧!你们欺人太甚!”
“你们?”邱阳一脸疑惑,“属下不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抓走俞祈信,不就是想要挟我吗?告诉你,本姑娘不吃这一套!”
邱阳总算明白过来:“大小姐以为是我抓了俞祈信?”
“不是你,也是冥王座的人干的!”
“冥王座只有杀手,怎么会无缘无故绑架俞公子呢?更何况,他们就是行动也是以少主的名义,绝不会留自己的名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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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韩文博呢?别告诉我,这个‘韩某’指的不是他。”
“属下确实不知道‘韩某’是谁,不过就算是韩文博也与冥王座无关啊!因为他已经离开冥王座,自立门户了。”
上官无伋火冒三丈,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当我白痴啊!要不是冥王座的命令他会绑架俞祈信吗?”
“他真的走了……”
“你还说!”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冷冷道,“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马上告诉我韩文博在哪。马上!”
邱阳一脸无辜:“他不是会在雅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已经一拳打向他的脸。气劲破空,杀气逼人,她这一拳足以要他的命!
邱阳向后摔去。
不是他想躲避,而是有人更快一步拍在他的肩膀上,帮他避开了这一拳。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寒枫。
一看到他,上官无伋的怒火更甚:“没你的事,快滚开!滚!”
“我要走了。”
上官无伋正打向邱阳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她终于正眼看向寒枫,有些意外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要走哪去?”
“离开京城。”
“什么时候?”
“现在。”
上官无伋松开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噢……那闻聚福知道吗?”
“闻老板已经走了。”
“呃?噢……”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俞祈信刚被绑架了,她的心正乱着,闻聚福竟然就这么丢下她走了,连声再见都没说,现在连寒枫也……
“你要走就走好了,不用跟我说。反正我……”她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正要说几句保面子的话,突然愣住。
眼前空空荡荡,早没了寒枫的身影。
“大小姐……”邱阳同情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哼!早就嫌他们烦了,走了更好!”
“不是寒公子他们,是……”
“是什么啊!”
“大小姐昨天没有出过屋子吧?其实有一个人昨天也不见了。”
上官无伋一震。
“南……南……南宫绝也被抓了?你们太过分了吧!就不怕裕王找你们算帐吗?”
“冤枉啊!是陆承风来找南宫公子,然后两个人一起走的,看样子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上官无伋的脸完全变成铁青的。
“大小姐……”邱阳怯生生地道,“如果您允许的话,属下能不能离开几天?”
“滚!通通给我滚!”
“谢大小姐!”邱阳立即捂着红肿的脸颊走了。
上官无伋又气又恨,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狠狠地在青藤纸上踩了几脚。
老哥要我改,寒枫要我改,老爷子也要我改!做一个所谓的好人,关心身边的人,为别人着想,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上官无伋吗?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用这么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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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阳被赶走了,俞祈信被抓走了,南宫绝被带走了,而其他客人全都搬走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上官无伋就成了聚福客栈唯一的客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寂寞与失落实在让人抓狂,她只呆了半个时辰就冲出小院,冲出客栈,跑到全城最热闹的地段,跑到这个地段最热闹的酒楼里没命地倒酒。
是的,倒酒。
两大坛上好的女儿红,一个大海碗,她哗哗倒了一半才想起晚上还要赴约,绝对不能喝醉。于是她就继续倒着,直到酒溢出了碗流到桌面再顺着边缘落到地上,她还是没有停。
很多人在看她,可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就这么倒着,倒完了一坛又换另一坛。直到有一只手端起了桌上的碗,她才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桌前的人。
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人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好熟悉的眼睛!
漆黑的眼眸,清澈、{][lā}柔和的目光,深沉、沧桑。小说站
www.xsz.tw似乎在寻找一切,又似乎厌倦了一切。当上官无伋迎上这双眼睛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可又一时摸不着头绪。
尽管这双眼睛如此似曾相识,可这个人却是完全陌生的。俊美的五官,优雅的微笑,再加上一身精致讲究的淡紫色衣裳,他整个人显得神秘而高贵。在他的手中,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笛与人相辉映,潇洒脱俗、不染尘埃。
他的身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负宝剑,看打扮应该是紫衣男子的侍从。
“滚开。”上官无伋不耐烦地开口。
少年客气地道:“姑娘不要误会。我家公子只是见您有些烦恼,想问问有什么能帮您的?”
“帮忙是吧?先把酒喝了。”
紫衣男子微微一笑,仰头就喝。他喝得很快,也很干脆,当碗再次放到桌上时,里面已经滴酒不剩。
不错啊!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又把酒倒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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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一碗,对方就喝一碗。一连三碗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位高贵优雅的年轻人。
长得不错,喝酒也爽快,不像那些所谓名门子弟那么做作。可是他的这双眼睛,尤其是这种眼神,怎么会这么熟悉呢?
“我认识你吗?”她问。
紫衣男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也不认识我?”
紫衣男子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官无伋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玉笛上,道:“你这笛子不错,能不能借我看看?”
一旁的少年立即拒绝:“不行!这是我家公子的随身之物,不方便借人。”
上官无伋哂笑:“连支笛子都不舍得,还好意思说要帮忙呢!”
“这笛子不一样!绝对不能借!”
“谁稀罕!本姑娘要喝酒了,快滚吧!”
紫衣男子微笑着指指酒坛,又指指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少年立即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这是我家公子付的酒钱,请姑娘收好。”
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他自己干嘛不说话?不会是个哑巴吧?”
“你……”
少年的脸色一变,正要反驳,一旁的紫衣男子已经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少年气愤地瞪了上官无伋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哑巴还不让人说了?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一笑,继续倒自己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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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雅鉴。”
这是雅鉴斋之名的由来,也是它的招牌。这艘位于大运河之上的画舫,是“大老板”沈昌旗下众多生意的其中一个,每年替他赚来的银子甚至超过他在京城所有赌场的总收入。雅鉴斋收藏不多,但无一不是珍品。泛舟河上,一边欣赏名画古玩,一边吟诗作对,是多么惬意和雅致。当然,这种令人向往的“名士风范”是要用金钱和地位来买的,即使在这达官显贵云集的京城,能包下画斋的人也不多。当上官无伋坐在画舫的小厅里,听着美妙悦耳的琴声,心里不由暗暗惊奇。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位“鬼手”韩公子这么有本事呢?冥王座他想脱离就脱离,雅鉴斋他想包就包,好像比景王还厉害。
“韩某来迟,让上官小姐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上官无伋缓缓抬头看向这个正笑着向她走来的人。虽然她跟韩文博只见过几次面,但却让她刻骨铭心。只要她的心里一燃起仇恨,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他的样子。可以说,她对这张脸的熟悉甚至远远超过对自己的。
他就算化成灰,我也……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他怎么变了!
眼前的确是韩文博,可不知为什么,他好像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这种差别很朦胧、很细微,以至于她都弄不明白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韩文博微笑道:“就算我迟到,上官小姐也不必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盯着我吧?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声音没有变化,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张脸……
上官无伋回过神来,阴沉着脸道:“少废话!快把俞祈信交出来!”
韩文博转向门外:“听到没有?上官小姐生气了,快把人拿进来。”
上官无伋一愣。
拿……拿进来?
她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有人已经应声拿进来一样东西,但却不是俞祈信,而是一张画卷。
“人呢?”
“人不就在这吗?”
韩文博微笑着伸手接过,又缓缓展开,一幅画像就映入了上官无伋的眼帘。画中的是一个青年男子,容貌俊美,玉树临风,左手上还握着一支玉笛。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这不正是她刚刚遇见的紫衣男子吗?
“他叫冼无尘,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鬼斧神工’冼血的后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上官无伋愣愣地盯着画像,还没有反应..lā
凤鸣山庄是冼家的产业,也是武林最有名的兵器坊,她当然听过。栗子小说 m.lizi.tw尤其是“鬼斧神工”冼血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冼血是冼家的第三代主人,酷爱兵器,几近痴狂。他留下的五样神兵,其中一样就是支笛子,名为“凤鸣”,是冼家的传家之宝。也因为这样,冼家的山庄才改名为凤鸣山庄。
“这是凤鸣?”她指向画中的玉笛。
韩文博点头:“这支笛子是冼血最得意的作品,在五样神兵中排行第一。”
“笛子怎么做兵器?”
“这就要去问冼无尘了。除了‘凤鸣’的主人,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杀人的。”
上官无伋沉吟道:“我只知道冼血留有一笛、一剑、一刀,剩下两样是什么?”
“冼血对兵器极为挑剔,容不得半点瑕疵,所以他铸造兵器几十年,最后只留下了五样满意的作品,分别为:凤鸣、飞仙、凌霜、嗜血、夺命。小说站
www.xsz.tw凤鸣就是这支笛子,飞仙就更不用说了,好像某人还曾经因它被白雪城通缉过,凌霜是把宝刀,而‘嗜血’和‘夺命’则是两对功能独特的短刃。”
“‘夺命’是指‘夺命双刃’吗?颜氏姐妹手里那对?”
韩文博微笑道:“差点忘了,你也见过夺命双娇的。她们的短刃奇薄无比,杀人不见血,而且不会留下任何伤口。至于嗜血,被它所伤的人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划伤,也会失血过多而死。”
伤口不会愈合?这不是冒牌货的兵器吗?
这小子还真是高深莫测啊!身形步法快得惊人,又有冼血的神兵,又懂天魔**。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个性搭配上寒枫的五官,别提有多别扭了。
一想起他,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猛地盯着韩文博。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韩文博笑道:“我今天真的这么帅,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吗?”
“咳!”上官无伋回过神来,又看向冼无尘的画像,“是不是我取来凤鸣,你就放了俞祈信?”
“谁说我要凤鸣了?”
“那你要什么?杀了冼无尘?”
“为什么一定要往坏的方向想呢?难道在上官小姐眼中,我韩文博就只能做坏事吗?”
“你到底想怎样!”
韩文博微笑:“首先,俞公子是自愿跟我走的,来去自由,并不是你所想的绑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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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冼无尘……”
“哦,他是我的朋友,刚刚来到京城,想介绍给你认识,有什么不妥吗?”
上官无伋怀疑地盯着他。
先是无缘无故绑走俞祈信,又莫名其妙搬张画像,还详细介绍了半天冼无尘,现在又不肯谈条件,到底耍什么花样?
“你约我来到底想干嘛?”她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没空看你耍花枪!”
“我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吗?今天我们是来喝酒的。”
“喝酒?”
韩文博一脸微笑,向门外道:“来人,把上官小姐最喜欢的‘火之泪’拿进来,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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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醉方休!
“火之泪”是天下最烈的酒,她喝三杯就开始晕了,可韩文博还一个劲地倒酒。俞祈信在对方手上,她投鼠忌器,就算是毒酒,也只能乖乖地喝下去。一杯接一杯,直到她醉地趴下,对方才肯罢休。
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人,有老爷子,有叶孤城,有寒枫,有血蝙蝠,还有那个一面之缘的瞿潭宇。
原本她只记得在宁夏镇的客栈里,她对着瞿潭宇承认自己是圣火枪,接下来的记忆就断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瞿潭宇动手。可是现在,她突然又全都想起来了,就连瞿潭宇那张原本模糊的脸,也变得如此清晰。
还有血蝙蝠临走之前跟她在钟楼的那段对话,以及她对叶孤城的猜测,这些她平日不敢想也不愿想的秘密,突然间都冒了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笑了,又好像哭了。好像死命地扯住韩文博的衣领,掐着他的脖子,尖声喊着要他把俞祈信叫出来。
那双熟悉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不认识冼无尘,却觉得他的目光那么熟悉。又为什么眼前的明明是韩文博,她又觉得不太像?
——韩文博真的亲过小姐?
耳边又响起闻聚福的声音,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在荒芜的草地上,在美丽的夕阳下,在寒枫的注视中,韩文博那温柔的一吻。
她突然松开了韩文博的衣领,深深地注视着他,然后缓缓地靠近……
“呕……”
她今天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包括这些烈酒,全部都吐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上官无汲该庆幸自己还WWā
如果记得没错,某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喝醉酒吐得到处都是的女人,而她偏偏趴在他身上吐得不醒人事。小说站
www.xsz.tw这样韩文博都没杀她,还让她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什么枕头嘛,这么硬,想硌死人啊!”她捧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坐了起来,揉揉酸痛的脖子,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空旷宏伟的大殿,三十六根大红柱子映着梁上的彩色绘画,地面全部以二尺多长的大方转砌成,她就躺在大殿的最中央,冰冷的地板上。
上官无汲跳了起来。
就算她不知道这些柱子用的就是最名贵的金丝楠木,也就算她不知道这青黑色的方砖就是“敲之作金石之声”的金砖,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紫禁城!
我竟然在紫禁城里!
这样一吓,她的酒完全醒了。打量着这巍峨壮美、金碧辉煌的宫殿,她的脸逐渐变得惨白,惊骇地说不出话来。拍了拍头,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可脑袋就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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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先是喝酒,然后就吐了,然后……
然后……
她一边拼命回忆,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被地上的一样类似卷轴之类的物品吸引,卷轴外面裹着黄布,正是把她的脖子硌痛的“枕头”。
什么东西?韩文博到底玩什么花样?
她疑惑地捡起,端详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好奇,拉开黄布,就在地上缓缓展开。这是一幅很长的画卷,画中有市集,有农村,房屋楼宇、桥梁船只,一副繁华的景象。画的前面,有一小行题注,下面还盖有双龙小印。可能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清明……”上官无汲吃力地辨认,“上……上……”
“清明上河图。”
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大门一下就推开,朱承砚颀长的身影随着朝阳投入她的眼眸。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画,头痛得快要裂开。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你怎么在这?”
朱承砚淡淡道:“我这身打扮,当然是在当差。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
“这里是皇极殿,皇上与文武百官早朝的地方。”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愣愣地看着四周。
她的脑子更乱了!
韩文博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他是戏弄我还是想借嘉靖之手杀了我?闯了次紫禁城就搞得满城风雨,现在我竟然躺在皇极殿里睡觉!
“那……”她努力维持脑袋的正常运转,疑惑地看着朱承砚,“你早知道我在这,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反而站在外面?”
“什么时候抓有区别吗?”朱承砚冷淡地道,“我可不想跟一个酒鬼废话!你要是清醒了,就跟我来,皇上还等着见你。”
上官无汲一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等……等谁?我吗?为什么要等我?”
“你私闯禁宫,偷走国宝,还不用解释吗?”
“国宝?”
上官无汲更加不解,顺着朱承砚的目光看去,顿时全身剧震。“这个……”她指着地上的画,惊骇地道,“这个……这个……这个不会就是‘清明上河图’吧?”
“那上面有宋徽宗的瘦金体字签题与双龙小印,还能有假吗?”
上官无汲呆住。
清明上河图?这不是北宋张择端的传世名画吗,据说还是献给宋徽宗的贡品。流传到今已经四百多年,算得上是一级的国宝。多少丹青爱好者、书画收藏家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
竟然让她当成枕头睡了一夜!
可恶的韩文博!
上官无汲深吸口气,压抑着心里源源不绝的杀意,沉声道:“我昨晚除了偷画,还做什么了?”
“杀人。”
“什么!”上官无汲惊呼,“我都睡死了,怎么可能杀人?这明显是陷害!是嫁祸!”
“就算人不是你杀的,也是因你而死。他们负责看守皇极殿,既然他们死在门外,而你又躺在这里,这四条人命自然要算你头上。”
上官无汲快气晕了。
那杀千刀的韩文博!偷画就算了,竟然还敢杀人,而且是守城禁军,这跟行刺有什么分别?
“你是来杀我的?”她警惕地盯着朱承砚,“为什么不趁我睡着的时候动手?是想审我吗?”
朱承砚冷笑;“我还等着别人来审我,怎么会有空管你?”
“什么意思?”
“在偷画的现场留下我的腰牌。”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无比惊骇地道:“他连你都敢陷害?那我们……我们……”
“不要把我跟你扯在一起。皇极殿已经二十多年没人上朝,你喜欢的话可以继续耗着,不过皇上恐怕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我马上跟你去!”上官无汲立即跳到他身旁,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既然我们……不!我和你同坐一条船,你应该会帮忙吧?只要你辩解,皇上一定会相信的,对不对?”
在她期盼的目光直视下,朱承砚终于往她瞄了一眼,但他看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衣襟上呕吐过的污渍。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好别离我这么近,”他转身往外走,“因为这种气味实在让人恶心。”
以下就是嘉靖对两人的处置:朱承砚遗失腰牌,皆因太多操劳疲惫,特准休假十天,赏金~~~lā上官无伋则要戴罪立功,在明天日落之前带来两位王爷的画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那幅“清明上河图”,听说成国公朱希忠素喜字画,所以嘉靖把它赐给朱承砚,以成全他孝子之心。
气死人了,什么世道嘛!
俞祈信生死未卜,变态皇帝又催着画像,想把我逼疯吗?混蛋韩文博也不知道在哪,但愿他真的会来客栈……
上官无伋昨晚醉得厉害、头痛欲裂,又莫名其妙被人陷害,对着嘉靖阿谀奉承了半天,好不容易保住小命回到客栈。她压了一肚子的火,一脚踹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客人,原来是上官小姐回来了?”温和的声音缓缓飘来,“你这么怒气冲冲地要去哪啊?”
上官无伋的双目一寒,杀气立现。
正愁找不到你呢,韩文博!
她压抑着心中的杀意,循着声音望去。院子右手的第二间是俞祈信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花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有两个人正在饮茶。小说站
www.xsz.tw其中一个正是韩文博,而他的对面那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竟然是……
“俞祈信!”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不可自信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
俞祈信的表情却很平静:“我有事离开了两天,让姑娘担心了。”
“岂止是担心,她都快把我给吃了。”韩文博苦笑道,“不管我怎么解释,她就是认定是我绑走了你。”
“你们……”
“我们有事要谈,”俞祈信淡淡道,“如果可以的话,请姑娘先离开一会。”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
俞祈信是不是被韩文博挟持了,所以才不得不这么说?如果是,韩文博的目的也是她,为什么又要她离开?
韩文博亦往她看来,微笑道:“没有用的,她只会认为是我威胁你,因为在她眼中韩文博三个字就是坏人的代名词。唉,这种怀疑的目光真的很伤人呢!”
上官无伋眼中射出杀意,鬼魅般穿窗而入。寒光一闪,已经抽出靴子旁的匕首,贴在韩文博的喉咙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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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她冷冷道,“你不是坏人,而是贱人。”
韩文博居然面不改色,微笑道:“几个月前说的话,上官小姐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呢!”
“你真沉得住气啊!”上官无伋冷笑,“俞祈信已经在这,你不觉得我会杀了你吗?我真想看看,你变成鬼以后是不是还这么贱!”
韩文博苦笑道:“我也很想让你看看,可惜有人不会同意。”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韩文博有多狡猾她很清楚,所以她打算不再跟他耗下去了。无论会有什么后果,她都要杀了他。
现在就杀!
匕首就贴着他的喉咙,她的精神已经提升至最顶峰,任何人都没有能力阻止!
“嘉靖十九年十月初三、十月初五、十月十二,刑部的档案里一定记着这三个日子。”俞祈信平静地看着她,缓缓道,“因为这是神偷岳慕世三偷玉玺的日子。”
上官无伋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岳慕世藐视国法、戏弄朝廷,论罪当处极刑。就算他已经金盆洗手,朝廷也不可能放过他。而我恰恰知道他是谁,也知道包庇他的是一个有名的江湖帮派。”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做梦都想不到,阻止她的竟然是俞祈信!
“你威胁我?你竟然为了韩文博威胁我?”
“是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明天就会有人去衙门报案,拿悬赏的银子给我们办丧事。”
韩文博微笑道:“如果是这样,我们想必能有个很风光的葬礼了。岳慕世名气这么大,朝廷的赏银一定少不了。”
上官无伋咬着唇。
一股怒火从她的心底直窜上来,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胸口痛得厉害,她只怕自己一松开口,就会忍不出气得吐血!
俞祈信既然查过闻聚福的底细,那也一定知道他跟白雪城的关系。如果闻聚福的身份曝光,不仅他本人混不下去,就是叶孤城也要受到牵连。
他竟然这样对我!
呼吸变得急促,手臂不断颤抖,她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俞祈信。眼中的寒意缓缓凝结,就在目光快要冻成冰时,她突然松开了手,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
茶几粉碎。
“说!”她咬着牙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交易?”
韩文博微笑道:“不是交易,而是一个赌局。俞公子压了重注,如果我死了,他就没地方追债了。”
“赌局?”
“对啊,很有趣的赌局。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下注,下什么都可以。”
“包括你的命?”
“如果你能赢,我的命可以给你。”
上官无伋冷哼:“你都胜券在握了,我会有赢的机会吗?”
“你放心,这场赌局的关键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而这个人的意识绝不会被我左右。否则俞公子也不会跟我赌了。”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向俞祈信,“是谁?”
“皇上。”
关键虽掌握在嘉靖手里,但这个赌局确是针对这两个人的:
一:严{][lā}
一度权倾朝野的“小宰相”,因贪入狱。小说站
www.xsz.tw严嵩老迈,父子俩又失了圣宠,朝中等着对付他的大臣已经排成了长队。这些大臣都是聪明人,当然明白单凭一项贪污罪不足以致命,所以很多人都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另一方面,老奸巨猾的严世蕃也有自己的顾虑。他纵横官场多年,这些贪污的小罪他是不放在心上的,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当年他跟父亲严嵩联手冤杀了锦衣卫经历沈练和兵部员外郎杨继盛,曾经激起民怒。要是刑部把这个案子翻出来,他就完蛋了。所以四天前,他往日的下属官员去探监时,他特地嘱咐他们一定要把旧案压下去。
那些官员前脚离开监牢,后脚就去了刑部。刑部的人一听,立即把这个案子翻了出来,重新整理了严世蕃的罪状,打算上疏给皇上,治严世蕃死罪。
二:海瑞。
现任户部云南司主事,以清廉正直出名。当今嘉靖皇帝痴迷道教,二十多年不上朝。海大人忧国忧民,于三天前写了一篇《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用词十分大胆尖锐,把皇上大骂了一顿,在所有人意料之中被捕入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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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已经判下来了,罪名是“大不敬”,死罪。只等嘉靖一点头,海瑞事先买好的棺材就能派上用场。——以往都是嘉靖要杀人,大臣拼命反对。现在大臣主动拟好死罪,海瑞的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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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严世蕃和海瑞会不会死?
答案一:两人都死。
答案二:两人都活。
答案三:严世蕃死,海瑞活。
答案四:海瑞死,严世蕃活。
“决定权在皇上手里,连我都不知道答案,这很公平吧?”刑部大牢的角落里,韩文博微笑着看向她,“怎样?要下注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上官无伋要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在昨晚之前,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跟韩文博扯上关系。可现在呢,一起喝酒,还一起坐牢!
这可不是普通的牢房,而是刑部大牢,也就是平常所说的天牢。在他们的这个位置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牢房的严世蕃。与上官无伋想象中的奸臣不同,严世蕃身材矮胖、肥头大耳,还瞎了一只眼睛,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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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嘛!长成这副德行都能讨嘉靖欢心,本小姐花容月貌却要受罪,真是没天理!不过话说回来,连天牢都能想进就进,看来得对这位韩公子的实力重新估量了。
“喂!你确定今天会有人来探监吗?”
“可能吧……”
“可能?我们都在这个破牢房里坐了半天了,除了对面那独眼龙,连个鬼影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脚步声,片刻之后,牢门被打开,一个老人快步走了进来。
虽然牢房昏暗,她与韩文博又缩在角落里,对方根本没可能发现他们,但上官无伋还是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少爷,出大事了!”老人冲向对面的牢房,颤声道,“刑部的黄光升又要上疏了,听说还翻了沈、杨的罪案。”
严世蕃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嘛!”
老人一愣,“少爷的意思是……”
“树倒猢狲散,我早料到这班龟孙子会去告密。黄光升想要我的命,嘿嘿,他还没有这个本事!”
“可老奴听说,当年沈、杨的案子闹得很大,还惹怒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如果再给扣上个冤杀忠臣的罪名,对少爷您很不利啊!”
严世蕃冷笑道:“你真以为他们两个真是我害死的吗?别忘了是谁下的旨!”
上官无伋与老人同时一震。
严世蕃的笑容充满了嘲讽与得意:“人是皇上杀的,我严氏父子只不过是替他背负世人的骂名。黄光升重提旧事,等于揭皇上的伤疤。”
“这么说,少爷是想……”
“我当然会乖乖认罪。我认得越痛快,皇上就越不会杀我。这回还真得谢谢这帮蠢驴,要没有他们,皇上还不会知道我严世蕃有多忠心。等我被特赦之后,再找他们算帐!嘿嘿……”
……
上官无伋乍舌。
偶像啊!
这姓严的“独眼龙”无论是智商还是性格都很对嘉靖的胃口,难怪人家能这么得宠了。我这个坏人跟他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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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
“这……这……这就是海瑞的奏折?”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的书稿。
带她去过天牢之后,韩文博又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份手抄稿,据说就是海瑞写给嘉靖的“直言天下第一事疏”。
韩文博微笑道:“就是这篇文章,你读完之后就要抓紧时间下注了,过期不候。”
“当然是海瑞死严嵩活了!”
“这么肯定?你还没看完呢?”
“还用看吗?”上官无伋哂道,“这篇奏折简直就是指着嘉靖的鼻子在骂,不把他活活气死才怪!我每天低声下气还怕小命不保,姓海的这么嚣张,摆明就是找死嘛!”
“这么说你不改了?”
“对!就赌海瑞死,严嵩活!”
韩文博叹了口气,“真可惜呢,俞公子选的跟你不一样,你们两人最多只有一个能赢了。”
“他赌了什么?两个都死?”
“不,他选的也是一死一活,不过内容正好跟你相反。”
“什么!”
听到严世蕃被判死罪之后,上官无汲差点没~~~lā
俞祈信并没有去过地牢,更没有听到严世蕃主仆二人的对话,但他却比上官无汲更早一步猜到严世蕃的阴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去了一趟裕王府,在裕王的引荐下见到了内阁首辅徐阶大人,把刑部的奏折作了一个小小的改动。没有提徐、杨的旧案,而是利用严家父子广阔的关系网,硬是把他跟倭寇连在了一起。
说句公道话,这招的确有点阴。可怜的严世蕃还在牢里等着嘉靖的特赦,突然听到自己勾结倭寇,吓了一跳。他前一刻才展现了无穷智慧、让上官无汲崇拜得五体投地,下一刻就栽在了她可爱的二表兄手上。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种手段!
这就是真正的俞祈信吗?他为什么要跟韩文博赌?他又到底下了什么赌注?
这些都是上官无汲无从猜测的疑问。她突然发现,无论是韩文博还是俞祈信,都远比她想象中复杂。他们都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在他们面前,她就像个三岁孩童般幼稚可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
“我没带画像,你高兴的话就让我跟严世蕃一起死吧!”
这是上官无汲看到嘉靖后说的第一句话。这句开场白之后,聪明的皇帝就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目光望着她。望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地开了口:
“画像已经收到了,是从景王府送来的。”
上官无汲的脸惨白。
是俞祈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他说要保密的,为什么又让别人知道?而且是可怕的景王!嘉靖对“二龙不相见”的魔咒如此忌惮,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朕不会杀你,”嘉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因为朕很喜欢你。”
上官无汲又是一震,惊骇地看着他。
“朕这两日心情不好,你就别再苦着张脸了,给朕讲讲有趣的事吧!”
怎……怎么回事?这真的是嘉靖?怎么突然这么……这么……
“怎么?你不愿意?”
“呃?不是!不是!我是觉得……觉得……”上官无汲顿了顿,试探着道,“您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那个海瑞?”
在嘉靖面前,最忌讳地就是提起不该提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今天他出奇地没有生气,而是有点意外地道:“你也知道?”
“这件事早传开了!听说他早在上疏之前就买好棺材呢!哼!惺惺作态,我看他想借机出名。”
“哦?”
“你想啊,如果他被处死了,就可以名垂青史。万一运气好没死,那就升官发财了,搞不好还能成为官员典范什么的。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他还有点脑子嘛!”
嘉靖似乎有了点兴趣,“那要怎么做呢?”
“当然不能让他如愿了!您不能杀,我能啊!今天晚上我就潜到牢里,偷偷把他给杀了,神不知鬼不觉。然后您再给他安个勾结民间邪教之类的罪名。嘿嘿……”上官无汲阴森森地一笑(刚从严世蕃那学的),“这样一来,我看他还能不能装忠臣!什么直言天下第一事疏,他以为自己是比干啊!”
“他就是比干。”
上官无汲一愣。
“他还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是真情还是假意,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看来这个赌局是输定了,唉!
上官无汲无奈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道:“这么说,您从来都没想杀他了?”
“你很失望吗?”嘉靖失笑道,“这两天来,所有人都在替他求情,只有你恨不得他死。你可知道这是残害忠良?”
上官无汲吐了下舌头。
什么嘛!我只是想学严世蕃,帮你“分忧解劳”而已。再说了,人是你自己抓起来的好不好,关我屁事!
“朕也不喜欢这个海瑞,他太……”嘉靖犹豫了一下,“用你的话说,太没脑子。”
上官无汲瞪大眼睛。
这老家伙是不是被海瑞气糊涂了?怎么突然好想变了一个人似的?讲话这么有条理,不再像以前那样自我中心,也不自称贫道了,还……还借用我的台词!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惊讶,嘉靖还是不急不慢地道:“朕这一生都在跟聪明人打交道。杨廷和、严世蕃、徐阶,还有现在裕王府的高拱、张居正,一个个都很聪明,这个海瑞跟他们相差太远。”
“那你还舍不得杀他!”
“笨蛋自有笨蛋的用处,只不过还要朕帮他一把。”
“不明白。”
“如果你明白,朕就不会喜欢你了。”
上官无汲苦笑:“这句话我听懂了,是说我太笨。这不能怪我,身边突然冒出这么多聪明人,就算原本不笨也会变笨的。”
嘉靖淡淡一笑,有点意味深长。
“你所说的聪明人,其中一个是不是他?”他的目光往一旁的姜尚荣移去,后者立即从书案上拿起一幅画像,缓缓展开。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玉笛,更熟悉的眼睛!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画像是我送~~~lā”
“为什么?不是应该由我拿去的吗?”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景王的真面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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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俞祈信的解释!
上官无伋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她终于明白,俞祈信在失踪的这两天已经见过景王,而且跟他达成了某项协议,其中的一项就是替景王保守秘密。
可恶!亏我像个白痴一样担心你,怕你不是冥王座的对手,还为了你对邱阳下毒手,原来你这么厉害!
“你不觉得在谈话的时候走神是很失礼的吗?”韩文博的声音徐徐响起,“如果我记得没错,似乎是你主动找我谈话吧?”
“我输了赌局,所以心情低落,不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自己输了?”
上官无伋哂道:“你也不想想,我刚刚见了什么人。”
韩文博恍然:“你去见皇上了?”
“对啊!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他不会杀海瑞。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这场赌局我输了。”
“真可惜呢,你赌的好像是我的命。”
“赢了的话是你的命,但我输了,我这条命现在归你了。”
韩文博微笑道:“你可真潇洒。放心,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
“因为这场赌局是专门为俞祈信而设的,赌的又是你不熟悉的政治,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你赢。”
“那你还让我赌!”
“我只是让你先熟悉一下,有个心理准备而已。因为马上有一场新的游戏要开始了,是专门为你而设的。”
“我为什么要让你摆布?就算我不敢杀你,但我总可以不理你吧?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陪你玩?”
“因为你有朋友。”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直直地盯着他:“你又想拿谁来威胁我?”
“别说的我这么阴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一个你关心的人就要出事了,只要你在日落之前猜出他的名字,他就可以逃过一劫。不过你只能猜一次。”
上官无伋哂道:“你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关心这个人?”
“不凭什么,是我乱猜的。”韩文博站了起来,“既然上官小姐没有兴趣,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站住!”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你说的这个人……真的……真的对我很重要吗?”
“也许。”
“那总要给点提示吧?无缘无故的,我怎么猜?”
“我已经给过了,而且给的不止一点。”
“什么时……”
“不要问什么时候,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因为讲得太多的话,游戏就不好玩了。”
这“杀千刀”的最后朝她露出一个温柔而神秘的笑容,施施然去了。
××××××××××××××××××××××××××××××××××××××××××××
是谁?
我关心的人都有谁?
首先是老哥,然后是老爷子,再然后是金钱先生。寒枫可能也算一个,血蝙蝠应该也是。至于瞿天华跟俞祈信嘛,勉勉强强吧……哦!还有黑衣小鬼!
一共是八个,其中老爷子、金钱先生还有瞿天华三人是绝对不用担心的,景王再厉害也动不了他们。血蝙蝠跟黑衣小鬼两个都下落不明,想找他们麻烦也没机会。俞祈信现在都成景王“同盟”了,更不可能出事。
这样算来,只有老哥跟寒枫了。记得在杭州的时候,冥王座就露出了一点对付白雪城的苗头。不过老哥跟寒枫都那么厉害,心思又缜密,人又聪明……
“寒枫?”韩文博抬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空,微笑道,“你考虑了一个下午,最后的答案就是他吗?在没确定之前,还可以改哦!”
“少吓唬我!肯定是寒枫!”
“为什么?”
上官无伋冷哼道:“因为姐姐我认识的都是高人,凭你和你家那笨蛋景王是伤不了他们的。本来寒枫也比你们厉害,可他婆婆妈妈的,有时候还喜欢装仁慈,你们才会有机可乘。”
“分析地很有道理,那等明天天亮时就知道结果了。”
“喂!”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你说猜对的话就会没事的,想耍赖啊?”
“我有说你猜对了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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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用等到天明!
夜渐深,上官无伋正在灯下托着下巴,犹豫是不是要去打扰嘉靖,一道轻微的破空声传来。她往后一仰,轻松避开这道寒光。
左边的墙壁上已经多了一只飞镖。
上官无伋的目光落到飞镖下的字条上:
闻聚福出事,你一切小心。
——朱某人
闻聚福被捕了,罪名是Щщш..lā
昨晚入夜时分,城北一座宅子里发生了命案,死者是个年轻的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经过衙门调查,这宅子是在闻聚福的名下,而这两天只有他与这名女子住在里面。
私人的宅子,刚一死人官府就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韩文博与冥王座搞得鬼。闻聚福在京城也算是个名人,案子一发生就传开了。
——我知道闻老板交游广阔,就连成国公朱希忠都是他的朋友,想把他弄出来很容易。可韩某听说,他除了闻聚福之外,还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字。要是这个身份暴露,可比人命官司更棘手吧?”
——你想怎样?
——既然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游戏,那我们就应该玩得认真点。一命换一命,不过分吧?
——你还想杀谁?
——我就只能杀人吗?我有个朋友,近日可能会有危险,我希望上官小姐能赌上性命,保护他的安全。
——谁?
——冼无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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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竟然是闻聚福。
仔细一想,韩文博还真给过不少提示。进皇宫偷东西,偷的又是《清明上河图》这样的国宝,这不正是神偷干的是吗?再加上俞祈信曾拿闻聚福相威胁,更证明她关心闻聚福。两个条件都符合,这次较量又是她输了。
韩文博这小子真阴险,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输得心服口服。现在又要开始新的游戏,连气都不让人喘。
杀了冼无尘是吗?
上官无伋微笑。
情不自禁地微笑。不是她输傻了,也不是故作镇定,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对手越聪明,形势越严峻,她就笑得越灿烂。
韩文博,你以为一切还在你掌控之中吗?难道你没察觉这一章的中间少了一段吗?就是我进了皇城找嘉靖,看到冼无尘的画像之后……
××××××××××××××××××××××××××××××××××××××××××××
不!
他绝不是景王!
他是凤鸣山庄的主人,是“鬼斧神工”冼血的后人,这个身份、这个背景是确实存在的,他怎么可能会是景王呢?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与我在景王府遇见的那个完全不符。小说站
www.xsz.tw不止他,还有小巷里的那个灰衣人,他们的性格都与景王截然相反。灰衣人邪恶、幽默,冼无尘高贵、优雅,而那个假装低头吻她然后哈哈大笑的混蛋却嚣张地不得了。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个人!
“看来你很困惑啊!”嘉靖看了眼她的表情,微笑道,“遇到麻烦了?”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
(一)灰衣人的笑声跟景王一样,所以灰衣人等于景王。
(二)冼无尘的画像在嘉靖手上,所以冼无尘等于景王。
由(一)(二)可以推出结论:灰衣人等于冼无尘再等于景王。
不!
绝不可能!
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会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灰衣人不可能像冼无尘那样温柔,冼无尘也绝不可能像景王那样嚣张!他们……他们……
“我知道了!”她突然指着画像,“这个根本就不是景王!你没见过他的模样,所以有人拿他来骗你!”
嘉靖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你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朕虽然没见过圳儿,可朕身边的人为了讨好朕,却天天去见他,你认为一张假画像能骗得了吗?”
上官无伋想哭了。
她的脸色越难看,嘉靖嘴角的那抹笑意就越深。“你现在遇到的事是不是很复杂、很混乱?”
点头。
“你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够弄明白,更不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好了?”
又点头。
“如果有朕帮你呢?”
上官无伋一震。
“画像是从王府送来的,也就是说圳儿不想让你看到他的真实模样。如果没猜错,他接下来要好好跟你玩一场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已经输得很惨了吧?”
“哼!不就是赌海瑞跟严世蕃的性命啰,被你害得输掉了。”
“那你是想输还是想赢呢?”
“什么意思?”
嘉靖的目光落到画像上,手指轻轻地抚过画中的那张脸,微笑着道:“他喜欢玩,他觉得你不是他的对手,他还认为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朕却能帮你把一切都扭转过来,你信吗?”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恢复得很快啊!”嘉靖摆了摆手,示意姜善荣退下,“要想朕帮你,首先就要让朕了解具体的情况。这一定会是个有趣的故事吧?”
不必再形容上官无伋的反应了。
一切,
太突然……
二月十五WWā
江邻月一身黑色夜行衣,伫立在凛冽的寒风中。小说站
www.xsz.tw乌黑的秀发飘起,更为她姣好的面容增添几分迷人的风姿。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成熟、性感。紧绷的俏脸显得有些冷若霜冰,但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透着十分诱人的光芒。与执行白帖的索命者不同,作为冥王座最出色的杀手之一,她所执行的都是最困难最危险的黑帖任务。而两个时辰之前,她刚刚收到了三年来的第七个任务。
比之前六个加起来都还要困难、还要诡异的任务!
皎洁的月光下,水面犹如明镜,一艘精致古典的画舫停靠在前方的码头旁,甲板上一位衣着华丽、高贵俊美的紫衣男子独坐桌旁,安详地吹着玉笛。悦耳的笛声随风飘来,洒落在黑夜中。注视着这个身影,江邻月冰冷的俏脸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缓缓拉上蒙面的黑布,她体内的真气开始凝聚,精神集中力提升至顶峰。
有人!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她所能感应到的只是一种若有若无、近乎直觉的东西。转过身,只见一个甜美标致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悠哉游哉地晃着腿,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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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邻月微微一颤。
“你好啊,”少女笑着跳下屋檐,身影一闪已经来到她的面前,“我叫上官无伋,多多指教。”
江邻月直直地注视着她。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神秘而复杂的神态,似乎在用尽所有的精神与注意力来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
“反应这么冷淡,我真的那么没名气吗?”少女眨眨眼睛,甜甜地笑着,“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呢,杀手姐姐?”
江邻月收回目光,冷漠地道:“你知道我是杀手?”
“当然。我还知道你要杀的人就是前面吹笛的那个人。凤鸣山庄的少庄主冼无尘,没错吧?”
江邻月等着她说下去。
“我是来阻止你的。”少女非常坦白,“有人要我赌上性命来保护冼无尘,所以我天没亮就等在这里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又如何?”
“我会杀了你的,如果你坚持要动手的话。”少女顿了顿,又道,“当然了,就算你现在不动手,为了以绝后患,我还是会杀了你。”
江邻月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就是她吗?
这个叫上官无伋的女孩,就是让他找了这么多年唯一能引起他的兴趣有资格陪他玩这场游戏的人吗?是什么在吸引他?是明亮的眼眸还是甜美的笑靥?是张扬的青春朝气还是邪魅的语态?
“你好像很喜欢盯着我啊,”少女微笑道,“难道你觉得我很可爱很漂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是有点为难呢!”
“动手吧!”
“什么?”
“动手吧!”江邻月还是直直地盯着她,冷然道,“如果你想保护冼无尘,就先杀了我。”
少女微微一愣,随即眯起眼睛,又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天真而纯洁,不带一丝杂质。
“知道吗,我了解杀手,非常非常了解。杀手与一般人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他对要杀的人没有任何感情,没有恩怨没有爱恨,只是单纯的任务。所以一个真正的杀手,都会选择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来杀人,绝不愿节外生枝。”她也注视着江邻月,缓缓道,“可是你不同。你不仅花很多时间来打量我、观察我,甚至还有点挑衅的意味。这实在让我怀疑,你的目标究竟是冼无尘还是我。”
江邻月冷笑道:“你似乎很聪明。”
“至少比你家小圳想象中聪明。哦,小圳就是景王朱载圳。他的真正目的是想用你来试探我的武功。这么说,你是冥王座里顶尖的高手了?如果我杀了你,他是不是会心疼呢?”
江邻月的心又是一颤。
这正是她想问的!
她并不是个好胜的人,在很多时候她对世间万物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然而这一次,她的确有种挑衅的心理,甚至已经按耐不住、跃跃欲试。
这种心情,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少女微笑着看着她,“敢不敢跟我公平地比一场?输了的人要为对方做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事,无论后果如何,都绝无商量余地。”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直觉。”少女的目光往前方的画舫飘去,注视着那抹紫色的身影,微笑道,“一边要我保护冼无尘,一边又要你刺杀冼无尘,以为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玩吗?这次我们就自己玩一场,而且以他做赌注,
敢不敢?”
江邻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以女人的名义?”
“对,以女人的名义。让自以为是的王爷也尝尝被人当作玩物的滋味。有兴趣就跟我来吧!”
少女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甚至也没有注意对方的动静。
她有绝对的把握!
——嘉靖那老家伙还真厉害!不仅在事先查出有关江邻月的一切,还针对她的心理出了这个激将法。有这个老奸巨猾的帮手在,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笨蛋朱载圳,等死吧你!
夜渐深,月..lā
冼无尘就坐在冰冷的月光下,寂静的黑夜中。小说站
www.xsz.tw笛声停了,手垂下了,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可以双漆黑的眼眸里已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或许是失落,也或许是伤感。
就在他站起来打算返回船舱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阵阵寒意。
杀气!
在风的掩护中,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悄无声息地靠近,飞向他的喉咙。薄而锋利的刀刃,快如闪电的速度,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结束他的生命。
冼无尘飞快地往后退去。
他的身影刚刚移动,弯刀就像有生命一般追来,如影随形。甚至当他手中的笛子击中刀刃时,弯刀还借力回转,灵巧地变换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往脖子侧面逼来。如此诡异的手法,可见弯刀的主人是个经验丰富的高手,时机与力道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铛!”
兵器交击声响起,一剑破空而至,直直地劈在弯刀上。在强大的气劲撞击下,灵活的弯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弹开。
要么不来,要么一来就来两个!
两道倩影自码头上飞起,一前一后落到画舫上。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中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眉目如画,正是美丽的江邻月,而另外一个……
冼无尘微微一愣。
他并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面对任何突变都能沉着冷静。可是眼前这个人确实让他震惊!
发丝凌乱,衣裳上还沾满了灰尘污渍,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肤色苍白地可怕,眼神中透着疲惫,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上官无伋,足以让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大吃一惊!
一剑击退江邻月的弯刀之后,她的呼吸就变得急促,似乎用尽了内力。再看她那摇晃的身形,更是随时都要倒下。
可江邻月的弯刀已经再次飞了出来。
“铛!”“铛!”“铛!”“铛!”
连续的交击声响,两个不速之客已经在他的画舫上对拆二百多招。想比起江邻月灵巧多变、诡异莫测的弯刀绝技,上官无伋的反应则有些奇怪。不仅她的剑法很乱,就连身形步法也遭得一塌糊涂。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凭借惊人的速度,毫无章法地躲避与攻击。
每刺出一剑,她的呼吸就更急促一些。
最后在弯刀再一次飞来时,她突然双手握剑,猛地劈在刀刃上,把刀硬生生劈成两半。
——一个像她这样的用剑高手竟然把剑当成大刀来使用,可见她的心有多乱。
这样充满蛮力的一击,顿时耗尽所有的力气与功力。她的身形原本就不稳,双腿一软就快摔倒。
一个出色的杀手身上自然不会只带一样兵器。弯刀刚刚被劈断,江邻月玉手一扬,又掷出一支袖里箭,直射上官无伋的眉心。
笛声响起。
短促而尖锐的笛声,是冼无尘用内力催发气劲而发出的。就像一道霹雳划破晴空一样,江邻月与上官无伋同时全身剧震。前者往后一翻,消失在黑夜中,而后者却往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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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治不了。”
这是薛御医看到昏迷不醒的上官无伋之后问的第一句话。还未把脉就先下结论,而且说得如此肯定,事情绝不正常。
代替王爷问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冼无尘身边的书童,曾经在酒楼里与上官无伋有过一面之缘。闻言惊讶地道:“先生还未把脉,怎知治不好呢?”
“老夫都奉皇上之命把过多少次脉了,要是治得好又怎会等到现在!”
“皇上?难道先生曾在皇城里为她治过病?”
“不错。这位叶小姐早已发作过很多次了,老夫也实在没有办法。”
“她究竟是什么病?”
“确定地说不是病,而是走火入魔造成的自伤。她也承认曾经修炼过天魔**。这种邪门武功能在短时间内使功力倍增,对身体伤害很大。频繁使用不仅会让人丧失神智,还会缩短寿命。”
“那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了?”
“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活不过三年。”
书童全身一震,骇然道:“怎么会这样?她可是个顶尖的高手,功力深厚。”
“说到内家修炼,你会比老夫懂吗?既然不信,老夫就告辞了!”
“先生……”
“不必废话!她这是自作孽,老夫治不了。说三年已经客气了,要是她再妄动真气,恐怕半年都成问题!”
撂下最后一句话后,薛御医就衣袖一挥,大摇大摆地去了。书僮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床上的上官无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公子……”
他正要开口,冼无尘那颀长的身影已经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又慢慢走了出去。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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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自作孽呢!
就算让你演戏,也用不着故意损我吧?哼!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御医,还装模作样自以为是。还有笨蛋朱载圳,离你的死期可又更近一步了。
嘿嘿……
就在上官无伋心里开始偷笑的同时,“转模作样”的薛御医正进入皇城,施施然地向嘉靖覆命。
“听说某人昨晚晕倒了?”
“关你屁事!反正我已经按照约定去保护冼无尘了,以后别来烦我!”
“哦?是你保护了他?”
“咳……咳!谁保护谁都一样,只要他最后没死就WWā再说,我昨晚可是拼了老命跑去救他的,你还想怎样?非得我七窍流血、暴尸街头你才满意吗?”
“那名女刺客似乎没有伤到你,你怎么会晕倒的?”
“怎么,冼无尘没有告诉你吗?我是因为旧病复发、状态不好才会输的,不然早就把那个女刺客给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哼,她最好烧香拜佛,保佑别再让我碰到!”
“旧病?”
“不关你的事!快滚开,本小姐还要进宫面圣,要是误了事你可担当不起。”
“你在为皇上输送真气?这对病情没有好处吧?”
“你以为我病入膏肓离死不远了吗?放心,我一定活得比你久!还有……帮我向冼无尘说声谢了,如果他不是你的朋友,我或许会考虑报答他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跟预料中一样,醒来后已经回到客栈,见到的是更可恶的韩文博。在这场对话中,把一个可爱少女脆弱而又倔强的内心完美演绎出来了,我可真是个天才!
接下来该去跟嘉靖那老家伙交流一下心得了,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顺便修理一下那个讨厌的薛神医!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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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跑到景王府去了?”
姜善荣点头。
上官无伋急忙跑去推嘉靖,把正在打盹的他硬是给摇醒,焦急地道:“听见没有?那个庸医跑到景王府去了!他去见笨蛋朱载圳了!”
嘉靖不悦地道:“不许这么叫皇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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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的皇儿现在是我们的对手啊!要是庸医被他收买了,或者说漏了嘴,那我们不就前功尽弃了?”
“朕看人的眼光会比你差吗?”
上官无伋无语。
也对,谅他也不敢背叛嘉靖。不过嘉靖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像朱承砚那种贵公子傲慢一点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御医都这么嚣张!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帝变态,身边的人也……
“这种表情,你不会是在心里骂朕吧?”
“没……没有!”
嘉靖看了眼她,脸上现出一丝罕见的微笑,道:“你知道你跟朕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上官无伋哂道:“你是皇帝,我是草民。”
“这么说,如果你我地位平等,你要比朕厉害了?”
“那当然了!瞧你这副鬼样,我一掌就能拍死你好不好。”
“那俞祈信呢?他的地位不比你显赫,武功更不如你,为何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连他都查过?”上官无伋郁闷地道,“我承认,他是比我聪明一点。”
“他不是比你聪明,而是比你多了两样本事。”
“什么?”
“一是看人,二是驾驭人。这两样你还差得太远。”
驾驭……
上官无伋垂下头。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血蝙蝠的身影。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在经历那么多年的苦难之后,血蝙蝠还是摆脱不了老哥的控制。难道这就是驾驭人的本事吗?
嘉靖又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打败皇儿,可你了解他吗?你知道要怎样才算把他彻底打败吗?”
上官无伋犹豫着道:“杀……杀了他?”
“不,要让他自己认输。”
“他那么喜欢玩,怎么会轻易认输呢?”
嘉靖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快说啊!到底要怎么做?你自己说要帮我的,喂!喂!”
姜善荣走上前来,为他轻轻地垂着肩,向上官无伋微笑道:“皇上已经累了,叶小姐还是请回吧!小姐冰雪聪明,一点就通,难道还不明白要怎么做吗?”
上官无伋瞪着他:“你也笑我傻?别以为有皇上跟寒枫罩着,我就不敢杀你。”
姜善荣还是一脸微笑:“薛神医已经去了景王府,他将会告诉景王,皇上之所以帮您医治,不过是为了借您的真气而已。有他的一番话,相信小姐的苦情戏会更逼真。接下来也该换您自己出马了,毕竟要自己赢的才会精彩。”
上官无伋郁闷地叹了口气。
说得容易!像朱载圳那么骄傲自负的王爷,就算杀了他都没用,又要怎样让他心甘情愿地认输呢?
并非每个王爷都傲慢,比如Щщш..lā
——裕王府的偏厅里,这位英俊的王爷正对着上官无伋微笑,洁白如玉的皮肤、迷人的眼睛,温柔而优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他表示过不想再见到上官无伋,可当她不识趣地找上门时,他还是亲自招待了她。
“听说上官小姐有要事找我?”
“有东西要送你。”上官无伋把手中的折扇往桌上一扔,“喏,就是这个!我花了二十文钱买的,上面还有我的墨宝,世间只此一把,不错吧?”
裕王微笑道:“无功不受禄,如此珍贵的礼物,我怎么敢收呢?”
“当然不是白白给你的,要礼尚往来才行。”
“我也要准备一把扇子?”
“你想得美!”上官无伋哂道,“我是村野草民,你却是尊贵的王爷,回礼当然要贵重一点,不然我找你干嘛?”
裕王失笑道:“如何才叫贵重?”
“我要你帮我个忙,嗯……很大很大的忙。你会很为难的,但一定要帮我!”
裕王又笑了起来。
与一贯的温柔客气不同,这个笑容灿烂和开朗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拿把破扇子,还理直气壮地主动要回礼,这样的人还真是可遇不可求。或许换了别人,面对这种情景也不得不笑。
真是!想笑就在心里偷笑好了,干嘛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把扇子是便宜了一点,可你这么有钱,送什么还不都一样,反正你也看不入眼!
上官无伋心里暗暗郁闷,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收不收啊?没看到我把礼物都放桌上了吗?”
裕王微笑不语,却拿起扇子缓缓展开,低声诵读上面的字,“心随流水去,身与风云闲。这两句诗是上官小姐写的?”
“抄来的,不行吗?”
“为什么要抄这两句呢?”
“因为我要你帮的忙,就跟这个有关。”
“哦?可这两句寓意深远,不知上官小姐具体指的是什么?”
“茶。”
裕王赞许地点头:“茶香飘溢、茶韵幽远,很贴切。”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愿意收下了?”
裕王微笑道:“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送得起回礼,我怎么敢收呢?万一我帮不了小姐的忙,岂不惹人笑话?”
“你肯定能帮的,只要你愿意!”
“这个忙跟茶有关?”
“是跟喝茶的人有关。小说站
www.xsz.tw有一个很喜欢君山银针茶的人,王爷应该认识吧?”
裕王终于收起笑容,静静地注视着上官无伋。“如果这个忙跟他有关,我恐怕要让上官小姐失望了。”
上官小姐毫不吃惊,平静地道:“我早猜到了。你跟他的关系很微妙,你是不会因为我这个无关紧要的闲人而破坏这种关系的。”
“小姐既然明白,是否可以考虑别的回礼?”
“不!我就要你帮这个忙!”
裕王看着她。
上官无伋还是一脸微笑:“不要这么惊讶,世上厚脸皮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反正我人已经来了,这个忙你是非帮不可,否则我就不走了。我要住在这里,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让你一刻不得安宁。”
裕王依然看着她。
“我知道这很无赖,对付别人是行不通的,可用来对付你却最有效。因为别人有可能把我关起来,或者干脆把我给杀了,可是你不能。你是个高贵的王爷,就算在一个讨厌的野丫头面前,你也绝不能失去男人的风度。更何况,这个野丫头还曾经救过你的性命呢!”
“我答应小姐的三个问题一件事,不是都已兑现了吗?”
“是兑现了,可我还要再让你做事,你能怎样?你是要打我骂我还是赶我走呢?”上官小姐阴险地一笑,“就算没有任何人谴责你,你也做不到吧?你明明已经让陆承风转告过你不想见我,可我还是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结果呢?你还不是照样坐在这里对我微笑?”
裕王苦笑道:“多日不见,上官小姐似乎多了许多有趣的见解。”
“过奖,我只不过是跟一位高人学了点看人的本领。”
“哦?那我是什么人呢?”
“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突然站了起来,就这么爬上两人中间的桌子,一把扯住了裕王的衣服,用一种哀求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盯着裕王迷人的眼睛,只缓缓地说了五个字:
“帮帮我,好吗?”
裕王愣了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笑容很灿烂,笑声也很明朗。这是上官无伋第一次听到裕王的笑声,也是最后一次。——既没有特殊的情感,亦没有利害的关系,而她却偏偏成为唯一一个听过裕王笑声的人,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笑声过后,裕王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似乎更加迷人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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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动裕王的既不是那把破扇子,也不是上官无伋自以为是的魅力,而是一封简短的回信。
——我十岁就搬出了皇宫,住在裕王府中。虽然知道父皇不会见我,但我每个月都会上疏父皇,请求进宫请安。十六年来,父皇从未回过信,直到五天前……虽然他没有同意我进宫看望,但却是第一次回答我的请求……这都是上官小姐的功劳,是你影响了父皇。所以你已经给了我最珍贵的礼物,我应该回礼。
——你怎么知道是我影响的?说不定是老家伙自己高兴,才给你回信的。
裕王微笑着递来一张纸,上官无伋好奇地瞄了一眼,差点晕倒。
纸上只用朱红墨水批了八个大字:
这副鬼样,不看也罢!
同时得到嘉靖和裕王的帮助,上官无汲此时的力量可说是强大的..lā别说在京城,就是全天下也难找出能够匹敌的对手。栗子小说 m.lizi.tw她实在很想立即冲进景王府,把笨蛋朱载圳狠狠地揍一顿。
可惜……
上官无汲拍拍脑袋,甩开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裕王府里出来。经过易容大师的精心打造,短短一个时辰,她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那蓬勃的青春朝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虚弱与疲惫。此时的她嘴唇发白、双目无神,可又偏偏装出一副倔强不服输的模样,使本就甜美可人的脸蛋越发惹人怜爱。
她又开始倒酒。
同一家酒楼,同一个座位,她就像几天前一样,一坛一坛地倒着酒,丝毫不理会旁人惊奇的目光。酒漫过碗,流淌到桌面上,再沿着桌缘落到地上。她目无表情地倒着,直到有一只手伸来,端起了碗。
上官无汲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只听到一个脚步声,还是单独来的!
极力压抑内心的兴奋,她摆出一副麻木的神情,头也不抬地吐出一个字。栗子小说 m.lizi.tw
“喝。”
碗很快被放下,里面的酒已经空了。
上官无汲又把酒倒上。
与那日一样,她倒一碗对方就喝一碗。三碗之后她终于放下了酒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你好像很喜欢来这里啊!怎么,这种市井酒楼里也有合你胃口的酒吗?”
没有回答。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哑巴啊!
上官无汲心里暗暗一笑,踢出一张凳子。“坐吧!今天不收你的酒钱。”
对方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帮我请大夫了?知道我时日无多,所以同情心泛滥了吧?看来你还真是个好人呢!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跟韩文博成为朋友?如果是他,听到我得了重病,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你说他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我呢?难道是因为元泽林?那都是好久以前的……”
她头也不抬,只是盯着桌面喃喃自语。说到这里,眼角突然瞄到了冼无尘的手,隐隐觉得不对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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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他怎么没有拿那只玉笛了?
她缓缓抬起头,顿时一愣。
眼前的竟然不是冼无尘!
“韩文博!”上官无汲失声惊呼道,“你来干什么?”
“高兴得睡不着觉,所以来喝酒啊!”
“咳……咳……”上官无汲尴尬地道,“你喝就喝,干嘛坐这里?快滚开!”
“不是你让我坐下的吗?”
“我以为是冼……咳!反正我不想离你这么近,快点滚!”
韩文博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微笑道:“你为什么一副心虚的样子?刚才好像也没说我的坏话啊!”
上官无汲冷哼道:“就算说了,我也用不着心虚!我本来就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呢?难道是因为元泽林?那都是好久以前的……”这正是她刚刚才说过的话,此刻从韩文博嘴里说出来,自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对啊!元泽林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大家是井水不犯河水,我根本妨碍不了你。你为什么还缠着我?折磨我真的那么有意思吗?看到我痛苦,你就那么高兴,睡觉都能笑醒了吗?”
“我很高兴吗?”
“你不高兴吗?”
韩文博注视着她苍白的脸,眼中带着一丝十分复杂的神色,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又现出了笑容。
“我当然高兴。大名鼎鼎的神偷岳慕世终于快伏法了,我作为大明朝的子民,当然要为朝廷感到高兴了。”
上官无汲瞄了他一眼,冷笑道:“这时候还拿闻聚福来威胁我,你还真是有够无聊的。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哦?你已经想到救他的方法了?”
“这有什么难的?他是死是活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只要他老人家肯点头,要救闻聚福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有办法让他点头吗?”
“怎么没有?我每天给他输真气,都快活活累死了。现在又要替他的儿子驱寒,这份苦心他总得报答吧?”
韩文博神色凝重地望着她,惊讶地道:“你现在这种状况,还要替裕王驱寒?”
“如果我不积极表现,怎么能打动皇上和裕王呢?难道靠你家善良的景王来帮我吗?”
韩文博沉默。
上官无汲看了眼他,突然笑了笑,道:“说起来,你跟朱载圳还是裕王的恩人呢!他的病那么严重,帮他驱寒很危险,我以前都只是随便敷衍了事。如果不是你们把我逼入绝境,我是不会豁出小命去救他的。”
她说完站了起来,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救了闻聚福后,我会马上离开京城。反正你也知道我活不久了,不如就做做好事,放过闻聚福和俞祈信,让我能安心回白雪城。我帮你付酒钱,怎么样?”
不等韩文博回答,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当她走到门口,被刚进来的客人轻轻撞了一下时,身体竟然晃了晃,差别摔倒。勉强稳住身形,故作镇定地走出大门,她的脸上就现出一种十分痛苦的表情。
——要演戏就演全套,说不定路上也有敌人的眼线哩!
嘿嘿……
裕王的寒症在加重,上官无汲的身体在变差,勉强治疗的结果就是真气耗竭、吐血..lā
——这当然也是演戏,而且演得有点假。小说站
www.xsz.tw可上官无汲却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人看穿,因为她有两个重要的帮手,那就是嘉靖和裕王。这场戏的编剧和主角都是她,而嘉靖和裕王的作用就是使这场原本虚假的戏变得真实。因为他们的身份独特,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会做这么荒唐这么无聊的事,所以无论他们做什么,别人都会很容易相信。
嘉靖的专用御医频繁进出裕王府,而身为裕王府主管的陆承风则单人独骑出了北京城,任谁都能猜到上官无汲的情况有多严重。薛御医是来给上官无汲看病的,陆承风却带着裕王的歉意前往白雪城,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的兄长叶孤城。
这些内幕消息一定会通过冥王座严密的情报网传进那个人的耳朵里,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着看她跟嘉靖预期的那个情况会不会发生。
上官无汲垂下眼,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地注视着手上的镯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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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镶金白玉镯已经跟了她将近半个月,但这么认真这么仔细地看着还是第一次。手镯由三段羊脂玉组成,中间镶着黄金雕刻的凤凰,在手镯的接口处是九个精致细小的小圈,环环相扣。
——这是连环扣。九个环以什么顺序扣上,就要以什么顺序解开。也就是说,谁帮小姐戴上去,也只能由谁拿下来。
——你是神偷岳慕世啊!别告诉我你连这个小小的连环扣都解不开。
——属下是飞贼啊,哪会这种精细活了。更何况,就算属下懂得解法,也不能帮忙,否则就太煞风景了。
这是一天前她跟闻聚福的对话。这位闻大老板因为涉嫌杀人被收押,就关在衙门的大牢里。要想见他容易,但要避开冥王座的耳目却很难。可是有了嘉靖的帮助,这个难题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见过闻聚福,而且见过不止一次。所以她知道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也更加证实了嘉靖的猜测。
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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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他,朱载垕,尊贵的景王,怎么会…….
怎么会……
细微的风声响起,打断她混乱的思绪。
上官无汲的心微微一颤。
虽然躺在床上,但她还是隐隐约约从风声中分辨出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衣袂声,有人借着这阵风的掩护已经来到她的窗外。轻功很高明,隐蔽得也很好,如果不是她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恐怕很难觉察。
现在是深夜,她喝了薛御医的“药”之后,被叮嘱好好休息,所有的丫鬟侍女都已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是谁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而且还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悄无声息?
上官无汲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地颤抖着。
这位不速之客进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声音,但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正望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也很真实。
上官无汲一动不动地躺着,对方也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时间就快凝结的时候,上官无汲突然咳嗽起来。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痛苦地皱起眉,用虚弱沙哑的声音吐出字:
“水……”
对所有装病的人来说,这是个永恒不变的手段。简单易行,而且很难看出破绽。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都会有一个本能的反应,那就是急忙去倒水。
这个人也不例外。
上官无汲感觉到有人快步地靠近,然后她被扶着坐了起来。她的头靠在这个人的胸膛上,陌生的气息伴随着体温传来。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杯子贴近嘴唇,清凉的液体缓缓倒进她的口中。
接下来的事就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一把扯住这个人的衣襟,把口中的水全都喷到了这个人脸上,然后她就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你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吧,朱载圳?”她一边笑着一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一字一顿地道,“或者应该叫,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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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喜欢玩游戏的是景王,而来的却是韩文博呢?
为什么冼无尘的眼睛那么熟悉,而韩文博的脸却总是每次都不太一样呢?
对上官无汲而言,这些并不是什么难题。有了嘉靖的帮助,她可以毫不费劲地掀开景王的面具,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她真正伤脑筋的是另一件事。
——你口口声声说要打败皇儿,可你了解他吗?你知道要怎样才算把他彻底打败吗?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她要摧毁的不仅是他的自信,还有他的尊严。就像当时她全身无力、不着寸缕地被送进景王府一样,她也要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王爷尝尝无地自容的滋味。
而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知道吗?再高明的易容术也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更何况你这张脸还是虚构出来的,连可以对照的模板都Щщш..lā我想,就是你自己也不可能完全记清楚自己的那张脸长什么样吧?每次你重新易容的时候,长相都有一点细微的变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别人认不出来,可我却认得,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韩文博的脸是经过易容的,这是为什么呢?假的到底是你这张脸还是你这个人呢?我想,这个问题可以让闻聚福来回答。难怪当初我说韩文博很厉害时,他那么惊讶。想想也知道,像‘江东三煞’这样的小角色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高人?闻聚福离开客栈的时候,说有重要的事要去证实,其实他指的就是韩文博的身份。哼,你以为把他抓起来,你的秘密就能保住了吗?有你家老爹帮忙,我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牢里去看他。死在他宅子里的那个女人其实你冥王座杀的,对吧?因为那个女人就是真正的‘毒蝎子’叶红霜,而且是‘鬼手’韩文博的恋人。如果她出现,你这个假货就要穿帮了。”
“韩文博是假的,那跟韩文博称兄道弟的冼无尘又是真是假呢?其实,冼无尘的那张脸就是你原本的脸吧?因为他的身份神秘,天底下根本没几个人见过真正的冼无尘,你很容易冒充,而且我怎么都查不出来。可惜,你还是忘了一个人。那就是你老爹。小说站
www.xsz.tw他的手上有你的画像,只要我看上一眼,就能很清楚地知道谁是景王。亏你还像个白痴一样故意不说话,怕我听出你的声音呢!”
“冼无尘、韩文博、灰衣人、景王,你太目中无人了,竟然用四个不同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扮冼无尘的时候不说话,扮韩文博的时候易过容,而扮灰衣人的时候是用假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早就……咳!我起先是没看出来,那不是因为你高明,而是因为我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同时扮演这么多个角色。直到我在景王府见到那么多面具,我才知道原来你跟你老爹形容的一样,是个贪玩的白痴。说实话,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真的很幼稚,亏某人还玩得这么起劲。”
“听到这,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既然我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你呢?呵呵,因为我也要证实一件事。你是尊贵的王爷,放着皇帝的宝座不去争,老是围着我转什么?是没有我不好玩,还是没有我你就玩不下去呢?现在看来,还像是后者啊!这就奇怪了,我上官无伋只是个无名小卒,身世没有你显赫,脑子也没有你聪明,小女子何德何能让王爷如此厚爱呢?难道说……”
上官无伋奸诈地笑了笑,手指缓缓划过他的脸,“说太久,我口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呢?你也看到了,刚才那杯水不小心都喷到你脸上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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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坐在床边,手中还拿着杯子,而她的上身则靠在他的怀里。
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种亲密的接触会吃亏的应该是女孩子。可此刻不同,上官无伋虽然小鸟依人般地贴着他的胸膛,可脸上却明显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她演的是个病人,依靠别人是正常的。可他演的却是敌人,为什么会让她依靠呢?
还这么温柔地喂她喝水?
“你这是什么反应,要装镇定吗?”上官无伋瞄了眼他平静的表情,故作惊讶地道,“三更半夜跑到别人的府邸来照顾敌人,你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吗?是不是听说你的敌人快死了,所以心里有点难受?唉,你怎么能这么傻呢?难道你没听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会说,你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吧?难道真的跟你老爹说的一样,你……”
“我喜欢你。”
他突然开口,上官无伋顿时愣了一愣,原本得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喜欢你,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又说了一遍,表情还是很平静。
搞什么?装得这么自然,还想反击啊?
上官无伋暗忖,也换上一副戏虐的神情,笑着道:“对啊!他跟闻聚福都是这么说的,不对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推开她站了起来。
“喂!”上官无伋瞪眼,“丢不起脸,所以就想逃吗?”
他就像没有听到一般,缓缓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这才转身往她看来,淡淡道:“你不是口渴吗?作为一个男人,我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活活渴死吗?”
“哼!你想装就装好了,反正这次是你输了。说什么赌局啊,游戏啊,其实你就是想借机接近我。你根本就是暗恋我!”
“然后呢?”
上官无伋一愣:“然……然后?”
“证实我暗恋你,然后呢?”
“然后你就输了啊!以后不准你再拿谁来威胁我,逼我玩什么白痴游戏。”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静静地注视着上官无伋,“你背后的高人没有告诉你,打败我之后要怎么办吗?”
“什......什么意思?”上官无伋被他看得不自然起来,“他是你爹,当然不会让我杀了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现在输的是你很丢脸啊!干嘛还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我的表情很自以为是吗?”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这才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失败的沮丧,但也没有任何“自以为是”的意思。而是很平静,很真实,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
深情?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我确实没有想到父皇会帮助你,这实在太荒唐了。不过……”他举步往床边走来,目光还是紧紧锁定上官无伋,声音十分温柔,“他没有告诉你,我可能会比他更荒唐吗?”
“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水啊!你不是口渴吗?”
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他,犹豫了片刻,这才一把夺过杯子,仰头就往嘴里倒。
弄清楚,现在赢的人可是本小姐啊!
我为什么要紧张?
“慢点喝…….”
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害得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上官无伋又吓了一跳,被水呛了一下,拼命地咳嗽起来。
咳……咳……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感觉这次耗费了极大人力物力才迎来的胜利不太好消受啊?
“你的推理大致没有错,不过有两点~~~lā第一,我没有杀叶红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第二,我确实是冼无尘。”
“哼!”
“你不信?闻聚福确实找到了叶红霜,只不过她接受了我的条件,自愿离开了。至于那具尸体,那只是个被强盗杀害的可怜女人,我借用一下她的尸体,再顺便帮她报仇,很公平。”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装慈悲,恶心!”
“那倒不是慈悲,只是没兴趣杀她而已。”
“那冼无尘呢?你一定是先杀了他,然后再冒用他的名字!”
“凤鸣山庄早在十五年前就归朝廷所有了,你不知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父皇,冼家上下一百多口是不是被他秘密处死的。”
“为什么要杀他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拥有如此高明技术的民间兵器坊,父皇怎么能容得下它呢?要是被别有居心的人利用,岂不危害到朝廷?”
“这么说,真正的冼无尘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冼无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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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你是说……冼家根本没有这个人,是你杜撰出来的?”
“你真聪明。冼家被灭门之后,名下的兵器坊就被朝廷所用,一些兵器也随着漏网之鱼流入民间。像‘凤鸣’跟‘夺命’就是锦衣卫追杀他们时得来的。在我十八岁生日时,父皇赏赐给我的。”
“杀人抢劫,你们父子俩缺不缺德?特别是你那只破笛子,那是别人的传家之宝,一百多条冤魂附在上面呢,亏你还用得心安理得。”
“你不也用过吗?你当时有没有感到内疚呢?”
“我?什么时候?”
“飞仙剑啊,你不是因为它被白雪城通缉过?”
“飞……飞仙剑?它也是……”
“当然也是冼家的宝贝之一,排名仅次于凤鸣。你可以去问问叶孤城,他是怎么得来的。难道不是同样的杀人抢劫?”
“谁……谁说的?那也可能是冼家的人在逃命的时候给的。”
“哦?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把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送人了?呵呵,相信他一定很感激父皇,要不是他老人家开了杀戒,他怎么会有机会得到那样的绝世神兵呢?”
“随你怎么说!”
“你都不高兴了,我怎么敢往下说呢?”
“朱载圳!”
上官无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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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前,她才揭穿这位王爷的秘密,甚至还没尝到胜利的滋味,事情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那个可恶的男人不知道搞什么花样,突然极度温柔并且深情地盯着她,还不断靠近,害得她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跑。跑出两步才发现不对,胜利的人是她啊,为什么要逃?
于是就形成了这种情况:
胜利者一脸怒气地坐在桌旁,失败者却悠哉游哉坐在她对面,还不慌不忙地纠正她的错误!
“什么事?”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他柔声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就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滚?”
“我为什么要滚?”
“喂!你已经输了啊,你现在应该灰溜溜地滚回你的景王府去,而不是赖在这里不走!”
“这里是哪里?”
“这是裕王府!是你老哥的地盘!”
“既然是皇兄的府邸,我多待一会又有何妨?难道他会把我赶出去?”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真是无语了!如果是韩文博那张脸还容易接受一点,可他现在偏偏又是冼无尘的打扮,前后反差这么大,真是气得让人抓狂!
看着上官无伋那生气的脸,他突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算了,既然你这么为难,那我现在就去跟他打声招呼。”
“打招呼?”上官无伋一愣,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跟谁?”
“当然是跟我敬爱的皇兄了,顺便再谢谢他这两天照顾我的心上人。”
上官无伋差点吐血。
“朱载圳!你到底想干嘛?别以为有老家伙罩着,我就不敢杀你!再敢占我便宜,我一掌拍死你!”
“我暗恋你,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上官无伋的反应,微笑道:“如果我把凤鸣送给你,你是不是可以不生气了?”
“呃?”上官无伋又是一愣。
“凤鸣。‘鬼斧神工’冼血留下的五样神兵之首,比你大哥的飞仙剑还有名,如果把它送给你,应该不会再生我的气吧?”
上官无伋哂道:“你舍得吗?好,拿给我啊!只要是真的凤鸣,我马上原谅你。”
“一言为定。”
他立即往外走,那急切兴奋的表情就像个小孩。
这真的就是她在小巷里遇见的灰衣人吗?他的确是冥王座的少主,大明朝的景王?
他哪一点像可恶的韩文博了?
他又哪一点像高贵的冼无尘?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行!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找嘉靖那老家伙帮我拿主意!
“紫极长生九天宏教”
一进万寿宫,这八个大字就挂在大殿щā巨大的匾额,金漆的大字,十分醒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嘉靖正抬着头得意洋洋地看着,几个道士一脸谄媚地站在他身后,连连点头。
上官无伋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又是嘉靖想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道号,别人正在拍他的马屁。真搞不懂,像他这么聪明的老家伙,怎么有时候又这么幼稚呢?
一看到她,嘉靖苍老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急忙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快来瞧瞧,贫道刚取的名字,觉得如何?”
您老人家取的,谁哪敢说个‘不’字?
上官无伋心里苦笑,只能装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点头道:“很好啊!名好,字也好。就是太短了点,怕体现不出您万寿帝君的气势。”
嘉靖表示赞同地道,“是短了点,不过江湖帮派嘛,名字太长了拗口。”
“帮派?”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对于她的惊讶,嘉靖显然很不高兴,皱眉道:“你连是什么名字都看不出来,如何还说好?这是在敷衍贫道吗?”
“我以为是您新取的道号嘛,怎么变成帮派了?什么帮?”
嘉靖没有回答。小说站
www.xsz.tw他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不见了,目光变得十分严厉,冷然道:“你见过圳儿了?”
一提起这个名字,上官无伋也没心思管什么帮派不帮派的,郁闷地道:“我就是特地来告诉您这件事的,您儿子疯掉了。”
嘉靖往一旁的软塌走去。
上官无伋急忙扶着他,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躺下,又蹲在一旁帮他轻轻锤着腿,这才道:“真的!他突然变得很奇怪,一定是疯了!”
“说清楚。”
“我不是一直装病吗?昨天我假装在裕王府晕倒了,然后他就偷偷跑来看我,被我当场揭穿。谁知道他竟然一点都不懊恼,还一脸死相地赖在那里不肯走。”
嘉靖眯上眼睛。
“听见没有?他的反应跟我们预料的不一样啊!不是说要让他彻底认输吗?他那么多个身份都被我揭穿了,还被我喷了一脸的水,竟然还若无其事的。语气轻佻,占我便宜,真想掐死他!”
嘉靖动也不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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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跟你说话啊,听到没有?喂!”上官无伋懊恼地推着他的腿,“你说要帮我赢的,君无戏言,想赖帐啊?快点帮我想办法啊,他……”
“去弄两张帖子。”
“呃?”上官无伋愣住,“什么帖子?”
“江湖帮派招人用什么帖子?”
“什么意思?”上官无伋更加一头雾水。虽然嘉靖一向很难捉摸,可今天的话题跳得也太突然了,让人有点莫名其妙。
“帮派要想壮大不得招人吗?”
“招什么人?”上官无伋有点明白过来,“您今天为什么老说江湖帮派的?是不是谁得罪您了?您要是不方便出面,我可以代劳。只要帮我打败笨蛋朱载圳就行了,其他的都交给我。是哪个派?帮主是谁?不长眼的东西,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嘉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行,贫道就赐你三丈白绫,去吧!”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
皇帝赐白绫不是让人自尽的吗?难道……
她全身一震,终于醒悟过来,不可自信地盯着嘉靖:“我?为……为什么?”
“让你成立个帮派,为贫道办点事,做不到吗?”
“办事您找锦衣卫啊!朱承砚不是休息十天吗?把他叫回来啊!”
嘉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又问了一遍:“你做不到?”
“不……不是。关键是太荒唐了,而且没有必要啊!您老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多找几个道士炼丹醮斋嘛,这种江湖游戏不好玩的。又无趣又低级,有失您的身份。”
嘉靖睁开眼看着她,那刀锋般的目光让人心里一寒。
“我又没说不行,您瞪着我干嘛……”上官无伋的语气只能软了下来,“可是为什么啊!您到底要我办什么事?”
“先招人。”
“招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朝就是天下最大的帮派,所有人都是您的子民,还招什么?”
“这是你的帮派,不是贫道的。”
晕!看来这老家伙已经决定了,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份!
上官无伋心里暗骂,无精打采地道:“那请问陛下,这个帮派里除了本帮主之外,还有人吗?”
“贫道不是人吗?”
“您也加入?还当我的手下?”上官无伋简直无语,“那接下来要招谁入伙?是内阁首辅还是兵部尚书?”
嘉靖盯着她。
在一般情况下,他的目光都处于神游状态,可一旦凝聚就如刀锋般锐利,让人胆战心惊。上官无伋与他对视了半晌,突然全身一震。
是他们!
难怪老家伙突然提出要建什么帮派,原来是为了……
看到她茅塞顿开的神情,嘉靖终于再次闭上眼睛,显然对这个机灵的丫头十分满意。他一向不喜欢把话讲得太明白,越重要的事情,他的表达就越是含糊。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可以依您的意思成立帮派,也可以邀您想邀的人加入,可是这个名字……”上官无伋十分不愿意地走到牌匾下,抬头看着那八个大字,脸上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呵呵……我不是说它不好,可是您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
有点……
“紫极长生九天宏教”,还真像是嘉靖的恶趣味。
唉!
皇帝是真龙,太子是潜龙,当二龙相见,其中一个必有Щщш..lā这就是笼罩了大明朝三十年的魔咒——“二龙不相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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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这条魔咒的是陶仲文。他原名曲真,与早年很受宠的方士邵元节是至交好友。一日,嘉靖去给父亲扫墓,邵元节身体不适,改有陶仲文陪同前往。这位高人很会把握机会,立即断言今日将有火光之灾,到了晚上,宫中果然失火。嘉靖十分佩服,立即封他为“寻封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一听就知道是嘉靖取的名),陶仲文从此平步青云,后来还做了礼部尚书。嘉靖十三年,皇长子朱载基出生两个月就夭折,陶仲文就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二龙不相见”的魔咒。从后来二皇子的死来看,这条魔咒还是十分灵验的。
父子见面,天经地义,难道皇家就能超脱于亲情伦理之外吗?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魔咒吗?
上官无伋可不这样认为。
像她这种人,吃过很多苦,做过很多坏事,甚至还害过不少人,根本不会相信鬼神之说。她敢肯定,两位太子的死若不是巧合,那就只能是人为的,绝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栗子小说 m.lizi.tw
其实这种怪事,并不是只发生在嘉靖身上,在整个大明朝,甚至每个朝代都在断断续续地上演。随便去哪个酒楼茶馆里听说书,像这样争权夺位、兄弟相残的故事还少吗?
所谓的“二龙不相见”,重点并不是相不相见,而是这个“龙”字。所有人都知道,“龙”是皇帝的代名词,象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摆了这么一个字在家里,还想兄弟有爱、家庭和睦是不可能的。太子身为储君,也就是“潜龙”,本来就要承受很大的风险。如果皇帝还经常见面,宠爱有加,那这个风险就要更大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室作为最特殊的家族,在享受“龙”所带来的尊贵与荣耀时,也背负着“龙”的诅咒。就像刘伯温敢断言大明朝不会超过三百年一样,陶仲文的这条魔咒也是建立在一定的历史规律上。
这些连上官无伋都懂的道理,聪明绝顶的嘉靖会不懂吗?他真的对这条魔咒深信不疑,为它忐忑不安了整整三十年?
不,不可能!
一个真正相信命运的人,他的眼睛绝不会如此的锐利和冰冷。小说站
www.xsz.tw从地方的小藩王到九五至尊,嘉靖果断的决心、冷酷的手段都证明了这一点。他死了两个儿子,他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把它看作是魔咒,他一定彻底地查过,也一定知道真相!
他明明不相信长生,也不相信魔咒,那他为什么又要表现地如此相信呢?
如果说他痴迷修道只是为了弥补内心的空虚,那他不立太子,不见儿子,又是为了什么?
“唉,其实海瑞有一点骂错了,”上官无伋叹了口气,道,“他在‘直言天下第一事疏’里写到‘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以父子’,这真是冤枉好人!”
“皇上确实不见两位王爷啊!”
“那是为了保护他们!他都死了两个儿子了,再这么闹下去,以后都没人送终啦!再绝情的人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吧?像臣子啊皇后啊,是死是活他可以无所谓,可儿子就不同了。到底身上流着他的血,将来还要继承皇位。你想,他本来是个小王爷,就是因为他的堂兄没有儿子,他才能当上皇帝的。他怎么可能允许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小姐的分析似乎也很有道理。”
“当然了!什么狗屁魔咒,连我都不相信,更别说是他了。死一个太子也就算了,连着死了俩,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朱载圳干的!”
“小姐这才叫冤枉好人吧?大皇子驾薨之时,景王还没出生啊!就是二皇子死的时候,他也还很年幼。”
“不是他,那就是他母亲!反正他肯定不是好人,瞧他这副德行!”
闻聚福微笑。
对于景王的多重身份,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听到景王被揭穿之后的奇怪反应时,他更是笑得十分奇怪。
“你到底笑什么啊,坐牢坐傻了?”上官无伋不悦地踢踢他的脚,“听明白我刚才说的事了吗?”
“皇上突然要小姐建一个帮派,还要招一些人加入?”
“错,是特定的某些人。”
“谁?”
“他没有说,但我已经猜到了。”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会放着锦衣卫不用,却来麻烦我这个外人,肯定只会是一件事。”
“就像上次的画一样?”
“是啊!他只剩两个儿子了,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心肝宝贝,总不能再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吧?可是这种事,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我看久了,觉得江湖人挺好玩的,突然想出这么一招。”
闻聚福是条成精的老狐狸,立即就明白过来:“皇上要通过这个帮会,从中调解两位王爷的关系?”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解释吗?”
“那小姐接下来要招揽的人,岂不是两位王爷?”
上官无伋苦笑:“皇上、裕王、景王,你见过哪个江湖帮会有这种架势?而本姑娘还光荣地成为这个帮会的龙头老大。”
闻聚福显然也觉得这件事匪夷所思,但他更关心的还是上官无伋,正色道:“裕王跟景王可不是简单的兄弟吵架,而是皇位之争。凭你一人之力,可以调解吗?”
“所以我才要再找一个人,为我出谋划策。”
“谁?”
“你猜呢?”上官无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最信任的、又会全心全意帮助我的人,你说还有谁呢?”
最后这句话,显然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大胆!你竟敢自作主张,泄露朕的密令!”不出所料,嘉靖刚一听完就勃然大怒,“立即到牢里把他杀了!”
上官无伋眨眨眼睛,露出一脸无辜:“可是我已经把他给放了,怎么办?”
“你有什么权力放他?”
“我没有,您有啊!”上官无伋晃晃手上的令牌,“您不是说,见令牌就如同见您吗?所以我就特地到牢里试了一下,真的很灵诶!”
嘉靖猛地盯着她,目光冰冷地..lā
上官无伋却似乎没有察觉,还悠哉游哉地道:“我知道,您给我令牌是方便我招裕王他们入伙。小说站
www.xsz.tw可是我人手不够啊!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您又不可能听我的命令,难道要我堂堂一个帮主主动跑去拉人吗?当然得找个人帮我分担一下了。”
嘉靖冷冷地听着她的狡辩。
“您建这个帮会的目的,不就是想换一种形式去调节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吗?只要有利于本帮团结又能保守秘密的人,经本帮主同意都可以加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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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还是盯着她。
“反正就这么定了!”上官无伋终于不耐烦了,大声道,“只要我一天还是帮主,一切都由我说了算!还有,你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本帮主吗?小心我开除你!”
对付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她这么一通火之后,嘉靖的目光终于不再盯着她了,表情也缓和了下来,似乎已经默许了。
“这才对嘛!”上官无伋得寸进尺,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在嘉靖面前坐了下来,傲然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帮自然也要有自己的规矩。你可以不必遵守,但绝对不能干涉本帮主的行动,明白吗?”
出乎意料之外,嘉靖这回倒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得意放肆的模样。
“你放心,闻聚福是我最信任的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我,他也绝对不会。更何况,他年轻时还偷了你家一点点东西,正好给个机会让他赎罪。栗子小说 m.lizi.tw”
“圳儿他们呢?”
“哦,你是说招揽他们入帮的事?还早,我已经让闻聚福去通知他们了,等三日之内他们交出投名状,再加入也不迟。”
“投名状?”
“就是加入帮派时准备的见面礼,以表忠诚。像你上次说的什么帖子,根本不行。哪有一帮之主主动去求别人加入帮派的,让人知道了我面子往哪搁?反正他们要想加入,就要准备一份让我满意的投名状。”上官无伋说着瞄了眼嘉靖的表情,又笑笑补充道,“当然了,我满意的,您也一定会满意的。”
嘉靖显然是懒得去计较她的态度了,只沉思不语。
这本就是件荒唐的事,或许也只有让荒唐的人采取更加荒唐的方法才能完成。更何况这个荒唐的丫头,同时跟他们父子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牵扯和渊源。如果世上还有人能替他做这件事,那一定非她莫属。
就在嘉靖差不多默许的时候,上官无伋突然又冒出一句话,让这位皇帝原本开始涣散的目光立即又凝聚起来,
“帮会的名字不行,太难听了。”
嘉靖猛然抬头看着她。
这可是禁忌中的禁忌!
“干什么?”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察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嘛!‘紫极长生九天宏教’,哪有帮派叫这种名字的?嗯……本来可以叫什么真龙帮的,可听着又太土。让本帮主再想想吧,决定了再通知你。”
说完也不管嘉靖有何反应,就这么施施然地去了。
管它是什么鬼差事,最起码还混了个帮主。能成为第一个对嘉靖这么说话的人,死也值了!
××××××××××××××××××××××××××××××××××××××××××××
两份投名状。
没有特定的形式,也不管是物是人,只要他们能拿出让人满意的见面礼,那就算过关了。
这也是上官无伋给两位王爷出的第一道难题。
幕后有嘉靖在,她不愁他们不肯加入。既然这个帮会是为了调节兄弟俩的关系而存在,那在一开始就要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至于具体怎么证明诚意,那就要靠他们自己去琢磨了。
以裕王的性格,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应该会很配合,可景王就很难说了。这位有着多重身份的四皇子,个性十足,实在很难猜测他会采取什么反应。
或许他会觉得很无趣,对此不屑一顾,把嘉靖的命令当作耳边风;也或许他会觉得很有趣,一高兴一兴奋,更加变本加厉地玩他的危险游戏。
总之碰上他就不会有好事!
上官无伋皱着眉从皇城里出来,正要考虑是不是该趁早溜之大吉,突然听到一道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短促,尖锐而刺耳。
上官无伋就如被闪电击中一般,全身猛地一颤,竟然动弹不得。
笛声!
熟悉而可怕的笛声!
笛声WWā
上官无汲只觉得心里一颤,体内真气一阵翻涌,就像被摄了魂一样,身体僵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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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反应,与当时的元泽林完全一样!
僵硬只持续了片刻,她立即就恢复了正常。惊魂未定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转角处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颀长的身躯,俊秀的五官,他的外形与她初次见到的冼无尘一样,高贵而优雅。可他那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里,却跟韩文博一样透着一道奇异的光芒,有一点温柔,又有点戏虐。
没有人能比他更复杂了。
尽管已经知道他的多重身份,但当上官无汲看到这个人时,还是显得很震惊。在这里面,她对韩文博恨之入骨,可是对冼无尘却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他的气质。现在突然把他们全部合在一起,任谁都会难以接受。
更何况,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支玉笛。
“这就是元泽林听到的笛声,是不是很熟悉?”他走至上官无汲面前,微笑道,“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被你打中吧?”
上官无汲没有说话。
这种怪异尖锐的笛声能让体内的真气一下涣散,身体僵硬,有点类似于血蝙蝠的“血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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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元泽林当时是被笛声干扰,身体暂时坚硬,所以才被我打中的?就像我刚才一样……
“不对啊!”她突然想起什么,全身一震惊讶地道:“当时我也听到笛声了,为什么我的身体没有僵住?难道笛声还能认人吗?”
“你猜呢?”朱载圳神秘地一笑。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是通过笛声来干扰人,那她当时的反应就该跟元泽林一样才对,怎么会毫无感觉呢?就算是她的体质特殊,对笛声免疫,但为何刚才又会僵住?还有朱载圳,他都不知道用这只笛子吹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难道这支笛子真的有灵性,可以根据主人的意愿对人进行区分?所以同样听到笛声,有的人能有感觉,有的人却没有?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笛子?
“猜不出来可以问我啊,不用这么苦恼。”朱载圳微笑着把手中的玉笛往她伸来。
“干…….干什么?”
“当然是送给你的,拿着吧!”
上官无汲愣愣地看着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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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朱载圳故作惊讶地道,“不是说好,只要我把‘凤鸣’拿来,你就不生气吗?才这么一会儿,你就变卦了?”
“这真的是凤鸣?”
“货真价实。”
上官无汲半信半疑地接过。
这支笛子晶莹剔透,乍看之下似乎是玉的。但拿在手里才发现是一种半透明的骨质材料,光滑坚硬,笛子末端刻着两个很小但结构复杂的字。
“这是什么?”上官无汲眯起眼睛,努力地辨认,“凤鸣?不太像啊!”
朱载圳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你看不懂?”
“我应该看懂吗?”
“连小篆都不认识,看来叶孤城对你的学习不太上心啊!”
上官无汲冷哂道:“我又不想害死自己的哥哥当皇帝,学那么多干什么?”
面对她的嘲讽,朱载圳只是笑了笑,目光下移落到她手腕的镶金白玉镯上,悠然道:“这么伶牙俐齿,我母妃可不太喜欢哦!”
“堂堂王爷,讲话这么轻佻,让她听到了才会不高兴吧?”上官无汲没好气地道,“没空跟你废话!见过闻聚福了吗?”
朱载圳点头。
“那你就该回去准备你的投名状,跑这来干嘛?”
朱载圳瞄了眼她手中的笛子,微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专门在这等你的吗?”
“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忘记以前的不愉快啊!”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凤鸣?就算是,我也不会用。”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马上就可以教你。”
“你在调戏我吗?再敢这么讲话,小心我取消你的入会资格!”上官无汲瞪了他一眼,“我要你们兄弟俩每人准备一份投名状,你准备了吗?”
“要什么样的投名状?”
“随便,只要你拿出一样东西,或者做出一件事,让我感受到你们兄弟和好的诚意,这就可以了。”上官无汲哂道,“当然了,至于你们是不是真心和好,那我就管不着了。只要做做样子,让你家老头满意就行。你这么会演戏,应该不用我教吧?”
“如果父皇满意,你有什么好处?”
“你应该问,如果他不满意我会坏处。哼,你是他的宝贝儿子,他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么说,为了不让你受罚,我一定要拿出点诚意了。”朱载圳沉吟道,“呃……那就她吧!听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上官无汲失笑道,“你不会还想用美人计吧?儿子给老子送女人,不太像话吧?”
“那弟弟给哥哥送呢,也不像话吗?”
“裕王?他身边会缺美女吗?”
“这个美女可不一样,听说皇兄对她可是一往情深呢!”
“哦?”
“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在苏州你不是替皇兄治病吗?当时她就在皇兄身边,还演了一出不小的闹剧。”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这位裕王情有独钟的美人,不会就是……
“她姓唐,”朱载圳神秘地一笑,“如果以她作礼,我亲爱的皇兄应该能够感受到我的诚意吧?”
上官无汲盯着他,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这位王爷还真是处处让人吃惊。
死亡贴有白帖黑帖之分,冥王座的杀手也随之分为两种:一是执行白帖任务的“索命者”,擅长追踪狙杀,一般为集体行动;二是执行黑帖任务的“幽冥使”,擅长潜伏刺杀,都是单独щā而上官无伋上次遇见的江邻月就属于第二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相比起索命者,幽冥使的数量就少得多了,但每个都有一技之长,能独单一面完成危险的刺杀任务。
例如……
“刺杀裕王?”
朱载圳不置可否,微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裕王身患奇症,每到冬天就要去苏州避寒,所以你就派人接近他,想趁他离京的时候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我就不能做个好人呢?或许我只是怕他旅途寂寞,找个人去陪他而已。”
上官无伋冷笑。
我早该猜到的!唐溪梦是奉命刺杀裕王,而在这个世上最有实力下这个命令的就是冥王座了。
她也是冥王座的杀手!
“说!”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住朱载圳的衣襟,冷冷道,“她是不是也跟江邻月一样,是你的女人?”
朱载圳愣了一愣,反问道:“谁告诉你江邻月是我的女人了?”
“我问的是唐溪梦!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朱载圳更加不解:“孩子?”
“少装蒜!你跟江邻月有一腿,难道跟唐溪梦就没有吗?别告诉我你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对那样的绝世美女也没兴趣。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晚你躺在我床上,我表现得还不够君子吗?”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怒道:“你还敢提!”
朱载圳既不躲避也不反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半晌,表情又缓和下来。
不对,不是他。
唐溪梦应该不是那种女人,当初她舍弃我的提议,不肯让飞雪当替死鬼,为的就是维护老哥的名誉,这说明她确实深爱着老哥。更何况…….
上官无伋瞄了眼他。
我怎么看,裕王都比这个混蛋要好上一万倍,唐溪梦怎么可能为了他而拒绝裕王呢!
“当你感到困惑或者生气的时候会眯着眼睛,那现在呢?”朱载圳微笑道,“你斜着眼看我,这又是什么?”
“是讨厌!”
“哦,”朱载圳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一个女孩抓着我的衣服,很凶地问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代表的原来是讨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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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油嘴滑舌,还能不能说点别的?”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唐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起先说要把她送给裕王,是不是真的?”
“我又不是人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那你到底想怎样?”
朱载圳没有回答。他脸上那抹不经意的笑容消失不见,目光变得很深沉,盯着她缓缓道:“在我回答之前,你最好明白一件事。现在的我既不是你认识的韩文博,也不是冼无尘,而是朱载圳。”
“我知道你是景王朱载圳,那又怎样?”
“我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人,更不会让人呼之者来挥之者去,如果你打算跟我拉近距离,最好已经确定自己的立场,并且保证永远不会更改。”
这种突然认真的目光让人很不适应,上官无伋有点不自然地道:“什……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跟我谈话?如果只是父皇的使者,我完全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更不会告诉你这么多秘密。但如果是别的身份…….”
“是使者!”上官无伋脱口而出。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确实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另一种可能。
朱载圳的嘴角又泛起一丝笑意,悠然道:“那你最好赶紧放手。一个小小的使者竟然掐着王爷的脖子,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并没有变,但上官无伋却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寒意。
她松开手。
朱载圳拍了拍被扯皱的衣服,平淡地道:“你们要的是诚意,对吧?唐溪梦是冥王座专门对付裕王的杀手,现在我放她自由,这份投名状可以过关了吗?”
“可……可以。”
“很好,那我就正式成为这个帮会的一员了。可以告诉我帮会的名字了吗?”
“紫极长生九天宏教。”
朱载圳愣了一愣,随即失笑道:“倒像是父皇的风格。裕王的投名状交了吗?”
“还没。”
“既然是互表诚意,那就不应该只由你一个人来决定,还要让对方点头才行。也就是说,如果裕王对我的投名状不满意,那我就必须重新准备。同理,我也要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随便,反正你们才是主角。”
“那就等裕王的消息了,有事可以到景王府找我。”朱载圳说着站了起来,“顺便告诉闻聚福,这个客栈从今天起还给他,他可以重新开张营业了。”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走了出去。
说实话,这位王爷的态度变得太快,快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没说错吧,”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转头往内屋的屏风看去,“他很奇怪,从那晚我揭穿他的身份开始就一直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吗?”有人在里屋回答了她的话。
“当然怪了,不然我要你躲里面干嘛?我特地把他带回客栈,就是想让你帮我观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姐听不出他是在表白吗?”
上官无伋一震。
“他喜欢你。但就像他说的,他不是呼之者来挥之者去的人,小姐要么拒绝要么接受,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可你也没有拒绝。你要他回答的问题和做的事都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关系,不是吗?如果继续这样含糊不清,你将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闻聚福从内屋慢慢地走出来,目光紧紧盯着她,沉声道,“说句小姐不爱听的,他并不是第二个寒枫。”
他并不是第二个{][lā}
如果说上官无汲完全听不懂这句话,那也未免也矫情。栗子小说 m.lizi.tw喜欢玩游戏的是景王,而出现的却是韩文博;对她有意思的是冥王座的少主,可吻她的还是韩文博。无论是灰衣人的十张死亡贴,还是冼无尘悠扬的笛声都流露出一丝暧#昧的气息,与韩文博时而温柔时而邪魅的态度相呼应。所以就算没有易容术跟君山银针茶的破绽,上官无汲还是能轻易地看穿他们的身份。
她在意的只是闻聚福说的话。
“他说我在利用朱载圳。我知道他喜欢我,所以有恃无恐。就拿唐溪梦来说,她怀了我哥的孩子,又是冥王座的杀手,换了是以前我一定会烦个半死,可现在却一点都不担心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朱载圳肯点头,这件事就能很轻易地解决。也就是说,我现在确实在利用他的感情,对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问我?”
“我不知道答案啊!”
“那你可以去问别人。”
“没有别人了。现在北京城里,除了你跟闻聚福之外也没人会听我说话。他们要么是我的仇人,要么讨厌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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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讨厌你。”
“可别人比你更讨厌!”
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让人无语了。俞祈信叹了口气,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竟然要找他诉说心事,他完全都能够想象上官无汲在人际交往中有多么失败。
“闻聚福说的是真的吗?”上官无汲垂着头,“我真的在利用朱载圳吗?”
“是。”
“那寒枫呢?一直以来,我也在利用寒枫?”
“是。”
上官无汲的头垂得更低了。
“闻聚福说,朱载圳是个很自我的人,他不会允许自己被人利用的。我必须赶紧表明立场,要么跟他划清界线,要么就真心接受。如果是前者,那我接下来还要接着提防冥王座,就连唐溪梦的下落也别想问出来。可如果我接受了,我就可以把他的力量变成我的,很多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说的没错。”
“那我要是假意接受,可实际上又不喜欢他呢?”
“你应该知道后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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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你。”
“我是说如果。诚意伯的预言,你忘了?”
俞祈信微微一震。
诚意伯就是开国功臣刘伯温的封号,这位极具传奇色彩的旷世奇才曾经预言大明朝的历史不会超过三百年。这个预言也是他心甘情愿投靠裕王的原因。上官无汲了解这一点,所以她这句话绝对是另有所指。
“你说过,咱们大明朝已经走过两百年,风雨飘摇、百病丛生。而你的愿望就是好好协助张居正,改变大明的现状,对吧?”
俞祈信看着她:“这跟刚才的话题有关系吗?”
“要想让张居正掌权,第一件事就是保证裕王能够顺利登基。而这个关键除了嘉靖之外,还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那就是景王朱载圳。所以换了是你一定会把握机会接近朱载圳。最好是想办法让他自动放弃皇位,如果实在不行就杀了他。反正在你眼中,江山社稷远比生命更重要。只要裕王能当上皇帝,然后张居正当上宰相,就算要你跟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可惜你不是我。”
“是啊,可惜的很。我这个人既不爱国,也没有什么民族精神,哪怕明天蒙古人就打进关来,我也无所谓。我才不会像你和张居正一样,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而冒险。我要的其实很简单,非常非常简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官无汲微微一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要的只是一句话。”她缓缓道,“只要你说不会再恨我,我马上就去杀了朱载圳。”
俞祈信冷冷地与她对视。
“说啊!在你心目中,大明朝的未来不是高于一切吗?瞿潭宇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要你放下仇恨,这样你都做不到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因为我杀了瞿潭宇。”
俞祈信冷笑道:“你连原因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放下仇恨!”
上官无汲一震。
俞祈信的目光变得十分冰冷,漠然道:“你要怎样对待景王都与我无关,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
上官无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冷漠的表情后又改变了主意,改由不经意的语气道,“我刚成立了一个帮派,想让你帮我取个名字。随便什么名,只要不是什么紫极长生之类的就行。”
“紫极长生?这个帮派里都有什么人?”
“能想出这样的名字,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哦......还有景王和裕王两兄弟。至于这个帮派是做什么的嘛,你应该很容易猜到。”
俞祈信沉默了片刻。
“那就叫……圣邪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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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邪盟。
随着嘉靖一脸不乐意地点头,这个天下间最特殊的帮派终于在嘉靖四十三年二月十八正式成立。它的出现或许改变不了父子三人的关系,但却是这位绝情的皇帝为了亲情而做的第一次努力。以皇位和权力为中心的争斗持续了数千年,当然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但这条笼罩大明朝三十年的“龙的诅咒”却要随着这三个字告一段落了。
又是裕Щщш..lā
守门的卫士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现出客气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当然认得这张标致的脸蛋,也知道她是裕王的客人,可以在白天自由进出王府,无须通报。所以一看到她走近,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请她进去,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在门口停了下来。
“叫裕王出来。”
守卫一愣。
“我说请裕王出来,听不清楚吗?”
守卫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道:“您是说,要…….要王爷出来迎接您?”
上官无伋甜甜地一笑:“有问题吗?”
“这……”
看着他们的窘态,上官无伋笑得更灿烂了。“为什么这么吃惊?让英俊潇洒的王爷出门迎接一个漂亮可爱的美女,这不是很正常吗?是你们的王爷不够帅,还是我不够可爱?”
守卫面面相觑,迟疑着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小姐还是先……”
话还没说完,上官无伋已经把手中的东西砸到了其中一个人脸上,“喏,拿去给他看!”
这是一枚崭新的玉牌,做工十分精致,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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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圣邪盟,不认字啊?”上官无伋不耐烦地道,“进去告诉裕王,本盟主在门口等他,随便他出不出来。”
真是!亏本姑娘还笑得这么甜,竟然没有一个买账的,真是浪费表情。
众守卫怀疑地看着玉牌,但他们显然还不想得罪这个无理的贵客,犹豫了片刻之后,只好派了一个人将牌子送了进去。
怪事发生了。
一盏茶后,一身白衣的裕王竟然真的徒步前来,身后只跟了一个年轻的黑衣武士。
“参见王爷!”
众守卫慌忙跪下参拜。
裕王一向深居简出,就连王府的守卫都难得见上这个尊贵的主子一面,更别说是一身便服地走到大门口了。从这里到内院光走路就要半个时辰,而他竟然这么快就赶到了,这个圣邪盟的令牌还真有面子。
上官无伋却是一脸失望。
“陆承风呢?”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裕王,迫不及待地问,“不是都由他陪你的吗?他人呢?”
裕王微笑道:“盟主要见的人,究竟是他还是我?”
“当然是……呵……当然是王爷您了。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无伋眼珠一转,笑着去搭裕王的肩膀,“几天不见,我可是想死……”
她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人那个年轻的黑衣武士拦住。
别在这碍事!
上官无伋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小的黑衣武士放在眼里,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改由抓着他的手腕,暗中加重力道。
以她的手劲与内力,足以轻轻松松捏碎一个人的手骨,但意外的是这个黑衣武士不仅纹丝不动,还隐隐有道强劲的内力从手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原来是个高手啊!
上官无伋终于来了点兴趣,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这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肤色略显黝黑,面部的轮廓很深,剑眉星目、颇为俊伟。虽然不及裕王的完美,但也自有一种刚毅的男性魅力。
“他是谁?”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话却是向裕王说的,“又是你手下那帮黑衣武士的首领吗?能代替陆承风来保护你,武功应该不差吧?”
裕王还是一脸淡淡的笑意,平静地道:“盟主出动令牌,不会只为了调查我的下属吧?”
“当然不是。”上官无伋这才认真看向他,“我是特地来提醒你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的投名状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交给我?”
“有劳盟主费心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想要准备到什么时候?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另外一个人早在两天前就交了一份不错的见面礼,你要是再不拿出点诚意来,就算我不生气,某人也会对你有意见。你知道我说的某人是谁吧?”
“多谢盟主提醒。”
与往常一样,这位王爷肤色洁白如玉,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双堪称勾魂夺魄的眼睛既深情又忧郁,十分迷人。
上官无伋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就永远都是这副神情吗?那个人交的见面礼与你有关,我也已经派闻聚福通知你了,你没收到?”
“收到了。”
“那你干嘛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要放唐……放那个女人自由啊,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我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现在不是用圣邪盟盟主的身份跟你说话,而是……咳,而是那个女人的朋友,你明白吗?”
裕王的表情还是没有一丝变化,淡淡道:“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如果盟主没有别的事,我就失陪了。”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内走。
“朱载垕,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给我站住!”
上官无伋岂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离开,伸手就抓向他的肩膀。
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上官小姐对吧?”年轻武士直直地盯着她,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王爷身体不适,请回吧!”
不等上官无伋说话,他的手腕轻轻一转,竟然巧妙地从上官无伋的手中抽离开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缓缓举到她的面前,“这是您的玉牌,请别忘了带走。”
上官无伋突然神秘地一笑。
就在笑容绽放的时候,另一道靓丽的身影从东面角落翻过围墙,无声无息地往裕王的背影追去。
——比什么?
——当然不是单纯的武功了,因为你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嘛!这次比的是你最擅长的暗杀WWā
——暗杀?
——对啊,身为冥王座的幽冥使,这个词对你应该不会陌生吧?比赛规则很简单,我们先后去暗杀一个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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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谁?
——北京城的第一美男子,名字的前两个字跟你的心上人一样。
——裕王?
——就是他,敢不敢跟我比?你放心,就算你失败被抓了,我也会守口如瓶,没人会知道你的身份。
——他是王爷,我很难接近他,但你却很容易,这不公平。
——我上官无伋是那种会占小便宜的人吗?我会把他引到王府门口,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总不会随时带着一队人马吧?我估计最多就是陆承风随身保护,只要想办法拖住他,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那你呢?
——我等你结束以后再动手。虽然我跟裕王认识,动手的机会比你多,但因为他刚被你暗杀过,警惕性一定很高,所以我行动起来会比你更困难,这样安排你觉得怎样?
——很公平。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就明日巳时,王府门口见。可别迟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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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陆承风是王府所有武士的主管,一向是他贴身保护裕王,既然他没出现那就表示他此刻不在王府了。现在是太平盛世,裕王自然不用担心会有乱军叛党明目张胆地攻打王府,他要防的只是刺客而已。所以王府的守卫与那些黑衣武士必定是分散在王府各处,重点是裕王平日常去的地方,而不是大门口。
所以这段路的警备是最薄弱的。
真是便宜那女人啦!
上官无伋先用略带妒嫉的眼神往门内看了两眼,这才悻悻地夺过玉牌。
“干什么?”她瞪着年轻武士,不悦地道,“我想跟他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王爷需要休息,上官小姐还是请回吧!”
“我要是不回呢?你是不是还要亲自赶我走?”
“在下不敢冒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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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哂道:“都把我像傻瓜一样挡在门外了,还说不敢冒犯?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只是个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还装神秘!你出来,本盟主陪你过两招。”
“在下学艺不精,不敢献丑。”
“武功差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平时是不是陆承风负责训练你?他只是个杀手,武学方面的知识哪有我渊博呢?我今天传授你几招,权当是送他一个免费人情了。”上官无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笑道,“身子骨还不错,基本功应该很扎实吧?只要底子够硬,学什么都很容易的。”
她是故意要拖住对方,好给里面的女刺客制造更多时间。可谁知这个不知名的年轻武士根本不买她的帐,转身就往门里走。
“喂!”上官无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道,“我在跟你说话,听见没有?你这是故意要给我难堪吗?”
年轻武士头也不回,冷淡地道:“在下奉命保护王爷,职责所在,还请上官小姐体谅。”
还软硬不吃?一个小小的武士都这么嚣张,摆明不把我这个圣邪盟的大盟主看在眼里。
“哦,你要保护裕王是吧?”上官无伋换上一副甜美灿烂的微笑,手指缓缓上移,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拉。
轻微的声音从骨骼内传来。
“真的不躲?”上官无伋微微有些意外,“你不怕我把你的胳膊扭下来?”
“上官小姐是王爷的贵客,在下不敢跟您动手。”
“竟然还面不改色?”上官无伋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惊讶地道,“你不会痛的吗?还是说你的毅力已经被训练到比钢铁还硬?陆承风训练武士真的这么严厉?太没人性了!”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力道却在继续加重。
年轻武士纹丝不动。
其他的守卫看看他,又看看一脸可爱笑容的上官无伋,欲言又止。
算了!那个女人进去也有一会儿了,不能白白给她那么多时间,这场比赛我还是想赢的。更何况,这个新保镖的右手也受伤了,等到我动手的时候就省去不少麻烦。嘿嘿……
心里笑得越阴险,她的表情就越无辜。
“我只不过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不躲。”她一脸担忧地道,“怎么办,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碍事。”
“那我就放心了。”她瞄了眼其他的守卫,又靠近半步,身体几乎就贴着年轻武士的背,聚音成束把声音直接送入他的耳内,“这可不是普通的脱臼,而是我自创的分筋错骨手。初学乍练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你不会告诉裕王,破坏我在他心中辛苦建立的形象吧?”
年轻武士还是一动不动。
“我真的好佩服你啊!”上官无伋的手指又缓缓移动,停到他的胸膛上,微笑道,“我也曾经被一个高人分筋错骨,很明白那是什么滋味。可离得这么近我都感觉不到你在颤抖,这份毅力都让我感动了。”
“如果没事,请上官小姐放开在下。”
上官无伋态度暧mei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你叫什么名字?只要我一研究出解法,马上就来找……”
她的表情很无辜,笑容也很甜美,说这句话时的声音更是温柔到了极点,唯一遗憾的是话还没说完,听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官无伋只好收起笑容,缓缓地握紧拳头。在她修长纤细的五指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只小小的纸蝴蝶。
闻聚福的这种“偷龙转凤”还真是很好用!
薄薄的几片纸再加一根细线,就成了这么一只美丽的紫色蝴蝶,连翅膀上的细节都很逼真,看起来栩栩如生,真是心灵手巧呢!
上官无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手中的纸WWā而她的对面,一身鲜红衣裳的江邻月正仰头望着明月,神情专注。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在楼顶上,而且是全城最高的钟楼。
“我们尊贵的王爷怎么样了?我说的没错吧,他是不是比你心上人还要帅?”上官无伋微笑着道,“你应该感谢我的,要不是我特地提醒不要看他的眼睛,你一定会被他迷住的。暗杀行动完成得如何?他有没有受伤了?”
“我没动手。”
“为什么?你可只有一次机会啊!”
“我知道。接下来到你了,只要你能给裕王造成任何一点伤害,就算我输了。”
上官无伋这才看向她,有点惊讶地道:“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可是冥王座最杰出的杀手啊!”
“杀手也有失败的时候。”
“你都没动手,怎么知道会失败?为了配合你的行动,我可是拼命拖着那个武士,把自己的美好形象都毁了!”
“那只是摆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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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啊,那个人武功不错的。既然他能代替陆承风当裕王的贴身护卫,自然有他过人的本事。”
“我指的不是那个人,而是护卫本身。”
上官无伋不解道:“什么意思?”
江邻月望着月亮,平静地道:“无论是今天那个武士还是陆承风,他们跟在裕王身边都只是个摆设。因为他们真正要保护的并不是裕王的安全,而是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江邻月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知道的,不然你不会这么好心地帮我制造机会,还让我先动手。”
“我一向都很好心……”上官无伋无力地为自己辩护了一句,表情转为凝重,沉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裕王有武功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邻月凝视着月亮,淡淡道:“你承认自己在骗我了?你费尽心思跟我比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试探裕王?”
“冤枉啊!我跟你比只是因为我想赢你,没有别的。”
“那就尽快行动吧!除非裕王还是毫发无伤,否则你就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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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她,摇头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还没动手就推断失败,这不是你的作风。”
“不是推断,我确实败了。”
“怎么败?他发现你了还是打伤你了?”
“他没有发现,但我也找不到任何出手的机会,对一个暗杀者来说,这就是彻底的失败。”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他真的这么厉害?连你这样经验丰富的高手都找不出一点空隙?我见过他很多次,我怎么没发现?”
“等你抱着杀死他的想法时,自然可以发现。”
上官无伋不再问下去,似乎陷入了沉思。
两人沉默了半晌,江邻月突然道:“我离开之前好像看到你搂着那个武士,是在占他的便宜吗?”
“哈哈,只不过是摸了一下胸口,这算什么便宜?不要告诉我,你跟朱载圳连这个都没达到。”
江邻月回头看着她。
“干嘛?”上官无伋故作惊讶地道,“真的没达到?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如果连这点亲密接触都没有,你怎么爱上他的?”
江邻月没有回答。
朦胧的月光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投进了乌黑的眼眸深处。她的头发很长,从香肩洒落下来,一直垂到了鲜红的裙子上。比起上官无伋的纯真甜美来,她的身上多了一丝柔媚的韵味,就像一朵娇艳的玫瑰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上官无伋瞄了眼她玲珑有致的娇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追问道:“你跟朱载圳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他的女人?”
“你想问的是我们有没有上过床吧?”
上官无伋一愣,有点尴尬地道:“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想这么问。”
江邻月注视着她,十分平静地道:“为什么这么在意?你的眼睛明明告诉我,你并不喜欢他。”
“哦?”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微笑“那喜欢的话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你的眼睛一样,透着微弱但却迷人的光芒?”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做朋友啊!不然我找你干嘛?我现在可是大盟主,重任在肩,怎么会无聊到陪无关紧要的人赏月呢?”
“如果你也伤不了裕王,我们的比赛怎么算?”
“不是说好了吗?如果平手的话就算你赢,到时候你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就好像上次你陪我演戏一样。”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对了,你的心上人事后没有怀疑你吧?”
江邻月从瓦片上站了起来。
“明晚此时,我在这等你的消息。”
“慢走啊!顺便帮我向你的心上人问好。这么晚了,他会不会没等你回去就先睡了?呀,说不定有另外一个美人正在他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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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这就是上官无伋与江邻月初次见面的时间。那个时候,这个美丽的杀手正奉冥王座少主之命刺杀冼无尘,而上官无伋则受韩文博所托来保护冼无尘。
当然,现在大家都已知道这三个男人其实都是景王朱载圳的化身,这场杀手与保镖的对决也不过是他安排的小小助兴节目。结果上官无伋因为旧病发作而惨败,也使她接下来可以顺理成章地装病。
聪明的王爷很难想到,这两个女人早在前一刻就秘密交过手了,更不会想到画舫上的那一幕只不过是输了的那个在陪赢的人演戏而已。
亥时末,上官无汲推开Щщш..lā
景王朱载圳把客栈包下半个月,但没到十天就走了,让闻聚福白白赚了大把黄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假寒枫相继离京,景王跟俞祈信也回到原本该待的地方,这个小院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因为不想被打扰,所以也没有伙计来点灯,到了晚上就黑乎乎一片,只能凭着一双天生的夜眼……
上官无汲一震。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院子中间的小花园前。线条深刻的五官,漠然中又透着冰冷的表情,十分眼熟。
“你怎么在这?”
“在下来取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今天早上,上官小姐从在下身上取走的东西。”
“呃?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在下不是来争论的,只要上官小姐归还东西,在下立即就走。”
“如果我不还呢?你是不是要留下来过夜?哦,我明白了。这就是裕王交的投名状对不对?派一个帅哥来陪我,这倒蛮有创意的。栗子网
www.lizi.tw可这好像有贿赂本盟主的嫌疑啊!”
——与裕王有关,又能跑来向她要东西的,自然就是今早在裕王府门口刚刚见过的年轻武士了。中了她的分筋错骨手,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撑到晚上,真是不简单呢!
年轻武士平静地道:“这是在下的私事,与王爷无关。”
“如果不是裕王的命令,那你是自愿跑来的了?不需要这么热情吧?我们才见了一次面而已。”
“那只纸蝴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请上官小姐还给在下。”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上官无汲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讶道,“你三更半夜站在我的院子里,就为了那么个破玩意儿?这应该是个姑娘送的吧?要是我也找个男人大半夜到她的闺房里守着,你会有什么感想?”
“在下说过,只要取回东西就马上离开。”
“可我已经扔了啊!”
年轻武士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扔在哪里?”
“我哪记得那么多,好像是一条水沟吧!”
年轻武士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大声道:“马上带我去找!”
“你也说是纸蝴蝶了,就算还没冲走,被水一泡也烂了,还怎么找?”
“你……”
“你的脸上终于有别的表情了?”上官无汲注视着他的脸,微笑道,“被分筋错骨的时候还面不改色,现在为了一只不值钱的纸蝴蝶,你就控制不住了?看来送蝴蝶的那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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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到底在哪?”
“你的手再不从我肩膀上拿开,它就真的要进水沟了。”
年轻武士立即松开手。
“这还差不多。”上官无汲拍拍被抓皱的衣服,慢慢悠悠地道,“你的手臂怎么样了?这分筋错骨手就跟蛊毒一样,只有下毒的人才能解。你要是自己乱来,这条胳膊可就废了。”
“东西在哪?”
“别急啊!实话告诉你,我原本想刺杀裕王,所以才故意对你下毒手,好让你不能妨碍我。不过现在我已经改主意了,只要你从裕王那帮我弄样东西,我就帮你解开分筋错骨手。”
“在下恕难从命。”
“等你听完以后再拒绝也不迟啊!”上官无汲神秘地一笑,凑到他的身边“我想要……”
后面的几个字,她直接送入了他的耳朵。
年轻武士顿时一愣:“就这样?”
“就这样,你办得到吗?”
年轻武士疑惑地看着她的笑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这怀疑的表情就知道你把我当坏人了。”上官无汲笑着伸出手,“你看这是什么?”
昏暗中,她手中的是一只小小的紫色蝴蝶。
年轻武士的眼中射出惊喜之色。
“一样东西换一只手再加一只纸蝴蝶,很合算吧?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给你其中一样,当作定金。你是想要蝴蝶,还是你的手呢?”
年轻武士拿过蝴蝶。
他用的当然是左手。
上官无汲又瞄了他一眼,眼神几乎是有点欣赏了:“蝴蝶是死的,晚一点拿回去也无所谓。可你的手却无时无刻不在痛着,这样你还要选蝴蝶吗?”
年轻武士没有回答。握着这只纸蝴蝶,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深夜造访,惊扰了小姐,在下告辞。”
上官无汲在黑暗中目送他离去。
真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还以为裕王的那帮黑衣武士都跟陆承风一样,是既没表情又没感情的冰山呢,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特例。想必做这只纸蝴蝶的姑娘,是个既温柔又贤惠的大美人。只要找出她是谁,这个痴情好男儿就被吃定了。
上官无汲的目光往皇城的方向移去。
那老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修道炼丹还是想新的道号呢?他手下的那帮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本事,单凭一只小小的纸蝴蝶就能找出别人的秘密?
不过那是他们的事,我只用等着看结果就行了。反正这个人中了我的分筋错骨手,应该会乖乖把我要的东西……
“唉……”
一道轻微的叹气声从身后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堂堂的圣邪盟盟主,又是偷东西又是伤人,这样可有shi身份。我皇兄那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呢?”
上官无汲的脸上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鱼儿似乎要上钩了。
声音是从左边第一间传..lā
虽然是夜晚,但要在上官无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房间还是不太可能的,这个人应该早在年轻武士之前就来了,完完整整地“旁听”了他们的对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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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当然就是景王朱载圳。
“你来干什么?”上官无伋冷淡地道,“你那天不是很酷吗?还让我自重身份,跟你保持距离。现在又死过来干吗?”
“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
“反正是这个意思。少废话,你到底来干吗?”
“有人送了件礼物给我,想请盟主过目。”
“别人送你的东西,关我什么事?”
“这份礼物不一样,只有经过盟主的批准才有意义。”
上官无伋明白过来:“是裕王送的?这就是他交的投名状吗?什么时候给你的?”
“两个时辰之前。我花了半个时辰来到这里,又花了一个半时辰等盟主回来和会完客,现在可能已经过了子时了,算不算太晚?”
“既然是给你的,那就以交到你手上的时间为准。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迫不及待地问,“他送了什么?是东西还是人?”
一向谨慎的裕王竟然差点超时,这也太不正常了。他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忙这份礼物,所以才会耽搁了这么久,她真的很好奇裕王会交上一份什么样的投名状。
“是样好东西,如果盟主喜欢也可以分你点。”
“分我?什……什么东西?”
“盟主打算隔着门看吗?”
上官无伋愣了愣,她犹豫了片刻,这才往那间房走去。她当然还记得,这是前段时间韩文博住的地方,现在他以朱载圳的身份出现,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灯光亮起。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朱载圳斜靠在茶几旁,一副悠闲惬意的模样。与他的皇兄一样,这位景王爷不仅长得俊美,而且还有一双十分独特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同时掺杂着冥王座少主邪魅、冼无尘的风度,以及皇子的高贵。
上官无伋的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虽然他扮演的每个身份都与她有过接触,可他真正的身份“景王朱载圳”对她而言却很陌生。栗子小说 m.lizi.tw每次看到这个人,她总是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盟主该看的是皇兄的礼物,而不是我。”朱载圳微笑道,“现在是子夜了,一个女孩子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盯着我,会让我误会的。”
上官无伋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移开视线,尴尬地道:“东……东西呢?快拿出来!”
朱载圳指了指茶几,上面有一个盒子和玉瓷瓶。盒子只有拳头大小,瓷瓶则要大一点,做工都十分精致讲究。
“这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上官无伋疑惑地走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一道清香扑鼻而来,弥漫整个房间。
这……这是……
“这是君山银针茶,产自岳阳洞庭湖,盟主有没有兴趣试试?”
“君山银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裕王就送你这个?”
“还有这瓶白鹤井水。”
“什么水?”
朱载圳微笑着道:“盟主没有听过吗?这要解释可得花点时间了。君山银针又名白鹤茶,传说在初唐之时……”
“停!你就回答我,这是不是裕王交的投名状?就一小盒茶叶和一瓶水?”
朱载圳点头。
“这……这也算诚意?”
“是啊!很有诚意,我也很喜欢。”朱载圳微笑道,“尤其是这瓶白鹤井水,得来不易。盟主要不要分点去泡茶?”
“自己留着慢慢泡吧!”上官无伋立即兴趣索然了,“反正是送你的,你喜欢就行。夜深了,王爷请回吧!”
“盟主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我还以为任何人只要见到了凤鸣,都会很好奇它的使用方法。”
“你肯告诉我?”
“当然,不然我送的就不是凤鸣,而只是一只普通的笛子了。盟主应该已经试过音了吧?
这支笛子是模仿宋朝的七孔玉笛,吹法稍微有些复杂。我先教你每个单音的用法……”
“什么单音双音?”上官无伋一头雾水,“还有,笛子上几个孔有差别吗?”
朱载圳一愣,惊骇地看着她,那神情就好像突然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你不会吹笛子?”
上官无伋摇头。
“那其他乐器呢?你不会连音律都不懂吧?”
“有问题吗?”
朱载圳还是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脸上现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没问题,我只是没想到,堂堂的白雪城大小姐,不仅不认识小篆,还连音律也不懂。凤鸣的威力全在它的笛声上,在你学会之前就拿着当棍子用吧!短是短了点,但它的材料特殊,应该还算结实。”
“你给我滚!”
“这是客栈,我又付了房钱,有什么道理要我滚呢?如果盟主实在不肯,那我只能去皇兄的府上借住一宿了,顺便说说他手下的武士遭人威胁的事。”
“你就住吧!慢慢喝茶,小心呛死你!”
“多谢关心。”
“哼!”上官无伋一声冷哼,一脚踹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变成谁,还是很讨厌!
“这是结合苗疆蛊毒和西域奇术养的虫子,三年才能培养..lā这种虫子雌雄各一只,放在一起养了三年,然后把其中一只弄死,风干保存起来,那另外一只就会悲痛欲绝,不忍相见。小说站
www.xsz.tw死的那只叫‘参’,活的叫‘商’。把‘参’放在人犯身上,‘商’就会往相反的方向逃去,离得越近,逃得就越激烈。
一般用于追踪的虫子都是通过气味相互吸引,虽然可以千里追踪,但却容易被人察觉,而这种虫子是反其道而行。人犯身上的是不会动的死虫,再多心的人也难以察觉。京城的范围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使用。
昨天老夫已经找来一名巧匠,把死虫藏入纸蝴蝶中,再分毫不差地重新弄好。除非那个人把蝴蝶拆开来看,否则不会发现虫子。到时叶姑娘只要带上活的这只,就能随时找到他了。”
——以上是薛御医的说明。在上官无伋装病的期间他曾经做过帮凶,把聪明的景王唬得一愣一愣的。凭这对神奇的虫子就可以推断,这个态度傲慢的御医一定大有来头。不知是嘉靖喜欢怪人,还是只有怪人才能和他相处,总之离他最近的那群人里没几个是正常的。
这对虫子的名字应该来自杜甫的那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给虫子取名都这么讲究,看来这个姓薛的不良御医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上官无伋把抽绳拉紧,防止这只叫“商”的小虫子跑出来,然后把平安符绣袋挂在脖子上。这么贴身藏着,只要里面的小虫子一有异动,马上就能察觉。
她在为嘉靖办事。
其实这很容易理解。成立圣邪盟是嘉靖提出来的,也是以他的意愿为宗旨。它要调节的不只是景王跟裕王的关系,还有嘉靖跟他这两个儿子的关系。
古往今来,皇子弑父的事断断续续有过。像隋炀帝杨广就是个例子,至于一代明君唐太宗李世民,只是在杀了两个兄弟后逼父退位,不算太狠。更何况嘉靖担心的还不止这一点。他就剩这两个儿子了,太子之位不可能永远悬着,如果他册封了其中一个,那另外一个会有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像他们的老祖宗朱棣那样,起兵夺位?再说了,万一他真的修成仙道、长生不死了呢?两个儿子是不是都能安安分分地当一辈子的亲王?
究竟要怎么对待儿子们,这对皇帝来说无疑是个大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像个慈父一样宠着他们,迟早有一天要酿出大祸,到时吃苦的是自己;杀了他们倒可以一劳永逸,可惜后继无人,到头来还要把江山白白便宜别人的儿子。对于嘉靖来说,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绝对不能忍受。那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对待那些大臣一样,把儿子们也牢牢地抓在手心里。直到嘉靖嘱咐自己要“多注意两位王爷的动静”,上官无伋才明白这个圣邪盟盟主有多么难当。
怪不得这么大方,拿那么大一块天然玉石给我雕刻令牌!
要想完全掌握两位王爷的动静,除了让锦衣卫充当探子之外,还要找一个王爷身边的人充当内线。对于景王,上官无伋还有待进一步了解,只好先从比较熟悉的裕王开始。原本还没决定从谁先下手的,谁知这么巧,冒出了个未知名的黑衣武士。
“裕王府的守卫是朝廷给的,当然在您的掌控之中,只是那些黑衣武士比较麻烦。偏偏这个人就是武士之一,他能代替陆承风来保护裕王,地位一定不低。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偷的是只没用的纸蝴蝶时,就知道我们的机会来了。一个大男人贴身带这种东西,想也知道是心上人送的。昨晚我已经试探过了,他把这破蝴蝶看得比命还重。只要我们能找出这个女人,他就完蛋了。”
嘉靖眯着眼,恍恍惚惚地点了下头。
上官无伋立即知道,这老家伙已经听进去了,而且感觉很满意。
“那裕王就交给我了,至于笨蛋朱载圳嘛……”她阴森森地一笑,“您更不用担心,他绝对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嘉靖似乎没有听见。
上官无伋又道:“我帮您做这么多事可不是免费的。说实话,我对您的两个儿子都有企图。在帮您做事的同时,我也可以利用您的力量去达到我的目的。不过您放心,我是绝对威胁不到江山社稷的。作为您的…….嗯,心腹,这个词不过分吧?就是您最信任的朱承砚,他都没有像我这样处理您的家事!您将来可不能恩将仇报,否则我做鬼都来这缠着您!”
嘉靖闭上眼睛,轻轻摆了摆手。
上官无伋又是微微一笑,这才退下。
——竟然默许了,看来嘉靖还真是有点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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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要的不多。
对于裕王,她首先要解决的是唐溪梦的问题。这是裕王的私事,她很难插手,唯有借助嘉靖的力量。然后就是他手下好久不见的某个人……咳…….这个放着以后再谈。
至于“笨蛋朱载圳”嘛,她要的就是一点:报仇。不管是黑衣小鬼的手臂还是在荒野上的那一吻,或者是那晚在景王府中那可恶的笑声,这些仇她都非报不可!
最后还有一件事,那是她一定会做并且绝对不会承认的事,那就是帮助俞祈信。这个白痴,以前看着挺聪明的,轻轻松松就把她整得很惨,现在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要为了那么幼稚可笑的理由留在裕王府。既然他的愿望是整个大明朝,那只要保证他跟张居正的才能可以得到发挥就行了,至于谁当皇帝都差别不大。
关键是景王朱载圳……
所以当江邻月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时,上官无伋的心里真是无限感慨。
不知是自己原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是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像跟嘉靖相处得久了,她也不自觉多了许多原本没有的本事。
外WWā
上官无汲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神采飞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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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许多人所说,她是个天生就会招惹是非的人,此时此刻,整个京师可能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忙的人了。首先,她是圣邪盟的盟主,一方面要在两兄弟间做和事佬,调节他们的关系;另一方面,又要帮嘉靖暗中监视他们,并采取某些不光彩的手段。其次,她是个别有用心的复仇者,一方面因为唐溪梦和俞祈信的而接近景王,希望与他搞好关系;另一方面又怀恨在心,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最后,作为最爱惹麻烦的上官无汲,她的血液里就流淌着不安定的因素,不怕世道险恶、只恐天下不乱。
这么多事纵横交错,想想就已让人心痒难耐。自从认识嘉靖之后,她的智商也增长了不少,到目前为止每件事还算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她感觉很满意。
正午了,该去看望那个年轻的黑衣武士了,还等着他的东西呢!要想赢江邻月,这可是关键。
“这位姑娘,请留步!”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等她转头,几个大汉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人身穿同样的缟素色衣服,领头的那个头戴尖帽,脚穿白皮靴。一看到他们,路人立即远远地躲开。
上官无汲停下脚步。
在北京城里,人人都认得这身打扮,他们是东厂的番役。只是她没想到,自己随便在路上走走也能惹上麻烦。领头的大汉笑眯眯地盯着她,其他几个的目光也毫不客气地在她的娇躯上游走。
“姑娘,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
“我们兄弟正在找一样东西,我怀疑它就藏在你身上。”大汉笑着靠近,几乎就贴着她的脸,笑着道,“要不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东西?”
“她问是什么东西!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我们要找的东西是机密。只要你跟我们走一趟,让我们搜一搜,不就清楚了?”
上官无汲彻底明白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想调戏我!来京城已经两个月了,见过锦衣卫,见过王爷,甚至还见过皇帝,可偏偏就是还没跟东厂打过交道。栗子小说 m.lizi.tw今天好不容易碰上,竟然还是这种情形。
“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个档头吧?”上官无汲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微笑道,“据我所知,东厂只能拿人,没有审讯的权力。就算我跟你走,那也要交给锦衣卫审问,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搜啊!”
“这样东西,是我们东厂要找的,不关锦衣卫的事。”
上官无汲失笑道:“你要找的是乐子吧?”
“哈哈,姑娘不仅长得甜,还挺善解人意啊!”大汉故意往她的脸上吹了口气,“现在就跟哥哥走吗?”
“可妹妹我还有事啊!要不等哪天有空,再叫朱承砚陪我去东厂逛逛?”
大汉终于发觉眼前这个甜美的小妞有点不对劲,全身一震,色变道:“你是朱承砚的女人?”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上官无汲笑道,“锦衣卫跟东厂虽然同级,可你跟他应该不同级吧?更何况,他的父亲成国公还是我叔叔的故交,如果让他知道今天的事,可能会很生气的。”
大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但目光已经不敢那么放肆和直接了。
东厂与锦衣卫关系密切,合称厂卫。与锦衣卫不同,东厂的首领是掌印太监,也称厂公或督主。因为太监跟皇帝比较亲近,所以在很多时候东厂的势力都在锦衣卫之上,并逐渐演变成上下级的关系。不过嘉靖在明朝的皇帝中是个特例,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宠信过任何人,就算是传说中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也是言过其实。
没有皇帝的宠信,官职再高的太监充实量也不过是个奴才,可锦衣卫的首领就不同了。现任指挥使是成国公朱希忠,出身尊贵。他的儿子朱承砚更是嘉靖面前的红人,圣眷甚隆。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档头,就是东厂的督主也惹不起这位公国府的大公子。
看着他惊恐的表情,上官无汲的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身形突然一动。众人只见一道流光闪过,甚至还没看清路线,她已经回到了原地,手中多了一把出鞘的刀。
离得最远的一名番役这才惊呼出声,急忙低头往腰间看去,刀鞘里的刀早已不翼而飞。
“别以为我是为了脱身才吓唬你,”上官无汲手指微一用力,将刀锋折下一小片,微笑着道,“我只是念在同僚之谊,不想跟你们动手。如果下次再让我碰上,小心我把你们给吃了。”
事事顺利,心情也愉快,她难免有些卖弄之意,就那么拿起刀锋的碎片,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轻轻吞了下去。
众人惊骇地盯着她,目瞪口呆。
“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也想吃?”上官无汲笑着抬起刀,“这还有很多,要不你们拿去分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逃窜,那表情比见到了恶鬼还难看。
东厂为嘉靖办事,她也为嘉靖办事,既然是同僚,那就不好大开杀戒了。先借朱承砚之名压压他们,再露这么一手,恩威并济,相信这群东厂番子以后不敢再放肆了。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上官无汲丢下刀,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有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她一边纳闷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找上门来,一边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去。
一道熟悉的红色倩影映入眼帘。
飞……飞雪?
飞雪是一个女孩的WWā
她是“火神”的孙女,也是唯一的传人。栗子网
www.lizi.tw“火神”去世之后,她与老仆人成德高相依为命。五个月前,她遵行火神的遗愿,前往苏州为裕王驱寒治病。在那里,忠实的老仆人惨死在乱箭之下,丢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上官无伋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真是冤家路窄!天下这么大,怎么偏偏就被她给撞见了?难道她知道成德高是我害死的,所以追到京城来报仇了?
她警惕地将飞雪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随即被另一个人吸引。
这是一个美貌的妙龄女子,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裳,乌黑柔顺的秀发一部分盘成简单的发髻,其余随意地洒落下来,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她身材高挑,背负一柄造型古朴的宝剑,亭亭玉立之中更透着一丝脱俗出尘的气质。
当她那平静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时,上官无伋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双漆黑的眼眸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最深处。她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气息,而这种气息上官无伋只在毕情和老爷子身上见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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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的武功已臻至化境,可与毕情那样的武学宗师相媲美了?
上官无伋不禁心中一凛。
飞雪正被刚才的那一幕震住,此时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她走来,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我看到你把刀片吞下去了。”
她的语气冷淡中透着关切,似乎不像是装的。上官无伋心忖难道她不是来寻仇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惊喜地道:“火姐姐,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今天刚到。”
“这么巧?那成叔呢?那晚我服了药就睡着了,不是你给裕王治病吗?为什么我醒来之后你跟成叔都不见了?问裕王他也说不知道。”
飞雪垂下眼:“成伯过世了。”
“啊!”上官无伋一副“震惊”的表情,“他老人家身体不是还很硬朗吗?怎么会突然……”
飞雪咬着唇,缓缓道:“他是被人害死的,我来这就是为了替他报仇。”
“是谁干的?”她“愤然”追问,又看了眼飞雪的表情,然后全身一震“醒悟”过来,沉声道,“是不是跟裕王有关,所以你才不辞而别了?”
“成伯是遭人陷害,被裕王的守卫射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我不知道,那个用‘御血**’害死成伯的人是不是跟裕王有关。”
“御血**?”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这一回,她是真的感到吃惊了。以飞雪的阅历怎么可能知道御血**?难道是陆承风或者裕王告诉她的?
“我也不清楚。当时成伯的手中握着一把魔剑,根据宋姑娘的猜测,那应该是一种叫作‘御血**’的邪门武功。”飞雪说着指着一旁的女子,向上官无伋介绍,“她叫宋之绮,是我不久前结识的。宋姑娘正巧也要来京城,所以我们就同行了。”
“哦……”上官无伋神色复杂地看向她,“宋姑娘真是厉害,单凭火姐姐的描述就知道是什么武功。这个‘御血**’怎么都没听过?很厉害吗?”
宋之绮微笑道:“我只是胡乱猜测罢了。‘御血**’是天魔教失传的武功之一,通过自伤来提高功力,也可以用血来控制兵器,使人或兵器成魔。根据飞雪姑娘的回忆,当时成伯所拿的应该就是一柄被‘御血**’控制的魔剑。”
上官无伋心里冷笑。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飞雪这丫头果然是来寻仇的!既然你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了。
“世上真的有这种武功吗?那我可要好好听听了!”她转向飞雪,“火姐姐,街上人多口杂也听不清楚,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你放心,成伯是火神最亲近的人,也是我从小就认识的,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飞雪立即对宋之绮道:“宋姑娘不是还有事要办吗?那我们先走了。”
宋之绮微笑道:“我要办的事与一个人有关,还希望飞雪姑娘能够成全。”
“你要我帮忙找人?能不能等过几天?”
“不能。”宋之绮平静地道,“我现在就要找到她,并且跟她单独谈谈。”
飞雪疑惑地看着她,还没开口问个明白,上官无伋就叹了口气。
“唉!火姐姐还是老样子,江湖阅历一点都没进步呢!”她叹着气,无奈地道,“难道你听不出来,这位宋小姐要找的人其实就是我吗?”
飞雪一震。
宋之绮还是一脸平淡的笑容:“不错,我要找的就是这位上官小姐。”
“你们……”飞雪看看她,又看看上官无伋,脸上突然现出一种既震惊又伤痛的表情,“你们是朋友吗?”
“不,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向上官小姐请教。如果飞雪姑娘能够先把她借给我片刻,我会感激不尽。”
宋之绮说着也上前一步,稍稍偏转娇躯,避开了飞雪的视线,樱唇轻启,聚音成束,将接下来的话直接送入了上官无伋耳内:
“刚才的‘吞剑之术’也是天魔**的一种,对吧?”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猛然盯着她。
“宋姑娘……”
飞雪正要再说什么,上官无伋已经一把挽住了宋之绮的手臂,笑着道,“我也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宋姑娘,火姐姐刚到京城,就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晚些我再找你!”
她不由分说,拉着宋之绮就往街道旁的小巷走去。
这个姓宋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飞雪是来报仇的!
她早知道是我害死了成德高!
记得在酒楼里第一次见面,她们就大打了一场,上官无伋就曾经用过通体乌黑的碧..lā成德高死的那晚,手中握着的也是这把剑。栗子小说 m.lizi.tw若换个反应快的人,当时就能猜到是她暗中捣鬼了。只是飞雪初出江湖没有多少阅历,再加上当时悲痛欲绝,所以没有联想到她的身上。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再激动的情绪也该平复了,飞雪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想起一些以前没有在意的细节。
害死成德高的剑是上官无伋的,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再加上听了有关“御血**”的解释后,她更是深信不疑了。
几个月不见,没想到飞雪这丫头还真长进了不少,竟然也学会不动声色了!看她这情形,应该是想等待最佳机会再动手了。
上官无伋冷笑。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瞒我?既然你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就别怪我不顾火神的传艺之恩了。等将来你下了地府,再跟他老人家慢慢诉苦去吧!
既然已经动了杀机,那上官无伋就不打算再拖了,省得夜长梦多。她立即将计就计,提出要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一旦独处,北京城里恐怕就要少一个妙龄少女,多一具死尸了。
可惜她忽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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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当四周没有任何外人时,上官无伋第一句话就说出了内心最大的疑问。她实在很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飞雪姑娘已经介绍过了,我叫宋之绮。”
“你故意支开飞雪,想干什么?”
“上官小姐是聪明人,又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你知道我要杀她?”
宋之绮笑了笑,道:“每个人动了杀机之后,无论表面多么不动声色,身体还是会出现一些反应,尤其是修炼过天魔**的人。不过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你也学过?”
“天魔**失传已久,我只是碰巧听过而已。不过上官小姐的情况有些特殊。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个特殊法?”
“与人一样,武功也有正邪之分。一般情况下,它们是不能相溶的。我能感应到,上官小姐修练的是至上至玄的道家心法。正邪不两立,你再学天魔**,会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哦?这么说我是个魔鬼了?”
“不。上官小姐呼吸平稳,气脉悠长,内力已臻至化境。如果你能再调节一下心境,就算得上是道家武学的宗师了。”
“你说的是自己吧?听你说的头头是道,不会也跟我一样练的是道家心法吧?”
“跟天魔**一样,我只是碰巧听说过。”
“你碰巧听说的东西还真多啊!”上官无伋哂道,“我是动了杀机了,你想怎样?帮她对付我吗?”
“我不会插手别人的私事。但既然有缘相逢,我也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如果你真想她平安,就该劝她别来京城!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了,明白吗?”
“她来京城是为了找裕王。”
“哦!”上官无伋笑道,“原来她是来打听我的行踪的。这样也能被她撞见,运气不错啊!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忙着报仇了?如果我不小心杀了她,也属于正当防卫吧?”
“上官小姐能不能放她一马?”
“你说反了吧?现在是她不肯放过我啊!”
“她是无辜的,却因为你吃了很多苦。难道就不能对她手下留情吗?”
“这话你留着对别人说去吧!本姑娘不吃这一套。你要是真这么慈悲,就去好好开导开导她,让她找个远点的地方躲着,这辈子都别在我面前出现。”
宋之绮苦笑道:“真的没有办法让你改变主意?”
“除非我不叫上官无伋。”
“天下间有没有人能让你改变主意?”
“或许有,但肯定不是你。”
宋之绮微笑道:“那就是说,你还是会卖某些人的面子了?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二?”
“就算我告诉你,你有办法让他们帮你吗?”
“至少我可以试一试。”
“你还蛮自信啊!”上官无伋冷笑道,“不过可惜,我不会卖任何人面子的,就算你请出天皇老子也没用。这是飞雪自找的,怪不得我心狠手……”
她突然停了下来。
脖子上的平安符绣袋正在颤动,而且越动越快,说明里面的那只小虫子正在拼命跑动,想从袋子里逃出来。
这是薛御医交给她的,为的是跟踪裕王的那个年轻武士,找出他的心上人。现在虫子跳得这么厉害,难道是他正在靠近?
宋之绮立即就察觉了她的异样,识趣地道:“姑娘若有事,就请便吧!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
“我可不想见你!”
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说完,身形一闪已经出了巷子,往左边的街道追去。
——袋子颤动的方向就是虫子逃的方向,只要顺着相反的方向去追,一定就能找到年轻武士。这里是外罗城,与裕王府相隔甚远,他跑到这种地方很有可能要与佳人相会。
追过两条街,一辆华丽的马车迎面而来,进入了她的视线。
虫子跳得更厉害了。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如此讲究的马车,看来这位心灵手巧的姑娘还是个大家闺秀啊!
晴雨阁?
上官无汲揉揉眼睛,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的豪华..lā
外罗城是新建的,人口密集、商业繁华。栗子网
www.lizi.tw很多京城富商都跟闻聚福一样,选择在此开设新铺,“大老板”沈昌就是其中之一。晴雨阁是他旗下最有名的青楼,与雅鉴斋一样都是他重视的生意。原先的晴雨阁位于内城的西市,虽然装潢极尽奢华,但规模不大。搬到外罗城之后,没有了地皮的限制,晴雨阁俨然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青楼之魁。
现在大家都已知道了,上官无汲虽是圣邪盟的盟主,可嘉靖却是幕后的摄政王。她的任务不仅是调节裕王跟景王的关系,还要帮老家伙盯着他的两个儿子。而这个碰巧被她偷了纸蝴蝶的年轻武士就成了她要拉拢的裕王府内线。
若想要挟一个人,首先就要找出他的弱点,而这只纸蝴蝶就是最好的线索。所以上官无汲一看到马车,就打定主意要追踪到底。如果马车驶进私人的宅子,那她就容易查出是谁家的小姐。如果马车停到酒楼之类人多的地方,她就得暗中尾随,直到看见这位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可她却远远没有料到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马车进了人多的地方,可她却偏偏追不得!
就算没听过晴雨阁的大名,但看到门口这么多的香车宝马,以及随风飘来的歌舞之声,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方了。栗子网
www.lizi.tw以她的轻功,任何地方都能进去,可青楼却是唯一的例外。
——如果一个女孩子冲进青楼,肯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到时候还怎么跟踪年轻武士呢?
唉,这回真是失策哩!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淑女呢,没想到竟是个婊子!亏那个武士还一副痴情好男儿的模样呢!
上官无汲冷哼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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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还在动。
平安符绣袋是贴身藏着的,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都能很清晰地感应到。从晴雨阁离开之后,往裕王府而来,袋子的颤动就逐渐变弱,中间有一段还完全停止了。可快到裕王府的时候又开始动了起来,比跟着马车的时候还要动得厉害。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破玩意,到底准不准?这里是裕王府啊,而那个年轻武士却在晴雨阁风liu快活呢,没事动什么动?
“裕王到底来不来?再不来我走了!”
“小姐请稍候片刻,王爷马上就到。”
哼!婆婆妈妈,真不像个男人!
上官无汲抓起茶杯,像喝烈酒一般将香茗一饮而尽。
她此刻的心情郁闷中带着烦躁,与今早出门时的好心情形成很大反差。错略地回忆了一下中间发生过的事,始终找不到心情变差的原因。
因为被东厂番子调戏吗?不可能,一群小瘪三,老娘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因为飞雪吗?也不可能。她的功夫其实还行,但要想杀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因为追丢了马车?更不可能!现在有嘉靖在背后撑腰,想找出个妓女还不容易吗?
那我到底在郁闷什么呢?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上官无汲抬起头,看着美丽高贵的王爷走进来。
是的,他是该用美丽来形容。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闪着美玉般的光泽,一双深沉忧郁的眼睛散发着勾魂夺魄的魔力,比少女还娇嫩的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抹优雅温柔的笑意,这位王爷的美丽足以令人窒息。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听了江邻月的话之后,她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观察裕王。刚才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普通,不像拳脚高明的人那么厚重,也不像轻功高明的人那么飘忽,但上官无汲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步的节奏与力道都是分毫不差。
一个常年被顽疾所苦的人,下盘竟然这么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那诡异的寒症又是怎么得来的?这位三皇子身上的秘密可一点都不比他的弟弟少。
“你终于死出来了?”上官无汲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傲然道,“下次再要见我,就预约了到客栈去找我,明白吗?”
——不管心里怎么疑惑,她是绝不会表现在脸上的。好歹连嘉靖都“夸”她城府深呢,哪是飞雪那样的雏儿可别。
裕王没有说话。他从进来之后就站着不动,表情平静而凝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干吗?”上官无汲这才察觉到他的异样,不解道,“你特地派人把我找来,到底有什么事?”
也许是做贼心虚,一看到这种严肃的气氛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要知道,她不仅教唆江邻月来刺杀裕王,还暗中威胁他的贴身侍卫,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被裕王知道,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上官小姐现在还想杀我吗?”
上官无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苏州时,你故意封住我的穴道,想借飞雪姑娘之手杀了我。你还将入魔的碧水剑交给成德高,导致他们两人与守卫起了冲突。现在呢?你还是一样想要杀我吗?”
“你别血口喷人啊!”
裕王淡淡地一笑,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就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杀我的理由并不是唐姑娘,而是你的义兄叶孤城,对吧?”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原来他知道!
难怪他不想见我,不想跟我扯上太多的关系,原来是因为这个!那次我被唐溪梦毒倒,险些丧命,当时裕王在门外,就因为他提到了“上官无伋”这个名字,我才捡回来了一..lā照这样推断,他是早就知道我在屋里了,所以不动声色地救了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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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为什么还能忍我这么久?而且一直以来对我还不错……
“我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既不想暗示自己有多大方,也不想让上官小姐难堪。”
“那你想干吗?”
“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求……求我?”
裕王点头。
“没听错吧?你这么神通广大,连我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再说了,如果真有什么事能难倒你,找我也没用啊!”
“这件事是关于飞雪姑娘的。”
上官无伋总算有点明白了:“她来找过你了?”
“她还没来,但我知道她已经到了京城。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又怎样?”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她是来找我报仇的,你担心个什么劲?如果她来了,你就派人通知我。哼!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长进。”
“飞雪姑娘是无辜的,希望上官小姐能看我的面子,放她一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上官无伋心里那股郁闷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冷哂道:“凭什么不是她放过我?你们一个个跑来劝我,这算什么意思?她是无辜的,那我就是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恶魔了?”
裕王微笑道:“一个个?这么说除了我之外,已经有人劝过上官小姐了?”
“一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看她就讨厌!”
“是宋姑娘吗?”
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也认识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宋姑娘来找我的,在那之前,我并不认识她。”
“她找你干吗?不会就为了飞雪的事吧?”
裕王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以为她是谁啊!”上官无伋冷哼道,“竟敢来管我的闲事,她吃饱了撑着吧?连不认识的人都敢找,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宋姑娘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奇女子。”
上官无伋怪异地瞄了眼裕王,嘲讽地道:“第一次见面就让你有这么高的评价,真是难得啊!”
“我们只是随便聊了聊。她说的没有错,飞雪姑娘是因为我才去苏州的,成德高更是死在我的园子里,我必须为此负上责任。”
“怎么负责?你不会想杀了我吧?”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他,“我可是圣邪盟盟主,有皇命在身的,别胡来啊!”
裕王失笑道:“如果我真想伤害盟主,就不会用‘求’这个字。”
“你真的想求我?”
“不错,只要上官小姐能卖我这个人情,我一定会竭力报答的。”
“就为了一个刚见过一次的女人,你就低声下气地求我?这个宋……宋之绮对吧?她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宋姑娘只是就事论事。”
“那你们就慢慢论去吧!”上官无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用极度恶劣的语气道,“为了这种破事就把我叫来,你是不是有病啊?”
“上官小姐真的不肯考虑?”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想要我坐以待毙、以德报怨,门都没有!”
裕王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的一个贴身侍卫。”
“你的侍卫关我什么事?”
“他叫路寒云,昨天被人打伤了。伤他的人用的是自创的分筋错骨手,只有用特殊的手法才能解。
对方提出了条件,要他从我身上拿一样东西去交换。”
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吗?不会想让我帮忙吧?都说要用特殊的手法才能解了,我就是想帮,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宋姑娘已经把他的手治好了。”
“不可能!”上官无伋脱口而出,“除了戚继光,没人能解开我的分筋……咳咳!她……她真的解开了?那个宋什么的,真的这么厉害?”
看着她既心虚又不服气的表情,裕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做了个手势,一旁的侍女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盘子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锦囊。
“给……给我的?”上官无伋疑惑地拿起锦囊,打开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这是上官小姐要的东西,请收好吧!”
“那个武士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或许他不喜欢撒谎。”
上官无伋尴尬地笑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他现在人呢?你不是说宋之绮治好他的手,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哦,原来他已经回来了。难怪这只虫子跳个不停哩!
“还有!”她盯着裕王,表情有些怪异,“你为什么突然提起我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随便说说,上官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我还有事,失陪了。”裕王平淡地说着,又望了上官无伋一眼,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其实你比宋姑娘可爱,真的。”
他在上官无伋惊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终于知道为什么郁闷了!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宋之绮,见识广博、精通武学,就连最神秘的“天魔**”她都了如WWā长得漂亮,谈吐不俗,连只见过一次的裕王都对她欣赏有加、另眼相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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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轻轻松松就破解了我的独门手法!这样的奇女子,能不让人讨厌吗?
上官无伋气呼呼地往聚福客栈走去。
宋之绮摆明是要管我和飞雪的闲事。管就管好了,有本事跟本姑娘单打独斗啊!可她偏偏不动手,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改变主意,真是做梦!裕王已经失败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找谁!
哼!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角色,拽什么拽?等我查出你的底细,再慢慢找你算账!
“小姐!小姐!”
焦急的声音传来,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呢,一个肥胖的身躯就从旁边直冲过来,一把就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
“闻聚福?”
上官无伋不解地看着他。前面不远就是聚福客栈了,他这个大老板不好好在店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干吗?看他这模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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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小姐,你又闯什么祸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他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两句,上官无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道:“我干什么了?”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了!你哪不好玩,干嘛偏偏惹上他们!”
——闻聚福只有极度高兴或者极度惊慌的时候才会直呼“你”“我”,平日都是“小姐”“属下”的说着,看来事态还真是蛮严重了。
“他们是谁?”上官无伋一头雾水。
“当然是瞿家的人!”
上官无伋一颤。
“你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瞿家的人,这你总明白吧?”闻聚福还在继续,“就算有什么事,你也该主动避开……”
“停!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聚福这才愣了一愣,表情从焦急变为疑惑:“你真的没有惹他们?”
“我连面都没见着,怎么去招惹他们?”上官无伋没好气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他们攀关系。栗子小说 m.lizi.tw这点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那瞿天华为何派弟子来找你?”
上官无伋心里一惊:“真……真的?”
“对,是他最得意的大弟子,还是以光华武馆的名义来的。人已经站在客栈门口等了半个时辰了,看那情形是重要的事。”
上官无伋的心里也是没底,连声音都不由地哆嗦起来,“来……来就来,去看看不就知……知道了。”
闻聚福低头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两人急忙往客栈走去。
“小姐,你真的没跟瞿家起冲突?”
“你有完没完?我还不想看见他们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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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个熟人。
当日上官无伋闯入光华武馆,还打伤了两个看门的,有一名青年对她打出威力十足的一拳,曾引起她的注意。要不是瞿天华与闻聚福及时出来,他们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原来他是大弟子,难怪有这么好的身手。不过他显然对上官无伋没什么好感,板着脸传达了瞿天华的话之后,就大步地走了,连都茶都不喝。
上官无伋可没有心情去管他的态度。自从听了瞿天华的话之后,她就一声不吭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脸上红一片白一片。
她快被气疯了!
“瞿天华以光华武馆的馆主之名,要小姐放过一个叫飞雪的姑娘?”闻聚福沉吟道,“这个飞雪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瞿大英雄为她撑腰?”
上官无伋咬着牙道:“不是她,是宋之绮!”
“宋之绮?这又是什么人?”
“什么!你不知道?”上官无伋失声道,“我特地回来就是找你打听她的底细,你竟然不知道?”
“属下从未听过这个人,是不是刚出道的?”
“一个刚出道的黄毛丫头却能请得动瞿天华,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她真的大有来历,属下应该有所耳闻才对。她的年纪跟小姐差不多吗?身手如何?”
“没直接交手,不过她把我的分筋错骨手给破解了。那可是我从戚继光那学来,独门秘技、天下无敌啊!”
闻聚福也是一脸不可自信的表情,沉吟道:“这么说来,这个宋之绮还真是高深莫测了。那小姐有何打算?那个飞雪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她是个仇人,随时会找我拼命的。我当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可瞿天华都已经出面了,以他在江湖中的身份威望,要保一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何况他是以光华武馆的名义来的,如果小姐真要对飞雪不利,势必要跟他起冲突。”
“都是宋之绮这混蛋!我饶不了她!”
“以瞿天华的个性,事情绝难善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姐这次还是卖他这个面子吧!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这事……”
“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会处理。”上官无伋一脚踹开院子,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小姐!小……”
“别吵了!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晚上还要……”
一个颀长的背影映入眼帘,她突然全身一震,声音嘎然而止。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竟会看到这个人!
小院的中间是一个小花园,在花园中的几株寒梅旁有一张石桌,两个人正..lā其中一个年轻俊美、高贵优雅,正是冥王座的少主、景王朱载圳,而他的对面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却是……
上官无伋呆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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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彻底底地呆住。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会见到这个人!
闻聚福也看到了这位老者,但他显然并不认得。他只是从上官无伋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疑惑但警惕地打量着他。
他们两个反应各异,可下棋的两个人却是一脸悠闲。老者笑道:“有帮手来了,我这盘棋应该不会再输了吧?”
朱载圳瞄了眼上官无伋,亦笑道:“就这帮手,还是算了吧!一个连音律都不懂的人,棋艺再高也有限。对了,她还连小篆都不认识呢!”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
她根本已经忘了怎么说话了。
闻聚福反应迅速,立即就堆上了他的招牌笑容,笑呵呵地上前两步:“闻某不知有贵客驾临,失礼失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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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微笑道:“闻老板来得正好,老前辈正等着救兵呢!”
“王爷这么说可是折煞小人了!闻聚福只是一介粗人,怎敢班门弄斧啊!这位老先生是……”
“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朱载圳说着往上官无伋一指,笑道,“问她吧!来找她的。”
闻聚福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上官无伋又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往两人走去。
“连谁都不知道,你也敢跟人下棋?”她瞪了朱载圳一眼,没好气道,“快滚出去,别骚扰我的客人!”
老者微笑道:“这位公子还没请我喝茶呢,岂能让他说走就走?”
“对,差点忘了。”朱载圳笑道,“反正这盘棋老前辈也输定了,不如让晚辈向闻老板借副茶具,就在这里泡茶如何?”
老者微笑着道:“好主意,正好可趁泡茶的时间聊几句,但不知上官小姐意下如何?”
三人一起看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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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脸上的肌肉又僵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到屋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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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亲手泡茶,选的自然是他最爱的君山银针。
君山银针是黄茶中的极品,原名“白鹤茶”,因为颜色金黄,形似黄雀的翎毛,所以别名***黄翎毛***。
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
说到泡茶,闻聚福也是此道高手。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个,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朱载圳,似乎对这位个性十足的王爷很有兴趣。
“王爷喜欢君山银针,是因为它的香味很特别吗?”他突然开口。
朱载圳微微一愣:“闻老板怎么知道我喜欢?”
“呵呵……小姐偶尔会告诉我一些小秘密。”
“她怎么知道的?就因为裕王昨晚送的茶叶?”
“当然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她怎么能看穿韩文博的身份。”
朱载圳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告诉她的吗?你找到了‘毒蝎子’叶红霜。”
“呵呵……这事就不提了,小人吃了几天牢饭,也算是给王爷赔罪了。”
朱载圳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在那之前她真的就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闻聚福装糊涂,“王爷指的是韩文博还是君山银针?”
“这两个有关系吗?”
“连王爷都不清楚,小人又怎会知道呢?”
朱载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思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依然轻快而明朗,十分独特。
这种熟悉而悦耳的笑声对某人来说可是要命,会被迫回忆起一些郁闷的事。
果然,笑声刚响起,房门就被人重重地踹开了。上官无伋沉着脸走了出来,骂道:“泡个茶有什么好笑的?那么无聊就回家笑去!”
“我们聊聊天都不行吗?”朱载圳瞄了眼闻聚福,悠然道,“闻老板现在也是圣邪盟的人吧?我们感情深厚,你身为盟主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闻聚福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头对着门内,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扬声道:“晚辈上官无伋,有请‘兵王’品茶。毕老前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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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兵之王”毕情,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半年前被一名神秘人打伤,一直留在老爷子的故园山庄休养。最近兵王伤势痊愈,原本打算过两天就走了。但今日故园山庄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不仅老爷子热情地请她住了下来,就连“兵王”也高兴地暂时不走了。
这个客人就是宋之绮。
闻聚福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瞿天华、兵王、老爷子都已相继开口,上官无伋还能说什么呢?
——还未动手就让她心甘情愿地改变主意,看来面子最大的既不是瞿天华,也不是兵王和老爷子,而是这位能同时请得动他们的宋姑娘了。
江邻月是冥王座的杀手,按理说她与上官无汲是敌非友,她们为什么会私下见面呢?她并不是个幼稚的人,也不像上官无汲那么喜欢惹是生非,可她为什么肯玩这种既无聊又危险的游戏呢?
答案很简单:她喜欢..lā
第一次见面,她看上官无汲的眼神就说明了这一点。栗子网
www.lizi.tw她之所以对上官无汲特别关注,并不是因为喜欢上官无汲,而是因为景王朱载圳。在她心中早就不自觉地把上官无汲当成了对手,无论对方出什么怪招,她都会照单全收。这种心情说简单也复杂,说复杂也很简单,只是情敌之间的嫉妒而已。
而这一点,正是上官无汲复仇大计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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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江邻月放下锦囊,看向上官无汲。
“看不出来吗?是头发呀!”
“头发?”江邻月黛眉微皱,“你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显吗?这次比试又是你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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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得意地笑。
江邻月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锦囊,突然娇躯一震,脸上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道:“这不会是裕王的头发吧?”
“对啊!裕王亲手交给我的,就算你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他吧?”
“这也算伤害?”
“怎么不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也是他身体宝贵的一部分啊!”上官无汲一脸理所当然,指着锦囊道,“你看!我让他少了一根……不对,是两根头发。”
“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是你自己说的,除非裕王毫发无伤,否则就算我赢了。你想耍赖啊?”
“你最好马上回答,否则我不会再跟你见面。”
上官无汲一愣,这才认真地看着她。
江邻月表情平静,淡淡道:“昨晚我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找我并不是为了要赢我吧?”
“你真的想知道?”
江邻月没有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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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答案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只是早晚而已。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说了哦!”上官无汲神秘地一笑,靠近她少许,一字一顿道,“我、要、做、你、的、情、敌。”
江邻月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不相信?”上官无汲微笑道,“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主意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是你给了我灵感。”
“主意?”
“对付朱载圳的主意啊!我要让他以为我喜欢他,这样我就能很容易的接近他,还不用担心被他暗算。可是你也知道的,这种事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何况我还有装病的前科。如果我直接跑去表白,他一定不会相信。”
“这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是朱载圳的女人啊!别否认,我已经确认过了。”
“是吗?你怎么确认的?”
“我直接问他的。你想,你是冥王座的杀手,只跟我见过一次,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呢?朱载圳很容易就会猜到,是你有事瞒着他。只要他好好回忆一下细节,就知道你不仅私下跟我动手,还帮忙演戏骗他。”
江邻月冷笑道:“你可真是心思缜密。”
“过奖,这只是普通的反间计而已。”上官无汲洋洋得意地道,“既然他知道你背叛过他,那他为什么不处罚你呢?这只能有一个解释:你是他的女人,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你计较。”
“就算是这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找到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吗?”
“我老是故意接近你,还喜欢跟你比这比那,你不觉得这很像是在吃醋吗?这样一来,不是比表白来得更有效果?就算不是喜欢,最起码也表示我很在意他啊!你说要是朱载圳知道了,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江邻月瞄了她一眼,冷淡地道:“能让你这么得意,相信他的反应一定不错了。”
“对,我是很得意。你的心上人现在就跟我住同一个院子。听清楚,不是我去接近他,而是他自动来接近我哦!”
“你这么直接,不怕我告诉他吗?”
“这就是我要赢你的理由了。你又输了,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为我办一件事呢?”
“你要我保密?”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啊!反正我们现在是情敌了,就算你跑去对朱载圳说,他也不一定会相信。说不定你是因为嫉妒而故意中伤我呢!”
江邻月冷漠地看了她半晌,突然嘲讽地一笑。
“这次是我输了,”她将锦囊还给上官无汲,“按照约定我欠你一件事。其实你不必特地要求我保密,我是不会那么无聊的。”
“这么说我还可以要求你做一件别的事?”
“你可以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上官无汲眼睛发光,追问道,“是不是跟朱载圳有关?”
“你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吗?”
“切!这算什么秘密,我早知道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骗他,那现在这个计策还不错。但你若真喜欢上他,最好先明白一件事。”江邻月淡淡地一笑,有点自嘲,又有点苦涩,“你真正的情敌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让他喜欢上君山银针的人。”
让他喜欢上君山银针的人?
他不是本来就喜欢这种茶,而是因为某个人才喜欢上的吗?若真是如此,这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了,说不定还刻骨{][lā}
混蛋朱载圳!有几个像江邻月那样的性感情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有个纯情的意中人。小说站
www.xsz.tw那还对我这么暧mei,想一只脚踩多少船?
上官无伋一边咒骂,一边快步走着。见完江邻月之后,她又到裕王府附近转了一圈,从平安符绣袋的颤动中可以肯定那名叫路寒云的武士还在府里。唉!他不出去风liu,连跟踪的乐趣都感受不到了。
夜已经深了,但她走的这条街还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笑声、骂声、歌声混合在一起,时不时随风飘来。上官无伋走得匆忙,又是低着头,根本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只听到“砰”的一声,一样东西从天而降,落到她的脚前。
这样“东西”是个人,全身是血、遍体鳞伤。他显然已经被痛打了一顿,最后从楼上扔下来的。落地之后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想抓住上官无伋的脚求救。
上官无伋眼一瞪,一脚就把他踢了出去。对方头一偏,动也不动了,不知是死是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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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地走路,天下都能掉下个人,真是晦气!
她还没发火呢,几个大汉已经从旁边的门里冲了出去,对着地上的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妈的!敢跟二档头抢女人,不想活了?”
“不长眼的东西!”
上官无伋不解地眨眨眼睛,又抬头看了眼招牌,这才明白过来。
醉梦楼?
一听就知道是间妓院了。难怪这么晚了还这么热闹,原来一不留神走进了一条花街。瞧这架势,应该是一帮男人为了哪个漂亮的姑娘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了。
活该!
上官无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转头就走。
“咦?这个不错!”一个浑身酒气的汉子正从门里出来,看到上官无伋顿时眼睛一亮,歪着身子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淫笑道,“老子晚上就要这个了!”
另外几个正在踢人,闻言抬头看来:“二档头,您不要醉梦姑娘了?”
“婊子又跑不了,什么时候都一样!嘿嘿……这个不同,看着挺干净。栗子网
www.lizi.tw瞧这小脸又嫩又甜……”这个被叫作“二档头”的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上官无伋,伸手就来捏她的脸蛋。
苍天作证,要是这只手落下来,马上就有人要血溅五步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另一个大汉正跟在他身后,闻声也笑眯眯地往上官无伋看来。这一看不要紧,他原本因为喝了酒而潮红的脸立即变得惨白,一把就扯住了“二档头”。
“老四放手!”
“二档头!她……她…….”这个人就像见到了恶鬼一般,面无血色地凑到大汉耳边说了几个字,后者立即全身一震,酒也醒了几分。
上官无伋认得这个人,这是她今早在外罗城遇见的东厂番子,应该也是个小档头,但职位肯定在这个“二档头”之下。
而他在“二档头”耳边说的那句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是朱承砚的女人!”
上官无伋心里冷笑。
一群由太监领导的男人,算是什么东西嘛!短短一天之内就想吃我两次豆腐,还说什么朱承砚的女人!就算没有朱承砚,你们敢动我吗?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呵呵…….”四档头急忙陪笑,“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我们认错人了,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上官无伋不屑地瞄了他们一眼,冷哂道:“你们经常为了抢妓女而杀人吗?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是男人都没好货!”
她这可是有感而发。那个痴情好男儿是这样,笨蛋朱载圳也是这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原来你早知道了?”二档头笑道,“找朱承砚吗?来错地方了,哈哈……”
他没有见到上官无伋吞刀片的那一幕,又喝高了,虽然不敢直接动手,但一双眼睛还是在上官无伋身上来回溜达。
“你说什么?”上官无伋一愣。
“我说你找错地方了!国公府的朱大公子,怎么会来这种土窑子?晴雨阁在外城!南边,到南边找去!”
上官无伋一愣。
晴雨阁?
这不是今天马车进去的地方吗?那里好像也是座青楼,路寒云的情人就在里面。难道朱承砚那只飞鱼也……
“晴雨阁很有名吗?”她突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问道,“那里面的姑娘,哪个最漂亮啊?”
“哪个漂亮?”二档头大笑,“你去问问朱大公子不就知道了?他床上那个就最漂亮!那个谭……”
他不怕上官无伋,可他身边的那个却是心有余悸,见状急忙撞了他一下,阻止他再说下去。
“姑娘慢走,我们先失……失陪了。”
“站住!”上官无伋身形一闪,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二档头醉得差不多了,一看离得这么近,色迷迷地就往她靠来,被她一掌拍倒在地。
“二档头!二……”
“放心,只是晕过去罢了。他就是想死,本姑娘还嫌脏了手呢!”
“姑娘您神功盖世,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人吧!小人原先也在锦衣卫当差,后来才调到了东厂。您就看在朱公子……呃,同知大人的份上,高抬贵手……”
“少废话!那个女人是谁?”
“哪……哪个?”
“就是他刚才说的,晴雨阁最漂亮那个!叫什么名字?”
“同知大人的事,小人不太清……”
“说!”
“谭悠悠!京城第一名妓,会‘掌上舞’的那个谭悠悠。”
掌上舞?
是不是传说中赵飞燕跳的那个?如果真要做到“掌上舞”,除了体态轻盈之外,应该要练过武功才行吧?最起码也要我一半的轻功……
上官无伋轻轻跳了跳,抓起桌上的剑走出{][lā}她脚上裹了绑腿,还塞了特制的铁片,如果脚力不行的人,恐怕连半步都迈不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个宋之绮,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看着就来气。到哪都背着一把剑,很威风吗?这明明是她的专用造型!
开门的声音响起,只见一身紫衣的朱载圳神采奕奕地从院子外走了进来。鲜艳的衣裳映着他俊美的脸庞,显得比少女还要洁白娇嫩。
上官无伋不屑地冷笑。
肤色白润是贵族的专利,瞧这几个姓朱的,朱承砚、朱载圳、朱载垕,小脸一个比一个白。哼!一看就是顶着家世背景四处留情的风#流种!
“一大早就这副表情,你很不高兴吗?”
“关你屁事!那你呢?一大早从外面回来,昨晚肯定是去鬼混了。”
“这不能怪我,是你太晚回来了。”朱载圳一脸微笑,“让一个正常的男人每晚独守空房,这可是罪过。”
“恶心!那你就别赖这里,到晴雨阁风#流去啊!那个什么谭悠悠不是很有名吗?”
朱载圳失笑道:“她又怎么惹你了?虽然同在京城,但你们应该没机会碰面才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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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认识她了?有没有看过她跳舞啊?”
“见过一次。”
“只有一次?”
“我也想多欣赏几次。可谁知离开京城几个月,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唉!”朱载圳叹了口气,“若换了别人也许还有希望,可那位朱大公子我实在惹不起。”
“你是说朱承砚?”
朱载圳点头。
上官无伋不解道:“他很厉害吗?就算他有世袭的爵位,可你还是个王爷呢!”
“说到王爷,他们家早已出过两个了。”朱载圳苦笑道:“更何况,我只是有个亲王的头衔,而他却是父皇最信任的人。”
“这语气有点酸啊!你不会嫉妒他吧?”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朱载圳竟然点了点头,道:“我们差不多算是一起长大,从小我就讨厌他。嗯……或许也可以说是妒嫉。他不仅有成国公宠着,还经常去见父皇。要知道,就是最受宠的大臣也难得有机会面圣。尤其在他被父王特许加入锦衣卫时,我非常生气。我花了整整半个月来制定计划,想要把他给杀了。”
上官无伋噗哧一笑,“他不是十四岁加入锦衣卫吗?那时候你就这么狠了?后来呢?”
“失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父皇下令要我禁足半年,我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京师。在江湖上闯荡了两年,回来之后他已经当上锦衣卫同知了。”
上官无伋兴趣盎然,急忙扯着他到石桌旁桌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也十几岁就闯江湖了?那你什么时候成立冥王座的?”
“三年前。”
“之前呢?之前你都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扮韩文博?”
“因为我需要一个江湖人的身份,这个人可以有点名气,但不能太过出众。我不喜欢用刀剑之类的兵器,所以暗器是个不错的选择。原本我的目标是‘摘叶飞花’卢平,这个外号可比‘鬼手’好听多了,只可惜他本人是个又矮又胖的丑八怪。所以我只好选择韩文博了。”
“那真的韩文博呢?”
“死了。”
“是你杀的?就因为你需要一个身份?”
朱载圳悠然道:“我肯借用他的名字与身份,应该是他的荣幸才对。若不是因为他的‘鬼影血针’,我还不屑杀他呢!”
上官无伋无语,又问道:“那你为何要成立冥王座?就为了杀死裕王,好自己当皇帝吗?”
“谁说我要杀他了?你不觉得这样的杀手组织,再加上神秘的死亡帖,实在很有趣很好玩吗?”
“好玩?”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成立冥王座,网罗天下顶尖的杀手,就是因为好玩?”
“否则呢?你有更好玩的事?”
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上官无伋心里愤愤不平地咒骂,又疑惑地道:“既然你有这么多手下,为什么还要亲自出手杀元泽林?”
“既然是游戏,当然要亲自玩才有意思。否则我又怎么能遇见你呢?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遇见谁,这正是缘分的奇妙之处。”
“我可不想遇上你!”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之所以要杀元泽林,也是因为好玩吧?”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严千负的秘笈。”
“秘笈?”
朱载圳点头:“在我还是韩文博的时候,曾经与叶星辉做了朋友,从他那得知了一些通明教的秘密。严千负的内功心法很特殊,我就算得不到,也不想它落入另外一个人手里。”
“谁?”
“我敬爱的皇兄。”
“裕王?他也要那本秘笈吗?为什么?”
“因为严千负的内功心法有可能治愈他的寒症。只要我得到秘笈,或者把它毁了,我皇兄的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
这么直接坦白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惊呆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急忙又问:“那唐溪梦呢?她不是碧水洞的传人吗?为什么她会是冥王座的人?是不是你派她去刺杀裕王的?她现在在哪?”
“这么多问题,先回答哪一个?”
“当然是先……”上官无伋突然一震,这才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急忙停了下来,转由眼前的这个人。
不对啊!朱载圳怎么会这么好心?还问一句就答一句,一定有阴谋!
朱载圳一脸迷人的微笑:“怎么不问了?我已经做好回答的准备了。”
上官无伋还是警惕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脚步声。脚步声很平稳,但每一步都十分沉重。跟闻聚福学过一两招闻声辨物的本事,她的脑中顿时浮现这样的景象:一个深受重伤的人,已经筋疲力尽,却竭力克制想要使自己走得很轻松很平稳。
这里是闻聚福的地盘,哪来的伤者?难道是闻聚福他……
她猛地站了起来,正要冲出去看个究竟,一个长身玉立的美男子就映入了眼帘。
上官无伋眯起眼睛。
是他?
他怎么会受伤了?有谁能伤得了他?
来的是..lā
有着“鬼君子”之称的他,不仅是江湖闻名的的美男子,更是众人公认的用剑鬼才。小说站
www.xsz.tw上次在裕王府门口,他与“七杀”之首陆承风直接交手,在一群黑衣武士的包围下仍游刃有余,足以证明他是个顶尖的用剑高手。就算是自负的上官无伋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谁能伤得了他?
在上官无伋惊讶的目光中,邱阳面带温柔的微笑,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如果不是先从脚步声中听出异样,单看他现在轻松惬意的神态,实在很难想象他已经受了伤。
一看到他,朱载圳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终于来了?难得有机会遇到可以匹敌的对手,又是那样的美女,你舍不得回来了吧?”
“他跟谁交手了?”上官无伋急忙追问。
“这与你有关吗?”
“不说就算!”上官无伋哂道,“我只是觉得好笑。明明都被人打伤了,还说什么匹敌,你们可真会自抬身价啊!”
朱载圳微微一震,猛然盯着邱阳,皱眉道:“你受伤了?”
邱阳微笑着道:“只是一点小伤,也算是给美女的见面礼了,不碍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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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打伤你的?”
“不,是我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载圳就一个箭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头。这个动作毫无预兆,速度快,力道狠,就连上官无伋都吃了一惊,差点反应不过来,而有伤在身的邱阳则……
“砰!”
物品倒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小院宁静的清晨。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你……你也太狠了吧?他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啊!现在他受了伤,你就下此毒手,太没人性了!”
“他在撒谎。”
“那是不想你担心!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感情?
难怪老家伙会那么喜欢你,因为你跟他一样,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
朱载圳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双独特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隐隐闪现两道令人胆颤的寒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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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这才察觉有异,惊讶地看着他。
宋之绮说的对,每个人只要动了杀机,身体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反应,有些人明显,有些人隐蔽,但眼前这个四皇子的反应却很孩子气。他的愤怒远远大于杀意,既在气邱阳,也在气那个打伤他的人,甚至还像在气自己。
“‘凤鸣’在哪?”他突然问。不等上官无伋回答,他已经快步走进她的屋子,片刻之后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只玉笛。
“你……你想干什么?”上官无伋急忙警惕地退后一步。
“凤鸣”是冼血的五样神兵之首,排名还在飞仙剑之上,可以杀人于无形。让懂得使用方法的朱载圳一脸杀气地拿在手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载圳瞄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你看着邱阳,我去杀了他!”
“他是谁?”
朱载圳似乎没有听到,径直往前走。脚步虽然不快,但那坚定而冷漠的态度却让上官无伋心里一寒。
元泽林、老哥都曾经提过,邱阳是个用剑的奇才,连我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更别说是把他打成重伤了。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对方好像还是个女的。在北京城里,有这样一位美女高手吗?
上官无伋突然一震,脸色猝变。
“站住!”她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拦住了朱载圳的去路,沉声道,“你们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宋之绮?”
朱载圳冷冷道:“让开。”
“你要杀宋之绮?她现在住在故园山庄,还有老爷子和毕情坐镇,他们一定会阻止的!”
“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你想把他们也杀了?”上官无伋的脸色变得惨白,颤声道,“你疯了!他们任何一个都能一掌拍死你!”
看到她面无血色的样子,朱载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点:“我绝不会死。你不是担心飞雪来报仇吗?等他们一死,你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你怎么知道飞雪?”
“回来再解释,我还有件小礼物送给你。现在先让开。”
上官无伋冷冷道,“你敢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你不想宋之绮死?”
“她和毕情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但我不会让你伤害老爷子的!别以为有嘉靖在,我就不敢杀你。”
朱载圳微微一颤,原本柔和下来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冰冷,冷笑道:“老爷子?我还以为你是在关心我,原来是为了瞿恭!”
上官无伋一愣:“我……我当然是关心老爷子了,你要是敢伤害他,我就杀……”
笛声响起,打断她的话。
这是朱载圳用手指上的气劲直接催发,声音尖锐而短促。上官无伋的膛中穴猛然一跳,体内原本已经凝聚的真气顿时涣散,气血一阵翻涌,就好像被人在要害重重击了一掌,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已经昏了过去。
这一次的笛声又跟上次完全不同!如果凤鸣真的能根据主人的意识而发挥作用,那世间确实没有武功能够抵挡得住。
朱载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倒下,又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突然把手中的凤鸣往她身上一扔,大步地走了出去。
他那冰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什么。
什么?
果然是宋之绮!
上官无汲愤愤地..lā
她被笛声弄晕后倒在院子里,还是闻聚福把她摇醒的。栗子网
www.lizi.tw听闻聚福说,昨晚有人在城南的“吉祥客栈”劫走了飞雪,还跟碰巧来探望的宋之绮大打出手。根据宋之绮的推断,其中一个人是个年轻的用剑高手,招式诡异,应该是“鬼君子”邱阳。瞿天华勃然大怒,立即调集所有弟子,追拿邱阳。被瞿家武馆通缉,连老爷子和毕情都开了金口,邱阳这一次等于与整个正道武林为敌。
闻聚福一听到消息,就怀疑跟上官无汲有关,急急忙忙跑来追问,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两个人躺在地上。救醒邱阳之后,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
昨晚他们确实去过客栈,由邱阳缠着宋之绮,而朱载圳则趁机劫走了飞雪。
原来他一夜未归是为了这个!
“他说这是私事,所以就不必出动冥王座了,只由我们两个去办。”邱阳苦笑道,“他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受伤,说实话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彻底。”
“所以他就去杀宋之绮了?”上官无汲的脸变白,“他是不是要叫上冥王座所有的杀手,把故园山庄夷为平地?”
邱阳摇头道:“既然他把凤鸣留下,那就不会再去杀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汲这才松了口气。
邱阳看了眼她,微笑道:“我与他认识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而且还是在他杀机最重的时候,上官姑娘真是与众不同啊!”
上官无汲没有说话。
朱载圳与飞雪无怨无仇,为何要绑走她?一定是他在见过毕情之后,心生疑惑,所以利用冥王座通天的手段查到了她与飞雪的恩怨,也查到了宋之绮请出瞿家父子做靠山的事。那么他那句“有件小礼物送给你”指的不就是飞雪了?
好不容易借江邻月来接近他的,刚才一激动又说漏了嘴,前功尽弃了。以朱载圳的脾气,没当场杀了她已经算不错了,更别说是回头了。
可上官无汲在意的却不止这个。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尤其是朱载圳眼中的那抹柔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她突然站了起来。
“小姐!”闻聚福急忙叫住她,“你被笛声伤到了筋脉,还想去哪?”
“我去故园山庄外面转转,马上回来。”
“小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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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山庄在北京城的南郊,从聚福客栈出来,要从天坛和山川坛的中间穿过,这才能达到正南的永定门。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无汲快步地走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坚硬。
虽然邱阳断定朱载圳不会再去杀宋之绮,但她还是半信半疑,只有亲自到故园山庄看看才会心安。
那个人可是冥王座的少主,曾经折磨过她的韩文博啊!他会因为我而改变主意?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那个让他喜欢君山银针的人……
她脑子乱糟糟地正在胡猜乱想,耳边传来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声音是从前方飘来的,听着应该离得不远。
“这里好漂亮哦!你快下来啊,我们去天坛里面逛逛好不好?快嘛!快嘛!”
一个男子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但声音很轻,上官无汲又没有专心,根本没有听清内容,只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在京城一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有谁会带着一个女人跑到这里来闲逛?
“哎呀,我知道那里不能进,可你会武功啊!你可以从围墙外翻进去,再把里面的守卫都打晕,然后我再进去玩啊!快嘛!这样的墙,我自己也能跳得过去哦!”
这一次上官无汲特地集中精神来听,可男子却没有再开口讲话。这期间,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无声无息地往声音的来源摸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上官无汲微微一愣。
这……这不是那天进了晴雨阁的马车吗?就是她根据虫子而跟踪的马车,那个带着纸蝴蝶的路寒云应该就和情人坐在里面。
难道刚才的声音就是路寒云的?
上官无汲立即转入内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包括呼吸声在内的任何细微声音。在落日余辉中,一道俏丽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眸。
这又是一个让人惊艳的绝世美人!
她的娇躯十分纤细,但却玲珑有致,穿着一件飘逸的青色衣裙,一条白色的丝带系在小蛮腰上,不盈一握。金黄的夕阳下,她那犹如瓷娃娃般的精致五官美得令人惊叹,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樱桃般的朱唇娇艳欲滴。此处临近城郊,风很大,她就像个下凡的仙女一般站在马车前,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不对啊!路寒云把纸蝴蝶看得比性命还重,一定会随身携带,如果他真的在马车里,脖子上的平安符绣袋应该会颤动才对。是虫子失灵了还是路寒云不在?如果马车里那个熟悉的男声不是他的,那还能有谁?
“你先出来嘛!”少女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一只玉臂伸在车门里,似乎在拉一个人,“既然答应陪人家游玩,怎么能躲在马车里?快下来啊!最多我们不去天坛里面了,好不好?”
上官无汲竖着耳朵,可马车里还是没有动静。
少女终于放弃,双手往纤腰上一插,嘟着嘴道:“哼,算了!你从头到脚、彻头彻尾就是一头猪!你这么不愿意就回去好了,回去娶一个又美又温柔的千金小姐,省得天天被我烦!”
她赌气地把车马一下关上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上官无汲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她的身后,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同时飞起一脚,不偏不倚踢中马夫的喉咙上。
马夫一声闷哼,瞬间毙命。于此同时,她已经带着青裳少女退到了三丈之外。就算马车里的男子是个顶尖高手,现在也追不上她的速度了。可惜……
一道寒光破门而出,似有灵性般往两人追来。凌厉的刀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人几乎窒息。
这种强大的压迫感,上官无汲终于知道是谁了!
刀光破空而出之时,一道颀长的白色身影已经到了马车{][lā}
上官无伋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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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秀气的脸庞、苍白的肤色,锦衣玉带、高贵冷漠,她实在没有想到马车里的神秘男子会是这个人。
朱承砚!
宝刀直射面门,把两个人的身形都锁住之后,又像收到了牵引一般往回退,不偏不倚地落到朱承砚的手中。此刻的情形与当时在万寿宫时几乎一样:人质在上官无伋手里,而她的人又在刀气的锁定范围之内,只要稍有异动,就有可能被劈成两半。
局面僵住之后,两人才分别看清对方的长相,同时一震,脸上都现出了错愕的表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是你?”
自从上次偷画的案子之后,两人还是头一次见面,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景。
“朱承砚!”上官无伋先发火了,“你这王八蛋!你还敢用刀指着我?”
朱承砚皱着眉沉声道:“放开她。”
“不行!”
“放开她。”
“我说了,不行!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带走!”
上官无伋说着手臂一紧,勒得少女几乎窒息。栗子小说 m.lizi.tw她美丽的小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朱承砚,似乎在等着他的救助。
朱承砚一动不动。
他的刀锋遥指上官无伋,刀气把两人完全锁定,冷漠清秀的脸上表情在缓慢地变化。先由震惊变为愤怒,再由愤怒转为冰冷。
上官无伋却是越来越惊讶。
路寒云曾经在这辆马车里,说明这是他心上人的马车;朱承砚也在这辆马车里,说明这个少女是他的情人;再结合所有她知道的消息,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女人是谭悠悠!
她不仅是路寒云的心上人,还是朱承砚的情人!
怎……怎么会这样?原本还打算挟持少女要威胁路寒云的,可没想到她还跟朱承砚这飞鱼有一腿。要想对付她,首先就要过飞鱼这一关。
心神电转之下,她的手臂猛一用力,怀中的少女顿时晕了过去。
“她听不到了,”上官无伋松开手,任由少女倒在地上,“有话快说吧!你到底想干吗?”
朱承砚冷冷地看着她:“你想干吗?”
“我来抓她呀!她是路寒云的心上人,我这么做可是经过皇上批准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可别见色忘义、因私费公啊!”
“路寒云?”朱承砚皱着眉。
“他就是裕王现在的贴身侍卫,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皇上要我控制他,让他做裕王府的内应。”上官无伋哂笑道,“当然了,你朱大公子逍遥了这么久,早就忘了皇上的存在了。”
朱承砚沉吟道:“你确定那个路寒云认识她?”
“当然了!他那天还坐在这辆马车里啊,如果不是特殊关系,能这么亲密吗?”
朱承砚沉默不语。
“怎么样,自尊心受挫了吧?你以为全天下最你最帅啊?哼!不就是一条装酷的飞鱼……哦!不是鱼,是一头猪,彻头彻尾的猪!哈哈……”
上官无伋哈哈大笑。
朱承砚静静地等着她笑完,这才冷淡地道:“皇上让你监视裕王府?如此机密的任务,看来他已经很信任你了。”
上官无伋得意地道:“那是!相比起某些在青楼流连忘返的人,我是忠心和勤快多了。”
“那你最好祈祷他会原谅你这次犯的错。”
“碍事的人是你,我有什么错?”
朱承砚冷笑不语。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刀,走到上官无伋面前,把少女轻轻抱了起来。
“喂!”上官无伋瞪眼道,“你不会想就这么走了吧?那我怎么跟老家伙交代?”
“你该交代的不是这个。”朱承砚冷冷道,“看在我爹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如果你没有十足把握得到皇上的原谅,最好马上离开京城。”
“我到底怎么了?这可都是他吩咐的!”
“那你就去问他吧!顺便再说说他精心部署了三年的‘捕鱼计划’是怎么被你一手毁掉的。”
上官无伋一愣。
捕……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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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羊皮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这就是锦衣卫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收集而来的名单。名单中列着一个个地名和府邸,下面再写着数量不等的人名。其中一行是“晴雨阁”,下面有五个女子的名字,第一个赫然是谭悠悠。
“这……这是什么?”
“这是隐匿在京城里的邪教名单,由朱同知全权负责,连指挥使都不知情。”一旁的锦衣卫急忙解释。
“那飞鱼……噢,朱承砚!他在晴雨阁也是为了这个?”
“同知大人奉有皇上的密令,任何人都无权过问,所以属下也不清楚。”
“谭悠悠是邪教余孽,那路寒云不就是……”
锦衣卫点了点头,提起笔在羊皮纸下方填上六个字:裕王府路寒云。
“这个呢?”上官无伋指着最上方的一个红叉,“这个人是谁?”
“这个是首领,目前还没有现身,所以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抓住他,才能将邪教余孽一网打尽。根据情报,只有晴雨阁的谭悠悠能直接联络到他。”
“哦!”上官无伋恍然,“原来飞鱼演的是美男计,牺牲够大啊!”
锦衣卫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沉声道:“上官小姐还是先考虑眼前的事吧!谭悠悠无端被您打伤,而路寒云又多少知道您的来历,要是让他们起了疑心,必定会打草惊蛇,皇上与同知大人三年的部署都会功亏一篑。”
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
要想不让他们起疑,那还不容易吗?只要想出个办法,让她打伤谭悠悠的事变得合情合理就行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Щщш..lā”
这是晴雨阁之名的由来。栗子网
www.lizi.tw它的主人沈昌素有“大老板”之称,不仅是江湖中公认的首富,还是个威震一方的武林霸主。对于这个人不久就会有详细的介绍,现在只要知道晴雨阁与雅鉴斋都是他旗下的生意就行了。
晴雨阁地处最繁华的京城,是天下青楼之魁。这里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温柔乡,有最悦耳的音乐,最精彩的舞蹈,最迷人的美女。尤其是花魁谭悠悠,更是芳名远播、誉满天下。传说她不仅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而且身轻如燕,能跳出真正的“掌上舞”,素有谭飞燕的美称。
这样才艺双绝的大美人自然颠倒众生,让无数风liu才子、名门子弟拜倒在石榴裙下。谭悠悠卖艺不卖身,很少抛头露面,只有每个月圆之夜才会表演“掌上舞”的绝技。每到这个时刻,晴雨阁内内外外人满为患,只盼能远远望上一眼。
这段舞也是晴雨阁的招牌,从不间断。直到上个月十五,一个年轻的贵公子在偶然中见到谭悠悠的绝技,并跟其他男人一样迷上了这位名满天下的美人儿,到九天前还直接在晴雨阁住了下来。这个月的十五,谭悠悠的掌上舞就只为一人而跳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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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几乎具备了让所有男人都眼红的条件:年少英俊且多金。他不仅出身尊贵、家世显赫,还年轻有为、身居高位,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当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就连贵为帝王之子的景王都要让他三分。京城是天子脚下,朝廷政治的中心,在这达官显贵云集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敢为了一个名妓而招惹他。
这个人就是朱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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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余孽藏身青楼?
这倒不是多稀奇的事,至于嘉靖是怎么查出来的也不必细说,这位几十年不出门的皇帝自然有独特的一套办法来知晓天下事。他在意的是这些人到底有多少同党,以及这些同党都藏身于何处。
于是半个多月前,在一个名为叶雪伋的女刺客闯宫行刺之后,嘉靖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封城三日,只许进不许出,并且实行半个月宵禁,锦衣卫可进入任何可疑的地方搜查。借着追捕刺客之名,锦衣卫又掌握了更多的情报。
既然关系到自己的性命,那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信任的人去办。小说站
www.xsz.tw问题是,生性多疑的嘉靖皇帝只信任朱承砚一个人。为了掩人耳目,朱承砚白天要照常执勤,晚上又到青楼“鬼混”,时间久了也吃不消。
于是几天前,又在叶雪伋入宫盗走“清明上河图”的时候,朱承砚因为太过疲惫“遗失”腰牌,嘉靖就大方地给了他十天休假,让他有机会直接住到了晴雨阁里。
原来他们曾经提过的“撒网捕鱼”指的就是这个!
老谋深算的皇帝和他年轻的心腹巧妙地利用了每件偶然发生的事,使自己的计划更加自然和隐秘地进行。如今大鱼即将露面,是该准备收网了,却被上官无伋的一招“偷龙转凤”坏了大事。正因为她一时兴起偷了只纸蝴蝶,又从纸蝴蝶上得到灵感,想要绑架它原来的主人来要挟路寒云,可惜无巧不成书,竟然跟朱承砚的“捕鱼”大计撞到了一起。
谭悠悠与她素不相识、无怨无仇,却无端被她打伤,这实在惹人怀疑。再加上路寒云是裕王的贴身侍卫,知道上官无伋与裕王关系匪浅,甚至还可能猜到她跟皇上有点关系,只要他们前后一联系,必定会心生警觉。再者,朱承砚已经被美人迷住了,以他的个性,竟然没有杀了刺客,这也是个很大的破绽。
一旦打草惊蛇,幕后的邪教首领一定不会现身,这个部署了将近三年的计划就泡汤了。在这个“捕鱼”计划中,前面两次利用了上官无伋,最后却又因为她而功亏一篑,倒真有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味道。
“别急嘛!”万寿宫内,面对朱承砚冰冷的目光,上官无伋却是一脸轻松,“都说我有办法,不会坏事的啦!”
朱承砚冷然道:“你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马上滚出京城,让人以为你已经死在我的刀下。”
“如果我不走呢?”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件事也能勉强混过去。”
“你这个猪头,好狠心哦!”上官无伋学着谭悠悠的语气,一脸坏笑,“人家可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就算你下得了手,朱伯伯跟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朱伯伯?”朱承砚皱起眉。
“就是成国公啊!他跟我叔叔可是至交好友哦!哦,你还不知道吧?我叔叔就是闻聚福,因为我父母早逝,是他把我养大的。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跟你定了亲呢!”
朱承砚询问地看向嘉靖,只见后者点了点头。
“要想解决这件事,这是唯一的办法。”上官无伋微笑着续道,“我跟踪马车,打伤谭悠悠,只有一个理由:她是我的情敌!我不仅要打她,我还要杀了她呢!如果那个邪教首领真的在乎她,看到她的生命受到威胁,应该会暗中出手吧?这招引蛇出洞可是我跟皇上一起想的,高明吧?”
“你跟裕王的关系怎么解释?”
“这还不容易?我是个闲不住的江湖人,从小就喜欢四处闯荡,在苏州时偶然认识裕王的,不信他们可以去查啊!至于我跟皇上……”上官无伋嘿嘿一笑,“别忘了你是未来的成国公,根据大明律是不能娶我这样的平民做正室的。于是朱伯伯就来求皇上,希望赏我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身份。谁知我天生可爱,皇上一见就喜欢我了,还赏赐我腰牌,让我自由出入皇城,不行吗?这样一来,我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接近谭悠悠,还能引出背后的邪教首领,一举两得。你能找得出破绽吗?”
朱承砚冷冷地看着她,突然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道:“只有一个破绽。我绝对不会看上你,更不会想娶你。”
上官无伋气结。
什么人嘛,居然还装酷!你以为我会看上你啊,本姑娘的目标情敌可是江邻月而不是谭悠悠。为了帮你“捕鱼”,连我的复仇大计都被搅乱了,猪头鱼!
朱щā
世袭成国公,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祖先朱能是靖难之役的功臣,追随明成祖朱棣南征北战,还殊死救过朱棣,功勋显赫,被任命为左都督,封成国公。在明朝,异性爵位分为公、侯、伯三等,公是最高的封号,而历任的成国公更是身居要职,皇恩浩荡。其中朱能、朱勇分别在死后被追封为东平王和平阴王,所以朱载圳才有“他们家出过两个王爷”之说。
祖先是以军功闻名,而自己又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按理说朱希忠也该是名骁勇善战的大将才对,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别说在京师,就是整个大明朝,你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优雅、更有风度的中年男子了。从他那迷人的眼神、温柔的笑容中,任何人都不难想象这位国公爷在年轻时有多么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此时他正在仆人的簇拥下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一盏茶之前,这名少女打伤了他的十一个手下,闯进了府邸。随后又胁迫了三个仆人,找到了他的儿子朱承砚的住处,现在已经开始砸房间。
朱承砚是国公府的大少爷,也是锦衣卫最年轻的同知,更是爵位唯一的继承人。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他不常回来住,但府里的下人还是每天要来打扫房间,不敢有一丝怠慢。此刻他们看着房间里的瓷器、玉器、字画在顷刻间被砸得稀烂,而身为主人的成国公居然还面带笑容地在一边欣赏,心里别提有多惊讶了。
“这个留着!”眼看少女的手伸向书案上的一个砚台,朱希忠终于开口,“这可是龙鳞月……”
话还没说完,砚台已经被摔到了墙上。
朱希忠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现出惋惜之色,接着道:“这方砚台又名‘龙鳞月砚’,是砚中极品,天下无双。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得来,对承砚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真的有意义?”少女突然停下动作。
——房间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就算她不停也没有办法了。
“这是当然。他的名字叫‘承砚’,正是从这方砚台而来。朱家历代武将,可我希望他能够弃武从……”
“正好!”少女根本不等他说完,飞快地捡起砚台,冷笑道,“既然他的名字是从这而来,那我就用它打破他的头!”
朱希忠只好再次苦笑:“侄女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承砚身在官场,偶尔逢场作戏也是在所难免。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戏需要演一个多月?还在妓院一住就是九天,他怎么不到棺材里住着?”
“世伯已经派人去找了,等他回来我一定教训他,你就先歇一会好不好?”
“不行!我一定要他跪着来求我!”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他是锦衣卫同知,朝廷从三品的官员,总得给他留点面……”
“对啊!他还在锦衣卫当差!”少女一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抓着烟台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你去哪?”朱希忠急忙叫她。
“我去把锦衣卫衙门给砸了,看他怎么见人!”
众仆人惊骇的目光中,朱希忠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不见,大惊失色地追了出去。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这位好脾气的主子还是锦衣卫的最高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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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演戏就要演全场,反正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已经野蛮过一次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坏人演到底!
看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朱希忠匆匆追上来,脸上还带着惊骇的表情,上官无伋这才从角色中出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什么?”
“锦衣卫衙门的大厅中有一副画,这是我的珍藏,可小心别弄坏了。”
上官无伋无语。
明知有人要去自己的地盘闹市,他不关心属下的安全和自己的威信,反而记挂着一幅画,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哦!还有偏厅里的一个大食国花瓶,门前的翡翠屏风……”
“不就是摆设嘛!你有那么多世上无双的珍品,少一两样会死啊!”
“其他的都好说,但这个砚台能不能先交给我保管?你这么拿着,很容易在打架的时候……”
“烦死了!烦死了!难怪猪头鱼不肯回家,肯定是被你吵得脑袋都要炸了!”
“那臭小子难相处得很,我可从来没吵过他。谁都知道我最想要一个乖巧的女儿,可以教她读书习字。现在有了个未来的儿媳妇,我当然要表现得兴奋一点。”
“那些邪教余孽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演这么投入干什么?等一下到了衙门,你可站远点,要是一把年纪闪了腰,我是不负责的。”
“哈哈……我当然不会对你出手,但却必须让人阻止你。办事衙门里至少会有一百多名锦衣卫执勤,你真的有把握吗?”
“我又不需要把他们全杀了,只要制造点混乱再逃走就行了。”
“偏厅的右手有个小门,你可以从那冲出去。门外不远就是闹市,相信很难追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吵!”
……
砸锦衣卫衙门跟砸国公府在步骤上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不同的只是旁人的反应щā
她风风火火地从大门走进去,执勤的锦衣卫正要阻拦,突然看见他们的指挥使就跟后面,自然是不敢放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直到她开始砸东西的时候,他们才有点反应过来。
“无伋!你冷静点!承砚马上就会回来的!”朱希忠演得十分投入,一边劝她还一边护着墙壁上的名画。
上官无伋就像没有听到一般,照砸不误。最后,根据原定的计划,朱希忠终于失去耐性了,脸上现出了怒意,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喝道:“来人,把她拿下!”
桌子粉碎,木块四飞,早已围观多时的锦衣卫们立即潮水般涌了进来。
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指挥使都已经下了命令,他们自然不敢怠慢,纷纷拔出绣春刀就往上官无伋扑了过来。
上官无伋正在砸一个花瓶,见状急提一口真气,转身就往门外投去。
目的已经达成,是时候撤了。一百多名锦衣卫,傻瓜才会跟他们拼命!
飞起一脚替中一人的肩膀,她顺手夺下绣春刀,抬手劈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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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刀势如虹,前方的巨大屏风应声裂成两半,刀光消逝之时,她的人已经闪电般从中间穿了过去。
右手的偏门!
右手的偏门!
有刀在手,她省去了许多躲避的功夫,借着绝世无双的身形步法穿梭在众锦衣卫之中。出了客厅之后她就不断地往右退去,终于发现了朱希忠所说的偏门。
一下劈开四把刀,把门前的四个锦衣卫都迫开之后,她甚至都没等得及抬脚踢门,直接就撞了上去。
门被撞破,她的人一下就射到一丈之外。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在封闭的空间里,面对着上百个佩刀的锦衣卫她都面不改色,好不容易冲出门外能够逃之夭夭了,她的脸色反而变了。
变得惨白!
门外确实有条街道,但却不是闹市。街道的对面是座很大的宅子,也开了一个小门,与这边相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借着撞门的冲劲往前一窜,不偏不倚正好到了人家门前,与出来的一帮人打了个照面。
头戴尖帽,身穿缟素色衣服,一张很熟悉的国字脸,这不正是她遇见的东厂档头吗?
这扇小门里许多同样装扮的人进进出出,应该是换班休息的地方。而门上那块匾额上写的四个字,不正是东厂的全称——“东缉事厂”吗?
右手偏门的对面骇然是东厂的地盘!
而且是人手最密集的换班休息处!
上官无伋暗骂朱希忠不得好死,足间一点就纵身跃起,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凭借绝世的轻功逃走。可两扇门实在离得太近,而且她又那么巧冲到了对方的门前,顿时陷入了包围之中。
东厂与锦衣卫的斗争持续了上百年,虽然在嘉靖的眼皮底下没人敢放肆,但私下的竞争还是存在的。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一个人,这些番役自然如临大敌,纷纷往拔出兵器往她逼来,那气势比锦衣卫还惊人。
王八蛋!
上官无伋竭力忍住才没有破口大骂,往后一个跟斗翻到瓦片上,拔腿就跑。
东方番子们的轻功如何她不清楚,但锦衣卫长年累月替嘉靖打听民情,尤其擅长侦察缉捕,一定有不少高手。要是被他们追上,她今天是插翅也难飞了。
杀气突现。
一道白色身影迎面而来,闪电般劈出一刀。寒光一闪,凌厉的刀气似有灵性般从她的身边绕了过去,直逼向后方。
几个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已经追上了屋顶,被刀气一扫,又纷纷掉了下去。
上官无伋的面前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挺拔的身躯,清秀的脸庞,冷漠的目光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沧桑,这不正是成国公的宝贝儿子,当今圣上最信任的锦衣卫同知吗?
上官无伋愣住。
“朱……朱承砚?你怎么……”
“闭嘴!”朱承砚一声冷喝,打断她的话,目光往下方的众人投去。
“同知大人!”
在场的锦衣卫立即就认出了他们的首领。
“退下!”
“是!”
众锦衣卫闻言都退后一步,但东厂的人却原地不动,显然还没弄清楚情况。其中那个在醉梦楼出现过的二档头瞄了眼上官无伋,又看看朱承砚,似乎明白了几分,嘲讽地道:“原来是朱大公子。这是唱哪出啊?听闻朱公子得到皇上恩典,这几天都在晴雨阁休息,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朱承砚连眼角都未瞄他一眼,向着一个锦衣卫淡淡道:“告诉指挥使,这个人由我带走,皇上那我也自会解释。”
“同……”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承砚已经一把抓住上官无伋的手腕,带着她消失在屋顶上,只留下众多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役一脸愕然地站在巷子里,大眼瞪小眼。于此同时,潇洒的成国公朱希忠正施施然地走出办事衙门的大门,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轿子。
好半晌以后,上官无伋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是嘉靖!他让朱希忠故意误导她,使她阴差阳错地跟东厂起了冲突,最后还让这场闹剧的男主角朱承砚闪亮登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她。
原来最喜欢演戏的是这老家伙!
——妈的!昨天被那个小贱人踢了一脚,老子骨头都快{][lā}
——就是大闹锦衣卫衙门那个?听说还打到了咱东厂门口?那么多人怎么还让她给跑了?
——你不知道?那小贱人原本是朱承砚的女人,最近朱承砚迷上晴雨阁的谭悠悠之后,她就气得把国公府给砸了。栗子网
www.lizi.tw昨天在这也闹了一场,后来被朱承砚带走了。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姓朱这小子跟他老子一样是个风liu种。有个娇滴滴的名妓还不够,还招惹了这种小辣椒。那咱弟兄岂不是白白受伤了?
——那还能怎样?他不仅是成国公的儿子,还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有他在锦衣卫里当差,皇上都没空搭理咱东厂了。
——皇上为何这么器重他?
——你别看他年纪轻,他可当了七八年的锦衣卫,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说句大不敬的话,兄弟可别外传。人人都说皇上放着两个亲生儿子不要,却偏偏抢了成国公的独生子。
——那个小妞也忒泼辣了,砸了国公府不算,还敢在这闹事。他朱承砚真是什么女人都敢要。
——哈哈……你不服气?那只能怪你没投胎做狗,却当了人。
——怎么说?
——做人奈何不了他,做狗却可以去咬他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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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是两个东厂番役,接下来的这两天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随时能听到类似这样的对话。狠心的嘉靖只为了达到效果,完全没有顾虑两个当事人的形象。朱承砚还好,人不风liu枉少年,别人对他最多的只是眼红。可上官无伋就惨了,经过这么一闹,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朱承砚的女人,而且是个醋坛子加小辣椒。但这一次,上官无伋出奇地没有发火,她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景王朱载圳。
那天之后,这位四皇子就再也没有出现了。他可能正在景王府欣赏自己收藏的无数面具,也可能接着玩他的角色扮演游戏,至于具体是哪一种,上官无伋根本无从得知。
对于怎么处理受伤的邱阳,闻聚福显得有些犹豫。一方面,他担心飞雪失踪一事会牵连到上官无伋,所以想请邱阳尽快离开。另一方面,他又看出景王与邱阳感情深厚,如果在邱阳身受重伤的时候把他赶走,可能会惹怒景王,后果不堪设想。均衡利害之后,他想出了一个很绝的主意:把邱阳也送到晴雨阁去。
瞿家弟子个个都是正人君子,根本不会想到要去青楼找人。栗子网
www.lizi.tw而邱阳又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再加上从朱载圳那赚的大把黄金,足以让这位“鬼君子”成为晴雨阁里最受欢迎的人。
上官无伋根本懒得搭理。
她正一个人喝酒,同一个酒楼,同一个位置。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市井酒楼里,一个女孩子独自饮酒是很张扬的事,跟以往一样,她这张精致甜美的脸蛋又惹来了几道放肆的目光和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题。突然,那些人又转移了目光,被门口进来的一道倩影吸引,就连心情欠佳的上官无伋都在惊鸿一瞥之后忍不住深深地忘了几眼。
这名女人身着精美华丽的黄色衣裙,一袭轻纱遮住了半边容颜,但仍可感觉到是个冰肌雪肤、眉目如画的美人儿。与其他人不同,上官无伋在意的既不是她婀娜曼妙的身段,也不是高雅娴静的气质,而是面纱下的那张脸。虽然隔着纱巾,但以她的神眼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脸颊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伤痕很深,看起来像是鞭打造成的,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分外醒目。看她的气度装束,应该是个名门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机灵标志的丫头。一位千金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脸上还带着奇怪的伤痕?
似乎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黄裳女子气定神闲地走进来,杏目一扫,发现全场没有空桌,只有上官无伋一位女客,就轻移莲步往她走来。
“这位姑娘,我们能坐在这吗?”
“不能!”上官无伋一脚踢开对面的椅子。
最近已经冒出很多女人了,从飞雪到宋之绮再到谭悠悠,没一个有好事!再看这一个,神神秘秘,脸上还带着伤,说不定又是个祸害!
一旁的丫头看不下去,争论道:“你旁边不是空着吗?我们只是坐下歇一歇,酒楼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不让?”
“少废话,快滚!”
上官无伋不耐烦地一挥手。
不知是她的语气特别,还是动作有什么深意,黄裳女子突然娇躯一震,眼中射出惊骇之色。不过她的震惊只持续了片刻,立即就恢复了正常。
“这只镯子好漂亮。应该是件宝物吧?”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上官无伋手上的镶金白玉镯,微笑道,“用黄金雕刻这么小的凤凰,工艺真是精细。咦?竟然还是连环扣,而且是九连环,太不可思议了。”
上官无伋微微有些意外:“这你都看得出来?”
“我家小姐精通各种手艺,小小的九连环算什么。”
上官无伋终于来了兴趣,惊讶地道:“你还会解?”
黄裳女子微笑道:“九连环只是件考验心思和耐性的游戏,不过如此巧妙地运用到手镯上,却是意味深远。若这只手镯是特殊的人亲手为姑娘带上,旁人不识趣地冒然解开,岂不大煞风景?”
“你到底会不会解?”
黄裳女子微笑不语,她身后的丫头立即道:“都说了,我家小姐心灵手巧,没什么能难倒她。可惜有些人小气的很,连个座位都不舍得,那我家小姐会不会解九连环也与她不关了。”
“主子心灵手巧,丫头的嘴也够厉害啊!”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将手往外一伸,体内真气凝聚,刚刚被她踢出去的板凳就像受到了指引一般又往回飞来,被她一把抓在手心。
与刚出道时的御剑术相比,她的修为早以更上一层楼了。
黄裳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喏,椅子就在这里!只要你能把手镯解开,我不仅请你坐下,还能帮你报仇。”
“报仇?”
“怎么?把你的脸打成这样,你就不想报仇吗?”
黄裳女子微微一愣,随即微笑起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看来她还真是跟女人犯冲,不想惹的麻烦又要无可避免地惹上了。
“要解一般的九连环,需要二百五十六步,而最难的一种需要五百一..lā不过姑娘手上的到底是件首饰,不会如此复杂,如果知道正确的步骤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知不知道?”
“手镯又不是我帮你带上去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你不是没办法了?”
“那也不一定,不过连环扣这么小,单靠手指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件工具。”
“什么工具?”
“只要比手指细就行了,”黄裳女子微微一笑,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精美的蝴蝶珠钗,“比如说这个。”
“就这根珠钗?”上官无伋半信半疑,“靠这玩意儿也能解开九……”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喀”地一声轻响,手镯已经从她的手腕上滑落下来。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的黄裳女子。
知道正确步骤需要一瞬间,可她这个不知道步骤的人,却连半瞬间都不到!北京城到底是赶上了什么风水,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美女,还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个比一个让人吃惊?
“解开了。”黄裳女子小心翼翼地接住手镯,微笑着道,“这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姑娘快请收好。也希望那位帮你带上手镯的人将来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这么厉害?”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她,“是不是你这根珠钗有问题?”
黄裳女子从容不迫地讲珠钗戴回头上,这才平淡地道:“这根珠钗是我自己做的,手工错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家里是做首饰的?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了。”
“我双亲早故,自幼漂泊,没有固定的家。只不过祖上传下来一些小手艺,卖弄一下还可以,却难登大雅之堂。”
“那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普通手艺人是不会被人用鞭子抽的吧?”
黄裳女子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面纱,这才笑道:“姑娘真是慧眼如炬。要是所有人都这么好眼力,我可就不敢出门了。”
“说吧!是谁下的手?只要他在京城里,我马上就让他见阎王!”
“他不在京城,而且我也不想报仇。”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不讲信用啊!”上官无伋一把夺过手镯,站了起来,“忘了带钱了,你帮我付一下没问题吧?”
“姑娘不多坐一会儿?”
“你自己慢慢坐吧,我可没那闲工夫!”
笨蛋朱载圳走了,连镶金白玉镯也轻易地解开了,难道这就是天意?上天也认为她不该跟这个古怪的景王扯上关系吗?这样更好,只要他以后不来烦我,本姑娘还乐得清净!
她正要转身就走,突然感觉到平安符绣袋开始颤动起来,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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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云来了!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小子来干什么?不在裕王府里待着,也没去晴雨阁,却跑这来喝酒?难道他是听说了谭悠悠的事,来找我算帐的?
“我们也歇够了,是该继续赶路了。”黄裳女子也缓缓站了起来,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向上官无伋微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何以薇,后会有期。”
何以薇?没听过!
上官无伋所有的注意力只在平安符绣袋里的虫子上,根本懒得搭理。当然,如果她能听到接下来这主仆二人的对话,或许态度就会有天壤之别了。
“小姐,我们真的走了?人都还没到呢!”
“要碰头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不想冒险。”
“冒什么险?酒楼里人那么多,我们又不需要碰面说话,只要让他看一眼小姐,确定您还平安就行了,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
“不。您没发现刚才那女子的反应有点古怪吗?她原本已经要走了,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且神色困惑,似乎是知道有谁要来。”
“那也与我们无关啊!她只是碰巧遇到的一个路人罢了。”
“对我而言,她可绝对不是一个路人。”
“听不懂。对了,小姐!您怎么会告诉她名字呢?这里是京城呀,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了,不怕惹来麻烦吗?”
“不。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谁把他的手镯解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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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在跳动,越跳越激烈。
这小东西天天这么折腾,会不会很短命啊?好像跟了我这么久,还没给它喂过食吧?
上官无伋正想着什么时候去问问薛御医这虫子要吃什么,就看到陆寒云走了进来。跟几天前见到的一样,裕王的这位贴身侍卫一身黑色劲装,脸上的表情冷漠而严肃。可上官无伋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竟然也带着一种十分奇异的光芒,似乎是期盼,又似乎是喜悦。
不会吧?这眼神跟江邻月提起朱载圳时一模一样,难道他也犯了相思病?你的心上人可在朱承砚的怀里,找我也没用啊!
上官无伋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路寒云扫视了一遍,眼中的期盼之色渐渐消失,突然又瞄到了上官无伋的身影,顿时微微一震。
“这不是路侍卫吗?”上官无伋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吃惊地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喝酒?裕王不用你保护吗?”
路寒云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过来一起喝酒啊!”上官无伋拿起黄裳女子留下的银子,在手上掂了掂,“十两银子,够我们喝上一天了。”
路寒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经过了短暂的犹豫,这才往她走来。
“上官小姐原来在这,在下奉王爷之命,请您到王府一趟。”
“裕王?他找我干什么?”
“有位客人已经在王府等了两个时辰,一定要见上官小姐一面。”
“既然是找我,那他跑到裕王府去干吗?”
“他已经在聚福客栈找过了,听过上官小姐可能会去王府,所以才专门到那等候。王爷吩咐,请上官小姐尽快赶到王府,不要让贵客久候。”
上官无伋哂道:“还贵客?是不是上次多管闲事帮你治手的那个宋之绮啊?要想找我就自己来,她以为她是谁啊!”
“他是瞿天华。”
上官无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死朱载圳,闯了祸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烂摊子却要我来收拾!不用说,瞿天华一定是因为飞雪的事来的。
宋之绮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怎么能请得动他呢?比起老爷子和毕情来,这位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瞿大英雄,才是北京城里最难招惹的人!
去……不去……
去……不去……
去……
上官无伋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数着虫子跳动的WWā路寒云就跟在身后,如此近的距离完全可以想象那只可怜的虫子逃得有多么厉害,连带着平安符绣袋也不停颤动,让她心烦意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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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她还真是有点怕瞿天华。这位大舅可不像老爷子,根本就不会卖她任何面子。人家瞿大英雄都已经在裕王府等着了,无论她去不去都没有好下场。要是不去,那就是对瞿天华极大的不敬,后果难以预料;可要是去了,她又交不出飞雪,双方一旦弄僵就可能要动手,别说她没有取胜把握,就算有她也不敢动手,否则金钱先生就第一个饶不了她。
都是飞雪那白痴,不就死了个仆人吗?千里迢迢追到京城来报仇,她也不嫌累!还是混蛋宋之绮,无缘无故插一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要不是她,本姑娘当场就把飞雪给宰了,也没这么多事!然而最最可恶的还数笨蛋朱载圳,竟然和邱阳去挟持飞雪,真是吃饱了撑着!闯了祸也不收场,还玩失踪,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我!
去……
不去……
去……
上官无伋正郁闷得一塌糊涂,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有人正从背后盯着自己。当内力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人的感官或心境就会异常敏锐,这在武学上称为“入微”。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道目光并不强烈,但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好奇与探索,似乎是满怀兴趣在地研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无伋猛地转头,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倩影一闪而逝,没入远处的街道之中。
反应这么快,看来又是个高手!刚走了一个女的,怎么又冒出一个,到底有完没完?
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拔腿就追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轻功更甚一筹!
“上……上官小姐!”
路寒云这才惊觉,急忙伸手想拦着她。他一路走来都不吭一声,似乎满怀心事,反应本就比平时慢了一步,更何况上官无伋存心借机开溜,速度快如闪电,根本就追之不及。
人的速度追不上她,可声音却追得上!
上官无伋快如鬼魅,身形一纵数丈,瞬间就来到蓝衣女子的身后,眼看就要伸手抓住她的香肩,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尖锐的笛声。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笛声!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身体僵住。
这种感觉她亲身感受过两次,对她而言并不算陌生,身体也只是在听到笛声的那一瞬间停顿了片刻,比起前两次来要轻微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可就是这轻之又轻的僵硬,却让她完完全全地惊呆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顿时忘了追击蓝衣女子,神色怪异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着寻找记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他不在?难道……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朱载圳?”
没有回答。
“有没有看到?问你呢!”
还是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有点懊恼地转身,正要开口骂人,突然发现路寒云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盯着对面的街道,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要震惊。
他看的地方,恰恰是笛声传来的方向!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这种反应,难道他也因为笛声僵住了?
“喂!你怎么了?”上官无伋推推他,疑惑地道,“你在看什么?是不是你也……”
她的话还未说完,路寒云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他直直地盯着对街,表情十分怪异,震惊之中又带着惊喜,就像完全察觉不到还有她这个人,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跑了起来。
上官无伋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另一条街,目瞪口呆。
奉命来找她的人,却自己跑了,把她像透明人一般晾在一旁,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刚才在身后偷偷打量她的蓝衣女子到底是谁?还有那道笛声……
神哪!谁来帮她把这一连串的怪事给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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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凤鸣”的声音!绝对不是!”
陈诉完街上发生的怪事之后,这是上官无伋说的第一句。不用猜,她此刻是在皇城中的万寿宫内,而她诉说的对象也正是大明朝的当朝国君嘉靖皇帝。——不知不觉之中,这个难以捉摸的老家伙已经一跃成为除闻聚福外她最依赖的人。
“这是推断还是结论?”嘉靖漫不经心地问。
“是结论!”上官无伋斩钉截铁地道,“凤鸣的声音我听过好几次,绝对不会听错的。这个笛声虽然也很尖细,但跟凤鸣完全不一样,肯定不是同一支笛子!”
“是什么?”
“那要问您啊!您到底赏赐给笨蛋朱载圳多少宝贝?除了凤鸣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能杀人于无形的笛子?”
嘉靖皱起眉:“朕警告过你,不许这么叫皇儿。”
“我没骂他就不错了!要不是他突然吹笛子,我早就把那个可疑的女人给抓住了!哼!早不吹晚不吹,偏偏在我要抓住她的时候吹,他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嘉靖的眼中终于有了点神采,“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嘉靖瞄了一旁的锦衣卫,那人立即道:“景王两天前已经离京,至今未回。”
上官无伋一震。
朱载圳走了?
他为什么要走?难道就因为那天……
“他怎么了?”嘉靖突然沉声道。
“我哪知道?”上官无伋只有装傻,“他一向是目中无人、我行我素,连你这个老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哪有那个本事?”
嘉靖严厉地盯着她。
“我真不知道!可……可能他觉得京城不好玩,所以就出去溜达溜达了。”上官无伋急忙转移话题,“既然他是两天前走的,那可能早就回来了,在街上吹笛的一定是他!”
“这不太可能。”一旁的锦衣卫摇头道,“景王离城之后就快马加鞭往南而去,沿途的驿站也都传回了他经过的消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回京城。”
上官无伋的脸色变了。
真的不是朱载圳?那吹笛的人是谁?除了他之外,天下还有谁拥有像“凤鸣”那样的绝世神兵,能够轻轻松松杀人于无形?
还有路寒云那奇怪的反应,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吹笛的是谁?
在背后打量她的又是谁?
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相~~~lā笛声不早不晚偏偏在她快要追上蓝衣女子时响起,足以证明两人是一伙的,吹笛的人不想要她的命,而只是为了帮蓝衣女子脱身。小说站
www.xsz.tw只要找出他们其中一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另一个。
一切关键就在路寒云身上。这小子虽然平时态度冷漠了点,但行事还算规矩,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是不会置裕王的命令于不顾把上官无伋给丢下的。除了纸蝴蝶之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失态。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是吹笛的人吗?如果是,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嘉靖那老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把路寒云的事告诉裕王,让裕王去查呢?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还不如朱承砚那猪头鱼吗?
上官无伋嘲讽地一笑,落到一座房子的屋顶上。
为了避免撞见瞿天华,她在万寿宫里一直等到天黑才出来,趁着夜色往聚福客栈摸去。其实闻聚福这个老窝也不安全,不过“凤鸣”在房里,她必须回去看看才放心。
笛声。
又是笛声。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妙了。如果那是一支像“凤鸣”般可以杀人于无形的笛子,那她此刻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什么邪教余孽,根本不关她的事,要是一不小心把小命给搭上,那也太不值了!
走,必须走!
取回“凤鸣”就走,再也不趟这滩浑水了!
聚福客栈就在眼前,以她的轻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瞿家弟子甚至是瞿天华本人就候院子里,她也有把把握不被发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足间一点,横掠数丈,她正打算直接翻墙进去,眼角突然瞄到了什么。
聚福客栈的大门口,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下,赫然直直地躺着一个人,那肥大臃肿的身材十分眼熟。
上官无伋心里一凛,隐隐涌起一丝不祥的感觉,急忙伏在对面的瓦片上,借着灯光往前看去,顿时全身一颤,脸色变得惨白。
闻……
闻聚福!
他直挺挺地仰躺着,白白胖胖的脸朝上,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铛!”
一声脆响,脚下的瓦片落到地上,摔成了几块。
以她的轻功,竟然会踩碎瓦片,可见心里有多惊慌。她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连想都未想是怎么回事就跳下屋檐,飞奔过去。
“喂!你怎么了?”她闪电般冲到跟前,抓着闻聚福的衣襟使劲摇晃,“闻聚福!闻……”
她的声音尖锐并颤抖,完全变了调。闻聚福那肥嘟嘟的脸颊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既郁闷又无奈的目光望着上官无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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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姐。”他苦笑着道,“属下也是迫不得已,是您那位大叔的主意。”
上官无伋一愣:“大叔?”
“就是……就是……小心!”
闻聚福突然一声惊呼,想要拉开她。但上官大小姐的反应何等之快,早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生出惊觉,带着他往后一滚。
一声闷响,地面上现出一个大炕。
好可怕的一拳!
上官无伋翻身跃起,纤手往腰间一抹,射出五枚银针。
五根针,五个方向,全部瞄准死穴。银针飞出的瞬间,寒光一闪,剑气弥漫整个空间。
这样的剑法,堪称登峰造极。
一剑既出,鲜血立现,上官无伋的身体又是一震,脸上现出了不可自信的表情。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剪裁简单的劲装,一袭白色风袄,刚毅俊伟的脸略显古板,双目锐利有神,一看就是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大侠。——这个出手偷袭她的人竟然就是光华武馆的馆主,大名鼎鼎的瞿大英雄瞿天华!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剑原本是直指瞿天华的心口,此时却偏移了两寸,剑锋还被他夹在食中二指之间。一道鲜红的弧线划过瞿天华的手腕,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只有瞿家名扬天下的“双手入白刃”功夫才能夺得下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也只有她这样超绝的剑法,才能伤得了瞿天华!
“你……你……”上官无伋呆了好半晌后才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干什么?”
瞿天华皱眉道:“教你的规矩又忘了吗?身为后生晚辈,跟我说话怎么能直接称呼‘你’?”
“你到底想干干吗?”上官无伋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又问了一遍。
此刻的她已经听不见任何人的话了。
三更半夜,先是闻聚福躺在聚福客栈的门口,把她吓了一跳,然后瞿天华从天而降,差点一掌把她击毙,这样刺激的生活就任谁也吃不消!
“小姐!”闻聚福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能这么跟瞿馆主这么说话?还不快把剑收起来!”
上官无伋还是盯着瞿天华,好半晌后才还剑入鞘,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道:“得罪了。瞿大英雄大驾光临,不知有否赐教?”
“你说有何赐教?”瞿天华冷笑道,“我原本应该在裕王府的等着的,不是吗?”
“呀!”上官无伋一声惊呼,“恍然”道,“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真是该死!都怪那个路寒云,要不是他……”
“不要解释。”
“是。”
上官无伋乖乖住口,眼角却偷偷往一旁的闻聚福看去,这才发现他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哪像会晕倒的样子。
死胖子,竟敢骗我!
上官无伋暗暗咬牙。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瞿天华突然问。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飞雪那白痴了!
上官无伋心里暗忖,脸上却现出一种既困惑又恭敬的表情:“晚辈愚昧,请瞿大英雄明示。”
“我说过,年轻人不要这么虚伪。”
“晚辈对瞿英雄的敬仰是有心而发,绝无半点虚……”
“住口。”
上官无伋只好再次闭嘴。
“我听说了关于你的一件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明白吗?”
“瞿英雄尽请垂询。”
瞿天华却没有说话,只是目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目光十分锐利。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到夜晚变得寂静无声,直到冰冷的空气都已凝固,他才缓缓开了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的问题。
“那个朱承砚几岁了?”
“几……几岁啊?应该是二十一吧!长得还行,跟他爹有点像,不过性格就差~~~lā哼!人品就更不用说了,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一塌糊涂!反正就是……就是让人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掐死他!”
听完这样的一段话后,瞿天华就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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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着眉走的。
上官无伋看着他的背景,足足愣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这才终于有点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闻聚福:“他……他什么意思?”
闻聚福微笑:“瞿馆主就是有些问题要问,小姐刚才不也都回答了吗?”
“年龄、长相、性格、人品,这就是他要问的问题?”
闻聚福点头。
“他……他……他……”上官无伋一脸不可自信,“他深更半夜跑来,就为了了解朱承砚?”
“对啊!”
“那只猪头鱼怎么惹到他了?再说了,他要想知道朱承砚的底细,直接派人去查就是了,干嘛跑来问我?我跟他又不熟!”
“朱大公子是北京城的第一名人,要想了解他有何难?瞿馆主想要知道的只是小姐对他的评价而已。”
上官无伋更加不解:“关我什么事?”
闻聚福神秘地一笑,“小姐再仔细想想,真的不关你的事吗?”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随即全身一震,指着瞿天华离去的方向,结结巴巴道:“他以为我……我跟朱承砚……”
闻聚福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差点晕倒。
大名鼎鼎的瞿天华突然急着要见自己,还那么严肃地说有问题要她如实回答,原来……
原来……
天哪!都是嘉靖那老家伙造的孽!
“不对啊!”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道,“就算瞿天华听说了传闻,并且信以为真,那也不关他的事啊!他为什么要特地跑来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闻聚福微笑道:“小姐还不明白吗?这说明瞿馆主他一直关心着你啊!一听到跟小姐的终身大事有关,对象又是国公府的大公子,他自然是沉不住气,要来问个清楚了。”
“他不来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上官无伋一副不以为然地表情,但表眼神却变得有些异样,“刚……刚才我那么回答,你说他会怎么样?他不会去国公府吧?”
“他找机会见朱承砚倒是有可能,国公府就算了吧,他可不想见到朱希忠。”
上官无伋一愣:“他也认识朱希忠?”
“不仅认识,而且很不喜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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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闻聚福笑而不答。
上官无伋用怀疑的眼神瞪了他半晌,又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焦急地道:“你没把捕鱼计划告诉瞿天华吧?”
“当然没有。承蒙小姐信任,把如此机密的事告诉属下,属下自然要守口如瓶,怎么能轻易泄露呢?”
“哼!那刚才是谁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你好大胆,竟敢串通瞿天华骗我现身!”
“这都是小姐那位大叔的主意,属下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要是不肯,瞿天华还会用刀架着你吗?”
“瞿天华当然不会,可小姐的那位大叔就很难说了。”
“大……大叔?”上官无伋有点糊涂了,“你说的不是瞿天华吗?”
“当然不是了,瞿天华是小姐的……咳……按辈份也不该叫大叔啊!”
上官无伋一头雾水:“那你口中的大叔究竟是谁?”
“他比瞿馆主还要早来一刻,已经在客栈里等了小姐整整两个时辰了。他也知道小姐一定会躲着瞿馆主不肯现身,所以让属下……呵呵……只是一场玩笑,小姐可千万别生气。您的这位大叔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小姐一定听过他的大名。”
“少废话!到底是谁?”
闻聚福笑得十分神秘:“小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可是你真正的大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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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的年纪与瞿天华相仿,身材高大,魁梧结实。五官的线条略显粗旷,单看之下可能会有些凶狠,但那圆圆的脸形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尤其是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洒脱而帅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微微地眯着,和善可亲,可一旦发怒的时候就会变得如秃鹰般锐利,随时要把视线中的猎物撕成碎片。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上官无伋走进来,表情轻松而惬意,似乎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上官无伋眯起眼睛。
七岁就跟着叶孤城走南闯北,白雪城成立后来的几年她也经常独自在江湖上走动,见过不少江湖豪杰。她的阅历虽然比不上闻聚福那样的老江湖,但比起一般人来还是要丰富得多,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她也能根据一些特征猜测对方的身份。眼前的这个人有点面熟,外貌与气度也很明显,与江湖中一位鼎鼎大名的人完全符合。
可是她不敢确信。
如果眼前的真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里?
她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她。两人对视了片刻,对方突然一扬手:
“坐!”
上官无伋瞪着眼。
没走错地方吧?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你这屋子布置地不错,看来闻聚福是花了点心思。”中年男子瞄了眼房间,微微摇头道,“可惜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太煞风景。”
上官无伋冷笑道:“是吗?可我觉得最煞风景的还是不请自来的阁下。”
中年男子丝毫不以为忤,反而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淡淡道:“传言说的不错,你还真是个无礼的丫头。不过牙尖嘴利是一回事,目无尊长又是另一回事,在长辈面前还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上官无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教训我?”
中年男子还是一动不动,十分平静地道:“我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侯子轩的大哥。”
“侯什么?”
“侯子轩,你没听过?那他的儿子侯青栩呢?”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我以前叫侯子浩,不过已经很多年没用了。现在别人都叫我另外一个名字,”中年男子似乎丝毫都未察觉她的惊骇的目光,缓缓道,“沈昌,昌盛的昌。”
“大老板”沈昌竟然是自己的亲大伯,当上官无汲得知这个秘密时,她最想了解的会是谁呢?
是大名鼎鼎的沈昌还是从未听说的侯子轩?
都WWā她最感兴趣和最迫切想了解的是瞿心竹,这个她本应该称之为“娘亲”的女子。栗子网
www.lizi.tw对于瞿心竹,她所知道的仅限于那日金钱先生与俞祈信的对话:为了报答东方世家老主人的救父之恩,瞿心竹从九岁就作为东方世家的养女,一直陪伴在老夫人身旁,直到十九岁老夫人病逝后才离开,后来下嫁给一位姓侯的侠士,隐居山林。至于这位侠士具体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来历,闻聚福却没有提及。
不仅他,就是瞿天华父子对于侯子轩也是一无所知。瞿心竹是个很特殊的女子,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与原则,只要是她的决定,老爷子与瞿天华都会支持。既然她不愿意透露,那他们也就不会去问。也就是说,在今天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沈昌就是她的伯父。
侯子轩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瞿心竹是怎样爱上他的?他们夫妻俩又究竟去了哪里?在随后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的儿子会成了元泽林的徒弟,而小女儿却流露江湖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一个聪明美丽的千金小姐,竟然有这么悲惨的下场,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小说站
www.xsz.tw要知道,她的父亲与长兄威名显赫,二哥金钱先生更是名满天下,再加上她还是东方世家的养女,深受老家主与夫人的喜爱,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与她的孩子。
这一切的疑问是否能从沈昌的身上找到答案?
“那个……”上官无汲神色怪异,迟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是侯……侯……”
“侯-子-轩。”沈昌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北京城地方虽大,圈子却很小。你在京城这两个月出尽了风头,想要查你的身份还不容易吗?”沈昌微笑道,“更何况,还有闻聚福和朱希忠这两个活宝围着你转,想让我不注意都不行。”
“你还知道朱希忠跟瞿心竹的事?”
听到她直呼瞿心竹的名字,沈昌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才道:“朱希忠年轻时可是京城第一风liu侠少,当年他追求东方世家的一位小姐,天下皆知,比三偷玉玺的岳慕世还出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他的个性显然不对瞿天华的胃口,听说到现在你这个大舅舅还很不喜欢他。”
上官无汲暗笑。
原来如此!不用想也知道,朱希忠当年对瞿心竹的追求有多么疯狂了,以瞿天华那种严肃古板的个性,肯定觉得他太过轻浮,会喜欢他才怪。现在又轮到朱承砚跟他的外甥女了,也是搞得满城风雨,难怪他会沉不住气……
“那瞿天华知不知道你是……”
“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没问吧?”沈昌打断她的话,缓缓道,“比如说你双亲的下落。”
上官无汲一愣:“下落?他们还没死吗?”
沈昌失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以瞿天华的作风,怎么能容忍你这么没规矩?”
上官无汲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惊骇地道:“他们……他们真的没有死?那我怎么会……”
下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却不难想象。——如果她的父母真的还活着,那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童年?
沈昌当然也读懂了她的心思,但反应却显得有些奇怪。瞿天华虽然一看到她就皱眉,但眼神里却带着怜爱,可沈昌的态度则平静地诡异。
“你娘已经过世了。”他沉声道,“这个消息除了我之外,只有瞿家的人知道。”
“那侯子轩呢?”上官无汲迫不及待地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娘的死讯就是他在十七年前带来的,从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十七年前?”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你是不是正好十七岁?”
“差不多吧,说不定快十八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废话!”上官无汲哂道,“你见过哪个人有自己出生的记忆的?还不是长大后听别人说的。”
沈昌沉默了好半晌,缓缓开口:“我不能认你。”
上官无汲愣了一愣,这才冷笑道:“我可从来没打算认什么亲戚。不过你特地跑这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句话吗?难道我也杀了你的儿子?”
沈昌微微一震,猛地盯着她:“什么意思?你……”
“我不稀罕,但却很好奇。”上官无汲嘲讽地一笑,“你为什么不能认我?怕我分你的家产吗?”
沈昌摇了摇头:“如果我跟你相认,消息就会马上传到他们耳中,到时候你会有性命之忧。”
“他们是谁?”
“是两个会对你造成威胁的人。”沈昌突然直直地盯着她,神色凝重地道,“他们的名字我只说一遍,你要牢牢记住。日后若见到他们,你就马上逃走,否则会丧命的。”
上官无汲冷哼道:“我的命可不是人人都要的起!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真是有点好奇是何方神圣了。”
“东方卓。”
“东方世家的卓二爷?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若不知道你的身世,自然不会杀你。所以你最好收敛一些,不要再惹事了。”
“另外一个呢?不会是东方世家的新主人东方赫吧?”
沈昌微微一笑,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缓缓道:“你不是很好奇,既然我不肯认你,为何又要跑这一趟?说实话,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侯子轩这个名字,因为他就是另一个可能杀你的人。”
——如果他不知道你的身世,自然不会{][lā}
这算是是意思?是不是意味着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该死了?哈!亏沈昌还语重心长地劝她不要惹事,这是她惹来的吗?
“瞿心竹到底有多讨人厌?”沈昌前脚刚走,上官无伋后脚就冲到了闻聚福面前,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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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聚福一愣。
“快说啊!她是不是脾气特坏,心肠特歹毒,比我还讨人厌?”
“什……什么意思?”
“如果她不是讨人厌,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东方卓还勉强能解释,可能是因为瞿心竹当年在东方世家时得罪过他,可连那个侯……侯子轩,他竟然也要杀我,这太离谱了吧?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也不怕被雷劈死!”
“侯子轩?东方卓?”闻聚福更是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小姐?”
“我明白了!”上官无伋根本没睬他,自顾自地一拍脑门,“恍然”道,“瞿心竹一定是因我而死,所以侯子轩才会恨我。”
闻聚福全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她……”
“她很有可能是因我而死的,比如说难产之类的。栗子网
www.lizi.tw你看,沈昌不是说她是十七年前死的吗?那跟我的出生正好……”
话没说完,她的跟前突然一片血红。
现在已经是子时后了,闻聚福一直等到沈昌离开,才迫不及待地进来询问情况。与往常一样,他跟上官无伋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但此刻白色的桌布已经被血染红。
“你……”上官无伋惊骇地看着他,“你吐血啊?”
闻聚福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就连一向精明的细眼睛都变得空洞,仿佛一瞬间就失去了灵魂。
上官无伋看看桌布上的血迹,又看看他的表情,愣了好半晌才有点回过神来,惊讶地道,“你不会是因为难过吧?还吐血,太……太夸张了吧?”
闻聚福没有说话。
他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喂!你别吓我啊!”上官无伋怯生生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喂!”
闻聚福一动不动。
“你到底怎么了?瞿心竹那么多年没消息,肯定早就死了嘛!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才对啊!你想,她要是还活着,我怎么会……对吧?”
“她真的……”
“沈昌亲口告诉我的,据说是侯子轩带来的消息,能有假吗?对了,你是不是也没听过侯子轩这个人?他好像还活着,你说他会不会……”
闻聚福缓缓转身走了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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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也没有神采,可是当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上官无伋的心微微一颤,好像有什么角落被牵动了。
这回她愣了更久,好一会儿才傻傻地收回目光,看向桌布上的血迹。
“吓……吓唬谁啊?”她一把扯下桌布,任由上面的茶具掉到地上摔个粉碎,喃喃道,“话还没讲完呢,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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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那么难受吗?
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上官无伋还在想这个问题。
本姑娘只听说有受伤吐血的,又打坐时真气紊乱吐血的,还有怒火攻心吐血,却从来没见过有人会难过得吐血。人真的会有悲痛欲绝的时候吗?如果换作是老哥……
她急忙晃晃脑袋,甩开这个荒唐的设想。
老哥才不会死呢!再说了,这跟闻聚福的情况也不一样啊!叶孤城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而瞿心竹对闻聚福来说却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他单相思的对象,而且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了。
瞿心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她真的是被我害……
思绪突然断开,上官无伋心中一凛,原本神游的目光立即变得冰冷。
杀气!
一道十分惊人的杀气从身后传来,她猛地翻身跃起,恰恰避开这黑色的长鞭。
青石板的地面顿时多出一道鲜明的痕迹。上官无伋只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脸上就像被火烧了一般疼痛,呼吸都觉得困难。
简单的一鞭,却如同一团看不见的火焰。
天下间有会这种独门内功的只有三人,一个是“火神”,一个是她,还有一个就是……
“火姐姐好兴致啊!”上官无伋也不抬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地上的痕迹,微笑道,“几天不见,你的武功大有精进啊!火神他老人家的内功精髓你总算是有点掌握到了。”
“住口!你不配喊我爷爷的名号!”
“呀?火姐姐不仅武功有进步,连脾气都见长啊!一见面就生这么大的气,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心知肚明!”
“哦,你是说成德高吗?不错,那柄魔剑就是我交给他的,你屋里的丫头也都是我点倒的。我不仅要害死他,还想杀了裕王嫁祸给你,有问题吗?”
“你……”
“我很坦白吧?”又是微微一笑,上官无伋终于抬起头来,望着俏脸紧绷的飞雪,慢悠悠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不配喊火神的名号吗?那师妹我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谁不配当他老人家的传人。”
她的手握上剑柄,缓缓拨剑出鞘。
灼热的剑气源源不断地涌出,似有灵性般往飞雪迫去,将两人的四周都化为火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本来还想看老爷子和瞿天华的面子放你一马,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了。
话说回来,连侯子轩都有可能杀我,我还顾忌什么瞿天华呢?
前面提过,“火神”是八卦之中离卦的Щщш..lā这里的“八卦”指的是武林中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帮派,传说是二百多年前一位精通异数的高人所创,以周易八卦为精髓,分为“乾、坤、离、震、巽、艮、兑”八个分支,演习不同的内功心法。栗子小说 m.lizi.tw可能因为“八卦”的心法太过深奥,不像一般的武学那么简单易懂,所以传了几代就逐渐凋零,到了近几十年,只余“离卦”一支。
“离”代表的是火,而火神的内功心法也是以火为根源,修炼之后真气灼热逼人。如今“火神”已死,天下间会这种奇异内功的就只剩两人了。
不!应该是马上就剩一人了。
上官无伋甜甜地微笑。
与飞雪的上一次交手还是在苏州,那时她的真气虽然灼热,但却只具其形,未见其神。但半年后的再一次见面,她的进步十分显著,已经掌握到了火神内功的精髓。
还是俗话说的好,斩草要除根,否则还真是夜长梦多、祸害无穷。所以上官无伋在微笑,笑容最灿烂的时候她的剑已经化为一道寒光射了出去。
简简单单的一剑,没有任何变化,但却凝聚了她的十成功力,速度、力道均已达至顶峰。要应付这样的一剑,就连瞿天华都要受伤,何况是飞雪呢?
要杀她,一剑已经足够!
剑光快如闪电,灼热的剑气就似一团燃烧的火焰,要将眼前的少女化为灰烬。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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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突然全身剧震,脸色猝变。
无论飞雪的进步有多神速,在她眼中还是不足为道的,所以这一剑她是直接射了出去,并未打算做任何变化。可剑一离手,她就察觉到了异样,似乎这柄剑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果然,剑尖抵达飞雪的心口,眼看就要如她所愿地一剑穿心,突然又受到了牵引一般,往右一转从飞雪的手臂旁擦了过去,落入另一只修长纤细的玉手中。
上官无伋的眼中亮起诡异的光芒。
能够如此轻松灵活地控制别人的剑,尤其对手还是她这样顶尖的用剑高手,恐怕连瞿天华都办不到。
这个人的修为绝不在瞿天华之下!
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束。轻轻地握住剑柄,她就这么在两人的目光中走了过来,白皙秀丽的脸庞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宋之绮。
——放眼北京城,甚至是全天下,能有如此修为的女子也就只有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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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武会友,两位姑娘可真是好雅兴。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陪两位一起切磋切磋呢?”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管得未免太多了吧?你以为有老爷子和毕情替你撑腰,我就会怕你吗?”
“宋之绮只是无名小卒,自然不能与上官小姐相比,我也不是来跟你动手的。”
“那你想干什么?”
宋之绮微微一笑,将剑递到她的跟前,悠然道:“我想与‘火神’的传人谈谈‘离卦’内功,两位可有兴趣?”
飞雪微微一震,惊讶地看着她。
“火神”是离卦的主人,几十年来只将内功心法传授给她们两人,就连他的老仆人成德高都未学得分毫,宋之绮怎么会懂?
内心越震惊,上官无伋的表情就越不以为然。一把夺过宝剑,冷哼道:“既然你那么想卖弄,我再没兴趣也得听了,省得某人一转身又跑去告状。”
“那我就献丑了。‘离’是八卦中的一卦,代表的是火,而‘离卦’的内功也是以火为根源。修习这种内功的人,就像飞雪一样,真气会变得灼热,异于常人。”
“只是跟她一样?”上官无伋微微皱起眉。
“是的。一般人一生只会修炼一种内功,否则容易走火入魔,像上官小姐这样随心所欲变换的,绝无仅有。”
“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佩服。”宋之绮似乎没有听出她的嘲讽之意,正容道,“上官小姐筋骨奇佳,又悟性过人,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普天之下只有三人有此资质。”
“其中一个就是你吧?”
宋之绮没有回答,又道:“离卦的离字,含义是附着。离卦的取向为火,火为虚,必须依附于他物才能燃烧,发出光热。所以‘离卦’的心法真正侧重的并不是功力的高低,而是神与形的依附关系。只有懂得这一点时,上官小姐才能真正具备‘离卦’内功的精髓。”
“你干嘛跟我说?”上官无伋不怀好意地一笑,眼角往飞雪瞄去,哂道,“真正的‘火神’传人是你旁边这位飞雪姑娘!”
飞雪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当然明白,若不是宋之绮出现,刚才的那一剑已经要了她的命。连仇人的一招都接不起,她还有什么面目谈报仇呢?
宋之绮却还是看着上官无伋,缓缓道:“她是‘火神’的孙女,但却称不上是‘火神’的传人,更肩负不起离卦的使命。”
飞雪的嘴唇变得苍白。
宋之绮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她恨你,是因为她认为是你害死了成德高。但她却从未试着想过,如果她当时稍微成熟与理智一点,成德高究竟会不会死。真正害死成德高的人,其实就是她!”
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飞雪全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突然捂着脸跑了出去。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很是意外地看着宋之绮。
这家伙,讲话比我还刻薄!
宋之绮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她走了,上官小姐还有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你还想讲什么?”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她。
“天下还有两人具备上官小姐这样的资质,但却不是我。一位是‘金钱先生’,还有一位是我师门的前辈。”
“谁?”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知道了宋之绮的前辈,自然就能猜出宋之绮的底细。
对她而言,这可比飞雪有趣多了!
能跟武学奇才“金钱先生”相提并论,那一定是大大WWā是谁?
是谁?
是谁?
“这位前辈已经退出江湖多年,请恕我不便相告。栗子小说 m.lizi.tw”宋之绮平淡地说完,又看了眼上官无伋失望的表情,微笑道,“不过我的师门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什么名气而已,要是上官小姐感兴趣……”
“快说!快说!”上官无伋都不耐烦了。
“‘神宗’。”
“什……什么么?”
“‘神宗’。”
上官无伋怀疑地盯着她。
这算是什么帮派?听都没有听过,怎么可能培养出像宋之绮这样的绝顶高手?
“我是‘神宗’的第九十八代传人,刚才提过的那位前辈是我师门上一代的传人。”
“九十八代?”上官无伋哂笑道,“你们这个帮派创立多久了?是一年换一代,还是一天换一代啊?”
“‘神宗’至西汉建立,至今差不多是一千五百年。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一震。
一……一千五百年?就是最强大鼎盛的王朝也没有这么长的寿命,何况是一个江湖帮派?
“‘神宗’并不是一个帮派。”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宋之绮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们的使命是秘密传承中华武学,并不是像武馆一样开门收徒,所以在有的时候可能整个“神宗”就只有一人。”
“既然不收徒,那还传什么?”
“因为武学在不断创新,也在不断流失。大部分习武的人在乎的只是自己武功的高低,而不会去关心武学的传承与发展。或许有一天,人们都不再习武,那中华几千年的武学就有可能被遗忘。每一代‘神宗’传人都有两个使命,一是专研武学,二是四处游历寻找新的传人。”
上官无伋失笑道:“这么说,就算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练武了,还有‘神宗’再默默地传承中华武术了?”
“这只是希望,能不能办到不是我能预料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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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秘的组织,一千多年来世世代代地“秘密传承”着所谓的中华武术?这算是说书还是说笑话?
换了是另一个人,上官无伋早就掉头走人了,可能还要骂对方有病,可宋之绮的武功她是亲身领教,再加上老爷子与毕情对她的特殊关照,又让人不得不信。
“既然你们是传承武术的,为什么不叫‘武宗’却叫‘神宗’?听起来像传教徒似的。”
宋之绮失笑道:“这个问题我小时候也问过。‘神’指的是神州,《史记》里不是有一句‘中国名为赤县神州’吗?神州是中华的另一称呼,而‘神宗’的全名即‘神州武学之宗’。”
上官无伋还是半信半疑:“这么说你什么武功都懂了?”
“当然不是。我十三岁离开师门,游历天下,至今所懂得也不过是一些皮毛而已。此次进京,一是想向各位前辈讨教,二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一愣。
“老爷子与瞿馆主都是我仰慕的前辈,也早就想来拜见,但若不是你,我不会这么急进京。”宋之绮微笑道,“因为数日前,我巧遇了一位前辈,听说了一些你的传闻,并且答应了他一件事。”
“哪个前辈?”上官无伋顿时戒备地瞪着她。
能跟宋之绮提起我,那一定是个熟人了。不会又是寻仇的,看这个宋之绮武功不错,所以求她杀了我吧?
宋之绮神秘地一笑,“这位前辈是瞿馆主的好友,也是位名扬天下的大英雄。他说不久前刚见过上官小姐,就算你不记得了他,但你的手臂一定还记得。”
上官无伋的手臂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她知道这位大英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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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瞿天华的好友,又是名扬天下的大英雄,还让她有深刻记忆的,那就只能是不久前用独门分筋错骨手教训过她的戚继光了。
这位赫赫有名的戚家军首领,刚一进京就引起了嘉靖的高度警觉,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安安分分地度过了三天,随后又规规矩矩地离城了。根据戚继光的解释,他来京城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探视好友,而是请求率军北上抗击鞑靼。尽管锦衣卫也证实了这两点,但嘉靖却始终耿耿于怀。可朱承砚另有重任,他又不放心把如此机密的事交给别人去办,只好先拒绝了戚继光的请求,把他打发回浙江,又传命地方锦衣卫严密监视戚家军的一举一动。
对于嘉靖帝小心翼翼,上官无伋一直是抱着嘲笑的态度。人家是百姓心中的抗倭英雄,又是独自一人来京城,难道还想造反吗?直到与宋之绮的一段对话后,她才发觉自己越来越崇拜嘉靖了。
这老家伙!看着好像病入膏肓离死不远了,其实鼻子比狗还灵,能轻易地嗅出任何不寻常的气息。现在想来,还真觉得有些蹊跷。戚继光是一方将领,重任在肩,就算是倭患已除、北上心切,那也只用上疏就行了,没有道理亲自跑这一趟。
原来他真的另有目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个目的竟然还跟目前嘉靖最关心的“捕鱼计划”有关!
“戚继光?”
听完她带来的消息,嘉靖沉默了好半晌..lā
“就是他!原来他来京城真的是另有目的,他早知道这事了!”
“是你言行不慎,走漏了消息?”
“冤枉啊!我就见过他一次,话都还没讲呢就被他分筋错骨了。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了,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走漏消息?一定是你手下的人坏事,朱承砚,一定是朱承砚!”
嘉靖皱着眉,又问:“他原话怎么说?”
“我根本就没见到他,是一个叫宋之绮的女人来传话的。按戚继光的意思,他早就对这件事有点眉目,而且愿意为皇上分忧解劳,不过呢他有军务在身,不能久留京城,所以拜托宋之绮来帮我。”
嘉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是帮你还是帮朕?”
上官无伋不解道:“有差别吗?反正我也是为您办……”
嘉靖冷笑道:“若真是为朕分忧解劳,为何不尽早禀报,却等人走了后才说?是怕不能活着走出京城吧?”
上官无伋一愣:“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啊!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阴谋?现在怎么办?他人都走了,而且武功那么高,就是派人追上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啊!”
“他找的帮手叫宋之绮?”
“对!”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您是不是想把她抓起来?或者……杀了她?”
嘉靖瞄了她一眼,“她跟你有仇?”
“没有!我只是怕她坏事嘛!她武功很厉害,又来历不明,无缘无故说要帮忙,恐怕有诈啊!对了,她还是神……神什么教的传人,”上官无伋狡猾地记错了,“一听就不太正常,说不定跟那群邪教余孽是一伙的呢!”
“不是‘神宗’吗?”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名字连我都没听过呢!”
嘉靖没有回答,淡淡道:“去把承砚叫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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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见他就派人宣他进宫嘛!我上哪找去?”
“叫他来。”嘉靖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您是皇帝,如果您突然召见他,一定会引人注目,而我就不同了。”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现在就去找,上天入地去找!谁让我是他未婚妻呢!”
“二月廿一是承砚的生日。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哂道:“我管他哪天生日!只要把戏演好,帮您抓住邪教余孽就行了!”
“今天是二月十九。”
“那又怎样?”
“你连未婚夫的生日都不清楚,怎么演戏?”
“不用吧!难道还要我花心思帮他准备生日礼物吗?那只猪头鱼,我看他就够恶心的了!”
嘉靖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上官无伋郁闷地道:“好好好,是他看见我就恶心行了吧?他那么讨厌我,这戏怎么演吗?”
“二月廿一也是小君生日。”
“什……什么?”上官无伋一愣,“谁?”
这老家伙,讲话是完全“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根本不考虑别人是不是听得懂。
“圳儿要回来了。”嘉靖的话题还在继续飞速跳转着,“这次你要是再敢把他气走,朕会让你付出代价。”
“呃?”
“让承砚明日午时来见朕。”
“呃?”
“走吧!”
“呃……哦!”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话串联起来,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只好在心里的暗骂声中一头雾水地往外走。
坦白说,比起对其他人来,嘉靖对她的态度
已经是很不错了,最起码人家还加了个语气词哩!
可恶的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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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他真是为此而来,为何人在京城时不说,却等走了以后才提起呢?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之所以先前不提,是不是怕这个目的让嘉靖知道了之后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些都是上官无伋想不明白的问题,所以她也懒得去想。说实话,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为什么要待在京城?为什么要替嘉靖办事?为什么要插手一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为什么……
“朱承砚呢?”大摇大摆地走进国公府,她对着朱希忠就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跟一个自己讨厌并且也讨厌自己的男人扮演订婚的情侣?
与往常一样,朱希忠用一种既亲切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笑容十分迷人。“你不是刚从万寿宫回来吗?最常见承砚的可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而是皇上啊,怎么会来问我呢?”
“别提那老家伙了!哼!说了几句毫不相干又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让我找你儿子,根本就不回答别人的问题。”
朱希忠微笑道:“皇上可从来不会说莫名其妙的话,只是你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而已。至于承砚嘛……既然皇上没有提,那就表示你能很轻易地找到他,不需要任何帮助和提示。”
“是晴雨阁!”上官无伋恍然,“我去找他!”
“不急。”朱希忠笑着拦着她,“那终究是烟花之地,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去。这样吧,明天让朱伯伯替你跑一趟,相信那臭小子会卖我点面子。后天就是他跟小君的生日哩!”
上官无伋一愣:“你也认识小君?她是谁?”
“他可是景王的宝贝!”朱希忠微笑道,“听闻聚福说,你跟景王也认识?那你马上就可以看见他啦!因为小君生日他是一定会赶回来的。”
上官无伋的眼睛眯了起来。
小君,小君,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让人讨厌呢?
什么大君小君,八成就是江邻月所说的让他喜欢上君山银针的人吧?连朱希忠和嘉靖都认识她,至少也是个侯门千金吧?
哼!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看上朱载圳!
上官无伋一扯缰绳,勒住马头,目光自匾额上的“晴雨阁”三个大字缓缓移过,往门..lā
与一般青楼不同,晴雨阁占地极广,从外面看来就像是一座豪华的庄园。栗子小说 m.lizi.tw重重楼宇,深深庭院,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俱是精细讲究,辉煌气派。此时刚刚入夜,正是京城的王孙公子们出来赏玩寻乐的时间,晴雨阁热闹非凡。门外宝马香车,往来不息;门内丝竹音乐,飘扬缭绕。
这样的良辰美景,又是这样一处地方,一位标致可人的姑娘竟然独自骑马而来,自然引人注目。很多人在看她,但眼神表情却各不相同。有诧异的,有好奇的,更有些年轻的公子哥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的面容身段。
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位男子最为特别。他披着一件连帽斗篷,脸上留着粗旷的络腮胡子,看不清年龄容貌,只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明亮有神。他垂着头从门里匆匆走出来,对身旁的骚动毫不理会,连看都没看上官无伋一眼。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好熟悉的身形!
他是……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抬起头往她看来,顿时亦是一愣,表情有些意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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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上官无伋首先喊出声,又引来更多路人的目光。
男子掉头就走。
“喂!”上官无伋急忙自马背上跃起,身形一纵正好拦住他的去路,笑道,“好好的,你跑什么啊?怕我吃了你不成?”
男子冷冷道:“让开。”
“这么凶干吗?”上官无伋毫不理会他的冷漠,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都说贫贱之交不可忘,这就是你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吗?”
“让开!”
“你这没良心的大蜜蜂!对着别人都和颜悦色的,怎么偏偏就要蜇我?”上官无伋还是一副死皮赖脸的笑容,把他的肩膀搂得更紧了,“我可是天天都想着你呢!”
男子一动不动,漠然道:“你想怎样?”
“你说呢?当然想跟你好好地说说话,叙叙旧了!自从上次杭州一别,我想你想得好苦哦!”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青楼门口,一个姑娘搂着个男人不放,这种情景还真是有些荒唐,恐怕也只有上官无伋脸皮这么厚的人才做得出来。
男子又冷冷地盯了她一会,这才嘲讽地道:“这样很有意思吗?听说你最近忙得很,怎么还有空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上官无伋微笑道:“怎么会无聊呢?我看你这胡子就够有趣的,哈哈……”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正要去摸络腮胡子,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一股阴森森的杀气自背后传来。栗子小说 m.lizi.tw猛然转身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朱承砚!”上官无伋惊呼出声。
——眼前这位长身玉立,清秀俊美的年轻公子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吗?还以为又是谁来寻仇呢!
死飞鱼!你演的是我的未婚夫啊,这样满脸杀气地瞪着我干吗?
她身旁的男子也在打量朱承砚,突然道:“他是不是瞎子?”
上官无伋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他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上你?”男子嘲讽地一笑,“天下居然还有人会为了你吃醋,还这么充满杀气地看着我,真是大开眼界啊!”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这才明白过来。
糟糕!一时贪玩,竟然把正经事给忘了!现在我演的可是朱承砚的未婚妻,吃醋的应该是我才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搭别的男人呢?
还是在晴雨阁的大门口!
朱承砚静静地站着,但那冰冷的目光似要将上官无伋冻结。
晴雨阁是天下青楼之魁,来的客人不是巨商富贾就是名门子弟,有不少人都认得他,这一幕在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整座北京城,把他苦心安排的计划毁之一旦。
他真想掐死这个可恶的女人!
上官无伋也是愣了一下,但她立即就回过神来,脸上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朱大公子啊!”她搂着男子的肩膀,靠得更近了,“你怎么一个人出门来了?那位会跳舞的悠悠姑娘没有好好伺候你吗?”
朱承砚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身旁的男子向上官无伋投来一个十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径自大摇大摆地去了。
“跟我走!”朱承砚聚音成束,直接传入她的耳内。
上官无伋微笑道:“走哪去?去皇城见皇上吗?我坏了你的大事,你此刻恨不得杀了我,我去了岂不送死?”
“原来你还知道!”
“急什么?我只是见到老朋友,一时高兴。既然被你撞上了,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好将计就计,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些。”
“你要怎么做?”
“这你别管。老家伙正找你呢,要你明日午时去见他。我这有个好办法,由我替你盯着晴雨阁,你抽身去办正事,怎么样?绝对不会引人怀疑哦!”
上官无伋甜甜地笑着,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只听“啪”地一声,朱承砚苍白清秀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五个鲜明的指印。
这个变化来得快,包括朱承砚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承砚!”上官无伋退后一步,拔剑出鞘指着他的心口,厉声道,“这样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天天跟那个姓谭的贱人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朱承砚冷然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去会会那只狐狸精。你最好滚回国公府去,否则……”
上官无伋暗暗凝聚内力,手指一用力,把宝剑震得粉碎。
所有人都不由动容。
这份功力,已经骇人听闻!
朱承砚的声音更加冷漠:“否则如何?要我形同此剑吗?”
“不是你,是我。”
朱承砚一震。
上官无伋冷笑道:“我现在就进去找她,你可以来阻止。我不杀你,也不拦着你,马上乖乖死在你们的面前,保佑你们百年好合,你说好不好?”
“你!”
“我进去了,你慢慢考虑。”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往晴雨阁的大门走去。
既能让我顺理成章地接近谭悠悠,又能让你转明为暗,离开晴雨阁去为“捕鱼”计划做准备,这一招连消带打,你要怎么谢我呢,猪头鱼?
想要见谭悠悠,她的阻碍不止是朱承砚{][lā}刚一踏进大门,就有人在那候着了,说是晴雨阁的主人,江湖人称“大老板”的沈昌沈大爷有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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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雨阁的一座僻静的小楼里,上官无伋大咧咧地坐下,端起丫鬟递的茶,微笑道,“不是说最好不要相见吗?怎么这么快又见面了?”
沈昌一身家常便服,在她的对面坐下,亦微笑道:“你既坚持要见谭悠悠,自然就该料到要先见我。”
“这是什么意思?”上官无伋故作不解道,“难道她也是你侄女?”
“她是晴雨阁的人,你要伤及她的性命,我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哦,原来你是要保着这棵摇钱树啊!她每年帮你挣多少银子?我双倍付给你,如何?”
“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倘若我今日连个小丫头都保不了,今后如何立足?你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如果我不明白呢?”
沈昌静静地注视着她,表情十分平静。
“你跟侯青栩一样,都有一双很像他的眼睛。”他缓缓道,“只是你更像他,连语气眼神都像。”
上官无伋哂道:“你也知道侯青栩?可你并没有认他,对吧?难道也是怕泄露了身份,引出侯子轩来?”
“青栩这个名字就是他起的,他怎会不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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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因为侯子轩,那为什么没有认他?据我所知,侯青栩可是你们这些大叔心中最完美的晚辈,连那么严厉的瞿天华都喜欢得不得了。”
沈昌失笑道:“就因为大叔喜欢,所以才不敢相认。他是元泽林的徒弟,武林公认的侠士,大叔却是绿林草莽出生,也做些复杂的买卖。倘若相认,反倒要叫他为难。”
“这倒是实话。别的不说,单是你手下这几家赌场妓院,他就不会认同,更别说其他一些来银子的秘密手段了。”
“你的确是个聪明的丫头。”
“先别急着夸,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大老板呢!”
“说吧!”
“起先我在大门口撞见一个人,行色匆匆,看起来不像是来逛窑子的。既然不找姑娘,那他来晴雨阁是要见谁呢?”
沈昌的表情毫无变化,淡淡道:“这要问问外面的小厮了。不过晴雨阁每日来往这么多人,难保他们会一一记得。”
“记不记得不要紧,关键是认不认识。”
“这么说,你认识了?”
“当然。”上官无伋微笑道,“他是‘毒眼蜂’秦澈,身上有苏杭的两件灭门血案,官府还颁了赏银通缉他呢!”
“哦?有两门血案在身,他还敢到京城来逛青楼,真有胆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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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有人更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包庇钦犯,不知居心何在。如果让皇上知道他在晴雨阁出现过,他老人家会怎么想呢?”
沈昌平静地道:“那晴雨阁只好停业几日,等官府来查明此事,我手下的这些姑娘们也要到别处去讨生活了。”
上官无伋瞪眼道:“总之你就是不肯把谭悠悠交出来了?”
沈昌淡淡一笑:“你应该很了解我才对,因为你比侯青栩更像侯家的血脉。”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笑容灿烂甜美。
“大老板是江湖人,做人行事也只遵循江湖规矩,对吧?”
“不错。”
“按照江湖规矩,如果有人向你挑战,并且打败了你,是不是能够求你点事呢?”
“技不如人,自然要招办。”
“那好。”上官无伋自怀中取出一张红帖,轻轻放在桌上,微笑道,“这是一张拜帖,明日辰时自会有人前来讨教,如若侥幸得胜,就请大老板暂离京城一月,不再插手谭悠悠一事。”
沈昌看着帖子,但却没有动,缓缓道:“你杀了瞿潭宇,对吗?”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微微变了脸色。
“你是上官无伋,杀过元泽林。你还是圣火枪,打伤了毕情。你也是叶雪伋,独自一人闯过皇宫。”
“大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无伋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脸上虽还带着笑容,但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已多了一道令人心寒的光芒。
“我一直在查,从上官无伋这个名字出现直到现在,你所发生的所有事,我都在查。”沈昌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接着道,“查得越多,我就越想认你,因为你的武功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或许可以去帮我完成那件事。”
上官无伋冷哂道:“看到拜帖才说这种话,而且说的这么坦白,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这是实话。如果你的武功真的已经登峰造极,可以帮我完成那件事,我不仅会认你,还愿意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
“哪件事?”
“帮我杀一个人。”沈昌顿了顿,又道,“正确地说,是帮我们侯家、瞿家、你爹、你娘去杀一个人。”
“谁?”
“这个人武功极高,精通天下武学,是个罕见的奇才,普天之下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就是‘金钱先生’。不过‘金钱先生’却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绝不会与他动手。”
天下间唯一能跟“金钱先生”相提并论的武学奇才……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又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是‘神宗’第九十七代传人,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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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在小楼里留了一夜。
她并没有睡,只是一直在打坐调息。待天际发白,她就开始练功。先练了两套常用的掌法,又练了“草字堂”的连环腿,最后开始练习拔剑。
单调的拔剑声中,沈昌伴随着曙光向她走来。
“辰时快到了,你打算在哪动手?”
“动手?”
“帖子都下了,难道还像小孩子一样要反悔?”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停下了动作:“大老板没有打开过拜帖吗?时辰马上就到了,你竟然还不知道要跟谁动手。”
沈昌微微有些意外:“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是来找谭悠悠的,没心情理别人。正巧,昨天有个人来找我,主动说要帮忙,我就让她先找大老板讨教几招。”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说起来,她还跟那个人有些渊源呢!”
她的话刚说完,外面就有声音传了进来。
“‘神宗’第九十八代传人宋之绮前来拜会,请大老板赐见。”
精通天下武学,沉着冷静、高深莫测,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宋之绮更完美的打~~~lā反正是送上门来的,那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以后有任何需要用武的活都交给她去办。小说站
www.xsz.tw连“鬼君子”邱阳都不是她的对手,连瞿天华都要比她逊上半筹,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打败的?
辰时刚过一刻,上官无伋已经走在去后厢小院的路上。这些厢房是专门给几位姑娘居住的,装潢不似别的屋子那么奢华,但却精巧别致、颇具情趣。
“这里是薛姑娘和宁姑娘的住处,前面是水姑娘,再前面就是……”领路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老练中又透着稚气,他一边领路一边介绍,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偷偷瞄了眼上官无伋的脸色。
上官无伋微笑道:“是谭悠悠吗?”
“是……”
“你们大老板可有吩咐我的住处?”
“沈爷已经离开京城,说让上官小姐自便。水姑娘的屋子最宽敞,不如小姐就跟她一起住好吗?”
“谭悠悠那呢?”
“谭…….谭姑娘她……”
“她的屋里住得下朱承砚,难道住不下我?那死鱼比我苗条还不成?”
小厮急忙陪笑道:“小姐是贵客,一切随您的心意就是。”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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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秋雯、宁馨儿、水灵琳,这都是锦衣卫名单上出现的名字,就列在“晴雨阁”一栏谭悠悠的名字下面。根据名单总共有五人,除了她们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叫殴晓晴的才对。
上官无伋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只是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朱承砚这十几天就住这吗?一个茶壶配四个杯子,他可真有艳福啊!”
“小姐误会了!朱公子跟其他姑娘没有来往,只是……只是……”
“只是对谭悠悠情有独钟?”
“小的多嘴!小的胡说八道!小姐千万别当真。”
“我喜欢多嘴的人,不然又何必跟你废话呢?”上官无伋笑眯眯地道,“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可以再多嘴一点,明白吗?”
“小的只是扫地看门的,对其他事的事都不清……”
话还未说完,上官无伋的手心中已经多出一锭元宝,五指握紧,轻轻一用力,待再展开手时元宝已经变了形。
小厮顿时脸色惨白。
他当然听过这位上官小姐与朱承砚的传闻,尤其是大闹锦衣卫衙门的那一段,同时流传着多个版本,精彩纷呈。人家姑娘吃起醋来连锦衣卫和东厂都不放在眼里,要杀了他不比捏死一条虫子还容易?
“其他事你可以不知道,但有件事你总不能不知道吧?”上官无伋仍然是一脸可亲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晴雨阁最漂亮的是哪几个啊?”
“是……是谭姑娘水姑娘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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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悠悠,水灵琳,薛秋雯,还有……还有宁馨儿。”
“就这四个?如果让我发现你说漏了谁,我可会生气哦!”
“真……真没了,就这四位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除了她们就……噢!还有晴夫人。”
“晴夫人?这不是妓院吗?哪来的夫人?”
“晴夫人是奉沈爷之命料理晴雨阁的,平日不接客。”
“她叫什么名字?”
“殴晓晴。”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小厮误解了她的意思,急着澄清道:“晴夫人可从来没找过朱公子,她是……是沈爷……”
“沈昌的女人?”上官无伋稍稍有些意外,“你叫她晴夫人,那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是沈昌的正牌夫人呢还是情人?”
“大夫人在洛阳……”
“这么说是后者了?”上官无伋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我还想会会每个人,看来是要落空了。你们大老板都已经走了,这晴夫人一定也随行伺候了吧?”
“晴夫人没去。”小厮想了想,又补充道,“沈爷身边还有人伺候。”
上官无伋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小伙子还真可爱!
还以为是伯母呢,原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情人,那要对付她就省力多了,也不必顾忌沈昌的反应。不过这殴晓晴与沈昌关系亲密,很有可能了解到一些我的事,留着只怕夜长梦多,还得找个不让人怀疑的理由把她给……
小厮可没有宋之绮那样的本事,能够单凭一些微妙的反应察觉出别人内心的杀意。他见上官无伋笑得开心,以为她是因为晴夫人的身份,急忙接着道:“晴夫人虽然经常来看各位姑娘,但朱公子在的时候绝对没有来过!他们可是连面都没见过,真的!”
“你倒挺忠心为主的啊!我又不会找她算账,你解释什么?”上官无伋笑着把变了形的元宝放到他的手上,“去吧!我已经知道位置了,自己过去就行。”
“上官小姐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女声徐徐传来,只见一身灰白衣裳、背负长剑的宋之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前方拐角处,正微笑着向两人走来。
此一时,彼一时。讨厌的对手突然变成了得意的助手,又刚刚为自己立了大功,上官无伋自然也换上一副笑容,和颜悦色地道:“宋姑娘还没回去吗?要不我先送你一程?”
“不用送,我正找住处呢!”
“你也住这?”上官无伋微微皱起眉。
放着好好的故园山庄不住,却要在这凑热闹,这女人到底想搞什么鬼?这可是妓院啊!
宋之绮悠然道:“天涯若比邻,多结识几个朋友总不是坏事。适才沈老板已经应允,让我在谭姑娘的住处叨扰几日,不知上官小姐住在哪里?”
上官无伋的心里立即涌起一股想骂人的冲动。
——谁都知道,她是冲着谭悠悠来的,宋之绮此举摆明是跟她作对。
“现在还很早,不知几位姑娘醒了没有。”似乎没有察觉她的怒意,宋之绮还是不急不慢地道,“未来几天就要做邻居,我们总得去认识一下。”
“醒了!她们都在水姑娘的屋里哩!”小厮急忙指向前面的一座小楼,“小的这就带两位过去。”
“不必了,我们自己走过去,还能聊聊心里话。你说呢,上官小姐?”
上官无伋的牙齿“咯”“咯”响了起来。
爱管闲事的女人很讨厌。
爱管闲事又武功高强的女人更讨厌!
“喂!你来干什么?”
“我是受戚将军之托来帮忙的,难道上官小姐忘了?”
“那戚继光呢?他想干什么?”
“戚将军当然是想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尽{][lā}”
“少来!你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就马上给我滚,别在这碍我的事!”
“这恐怕不行。栗子网
www.lizi.tw我已经答应了沈老板,在这一个月里保护几位姑娘的安全,不能言而无信。”
“什么?不是让你挑战沈昌吗?打败他就行了,你还搞什么鬼?”
“我习武并不是为了要打败谁。既然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用武力呢?”
“不动武我找你干吗?如果你不想帮就滚回故园山庄好了,谁也不稀罕!”
“我当然想帮忙。更何况,晴雨阁是沈老板的地方,他都已经同意了,我为什么要滚?”
“哼!看来你不是不想动武,而是要分对象,最起码你就很想跟我打一场。”
“或许真是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屋前。小厮说的没错,水灵琳的住处的确是最宽敞的。两层高的竹楼,上面是闺房,下面是一个雅致的厅堂。一字排开四张书桌,墙壁上挂着各种乐器,精巧稀奇的小玩具。三位美人儿正围在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身旁,笑得花枝乱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屋子的另一边,一名青裳少女捧着十几个琉璃杯子,正小心翼翼地一一个摆放在地上。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俊男美女,令人惊艳。
青色衣裳的少女灵动飘逸、宛若天仙,正是以“掌上舞”而芳名远播的谭悠悠,另外三位虽然略逊半筹,但也都是冰肌雪肤、明眸皓齿妙人儿。与上官无伋想象中的名妓不同,她们的年纪才十六七岁,一颦一笑之间都散发着少女的天真烂漫。虽不能说是风情万种,但也是娇艳欲滴,尤其是那种冰清玉洁、白玉无瑕的气质反倒比成熟美艳的女人更让人欣悦。此时也不知那男子讲了什么笑话,惹得几位美人儿笑成一团。
“听见没有?他说要去拿笛子呢!”
“笨猪!真是笨猪!”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中,男子抬起头来,向刚进门的上官无伋和宋之绮两人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神态十分从容惬意。
上官无伋瞪着他。
年轻俊美的脸,温柔邪魅的笑容,这不正是大名鼎鼎的“鬼君子”邱阳吗?他被宋之绮打伤之后就到了聚福客栈,恰恰朱载圳又被气走了,把重伤的他扔在了那里。闻聚福不想得罪瞿天华和朱载圳之中的任何一人,只能拿出大笔银子把他安置到晴雨阁来养伤。
他倒好,居然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我只说请你们听笛声,可没说需要笛子啊!”一名身穿红色石榴裙,有着深深酒窝的少女对着邱阳笑道,“难道你不知道世上还有口技这回事?”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栗子网
www.lizi.tw”邱阳恍然微笑,但两道目光还是停留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那你说,你是什么动物?”
“井底之蛙?”
“不对!不对!”
“那是什么?”
“你猜呀!白白的,胖胖的,耳朵大大的,尾巴短短的,可是脑瓜子却跟你一样聪明,你说是什么动物呢?”
又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三个美人儿又是笑成一团,身穿红色石榴裙的宁馨儿更是倒在了邱阳的怀里。
宋之绮的脸上不由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邱阳已经看了她们许久,可他身边的几位少女却视而不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存在。很显然,她们这是故意的。很可能她们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上官无伋要来,故意让她难堪。
“你也跟着笑什么?”上官无伋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我天生就不讨女人喜欢,不行吗?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省得跟着我一起受委……”
“铛!”
杯子摔在地上,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话。只见一个丹凤眼、细柳腰的少女自桌旁站了起来,娇嗔道:“哪里来的乌鸦,叫得人头疼,真讨厌!看!害得我把秋雯姐的杯子都给摔碎了。”
她身旁的少女梳着古典的堕马髻,“鬓云欲度香腮雪”,美目含春,在四人中显得最为妩媚,应该就是薛秋雯了。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摔了就摔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快点叫人来把屋子扫干净就行了。对了,记得要把那些不知从哪多出来的垃圾一起清出去。”
最小的宁馨儿依偎在邱阳怀里,嘟着嘴道:“这杯子做工粗糙,早就该摔了!算它还识相,不像有些东西没有自知之明。”
三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樱唇轻启,或嗔或怨,这一轮下来倒比真刀实枪更厉害,还真让人招架不住。只是谭悠悠一言不发,依然在静静地摆放着琉璃杯子。
上官无伋心里冷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真把我当成软柿子了,还抢着来捏。本姑娘若要杀你们,比踩死几只蚂蚁还容易,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宋之绮似乎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向众人微笑道:“我叫宋之绮,应沈老板之请,来与各位姑娘作伴的。适才冒然闯入,失礼了。”
谭悠悠娇躯一颤,终于抬起头来。
“你……”她看着宋之绮,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你是谁?”
“宋之绮。”
谭悠悠又是一颤,手中余下的两个杯子落了下去。宋之绮身形一闪,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轻轻接住了杯子。
“迷踪步法”!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暗器、轻功、步法,在这三个方面金钱先生皆为天下第一。作为金钱先生的爱徒,她自然受过最好的教导,集各家之长。宋之绮所用的正是失传已久的“迷踪步”,与她所练的经由金钱先生改进的“临虹款步”同出一源。“神宗”的使命是秘密传承中华武术,那作为这一代传人的宋之绮一定是通晓各派武学,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可能是失传已久、闻所未闻的绝技。
这个人将会是我最大的威胁!
目光闪烁之中,思绪飞速跳转,上官无伋正要装出一副漫不经意的表情,突然香风袭来,只见一道青色倩影正往她的方向跑来。
“你是上官无伋?”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谭悠悠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站在这干吗?进来一起玩吧!”
上官无伋愣住。
她原本独自站在门口,与众人相对。也就因为这样,她才能看清谭悠悠此刻的神态。俏脸发白,樱唇发颤,她紧紧地抓住上官无伋的手,美丽的眼睛闪着晶莹的泪光。
——是什么让她突然如此痛苦?
难道是宋之绮?
我是来为难她的,宋之绮则是来保护她的,可她却因为宋之绮而痛苦,反倒拉住了我的手,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愣着干吗?快进来坐啊!”
谭悠悠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里..lā当她转过身再次面对众人的视线时,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清丽绝美的脸蛋上还带着欣喜甜美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女人生来就有演戏的天赋!
上官无伋心里暗叹,任由她拉着来到圆桌前。
“这是秋雯,这是灵琳,我们都叫她水丫头,这是馨儿妹妹。”谭悠悠一一介绍,神态轻松中带着喜悦,“这位邱公子不肯透露大名,高兴的话就学馨儿叫他无名猪就是了。”
几位少女一齐惊讶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谭悠悠的态度转变得太快,显然也大出她们的意料之外。
上官无伋微笑道:“他是我的人,什么时候没经我同意就改名字了?”
“大小姐见笑了。”邱阳也是一脸笑容,“早知大小姐要来,属下一定会去门口迎接的。”
“大小姐?”他怀里的宁馨儿抬起头来,黛眉微蹙,“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家大小姐,让我来介绍......”
话还未说完,他身边的美女们都已经站了起来,娇俏可人的宁馨儿还在他的胸膛上重重捶了一拳,往他和上官无伋各飘了一记白眼。
邱阳笑了起来。
——用不着他介绍,她们都很清楚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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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了,”谭悠悠笑着道,“刚才馨儿不是要表演吹笛的口技吗?正好吹一曲让上官姑娘和邱公子都听听吧!”
“我这笛声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听的。尤其是看到某些人,连说话的心情都没了,还吹什么笛子!”
“你这丫头!”谭悠悠稍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拉起上官无伋的手,“那我们就去我房里聊聊吧,别妨碍她们了。”
“悠悠!你......”宁馨儿咬着唇,气得跺了跺脚。
薛秋雯的美目滴溜溜转了一圈,也露出了笑容:“两个人聊天有什么意思?大家一起玩才比较热闹嘛!要不我们玩个小游戏?”
“玩什么?”
“你刚才不是在摆杯子吗?我们就玩这个。”
宁馨儿和水灵琳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好啊!”宁馨儿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我和秋雯姐几个都玩腻了,就让悠悠、上官姑娘还有那边的宋姑娘一起玩好了。谁要是输了,就学小狗在地上爬一圈。”
“谁不敢玩也要学小狗叫三声!”
“那就说规则吧!”宁馨儿立即又兴致勃勃地跑到杯子前,“这里有十个特制的琉璃杯子,每个能承受十五两的重量,排成一条直线,你们轮流踩着杯子走过去,要是杯子倒了或者碎了就算输。”
“十五两?”上官无伋眯起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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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元宝加起来都比这个重了,竟然还要一个大活人在上面走?
“敢不敢?”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向宋之绮道:“听说‘掌上舞’是让人举着大盘子,人在盘子上跳舞。以我的想象,只要身子够轻,再找个大力士托着盘子就行了,没想到还要经过这么严格的训练。连一斤的重量都不到,这种轻功连我们都要佩服啊!”
宋之绮亦瞄了眼杯子,微笑不语。
“这十个杯子是不一样的,第一个......”
“好啦!”水灵琳打断谭悠悠的话,“来者是客,就让上官姑娘先来好了。请吧!”
上官无伋想都未想,一脚就踩了上去。
轻功与步法都是她最得意的强项,再加上她的基本功异常扎实,下盘极稳,就是让她一只脚在上面站上几个时辰也照样是纹风不动。
几个少女都吃了一惊。除了谭悠悠之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这么平稳地踩在杯子上。
“走啊!”宁馨儿急忙催促道,“快走啊!”
上官无伋又一脚迈了出去。
第二个琉璃杯子动了一下,带着她的身子也轻轻晃了晃。上官无伋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再次抬起脚,她十分平稳地从十个杯子上走了过去。
“我走完了,该她们两个了。”
少女们惊骇地看着她,一脸不可自信,就连谭悠悠也显得十分意外,唯有邱阳和宋之绮还是一脸平静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人也都走了过去,很轻松也很平稳,十个杯子连动都没有动过。
“没有倒,没有碎,应该都过关了吧?”上官无伋微笑道,“不过认真来看,还是我最差,因为我在第二个杯子的时候晃了一下。我甘拜下风就是了。”
谭悠悠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这位宋姑娘是沈老板请来保护你们的,”她又接着道,“据她的意思,是想跟谭姑娘一起住,可谭姑娘的房间是我早就预定的,怎么办好呢?”
谭悠悠并未看宋之绮,只是平淡地道:“凡事都讲先来后到,既然是上官姑娘先说的,那悠悠就与姑娘同住好了,希望宋姑娘不要介意。”
宋之绮笑了笑:“冒然打扰,我已经深感不安了,应该是我请各位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相逢即是缘,哪来这么多介意不介意的?”邱阳亦帮着圆场,“像我,不久前才得罪过宋姑娘,还跟她打了一场,结果一败涂地,别提有多狼狈了。”
宁馨儿冷哼道:“谁跟你这头猪说话了?真讨厌!”
邱阳唯有苦笑。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上官无伋与宋之绮同时生出警觉,往门口望去。片刻之后,只见刚才的小斯匆匆跑了进来。
“上......上官小姐!有人要找......找......找您。”
“找就找,你结巴什么?”上官无伋皱着眉道,“不管是谁,都说我没空!”
“他一定要见您!他......他……”
“他是找死!”上官无伋一声冷笑,也未向众人打声招呼,掉头就往外走。
“我去送送她。”
宋之绮说着亦跟了出去。她转身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瞄了眼地上的杯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三位美少女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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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了吧?那十个杯子根本不一样。”
“不错。我从谭姑娘手中接过两个杯子,发现它们的厚度、重量都有些差别。”
“难怪那几个臭丫头不让谭悠悠说话,原来在耍我!十个杯子的承重量完全不同,后一个都要比前一个轻上一两,要不是察觉得早,差点把杯子踩碎了。”
“可上官小姐还是完成得很漂亮,不是吗?你不仅应变很快,还带着这么多铁片,其实真正赢的人是你才对。而且你没有道破她们的谎话,表现地很有高手风度。”
“你竟然也会夸我,真是难得啊!不过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我身上随便打量?连我腿上绑了铁片都知道,真讨厌!”
“你是不是也开始喜欢她们了?居然学起她们的语气了。”
“哼!”
五个邪教余孽,好不容易见到了四个,正事还没谈呢,是哪个没长眼的东西这么扫兴吵着要见我?
要不是竭力忍着,上官无伋恐怕又要学那几个臭丫头,骂一声"真讨厌!"
"到底是谁啊?"她一边飞速地走着,一边不耐烦地道,"找我找到妓院来,他有病啊!"
小厮半跑着才勉强跟上她的速度,喘着气道:"不认识.是一个年轻公子,长……长得特英俊.晴夫人说是从王府来的官爷,所以要小的马上来通知小姐."
"王府?"上官无伋一震,脑中闪过朱载圳那张俊美的脸,神色怪异地道,"是不是皮肤很白很白,还穿得很鲜艳很讲究的?"
"不,他穿着白衣服,还带着一柄剑呢!长得很帅,但表情特别冷……"小斯正说着,突然全身一震,
杀气!
警兆乍现,上官无伋猛地转身,一道耀眼而熟悉的白色划过视网膜,投入她漆黑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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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后,上官无伋仍然记得那个清晨.
初升的太阳挂在蔚蓝的天空上,俯视着刚刚开始喧闹的北京城,只用一缕不经意的暇光瞄了一眼晴雨阁的这小小WWā崎岖的小道,深入花丛之中,姹紫嫣红,芳香醉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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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在鸟儿清脆的啼唱声中,她转过身,透过树枝的空隙看过了那抹洁白如雪的身影。
转身的那一刹那,微风吹起了乌黑的秀发,洒落在她的胸前,一根根发丝清晰地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
是他!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上官无伋注视着这个飘渺脱俗的身影,感应着他真实逼人的杀气,缓缓握上剑柄。她的肩膀、手臂,甚至是指尖的动作都控制在对敌前的最佳状态,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着。
在面对危险时,应该控制情绪、控制身体,但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应该如何控制自己的心!
你......你干什么?
她想要问。
他看着她。
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杀我?为什么又这么充满杀气地出现?
他还是看着她。
你......
你......
“你没受伤?”他开口了。
她愣了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已经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栗子小说 m.lizi.tw
突如其来的气息,突如其来的拥抱,这么紧,这么痛,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她全身一颤,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许久,许久,许久,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一幕。
——他,那个永远冷若冰霜的他竟然拥抱了她。那么突然、那么热情,直到许多年后她仍能感受到那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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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回来了。”
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兄弟,听着他说出的每个字,裕王洁白无瑕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平淡而又温柔的笑意。
“你是在陈诉还是询问?”他微笑着道。
“有区别吗?”
“如果是陈诉,那我只要再认真地听下去就行了。可如果是询问,那我就该做一个尽量详细的回答。”
“有多详细?”
裕王笑了笑,平静地道:“南宫绝的确回来了。今早辰时进城,辰时一刻回到王府,打听了某个人的下落,随后就去晴雨阁了。一个时辰后再次回来,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里。”
“你倒是一清二楚。”
“当然,他是我重视的助手,我必须随时掌握他行踪,以便在必要的时候能尽快找到他。”
“派他到岭南去办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这就是你表达重视的方式?陆承风走了,他身为黑衣武士的首领,不是正应该留在京城保护你的安全?”
“照你的意思,我是故意把他支走了?”
“你不是?”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上官无伋喜欢他。”
“是吗?不过这是上官小姐的私事,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怎么会干涉她的私事?”
“真是萍水相逢?难道不是你叫人绘下画像,又让陆承风多加留意吗?因为你知道,我与她交过手,还放了她一马。你从小就对我做的所有事都感兴趣。”
裕王并未反驳,只是淡淡道:“就算我是为此才留意她的,那又与南宫绝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手下,我派他出门办事很正常。”
“偏偏在我搬入聚福客栈的第二天?”
“这只是巧合。”
“好,你是巧合的,可我就是故意的。是我把他骗回来的,在上官无伋没走之前,我不希望他离开京城一步,你明白吗?”
裕王不由笑了起来,“还以为江湖会让人成熟一点,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孩子气。”
“你故意把南宫绝支走,还死不承认,这就很成熟吗?”
“好吧!我错了,我保证不再派南宫绝去任何地方,行了吗?从京城到岭南有万里之遥,就算我要他立即回来也至少要半个月,可你却只花了短短数日,太不可思议了。”
“我以你的名义撒了个慌。”
“哦?什么样子的慌话竟比命令还管用?”
“这个谎言上官无伋也玩过,你跟父皇都是她的帮凶,难道你会不清楚?”
裕王失笑道:“你不会也告诉南宫绝上官小姐时日无多了吧?难怪他一听说上官小姐不仅安然无恙,还在晴雨阁做客,会杀气冲天地出门了。”
“可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吧?”
裕王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就非要这么任性不可?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能当作游戏的,否则会后悔终生。”
“不劳皇兄费心,父皇有给我安排老师,还不需要你亲自来教导我。我这么辛苦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课。”
“我知道,”裕王笑了笑,眼中充满柔情,“小君早就盼着你了。”
抗倭英雄戚继光来了,“神宗”传人宋之绮也来了,晴雨阁里一群活泼可爱的少女登上了锦衣卫的邪教余孽名单,就连通缉在逃的“毒眼蜂”秦澈都不知从哪冒了щā
形形色色的人,不同来历、不同背景,却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大明朝的京师,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那他们之间又究竟有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聪明绝顶的嘉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可惜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处在不同世界的江湖人,他空有手段却无用武之地。小说站
www.xsz.tw更何况,他二十多年未出皇城,光靠锦衣卫提供的线索无法掌握全部情况。可上官无伋不同,阴差阳错之中,她与这个神秘事件的每一位当事人都打过照面,只不过她还不能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而已。
现在,她的脑袋里更不可能装得下别的东西了。
晴雨阁后厢的闺房里,她正靠在碧纱窗下,漫不经心地看着谭悠悠梳妆打扮,早把来这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天快黑了,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
“上官姑娘是在取笑我吗?难道你忘了我谭悠悠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舞……舞伎?”
“这只不过是众多的称呼中比较客气的一种。”
“你不是被飞鱼包下了吗?怎么还让你见客?”
谭悠悠冷冷一笑:“他可以包我,难道别人就不可以?银子跟珠宝上面可不会写着谁的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怎么变这么快?那天在马车上,我看你好像很喜欢飞鱼嘛!”
“让每个男人都深信我们爱着他,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这是每个青楼女子都必学的基本功,难道上官姑娘也有兴趣讨教?”
“可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是演戏,倒像在吃醋啊!”
谭悠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嘲讽地笑道:“你是他的未婚妻,却在我的房里讨论我是不是在吃醋,这有意思吗?”
“有啊!如果你肯跟我说说你与宋之绮的故事,就更有意思了。”
谭悠悠微微一颤,手中的蝴蝶玉钗落到桌上。
“你以前没见过她,对吧?”上官无伋接着道,“一个陌生人竟然让你这么痛苦,甚至还拉着我这个情敌的手来做掩饰,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你可以随便猜想,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谭悠悠淡淡地说完,将玉钗轻轻插入发髻中。
上官无伋愣了一下。
好奇怪的感觉,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可却又一时找不到头绪。
“你自己休息吧,”谭悠悠站了起来,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平淡而冷漠表情,“我今晚不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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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
为什么心里感觉怪怪的,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我忘记了,而刚刚又因为某个细节使我又想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细节呢?
上官无伋皱着眉走在街道上。
夜幕降临,作为京城贵族们寻欢作乐的首选场所,晴雨阁自然开始热闹起来,不仅谭悠悠宁馨儿她们出去了,就连宋之绮也不见人影。
“姑娘!行行好吧,姑娘!”一个满身污泥的乞丐自一旁冲了过来,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就要扯住她的衣袖,“可怜可怜吧,姑娘!三天没吃饭了,赏点吃的吧!”
“滚开。”上官无伋脚步不停,连眼角都未瞄他一眼。
“好心的姑娘,给口饭吃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乞丐不仅没有退后,反倒一下拦住她的去路,坐在地上要抱住她的腿。上官无伋眼一瞪,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
“哎呦!杀人了!杀人了!”
乞丐立即鬼哭狼嚎起来,倒在地上连连打滚,引得路人纷纷围观。说实话,刚才那一脚根本没使什么劲,他这分明是耍泼赖人。
王八蛋!还得寸进尺了?
上官无伋的眼中现出怒意,正要狠狠地给他两巴掌,突然风声响起,一样金灿灿的珠子往她脸上飞了过来。她毫不费劲地偏头避开,往地上一看,竟然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黄金豆。
用金子做暗器,谁这么有钱?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细看,风声又响,另一颗金豆已经飞了过来。这一次她可火了,一把抓在手里,抬头往金豆飞来的方向看去。
街道的另一面,一家烧饼铺前,一个小男孩正拿着一个精致的弹弓对着她瞄准。男孩极小,不过才三四岁光景,份雕玉琢,长得十分漂亮。见到上官无伋转身,他不仅没有害怕,还直直地瞪着她。
上官无伋不由一愣。
看金豆飞来的速度,分明具备一定的技巧与力道,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奶娃娃。这么小的年纪就玩得一手好弹弓,天赋不错啊!
“我的小祖宗,快别玩了!”小孩身边跟着一个年长的仆人,手中还捧着一把冰糖葫芦,见状急忙劝阻,但神情语态去极为尊敬,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小孩的衣裳。
“你走开,我要打坏人!”小男孩看都不看他一眼,又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一颗金豆,拉紧皮筋对着上官无伋的脸,傲气十足地道,“这回我打她的鼻子!”
话音刚落,金豆已经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对着上官无伋的鼻子中央。
好手法!
上官无伋的脸上不由现出震惊之色。三四岁的小孩不过刚刚懂事,最多最多就算他学了半年,竟然有这么高明的手法,实在不可思议。
“小军!”一道柔和的男声从门内出来,“你又不听话了?”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这……这声音……
“哼!谁让她欺负乞丐了?我就打她!”
小男孩根本不听,再次拉起弹弓。这时店铺的门帘掀起,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自屋内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将他搂入怀里,“你懂什么叫坏人?快进来吃烧饼,看爹爹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爹……爹爹?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差点没一头栽倒。就在这时,一颗金豆又飞了过来,正中她的额头。
“哈哈,打中了!打中了!”小男孩顿时眉开眼笑,扑到俊美男子的怀里,兴奋不已,“爹爹,快看!快看!我打中了!”
男子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小脸蛋,这才抬起头,往可怜的受害者看来。
四目相接,两人同时一震。
真的是他!
小军?
小君?
额头被金豆打中,红彤彤的一个印子,力道还..lā而这个小小神射手的身后,这位俊美高贵的男子赫然是已经离开京城几天的景王朱载圳。栗子小说 m.lizi.tw北京城的街道中,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人,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他的……”
“他是我爹爹!”小男孩搂着朱载圳的脖子,抢着道,“我爹爹不喜欢跟你这样的坏人讲话,快点走开!”
爹……爹?
上官无伋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与她的震惊不同,朱载圳只是稍稍有些意外,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向一旁的仆人使了个眼色,就抱着小男孩走进了铺子。后者立即会意,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往乞丐走来。
“谢谢大爷!谢谢小公子!”
乞丐连连道谢声,欢天喜地地去了,只剩下上官无伋傻傻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小军?小君?
难道这个嚣张的小屁孩就是……
就是……
“这位小姐……”客气的声音传来,那老仆人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旁,笑着道,“我家公子说,如果小姐肯赏脸的话就请进去吃个烧饼吧!”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烧……烧饼?”
老仆人笑着点头。
烧……烧饼…….
爹……爹爹……
小军?
小君?
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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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居然有个儿子!
啃着五香馅牛肉浇汁的烧饼,上官无伋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当然也知道,皇室子弟一向早婚,更何况一个二十几岁的亲王,必然是妻妾成群,有几个孩子根本不足为奇。
可是……
可是……
一口撕下大半个烧饼,胡乱嚼了几下就往下吞,结果卡在喉咙里,只好拼命地咳嗽起来。
他居然有个儿子!
“哈哈......噎住喽!噎住喽!”她的咳嗽声中,小男孩高兴地拍手笑了起来,“活该!活该!”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知对方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挑衅似地扮了个鬼脸,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别提有多可爱了。
可恶的小鬼!
与她不同,今天的朱载圳出奇地平静,那温和优雅的气质又使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既不是高贵的冼无尘,也不是诡异的韩文博,更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景王。就像他收藏的那些面具一样,他似乎也有着无数张不同的面孔,让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哪一个朱载圳。
“小姐,请喝茶。”
老仆人体贴地端来一杯茶,上官无伋急忙夺过,仰头就倒进了嘴里。烧饼咽了下去,她的咳嗽总算停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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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小君的生日,”朱载圳终于开口,“如果你要参加酒席的话,最好准备一样礼物,不要扫了小孩子的兴致。”
上官无伋瞪了他怀里的小男孩一眼,哂道:“你在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给这讨厌的小鬼祝贺生日?”
“明天也是朱承砚的生日,成国公会在府上为他们庆生。”
“那又怎么样?”
“你身为朱承砚的未婚妻,难道不会出席?”
上官无伋一愣,表情立即变得有些尴尬。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竟然连这个失踪了好几天的人都听说了。
“不!我不要她去!”小男孩立即扑到朱载圳的怀里,嘟着小嘴道,“我讨厌她!小砚叔叔也会讨厌她的!”
朱载圳失笑道:“那你就一定非来不可了,因为这是小君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也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
“能让你们父子俩讨厌还真是我的荣幸。这个破玩意儿就送给小鬼好了!”上官无伋说完就从怀里拿出一个手镯,狠狠地砸向他的脸。
朱载圳接到手里,不由微微一愣,表情显得颇为意外。
“我还以为早被你给砸了。没想到闻老板的手艺这么高明,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偷啊!”
上官无伋冷哼道:“哪用他出手?我在街上随便找个人就把它解开了,再说了,他是飞贼又不是锁匠,这种精细活未必在行。”
“是父皇派人帮忙的?”
“我就一定要靠你们姓朱的吗?人家可只用一根小小的珠钗就......”她说着突然一震,声音截然而止。
是珠钗!
难怪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就是珠钗!谭悠悠的玉钗也是蝴蝶型的,与在酒楼里遇见的黄裳女子头上所戴的十分相似。如果是同家首饰铺买的倒还正常,可黄裳女子说那珠钗是她自己做的。怎么会这么巧合?
难道她们......
“我要去万寿宫!”上官无伋猛地站了起来。
朱载圳还是静静地坐着,微笑道:“似乎你永远都这么忙,这回又是谁急着和你玩游戏?”
“关你什么事?”上官无伋冷笑道,“人家可是个秀外慧中、心灵手巧的大美人,说不定你还宁愿帮着她来对付我呢!哼!北京城真是见鬼了,一下冒出这么多厉害的女人。有个宋之绮还不够,现在又冒出个何以薇!”
朱载圳全身剧震。
“何......何以薇?”
上官无伋一愣:“你认识?”
朱载圳没有回答,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凝重,一双特殊迷人的眼睛显得深不可测。
“喂!你认......”
“她在哪?”他突然问。
“肯定还在京城!不过具体躲在哪,还要等你家老头子派人去找了才知道。”
朱载圳脸色微变:“父皇要找她?”
“岂止是找她!”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只要查出她跟那件事有任何关系,她的小命可就......”
“把小君先送回去!”朱载圳打断他的话,也一下站了起来。
“不要!”小男孩急忙抱着他的腿,哭了起来,“我不回去!爹爹不要走!爹爹不要走!”
“小少爷来,奴才先送您回家,明天公子就来接您。”老仆人急忙抱起小男孩,边哄边往屋外走。
小男孩又哭又闹,一下拿起挂在胸前的弹弓,又瞄准了上官无伋。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金豆不断飞来,颗颗直射她的脑袋。可怜的上官无伋成了替罪羊,只能不停伸手接住,却又发作不得。——跟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计较,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恶的小鬼,再让我看到,小心我掐死你!
朱载圳视若无睹,表情平静地有些异常。直到老仆人把小孩抱出屋子,他才看了上官无伋一眼,淡淡道:“邱阳还在晴雨阁?”
“不然他能去哪!左拥右抱,不知道多逍遥呢!”
朱载圳略一思索,又道:“这件事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打扰他养伤,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有那么无聊吗?你让我打扰他我还没兴趣呢!”
朱载圳就像没有听到,举步往外走。
“喂!你找何以薇啊?你们......”
“你还有空管闲事吗?”朱载圳脚步不停,淡淡道,“天都黑了,难道你没有约会?”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顿时跳了起来,从他身旁一穿而过,消失不见。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什么何以薇、谭悠悠、嘉靖,统统先让开吧!
这是一个很寻常的щā既没有皎洁如华的月光,也没有璀璨夺目的星辰,只有一阵阵并不温馨的风,带来徐徐令人不适的寒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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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亭子。位于北京城北郊的荒原之中,杂乱的野草,破裂的瓦片,就连四根柱子都不满了虫洞。亭子的名字叫“望星亭”,据说还是几十年前一位很有名的文人所题,但现在已无从考证。
阴沉的夜晚,名为“望星”的废弃亭子,却只有一两颗不起眼的星星闪着惨淡的光晕。上官无伋拉着扯破的衣袖,一阵风般冲到了它的跟前。约好是戌时正,她却直到戌时中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地冲出北门,差点没被守城士兵给拿下。出了城之后,她才发现京城北郊如此荒凉,与其他三面完全不同。昏暗中她不择路径一阵乱窜,结果衣袖被路边的荆棘钩住,好好的新衣裳愣是给扯下了一片,颇有情趣地挂在她的手臂上。
亥时一刻,夜已渐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小小的纸皮灯笼下,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立在微弱的橘色光芒中,犹如来自雪域的精灵,飘逸脱俗。
好吧!这就是上官无伋此刻的模样:发丝凌乱(被风吹的)、衣裳破烂(树枝刮的)、靴子上沾满污泥(水坑溅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得太急累的)。在这样的黑夜中,她往白衣男子面前这么一戳,就像在一幅精美的名画上添上一笔极不协调的色彩。
“走......走错路了,”她喘着气解释,“你只说往北,又没说具体位置,我差点就......就冲到长城脚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这么远,只有我这样的轻功才能......才能......”
黑暗中,她看不清白衣男子的表情、眼神,但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落到自己的脸上,所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很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是我没说明白,”他淡淡道,“北面常有战事,很少有人经过,所以这里很难找。”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听错吧?他居然主动为我的迟到找理由?
“你可以再迟到一点,不过......”他继续道,“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
上官无伋猛然咳嗽起来。
“你......咳!咳!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说话了?还面不改色地损人,缺不缺德?”
“我的玉佩呢?”
“早扔了!”
南宫绝转身往亭外走去。
“喂!你真要那块玉佩?”上官无伋喊道,“那不是南宫旭准备给沈若依的聘礼吗?难道你想自己去提亲?”
南宫绝似乎没有听见,抬头看着阴沉的夜空,平静地道:“天气好的时候,这里有很多星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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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还经常一个人来数星星吧?”上官无伋也往他走去,嘲笑道,“亏你天天摆着张脸装酷,真看不出来还这么幼稚呢!”
南宫绝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伸出了手,停在她的面前。
上官无伋的心颤了一下,犹豫着把手放了上去。
对方的温度传来,南宫绝似乎也愣了一愣,更加缓慢地握紧了她的手。然后,他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要的是玉佩。”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咬着牙道:“你既然已经握紧了,这句话就是多余的吧!”
南宫绝淡淡地一笑。
真的很平淡,甚至都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可是当这个笑容浮现的时候,上官无伋就像触电一般,全身一颤。她呆呆望着南宫绝,望了很久很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她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原来......原来......原来你有......有......哈哈......”
南宫绝静静地等着她笑完,如冰雕般完美的脸庞显得十分平静,缓慢但却清晰地道:“你不是有很多废话吗?我可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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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草原,破旧的亭子,永远白衣如雪、不染尘埃的南宫绝居然坐了下来,如此自然、如此平静。
“不用介绍你也知道我叫上官无伋了。其实我原本不是这个伋,是遇见老哥以后才改的。上官是一个疯女人的姓,她收养了很多女婴,教她们武功,收她们做徒弟,偏偏就是不肯教我。哼!还经常打我,拿鞭子抽我,可是每次打完之后她就会抱着我痛哭,总之就像个疯子!有一次我把她的鞭子给剪了,害怕地躲在树林里不敢回去,正好有一个砍柴的经过,我就钻到堆柴禾的车子上,被他拉进了城里。”
“你们住在山里?”
“恩,是一个山谷,平时很少有人来。我进了城以后,身无分文,跟一帮小叫花子混在一起。有时候向好心人要点赏钱,有时候直接偷点,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到比较弱小的小乞丐那抢点。”
“你几岁?”
“六七岁吧!不过我身体很好,又有力气,人又凶,很多比我大的乞丐都抢不过我。看什么?这是事实!我从小就特别聪明,身手也敏捷,那个疯女人的徒弟们半天学不会的招式我一下就学会了,只不过那个疯女人太偏心,就是不肯教我。不然要是从三岁开始练,我早成高手了,哪用在街头流浪。”
“后来你遇见了叶孤城?”
“你也知道他是我哥?不过我第一个恩人并不是他,而是天仇。”
“‘义刀’天仇?”
“就是他。我不是经常偷东西吗?有一次就偷到他身上去了,结果被当场抓住。当时他才刚出江湖,到处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看我可怜就想收留我,还说要教我武功,带着我游历江湖。我跟了他差不多有半个月,有一天趁他不注意,我就卷了他所有的银子跑了。”
……
“看什么?我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那个疯女人一样打我,当然要跑了。只不过我运气太差,没走多远银子就被偷了。我简直怀疑就是闻聚福偷的,哼!没了钱,我又只好偷东西,幸好没过多久就遇见了老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打你?”
“我当然知道!那时候他也才十七岁,特别特别帅,又特别特别温柔,他一抱着我就特别特别温暖,我还想过长大后要嫁给他呢!当然了,这种特别特别的亲情,你是特别特别无法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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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滇岭入口,有一家断崖客栈。三月之后,不见不散。
很寻常的夜晚,很普通的亭子,很无聊的话题。可这一切,很美。
很美。
小君很小,今天才刚刚满WWā粉雕玉琢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大大的眼睛乌黑而明亮,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粉红色,粉嫩粉嫩的,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可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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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的弹弓也很小。纯金打造的架子,彩色的皮筋,怎么看都是一样精致的玩具。弹弓穿上红绳挂在他的胸前,腰间的小荷包里装着几十颗小小的黄金豆,随时打算瞄准目标。
可小君的脾气却不小。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他最喜欢的爹爹却被一个讨厌的人给骗走了,他一定要用这只弹弓打扁她的鼻子!
“小祖宗,您吃点吧!”
“小祖宗,您别闹了!”
“小祖宗,咱回家去吧!”
“小祖宗......”
“小......”
......
“好!好!您要找谁,您要去哪,奴才这就去打听,这就带您去还不行吗?”
*******************
老仆人很能干,马上就打听到了。那个讨厌的人叫上官无伋,是小砚叔叔的未婚妻,现在住在一个叫“晴雨阁”的地方。她又凶又坏,不仅把小砚叔叔的家给砸了,还要欺负小砚叔叔喜欢的人。
“小祖宗,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看着匾额上的字,老仆人的脸可怜兮兮地皱了起来,“要是让两位王爷知道了,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小君嘟着嘴不说话,小脸绷得紧紧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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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咱们这就找她去,行吗?”
老仆人无奈,只好抱着他往一旁走去,顺着街道来到一堵高墙下,轻轻一纵就带着小君翻墙而过。
这是一个后花园,枝叶浓密。在前面的假山前,隐隐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看到他,老仆人立即微微一震,转身就往回走,可谁知迎面又来了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老仆人无奈,只好一闪身藏进了树丛中。
“嘘......小少爷,”他凑到小君耳边低声道,“您可千万别出声。”
小君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高大的身影是个穿黑色武士服的年轻男子,他在假山前不停地来回踱着步,表情好像很着急。迎面走来的则是一个像天仙一样美丽的大姐姐,穿着飘逸的青色衣裳,表情也有点不安。
看到对方,他们都往前快走了几步,正好在树丛前碰头了。
“你怎么来了?”青裳少女警惕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有点生气地道,“现在是大白天,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黑衣男子低声道:“放心吧,没有人会注意我这种小人物。反倒是你们,如果出了晴雨阁就很容易被盯上。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这么急着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大小姐在哪?”
青裳少女愣了愣:“大小姐?她来京城了?”
黑衣男子的表情也很意外:“你也不知道?她通常不是第一个就来见你吗?”
青裳少女摇了摇头。
黑衣男子更着急了,脸上充满了担忧。“大小姐四天前就进城了,在城南留了记号约我在酒楼见面,可她自己却没有出现。好几天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大小姐那么聪明,应该不太可能。她会不会临时遇见了什么事,抽不出时间来?”
“有什么事会忙到连记号都不留?别忘了,这里可是京城啊!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青裳少女微微一颤,美丽的脸蛋也变得苍白,迟疑道:“那......那你不能派人去找找吗?”
“我们的人手有限。”
“那王府里呢?难道你就没有办法?”
“王府的武士虽然暂时归我调配,可我怎么敢派他们去找大小姐呢?要是走漏了风声,反倒会把大小姐至于险境。”黑衣武士沉声道,“我想过了,这件事必须交给自己人去办。”
“谁?”
“欧晓晴。”
“晴姐姐?”
黑衣男子点头:“沈昌在京城人面极广,无论是江湖或官场中人都会卖他几分面子,欧姑娘可以利用他的人脉,暗中留意打听一下。记住,千万不要提大小姐的名字,就打听小环好了,她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只要找到她自然就能找到大小姐。”
“我知道,欧姐姐一向谨慎,不会出错的。你快走吧,不然让人发现了。”
黑衣男子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上官无伋也来了吧?她的武功远甚于我,又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啊!”
青裳少女淡淡地一笑,“她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与我无关。”
“你对朱承砚......”
“你在开玩笑吗,云大哥?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一直记得很清楚。”青裳少女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就像你对大小姐的感情一样,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无可奈何的。”
黑衣男子微微一震,猛地转身就走。
“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
黑衣男子敏捷地跃上墙头,消失不见。青裳少女却还静静地站着,许久之后才缓缓转身,两行清泪自她美丽的脸庞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直到两个人都消失不见,老仆人才抱着小君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唉......”老仆人叹了口气,“小少爷,这回咱们可来错了。这地方太复杂了,老奴可不敢趟这趟浑水。”
这样的话小君当然听不懂,他也不是说过小君听的,只是有感而发自言自语罢了,可谁知他刚说完,就有道声音从假山后传了出来:“既然来了,还想走吗?”
老仆人全身一震,立即腾空而起,也往墙头掠去。轻笑声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自假山后射出,瞬间来到墙头,挡住他的去路。
好快的身法!
老仆人的脸上现出惊骇之色,但他反应极其迅速,足尖轻碰墙头,他就借着一点之力往后飘去,一退数丈。双脚着地,眼看就可以溜之大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背后传来,直渗入他的骨髓血液之中。
剑气弥漫。
“在往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老仆人的双脚不敢动弹,只是将怀里的小君抱得更紧一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小姐武功盖世,要教训奴才是轻而易举。但小少爷年轻尚小,还请小姐看在两位王爷的份上,收起宝剑,不要让剑气伤了小少爷。”
又是一声轻笑,一个衣裳破烂、满身沙尘的少女自身后缓缓绕到跟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怀里的小君,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臭小鬼,没想到这么快就落我手里了吧?”
上官无汲很{][lā}
一大早从北门回来,原本想向嘉靖汇报何以薇的事,刚走到皇城边上她就察觉到不对劲。栗子小说 m.lizi.tw裕王府离皇城不远,每次她经过这里,胸前的平安符绣袋就会轻轻颤动,她早习以为常,可今天却连动也不动。
难道路寒云不在王府?
心里隐隐有了一丝预感,她立即调头就往南走。穿过承文门来到外罗城,那只名为“商”的虫子终于开始动了起来,越往晴雨阁走,它就动得越厉害。借着虫子逃走的方向,她终于在晴雨阁西面一段隐蔽的墙角外发现了路寒云的身影。暗暗调整气息尾随而入,她躲在假山后完完整整地观看了刚才的那一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线索自动送上门来!
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她正犹豫是不是要立即去找嘉靖,突然心生警觉,发现偷听这场对话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内家高手啊!”上官无汲收起剑,笑眯眯地看向小君,“可惜啊,这个小鬼还没练过气功,被我碰巧发现了。”
小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就是他最讨厌的、又凶又坏的那个人吗?
老仆人的反应倒很冷静,也微笑着道:“小姐过谦了。小孩子的气息本就比成人弱得多,我们又是躲在下风口,也只有小姐这样内功登峰造极的绝顶高手才能发觉。”
“你倒是挺精灵,还一个劲地拍马屁。栗子小说 m.lizi.tw我问你,刚才的话你究竟听懂了多少?”
“奴才愚钝,不曾听懂。”
“那刚才那两个人呢?你也不认识?”
“那名武士倒是见过。他是王爷的手下,好像是叫路寒云。”
“你怎么知道?”
“他与奴才都在裕王府中当差,自然会遇见。”
上官无汲一愣:“你是裕王的人?那你怎么跟朱载圳在一起?”
“两位王爷是亲兄弟,都是奴才的主子,伺候谁对奴才来说都没有分别。更何况,奴才的任务只是保护小少爷,其他事一概不清楚。”
“这小鬼不应该是王子吗?为什么你只叫他小少爷?”
老仆人笑而不语。
上官无汲看看他,又看看小君,嘲讽地一笑,“朱载圳呢?他为了找何以薇,就连儿子都不要了?竟然由着你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爹爹会来接我的!”小君抢着回答。
“你爹爹可忙得很!对了,那个何以薇不会是你娘吧?可她的年纪比我大不了一两岁,要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还是有点困难的。”
小君气呼呼地瞪着她,又拉起了弹弓:“你是坏人!我打扁你的鼻子!”
上官无汲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突然发现这个小鬼还蛮可爱的,”她轻轻松松接住射来的金豆,向老仆人笑道,“你看就让他跟我玩几天如何?”
老仆人苦笑道:“奴才孤身一人,又不是小姐的对手,难道还敢说不吗?”
“哈哈......我看你也很可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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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白天倒可以跟着小姐,只是晚上成国公和朱公子......”
“不就是他的生日吗?国公服可是我未来的婆家,我带他一起去不是更合适?”
“小姐说的是。”
上官无汲哈哈一笑,身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就像鬼魅般消失不见。
“坏......”
小君的声音甚至还没传出,就已经到了很远之外。
老仆人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神秘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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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很生气。。
他是来找这个坏人报仇的,没想到自己倒被仇人给抓去了。平日那些仆人奴才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碰,现在倒好,竟然被人拎着衣领,像提麻布袋一样提在手里。
“坏蛋!坏蛋!放开我!”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可一双大眼睛不仅没有泪光,还瞪得圆圆的,捏着小拳头,双腿不断乱踢。
小东西还蛮灵敏啊!
上官无汲就像没有注意到,依然快步往前走。
“放开他!”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声音由远至近,每说出一个字就更近一步,待三个字说完时一道高挑的倩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失传已久的“迷踪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
上官无汲停下脚步,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干吗?”
“快放开他!他年纪这么小,你会伤着他的。”
“哪那么容易,这小鬼厉害着呢!”上官无汲不以为然,一甩手就把他往前面的草坪扔去。
宋之绮微微一震,急忙闪到他的身后,伸手就要去扶他。
但她的手只伸到了一半。
只见小君身体倾斜,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他立即用小手按着地面,竟然站住了身形。拉开弹弓,转身就给了上官无汲一记金豆。
“看见了吧?”上官无汲一边轻松地接住,一边笑道,“这小东西精灵地很,就是我伤到了,他也不会受伤。”
弹弓不断拉紧,金豆一颗接一颗射出,全都瞄准上官无汲的鼻子。
宋之绮永远平淡的表情不由也多了一丝惊骇之色。
“行了,不陪你玩了。”上官无汲走上前,又一把抓住小君的衣领,谁知后者一扭头,竟然张口咬住了她的手臂。
死小鬼!还真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害怕啊!
上官无汲甩甩手,见小君就是紧紧咬着不放,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往他颈后的穴道点去。
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更快一步挡住她。
“你干什么?”宋之绮沉声道,“他这么小,怎么经得起点穴?”
“都说没事啦!快让开!”
“无论如何,他只是个小孩子。就算你没伤着他,也会吓着他的。”
“吓着他?”上官无汲一把提起小君,指着自己被咬住的胳膊,“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被吓着了吗?”
小君身体凌空,立即又蹬着小腿踢到她身上,一下比一下有劲。
宋之绮深深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射出不可掩饰的惊叹之色,正容道:“他几岁了?”
“我哪知道!”上官无汲又把他提高一点,毫不客气地道,“小鬼头,你几岁啊?”
话音未落,小君的鞋子差点踢到她脸上。
“岂有此理!我不替朱载圳管教管教你,你还......”
“上官小姐!”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只见上次帮她带路的小斯气喘吁吁地往她跑来,“上官小姐!晴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欧晓晴?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把手里的小鬼往宋之绮身上抛去。
“帮我看会儿,我去去就来。”
这个欧晓晴真识趣,知道本姑娘早晚要去找你,你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认识沈昌的人都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大老板不仅处事的手段高明,更有一对“神Щщш..lā他能轻易看穿一个人的内心,也能轻松鉴定稀奇的古玩,然而最让人羡慕的是,他这双眼睛总能一眼挑中最好的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除了洛阳的原配夫人外,他在各地都有情人,并且无一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女,“晴夫人”欧晓晴就是其中之一。她芳龄二十四岁,比沈昌小了整整三十岁,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总是透着化不开的柔情,就像一杯芳香的美酒,能把眼前的每个人灌醉。在沈昌所有的女人中,她不是最年轻的,也不是最美的,但却是最得宠的一个。因为她聪明,一个美丽温柔而又聪明的女人总是有很多办法去抓住别人的心。就像现在,她看着上官无伋,笑得温柔而真诚,似乎已经把上官无伋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来,请用茶。”她亲自为上官无伋奉茶,笑意盈盈地道,“沈爷走前特别吩咐,要我们好好招待小姐。可晓晴又怕小姐贵人事忙,一时没敢打扰,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上官无伋哂道:“沈昌应该是吩咐你们提防我,别让我在晴雨阁闹事吧?”
“闹事?”欧晓晴失笑道,“小姐美丽尊贵,能闹什么事呢?”
“难道你没听说,我是来找谭悠悠算账的?”
欧晓晴还是淡淡地笑着,但眼中已多了一份真诚之意,徐徐道:“小姐既然如此爽快,那晓晴就斗胆说句心里话了。栗子网
www.lizi.tw谭悠悠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对于朱公子而言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过客,可小姐却是他的未婚妻,是将要与他相伴一生的人。倘若太过较真,不仅失了您的身份和朱公子的面子,更伤了你们的和气。如果小姐不嫌弃,晓晴倒有个主意,可以为您分忧。”
“你倒挺能说,难怪沈昌会把整个晴雨阁都交给你打理。”上官无伋冷笑道,“可惜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主意。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在一边乖乖看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小姐不高兴的话,晓晴不说就是了。”
“你叫我来干吗?只是为了替谭悠悠说情吗?”
——这种冷漠的语气可不是上官无伋愿意的。欧晓晴跟谭悠悠她们是一伙的,尤其是早上听完谭悠悠与路寒云的对话后,她也很想从欧晓晴身上探听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来,比如说何以薇的下落。不过这位“晴夫人”可比那几个臭丫头精明多了,要是操之过急的话反倒会让她起疑心。
我这个“朱承砚未婚妻”可是来找谭悠悠算账的,对于无关的人应该连搭话的兴趣都没有才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自然而然地接近她并套出秘密呢?
“冒昧请小姐来,除了是晓晴想与小姐做个朋友之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希望与小姐商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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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商量?”上官无伋皱起眉,“我们有什么事好说的?”
“这件事十分紧急,可我又不方便离开晴雨阁,身边也没个可信的人,所以只能请小姐代为传话。”
上官无伋的心里隐隐感到不对劲,但脸上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冷哼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帮你传话?”
“因为那个地方只有小姐才能进去。”
越说越可疑,这女人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上官无伋一下站了起来,怒道:“莫名其妙!你也跟那几个臭丫头一样想戏弄我吗?我告诉你,你唯一该做的事就是乖乖在房里待着,别来碍我的事!”
“小姐要是听我说完,自然会明白。”
“哼!”上官无伋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实在很想看看对方搞什么花样,可为了演戏又偏偏留不得,唉!
“小姐请留步!”欧晓晴急忙追上前,“先前谭悠悠来找我,要我替她找一个叫小环的人,她是何以薇的贴身丫鬟。”
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震,如果不是背对着欧晓晴,她此刻的表情就已露馅。
她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怎……怎么办?马上走还是听听她说什么?如果我只是一个泼辣的醋坛子,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她的话,掉头就走?她真的在试探我吗?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说实话,欧晓晴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太绝了,就算她明知该怎样做才合理,但却实在抵挡不了好奇心的诱惑!
“何以薇?”她猛然转身,怒道,“这又是哪个贱人?也是你们晴雨阁养出来的狐狸精吗?”
欧晓晴轻掩着樱桃小嘴,笑了起来,风情万种。
“上官小姐的反应可真快,难怪皇上如此器重你了。”
听到这句话,如果上官无伋还能面不改色继续演戏,那她就比嘉靖那老狐狸还老狐狸了。
“你说什么?”她的脸上终于现出寒意,目光冰冷地可怕。
欧晓晴这才停下笑声,徐徐道:“小姐息怒。其实晓晴也是对小姐心存疑虑,所以才不敢开口。因为小姐一定不会相信,我是您的朋友。但小姐不妨想想,晴雨阁是处烟花之地,我们姐妹们又从未有任何不妥举动,为何锦衣卫会突然怀疑我们呢?”
“难道是你告的密?”
“不错,”欧晓晴垂下头,眼中满是神伤,“是我出卖了她们。我们姐妹深受夫人的恩惠,却只有我如此忘恩负义……”
“别耍花枪,一口气说完!”
“何家原本是豪门大户,已故的夫人悲天悯人,时常接济照顾穷人,我们姐妹都是她收养的孤儿。十五年前,老爷遭人陷害,被皇上满门抄斩,只有大小姐与我们姐妹幸免遇难。大小姐要报灭门之仇,我们姐妹奉命来到京城,一是为了打探消息,二是想寻找机会接近嘉靖身边的人。”
“朱承砚是你们的首要目标了?”
“不,其实早在我们姐妹进京之前,大小姐已经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欧晓晴神色凝重地道,“此人与朱公子不同,他不是皇上的心腹,甚至连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可如果失去他,皇上却会比失去朱公子更心痛。大小姐如今下落不明,如果晓晴猜得不错,她应该是察觉到事情有变,把目标转向这个人了。”
“谁?”
“四皇子景王。”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的脑中猛然闪过朱载圳那张熟悉的脸,以及他听到“何以薇”三个字时眼中那抹担忧的神情。
他跟何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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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个讨厌的人,马上就来了好多漂亮的大姐姐。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们不仅陪他玩,给他唱歌,还有许多厉害的本领。一个叫馨儿的姐姐,她会模仿各种声音,有鸟叫声、风声、雨声,还可以不用笛子就吹奏出优美的笛子乐曲。当一曲奏罢,宁馨儿和水灵琳争着把他拥入怀中时,小君就咯咯笑了起来。
“他好可爱哦!”
“你看他的脸,水嫩水嫩的像女孩子一样。”
“小弟弟,你为什么跟宋之绮一起来?她是你什么人啊?”
“小君,你是哪个君?会写名字吗?”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根本没有察觉到门外这两道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邱公子也认识小君?”
一道柔和的女声自身后传来,门外的邱阳终于将目光从小男孩的身上收回,淡淡地笑了笑。“我只见过他一次,那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时间,小孩子的变化就足够大了,你还认得出他吗?”
“不是认得,而是猜到的。听说他是姑娘带来的,那姑娘一定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跟你一样,我也是猜到的。所以现在我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伤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邱阳终于转过头,注视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宋之绮,讶道:“宋姑娘心境通明、淡泊一切,还有什么能让你烦恼的吗?”
宋之绮失笑道:“我不过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淡泊一切?倘若我真有那么高的境界,就不会在这里碍眼,更不该多管闲事了。”
“能让姑娘出手的,一定不会是闲事。不过我很好奇,小君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姑娘既伤心又失望呢?”
“邱公子可听说过‘神宗’?这是一个以传承中华武术为使命的组织,从东汉建立,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我就是‘神宗’第九十八代传人。可以说,我这一生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拜访名师、专研武学,二是在我死之前培养‘神宗’下一代的传人。”
邱阳的目光又转向门内的小君,神色有些异样:“姑娘看中了小君?”
宋之绮点头:“他筋骨奇佳、天赋过人,又在最适合练武的年龄,是我这几年来见过的最合适人选。如果错过他,我可能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
“我明白了。”邱阳轻轻叹了口气,“姑娘一定是问过小君,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感到如此无可奈何。”
“不错。他不可能随我习武,更不会成为神宗的传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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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也不必太过失望。江山代有才人出,说不定当年你的前辈也是几经波折之后才找到姑娘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宋之绮笑了笑,道:“我只是深感惋惜,还不至于失望。但邱公子有所不知,我并不是‘神宗’的上一代传人亲自挑选的,我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位前辈。”
“为什么?他在找到你之前就已去世了?”
“不。他是‘神宗’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人才,精通天下武学。但他性格孤僻、亦正亦邪,武功登峰造极之后却入了心魔,与师门决裂。幸运的是,当时有一位令人敬佩的女子影响了他,后来两人真心相爱,隐退山林。因为没能找到传人,所以他留下了五卷册子供后人参考修行,我所学的武功大多来源于此。所以对我而言,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是我真正的师父。我了解他的武功,也常常猜测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确实没有他的下落。”
邱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这里明明只有两人,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宋姑娘的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或许我在自言自语。”宋之绮说着看向他,微笑道,“邱公子也很在意小君,为何不进去看看他?”
邱阳苦笑道:“自从我家大小姐来了之后,我就成了晴雨阁里第二不受欢迎的人,哪敢进去自讨没趣呢?”
“可邱公子神色忧虑,应该不止是因为她们冷落了你吧?”
邱阳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小君,缓缓道:“今天是小君的生日,我关心的一个朋友却没有现身,这太不合常理了。”
“你担心他出事了?”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一向都是他来找我。既然他没来,那就表示他认为我帮不了他,甚至还可能成为他的负担。”
“就因为你被我打伤了?”
邱阳愣了一愣,这才摇头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从未怨恨过你。相反的,我很敬佩你,甚至还有点崇拜你。”
宋之绮失笑道:“为了报答邱公子的厚爱,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了。这样吧,让我治好你的伤如何?”
“姑娘还懂医术?”
“我不懂医术,可我却会魔术,你信吗?”
邱阳疑惑地看着她。
宋之绮微笑着解释道:“说到这个我还要向你道歉哩!那晚我怕你们伤了飞雪,可又被你挡着脱身不得,情急之下用一套掌法伤了你。其实我当时所用的是‘八卦’之中‘坎卦’失传的连绵掌,可以封住经络中的关键穴位,使内力无法凝聚,感觉就像受了严重的内伤。”
“这么说,姑娘可以......”
“我可以帮你解开穴位,恢复功力。这样邱公子就可以去帮助想要帮助的人,而不必明明担忧却又故意装出一幅悠闲的模样站在这看风景了。”
邱阳更加惊讶:“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个并不光彩的小人,还挟持过你的朋友。”
“飞雪早就回来了。更何况,连我这个出手伤人的人都忘了那件事,难道邱公子还耿耿于怀,不肯交我这个朋友?”
邱阳笑了起来:“姑娘真是我的偶像!”
“呵呵,邱公子与上官小姐一样,都是相当有趣的人。请跟我来吧!”
两人最后都往旁边看了一眼,微笑着走了。邱阳看的当然是屋里正玩得十分开心的小君,而宋之绮看的却是一棵树。
这可真是一棵大树,足以完全遮住一个窈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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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保护谭悠悠的安全;
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神宗’第九十七代传人的事告诉上官无伋。
——这就是沈昌离开京城的条件。
欧晓晴的解释:
何家老爷也就是何以薇的父亲名叫何俊铭,是苏州有名的皇商,每年都向宫里出售大量щā十五年前,就因为一条毫无依据的谋反谣言,何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年仅四岁的何以薇在家奴的拼死护卫下逃生。小说站
www.xsz.tw由于何家的生意遍布天下,何夫人又悲天悯人,所以在许多地方都买了宅院,专门收养照顾一些孤儿老人。欧晓晴是在五岁时被收养,而谭悠悠四人则是何家下人从路边捡来的弃婴。何夫人为她们起了名字,又把她们当成亲生女儿照顾。何家灭门之时,最大的欧晓晴也才九岁,而谭悠悠她们更是尚未懂事。侥幸逃生的何家仆人感念夫人之恩,用偷偷带出的珠宝首饰继续抚养大小姐与她们长大成人。
何以薇要报这桩血海深仇,她们姐妹自然也责无旁贷。嘉靖久居西苑,二十多年不出皇城,想要直接刺杀他是不太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
接近他身边的人。作为嘉靖最信任的人,朱承砚自然是重要目标之一,也是最美丽的谭悠悠使出分身解数要迷住的对象。欧晓晴与沈昌的关系也很容易理解。她们五姐妹来到京城,无依无靠,要想在晴雨阁里站住脚自然要有靠山。成为沈昌的女人,她既能保护其他几个人,也能依靠沈昌的人脉结交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为复仇大计铺路。——只可惜她们没有想到一点,一个被江湖首富宠爱的“晴夫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怎么可能再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复仇梦想而放弃已经到手的幸福呢?
“至于景王......”欧晓晴微笑道,“大小姐早在两年前就结识他了,似乎还有过一段故事。栗子小说 m.lizi.tw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肯定,在她心里报仇永远是第一位的。景王是嘉靖的亲生儿子,让他尝尝老年丧子、骨肉分离的痛苦可比杀了他更有用。”
“是吗?”上官无伋冷笑道,“何以薇真以为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养尊处优没有见过世面的王爷吗?要论心计手段,他可比你们厉害多了,怎么可能会像白痴一样被何以薇愚弄?”
“人都是多面的,或许这位景王爷有时候也很单纯呢!”
上官无伋的脑中闪过景王府中的那些面具,以及朱载圳在不同身份时的不同神态表情。
景王府,他笑得那么张扬、那么可恶;雅鉴斋,他在月光下吹奏玉笛,那么优雅、那么专注;看到邱阳受伤,他杀气腾腾地抓起‘凤鸣’要找宋之绮算账,显得有点孩子气;可注视着小君,他又笑得那么迷人,眼中充满了温柔与怜爱。听到宋之绮的名字,他......
“何以薇喜欢喝什么茶?”上官无伋突然问。
欧晓晴微微一愣:“茶?大小姐最喜欢的是君山银针。”
上官无伋的眼睛眯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是她......
“大小姐与谭悠悠的感情最好,只要她来京城就一定会先见谭悠悠,可这次......”
“你跟她的感情不是更好吗?”上官无伋冷笑道,“所以她连谭悠悠都瞒着,却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你。”
欧晓晴不解道:“上官小姐指的是什么?”
“试探我啊!何以薇怀疑我来晴雨阁的目的,所以让你演一出戏看我会不会中计。你很厉害,我虽然心存怀疑,但还是没有撑到最后。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目的,接下来该去告诉何以薇了吧?”
欧晓晴惊讶地看着她半晌,这才苦笑道:“上官小姐的疑心也未免太重了吧?这样子说来,天下所有人都可能是在演戏骗人,没有一个是可信的了?”
“是不是可信,要等老家伙来判断。我没有他那么厉害,看不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在演戏。所以......”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笑容浮现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点在欧晓晴的膛中穴上。
重击死穴,使血液流动减缓到最慢,人会完全失去知觉,长睡不醒。这是她受元泽林启发而自创的假死之术,半年前对着黑衣小鬼时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以她今时今日的内力修为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反正全京城都知道我是“野蛮人”,斗智斗不过,我动手总行了吧?难道你也是什么神什么宗的多少代传人吗?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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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的笑声又断了。
因为宋之绮与邱阳一走,有人就从门外大步地走了进来,一双眼睛还凶巴巴地盯着他的小脸。
“小鬼,过来!”
一看到这个人,不仅他很生气,就连身边的几位美少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薛秋雯瞄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不屑。
水灵琳柳眉微挑:“谁让你进来的?”
宁馨儿抱着小君,说得更直接了:“滚出去!”
上官无伋也不还嘴,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径直走到她们跟前,一伸手就抓住小君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少女们大惊失色,惊骇的看着她。
“你......你干什么?”
“快放开他!”
“欺负小孩子,你有没有人性?”
看她们的表情,好像心疼地都快哭了。她们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孩竟然还会有人不喜欢,还这么凶地对待他。
小君的小拳头又捏了起来。
“你们倒挺有空的,”上官无伋任由小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对着她们冷笑道,“如果有时间管闲事的话,还是去看看你们的好姐妹比较好。”
三个少女同时一震,宁馨儿抢着道:“你把悠悠怎么了?”
“你们的姐妹就只有她一个吗?那个自以为很聪明还替你们说情的欧晓晴难道不是?”
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你......”
“晓晴她......”
“她死不了!以后你们再敢帮着谭悠悠那贱人跟我作为,我可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上官无伋说着一声冷笑,将几人中间的桌子一脚踢得粉碎。碎片四飞,几个少女惊呼着倒地时,她已经提着小君扬长而去。
欧晓晴的事会不会引起怀疑还很难说,先把这个小鬼带在身边。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还可以作为要挟朱载圳的筹码。
我倒要看看,那个何以薇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他连儿子都不要了。
“喂!小鬼!你娘是谁啊?还活着吗?”
“问你话呢!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君啊?”
“知道要怎么找到你那个老仆人吗?”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走快点!快点!”
上官无伋推了一下小君,害得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差点щā
因为搞不清欧晓晴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打晕,以免她去向何以薇报信。小说站
www.xsz.tw反正像她这种野蛮人,打人也不需要理由,就算有人起疑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其实现在她最想见的人是嘉靖,只要把欧晓晴说的每句话重复一遍,老家伙马上就能判断是真是假。
不过......
“快点!走路跟蜗牛似的,想讨打?”
——不能直接去见嘉靖,不然会更惹人怀疑的。还是借这小东西掩人耳目,先把他送到国公府,然后再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小君的眼中闪着泪光,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咬着牙继续向前走。
他才四岁,走得再快也比不上大人的步伐,可这个讨厌的上官无伋根本不管这些,不停地在后面催着,有时候还很用力地推一下,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摔倒了两次,一身漂亮的新衣服也弄脏了,膝盖还火辣辣地疼。
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倔强的表情。
居然懂得变化脚步来稳住下盘,看来这小东西还真像宋之绮说的那样,是个练武的天才。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他好歹是个小王子,无论如何是不可能随宋之绮修行的,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她正要再推一下小君,突然眼角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感觉甚是眼熟。
薛御医?
上官无伋猛地转头,但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除了来往的一些陌生行人之外,就只有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口,黑色的车帘垂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奇怪!明明看到嘉靖的那个不良御医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难道他也会失传的“迷踪步”不成?
上官无伋自嘲地笑笑,正打算收回目光,一个高大魁梧、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自酒楼里大步走了出来,匆匆登上了马车。
“毒眼蜂”秦澈!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终于察觉事情有些不寻常,急忙往马车跑去。
“滚开!”
一声暴喝自前方传来,只见一匹健马自街头疾奔而来,撞倒了不少摊子,路人纷纷躲避,只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埋着头拼命走路,完全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这道喊声刚刚响起之时,马与小孩的距离还有三步,但等第二个字落下,高高扬起的马蹄已经往小孩踩了下来......
“轰!”
巨响声中,连马带人飞向街旁的店铺,把木板门砸得粉碎。
王八蛋!马都不会骑就敢出来丢人现眼,想找死啊!
上官无伋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那人一眼,这才抖了抖手腕,往脚旁的小男孩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自杀啊,小鬼?要是被踩死了,让我拿什么赔给朱载圳?”
小君脸蛋惨白,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讨厌的坏人刚才救了他的命?
“看什么?还等着被踩是吧?”上官无伋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但一次她是抱着他的腰,而不是提着像提麻袋一样把他提在手里了。
小军还是呆呆地看着她。
上官无伋看的却是酒楼前的空地,那上面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趁着刚才的小骚乱偷偷跑了。
“毒眼蜂”秦澈在马车里,那突然消失的薛御医呢?他是不是也在里面?他跟秦澈是什么关系?他们......
“小鬼,你想不想去见一个人?”她突然笑眯眯地问小君。
小君眨眨眼睛,惊奇地盯着她。
“去见你爷爷,怎么样?”
“爷爷?”小君终于说话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兴奋地发光,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她的衣服,“你可以带我去见爷爷?”
“对啊!要不要去?”
“我要去!我要去!”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你见到一个叫何以薇的大姐姐,你就用弹弓打她的鼻子,好不好?”
“嗯!”小君十分用力地点头,原本因为惊吓而发白的脸蛋也兴奋地通红。
上官无伋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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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绮有失传已久的“迷踪步”,而她却有金钱先生独创的“临虹款步”,如果真要比试,还不知谁高谁低。
本姑娘就不信谁有本事跟踪我!
“上官小姐!您不能带别人......”
皇城守卫的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到了万寿宫之外。
小君的眼睛雪亮雪亮,用无限惊奇地眼神盯着她。
“很好玩吧?”上官无伋得意地道,“你老爹可没这种本事!就他那三脚猫功夫,你给他做儿子都嫌丢脸。”
“我是父王的儿子,不是爹爹的儿子。”
“有差别吗?”
“父王是父王,爹爹是爹爹,他们不一样!”
“他们?你父王跟爹爹不是同一......”
话未说完,一个瘦弱的老道士自大殿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不由一愣,目光落到上官无伋怀里的小君身上,惊讶地问:“上官小姐,这小娃是谁?您怎么带陌生人进来?”
上官无伋笑了笑,“他叫小君,难道你没听过?”
老道士全身剧震,脸色变得惨白,指着小君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他......他是......”
“哎呀!快走开!人家还急着见爷爷呢!”上官无伋不耐烦地说完,抱起小君就往里面走。
“别进去!”老道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上官无伋的衣袖,“快!快带他走!”
“干什么?快放手,不然我揍你了!”
“不能让他见皇上啊!”
“他见不见皇上关你什么事?姜尚荣,我警告你啊,别以为寒枫是你侄子,我就得让着你!你再敢啰嗦,小心我......”
“皇上!”一声惊呼自大殿里传来,打断两人的纠缠。上官无伋愣了一愣,而身边的姜尚荣则是脸色猝变,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
这......这不是飞鱼的声音吗?小君呢?跑哪去了?
朱承砚的声音过后,无数的守卫闻声赶来,纷纷涌入大殿。上官无伋更加一头雾水,只好跟着人群往前走。进了门,三清神殿的情形顿时一览无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君,他趁着上官无伋与姜尚荣说话时跑了进来,此时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大殿中央,小脸吓得煞白。而他的对面,一身道袍的嘉靖正倒在朱承砚的怀里,地上、衣服上、嘴唇都带着殷红的血迹。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老......老家伙他......
他......
“来人!”朱承砚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把他们两个拿下!”
小君WWā
尽管还是倔强地抿着嘴,但眼泪已经从他的小脸蛋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临时用来关押两人的房间也属于万寿宫的一部分,香炉、神像、图符一应俱全,处处透着嘉靖独有的特色。上百个锦衣卫将房间团团围住,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看到他这模样,上官无伋反倒笑了:“你哭什么啊,小鬼?他们又不敢把你怎么样,要打也是打我啊!对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老家伙怎么吐血了?”
小君不说话。
“问你话呢!小小年纪装什么酷,想讨打啊?”
小君还是不说话。
上官无伋伸手去拍他的脑袋,谁知小君一下扑到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他哭得这么伤心,小小的肩膀不断颤抖,连声音都沙哑了。
“干......干什么?”上官无伋吓了一跳,“快走开!要是把我衣服弄脏,小心我打......”
小君哭得更大声了,两只胳膊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
上官无伋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这......这小鬼怎么回事?明明怎么欺负都不害怕的,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厉害?
“喂!警告你啊,别把鼻涕弄我衣服上......别哭了!再哭我揍你啊!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数到三,快点放手!一......二......三......别哭了!别哭了!听见没有?我真打你了!我......我......”
“他们都骗我!父王骗我,爹爹也骗我!”
“骗......骗你什么?”
“他们说爷爷很忙没时间见我,都是骗人的!”小君一边哭,一边捏着小拳头,“爷爷不喜欢我!我知道!我知道!爷爷......爷爷......咳咳......咳......”
“别哭了!再哭要断气了!”上官无伋只好轻抚着他的小胸膛,帮他顺气,“你到底说什么?哭完都再说行不行?”
“我知道,爷爷不喜欢父王跟爹爹,所以爷爷也不喜欢小君。小说站
www.xsz.tw他们都骗我!爷爷不是忙,爷爷是讨厌小君!”
“你爷爷不喜欢你父王跟爹爹?”上官无伋一头雾水,“到底你有几个爹?你是谁的儿子?”
“我是父王的儿子。”
“那你父王是谁?”
“父王就是父王。”
上官无伋无奈:“这样吧!你慢慢讲,不准哭了!我问一句,你就回答一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你回答地好呢,我有办法让你爷爷喜欢你。”
“真的?”小君抬起被眼泪沾湿的脸蛋。
“当然了,你看你爷爷多喜欢我。”
小君果然不再哭了,两只小手拼命地擦眼泪。
“好,那我问了哦!”上官无伋一字一字缓缓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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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并不叫小君。
他的名字是朱翊钧,数百年后,人们还是能轻易地查到这个名字。他将会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年号万历,称明神宗。多少年后,当他登上皇位成为大明朝的最高统治者之时,不知是否还会记得那个讨厌的上官无伋以及自己像只麻布袋一样被人提在手里的情形。
原来他是裕王的儿子!
上官无伋暗暗诧异。
这么说来,朱载圳是他的叔父了。他跟裕王不是应该毫不兄弟之情的吗?一个会置自己的兄长于死地的人竟然这么心疼侄子,太让人意外了。看他对小君的态度,不以为是他的亲生儿子才怪!
还有这个小鬼,爹爹、爹爹地乱叫,摆明想误导我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个性十足的景王爷还真是皇室子弟中的异类,二十多岁没有子嗣也就算了,居然连亲都没娶,也不去封地就藩,到现在还住在京城的景王府里。无论大臣们怎么上奏折,嘉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去干涉。说实话,老家伙除了在“不见儿子”这一点上一视同仁外,对两位王爷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他对景王极为骄纵宠爱,可对裕王又极为冷漠严厉,就连裕王的儿子、他目前唯一的皇孙朱翊钧,他都拒不承认。
“二龙不相见”,这道笼罩了大明朝三十年的诅咒,不仅深深影响了父子三人的一生,也波及到了年幼的朱翊钧。嘉靖最忌讳的就是二龙相冲,所以他坚决不肯立太子,可朱翊钧是皇长孙,又是裕王与景王共同的宝贝,几乎已经断定是下下任的皇帝。——两条潜龙就让他坐立不安了,家里居然又出了第三条龙,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不行,他必须装作不知道这个孙子的存在,而且绝不允许别人提醒。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形:小钧已经好几岁了,可他却从未以皇长孙的身份活过一秒,就好象他是裕王府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朝廷心知肚明但却视而不见。朱翊钧这个名字是成国公朱希忠起的,那时候小钧已经三岁了,不知是锦衣卫没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还是修道炼丹实在太忙,总之过了半个月嘉靖还是没任何反应。整个朝廷这才松了口气,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皇帝终于默认了这个孙子的存在!
朝廷不敢给皇孙庆祝生日,裕王也不能擅自操办,只能由朱希忠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小钧的生日正巧与朱承砚是在同一天,每年在国公府中庆祝的时候宫里都会派人来传旨,说是皇上赐给朱承砚的礼物,可东西却是双人份的,其中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廿一,朱承砚第二十二个生日,小钧第四个生日,也就是在这一天,永远独断专行的皇帝倒在了他最信任的臣子怀里,倒在了他的孙子面前。
皇上病危了!
御医的解释是积劳成疾,可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皇上是被龙气所冲。二龙相见,必有一伤。原本以为年轻的太子龙气太盛可能会伤着皇上,没想到连这个小小的皇孙都这么厉害,只是一个照面就把皇上给克倒了。从后来朱翊钧当上皇帝来看,这个推断还是有些根据的,这个刚刚满四岁的小男孩的的确确是一条真龙。
直到两天之后,嘉靖在御医们的抢救下苏醒过来,这场剧变才告一段落。等候了两天两夜不敢合眼的大臣们终于接到了旨意,纷纷从皇城回到了家里。动荡过去,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大家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皇长孙,以及那个带着皇长孙去见皇上的人,这两个闯下滔天大祸的主角竟然不见了!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lā}
——向来只有杜鹃啼血一说,却从未听说过凤凰啼血。栗子网
www.lizi.tw龙凤是吉祥富贵的象征,龙吟凤鸣也必定是悦耳动听的天籁之音,古人还以“凤鸣”作为笛子的代称。
当笛声不再优美,当凤鸣不再吉祥,真正悲伤啼血的既不会是凤凰,也不会是杜鹃,而是人。
只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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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没有月光,没有风。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地靠近,粗犷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五步......
四步......
三步......
身影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落到了黑暗中的某一处。
“谁?”男子僵硬地吐出字。
回答他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是你?”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说是干什么呢?”
“你那未婚夫没有跟来?”
又是一声轻笑,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鬼魅般的倩影从他的面前闪过,待笑声落下之时,屋里已经亮起了烛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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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来吧!”清澈的女声从屋里传来,“站在门外说悄悄话,难道你不怕我的未婚夫听见?”
冠绝天下的轻功,绝世无双的步法,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少女,他这辈子只遇见过一个。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个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是谁了。
他走了进去。
跳跃的烛光下,上官无伋正悠闲地靠在桌旁,精致的脸庞上带着灿烂甜美的笑容,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你这没良心的大蜜蜂,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去看我,真讨厌!”
寂静的夜晚,娇俏可人的少女,再听到这样半带撒娇的话,男子的眉头反而皱得更厉害了,就连声音都更冷了几分:“你在哪学的腔调?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叫人恶心!”
上官无伋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觉得不恶心呢?是踹你一脚还是给你两巴掌?”
“你到底来干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你有没有创意?”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唉,秦澈啊秦澈,我们可是认识四年了。那时候我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漂亮,但也很可爱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喜欢我呢?难道就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你打架打输了?”
“我是不想跟一个疯丫头计较,”秦澈冷冷道,“还有,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讨厌你。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难道我长的比薛之孝难看?”
秦澈全身一震,猛然盯着她:“你说什么?”
“薛之孝啊!曾经赫赫有名的‘鬼郎中’,如今在皇城里为当今圣上看病的薛御医,他不是你恩重如山的师父吗?”
秦澈的目光变得锋利,一字一顿道:“你见过他?”
“废话!我要是不见他,又怎么杀他呢?”
秦澈的脸顿时惨白。
“你......你......”他盯着上官无伋,眼眶似乎都快裂开,眼中布满惊人的血丝,可却全身僵硬,连喉咙都干涉地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是个坏人,这你是知道的。”上官无伋悠然道,“可你师父的死是皇上的意思,真的不关我的事。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可不能错怪了我。”
“你……”秦澈的拳头捏紧,但手臂却不断颤抖,“你真的……”
“我杀了他,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他勾结邪教妖孽,下毒弑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要是轮到皇上动手,最起码也是凌迟处死,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刀呢!现在他死在我这样的高手手里,死前都没有痛苦,你应该谢谢我才对啊!”
“下毒弑君?”
“对啊!这还多亏了你呢!皇上突然病重,连太医院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一些闲言碎语,说什么皇上是被龙气所冲。哼!皇长孙是我带去的,难道我还要背这口黑锅吗?”
秦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就嫁祸给我师父?”
上官无伋笑了笑,但这一次她的笑容就多了一丝令人胆颤的寒意,慢悠悠地道:“你装得倒挺像。我问你,昨天申时你从一家酒楼里出来,匆匆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里有没有别人呢?”
秦澈一震:“你跟踪我们?”
“我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你们一个是通缉犯,一个是当红的御医,我再有想象力也没办法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啊!我是碰巧看见的,如果不是因为当晚皇上就病倒了,我还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
“皇上病倒,与我师父何干?”
“他是老家伙最亲近的人之一,以老家伙那么谨慎多疑的个性,除了他还有谁有机会下毒?别忘了,他可是鼎鼎大名的‘鬼郎中’,想当年死在他手里的有多少人?你是他的徒弟,连你用毒的本事都这么厉害,更何况他这个当师父的呢?”
秦澈直直地盯着她,但却没有动,就连眼中的愤怒都渐渐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
他叫“毒眼蜂”,只要他眼睛能看到的人,他就有办法下毒。如果可以,他一定要把眼前这个妖女碎尸万段。
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弄明白,他师父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死!
“我师父对皇帝下毒?”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可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答案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对。半年前,你为什么要毒死杭州城里的许家还有钱塘县的首富欧阳一家呢?当时我还差点把你送去衙门领赏呢,你忘了?你杀人的理由跟薛之孝弑君的理由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一个人。”
“谁?”
“何以薇。”
秦澈全身剧震。
“你……”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你们是因为她才杀了我师父的?”
“不错。至于她是什么人,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吧?”上官无伋缓缓站了起来,微笑道,“你现在很想杀了我,对吧?可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没有时间跟你动手。所以我请了一个人来,她口口声声说是来帮助我的,可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一件让我高兴的事。这一次不是让她杀人,而是让她保护我,我想她总没有借口推辞了吧?”
又是微微一笑,她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外。
一个身穿白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要想找上官无伋报仇,首先要打败她,只可惜普天之下还没有几个人能过得了这一关。
——我需要两个..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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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需要两个人就够了。
——谁?
——俞祈信。
——他是裕王的人。你应该很清楚,皇上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此事,包括两位王爷。
——这你放心,他绝对守得住秘密。再说,裕王还是我圣邪盟的人呢,我现在以盟主的身份向他讨一名属下,他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另外一个是谁?
——小钧。
——什么?你明知道他的身份!
——就是因为知道,才需要他帮忙啊!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的安全。
——不行!
——那好,我不担保了。反正这两个人我都要,缺一不可,而且我不保证他们的安全。你要是同意呢,我就行动。你要是不同意,我......
——我同意。
——你变得也太快了吧?有没有想清楚啊,可千万别勉强哦!俞祈信还好说,可小钧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怎么向那两兄弟交待?听说你爹也很疼他啊,要是让他知道了......
——少废话!快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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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天前上官无伋与朱承砚的对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刻,她已经推开房门,看到了她的两个搭档。
首先是俞祈信。他还是老样子,平静、温和,一张秀气的脸庞总是带着谦虚客气的表情,显得文质彬彬。他正坐在灯下,轻轻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九连环。帷帐后,那个叫小钧的男孩已经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下,精致而可爱。
俞祈信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第一步成功了?”
“当然!”上官无伋哂道,“演坏人可是我的专长。你没看到秦澈那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似的,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是我杀了薛之孝。”
“你有没有说是因为何以薇才这么做的?”
“废话!我又不是白痴,这么简单的事还办不好吗?”
“秦澈知道以后有什么反应?”
“他还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很震惊很愤怒了,要不是有宋之绮在,我这会儿恐怕还回不来呢!”上官无伋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这样也好,给宋之绮找点事做,省得她每天吃饱了没事干来管我的闲事。”
“她的确是来管闲事的,而且是管皇上的闲事。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道:“这些人不都是我告诉你的吗?为什么你好像了解的比我还多?才半天时间,你就查了这么多资料了?”
俞祈信摇了摇头,平淡地道:“要查他们,根本不需要锦衣卫的资料。十五年前,武林中的确有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被朝廷满门抄斩,但他们并不姓何,也不是做什么丝绸买卖的。”
上官无伋无以为然:“就老家伙那脾气,被满门抄斩的多了。你怎么知道就是何以薇他们家?”
“就凭这个。”俞祈信看向手中的九连环。
上官无伋一愣:“这只是个玩具,大街上几文钱就能买一个。”
“九连环是很常见,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开九连环的人却不常见。听说那个何以薇还会做首饰?”
“对啊,她还说是祖传的小手艺。你说的那一家也是做首饰的?”
俞祈信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又问:“你曾经听到奇怪的笛声?”
“类似凤鸣,但绝对不是凤鸣!”
“笛声响起以后,路寒云的反应很奇怪?”
“他往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好像见到了什么人,然后就丢下我......”上官无伋一震,突然明白过来,“你怀疑他见到的就是何以薇?”
“不是怀疑,而是确信。你所说的纸蝴蝶也根本不是谭悠悠送的,而是出自何以薇之手。路寒云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他这位心灵手巧的大小姐才对。”
上官无伋沉吟道:“这么说,那天何以薇是在等路寒云了?她为什么又先走了?”
“只有一个解释:你露出了破绽,让她起疑了。”
破绽?
上官无伋努力回忆那天在酒楼的情形,却不记得自己有哪里不妥的地方。
“连你都毫无察觉,可见这个何以薇多不简单了。”俞祈信沉声道,“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可行事却极为大胆果断,敢于冒险。像这种胆大心细的人正是最难对付的。”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从哪看出她很大胆了?要是真有本事就跟我打一场啊,还用像老鼠一样躲着吗?”
俞祈信淡淡一笑:“你可知道十五年前被处斩是哪一家吗?家主不姓何,但也叫俊铭,冼俊铭。”
上官无伋一震。
姓冼的?
难道......难道何以薇......
“冼俊铭的夫人姓何,何以薇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随了母姓。就算你没听过冼俊铭这个人,也应该听过‘凤鸣山庄’以及‘鬼斧神工’冼血的大名吧?”
“她……她……”
上官无伋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是……
是……
“她是冼家的后人,”俞祈信缓缓地接了下去,“或者更正确地说,她是‘鬼斧神工’冼血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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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她才称得上是冼血的后人!
世人皆知,冼血的外号是“鬼斧神工”,他不仅是铸造兵器的大师,更是天下第一巧匠,精通各种土木机关。可惜的是,冼血去世之后,冼家就再也没有出过这样的奇才,只有高超的铸造工艺世代流传。所以到今天,人们提起凤鸣山庄时想到的也只是它的兵器坊。
上官无伋听到的那道笛声,类似凤鸣,又绝非凤鸣,根据俞祈信的推断,那应该是一支模仿凤鸣而制造的笛子,就跟纸蝴蝶一样是出自何以薇之手。
——苦等了将近百年,经历了灭门惨祸,冼家终于出了第二位奇才!
“何俊铭,冼俊铭,”念着这个名字,俞祈信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她连名字都懒得改,就是要让人轻易地猜到她的身份。也就是说,从你听到名字的那一刻,这位凤鸣山庄的大小姐已经向皇上下战书了。”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也想起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至少有三个问题必须弄..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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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究竟是生病还是中毒?
这个对上官无伋而言不具任何悬念的问题,最后却由“鬼郎中”薛之孝得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是受伤,极其严重的内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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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奇怪了。老家伙从未踏出皇城一步,万寿宫的周围又戒备森严,这二十年来除了上官无伋以外,还没有发现第二个刺客的踪迹。根本没有人碰他一下,怎么会无缘无故受内伤呢?换成别人还可能是练功时出错,可他连打坐运气都不会啊!
在皇上昏迷的这两天两夜里,朱承砚封锁了皇城,搜查了每一寸土地,也审问了每一个能呼吸的人,最后终于得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笛声。
连着三天来,每到晚上万寿宫就会传来笛声。曲子轻柔优美,就如同催眠曲一般。由于万寿宫中多有道士宫女,时常也会奏些乐器,所以大家都不曾在意。直到后来追问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是谁吹的笛子。
现在,经过俞祈信的分析后,上官无伋当然知道是谁了。
朱载圳说过,凤鸣是通过笛声来伤人,如果何以薇手上的那支笛子有凤鸣一半的威力,也会让人防不胜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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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澈为何来京城?
这是第二个需要详细解答的疑问。
坦白说,直到撞见他与薛御医秘密见面,上官无伋还是没有怀疑过他与何以薇有关。但俞祈信不同,他具有不逊色于嘉靖的敏锐直觉,能够轻易察觉出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秦澈在余杭一带闹出的两门血案、他易容改装潜入京城、出现在晴雨阁里、与薛御医秘密见面,他坚信这一切都存在着联系。果然,锦衣卫的档案一翻,又有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被秦澈所害的,一是杭州的许氏,二是钱塘县的欧阳氏,这两家都是当地的大户,与冼家交情甚厚。当年冼家被秘密处决后,几样神兵都下落不明。许氏与欧阳两家也因涉嫌包庇钦犯被锦衣卫翻了几遍,后来两家自觉与官兵合作,设计引出了在逃的冼家余孽,夺回了凤鸣、嗜血等神兵,将功抵过,这才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这两家人与冼家关系匪浅,并在关键的时候出卖过冼家。从不滥杀无辜的秦澈竟然如此残忍地毒死与他毫无恩怨的两家人,不留一个活口,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何以薇报仇。栗子小说 m.lizi.tw薛之孝是他的师父,自然也有对嘉靖下毒的嫌疑。
这些合情合理的推断却被俞祈信一口否决。理由很简单:他相信嘉靖看人的眼光。能够接近嘉靖的人,必然都经过严密的调查,既然他明知薛之孝的来历背景,可还留他做御医,那自然有他被信任的理由。
如果他不是帮凶,那他们两师徒与何以薇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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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绮是怎么回事?
直到目前为止,她的身份与目的完全来自她自己的介绍,还没有任何的凭证。首先,她说她是“神宗”的传人,秘密传承中华武术。“神宗”是确实存在的,可她究竟是不是神宗的传人却无从考证,不过从她的武功、老爷子与毕情的态度、沈昌所提及的有关神宗的事来推断,这一点有九成的可信度。
其次,她是受戚继光之托来找上官无伋的。这一点有八成的可信度。被人分筋错骨教训了一顿,这样的糗事上官无伋自然不会大事宣扬,知道此事的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也只有邱阳、俞祈信和嘉靖三人。宋之绮唯一的途径就是从戚继光那听说,所以可以证明他们确实见过面。但戚继光究竟有没有拜托宋之绮某件事,那件事的具体内容又是什么,这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最后,她是来帮助上官无伋,为皇上分忧解劳的。
这简直是放屁!上官无伋恨恨地骂。
除了不太赞同她的语气之外,在这一点上俞祈信的观点倒是跟她一致。宋之绮或许没有恶意,但她绝对不是来帮忙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要故意坏他们的事。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嘛……
“戚继光?”上官无伋皱起眉,“宋之绮真的是受他指使?”
“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是用宋之绮的原话比较合适,她是受戚将军之托而来的。”
“戚继光不是大英雄吗?你上次还说他精忠报国呢!他为什么要跟老家伙作对?”
“戚将军是忠义之士,他所做的事也不非就是这两字。如果不是忠,那就只能是义了。”
“什么意思?他现在是看不惯老家伙的所作所为,要打抱不平吗?”
俞祈信没有回答,而是递过来一张图纸。
上官无伋疑惑地展开,只见纸上绘着一个类似琵琶的模型,旁边还有许多复杂的图解。
“迅雷铳?”她读着旁边的小字,不解地眯起眼睛,“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火器的设计图,是我请同知大人从神机营取来的。”
“神什么?”
“神机营。”俞祈信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它是永乐年间建立的枪炮部队,属于京师三大营之一。像‘迅雷铳’就是神机营制造的一种多管火器,威力惊人。但我对比过了,这张图的绘制手法与其他图纸不同,不是出自神机营之手,而是戚家军送来的。”
“戚继光也研究火器?这跟何以薇有什么关系?”
“戚家军虽是地方军队,但它的火器装备并不在京师神机营之下。据锦衣卫的资料,戚将军与凤鸣山庄的庄主冼俊铭时常有些来往,军中的不少武器都是冼家负责设计与制造。有些十分厉害和实用的火器,戚家军会主动将图纸送来神机营参考。”
上官无伋终于有点明白了。
冼家不仅没有谋反的意思,反倒为朝廷的军队做了不少贡献。只可惜运气不好,碰上的是嘉靖这样的皇帝,直接把家一抄,把兵器坊一夺,连谢谢都省了。戚继光知道何以薇还活着,而且察觉到了她的复仇大计,所以特地来了一趟京城了解情况。
身为臣子,他不能直接跟嘉靖翻脸,否则就不忠;可冼家对朝廷有功,他不能见死不救,否则就不义。
他究竟会怎么做呢?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了解地差不多,接下来我们该好好研究我们的对手了。”俞祈信还是那么平静,“要是礼物准备好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去拜访凤鸣山庄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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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加入圣邪盟,裕王准备的礼物就是一盒君山银针茶叶和一小盒白鹤井水。栗子网
www.lizi.tw朱载圳离开客栈的时候并没有带走,想必到现在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房间里。
裕王拿出手的,必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将它送给一个爱茶之人,总不会失礼吧?
上官无伋微一冷笑,走出房间。
自从住进朱承砚安排的宅子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回聚福客栈。闻聚福并没有出现,想必还没有从瞿心竹的死讯中恢复过来,上官无伋也懒得去看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死相,只是径自带着俞祈信回到以前的小院来取东西。
“快点!”她站在院子里对着“韩文博”的房间喊,“茶叶不就在桌上吗?快点快点!”
屋里没有声音。
上官无伋只好亲自走过去。
真是!早知道就不带俞祈信来了,一个大男人做事慢吞吞的,看着就有气!拿样东西而已,居然还关门……
距离房间只有几步之遥,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凝重。
屋里还没有声音,这有点不寻常。
难道俞祈信……
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抬脚踹门,房门自动打开了,俞祈信那平静秀气的脸露了出来。在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上官无伋的眼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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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艳的华服映着洁白的俊美的脸庞,一双十分独特的眼睛漆黑而深沉,比起上一次时少了一分柔情,多了一道诡异。看到他,上官无伋先是微微一颤,这才回复过来。
如此瞬息万变的男人,天下间只有一个。
“是你?”她皱起眉,“你来这干吗?”
朱载圳十分镇定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你说呢?有人进我房里偷东西,我当然是回来抓贼了。”
上官无伋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目光往下,落到他的右手上。
这是一只修长洁白的手,三指微屈扣在俞祈信的喉咙上,正是最正宗的锁喉手法。
“放开他!”上官无伋怒道。
朱载圳微笑着摇头。
“叫你放开!听见没有?”
“你让我放我就要放吗?那我说我要一起喝茶,你是不是就会带我去呢?”
“去哪?”
“当然是去你们要去的地方,见你们要见的人。”
“你要见何以薇?”
朱载圳微笑。
上官无伋瞪着他道:“你自己的女人,自己不会去找吗?跑到这来掺和什么?”
“说到找人谁能比你有本事?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呢?”
“你威胁我?如果我不带你去,你是不是要杀了他?”
“是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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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冷冷一笑,道:“不错,我是不认识小篆也不会吹笛子,但你别忘了一点:我也有一双鬼手。这么近的距离,我完全可以在你动手之前杀了你。”
朱载圳还在微笑,转向俞祈信道:“她这么凶,要不我们两个去?反正要找到何以薇,靠的是你这颗聪明的脑袋。”
“你错了,”俞祈信同样也很平静,“这回是她出的主意。”
朱载圳有点意外地看向上官无伋,讶道:“你有办法找到她?”
上官无伋冷冷道:“你再不放手,我也有办法让你立刻就死!”
朱载圳笑着松开了手。
“是今晚去吗?”他一脸温柔的笑意,“那我怎么跟你们会合?”
“谁说让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俞祈信就做了回答:“王爷可以在聚福客栈休息,到时候在下会让人通知你。”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你真要让他去?他跟何以薇……”
“我们怎么了?”朱载圳微笑着问。
“哼!”上官无伋只是瞪了他一眼,又对俞祈信道,“不能让他去!他一定会帮着何以薇对付我们的,到时候更麻烦。”
“不,我很希望他去。如果他不能去,我也不会去的。”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更加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二表兄。面对她疑惑的目光,俞祈信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一双乌黑的眼眸显得深不可测。
显然,他不打算解释,但却一定会坚持。
“好!”盯了他许久,上官无伋终于咬着牙开口,“你说了算,你爱带谁就带谁。哼!”
她最后瞪了朱载圳恶狠狠的一眼,怒气冲冲地甩头去了。
朱载圳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俞祈信,脸上又露出了既温柔又诡异的笑容。
“俞公子真有本事,居然连她都吃得定。”他悠然道,“难道你不怕我会像她说的那样,为了何以薇跟你们作对,甚至是杀了你们?”
“我不怕。无论何以薇对你有多重要,你都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哦?为什么?”
“因为上官无伋更有本事,早就把你给吃定了。”
“哈哈……没想到像俞公子这样的聪明人也会如此坦率。”
“有时候坦率的一句话比任何聪明才智都管用,王爷也不妨试试。”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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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这么大,要找出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像何以薇这样心思缜密、小心谨慎的人。她在京城究竟有几处落脚的地方,又到底又多少人接应,这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查清楚。
手眼通天的锦衣卫找不到,聪明的俞祈信找不到,就连跟她关系特殊的朱载圳都找不到,可上官无伋却可以。
前面提过,听完俞祈信对何以薇身份的推断后,她想起了一个人,也想起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这个人就是江邻月。
她是冥王座的杀手,是一个爱上了朱载圳的美丽女人。上官无伋跟她比过两次,还曾经为了误导朱载圳而去故意接近她。虽然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但她们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上官无伋却还清楚地记得。
尤其是这一句:
你真正的情敌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让他喜欢上君山银针的人。
朱载圳与何以薇的关系,连邱阳都不清楚,江邻月又是从何得知?
难道她也认识何以薇?
“江邻月的房里有三个身影,都是女人。”
——这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情报。要监视一个人,可比从茫茫人海中去找一个人容易得多。
时间:傍晚..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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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上官无伋、俞祈信、朱载圳。
注:不得单独前往;
不得带另外的人同去;
不得佩带兵器。
——这是由俞祈信提出,三人一致同意后达成的君子协定。辰时,上官无伋刚刚一脸诚恳地应承下来,等到巳时末、午时未到时,她已经带着暗器、宝剑到了江邻月的住处。
这是一座位于内城北面的小四合院,清净、舒适、整洁。这样的宅子在北京城里比比皆是,完全不起眼,也难怪锦衣卫找不到了。
也不知道俞祈信怎么想的,竟然要带朱载圳一起来。哼!人家可是老情人了,到时候一定会护着何以薇,我们还怎么动手?
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先潜入宅子把何以薇给宰了,等傍晚朱载圳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具死尸了。
嘿嘿……
上官无伋阴深深地冷笑,目光落到身旁这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身上。他的肤色同样很白,五官清秀俊美,可一双眼睛却冷漠而沧桑。
——跟她一起来的,既不是俞祈信也不是朱载圳,而是锦衣卫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同知朱承砚。
“就是这里。”她指着前面的宅子,“江邻月的住处,我来过的。”
朱承砚微微眯起眼:“她为什么会告诉你住处?其中会不会有诈?”
“放心啦!我们是因为笨蛋朱载圳而碰面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何以薇这个人,她怎么会起疑?她还以为我是她的情敌呢!”
“朱载圳知道她在这吗?”
“肯定知道的嘛!江邻月是他冥王座的手下,还很有可能是他的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是说何以薇。”
“哦……我只说可以找到何以薇,但没告诉他是在江邻月的住处,他应该想不到的。”
“也就是说,在傍晚之前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对啊!所以要杀何以薇就得趁现在。等让朱载圳见到她就不好办了,要是他拼死维护何以薇,你真敢杀了他吗?”
朱承砚的目光落到手中的刀柄上,神情有些凝重。
“喂!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你不是比我还狠吗?杀两个女人就那么困难?”
朱承砚沉默不语。
“你不去我去!我一对三,要是让何以薇跑了,你自己向老头子解释去!”上官无伋一脸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握上剑柄。
朱承砚抓住她的手腕。
“干什么?”上官无伋瞪眼。
“你不可能同时留下她们三个,要是让何以薇逃走,再想找到她就困难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所以才叫你来啊!我在明你在暗,等何以薇想逃的时候,你就给她致命一击。”
“不,我现在还不能杀她。”
上官无伋这才认真地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嘲讽地道:“很少见你这样啊!难道你也看上何以薇了?”
“她是朱载圳的女人。”
“那又怎样?”上官无伋哂道,“千万别跟我来兄弟情深那一套!朱载圳可是亲口告诉我,他从小就讨厌你、妒忌你。”
朱承砚冷淡地一笑,“是吗?我还以为都是我在妒忌他。”
“你自己有个亲爹,又霸着他家的老头子,你居然还妒忌他?”
朱承砚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我不怕跟朱载圳翻脸,但我不能趁他不在的时候杀了他的女人。”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要等他来的时候再动手了?他的武功很不错,到时候我们二对四,又得留神别伤着他,还怎么杀何以薇?”
“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你有病啊!这么好的机会不杀,却要等人都到齐了再拼命?”
朱承砚不说话。
上官无伋盯着他,冷冷道:“最后一遍,你到底动不动手?”
朱承砚还是不说话。
上官无伋终于不再看他,一下甩开他的手,跳下了墙头。
“既然你那么有信心,那就一对四好了。”她头也不回地道,“我去喝酒了,等你的好消息!”
朱承砚苍白清秀的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二对三,与上官无伋联手,他有十层的把握可以杀了何以薇;一对四,他仅仅只能自保,绝对伤不了任何一人。
他并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绝不会惧怕朱载圳。可是这一次,他真的犹豫了。
注视着手中的宝刀,目光轻抚过刀鞘上的每一道花纹,他就这样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地呆了许久。突然,一道极其细微的风声响起,他警惕地转头,就看到了上官无伋那熟悉的身影。
“快!”上官无伋快如鬼魅,瞬间就来到他的身旁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快躲院子里去,朱载圳来了!”
朱承砚微微一震。
他又看向自己的刀柄,但这一次他脸上的凝重就已被寒意所取代。
刀柄被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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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两道敲门声之后,一个美丽性感的女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打开了院门。
她叫江邻月,冥王座最出色的杀手之一,专门执行危险的黑帖任务。而门外,这个身穿金线绣边的黑色外衣、高贵优雅的男子正是冥王座的主人,她效忠的对象。
看到他,江邻月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反而十分平淡地道:“少主来晚了,快请进吧!”
朱载圳的目光往院子里飘去,但脚步却没有动,轻声道:“她在吗?”
江邻月点头。
“上官无伋已经找到这了,你们收拾一下,马上跟我走。”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里,自然会派人监视,我们逃到哪不都一样吗?”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你们快去吧!其他的我会解决。”
“少主真不打算见大小姐?”
“快走吧!路上小心点。”朱载圳就像没有听到,
平淡地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大小姐在会客。”江邻月不急不慢地开口,“如果少主不嫌弃,请进去喝杯茶。是您跟大小姐最喜欢的君山银针,还有一瓶难得的白鹤井水……”
朱载圳微微一震,猛地冲了进去。
君山银针茶叶再加上白鹤井水,就是白痴也能猜出是谁了,何况是他这样的聪明人呢?可惜这位时而邪魅时而深情的年轻王爷却没有留意到,他怀疑的对象此时也正一脸诧异地躲在大树上,百思不得其解哩!
既然这个客人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君山银针原名..lā据传初唐时,有一位名叫白鹤真人的云游道士从海外仙山归来,随身带了八株神仙赐予的茶苗,将它种在君山岛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他修建了白鹤寺,挖了一口白鹤井。白鹤真人取白鹤井水冲泡仙茶,但见杯中一股白气袅袅上升,水气中一只白鹤冲天而去,此茶由此得名‘白鹤茶’。又因为此茶颜色金黄,形似黄雀的翎毛,所以别名***黄翎毛***。后来,此茶传到长安,深得天子宠爱,遂将白鹤茶与白鹤井水定为贡品。有一年进贡时,船过长江,由于风浪颠簸把随船带来的白鹤井水给泼掉了。押船的州官只好取江水鱼目混珠。运到长安后,皇帝泡茶,只见茶叶上下浮沉却不见白鹤冲天,心中纳闷,随口说道‘白鹤居然死了!’岂料金口一开,即为玉言,从此白鹤井的井水就枯竭了,白鹤真人也不知所踪。但是白鹤茶却流传下来,即是今天的君山银针茶。”
“公子学识过人、博古通今,的确让人佩服。”
“在下不过是个俗人,却在懂茶之人跟前班门弄斧,让姑娘见笑了。”
“既然白鹤井水已经枯竭,那这一瓶想必来之不易了,公子怎么会跟陌生人分享呢?难道你认得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的好。公子贵姓?”
“免贵姓瞿,但现在的名字是俞祈信。”
“我姓冼,不过我现在叫何以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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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在下与姑娘还是有些共同之处了,都有一个特殊的姓氏。”
“何为特殊?”
“不敢忘又不敢提,看似无意但又刻骨铭心。”
……
“俞公子的确是位难得的知音,请品茶!”
“不急。等何姑娘的客人来了,在一起品吧!”
“哦?我有客人?是谁?”
“一位身份尊贵的朱公子,他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你说的是他?他为什么要来?”
“应该是来请姑娘搬家的。因为这个地方已经被某些人知道了,他觉得姑娘继续住在这里会不安全。”
“某些人是指谁?”
“几个会伤害姑娘的人。”
“你也知道这个地方,难道你也是来伤害我的?”
“是的。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在下确实打算做一些会伤害姑娘的事。”
“你可真坦白,但是我喜欢你。你的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去信赖。只是不知道,俞公子打算怎么伤害我呢?你似乎不像会动武的人。”
“姑娘很快就会知道。有人敲门,相信是朱公子来了。”
“他不会见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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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办法让他进来呢?”
“哦?“
“只要告诉他,何姑娘正在陪客人喝茶,喝的是白鹤井水泡的君山银针茶,他一定会进来。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好啊!邻月,你去开门。你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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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不曾踏入院子一步的朱载圳的确进来了,而且是迫不及待、万分着急地冲进来。
他见到的情形自然与树上的上官无伋见到的一样。
一张古朴简单的茶几,两个平淡惬意的人。泡茶的是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美丽的眼神平和而专注。她的对面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温文儒雅,十分惹人好感。
俞祈信。
——学识过人、博古通今,这个陪何以薇喝茶的客人自然不会是上官无伋这样的俗人,而是她聪明绝顶的二表兄。
听到声音,俞祈信抬起头来,对朱载圳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但何以薇却似乎没有察觉,依然专心致志地泡茶。
朱载圳微微一震。
让他震惊的并不是俞祈信,而是何以薇。从看到两人的第一眼,他的视线、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何以薇身上,甚至都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你……”他的眼中充满了怜惜与不忍之意,声音很低很温柔,“你的脸怎么了?”
何以薇看的却是俞祈信,微笑道:“任何人都看得出是毁容了,对吧?”
“是-谁?”朱载圳的脸上现出不可掩饰的怒意,一字一顿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
“上官暄。”
“咔!”
一声脆响,院子的大树折下了一根小树枝,上官无伋几乎是一阵风般冲到了茶几前。
“是谁?”这回轮到她问了,“是谁打伤你的?你再说一遍!”
何以薇直视着她的眼睛,十分平静而缓慢地道:“上官暄。”
“你……你是她什么人?”
“什么人也不是。我有事求她帮忙,她要我先带一个人回去见她。”何以薇缓缓道,“这个人叫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的身体突然微微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虽然还竭力地保持冷静,但眼中已经多了一些恐惧之意。
能让她害怕的人还真不多。
不仅朱载圳,就连永远沉着冷静的俞祈信都显得十分意外。
这个上官暄到底是何许人,仅仅凭一个名字就能对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大小姐造成这么大影响?
表情不断交替,显示着内心的变化。她就这么盯着何以薇看了许久,突然飞速地按上剑柄。
杀气立现。
朱载圳猛然警觉,身形一闪就挡在何以薇跟前。江邻月的速度也不慢,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对造型诡异的弯刀。
“你想干什么?”朱载圳盯着她,语气十分严厉。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她要杀了何姑娘。”俞祈信替她作了回答,“原本是为了皇上,但现在为了不让那个叫上官暄的人找到自己,她更是非杀不可了。”
朱载圳的眼中现出怒意,缓缓道:“你早就打算在我来之前就动手?”
上官无伋冷笑道:“那你们呢?约好是酉时,你们两个还不是都在这里?你明知道何以薇的下落,还在我面前装蒜。”
“这是她跟父皇的恩怨,不关你的事。你马上给我滚!”
“不关她的事,那关不关我的事呢?”一道冷漠的男声缓缓传来。
朱载圳的眼神变冷了。
冰冷。
这是柄古刀,相传是东汉时{][lā}
精钢打造的刀身,通体雕饰着线条流畅的错金涡纹和流云图,刀鞘是纯银的,也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上面还镶着十二颗极品明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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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朝,宝刀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而这一柄无疑是其中的精品。它是令人惊叹的艺术品,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但它同时也是件不可多得的杀人力气。
尤其,在朱承砚握上刀柄的那一刻。
这一人一刀进入视线,朱载圳眼中的寒意就已被寒意凝结。
他认得这把刀!
这是昔日最得宠的方士陶仲文献给嘉靖的宝物,据说其中还有段颇为曲折的故事。那一年他才九岁,朱承砚八岁,他们经常一起在国公府中练功,由同一个师父教一样的武功。他是尊贵的皇子,寻常的人接触不到,而皇兄朱载垕又永远不跟他们一起疯,所以他唯一的玩伴就是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直到这柄刀出现之前,他一直把朱承砚当成最好的朋友。
刀是嘉靖赏赐的,但却不是赏给他,而是朱承砚。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朱承砚不再与他一起练功了,他有了嘉靖专门安排的老师,开始频繁地进出皇城。很快,他成了当今圣上最亲近最喜爱的人,俨然已经比他跟朱载垕都要像个皇子了。十四岁,他加入了锦衣卫;十六岁,他当上了锦衣卫同知;十七岁,他有了代表锦衣卫最高荣耀的飞鱼服;十八岁……
现在,他握着这柄宝刀,直直地注视着他,如此平静、如此冷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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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笑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景王,穿着华丽的服饰,带着高贵的气质,但当笑容浮现的时候,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杭州小巷里那个神秘的灰衣人。
他笑得诡异、邪魅,但却迷人。
“你也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把何以薇留下。”朱承砚淡淡道。
朱载圳微笑道:“你要她干什么?如果我记得没错,你的未婚妻似乎不是她吧?“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关你屁事!还敢让我滚,要看该滚的人是你!省得刀剑无眼,伤了您的千金之躯!”
朱载圳似乎没有听到,仍然只是看着朱承砚:“你真要跟我动手?二对三,再加一支仿造的凤鸣,你有把握?”
朱承砚平静地看着他。
沉默无疑是他最明确的回答。
“王爷错了,”俞祈信端起茶杯,缓缓站了起来,“不是二对三,而是三对三。”
上官无伋一把将他扯到身旁,哂道:“你得了吧!就你的武功不给我们惹麻烦就不错了,赶快走!”
俞祈信淡淡一笑:“冼家的兵器如此厉害,又何必一定要武功呢?”
上官无伋的眼睛一亮:“你已经会用凤鸣了?”
这句话刚落地,朱载圳与何以薇就同时一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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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的使用方法早就落入锦衣卫手里,既然他们可以教景王爷,自然也可以教我。”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俞祈信还是十分平静,“三对三,一支是仿造的凤鸣,一支是真凤鸣,谁胜谁负,王爷应该很清楚吧?”
朱载圳微微一颤。
与何以薇、江邻月的震惊不同,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先是不经意地瞄了何以薇一眼,这才直直地盯着俞祈信,语气有些不自然:“凤鸣在你手上?你看过凤鸣了?”
——如果凤鸣在他手上,那他自然是看到了。
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样的,也是多余的,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应该不会说如此没有逻辑的话。可他的表情却很认真,尤其问到第二个问题时还显得有些着急,似乎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凤鸣在谁手上,而是俞祈信有没有看过凤鸣。
难道凤鸣上有什么秘密,寻常人看不得?
何以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似乎也在猜测他的心思。
俞祈信微笑道:“王爷不如更直接地问我是不是认得小篆。”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哦!你说的是笛子上的小篆?那两个到底是什么字?”
朱载圳直直地盯着俞祈信,眼神严厉中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似乎想求对方不要说出来,可脸上却不肯承认,还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俞祈信微笑不语。
“各位,”一旁的何以薇悠悠叹了口气,“你们的哑谜或许很有意思,但能不能等处理了我这个无关的人之后再猜呢?”
朱载圳微微一颤,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充满了不忍与怜惜之意。他转向朱承砚,目光变得冰冷:“你若一定要动她,最好有本事先杀了我。”
朱承砚清秀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缓缓抽出了刀。
杀气弥漫,火光一触即发,在场的五个人注意力都瞬间提升至顶峰。
“来。”俞祈信突然拉了拉上官无伋的衣袖,像她使了个眼色,“这杯茶很香,你试试看。”
“喝……喝茶?”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
“就喝一口,相信我。”
他那真诚和严肃的表情让上官无伋愣了一愣,她犹豫了片刻,这才半信半疑地接过杯子。
什……什么意思?双方都要拼个你死我活了,还要叫我喝茶?难道这杯茶可以帮助我杀了何以薇吗?
上官无伋的脑中闪过一道尖锐短促的笛声。
对!凤鸣!
说不定是跟凤鸣有关。同样是听到笛声,我的身体会僵住,甚至连气血都变得紊乱,可吹笛的人却丝毫不受影响。难道跟君山银针茶有关?朱载圳喜欢喝,何以薇也喜欢喝……
“快,喝一口吧!”俞祈信又催促道。
这一次上官无伋不再犹豫,仰头就倒,一饮而尽。
的确是好茶,入口后清香沁人、齿间留芳,让她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在荒原上的那一吻。可是吻她的人此时却站在另外一个女人身旁,还要用生命去保护那个人的安全。
还让我滚!
上官无伋恨恨地咬牙,心忖不知道哪个混蛋不久前还一脸深情跟我表白呢,王八蛋!
“这是薛御医配的药,无色无味。”俞祈信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它会影响气血运行,如果妄动真气就会受内伤。”
上官无伋的眼睛瞪得滚圆。
“对了,这种药还有个小缺点。”俞祈信还在不急不慢地继续,“沾一小口皮肤就会过敏,如果喝得太多,比如一整杯的话,很有可能会毁容的。”
“铛!”
杯子从手中坠落,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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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去信赖。
这是何以薇对俞祈信的评价,很客观很准确。
上官无伋今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一掌拍死那个年轻的镖师,才会一次一次地信任他,又一次一次地栽在他手里!
一杯芬芳怡人的香茗再加简单的三言两语,这个功夫平平的少年就这么轻轻松松、兵不血刃地把六人当中最具杀伤力的一个给..lā
出手前不动声色,绝不会让对手察觉;一旦出手又快如雷霆,绝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小说站
www.xsz.tw这就是俞祈信做事的一向风格。既然他已经做了第一步,那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厉害的十步、一百步等着他们。
对于这个二表兄,她实在是输怕了!
“铛!”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尽管吃了一惊,但以上官无伋的定力还不至于乱了分寸,这茶杯是她故意摔碎的。破碎的响声不仅可以短暂分散另外几人的注意力,还能遮盖住接下来这三道极其细微的破空针。
三枚银针,分别瞄准何以薇胸前的三处死穴,任何一根都足以致命。
不知道茶里的毒药什么时候会发作,这杀何以薇就只有趁这个机会了!
六人之中,江邻月离地最远,就算是顺风耳也听不到;俞祈信的武功不行,更加不会察觉;朱载圳则在茶杯落地时全身一震,猛然看向她,原本冷酷的表情被惨白的脸色取代;至于朱承砚,他有没有发觉根本没有差别,难道他还会救何以薇吗?
要在这么近的距离杀一个人,对她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小说站
www.xsz.tw银针射出的那一刻,何以薇就已相当于是一个死人了。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不是演戏,而是确确实实地震惊。
银针刚刚射出,她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它们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她在街上遇见飞雪,用最快的速度掷出长剑,想要将那个丫头一剑穿心的时候,她就有过类似的感觉。
要有多深厚的内力,多高明的手法,才才能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控制别人的兵器?这个人的修为实在是高得可怕!
银针从何以薇的胸襟擦过,向右转了出去。朝着银针飞往的方向,上官无伋看到了一道朴素的身影。
宋之绮!
武功高到让人吃惊,又会跟她作对的人也只有宋之绮!
纤手一抹,轻轻将三枚银针接住,宋之绮这才从墙头上跃起,倩影如同一缕轻烟般从空中飘过,出现在院子的另一端。
这场较量进行地无声无息,结束在一眨眼之间。若不是上官无伋突然脸色一边,满脸杀气地盯着那个角落,其他人或许还不能发现她的存在。栗子小说 m.lizi.tw
直到她落地之后,另一位少女才匆忙越墙而入,一脸焦急地往何以薇跑来。
“小姐!”她的脸蛋因为紧张而苍白,颤抖着拉住了何以薇,“您没事吧?”
上官无伋认得这个人,她是何以薇的丫鬟,如果猜得没错,名字应该是叫小环。
她怎么会跟宋之绮在一起?
又来了两个,众人的反应都有所不同。
三个女人里,江邻月先看看宋之绮,又看看小环,对两人都感到困惑;何以薇则连瞄都未瞄小环一眼,直接就把目光投到了宋之绮身上;上官无伋更不用说,目光如剑,恨不得将眼中的那个人戳个千疮百孔。
三个男人的反应更奇怪。俞祈信平静地诡异,似乎早就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朱载圳的脸色随着上官无伋的变化而变化,看到她突然一颤,不由自主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至于朱承砚就更不可思议了,手臂一颤,差点连手中的宝刀都拿不稳。
他也在看着宋之绮,用一种既冷漠又专注、既平静又复杂,总之是上官无伋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宋之绮。
上官无伋原本还满脸杀气,见到这种情形不由愣了一愣,最后才注意到另外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她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朱载圳的怀里。
“干吗?”她一下甩开对方的手,瞪着眼怒道,“你瞎到连人都认不清了?快滚开!”
被她狠狠一推,朱载圳踉跄两步,差点站不稳。
他似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向瞬息万变、令人捉摸不透的俊脸上竟然闪过一抹尴尬的表情,显得有些孩子气。
俞祈信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不要这么凶,情绪变化会加速毒性的发作。”
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警惕地盯着何以薇。
混蛋,等会儿再收拾你!
宋之绮依然是一身简单朴素的劲装,背负长剑,脱俗出尘。与往常一样,她用善意的微笑回应众人惊讶的目光,平静而坦然。
“打扰了。在下‘神宗’传人宋之绮,特来拜会凤鸣山庄大小姐。”
何以薇微微皱眉:“我认识你吗?”
“她就是宋姑娘啊!”小环疑惑地道,“不是小姐让我去找她帮忙的吗?”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了?”
“是……是他!”小环指向俞祈信,“他告诉我的,就在刚才我去烧水泡茶的时候。他说要是有事发生,就去故园山庄找宋之绮,难道不是小姐的意思吗?”
何以薇看向俞祈信。
俞祈信微笑着点头:“在下是这么说过。”
“所以一看到这个人,”小环指了下上官无伋,“我就偷偷从后门出去找……”
“不要说了。”何以薇打断她的话,转向宋之绮道,“瞿老爷子是天下人崇敬的英雄,宋姑娘既是从故园山庄而来,就是我何以薇的贵客。只是以薇今日有些琐事在身,恐怕不方便招待姑娘。”
上官无伋冷笑道:“她最喜欢的事,一是不请自来,二是赖着不走,哪是你一句不方便就能打发的。”
宋之绮失笑道:“不错,我只是个不识趣的闲人,何小姐不必理会我。”
上官无伋看看俞祈信,又看看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嘲讽地笑道:“一杯毒茶还不够,连你都请来了,看来俞公子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那接下来你们要对付的人该轮到这条死鱼了吧?”
朱承砚好像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宋之绮,看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往她走去。
嘴角微微上翘,在他苍白清秀的脸上扩散成一个真诚而温柔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
“久违了。”
“久WWā”
这句话从朱承砚的嘴里说不出,分外让人难以置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上官无伋惊讶的目光之中,宋之绮也笑得十分轻松自然。
“是啊!自长江口一别,已经有两年多了。你好像变了一点,连眼神都深沉多了。”
“你的人没变,只不过管的闲事越来越大了。”
宋之绮失笑道:“虽然不是夸我,但我还是该回答一句‘过奖了’!今天我的确是来管闲事的,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
朱承砚淡淡道:“你想不到不要紧,只要有些人想得到就行了。”
不用说,上官无伋也知道这个“有些人”指的是俞祈信。
原本以为他请宋之绮来是为了对付自己,可看到朱承砚的反应之后她才知道猜错了。应付她,一杯毒茶就够了,宋之绮此行的真正目标是这条冷血飞鱼。
臭贱人!居然当着我这个未婚妻的面使美人计,太没道德了!
“这不关俞公子的事,”宋之绮微笑道,“是我求他安排的。我早就想跟何小姐见一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倒巧,正赶上大家都在。”
“如果我们动手的话,会更巧。”
宋之绮淡淡地笑了笑,正容道:“无论今日是不是要动手,我都真心地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如果必须有人要死呢?”
“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栗子小说 m.lizi.tw干脆就当成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如何?”
“你很有信心打败我?”
“我没有,但愿意一试。”
“你不是跟寒枫一样绝不轻易动武吗?照理说,你应该试着说服我,而不是试着打败我。或许你认为,我绝不会听你的劝告?”
宋之绮微微一愣。
在这一愣之间,朱承砚已经转身往回走。
“我是不会跟朋友动手的,除非你自认为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他头也不回地缓缓道,“今晚在雅鉴斋为你接风,如果不太忙的话就早点来吧!”
“喂!”上官无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扯住他的衣袖,怒道,“你不会真走吧?你搞什么?”
朱承砚脚步不停:“我没打算请你,放手。”
“你……你王八蛋!”
“站远点!”朱承砚冷冷地瞄了她一眼,“我可不知道,你脸上的东西会不会传染。”
上官无伋一愣,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
脸怎么?没……没感觉有东西啊!
正疑惑间,突然瞄到了自己的手,顿时全身剧震,吃了一惊。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大块的暗红斑点,不痛不痒,但却十分吓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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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信!”竭力按耐住想惊叫的冲动,她几乎是一个一个地从牙缝里挤出字。
俞祈信应声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上官无伋指着自己的手背,“王八蛋!你真对我下毒?”
“我没想到全身都会有,还以为只有脸上……”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你还不是太恨,只是想让我毁容了?”
“我……”
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气急败坏地喊:“解药呢?解药在哪?”
“在薛御医那。”
“薛-之-孝!”上官无伋恨恨地咬牙,“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其实这不能怪薛……”
俞祈信还没来得及解释,整个身体已经飞了出去。门板破碎的声音响起,上官无伋埋着头一阵风般冲出了院子。
她第一个要找的不是薛御医,而是一面镜子。
能清清楚楚照出她的脸的镜子!
“别动真气!”俞祈信在身后喊道,“毒性发作,随时会送命的!”
这句话说完,朱载圳的身影也已到了院子之外。
他跑得几乎比中毒的人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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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薇又在泡茶。
那四个人都走了。朱承砚走得心甘情愿,宋之绮走得轻松自然,上官无伋走得慌慌张张,而毫不关系的朱载圳则走得有点莫名其妙。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这个四合院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茶的香气在悄无声息地飘散。
俞祈信又端起了茶杯,悠闲地品着茶。
“俞公子不怕我也在茶里下毒吗?”
“我又没有上官无伋那样的武功可以对姑娘造成威胁,毒倒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可你有头脑,如果我能用毒药控制你,就能让你为我所用。”
俞祈信微笑道:“要毒死一个人,只需要一瓶鹤顶红就够了。可要控制一个人,却需要很复杂的慢性毒,而且还要担心被人破解。姑娘还是等收服了薛御医,再下毒也不迟。”
“俞公子不仅气质独特,还有一双火眼金睛,对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最早知道这件事的不是我,而是皇上。姑娘只知道皇上是天下最多疑的人,却忘了他同时也是天下最自信的人。他之所以相信薛御医,不是因为对方可信,而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何以薇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其实姑娘也很自信,”俞祈信继续道,“你故意将复仇大计透露给戚将军,就是相信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大英雄,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你才能如此放心地走进北京城来。”
“俞公子为何如此清楚?难道你就是要保护我的人?”
“受托保护你的是宋之绮,我的任务是要伤害你。”
“是吗?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看出这一点?”
“姑娘不久就会看到了。”俞祈信平静地道,“上官无伋的脸会留疤,景王手中恰好有一瓶御赐的紫琼凝露可以去除任何疤痕,但只够一个人使用。”
“这关我什么事?”
“姑娘脸上也有伤痕,刚才景王看到了似乎十分紧张。不知他会把紫琼凝露送给谁呢?”
何以薇淡淡地笑了笑,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现在我相信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充满了神伤之意,“你的确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来伤害我的。我真该现在就杀了你。”
“可我要是死了就没有人通风报信,宋之绮也不能在姑娘危急的时刻及时赶到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救我?”
“姑娘不久之后也会明白的。现在我只想喝茶,可以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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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十岁。栗子网
www.lizi.tw白雪城“剑圣”叶孤城手下,沉着机警、武艺高强。
宋之绮。
女,十七岁。“神宗”第九十八代传人,以传承中华武术为任,游历天下。
在锦衣卫收罗的众多人物资料里,有关这两个人的记载并不是最简略的,当然也不是最详细的,但却是最特殊的。因为他们的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小的标注:
锦衣卫同知朱承砚之友。
这是两年前的资料,添这两行字的是当时一个负责整理文案的锦衣卫小官员。可以看出,他是个很懂得处事之道的聪明人。锦衣卫作为天子的耳目,势力遍布天下。每一个登上名单的人物,他们都要进行彻底的调查,以备不时之需,但这两个人却是例外。他们是同知大人朱承砚的朋友,提供资料的也正是朱承砚本人,没有哪个锦衣卫敢去盘问详情。所以他直接在名字后面填上这两行备注,将来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都推到朱承砚身上。
资料记载的是两年前,也就是嘉靖四十一年发生的一件鲜为人知的大事。那年春天,琉球国进献的贡品在运往京城的途中被人劫走,在贡品之中有数味海外仙草,都是道士们炼丹必备之物。嘉靖又惊又怒,派朱承砚前去调查。犯案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索七凶”,他们兄弟七个在长江一带集结了数百海盗,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当时有一家镖局的镖队也遭了毒手,损失惨重。巧的是,这家镖局正是白雪城麾下的产业之一,寒枫也奉了叶孤城之命前去剿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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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艺高人胆大,单人独骑闯入敌人巢穴,却只见到了一位佩剑少女,其他的强盗早已作鸟兽散。
这个少女名叫宋之绮。
她自称是“神宗”传人,受“三目神僧”拙禅大师之托而来。“铁索七凶”原是拙禅大师早年收的俗家弟子,如今却作恶多端、危害百姓,拙禅大师是出家之人不愿杀生,所以请她代劳。她比朱承砚两人早来三日,一人独挑七凶,令他们心服口服,甘愿放下屠刀、剃度出家。而打败他们的宋之绮则自愿担下他们的一切罪责,打算独自留在山寨中一月,给所有前来讨债的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这样一位奇女子,如何不让人钦佩。三个人,来自三个方向,却因为一段奇妙的缘分而相逢了。他们沿着长江泛舟而下,一路上畅谈天下武学,惺惺相惜、相逢恨晚。回到京城以后,朱承砚对嘉靖简要地说明了事情原委,锦衣卫的资料上也添上了两笔。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道既不会武功也没出过皇城的嘉靖会比上官无伋更早听说“神宗”之名了。
寒枫与朱承砚,一个是关系暧mei的“护花使者”,一个是传闻中的未婚夫,这个宋之绮简直生来就是跟上官无伋作对的。老爷子、毕情、瞿天华、戚继光、拙禅大师,似乎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会对她另眼相看。上官无伋自问见多识广,也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许多大人物,但跟宋之绮结识的高人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既然她是受戚继光所托而来,那就必然会插手凤鸣山庄与朝廷的这桩恩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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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打算怎么做?
她的武功又到底高到什么境界?
这就像问上官无伋她脸上的疤痕什么时候会好一样,一切都很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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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雅鉴斋。
酉时中,刚刚傍晚十分,宋之绮已经到了。她很守时,就连往日从未离身的宝剑也没有带在身边,以表示她对朋友的尊重。
可朱承砚却似乎不太高兴。
他一身样式简单的常服,除了腰间那枚古朴的玉佩外,没有其他的饰物。虽然肤色还是很苍白,但清秀俊美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丝倦意。他亲自为宋之绮倒茶,表情始终平静而温和。
“这两年都在哪?”
“还是跟以前一样,四处走走,顺便也拜访几位前辈。”
“前辈多了,你的闲事也跟着增加了吧?”
宋之绮笑了笑,道:“还行。能为自己景仰的前辈效劳,是我的荣幸。”
“戚继光也是其中之一?”
“戚将军是世人敬佩的英雄,我自然不会例外。”
朱承砚冷笑道:“可这位大英雄来了趟京城,却什么都没说就回了浙江,留下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你错了。如果戚将军想要置身事外的话,他就不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他到京城不仅是为了跟老爷子和瞿馆主打声招呼方便我行事,最重要的就是向皇上说明立场。当然了,他是大明的臣子,有些话不便明言,只能以行动来暗示皇上。如果不是他的意思,我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着他的旗号呢?”
“他想怎么样?”
“戚将军希望我可以设法消除何以薇的仇恨。这样一来既不会危害皇上的安全,也能保全她们几个的性命。”
“你有把握做到吗?”
“在今天之前,我还有五成的把握,但现在却一成也没有了。虽然她很客气也很友善,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我是绝对无法改变她的。”
“这似乎不合常理。”
“是啊!”宋之绮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人的感觉原本就很奇妙。就像上官无伋,她经常要做一些在别人看来相当可恶的事,可我还真是有点喜欢她。”
朱承砚冷笑:“喜欢她的人可不少,不缺你一个。”
“你说的是寒枫?”
朱承砚手中的杯子突然晃动了一下,几滴茶水洒落在桌上。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宋之绮,眼神平淡而复杂。
宋之绮的笑容依然很平淡:“你之所以讨厌上官无伋,就是因为寒枫对她的感情,对吧?”
“她跟寒枫的事,与我何干?”
“因为你认为我也喜欢寒枫。”
朱承砚还在看着她。
“我明白,朋友之间有些话原本不该说,不过……”宋之绮微微一笑,“今天我也想学一学上官无伋,体会一下肆无忌惮的感觉。希望不会让你太厌恶。”
“你说。”
“我只想说三点。第一,你是我重视的朋友,无论有什么原因,我都不愿与你为敌。这次受戚将军重托,我只能尽心竭力,就算死在你的刀下,我也不会有任何怨恨。同样,如果我伤害到你,也希望你能原谅。”
“第二?”
“你为了我而讨厌上官无伋,这实在没有道理,难怕我真的喜欢寒枫。你没有必要拿她跟我比较,更不必为我抱不平,因为我并不比她优秀。”
“最后呢?”
“最后我要去掉前面的‘难怕’二字。我真的喜欢寒枫.”
……
茶很香,夜很静,水声也很温柔。
偌大的北京城,茫茫人海,伤人的话随时可闻,被伤的人也随处可见。俞祈信会采取什么行动,何以薇又会不会受伤,朱承砚都难以预料。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的心真真确确地痛了一下。
手指微微发颤,杯中的茶又要溢出,却被他一下灌进了口中。
这真是一杯好茶。
除非你今天有性命攸关的大事,否则可千万别踏入宝..lā
因为这里来了一个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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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年纪、身份、来历通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那张脸。原本漂亮标致的脸蛋,左边是鲜明的红色痘点,右边则是黑色的疤痕,如此怪异又如此吓人。今天要是去那喝酒,被吓着还好说,可要是一不小心被传染上什么要命的疾病,可就大大地不妙了。哪怕宝月楼的陈年老酒再香,也没有人会冒这个险。所以对宝月楼来说,今天实在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不仅往日里忙前忙后的伙计们无事可做,就连一向笑容满面的掌柜都躲在柜台后看着仅有的两个客人唉声叹气。
两个客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男的清秀英俊、斯文有礼,给了他一锭五十两重的元宝。女的脸上布满黑黑红红的斑点,抬手就拍碎了一张榆木桌子。
这样的两个客人,他除了叹气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八-蛋!”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又笛声咒骂一一句,上官无伋这才抬起头,满脸杀气地盯着俞祈信。
“你的脸好多了,”俞祈信微笑着道,“右边的红点已经消退了,没多久左边的也会退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完可怜的桌子立即又挨了重重的一拳,上官无伋几乎是火冒三丈,怒道:“这副鬼样,还不如不退!薛之孝那龟孙子躲哪去了?我非宰了他不可!”
“有什么事问我就行了,何必要找薛御医呢?”
“找你有屁用!你会看病吗?会解毒吗?”
“除了骗你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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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真敢说!你就不怕我一掌拍死你?”
“说实话,我真的不怕。”
五指握紧,又一个杯子毁在上官无伋的手上。
在她凶狠冰冷的目光中,俞祈信的表情反倒更平静了:“无论是下毒还是解毒,薛御医都比我在行,但真正动手的却只能是我。理由很简单,你会因为愤怒而杀他,却绝不会杀我。”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就因为你是瞿天华的儿子?”
“不,与身份无关,这只是一种感觉,也是一种自信。”
“自信?”上官无伋皱起眉。
“何以薇的身上就有这种自信。一方面,她不屑别人的关心和保护;可另一方面,她又坚信别人会关心她、保护她。对戚将军如此,对景王更是如此。”
上官无伋先在心里暗骂一声“贱人”,这才嘲讽地道:“这好像不是自信,而是自恋吧!”
“是吗?”俞祈信淡淡道,“我对你也有这种自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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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我曾经说过,我恨你,并且会一直恨下去。无论你做什么来弥补来赎罪,我都会不屑一顾。我只想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可同时我却相信这个陌生人关心着我,并且深信不疑。”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存在于亲情、友情、爱情,甚至是萍水相逢的交情。除了你之外,绝大多数的人都或多或少有这种自信。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要是告诉景王,裕王一直很爱他很关心他,他可能会不屑地冷笑;可你要是告诉他,裕王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他却可能会发疯。”
“不明白。”
“这很正常,”俞祈信淡淡一笑,“在我遇见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可能听不懂,那就是你。”
“凭……凭什么?”
“就凭你不具备这种自信。如果我们都是自恋的话,你就是自卑了。”
“凭……凭什么?”她好像找不出别的词了。
“那天你为何不杀了何以薇?就因为我给你喝了一杯毒茶吗?”
“废话!我都无法运气了,怎么杀人?”
“你试过吗?”
上官无伋一愣。
“如果你真的无法提聚真气,就很容易受伤,甚至还可能被何以薇或江邻月给杀了。你是我的搭档,又是你的表妹,我怎么可能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表……表妹?”上官无伋的喉咙都干涸了,不可自信地盯着他。
“你很惊讶从我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吗?无论我多恨你,我也不可能否认这一事实。更何况,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难道你从未想过?”
上官无伋说不出话来。
“我敢一次又一次地骗你,还敢对你下毒,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可是你呢?我只不过给你喝了一杯茶,里面只掺了让人过敏的花粉,你就不敢动手了,好像我真的会为了救何以薇而毒死你一样。她跟我素未谋面,你却是我的表妹,难道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我……”
“你真没用。除了嚣张跋扈、杀人放火之外,你什么比不上何以薇跟宋之绮。”
“你!”
“你真丢脸。”俞祈信对她可怕的表情视若无睹,继续道,“都已经杀上门去了,竟然还让何以薇毫发无伤。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致命一击。”
上官无伋冷哼道:“说得容易!宋之绮呢?她会袖手旁观吗?”
“以你的身手与速度,她有办法封锁每一招吗?”
“就算她救不了何以薇,她也可以趁机偷袭我。到时候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何以薇身上,不是很容易就死在她的剑下了?”
“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杀你呢?”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
“你觉得在你跟何以薇之间,她更喜欢谁?如果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她会选择谁?”
“当……当然是何以薇。”
“我的身上带着真正的凤鸣。在关键的时候,我可以轻易地救我想救的人。你觉得我会不会救你?”
“不……不会。”
俞祈信笑了笑,这一次他的笑容就温柔多了,他注视着上官无伋,一种很严肃很正经地语气道:“作为瞿家的血亲,我实在受不了你这副窝囊样。我已经约了两个人,可以让你马上重拾自信。”
“得了吧!除了你,还没人说我窝囊。”上官无伋不以为然,抓起酒杯就往嘴里倒。
“你几乎已经没救了,只能下猛药。依我看,爱情就很不错,能够增长自信,尤其是当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上官无伋口中的酒一下喷了出来。
“你……你约了谁?”
“何以薇跟景王。”
到底什么是自信?一个人自信的根源在哪?
这都不是我们要讨论的WWā作为一本普通老套的,我们关注的永远都只有那个并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主角。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会没有自信?
在认识上官无伋的人看来,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只不过讲过这个笑话的不止俞祈信一人,还有那个好久没有露面的闻聚福。他说,除了叶孤城之外,上官无伋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爱着自己,甚至包括老爷子和金钱先生。无论他们对自己有多好,她都只会认为,他们真正爱的是瞿心竹而不是她。
难道这真的是没有自信的表现?
我真的感到自卑吗?
不!我绝不相信!
所以当朱载圳那颀长高贵的身影映入眼眸时,上官无伋立即就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十分直接又十分冷漠地注视着他,态度极为傲慢。
看到她,朱载圳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与往常一样,这位年轻王爷的笑声爽朗而轻快。在这悦耳的笑声中,他走到了两人跟前,轻轻俯下身,端详着上官无伋的脸。
“不错啊,”他眯着眼,微笑道,“你这样漂亮多了。”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他竟然说不错!
看到何以薇脸上有几道伤痕,他就那么紧张,迫不及待地追问是谁干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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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天壤之别,到底是要帮她树立信心还是彻底击溃她的自信?
俞-祈-信!
上官无伋在心里狠狠地咬牙。
“你没事吧?”朱载圳笑得更可恶了,“还以为因为刚才的那句实话,我至少要挨上一拳呢!”
上官无伋“不屑”地冷笑:“我为什么要动手?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吗?你也未免也太自恋了吧?”
朱载圳丝毫不以为意,神态悠然地在桌旁坐了下来,向俞祈信微笑道:“听这语气,我似乎不太受欢迎啊!俞公子下次最好约我单独见面,免得坏了上官小姐的兴致。”
“不会,她挺高兴见到王爷的。”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细节落入朱载圳的眼中,却只换来了一丝苦涩而自嘲的笑意:“我实在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位还算聪明的上官小姐会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什么叫还算聪明?你以为自己……”
“我们是亲戚。”俞祈信做了回答。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顿时忘了反驳朱载圳,只是惊讶地看着他,显得有点不可自信。
她做梦都想不到,俞祈信会承认这一点,而且是当着外人的面!
“亲戚?”朱载圳显得很意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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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姑姑的女儿,跟我是姑表兄妹。”俞祈信十分平静地道,“不过很可惜,我们永远都不会认她。王爷可知道是为什么?”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为什么?”朱载圳立即问。
“因为她杀了我大哥瞿……”
“你疯了!”上官无伋脸色猝变,一把扯住他的衣襟,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跟王爷聊天。”
“跟他有什么好聊的!我们走!”她不由分说,将俞祈信一把扯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大哥是瞿潭宇?”朱载圳的声音传来。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猛地转头盯着他,表情惊骇之极。
他……
他怎么会……
“那晚在雅鉴斋,你喝醉了酒……”朱载圳说着顿了顿,似乎是犹豫了片刻,“你提到了瞿潭宇、老爷子,叶孤城,还有一个叫血蝙……”
“我没有!”上官无伋失声惊呼,“我没有说过!你听到的都是假的!假的!”
“叶孤城利用了自己的亲弟弟,害得他一生痛苦,这也是假的?”
上官无伋目光一寒,杀意立现。身影一闪,瞬间来到他的面前,速度快如鬼魅,猛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你敢再说一个字,我马上杀了你!”
朱载圳平静地注视着她。
“快放开王爷,”俞祈信缓步上前,手中已经多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悠然道,“要是让皇上知道你如此无礼,连我都难逃其咎。”
上官无伋冷冷一笑,也未转头,只是闪电般伸出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五指微一用力,笛子就从俞祈信的手中落了下来。
功力集中到腿上,一脚下去,可怜的笛子顿时化成了一堆碎片。
就不该把凤鸣交给这个混蛋!反正本姑娘也不会用,直接毁了它,看你还怎么威胁我!
看着地上的碎片,俞祈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可惜的笛子!一般乐器铺里都买不到呢!一次都还没吹,就被你给毁了。”
上官无伋一愣:“这不是凤鸣吗?”
“凤鸣是骨质的,这支却是特地找人打造的玉笛,你连这个都分不出来吗?”
“那……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我看你掐着王爷的脖子,害怕自己也会被皇上怪罪,所以打算吹奏一曲缓解一下情绪,这样都不可以吗?”
“你……”上官无伋快要气晕了。
“快点放手,”俞祈信还是一脸正经地道,“要是伤着了王爷,真的会很麻烦的。”
“你滚开!”
“你看后面。”
“滚……”
话音刚响,她的手突然松开,侧身一翻,退开一尺。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就出现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好可怕的刀法!
从拔刀到挥刀,从移动到逼近,这一切都进行地悄无声息。甚至在刀锋离头顶只有三寸半之时,她还完全感应不到丝毫的危险。
所以她只避开了一尺。刀锋距离三寸半时她才惊觉,就是反应再快也只能避开这么远。地砖破碎,笔直的裂痕直延伸到她的脚尖,让她的心里不由冒起一阵寒意。
她的脑子顿时闪过一个难忘的黑色身影。
黑衣小鬼!
这一刀劈出的时机、角度以及刀锋的斜角,这些细节竟然跟黑衣小鬼有六成的相似。他们的刀法就算不是一个套路,最起码也是同出一源。
只不过这一刀的功力与修为远在黑衣小鬼之上!
侧身避开之后,她的手立即握上剑柄,然后才抬起头,惊骇地看着使刀的人。
——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眼袋下垂,显得十分无神。一叹气整张脸就皱起来,好像风干的橘子。这个刀法厉害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对高手不就是一直躲在柜台后愁眉苦脸的宝月楼掌柜吗?
他跟黑衣小鬼……
有一种刀可以..lā
在刀落下之前,没有任何的预兆,更没有丝毫的声息,等到刀落下之后,人的生命也随之完结。栗子网
www.lizi.tw从刀动到人亡的这个过程中,刀就好像是隐形了一般,看不到、听不到,甚至连警惕性最高的人也感觉不到。
现在,上官无伋就看着这把隐形的刀。
很不起眼的刀,通体没有一丝光泽。很窄,很薄,没有刀鞘,手柄处只用白色布条缠了厚厚的一层。
幼时学刀,听到师父提起“隐形刀”之名,她还百思不得其解。此刻亲身经历、亲眼目睹,她才恍然而悟。
这样的一把刀,随便藏在哪个角落里都不会引人注目;没有刀鞘,省去了拔刀的时间,更省去了刀锋出鞘时的摩擦声;颜色够暗,刀身够薄,在挥动时不会有寒光,也不会有破空声。再加上使刀的人善于隐藏,手脚够稳、速度够快,的的确确就像隐形了一般。
“好俊的身手!”一刀落下之后,宝月楼掌柜就对着上官无伋竖起了大拇指。
“隐形刀?”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你是王七的什么人?”
掌柜也微微一愣:“你还认识我大师兄?”
“大……大师兄?”
“我们同门学艺二十载,他是师父的首徒,不是我大师兄是什么?那你又是他什么人?”
“我的刀法是他教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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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是你师父。如此算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了。”
上官无伋冷笑道:“先别急着攀关系,刚才这一刀的帐我们还没算呢!”
“算账可别找我!”掌柜还是一脸发愁的表情,连连叹气,“当这一天的掌柜,我就够头疼了。要算账直接找我老板算去。”
“你老板是谁?”
“就是刚才被你掐着的那个。”
上官无伋猛地转向朱载圳,狠狠地盯着他,沉声道:“是你?你竟然设局要杀我?”
朱载圳微笑不语。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掌柜的皱着脸,十分郁闷地道,“杀人多容易的事,我还用得着叹这半天的气吗?”
“那你来干什么?”
“保护一位叫何以薇的姑娘,应该待会儿就会来了。”
“真的?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想杀了我!”
“给钱的老板都快被你掐死了,我要是不出手救他,以后不得喝西北风?”
上官无伋看看朱载圳,又看看他,半信半疑。
搞什么?竟然又多出一个高手,还是她半个师叔!
“你真是王七的师弟?”她又盯着掌柜那张皱巴巴的脸,疑惑地道,“那你们的师父是谁?”
“我师父不就是你太师父吗?”
“少废话!快说!”
掌柜摇着头,连连叹气:“唉!大师兄要收徒弟最起码也要找个尊师重道的嘛!害我还以为捡个了厉害的师侄女呢,唉!”
朱载圳微笑道:“既然这个侄女不太孝顺,待会儿动起手来你应该就没有顾虑了吧?”
“原本是没有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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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如何?”
掌柜没有回答,只是连连摇头叹气。
俞祈信不由笑了起来:“前辈的意思,应该是嫌这个活太棘手吧?说是来保护一个人,可在这观察半天却越来越困惑了。连付钱的老板自己都搞不清楚要保护谁伤害谁,让办事的人如何不苦恼呢?”
“这小伙子够聪明。干脆你就提点一下我老板,省得我再叹气了。”
“这还不容易。早点把子落下,不就不必举棋不定了?”
“好主意!”掌柜转向朱载圳,“老板,你还是下点决心,早点选一个算了!”
上官无伋一脸愕然,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愣愣道:“选什么?”
“当然是选老婆了!”掌柜叹气道,“早点在你和何以薇之间选一个。省得你们等一下打起来我不知道该帮谁。要是帮错了,就怕老板一怒之下连银子都不给,唉!”
上官无伋杏目一瞪,脚旁的凳子就飞了出去。
掌柜反应迅速,伸手就抓住凳子。但他随即全身一震,猛地松开手,翻身避开。
凳子直飞出去,把后面一排的几副桌椅都撞得粉碎。
惊骇的光芒在小眼睛里一闪而过,这位宝月楼掌柜的脸又皱了起来。
“太厉害了!”他十分郁闷地对朱载圳道,“还是选这个吧!不然等一下动起手来,我打不过她呀!唉……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厉害,内力比别人练了几十年的还深厚。唉,可怕,太可怕了!”
上官无伋怒道:“你还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好凶啊,老板!你不选她还敢选谁啊!”
朱载圳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变得冰冷,沉声道:“你见过宋之绮?”
掌柜与上官无伋同时一震。
“你……你太不够意思了!”掌柜看向俞祈信,皱着眉道,“你告诉我老板,不是让我喝西北风吗?”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俞祈信身上。
宝月楼掌柜是朱载圳的手下,怎么会跟宋之绮扯在一起?这跟俞祈信又有什么关系?
俞祈信还是一脸平静,微笑道:“前辈这可就冤枉我了。是你自己说漏了嘴,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我说什么了?”
“你说,‘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用‘都’呢?你见过几个厉害的小姑娘?在这北京城里,武功能够与这位上官小姐相提并论的年轻女子就只有一人,那就是‘神宗’传人宋之绮。”
“啊!原来是这样!”掌柜又愁眉苦脸地对着朱载圳,“老板,这不能怪我呀!是这小子识破了我的身份,领那个宋之绮来找我的。那丫头太厉害了!我刑老三第一次输给女人,还是个小丫头,实在是没脸见人啊!可技不如人,只能是乖乖听话了。”
朱载圳淡淡道:“他们让你做什么?”
“就请我喝茶。在城西的碧香茶苑,那的素斋也很不错……”
“你找过宋之绮?”老板没发怒,上官无伋却火了,气冲冲地瞪着俞祈信,“你到底玩什么花样?为什么跟她混在一起?”
俞祈信微笑道:“刚才前辈不是说了吗?我们是约了朋友去喝茶,顺便品尝素斋。”
“朋友?哪个朋友?”
“是我。”
一道柔和的女声替他做了回答。一听到这个声音,上官无伋与朱载圳同时一震,目光往门口望去。
何以薇!
她真..lā
柳叶般细长的眉毛,眼眸漆黑如子夜,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似乎是专注,又似乎是朦胧。小说站
www.xsz.tw她的五官精致而柔美,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
他们邂逅于宁静的清晨,相识在美丽的西子湖畔。他是个高贵的皇子,养尊处优,见过无数的美女,却也不得不赞叹她的优秀与杰出。她如此美丽,又如此优雅,就像她喜爱的君山银针一样,清香宜人。自从十四岁离开京城之后,他就四处游荡,从未停下脚步,却因为她而在杭州住了大半年。
那是一段让人羡慕的时光,一切都显得美好而优雅。他欣赏她的气质与才华,也怜惜她的美丽与娴静。如果有一天,当他做完想做的事开始厌倦漂泊的生活时,他想他愿意跟这位独特迷人的女子相伴一生。
可惜,上天并没有让这一天到来。
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的身份、目的,甚至是她跟冥王座中几个女杀手的特殊关系。他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放下仇恨,他可以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当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二是带着仇恨离开。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敌人这么宽容与仁慈,他以为她会选第一种,没想到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
对于她的离开,他的心里有一丝惋惜和不忍,所以他还是装作不知道江邻月与唐溪梦的来历,只是继续开始他漂泊而刺激的生活。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过得很愉快;可离开她的日子,他似乎也过不错。缤纷精彩的大千世界,随处都有让他感兴趣的人与事。他一直相信,除了他绝对要做的那件事之外,没有什么是真正值得坚持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天还是反驳了他的想法。
一个他绝对不可能会去欣赏和怜惜的女孩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闯入了他的生命。这简直像一场灾难!在这个人没出现之前,就算是跟何以薇在一起的日子里,他的生活都是优雅、从容并且随心所欲的,虽然荒唐,但却与他的身份与品位相匹配。可这个人一出现,什么都乱了。像他这样高贵、自负,眼中容不下任何不完美的人,竟然无聊到偷看她跟南宫绝喝酒,竟然在那么关键的计划中放了她一马,竟然忍不住去吻那沾满泥土的嘴唇,竟然在被吐了一身之后还莫名其妙地傻笑!
他绝不愿意承认她有多重要,可却不能否认其它的一切因她的出现而变得多不重要。就连他绝对要做的那件事,他都开始显得漫不经心。他一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再次见到何以薇的这一刻。
她从门外走进来,还是那么美,那么优雅。看到她,他感到欣赏、怜惜。可是当他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上官无伋,看到她布满黑红斑点的脸蛋,他的心情却变得一片空白,只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时刻发生变化。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楚地明白:
他爱上了一个人!
他只爱过一个人!
他也只会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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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薇?”上官无伋首先沉不住气,惊呼出声,“你……你的脸好了?”
她知道何以薇一定是个美女,也知道她的脸一定会好。栗子小说 m.lizi.tw但却没有想到她好得怎么快,而且美地如此惊人。她的美丽丝毫不逊色于唐溪梦,并且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与韵味。
难怪笨蛋朱载圳会这副德行了!
她在心里一声冷哼,脸上却露出一副不屑的高傲神情,伸手就把俞祈信扯到一边。
“喂!”她凑到俞祈信耳边,使声音聚而不散,“现在怎么办?”
俞祈信故作不解地道:“什么意思?”
“别装蒜!你瞒着我跟何以薇见面,到底有什么阴谋?如果你不想让她死,又叫我来干吗?”
“刚才我不是已经解释过吗?”
上官无伋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脑袋被驴踢了?”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跟我说什么增强自信那一套!快说正经的,你到底想怎样?”
“那就是正经事啊!”
“我掐死你!”上官无伋都快咬牙了,“你没看见我的脸是什么样,她的脸是什么样?笨蛋朱载圳早就把紫琼凝露给她了!”
“所以你赢了。”
“你到底说什么鬼话?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的任务是帮助我除掉凤鸣山庄的余孽,其他的都不关你的事!这可是你讨好皇上的唯一机会,搞砸了你小命难保!”
俞祈信就像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微笑道:“你不相信自己赢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
“唉!”
宝月楼掌柜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她跟俞祈信的对话,也打破了另外两人的沉默。他又愁着脸开始摇头,“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唉!”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活得不耐烦了?”
杀不了何以薇,我杀了她的保镖总行吧?
“你这小侄女,太凶了!我老板怎么就……唉,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砰!”
上官无伋身旁的另一只凳子又飞了出去,把窗户砸个稀烂。险险避开这一击之后,宝月楼掌柜反倒叹地更大声了。
“唉……唉!”
上官无伋在瞪眼,俞祈信在微笑,而另外两人则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完全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声音。
“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的两个选择吗?”何以薇平静地开口,“现在我选第一个,可以吗?”
朱载圳点头。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们。
“如果我放下仇恨,你是不是也肯放下王爷的身份,跟我浪迹天涯?”
朱载圳又点头。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你可以娶我,照顾我,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吗?”
朱载圳还是点头。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他高贵俊美的脸庞上,也结束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在上官无伋惊讶的目光中,何以薇将手中的玉笛砸到了他的身上。
笛子落到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在响声中,她转身走了出去。
朱载圳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又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这才把目光落到上官无伋惨不忍睹的脸上,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
在这明快悦耳的笑声中,他也快步地走了。
“他们……”上官无伋指着门口,疑惑地看向俞祈信,“他们什么意思?那个笨蛋为什么要笑?”
俞祈信微笑道:“景王为什么要笑我不知道,不过这位前辈为什么叹气,我倒能猜出几分。”
“为什么?”
“像他自己说的,因为这不公平啊!何姑娘聪明美丽,而你却……”
“我怎么了?”上官无伋怒道,“你别忘了,我的脸是你害的!”
俞祈信微笑着捡起了地上的笛子。
“她是个几乎完美的女人,而你却给了她一次致命的打击。”他将笛子递到上官无伋面前,“现在你是不是感觉多了点自信呢?”
“这笛子够结实啊!”宝月楼掌柜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这上面还有字,写什么?”
俞祈信微笑道:“前辈也不认识小篆吗?这两个字念作‘无伋’。”
上官无伋正伸手接过笛子,闻言手指一颤,又掉了下去。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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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忍受毁灭的痛苦才能迎来重生的喜悦。栗子小说 m.lizi.tw尽管那么多人的毁灭只换来一个人的重生,也尽管重生的人并不如何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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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老三在叹气。
每一天、每一刻,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只要有他的身影出现,就一定能听到他的叹气声。在这个时候,他的脸就会皱起来,那神态真是郁闷极了。
“唉!”
“这家伙跟来干什么?我看他就有气!”
——能当着别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说这种话,自然只有那个没心没肺没规矩的上官无伋了。
“他是爹爹派给我的保镖。”小钧一边瞄准靶子,一边解释。
“保镖?”上官无伋冷哼,“我看是卧底吧!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保护你之名来监视我们,好给何以薇通风报信。”
“谁是何以薇?”
“你笨蛋老爹的情人。”
“什么是情人?”
“问你爹去!”
小钧不高兴地嘟着嘴,把金豆射了出去,正中靶子的红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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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有很多种意思,”坐在角落里叹气的刑老三开口了,“不过这里指的是心上人,也就是喜欢的人。明白吗,小少爷?”
“哦……”小钧似懂非懂地点头,旋又指向上官无伋,惊奇地道,“情人就是喜欢的人,爹爹的情人就是你呀!”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想讨打是吧?小小年纪还敢油嘴滑舌,是不是朱载圳教你的?”
“你敢打我?丑八怪!”
上官无伋猛地伸出手,一把就将他提了起来,怒道:“你说什么?”
“你是丑八怪!丑八怪!”
“你敢再说一遍,我拧断你的脖子!”
“我不怕你!你是坏人,所以仙女姐姐才把你变成丑八怪的。谁叫你天天欺负人,活该!活该!”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哪个混蛋说的?”
“哼!我不告诉丑八怪。”
“是不是俞祈信?”
“丑八怪!丑八怪!”
上官无伋快要气晕了。
她板着脸,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甩手将这个小男孩往墙壁扔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么大力,要是撞上了,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刑老三这才惊觉,急忙从椅子上跃起,扑着去救人。
他可从未料到上官无伋会动真格!
他坐在角落里,要追已经来不及,只能直接冲到墙壁前想要挡住小钧的身体。但没想到这个小男孩竟然在半途中往前一翻,预先落了地。
这个跟斗翻得十分漂亮,不过他到底年纪太小,下盘无力,虽然双脚已经踩到了地面,但身体还是因为惯性往前扑去,应该还是摔痛了。
在刑老三惊骇的目光中,小钧敏捷地爬起来,大模大样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身对上官无伋做了个鬼脸。
“丑八怪!丑八怪!”
上官无伋的脸上原本已经露出了赞赏的表情,被他这么一叫,顿时又火冒三丈,怒道:“你还得意了?下次把你从城楼上扔下去,看你还敢不敢这样跟师父说话!”
小钧咯咯笑了起来,又往后连翻了两个跟斗,正好落到刑老三的脚边。两只小手扯着他的衣袖,躲到他身后继续做鬼脸。
上官无伋真是无语了。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众多师父,终于有点了解他们当时的心情了。
“你教了他多久?”刑老三惊讶地问。
“我不告诉卧底。”
她这语气还真是跟小钧一模一样。看着这一大一小师徒两个,刑老三一直皱着的脸竟然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一个是我师侄女,一个是我师侄女的徒弟,大师兄总算有点造化。不知道我小师弟有没有传人,跟你比起来又如何。”
上官无伋哂道:“你小师弟又是谁?还什么传人,直接叫他本人来跟我比一场好了!”
刑老三摇头:“你这女娃武功虽高,但修为只怕还不够,跟他比起来还要逊上半筹。”
“他谁啊?”
“他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只在本门中待了三年就继承了我师父的‘刀神’之名。”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刀神’?你是神刀门的人?那你师父不就是跟老爷子、毕情齐名的诸葛修了?”
“你这小侄女,竟然直呼祖师爷的名讳?唉,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上官无伋可没空理这些,惊讶地道:“不是说诸葛修死后,神刀门就散了吗?真的还有新任‘刀神’?是谁?”
“我小师弟呀!也就是你小师叔。”
“他叫什么名字?”
刑老三摇头。
“到底叫什么啊?”上官无伋不耐烦了。
刑老三的脸又皱了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早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想当年,我们那么多师兄弟都跟小师妹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她竟然喜欢这个半路入门的小子。你说他除了长得英俊点,还有什么好?整天摆着张脸装模作样,我早就想揍他了!”
“他娶了你小师妹?”
刑老三嘲讽地一笑:“他朝思暮想的是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对别的女人连瞄都不肯瞄一眼,怎么会娶别人?”
上官无伋一颤。
“唉!我那么喜欢小师妹,她偏偏不喜欢我。小师弟根本不喜欢她,她却宁愿为了他终身不嫁。唉……你说我怎么能不叹气呢?唉!”
“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上官无伋的注意力却在另外的地方,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说的是不是瞿心竹?”
“你也认识......”
刑老三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朱承砚快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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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成国公的独生子与当今圣上的亲信,十六岁就被提拔为锦衣卫同知,代替其父执掌锦衣卫的一切事务,今年刚满二十二岁的他可谓是集地位、财富、权利于一身。栗子网
www.lizi.tw无论何时,这位年少英俊的朱大公子都是高贵、从容、冷漠。可以想象,现在的模样有多么让人吃惊了。
鲜血沾在他苍白清秀的脸上,染红了雪白的衣裳,出自汉朝的宝刀握在他的手中,血液从刀锋上滑落,伴随着他的脚步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小砚叔叔!”小钧吓呆了,小小的脸蛋满是惊慌,哭着扑了过去,“你怎么了,小砚叔叔?呜呜……”
“别怕,我没事。”
朱承砚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往邢老三看了一眼。
后者会意,立即快步上前,抱起小钧就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我!小砚叔叔!小……”
门被关上,小男孩的哭声也逐渐远去。上官无伋这才有点回过神来,再次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惊讶地发现他的衣服有一块都皱在一起,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正是胸膛的位置,难道有谁曾经用沾满鲜血的手抓着他的衣服,对他说过什么?
“你……”
“我没受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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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都看得出你没受伤!你杀人了对不对?这是谁的血?”
“你不用知道。”
上官无伋哂道:“那你跑来干吗?不是想请本姑娘帮忙吗?”
“我要你杀一个人。”
“你叫我杀我就得杀吗?”上官无伋冷笑道,“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不能让我死。”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这才真正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我中了毒,一个时辰内必须拿到解药。”
“去哪拿?”
“路寒云。”
“他在哪?”
“不知道。”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会搞成这样?是谁对你下的毒?”
朱承砚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瞄了眼他衣服上的褶皱,还有上面的那个血手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你确定解药在路寒云身上?”
朱承砚点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应该在裕王府,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抓他?这样不是更省时间?”
“如果我有任何行动,他就会知道我已经中毒,要躲一个时辰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中毒,所以你要我趁消息没有走漏之前去杀了他拿到解药?”
“不错。”
上官无伋沉吟道:“要是单打独斗的话,我杀他是不成问题。可万一他不在裕王府,我要上哪去找他呢?一个时辰也太短了,更何况他很清楚我们是一伙的,要是我急急忙忙地找他,也会引起他的怀疑。你也说了,北京城这么大,他要躲一个时辰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不去?”
“别着急嘛!”上官无伋换上一副可爱的笑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冰冷的俊脸,“人家可是你的未婚妻,要是我不救你,还有谁会救你?难道还指望那只对你下毒的狐狸精吗?”
朱承砚微微一震。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吗?”上官无伋还是一脸微笑,轻轻地摸了下他衣裳上血迹,“这么小的手印,不用看也知道是个女人了。除了那个会跳舞的谭悠悠,还有谁能躺在你的怀里抓着你的衣服不放呢?怎么,是你发现她对你下毒,所以一怒之下杀了她呢,还是她直接当着你的面自尽了呢?血都还没干,看来她刚走不久啊!”
朱承砚的眼中射出沉痛之色,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冷冷道:“你管的太多了。”
“事关自己的小命,我怎么能不管?”
“你什么意思?”
上官无伋笑了笑,但这一次她的笑容就多了一丝寒意,不答反问道:“听到你中毒,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你认为我在骗你。”
“不错。我是你最讨厌的人,我们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更别说是情分了。如果你真的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怎么会跑来找我?就算要死,你想见的也应该是宋之绮吧?”
朱承砚转身就走。
“如果你没有中毒,也就是说你在骗我了?”上官无伋还是没有动,对着空气不急不慢地道,“可这样也不对啊!我很清楚你有多讨厌我,平时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今天又怎么会特地跑来骗我呢?还全身是血,这戏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说话间,朱承砚已经走出了屋子。
上官无伋再次笑了笑,目光往一旁的桌子移去,落到自己的佩剑上。
当朱承砚的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短促的兵器出鞘声也响了起来。
寒光一闪,剑气如练。
天下间只够使出这一剑的人屈指可数,而能在毫不预兆地情况下避开这一剑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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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砚并没有说谎。
他也根本不屑对上官无伋说谎。
刚刚在前一刻,他也曾经怜惜过的女人死在了他的怀里。她的确是自尽的,而且是当着他的面,用他珍爱的宝刀。他完全有能力阻止,可是他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倒了下去。
她求了他一件事。
那一刻,她娇小的身躯在他的怀里微微发颤,清丽的脸蛋在血腥味中散发着绝美的光华。她那清澈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绝望与深情,白皙纤细的玉手用仅余的一丝力气抓住了他雪白的衣裳,留下了鲜红的痕迹。
可是他没有答应。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死去,始终没有点一下头,更没有说一句话。然后他就放开了她的尸体,握着带血的刀来到了这里。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内心的感受,连他自己都不能。
当剑光自背后亮起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如此平静。
平静而冰冷。
毫无预兆、势如破竹的一剑,必然会有人为此而..lā至于倒下的这个人是不是拔剑者想要杀的,就难以预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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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此时江邻月倒在何以薇的脚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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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剑出手之后,上官无伋就幽幽地叹了口气,学着刑老三的样子皱起眉,十分郁闷地道,“还以为会是正主呢,没想到误中副车,杀了一个我原本不想杀的人。”
朱承砚淡淡道:“这怪不了你。他们三个站的是‘品’字阵,无论从哪个方向出手都伤不到中间的人。”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出手?”
“不,这应该是他们的习惯。”
“真好呢!有这么多的人都是为了保护她而生,怎么我就没有这个命呢?唉……”
再次叹了口气,她才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四个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三个人一具尸体。
江邻月已经死了,就倒在何以薇的脚前,路寒云与小环的身侧。正如朱承砚所说,他们所站的是“品”字形的方阵,将何以薇围在中间。无论来自哪个方向的攻击,都必须先穿过他们再到达中央,就像此刻的情形一样。
伤口笔直,贯穿心口,瞬间毙命。这是上官无伋以剑为引,从剑尖射出的剑气,比任何神兵利器还要锋利。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精神、速度与内力,算得上是她的巅峰之作。
没有人能在毫无察觉地情况下避开这一剑!
绝对没有!
当剑光亮起时,江邻月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已倒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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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月!”路寒云一声惊呼,抱住了她的娇躯,眼泪从他坚毅的脸庞滚落下来。
上官无伋提着剑走到朱承砚身边,笑道:“果然跟我猜的一样,最重感情的反倒是外表最冷漠的人。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喜欢他呢!”
路寒云的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猛地握紧刀柄,往前一步。
“退下。”何以薇缓缓地开口。
“大小姐……”
“我叫你退下。”
路寒云只好又退了回去,但还是稍稍挡在何以薇面前,警惕地盯着上官无伋。
“好一个凤鸣山庄的大小姐,你可真威风呢!”上官无伋笑道,“不仅有个英俊的男人对你忠心耿耿,还有那么一帮千娇百媚的姐妹,甘愿为你赴汤蹈火。对了,那个姓谭的小贱人呢?她把我的未婚夫害得这么狼狈,我还没找她算帐呢!”
何以薇冷淡地道:“你的未婚夫没有告诉你吗?”
“你见过哪个男人会主动交代自己的风liu事呢?更何况他这次还栽了跟斗,当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可你已经猜出来了。”
“还用猜吗?一定是谭悠悠那小妖精对他下毒,然后又在死前告诉他,解药在路寒云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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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如果她不死,我这个聪明的未婚夫怎么会方寸大乱,连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呢?用情人的刀自尽,还把他的衣服弄成这样,你们这是真正地下‘血本’啊!”
“你说的太多了。”朱承砚冷冷道。
“你到现在还护着她,看来这出苦肉计很成功啊!”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还不明白吗?谭悠悠故意告诉你解药在哪,就是想引你来找我。这样他们就能跟踪你,好把我们一网打尽!”
“你随时都可以走,没有人拦不得住你。”
“人拦不住,那笛子呢?你忘了这位冼大小姐的身上也有一支‘凤鸣’吗?”
朱承砚全身一震。
“唉,我看你的魂已经跟着谭悠悠一起走了。”上官无伋又叹了口气,“我在屋里听了半天,就是想准确分辨他们几个的位置,好一击即中,没想到还是猜错了。江邻月的武功不错,照道理应该是个内家高手,怎么心跳和呼吸会这么不均匀呢?”
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比任何自吹自擂更有效。曾经陪着何以薇出现在酒楼的小环娇躯一颤,一脸不可自信地看着她,惊骇地道:“你在屋里就能听到我们几个的心跳和呼吸声?”
“听到有什么用,还不是杀错人了?唉……”
“你真的听到她的心跳不匀?”何以薇突然问道。
“对呀!我还以为不是你就是你的丫鬟,哪想到会是她呢?像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杀手,怎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紧张呢?”
何以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是害怕。”她缓缓道,“她怕会真的杀了你。”
上官无伋笑道:“这我就不明白了。除了姓朱的一家人之外,你们最想除掉的不就是我这块绊脚石吗?难道她真的以为我是她的朋友?不会这么蠢吧?”
“她不是蠢,而是痴。她不仅爱上自己的敌人,就连对方喜欢的人都不舍得伤害。”
上官无伋哂道:“她喜欢的是你的老情人朱载圳,关我屁事!”
何以薇没有反驳,而是把目光落到身旁的朱承砚身上,望着他白衣上的斑斑血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自语般道:“一个假装中毒,故意引我们前来;一个故作怀疑,却在暗中想置我于死地。这中间连一句解释都不必,就能心灵相通,你们可真有默契。知道吗?我从未相信你们是情侣,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你们确实很般配。”
路寒云与小环同时一震,惊骇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朱承砚。
如果他真的没有中毒,而是在演戏,那真正想将对手一网打尽的人就不是他们,而是眼前这两个才对!
上官无伋笑了起来
在灿烂甜美的笑容中,她的剑缓缓地提了起来,遥指着院子里的三人。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多了,”她微笑着道,“但愿你的武功也跟你吸引男人的手段一样高明,否则就太让人失望了。”
剑光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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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承砚究竟有没有中毒,这根本不是上官无伋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有,他绝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跑来找一个自己既不信任也不喜欢的人;如果没有中毒,他更不会无聊到跟上官无伋开玩笑。一个像他这么自负的人,连说谎都不屑,更别说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来演戏了。既然他有没有中毒都一样反常,那上官无伋又何必花心思去猜测真相呢?
她只要知道他为何反常就够了。
在这北京城里,他有成百上千的手下,个个忠诚无比;有贵为成国公的父亲,将毫不犹豫地为他付出一切;有将他视为心腹的天子,聪明绝顶、手段通天;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交情莫逆的红颜知已,让他魂牵梦萦。这么多的人他不找,为何偏偏要来找上官无伋呢?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能做或不想做,但上官无伋却可以替他做呢?
答案很简单:杀人。
杀一个武功高强、身份特殊,锦衣卫不能杀而宋之绮又不想杀的人。他需要一个帮手,在既不能出手相助也不能出声提示的情况下干脆利落地帮他杀人的人。这个帮手不仅要有绝佳的身手与敏捷的思维,还要具备宋之绮并不具备的一点:冷酷的内心。因为只有残忍冷酷的人,才会在没有确切理由的情况去毫不犹豫地杀人。
当剑光亮起的时候,朱承砚就明白自己并没有选错。
上官无伋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何以薇最大是失误,就是让路寒云Щщш..lā
她并不知道,那个她亲手做的、由路寒云随身携带的纸蝴蝶里藏着一只小小的虫子。栗子小说 m.lizi.tw通过它,上官无伋不仅能够轻易察觉他的靠近,还能推断出他所在的方位与距离。也正是因为这样,江邻月才会失去年轻的生命。
现在,上官无伋已经刺出了第二剑。
寒光亮起,剑气如虹,直射何以薇的胸膛。
在刚才说话的期间,上官无伋已经暗中提聚了全部功力,务求以最快速度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结束这位冼大小姐的生命。
还是没有人能阻挡这一剑!
她与何以薇的相距足有三丈,剑刺出的同时身形也要移动,可是等她的剑尖刺入时,路寒云的刀才落了下来。
剑锋被重重地劈中,但却纹风不动,就连上官无伋握剑的手都没有一丝的摇晃。——短短几个月,好事、坏事、怪事接连不断地发生,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武功修为在老爷子的提点后已经取得了惊人的进步。
“大小姐!”
路寒云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剑锋,想要阻止它再刺入。但他随即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不可自信的表情。
剑尖只穿透了外面的一层衣裳,没有碰到何以薇的身体。
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一剑,除非是她自己!
“你还真不怕痛啊!”上官无伋从他的手中抽回剑,微笑道,“我若真要杀人,你的手能抓得住吗?”
“你……”
“你在玩什么把戏?”朱承砚替他问完。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要等宋之绮来了后再动手。哼!自从那家伙来到京城之后,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害我丢尽了脸面。她不是受了戚继光的重托吗?我偏要当着她的面杀了何以薇,挫挫她的威风!”
路寒云脸色一变,立即将何以薇完完全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朱承砚冷然道:“你就不怕她吹笛?”
“她有这个机会吗?难道你看不出我已经用剑气封住了她的穴道?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怎么吹笛子呢?”
路寒云一震,看向身旁的小环。后者会意,立即扶着何以薇向后退去。
“看这情形他们好像要撤啊!”上官无伋还是一脸“人人得而诛之”的可恶笑容,“你们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哦!”
朱承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当目光到达的时候,他的刀已经飞了出去。
破空声响,刀锋直嵌入柱子之中,刀刃抖动,“嗡”“嗡”直响。在这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声中,他直跃而起,一掌拍向路寒云的天灵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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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弃刀不用,空手对抗长刀!
上官无伋笑得更甜了。
“看不出来我的未婚夫这么有本事,还能空手入白刃啊!可是怎么办呢?你才一双眼睛两只手,就算杀了这一个,另外两个也会逃了的。呀,你看,她们都到墙角了,要是出了院子,可就不大好追了啊!”
她说的没错,小环已经带着何以薇退到了墙根,只要往上一翻,就能离开这个小院。这是专门安排给上官无伋和俞祈信的落脚处,为了保密根本没有在周围设防,等出了院子想要再追上她们就难了。
刀光暴闪,路寒云已笔直一刀劈向朱承砚的面门,气势惊人。
毫不保留的一刀,连基本的防御都未做,看来为了让何以薇能够安全离开,他已经下了拼命的决心了。
他不要命,朱承砚却不能不要。赤手空拳的他不能硬挡,只好往右一侧,险险避开。在他原先的位置顿时被刀气割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他的目光也瞬间变得冰冷。
“你还不动手!”
这声断喝来得十分突然,路寒云与小环同时一震,猛地看向上官无伋,眼中充满了警惕。
上官无伋苦笑。
“又不是叫我,你们看我干吗?”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郁闷地道,“难道这些杀人放火、以强凌弱的勾当就只有我才能做吗?瞧姓邢的那鬼样,天天皱着张苦瓜脸,摆明就比我更像坏人嘛!”
话音刚落,墙头上就传来了一道无比沉重的叹气声。
“唉!你这小侄女,怎么连别人的长相都要攻击?我是没有小师弟那么英俊,但也不至于像鬼啊!”
小环娇躯剧震,这才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墙头上的人,失声道:“刑老三!你……你是他们的人?”
这句话问的奇妙。他是冥王座的人,属于景王朱载圳的手下,与在场的双方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可听她这意思,似乎是他投敌叛变、倒戈相向了一般。
“唉,小环姑娘,你怎么能明白一个单相思老男人的苦衷呢?我那小师妹为了保住她的青春美貌,用尽了天下的奇方,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这……这跟你背叛主子有什么关系?”
刑老三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小环还在一头雾水,上官无伋却已经“恍然而笑”了:“怎么没有关系?他需要那么多的钱,自然不会只打一份工,也不会只有一个老板。哈哈,好一个单相思的老男人,真是丢尽了‘神刀门’的脸!”
“还是我小侄女聪明哩!”刑老三叹气道,“我其中一个老板是景王爷,他要我保护你们;另一个就是这位朱公子,他要我杀了你们。唉,两个都是给钱的主,我谁也不想得罪,烦哪!”
上官无伋笑道:“据我所知,朱载圳出手一向阔绰啊!你为什么选择了朱承砚呢?难道他给的钱比朱载圳还多?”
“因为他还有第三个老板。”一直没有搭腔的何以薇终于开口了。
“第三个?”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问,“真的吗?是谁?”
“是一个真正的大老板。跟他一比,前面的两个就有点微不足道了。他之所以选择朱承砚,并不是因为对朱承砚比较忠心,而是因为第三个老板站在那一边。”
“何姑娘说的不错。唉,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何以薇淡淡道:“既然刀可以隐形,那人也一样可以。一个会使隐形刀的人,又怎会被人轻易看穿呢?如果我真的够聪明,就不会到现在还明白这个道理。”
“唉!我这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对一个小姑娘动手,可惜啊,可惜啊!唉……”
第二道叹气声响起时,这把毫无光彩的刀已经到了碰到了何以薇的脖子,几条青丝齐颈而断,从她的香肩滑落。
“小姐!”小环这才惊觉,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连天生神眼的上官无伋都无法察觉的隐形刀,她又怎能防备地到呢?
能让朱载圳与朱承砚同时失色,刑老三的第三个老板实在不难猜测。
人为什么叹气?
当然是因为..lā不如意的事越多,叹气的机会也就越多,就像刑老三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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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岁加入神刀门,成为“刀神”诸葛修的入室弟子。在七个弟子中,他是最机灵的一个,也是进步最快的一个。自从大师兄被逐出师门之后,他就一直被公认为下任掌门人,直到有一天师父不知从哪带回一个少年。说实话,第一眼看到那小子,他就很不喜欢。果然,只是短短的三年光景,师父就卸下了“刀神”之名,宣布封刀退隐,而他从小暗恋的师妹也对小师弟芳心暗许,爱得死去活来。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个性格孤僻的小师弟根本不把神刀门的大业放在心上,只是四处飘荡游历,听说他后来还爱上了东方世家的一位小姐,从此以后就再没回过神刀门。
平生最大的两个追求都落空了,而取代他得到它们的人却根本无动于衷,叫刑老三如何不叹气呢?
“唉……”刑老三又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两个小老板里,我还是比较喜欢景王爷。可惜他们上面还有个大老板,究竟要帮谁由不得我,要我大老板说了算。”
“你的大老板不会就是当今的万岁爷吧?”
“铛”地一声,路寒云的刀落到了地上。
在他惊骇的目光中,刑老三缓缓点了点头,苦笑道:“我是锦衣卫中的秘密死士,直接听命于朱同知,我真正的大老板自然是皇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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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慢悠悠地走到朱承砚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微笑道:“原来他也是你的手下,难道朱载圳会从小就讨厌你呢!现在何以薇已经在我们手中,你不会因为宋之绮而心软吧?”
朱承砚一脸漠然,直直地盯着刑老三,淡淡道:“杀了她。”
“真……真的要动手?”刑老三似乎有些犹豫,“要是让另一个小老板知道,我……”
“杀了她,”朱承砚的声音冷到令人心寒,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马上。”
“不要——”
路寒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撕心裂肺,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就往他们扑了过去。可惜他的身形刚动,刑老三就已带着何以薇凌空跃起,落到了后面的墙头上。
他的轻功相当不错,反应也很快,从跃起到落下手中的刀都没有一丝抖动,就连刀锋跟脖子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她觉得何以薇的姿势有点怪异。普通人要是被拉着跃起,身体不可能这么坚硬。更何况她点的穴只是让她活动不自如,并不是连动都不能动。
难道她是装的?
这……这怎么可能?以她的点穴手法,功力再深的人也没有办法自动冲开穴位啊!还有刑老三是怎么回事?在路寒云冲过来之前,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何以薇,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退到墙上?难道他不想杀何以薇?
“看来你并不缺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朱承砚也在看着墙头,但他看的却是拿刀的刑老三。
刑老三一愣:“同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背叛我跟朱载圳中的其中一个,还可以拿到另一方的报酬。可你要是背叛了皇上,就谁的钱都拿不到了。”
刑老三叹道:“我明白,背叛皇上就得死,死人还怎么拿钱呢?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皇上过不去。”
朱承砚冷笑道:“可惜你的胆子比天还大。”
上官无伋一震。
“原来是你?”她终于回过神来,瞪着刑老三,怒道,“是你把这贱人的穴道解开的?你真要为了朱载圳那笨蛋背叛皇上?”
“若真是如此,他现在就可以带着何以薇走了,为何还要留在这?”朱载圳嘲讽地一笑,“只怕他真正效忠的还另有其人。”
上官无伋看着刑老三,讶道:“不会吧,师叔?你还有第四个老板?”
“唉,小侄女!师叔也是身不由已啊!那个人虽然不是我的老板,却有命令我做任何事的权利。他要保护何姑娘,我又怎能伤她呢?”
“那个人是谁?”
“不能说,不能说。唉!”
“那好!你马上放下何以薇走人,我自己动手。你救了她,又帮她解了穴道,要是她还死在我的剑下,总不关你的事吧?”
刑老三摇头:“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他已经到了京城,你打不过他的。”
“那他人呢?”
“像这样的高人,自然要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嘛!他的脾气不好,你千万别惹他,否则小命难保。再说,这是何姑娘跟皇上的恩怨,你跟着掺和什么啊?”
上官无伋的目光寒了下来,冷哂道:“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师叔,你真倚老卖老了?这是你自己选的,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的手再次握上剑柄。
真是好事多磨,杀个小小的何以薇怎么就这么困难?好不容易设好局,以为胜券在握呢,谁知又起变故。刑老三真是卧底中的卧底,有三个老板还不算,又多出一个不给钱就能让他办事的神秘人来。
现在何以薇的穴道已解,又有路寒云、刑老三、小环三人护着她,只要他们能挡住片刻,她就有时间来吹响那支要命的笛子。无论怎么看,形势都对他们极为不利。
难怪何以薇这么冷静哩!
真气凝聚,功力提升至顶峰,她有一次把剑对准了何以薇的心口。
这一次,她绝不会允许被任何人阻止,包括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磁性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一剑追魂,神鬼莫挡,好剑法。”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以她的警觉性,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已经不可思议。况且这个人不早不晚,偏偏在她快要动手的前一刻出声,这种眼力与反应实在是骇人听闻。
除了老爷子与毕情,在这北京城里还有谁有这种修为?
她猛地转身,却只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背影。
他竟然还背着她!
——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是如何推断她要何时出招,又凭什么评价她的剑法?
“唉……”
叹气声中,刑老三松开何以薇,跳下了墙头。他经常皱着脸,却没有一次皱得像现在这么厉害,好像遇到了一生中最无奈最郁闷的事。在上官无伋惊讶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到这个人的身后,抱着拳深深鞠了一躬。
“‘神刀门’第二十八代弟子刑燕三拜见掌门人。”
——眼前的这个人,夺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他却要无条件地听命于他,甚至不惜背叛嘉靖,现在大家知道刑老三为何会一直叹气了。
唉……
只有现任的“刀神”才能继承掌门一职,成为每个神刀门弟子誓死效忠的WWā这么说,眼前的这个神秘人不就是……
“小侄女,还不快拜见你掌门师叔?”
“师叔?”上官无伋用直接而大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刀神”的背影,讶道,“他就是你说的小师弟?”
“不得无礼!你还不……”
“我是他的师弟,但却不是你的师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刀神”缓缓开口,“王七离开师门在先,收徒在后,你不能算我神刀门的弟子。”
上官无伋哂道:“什么破刀门,我才不稀罕!告诉你,本姑娘真正的师父是金钱先生!”
不知是否错觉,“刀神”的身体似乎颤了颤。他沉默了片刻,又突然问道:“你叫上官无伋?”
“怎么,刀神也听过晚辈的名字?”
“如果你能施展金钱先生的任何一项武功,证明你是他的徒弟,我就饶你一命。出手吧!”
“饶我一命?”上官无伋冷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要是识相的话就马上带着刑老三滚蛋,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刀。”
上官无伋一愣。
一般说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要拔刀了,可眼前这位“刀神”双手负在身后,根本没有带任何兵器。他这两个字说得很慢,似乎是有意给上官无伋准备的时间,等到两个字说完之后,才有一道朦胧的刀气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出。
连蚂蚁都劈不死,这也叫刀气?
上官无伋心里暗笑,轻轻一掌就拍在刀气上。小说站
www.xsz.tw刀气散开,消失无踪,但她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变得惨白!
消失不见的刀气竟然化成三把一模一样的长刀,从三个方向往她逼来,凌厉的破空声中,她甚至已经感觉到刀锋上那冰冷的寒意。
无形的刀气怎么可能凭空化成实物?
不!
这绝不可能!
“锵!”
长剑出鞘,闪电般劈在迎面而来的一柄刀上。兵器交击,她体内真气顿时一阵翻涌,虎口剧震,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这样硬拼,她不出三刀就会受伤!
心中一凛,她立即手腕一翻,长剑回转,同时双脚左右移动,险险避开另外的两刀。三柄刀同时袭来,变化莫测,她不敢硬拼,只能施展全力凭着玄妙的步法游走在刀锋之间。
“铛!”
避无可避,她只好又用剑挡住一刀。这一次,她的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长剑终于从手中落了下去。脚踏奇步,她避开刀锋的同时立即伸出左手,抓住了剑柄。
第二刀了!
三柄刀,攻击如此密集,就算以她的步法也仅仅只能拖延一些时间。要是再次避无可避的时候,她就必须用左手挡住第三刀,
她真的能挡得住吗?
一道微及可闻的笑声从她的耳边传来。当笑声响起的时候,围绕上官无伋的三柄刀又汇聚成一道朦胧的刀气,缓缓消逝不见。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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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她逼入绝路的三柄刀竟然不是实物,而是由刀气幻化而来!
尽管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惊骇之色,被这神乎其技的刀法而深深震撼,但只有刚刚亲身领教过的她才能体会“刀神”的可怕。
太可怕!
“好一个‘临虹款步’,没想到他真的收了个徒弟。”“刀神”的语气比笑声还要平淡,“走吧,我不杀你。”
上官无伋咬着唇,一动不动。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眼前的这个人给撕碎了,活生生吞下肚去!
“朱承砚。”“刀神”又平静地报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晚辈在。”
“该你了。”
“晚辈曾蒙‘刀神’指点,不敢辜负‘刀神’传艺之恩。”
上官无伋一震,无比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朱承砚。
传……传艺之恩?
难道死飞鱼还是他的徒弟?可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徒弟见到授业恩师的反应啊!
刀神淡淡道:“当年我传你刀法,是因为欣赏你的资质。你我并无师徒之名,你不必顾忌。”
“晚辈不敢。”
“那好。你既然不肯动手,就答应我一件事,当是还我一个恩情,今后我们两不相欠。”
“刀神请吩咐。”
“让何以薇平安离开京城。”
“晚辈遵命。”
“死飞鱼!你疯……”上官无伋眼一瞪,正要骂人,突然瞄到了刀神的背影,只好又把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路寒云与小环顿时都松了口气、喜形于色,只有何以薇表情平静,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太好了!”小环高兴地拉住了路寒云的衣袖,“那我们赶快走吧,路大哥!”
路寒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何以薇一眼。
何以薇纹风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刀神”:“以薇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不过以薇心里有个疑问,想向前辈请教。”
“你问。”
“前辈是否见过宋姑娘?”
“你要问的恐怕不止这个。”
“前辈圣明。以薇想问的是,为何宋姑娘没有出现?是不是跟前辈有关?”
“刀神”又是轻轻一笑,道:“你的确很聪明。不错,是我把她扣住的。”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宋之绮今天怎么没来管闲事呢,原来是碰上高人了!以他的武功要杀宋之绮只怕也不是难事!
“她很不错,可惜心太软。”“刀神”续道,“如果她有你一半的狠劲,就不会把事情拖到现在。”
“所以前辈打算自己动手?”
“刀神”微一点头:“不管神刀门与凤鸣山庄有何渊源,我都只会为你做两件事。一、保证你活着离开京城;二、帮你把凤鸣找回来。至于你要怎样报仇以及你离开京城之后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以薇明白了。”何以薇的眼中透着一种十分怪异的复杂神色,淡淡道,“前辈其实并不关心任何人的生死,只不过想快点了结此事。”
“不错。”
何以薇终于转身,往院门走去,路寒云与小环见状急忙跟上。
“等等!”朱承砚突然开口。
“朱公子还有什么事?”何以薇停下脚步,但却没有转身。
“如果我没记错,刀神似乎只保了你一个人的性命。”
“所以呢?”
朱承砚没有回答,他苍白清秀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冷酷的笑意。当笑容消散的时候,寂静的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也很熟悉,上官无伋的脑海中立即就浮现出这样一副场景:一把锋利无比的兵刃刺入了血肉之中,剧烈而突然的疼痛瞬间结束人的生命。
有人倒了下去。
“砰”!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一声巨响,将她从想象中惊醒过来。在她惊骇的目光中,这个娇俏的少女提着剑向朱承砚走去,鲜血从她的剑锋上一滴滴滑落下来,情景跟朱承砚刚才的那一幕惊人的相似。
上官无伋看看她,又看看何以薇,再看看倒在地上的人,突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朱承砚注视着刀神的背影:“晚辈只答应让何以薇一人离开,其他的事还请刀神不要见怪。”
“她……”刑老三惊讶地指着握剑的少女,“她怎么……”
“她叫小环,也是锦衣卫的秘密死士。”朱承砚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抹残酷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诡异,“跟你不同的是,她绝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背叛皇上。”
提剑的是小环,而倒下去的却是路..lā
短短的一个时辰,在同一个小院里,双方的形势就经历了几番逆转,单是看着刑老三从冥王座的杀手到锦衣卫的秘密死士再到神刀门的忠心弟子就已经让人难以适应了,再加上小环,戏剧变化实在快得令人晕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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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向自认聪明的上官无伋就已经懵了。
她的眼力虽然不错,但还是没有看出,刚才小环拉着路寒云的衣袖时就已动了杀机。与敌人离得越近,动手的时候就越不易察觉,况且她从始至终都演绎着一心为主的丫鬟的角色,就连情绪表情都毫无破绽。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少女,上官无伋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原以为自己已经挺会演戏了,跟她一比,才知道是小巫见大巫。
“你用的是剑?”“刀神”淡淡问。
小环道:“是。”
“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会要你的命。”
“小环哪里得罪了‘刀神’前辈?还请前辈示下。”
“用这种方式杀人的人,不配习武。若不是你手里拿的是剑而不是刀,刚才就已是个死人。”
“是。小环保证,只要出了这个院子,今生绝不再出现在前辈面前。”
“他喜欢背着别人,你就是出现了他也看不见啊!”上官无伋哂道,“难道他眼睛是长在后脑勺的?”
“嘘!小侄女,可别乱说话。”刑老三急忙向她使眼色,“你掌门师叔不喜欢开玩笑。”
“还用你说?瞎子都看出来了!像这样既无礼又无趣的男人,难怪要一辈子单相思了!”
“你!”刑老三先偷瞄了眼一动不动的“小师弟”,这才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不想活了?真把他惹火了,师叔可保不住你的小命!”
上官无伋冷哼道:“正好!反正迟早要死,那还不如死在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上,也省得被人笑话!”
她说的倒是实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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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地看着何以薇“逍遥法外”,就已经够让人郁闷了。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刀神又厉害到不像话,让她彻底失去自信。她这才明白,武功与武学修为确实是两码事,所以宋之绮才要四处拜访高人,游历江湖。侯子轩是“神宗”最杰出的传人,如果他的武功跟这位刀神一样厉害,那她就真的非死不可了。
不管死在谁的手上都比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死要好吧?
也好!上官无伋不无阴险地想,要是我真被这个刀神给杀了,我就在死前告诉他我是瞿心竹的女儿,看他有什么反应!说不定他一内疚,还能帮我杀了侯子轩呢!
最好两个人同归于尽,给本姑娘陪葬!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何以薇静静地注视着小环,问道。
“小姐是问我何时加入锦衣卫吗?”小环苦笑道,“只怕你不会相信,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的。”
“是你爹?”
“不错。我爹是锦衣卫,他奉命潜藏在冼家多年,为皇上监视凤鸣山庄的一举一动。十五年前,冼家被灭门的时候,他原本可以回去覆命,但没想到严管家他们会把你救了出来,还带走了那么多的神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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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出卖冼家,让我们丢失神兵的人也是他?”
“是的。欧阳与许氏两家虽然也出卖了你们,但真正提供有用情报的人是我爹。这件事之后,严管家他们也怀疑出了内鬼,行事更加谨慎。我爹无计可施,就从小开始训练我。因为我是在冼家出生的,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后来我爹病逝,就失去了跟锦衣卫的联络,直到我随着你进京。我爹死前把他的一切都交给了我,包括锦衣卫秘密死士的身份还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手法。”
“你从未受过锦衣卫的任何好处,却甘愿为他们卖命?”
“这很奇怪吗?”小环苦笑道,“要是有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不停地向你灌输锦衣卫的使命,你也会跟我一样。一个凤鸣山庄都有这么多人对它忠心耿耿,更何况是皇上?路大哥跟谭姑娘他们可以为你而死,难道我就不能代替我爹为朝廷尽忠吗?”
何以薇垂下眼,缓缓道:“你没有错。换作是我也会继承自己父亲的遗志。”
“可惜庄主留下的不是志愿,而是仇恨。”
何以薇沉默。
作为凤鸣山庄最后的传人,她从先人那继承的唯一财富就是仇恨。从老仆人拼命救出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与仇恨相伴一生。
“大小姐,一定要为庄主报仇啊!”
——这是严管家去世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么多年漂泊与复仇的交替之中,那些忠心的家奴一个个都离她而去,留下的无一例外都是这句话。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孤苦无依,连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的少女要如何向贵为天子的仇人进行报复。
可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活着的时候为冼家奉献了一切,死前还念念不忘主子的血海深仇。
他们都没有错。
她无辜惨死的族人,忠心为主的家奴,追随她的姐妹们,甚至是背叛她的小环,他们都没有错。
“前辈可以保证我平安离开京城,对吧?”何以薇缓缓看向“刀神”的背影,表情依然是那么平静。
“是的。”
“这么说我可以拜托朱公子最后一件事了。”何以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转向朱承砚,“请转告皇上,我最起码也会活到两年之后。”
朱承砚直直地看着她,冷然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何以薇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停下。
就算没有刑老三的随行保护,她也一定可以平安走出北京城。有了“刀神”与朱承砚的承诺,她的仇人不敢追,而她的朋友们也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再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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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意思?”上官无伋问。
“她的意思是,她会比皇上活得久。”小环回答道。
“什么!老家伙……”
“皇上中了奇毒,又被笛声所伤,已经活不过两年了。”
“什么毒这么厉害?连薛之孝都没有办法吗?”
“这是她从循灵谷带回来的,无药可解。”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脸色“唰”地变白:“循……循灵谷?”
“就是从‘灵蛇仙子’上官暄那求得的奇毒。为了这个,她还被上官暄鞭打了近一个月,最后上官暄给了她毒药,却开出了一个条件。”小环说着看了上官无伋一眼,神色有些怪异,“这个条件是关于你的。”
“什……什么条件?”上官无伋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上官暄知道你在京城,所以派了她的一个徒弟来找你,要求小姐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很谨慎,从来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任何人,很多事我都是过后才知道,想阻止也晚了……她很冷静,从来没有真正地笑过,也没有哭过,就连谭姑娘死的时候都没有……其实她跟谭姑娘还有路大哥感情很好,就像亲兄妹一样,我杀了路大哥之后,她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可是她不会倒,就算把她所有的希望毁灭,她也不会倒下。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佩服她,很佩服……所以,我也要继承我爹的遗愿,绝不回头……我可能不久就会被派去追杀她,因为我熟悉她的一切,可是我知道,她不会死的,她一定会活得比皇上久……”
小环在低声地诉说着,就像在回忆这十五年来她们走过的每一时,每一刻。伴随着她的声音,上官无伋的思绪也飘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幽静的小山谷。
这些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化为..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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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冷漠而绝情的人,根本不会爱上你。栗子小说 m.lizi.tw”
——何以薇说这句话的时候,仅仅才见过朱承砚一次。那时候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正与上官无伋暧mei不清,两人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薛秋雯、水灵琳说、宁馨儿三人每天都四处探听他们的消息,作着各种各样的推断。她们知道,朱承砚是锦衣卫同知,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人,任何人想打皇上的主意都要先过他这一关;她们也知道,悠悠是真的喜欢上朱承砚了,尽管她自己并不承认。她们一定要帮助大小姐复仇,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可同时她们又真心地希望她们的姐妹能够得到幸福。至于两者之间该怎么进行调节,她们就不知道了。
朱承砚到底比较喜欢谁?
这是她们最感兴趣的问题。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悠悠的幸福,还直接影响大小姐的复仇大计。在上官无伋自以为是地闯入晴雨阁之后,她们就完全肯定了先前的猜测。这个既粗俗又无礼的女人怎么能跟色艺双绝的悠悠相比呢?朱承砚真正喜欢的一定是悠悠!
何以薇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她只不过藏在暗处看了朱承砚一眼,就下了这样的结论。大小姐跟晴雨阁的大老板沈昌一样,生来就拥有一双“神眼”,能够在瞬间洞悉一个人的内心。这种本事并不是人人都学得会,而且学的过程与学会之后都不会让人觉得快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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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谭悠悠喝下这杯酒的时,心里想的还是这句话。
朱承砚就站在窗下,静静地看着她。
桌上有两杯酒,另外一杯是留给他的。
“锦衣卫的事务真的那么忙吗?”她问,“你真的没有时间再来了?”
朱承砚没有回答。
他一向不太喜欢说话,更不喜欢回答别人的问题。
“其实你是在骗我,对吧?你不是没有时间,而是不想来了。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来过的那位上官小姐?她是你的未婚妻,所以你不想对不起她?”
朱承砚还是没有回答。
“你见过宋之绮了吗?”
朱承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表情还是很平淡:“为什么提起她?”
“那天她跟上官小姐一起来的,好像是‘神宗’的传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朱承砚望着她清丽绝美的脸庞,静静地等着下文。
“你喊过她的名字,很多次。可是你自己并不知道……”谭悠悠笑了笑,“或许我是世上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所以那天,当我知道她就是宋之绮时,我真的很想告诉她。”
“你没有。”
谭悠悠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连询问都不必,看来你很了解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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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走了。”
“你连一杯离别酒都不喝吗?”
朱承砚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另一杯酒,连看都没有看就喝了下去。
“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姐姐也来京城了,她昨天见过你。她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的来历,你是在等一个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
朱承砚看着她,表情还是没有一丝波动。
“既然我已经说出口,就没有打算再演下去了。”谭悠悠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道,“我是凤鸣山庄的人,来京城就是为了报仇。刚才的那杯酒已经被下了毒,这是大小姐从循灵谷带来的,无药可解。不过在毒发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杀了我。”
朱承砚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转身往门口走去。
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谭悠悠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追上来,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擅长掌上舞的她,自然也修炼过提气轻身的气功,所以她从后面过来的时候,一般人是很难察觉的。
朱承砚似乎也没有察觉。
刀刺了下去,又拔了出来,直到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角,他才突然转过身,抱住了谭悠悠倒下的娇躯。
“朱-承-砚。”她纤细的身躯微微发颤,美丽的脸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但却坚定而平稳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如果……我们的情分还不够我求你,那……加上我的命,可以吗?我……可以求你……一……一件……”
“不可以。”朱承砚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不会放过何以薇。”
泪水湿透了谭悠悠苍白的脸。
她笑了,笑得很美,可眼中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我猜错了,原来你根本不了解我。”她用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裳,抓得很紧,很紧,“我只想求你不要忘记我,没想到……”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只是越来越低,好像随着风越飘越远,最后消逝不见。
——我只想求你不要忘记我,没想到你还没有听就已经拒绝了我。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也永远都无法再说完了。
朱承砚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拥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柔情,所以他那张高贵清秀的脸庞才会如此冷漠。
他一直就这么搂着她,直到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窗户闪进来。
是小环。
见到眼前的情景,她也大吃一惊。但她立即就把目光转到桌上的两个空酒杯上,俏脸煞白,骇然道:“同知大人!您……您把酒喝进去了?属下昨晚叫人传给你的字条,您看了吗?”
“看了。”
“那……那您还……”
“百灵蛇的毒液原本无色无味,但会有一些很小的泡沫,只有站在远处利用光线才能看的出来。”朱承砚淡淡道,“你写的很详细也很容易懂。”
小环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谭悠悠,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是她喝的?”她迟疑着问,“您明知道那是一杯毒酒,还是看着她喝了下去?”
朱承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放开谭悠悠,站了起来。
“毒是她下的,她一定不会弄错。”小环还在说,“你们都知道哪杯是有毒的……为什么?难道您对她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你说的太多了。”
小环垂下眼。
“何以薇是怎么吩咐的?”
“小姐要她下毒,然后告诉您,解药在路寒云身上,一个时辰之后毒性就会发作。小姐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属下想她应该不止是引您去找路寒云那么简单。她刚刚去见江邻月了,还提起了上官无伋……”
“为什么来晚了?”朱承砚打断她的话。
“属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宁馨儿,虽然她没有起疑,可属下害怕会传到小姐的耳朵里,所以……”
“你杀了她?”
“是。属下用的是藏在假山里的那把刀,伤口跟您的刀是一样的。属下想,如果您在中毒之后杀了她泄愤应该不会惹人怀疑。属下是否做错了?”
“没有,但你做的还不够好。”
小环愣了一愣,随即全身一震:“您是说,秋雯姐跟灵琳……”
朱承砚没有回答,只是提起刀缓缓走了出去。
这是关于江邻月的~~~lā
她加入冥王座已经三年了,在这个神秘而荒唐的组织里算是一个名人。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仅是专门执行黑帖的幽冥使,还是少数几个能接近冥王座少主的人。像她这样一个美丽性感的女杀手,难免会惹来一些是非,所以不仅是上官无伋怀疑,就连冥王座中的人都流传她是少主的女人。
这个流言随着她的死已经被定为了事实。没有人会相信,她跟朱载圳一点关系都没有;更没有人能明白,她真正爱上这个男人是在他遇到上官无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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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她刚刚加入冥王座的时候。那一晚,她与冥王座派来的另一个搭档联手,执行她杀手生涯的第一个任务:
刺杀“摘叶飞花”卢平。
根据资料,卢平是江湖上第一暗器名门“飞星门”的弟子,一手飞镖绝技出神入化,要杀他并不容易。为了能顺利地完成任务,她做了大量的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可惜她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的搭档。
第一眼看到那个人,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面相清秀,只是一双眼睛十分独特。约好是亥时三刻会合,可直到子时他才姗姗来迟。
“久等了,”他还算礼貌地微笑,打量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你很漂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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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邻月淡淡道:“卢平刚从赌场回来,我们已经错过伏击的机会,只能到他住的客栈了。”
“你见过他了?”
“你放心,我只是为了增加成功的把握,绝不会被他察觉。”
“他长什么样?”
江邻月微微一愣,这才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来刺杀他?”
“我只知道他是‘落叶飞花’卢平,暗器功夫不错,年纪也挺轻的。”他不以为意地道,“落叶飞花……这外号还行,就是名字普通了点。”
这样的回答简直不知所谓。江邻月都要忍不住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来杀人的。
“你用什么兵器?等一下行动我们怎么配合?”她问。
“我……暗器吧!”他略一犹豫,又问,“卢平到底长什么样?”
“一般。”
“比我这张脸还一般吗?”
江邻月简直快无语了。她只好又看了他一眼,冷漠地道:“他比你矮得多,有点胖,长得也比你难看。”
“什么?”他皱起眉,“又矮又胖?”
江邻月点头。
他皱着眉不说话,似乎很不高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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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笑容还真是又酷又迷人。
纵使再有耐心,江邻月也有点不耐烦了:“我们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他摇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如果你不动手,我可以一个人……”
“你知道在江湖中,还有谁的暗器比较厉害吗?”他突然问。
“金钱先生。”
“那太夸张了。只要稍微有点名气,年纪轻一点,长得还过得去的。最好是大部分人都听过他的名字,但认不出他的模样。”
“如果我回答了,我们是不是能马上行动?”
“当然。”
“‘鬼手’韩文博。”
“‘江东三煞’的那个?”他沉吟道,“兵器是鬼影血针,还算合适。不过还有个‘鬼娃’和什么‘毒蝎子’,,,,,,他长得怎么样?”
“还不错,可以算英俊。”
“那就他吧!”他不甚满意但还将就地说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突然又打量了她一眼,微笑道,“你为什么要加入冥王座?”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如果是为了兴趣或者钱,可以成为幽冥使,那样报酬和乐趣都会增加很多。你不妨考虑一下,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话,他就施施然地去了。最后这个任务还是江邻月自己完成的,由于准备得充分倒没有碰到多大难题。第二天,她就被提升为幽冥使;第三天,她收到了刺杀“鬼手”韩文博的任务;第四天,又一个韩文博加入了冥王座,与她认识的那个不同,但却有一双十分熟悉的眼睛。
原来他就是冥王座的少主!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偶尔会出现在她面前,以不同的身份与性格。她从未见过如此变化莫测的男人,时而热情贪玩,时而温柔高贵,时而又冷酷绝情。他有不少女人,都很美丽,可出现的时间也都很短暂。
两年的时间,足够她在这个捉摸不定的少主身上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要杀的人完全没有规律,很多时候都属于心血来潮;他喜欢穿质地普通的衣服,可连衣角的针线都十分挑剔;他好像有用不完的钱,冥王座的每个杀手报酬都高得惊人;每年的二月、八月他总会消失一段时间,而且在这两个月里都不杀任何一个人。
最让她吃惊的是,他跟“夺命双娇”颜氏姐妹关系匪浅,就连她们的那对杀人不见血的“夺命双刃”都是他所赠!
复仇需要大量的金钱,当初她加入冥王座,为的也是那丰厚的报酬。谁知无意间发现了这么多秘密,所以她立即就告诉了何以薇。
“夺命”是凤鸣山庄的五样神兵之一,而这个冒牌韩文博所用的“鬼影血针”实际上是冼家的“钻心透骨针”,这两样东西都在当年的逃亡途中落到了锦衣卫手里。
“他是景王朱载圳。”何以薇不久就查出了真相,“二月廿二是锦衣卫同知朱承砚的生日,八月十七是景王的母亲靖妃的生日。听说嘉靖十分宠爱这个小儿子,每年都赏赐给他大量稀奇古怪的珍宝。只怕他的手上不止有‘夺命’与‘钻心透骨针’,还有我们的镇庄之宝。”
“‘凤鸣’可能也在他手上?”
“或许我该去会会这位冥王座的少主。”
这句话很快就落实为行动。坦白说,对于何以薇与朱载圳的这段恋情,她并不抱有什么想法。她承认,这个男人很有魅力,也很吸引她,但他的身上还欠缺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隐隐觉得这样东西总有一天会到来。
“世间最无奈的事就是爱上自己的敌人。我很担心悠悠,但却一直很放心你。因为半年前,我就从你的眼中看到,你绝不会爱上他。”这是何以薇在京城的第一次相逢时对她说的话,“可是现在呢?为什么你的眼睛开始变了?”
江邻月没有回答。
变的并不是她的眼睛,而是他。从他遇见上官无伋的那天开始,他就具备了那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只是这些话她不需要对何以薇说。
从今往后,她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说了。
欧晓晴很{][lā}
大家都知道,何以薇最亲近的是谭悠悠,最信任的是路寒云,所以她万万没想到何以薇来到京城后第一个找的人竟然会是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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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漏消息?”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主仆,惊讶地问,“大小姐为何这么说?发生什么事了?”
小环解释道:“我们原本和路大哥约在酒楼见面,可是我们遇见了一个人,她好像知道路大哥会来,所以小姐觉得不太妥当。”
“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女人,年轻可能跟悠悠差不多,长得蛮漂亮的,还带着一把剑,语气态度很嚣张。还有......”小环偷偷地瞄了眼何以薇,迟疑道,“她好像跟景王有点关系。”
“跟景王有关?那最好还是问问邻月了。不过说到嚣张的女孩子,最近北京城里倒是出了几个。一是因闯宫行刺而被通缉的叶雪伋,相信大小姐在别处也听到她的名字了。还有一个就是朱承砚的未婚妻,听说她因为悠悠打翻了醋坛子,还大闹国公府和东厂。”
“我们见到的应该是叶雪伋,”何以薇淡淡道,“因为她的眼睛跟通缉告示上所画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她?”欧晓晴正色道,“如此说来,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小姐可能不知道,朱承砚的未婚妻昨晚来晴雨阁了,她的名字就叫上官无伋。据我看,她跟叶雪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哦?”何以薇微笑道,“一个被朝廷通缉的刺客不去逃命,反倒做了成国公的未来儿媳,还能如此悠闲地在天子脚下争风吃醋,这又意味着什么?”
“大小姐认为她是在演戏?”
“如果是演戏,主导的是谁,又打算演给谁看?”
欧晓晴娇躯一震,俏脸变得凝重,沉声道:“能编排这么大一场戏,相信只有当今皇上了。大小姐说的没错,的确有人走漏了消息,至少他们已经找到晴雨阁来了。”
“上官无伋还在这?”
“恩,她昨晚见过沈昌,今天一大早沈昌就走了,还叮嘱我不要去惹她。我看得出来,她跟沈昌的关系很不寻常。”
“她跟很多人的关系都不寻常,”何以薇微笑道,“如果想一一研究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大小姐已经查过她了?”
“就算我有这个兴致,这怕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很肯定,路大哥已经被她盯上了。但我还不能确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及她到底是不是我们的敌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既然她来了你的地方,这件事就只能拜托你了。”
“大小姐要我去试探她?”
何以薇点头。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何以薇微笑道:“他们是猎人,我们才是蛇。连他们都不担心,我们还担心什么?更何况以你的聪明才智,还怕应付不了她吗?”
“我要怎么做?”
“我猜,锦衣卫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我们干脆大方点,再透露给她一些,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欧晓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缓缓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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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在怀疑她吗?”离开晴雨阁后,小环忍不住问。
何以薇苦笑道:“我只能说,我们之中一定有人走漏了消息,但到底是谁,我实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你最怀疑的还是欧晓晴,对吧?她现在是‘大老板’沈昌的情人,最有可能抛下复仇而去享受她的荣华富贵。你让她去试探上官无伋,这实际上也是对她的一次试探。”
“或许吧!但我不想你把话讲的这么白。”
“就算我不讲,她也可能察觉啊!难道你不觉得她刚才的反应有点怪吗?如果她真的出卖了你,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小姐,你今天好没精神啊!你是不是还在想上官无伋的那个手镯……”
“你要是有时间猜这些,还是赶紧找到邻月吧!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那你一个人要小心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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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在怀疑她?”
再次见到欧晓晴,她问的也是这句话。
她被上官无伋点了穴道,普通人根本解不开,最后还是宋之绮把她救醒的。
何以薇还是只能苦笑:“我说过了,我只怀疑有人出卖了我,但却想不出具体是谁。”
“能瞒过大小姐的眼睛,这个人一定不难猜。至少悠悠、秋雯她们就没有这个本事。”
“不错。我最怀疑的就是你跟小环,因为你们最聪明。”
“可我比小环的嫌疑大,不是吗?我到京城已经四年了,一直在跟沈昌这样的人打交道,很容易就会变心。可小环这些年来却一直跟在你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何以薇点头。
欧晓晴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充满了无限风情:“可你还是选择了相信我,这实在让我很意外。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我猜的。二选一,一不小心就选中了你。”
欧晓晴微笑。
她很清楚这个凤鸣山庄的大小姐是怎样的人,也明白何以薇作出的任何一个判断都有充足的理由,只不过她已经没有必要去猜测了。
“我要离开京城了,”她微笑道,“这是我为大小姐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不会让你太失望。”
“不,我很满意。你一向是个很精明的人,现在也正是你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
“是不是因为我从小就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大小姐才没有怀疑我?”
“怎么说?”
“因为一个自私的人永远不会真心为别人卖命,无论是凤鸣山庄还是皇上。”
“或许吧!”何以薇还是同样的话,“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欧晓晴带着微笑走了。
她笑得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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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紫色的翅膀,宛如花丛中一个小小的精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它停在何以薇的手心时,一人一蝶形成了花园中独特的风景线。
“这只怎么样?”路寒云轻轻问。
他一身劲装,手握长刀,脸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练完功。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此时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柔情。
“很漂亮,是我喜欢的颜色。”
“那我帮大小姐把它风干吧?”
“不用了。”
“也是。我粗手粗脚的,恐怕会把它弄坏了。”
何以薇缓缓摇头:“我不打算再收藏蝴蝶了。”
“为什么?”
“有时候,一个细节就会毁掉整件事。像我们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有任何特定的嗜好。”
“所以大小姐连喜欢的茶都变了?”
何以薇微微一笑,摊开手心,看着这只漂亮的蝴蝶再次飞入花丛之中。
路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
“你这次有几天时间省亲?”
“七天。”
“这里到京城的路程就要三天,这么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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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薇摇头,淡淡道:“两天太赶了。你的假户籍是京城附近,如果你回去的时候风尘仆仆,难免会引人怀疑。在裕王府里当差,还是该注重每个细节。”
“是。”
“这次回京以后,我希望你尽量少跟悠悠她们见面。无论多隐秘的联络手法,总会有迹可寻。再说有欧晓晴照顾她们,你完全可以放心。”
“是。”
何以薇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要的可不是一个回答。如果你真的能放宽心,怎么会冒着被跟踪的危险千里迢迢地回来看我?七天的假,来回的路程就要六天了。”
“我以后不回来就是了。”
“这倒不必。既然轮到你探亲,你不接受反倒惹人怀疑。不过…..我可能不久也要去京城了。”
路寒云一震:“大小姐要有什么行动吗?”
“现在还很难说,要等我去过循灵谷才知道。”
“循灵谷?是‘灵蛇仙子’上官暄的地方?听过她很难惹,大小姐找她有什么事?要不让我去?”
何以薇摇头。
路寒云脸色凝重,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但还是没有再问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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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开始喜欢蝴蝶了吗?”何以薇突然看着他,微笑道,“从小到大都是你为我抓蝴蝶,怎么也该轮到我了。就跟刚才的那只一样,好吗?”
路寒云愣了愣,脸上的凝重被欣悦的笑容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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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蝴蝶还在她的手心。
看着自己精巧的作品,何以薇的眼睛渐渐地开始模糊。
“大小姐……”路寒云全身一震,“你怎么了?这只蝴蝶有什么问题吗?”
何以薇没有回答,两行清泪从她的脸颊划落。
路寒云呆呆地看着她。第一次见到何以薇落泪,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这只蝴蝶是被上官无伋偷走过,如果大小姐不喜欢,就把它扔……”
“如果我说我不想报仇了,你会不会支持我?”何以薇突然问。
路寒云全身剧震。
“你会吗?”何以薇又问。
路寒云点头。
他的表情虽然带着困惑,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何以薇突然笑了。她轻轻地抱住了路寒云,眼泪浸湿了她美丽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拥抱路寒云,也是她第一次流泪,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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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斧神工”冼血的后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的作品被人做过手脚呢?
听完路寒云的诉说,她就要来了那只纸蝴蝶,轻轻地拆开,又轻轻地扎好,最后又完好地还给了他。
连系绳子的手法都模仿地维妙维肖,可见是行家所为,上官无伋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从这只蝴蝶被上官无伋偷走,直到回到路寒云手上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蝴蝶中的这只小虫子是干什么用的?
何以薇没有猜。
她也根本没有必要去猜。
从决定复仇的那一天,她就很清楚地明白她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现在,她的目的快要达成了,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错误。
这只小虫子在路寒云的身上,无论对方抱有什么样的目的,能够直接伤害的也只有路寒云一人。可她若是将虫子取出来,或者把蝴蝶给扔了,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要知道对于嘉靖这么多疑的人,任何一点细节都可能决定整个计划的成败。
所以她沉默。
她只能沉默,也必须沉默。
她是有私心的。在这么多为她卖命的人之中,她真正关心与在乎的只是路寒云与谭悠悠两人。她愿意为他们而死,可她却只能为复仇而生。
——当仇恨已经成为她活着的唯一理由,那她在乎什么,喜欢什么,舍不得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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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环的剑刺入,路寒云倒了下来。
何以薇还是那么平静,甚至连看都没有往路寒云的尸体看上一眼。
在把纸蝴蝶还给路寒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刻。人非草木,如果她一定会伤心、会流泪,那她也绝不允许是在自己的敌人面前。
“刀神”只会保她一个人的命,而且只保到她离开京城为止。可是离开京城又有什么用呢?朝廷与锦衣卫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插翅难飞。在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欧晓晴走了,谭悠悠、薛秋雯、水灵琳、宁馨儿死了,她身边只剩下小环、路寒云与江邻月三人。如果她想突破锦衣卫的严密防线,安全地活到两年之后,唯一的办法就是孤身一人上路。
上官无伋永远都不会知道,路寒云怀里的纸蝴蝶到底是谁的失误!
数来也不算多,只是背景都有些小щā
父亲:侯子轩
据说是“神宗”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传人,据说神功盖世,据说还活着,据说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的女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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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瞿心竹
毫无疑问的,上官无伋没有遗传到她的任何优点,否则就不会如此招人嫌了。对于上官无伋来说,这个人见人爱、魅力无限的娘亲是个谜一般的人物。
外祖父:瞿恭
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连上官无伋这样薄情寡义的人都对他有着深厚的感情,只可惜今生却无缘再相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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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侯子浩。
“大老板”沈昌,雄霸一方的首富,生意、势力遍布天下。有万贯家财和一群美丽的情人,没有子女,好像也没打算认这个侄女。
大舅:瞿天华。
光华武馆的馆主,大名鼎鼎的瞿大英雄,江湖年轻一辈敬仰与崇拜的对象。嫉恶如仇的他与这位顽劣不堪的外甥女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
二舅:金钱先生。
百年罕见的奇才,性格怪癖,行踪不定,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上官无伋最重要的师父,如果说上官无伋是仗着武功而嚣张跋扈的话,那他绝对是罪魁祸首。小说站
www.xsz.tw不过作为他最宠的爱徒,想要见他一面也是比登天还难。
兄长:侯青栩。
“武林判官”元泽林的首徒,武林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人才。早在半年前,这对兄妹就已大打出手,不可一世的上官无伋还沦为他的手下败将。
大表兄:瞿潭宇。
所有人都猜测这位少年英雄是死在圣火枪的手上,只是没人知道真正的圣火枪就是他的表妹。这是瞿家人永恒的伤痛,也是上官无伋不能与瞿家相认的原因。
二表兄:瞿信。
“不能手刃仇人,绝不踏入瞿家一步。”所以现在的他是裕王的谋士俞祈信,一个聪明绝顶,永远让上官无伋捉摸不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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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与寒枫。
就算用前面的所有亲情来交换,上官无伋选择的也绝对是叶孤城。他对上官无伋的影响与意义,绝不仅仅是一个大哥、一个老师、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所能具备的。
他们三人风雨同舟了十年,如果叶孤城是她的大哥,那寒枫又是什么呢?让她清楚地叫声“二哥”,上官无伋是绝对不肯的,但要是把他归入亲人行列嘛,倒是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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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世家。
虽然姓瞿,但瞿心竹名义上却是东方世家的女儿。瞿家和侯家人丁单薄,可东方世家却是武林的三大家族之首,真要算起来,上官无伋还不知要添上多少叔叔伯伯表兄表妹。至少在她所知道的人里就有两个不得不提。
一是东方世家的主人东方赫。他是前代家主的长子,如此算来还是瞿心竹的大哥,上官无伋的另一个大舅了。
第二是东方卓。文武双全、手段通天,医卜星相无所不精,在江湖上走的谁没听过东方世家卓二爷的大名?他是东方赫的亲兄弟,自然也是上官无伋的舅舅,同时也是另一个会取她性命的人。
四皇子朱载圳,嘉靖十八年立为景王,封地WWā今皇子年长,不宜久居京师,德安王府又已建好多年,特命前往就藩,即日启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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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要为这个消息而松一口气。
首先最应该感到高兴的是裕王朱载垕。虽然跟弟弟同时被册封为亲王,但他们的皇上老爹并没有赏他封地,现在让景王去就藩,京中就留他一个儿子,一切早已不言而喻。其次是裕王府中包括俞祈信在内的谋士。裕王若能继承大统,离他们施展抱负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最后是那些宁死也要坚持祖制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原本就该如此嘛!最好是将太子之位定下来……当然,以嘉靖的性子这个希望是十分渺茫。
景王就藩是事关大明江山社稷的大事,自然有很多人关注,然而在这么多人当中,最最为此而兴奋的却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哈哈!听说你快滚蛋了,我是特地来为你送行的。怎么样,我这个盟主是不是很够意思啊?哈哈……”
听着这开怀放肆的笑声,朱载圳的脸上不由也露出了欣悦的笑容。他身穿一件鲜明的红色衣裳,映着高贵俊美的脸庞,如同洁白无瑕的美玉,温和却夺目。
“早知你这么高兴,我就该请父皇早点下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微笑着道,“听说德安王府建得很不错,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呢?”
对方一笑,上官无伋就笑不出来了。她这才上下打量他一遍,疑惑地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只要去了德安,你的皇帝美梦就没希望了啊!”
朱载圳微笑道:“谁说我想当皇帝呢?”
“如果你不想当皇帝,那你对付裕王干什么?还派人去刺杀自己的亲兄弟,真够阴险!”
“我只不过跟他玩玩罢了,将来他做了皇帝,还不知道会有多闷呢!我帮他找点乐子,他应该感激我才对。”
“你脸皮还真厚啊,一句话就全推了。喂!老家伙明明那么宠你,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丁丁丁点失望吗?别摇头,我可不信!”
“那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宠我吗?”
“因为他比较喜欢你喽!”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父皇啊!”朱载圳微笑道,“或许他是比较喜欢我,但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被个人喜好而左右的人吗?”
“什么意思?难道他原本就想传位给裕王?”
“你总算还没有笨到家嘛!立长子本就是祖制,也只有这样才有利于国家安定,无论父皇多喜欢我,这个原则可是从来没有变过。小说站
www.xsz.tw亏你还经常去见他,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心事都没看出来。”
“那他还对裕王那么差!”
“立谁为储君是定的,可要对谁好却完全要看父皇的心情。更何况,父皇把江山都给他了,他还想要什么?”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瞪着他。
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相信嘉靖会把皇位传给裕王。那老家伙有多偏心,她可是亲眼见识的。
哼!为了这个“皇儿”,他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
“你的脸好得很快啊!”朱载圳打量着她白皙细嫩的脸颊,微笑道,“连一点疤都没留,看来那位薛御医又把我耍了。这一次是受谁的指使?”
“什么意思?你以为我跟他串通了骗你?”上官无伋没好气道,“谁没事会拿自己的脸来开玩笑?我吃饱了撑着!”
“不是你,那就是俞祈信了。他想证明什么?是要看看我有没有爱上他的表妹?”
上官无伋一愣,表情顿时有点尴尬。
朱载圳的这个“又”可没乱用。薛御医的确骗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上官无伋装病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她这张脸。无论是奉了嘉靖的皇命,还是受俞祈信指使,他要证明的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看我有多失望吗?”朱载圳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接着道,“跟我离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
上官无伋哂道:“你想怎样?杀了我?”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父皇。难道你忘了上次是怎么来景王府的吗?”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她当然记得!
三更半夜,全身**地裹在棉被里被人抬到一个男人的床上,就算再过一百年她也不会忘记这种耻辱!
“昨天父皇问我还需要什么,我说德安的封地太小,结果今早户部就通过决议给我多增了万顷良田。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上官无伋愣愣地摇头。
“湖广德安府地域富足,我的封地也早已比任何亲王都多,我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父皇的反应,没想到他想都未想就同意了。这就说明,除了皇位他什么都愿意给我。这下你明白了吧?”
“不……不明白。”上官无伋倔强地摇头,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移。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布满面具的房间,酸麻无力的身体,嘴里的淡淡幽香,以及那道悦耳明快的笑声。
“千万别用正常的逻辑去揣摩他的心意。”朱载圳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平淡却温柔,“一个当了四十年皇帝的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除非你真想嫁给我,否则还是离我远点。”
上官无伋的脸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抹红晕,结结巴巴道:“谁……谁要嫁给你?你做梦吧!”
“那就请吧!”
“你……你混蛋!”
上官无伋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扭头就走。
什么东西嘛!明明只是想幸灾乐祸好好嘲笑朱载圳一番,结果到最后反倒是她丢脸了。一想起上次被抬进景王府的情景,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王八蛋!
姓朱的父子俩都不得好死!
朱载圳就这么注视着她走出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脸上还是带着平淡的笑意。静静地坐了半晌,他似乎才回过神来,稍稍扬声道:“进来!”
“王爷,刚才属下禀报的那件事……”
“我知道了,你告诉‘刀神’,我会准时赴约。”
“可……可他要的是‘凤鸣’啊!如果王爷不给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刚才那位上官姑娘……要不
属下把她追回来?”
“你开始听不懂我的话了吗?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
这日子真是无法过了!
从踏进北京城的那一刻起,上官无伋的哪一天不是过得紧张刺激、多姿多彩?先是追查真凶,然后是与血蝙蝠、瞿家的恩怨,紧接着又是二龙不相见的诅咒以及凤鸣山庄的悲剧,好事、坏事、怪事接踵而来,一环接一环,她忙都忙不过来,什么时候尝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滋味?
凤鸣山庄的案子一了,该走的走,该散的散,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又成孤家寡WWā就连平日赶都赶不走的闻聚福都不知去向,好不容易听到条有趣的新闻吧,正想要好好嘲笑嘲笑朱载圳,自己倒碰了一鼻子灰。栗子小说 m.lizi.tw
唉!难道天底下就没有好玩的事了吗?早知道会这么无聊,当初就不该那么积极地对付何以薇了,要是有她跟老家伙斗法,总还能找点乐子。
“唉……”
再次深深地叹口气,她郁闷地放下酒杯,冲着跑堂的伙计喊道:“喂!你过来!”
“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们卖的是什么破酒?喝得我都想吐了!”
“姑娘,这……这可是我们店里十八年的女儿红啊!”伙计面露难色,迟疑着道,“再说,您都喝了一个下午了,这再好的酒也……也没滋味了啊!”
“你是嫌我坐得太久了?”
“小的可没这个意思。小的是说,姑娘要是喝酒太单调,小的叫大厨再给您烧几道本店的招牌菜,您看怎样?”
“你也说我喝一下午了,还吃得下去吗?你想撑死我啊!”
“那……那……”
“那你的头啊!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你怎么当跑堂的?还不快滚!”
“是!是!”
伙计大喜过望,恨不得赶紧离这个巡海夜叉远点,可谁知他才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脚呢,声音又响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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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伙计的脸皱地就像揉成一团的纸了。
“我问你,京城里都有什么大一点帮派啊?”
“帮……帮派?”
“哪个城里没有帮派?这么大的北京城,至少也得有十来个吧!”
“姑娘有所不知,京城不比别处,城里的治安虽说归城防守军管,可真正管事的是锦衣卫的大爷们,就连东厂都不敢张扬,何况是我们小老百姓呢?再说,有瞿家武馆在,纵使有几个小混混也成不了气候,哪里还有本事拉帮结派呢?”
上官无伋彻底绝望了。
什么鬼地方!连个帮派都没有,想找个地方惹事都没机会,还让不让人活了?
“唉……”叹气声再次响起,一道女声悦耳的女声从她的身后幽幽传来,“就算有帮派又怎样呢?就是来一千个人也不够你出气啊!”
上官无伋猛地转头,往后面的一桌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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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五官标致秀气。她的眼睛很大很圆,在长长的睫毛相映下,如同娃娃一般,十分可爱。虽然不及上官无伋的精致甜美,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却更加清纯灿烂、天真无邪。
被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她反倒笑得更美了:“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欺负不成小混混,就要来欺负我吗?”
“你在偷听我说话?”
“是你自己对着伙计大呼小叫,我想不听见都难啊!”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这算是挑衅吗?”
“是与不是怎么能问我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从来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一切都要由你说了算。”
“你认识我?”
“这话可够伤人的!就算以前的事太久,你不记得了,可前几天我们也才见了一面呢,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
上官无伋冷冷地看着她。
这张脸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不过对方的语气态度倒是让她很不爽,看来这无聊的日子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唉,”对方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意图,又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想打声招呼的,现在看来倒是闯祸了。我千里迢迢到京城来,可不是为了陪你打架的。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们就改日再约吧!”
她说着站了起来,对着上官无伋笑了笑,转身就走。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她见过这个背影!
身影一闪,她瞬间来到对方的身后,伸手就扣住了她的香肩。
“你是凤鸣山庄的人?”她沉声问。
少女停下脚步,微笑道:“你的动作真是快得惊人,若是交手,只怕我连一招都挡不住。”
“少废话!”上官无伋冷冷道,“我记得你。那天在街上偷偷打量我的就是你,对不对?你跟何以薇什么关系?”
“我跟她没有关系啊!”
“没关系她为什么要帮你?要不是她的笛声碍事,我早抓住你了!”
“我是奉命跟她一起进京,但现在她人都走了,自然没有瓜葛。”
“奉命?你奉谁的命?”
“我师父。”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恐惧,就连脸色都变得煞白。
“你……”喉咙干涩,她的声音都不由变得沙哑,“你师父是谁?”
“你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呢?”少女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悠然道,“更何况,我的师父不也是你的师父吗?”
按在肩膀上的手猛然一紧,少女的娇躯也因为疼痛而颤了颤,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愁,目光往远处飘去,缓缓道:“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帮着你跟师姐们打架,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怎么,现在一见面就想捏碎我的骨头吗?”
上官无伋又是一颤,手终于从少女的香肩滑落下来,一脸的不可自信,“你……你是小……”
“小涵,”少女缓缓转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脸上又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柯小涵。你要是连我都不记得,可是会遭天谴哦!”
“你……你怎么……”
“十年不见,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拷问我吗?无论如何也该先拥抱一下你的姐妹啊!”
上官无伋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也露出了笑容,两个人轻轻地拥在了一起。
她笑容甜美,带着不限的惊喜,对方的笑容灿烂,透着淡淡的柔情。当她们两个抱在一起时,就像久别重逢的姐妹,温馨而感人。
“砰!”
一声巨响,两个人同时倒下。
酒楼里的所有人,原先讲话的、喝酒的、吃饭的,形形色色的客人一下都站了起来,刚刚还愁眉苦脸的伙计也立即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蹲下去看上官无伋。
“老张!快!快来看看!”
角落里一个行脚商模样的中年人闻身靠了过来。
“怎么样?”
“没事。一个中了迷药,一个被点晕了,都没有大碍。”
“赶快去通知指挥使!要小心点,千万别让同知大人知道了!快!”
“两个好姐妹久别重逢,很高兴地抱在WWā结果这一个点了那一个的穴道,同时呢又被另一个所带的迷药给迷晕了,”朱希忠的笑容中不由多了丝戏虐,悠然道,“这可真像你上官无伋干的事啊!也只有你,才能结交这么一个心有灵犀的姐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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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心有灵犀呢!也不知那个柯小涵用的是什么迷药,竟然连她都招架不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只能有气无力地靠在软塌上干瞪眼。
“她人呢?”她咬牙切齿地道,“千万别放,等我恢复了再亲自找她算帐!”
“大夫说她被点的穴手法独特,旁人无法破解。就算我放了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又能逃到哪去呢?”
“哼!早知道我就直接要她的命!”
“她不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吗?据说还常帮着你打架,你真下得了手?”
“鬼才是她的姐妹呢!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这次绝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朱希忠叹了口气,道:“这恐怕由不得你。”
“什么意思?”
“你听说皇上的病情了吗?”
上官无伋点头。
“有人说皇上是吃丹药吃坏了龙体,也有人说皇上是被龙气所冲,只有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真相。就连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被蒙在鼓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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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哂道:“他们瞒别人容易,但怎么能瞒得过你?你是指挥使,又是飞鱼的老爹,难道那么多的锦衣卫就没有几个是你的亲信吗?”
“你说的不错。这些年来,锦衣卫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我既不方便也没有兴趣插手。不过这一次……”
“这一次闹得太大了,对吧?”上官无伋笑道,“凤鸣山庄的余孽直接跟老头子叫板,还把他给毒倒了,所以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国公爷也不得不出手了。”
朱希忠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看来你并知道承砚在查你。”
“查……查我?为什么?”
“皇上中了毒,而这种毒是何以薇从循灵谷带来的。如果我没记错,循灵谷的谷主似乎是武林三绝色之一的‘灵蛇仙子’上官暄。”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顿时变了脸色。
她终于有点明白了。
“听说那个叫小环的丫头曾经陪着何以薇去过循灵谷,”朱希忠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续道,“她是锦衣卫的秘密死士,她所知道的事,承砚会知道,皇上也会知道。以你跟上官暄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
不知为何,上官无伋的心里突然涌起一团无名火,怒道:“是!我是上官暄收养的,那又怎样?难道我一生下来就有本事躺路边要饭吗?”
朱希忠微微一颤。
他那张俊美迷人的脸庞突然现出了一种十分忧伤的表情,沉声道:“这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你的父母呢?”
“父母?”上官无伋冷笑道,“你要问的是那个会杀我的侯子轩还是已经死了十七年的瞿心竹呢?”
朱希忠呆住。栗子小说 m.lizi.tw
自己心里不痛快,上官无伋就自然而然地也想伤害别人,所以讲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等着看朱希忠的反应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朱希忠只是愣了愣,似乎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了笑容,但也绝称不上悲伤,那双依旧年轻的眼睛变得深邃难测,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十七年……”他缓缓地重复着,目光又落到上官无伋脸上,“我以为她过得很好……你受苦了。”
这三句话都只讲了一半,而且也没有任何关联,听得上官无伋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有一点她倒可以肯定,至少这位英俊风liu的国公爷不像闻聚福那样用情至深。
朱希忠又道:“既然皇上已经追查下来,只怕我也瞒不了多久,今晚我就安排送你出城。在京城里承砚对锦衣卫和东厂的影响力都很大,不过到了别处,我这个指挥使还是有点作用的。到时你带上我的令牌,行事再小心谨慎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好像对瞿心竹也不怎么……”
“那个柯小涵不能死。”
“为什么?”
“如果她死了,追查循灵谷的线索就会中断,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到时你就万劫不复了。又如果她落到锦衣卫手里,把一切都招了出来,你也难免被牵连,说不定她心怀怨恨还会诬陷你。”
上官无伋哂道:“那照你的意思还得放了她了?”
“最好如此。她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有她跟锦衣卫周旋,他们就没功夫来寻你的麻烦了。更何况,她是上官暄派来找你的,如果她出了事,难免会迁怒到你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早点离开京城,以后也不必故意跟循灵谷结仇,自己提防着点就是了。”
“哼!我才不怕她们呢!我……”
上官无伋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蓝衣锦衣卫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来,脸色发白,喘着气道:“指挥使!不……不好了,景……景王……”
朱希忠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没看到我有客人吗?出去。”
“景王受伤了!皇上龙颜大怒,要您联合东厂彻查此事呢!”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也变了脸色,惊骇地道:“朱载圳受伤了?怎么伤的?是谁打伤他的?”
“景王不肯说,皇上命我们去查呢!若是在子时之前找不到凶手,我们锦衣卫、东厂还有城防都要获罪!”
朱希忠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表情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麻木来得更妥当些。就连上官无伋都大吃一惊,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这个锦衣卫出去。
谁不知道景王爷是皇上的宝贝,要是查不出真相,大家都要跟着倒霉。“指挥使!”锦衣卫急了,也顾不得礼仪身份,大声催促道,“您……您快去趟衙门吧!城防王将军已经封锁城门,东厂的督主也在那等着您呢!”
朱希忠似乎没有听见,只是转向上官无伋,依然轻声道:“城门关了,你恐怕不好出去。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行李,今晚亥时到南门碰面,我亲自送你出城。”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没……没事吧?这大叔是不是聋了?连嘉靖的圣旨都听不见,还有心情管她怎么出城?
“走吧!”朱希忠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往外走,几步之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终于转身看了那个锦衣卫一眼。
“指挥使……”
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打断了。“不准告诉她有关景王的任何事。”朱希忠顿了顿,又补充道,“派人守住景王府,不许她靠近半步。”
说完之后,他就不急不慢、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上官无伋呆住。
这个国公爷大叔到底怎么了?连嘉靖的旨意都充耳不闻,是不是着了魔了?他最后这两句话,摆明是不想我靠近朱载圳,怕我惹祸上身。若真是着魔,又怎么会这么细心呢?
这可真是怪事。
朱希忠可不是一般的..lā
他既不肯透露消息给上官无伋,又不让她靠近景王府,只是派了两个高手跟在她身旁做保镖兼卧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怜的上官大小姐啊,身体还没从迷药中完全恢复过来,虽然能走能动,但身手连个九流的小混混都比不上,还怎么打架闹事呢?
这摆明就是软禁嘛!
“喂!”她停下脚步,瞪着身后的两人,毫不客气地道,“你们别靠这么近好不好?想占我便宜?”
两个锦衣卫木无表情地退后一步。
“干什么?你们以为押犯人呢?我要去裕王府,到前面开路去!”
“姑娘去裕王府何事?”
“关你屁事!”
“锦衣卫早已安排了人手保护两位王爷,我们只怕进不去。”
“什么?连裕王府也围起来了?”上官无伋怒道,“朱希忠是故意的吧?我是裕王的朋友,又有御赐的令牌,凭什么不让我进?”
“皇上有令,一切由指挥使调令,以往任何特权皆不作数。不过姑娘若执意要去,我们自然奉陪。请!”
上官无伋没辙,只能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继续往前走。
可她又能走到哪去了?
离亥时不过两个时辰,可就是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她也没处打发。算起来,她在京城的关系网不窄,皇上、王爷、国公爷、锦衣卫同知、老爷子、瞿大英雄,‘大老板’沈昌,个个都是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可真正要走的时候却又连个告别的人都没有,想想也真是悲哀。栗子小说 m.lizi.tw
如果闻聚福或者寒枫在的话……
一道极其细微的轻响打算她的思绪,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是弓弦绷动的声音,随后就是破空声,她甚至已经能感应到这一箭射来的路线。尽管身体酸麻无力,但她还是立即踏后一步,施展金钱先生独创的“临虹款步”,缩地成寸,险险避开这一箭。
利箭自左肩擦过,她还没站稳,又有五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上官无伋的脸色惨白。
若是平日再多十倍她也不看在眼里,但现在身中迷药,步法虽然天下无双,速度却跟不上,刚刚勉强避开四箭,第五支已经直射心口,避无可避。
情急无奈之下,只好伸手去接。
利箭飞射而来,快如闪电,以她此刻的状况哪里抓得住,反被箭上强大的力道带得向后飞去,摔倒在地。
箭头透胸而过,鲜血瞬间浸湿衣裳。
“啊——”
路人的惊呼声中,几个弓箭手并数十个东厂蕃役自街道两边涌出,将上官无伋围在中间,其中一个领头的蹲下身去探了探上官无伋的呼吸,又把手伸向她的颈旁大动脉处,停靠了许久。
她的两个保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始终没有一丝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死了。”直到领头的得出这个结论,几名弓箭手才把弦上的箭放下。
“少爷呢?”上官无伋的其中一个保镖问。
“同知大人如何能来?你没见我们都是东厂的装扮吗?你们回去就说是东厂做的,反正街上的人也看见了。”
“只怕这不是少爷的主意吧?”
“是我的主意,怎么了?同知大人与指挥使到底是亲父子,难道要他们为了这个女人反目成仇吗?反正推到东厂身上,就算他们不认,也不敢说是同知大人做的。”
保镖冷笑道:“就算他们不说,你以为老爷会猜不到吗?东厂哪有这个胆子跟他作对?你们明目张胆地穿着东厂的衣服,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怎么办?人都已经死了。”
“算了。只是我们二人保护不力,绝不能就这么回去,否则性命难保。”
“那就请两位先去见同知大人,我们处理了尸体就去覆命。”
两位保镖往上官无伋看了一眼,木无表情地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领头的这才打了个手势,一辆乌黑的马车从街角转弯处拐了出来。马车跑得很快,从众人之中笔直穿过,消失在街尾。
这条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见是东厂的人办事,早已家家关门,人人逃窜,偌大的街道顿时变得空荡荡,只余地上的一小摊血。
一阵冷风吹来,仿佛还带着那抹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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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
“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箭透过去了?”
“是的。”
“尸体呢?”
“属下再转回去时已经不见了。”
简单的三个问题,朱承砚清秀苍白的脸上始终不带一丝表情,只是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甚,到最后已经快要冻结。
回答问题的是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正是朱希忠派给上官无伋的保镖之一。他停了停,见朱承砚没有再问,又补充道:“带队的是何冲。那小子最爱出风头,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锦衣卫,而且是少爷的亲信。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还穿着东厂蕃子的衣服,口口声声说是为少爷着想,要嫁祸给东厂。”
朱承砚冷笑。
保镖迟疑着道:“还是算了吧,少爷!”
“什么意思?”
“少爷心里清楚!您是派人去杀上官无伋,但却不是什么何冲,而是我们兄弟二人!老爷早已知道此事,所以将计就计,让上官无伋诈死。何冲是少爷的亲信,只要他跟上官无伋都消失,旁人自然以为是少爷杀人毁尸。就算皇上起疑,老爷也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原来你早知道,那你为何还让他们把人带走?”
“属下知道又如何呢?他们人多势众,个个都是高手,显然是有备而来。属下若是露出一点怀疑,势必会被杀人灭口。”
“那他为何没有灭口?如果你们死了,这戏不是演得更逼真吗?”
“老爷明知我们是少爷安排的眼线,他放过我们,自然就等于放过少爷。可见老爷只是想保护上官无伋,并不想跟您翻脸。所以……”
“所以?”
“老爷一向不理事,现在却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跟皇上作对,可见这个上官无伋对他很重要。我们兄弟是卧底,何冲更是卧底!父子同朝为官,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相互猜忌,甚至还要兵刃相见,这又何必呢?干脆少爷也退一步,就当上官无伋真的死了,岂不两全其美?”
朱承砚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笑容消散之后,他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传令东厂,围住国公府,包括成国公在内,任何人不得离开。锦衣卫与城防分东西两面搜查每一寸土地,务必找出柯小涵和上官无伋。”
——朱希忠是锦衣卫指挥使,又与城防几位将军相交甚厚,只是对东厂的太监和蕃子们十分不屑。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偏偏派东厂的人去包围国公府,实在用心阴险。更何况,他这个锦衣卫同知不仅掌握了锦衣卫的大部分实权,还能随意调遣东厂与整个城防守军,双方力量悬殊。
这场父子的较量,究竟谁胜谁负?
最应该关注这个问题的恐怕是上官无伋了,应该他们赌的正是她的性命。
三天了,锦衣卫连同城防守军将北京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连上官无伋与柯小涵的影子也摸不着,两个大活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地无影щā朱希忠并未踏出府邸半步,城门也未放过一人,他到底能把人藏哪呢?
听到这样的结果,嘉靖反倒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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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他的龙体一落千丈,但却出奇地精神了许多,连打坐炼丹也不那么勤快了,反倒开始亲自召见几位大臣。骨瘦如柴、面无生气,可一双眼睛却精芒四射,瞧得人心里发颤,别提多怪异了。只有看到这个一身金色飞鱼服的年轻人,他那刀锋般锐利的目光才会柔和一点,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如何?朕说你必输无疑,你还不信。现在都三天了,上官无伋人呢?”
“还没找到。”
“哦?可朕怎么听说你已经把她给杀了?动手的是你手下一个亲信,杀了人之后还把尸体给弄走了,可有此事?”
朱承砚沉默不语。
“朱希忠这步棋真高明啊!如此一来连朕都没办法向他要人了。”嘉靖笑着道,“他难得如此认真,难道她真想认上官无伋做儿媳妇?”
朱承砚还是不说话。
“算了!朕也不想要她的命,就把人都撤了,随她去吧!”
朱承砚微微一震,终于开口:“皇上已经查明真相了?”
——这句话也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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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通缉叶雪伋一样,这次的全程搜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是为了彻查凤鸣山庄的余孽;二是加强对京城局势的控制,防止因景王就藩而起动荡;三是查明景王朱载圳受伤的真相。以嘉靖的性格绝不会半途而废,他既然要求撤人,自然是三个目的都已达到。
朱承砚是总指挥,所有的信息都是通过他再传到嘉靖跟前,连他都还毫无头绪,从未出门的嘉靖是如何办到的?
“朕虽未找出真相,却找到了可以找出真相的人。”
“谁?”
嘉靖笑而不答,反问道:“你敢不敢跟朕赌一场?别刚在你父亲那吃了败仗就胆怯了吧?”
“皇上想赌什么?”
“就赌上官丫头的下落。朕所知道的情报线索都是你提供的,如果朕猜出来而你却猜不出,就算你输了,要为朕办一件事。你先猜。”
“微臣猜不到。”
嘉靖笑叹道:“这说明你还不够仔细,在这点上你爹就比你强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听说江湖上也有不少聪明人,你性格又孤傲,若不长进些只怕要吃亏。”
朱承砚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神情疑惑之中又显得有些复杂。
“听说你爹派了两个人保护上官无伋,而这两人恰好是你安排的杀手,这说明什么?”
“他早知道府中有我的眼线,所以将计就计,利用他们来误导我。”
“他除了让人保护上官无伋,还有什么吩咐?”
“他约好亥时三刻在南门碰面,要亲自送上官无伋出城。”
“还有呢?”
“他不准任何人透露景王的消息,也不准她靠近…..”
朱承砚突然全身一震。
原来如此!
朱希忠在误导他,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在误导他!遍布国公府的眼线卧底只给他传递了一个错误的信息,让他误以为朱希忠怕上官无伋惹祸,不会让她靠近朱载圳,可实际上……
“圳儿马上要就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朕不愿跟他起任何嫌隙。朱希忠深知这一点,所以才如此放心地把上官无伋送去。为了这丫头,他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朱承砚冷然一笑。
“你好像对每个喜欢上官无伋的人都很不屑。”
朱承砚冷淡地道:“我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朕也喜欢她,那你对朕是否也很不屑?朕只不过让你把她抓来,你却要置她于死地,不怕有欺君之罪吗?”
朱承砚冷然道:“皇上没说要抓活的。”
嘉靖笑了:“你还欺负起朕来了!愿赌服输,你该为朕办最后一件事了。”
朱承砚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朕答应过你,等你二十二岁之时就放你自由,你的生日不是已经过了?”
朱承砚淡淡道:“这个约定已经作废,皇上不必再提起。”
“理由呢?”
“没有理由。”
嘉靖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上官丫头在景王府也不是坏事。她很机灵,而且还很好奇,说不定她比我们还急着找出圳儿受伤的真相。”
“原来皇上指的就是她。”
嘉靖点头:“朕怀疑这件事跟她有关,所以圳儿才坚决不肯说出真相。解铃还须系铃人,就随他们玩去,朕也不管了。”
朱承砚显然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冷淡地道:“皇上要微臣做的是什么事?”
嘉靖笑了笑,示意他走近些。
朱承砚疑惑地靠近了一点。
大殿里就他们两人,相距只有半步,还有什么话说不得的?这里可是万寿宫,就算嘉靖大声喊出来,也没有人敢泄露一个人,又何必……
朱承砚全身一震,突然愣住。
嘉靖竟然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仿佛一个慈祥的父亲拥抱自己心爱的儿子。
“朕已经命人写好诏书,任命新的锦衣卫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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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已经作废。
因为他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在任职的期间里好好地保护嘉靖。他恨下毒的何以薇,恨提供毒药的循灵谷,更恨作为交换条件的上官无伋。如果没有她,上官暄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奇门毒药送给何以薇,嘉靖也就不会中毒。
作为臣子,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失职付出代价!
然而嘉靖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张撤职的诏书和一个短暂的拥抱就结束了他们八年的君臣之义,那么突然,又那么无情。
太无情……
小君在练习..lā
双臂使劲,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把弓拉开,搭上这支特地打造的箭,瞄准花园对面的窗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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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破空声响,箭呼啸着射出,穿过开着的窗户,不偏不倚正中一人的背心。
看到那人向前扑倒,小君扔下弓,拍着手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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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官无伋来说,这三天并不难熬。
当街遇袭、险些丧命,又被官兵满城通缉,连门都不能出,要是平时她早要气疯了。可这次她不仅不郁闷,反倒还很高兴,因为有一个人比她更倒霉、更狼狈。
这个人就是景王府的主人。
她所中的箭是经过特殊改制的,只不过是皮外伤,流点血也就没事了。可朱载圳却伤得不轻,连行动走路都成问题,来了很多的太医,每个只说气血紊乱、五脏受损,却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总是让人特别欣悦的,这三天来上官无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跑到朱载圳跟前,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俊脸,毫不客气地嘲笑一番。
这不,朱载圳刚喝完药在花厅里休息,她又跑来幸灾乐祸、冷嘲热讽了。
“好香啊!”她闻着弥漫的药味,笑道,“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不喝茶倒喝起中药来了?这个是不是比你的君山银针茶更好喝呢?哈哈……”
朱载圳微笑着点头:“是很好喝,太医不是也为你准备了一点,你怎么不尝尝?”
“我又不像某人做太多坏事遭了天谴,没有伤喝什么药?对了,你不是很会泡茶吗?把裕王送你的井水跟茶叶拿出来,泡一壶给本姑娘尝尝。栗子小说 m.lizi.tw呀,殿下不会虚弱到连茶壶都拿不动吧?”
“就算我拿得动茶壶,只怕你也品不出茶叶。”
“你在嘲笑我吗?”上官无伋哂道,“是!我是个俗人,不像王爷殿下那么有品位。那个让你喜欢君山银针的人呢?你为什么不找她去呢?”
朱载圳丝毫不以为意,淡淡微笑道:“我没有嘲笑你,我说的只不过是事实。如果有一天你也品着香茗、吹着笛子,那你就不是上官无伋了。”
“这还不是嘲笑?”上官无伋没好气道,“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你的地盘,我就不敢揍你?就你现在这样,我随便一伸手就能拍死你了!”
朱载圳走近了一步,微笑道:“请吧!”
“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敢?”
朱载圳收起笑容,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我想知道的并不是你敢不敢,而是能不能。”
他的目光深沉而严肃,瞧得上官无伋浑身不自在。但她那肯认输,反倒也往前一步,两人几乎快碰到一起,挑衅地抬起一只手,傲然道:“这可是你说的,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怨我。栗子小说 m.lizi.tw”
朱载圳却神色凝重,沉声道:“太医说箭伤不碍事,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很虚弱?行动也不像以往灵活,你是不是也受了内伤?为什么不肯吃药?”
“原来是因为这个!”上官无伋这才恍然,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我不仅很虚弱,连真气都提不起来,但我没有受伤,相反,我的身体好的不得了!”
“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很聪明吗?叫你的分身韩文博出来猜猜啊!好久不见,我还蛮想念他那张脸呢,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易容高……”
话犹未完,一支箭从后面窗户射进来,正中她的背心。遭此一击,双脚竟然站不稳,直直地往前扑去,连带对面的朱载圳一起倒在了地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又近,她这么一倒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朱载圳的身上。后者吃了一惊,脸色猝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本能地搂住了她。
“干什么?”上官无伋的脸先是一红,随即又反应过来,拼命挣脱他的怀抱,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王八蛋!你想占我便宜?”
朱载圳愣了一愣,“你……”
“你找死!”
上官无伋怒不可遏,正想再给他一巴掌,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全身的力气顿时消散,再次倒在他的怀里。
小孩稚嫩而欢快的笑声从窗外传了进来,接着是蹬蹬蹬往这里跑来的脚步声。
小钧!
一到这个笑声,上官无伋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跳起来就掐死这个讨厌的小鬼。但一气之下身体更加虚脱无力,反倒附在朱载圳胸前咳嗽起来。
朱载圳脸上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将她扶了起来。
“射中喽!射中喽!”
小钧边跑边喊,一溜烟冲了进来,哈哈大笑。
可怜的上官无伋啊,靠着朱载圳才勉强站稳,低着头拼命咳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箭落到了地上,只见箭头是圆的,外面还包着厚厚的布。虽然伤不到人,不过这么远的距离射来,箭上的力道还是足够让人吃痛的。
“小钧!”朱载圳微微皱起眉,“你在干什么?”
“我在学射箭呀!”小钧兴高采烈地捡起箭,指着上官无伋,“谁叫她老欺负爹爹,活该!”
“臭小鬼,你找…….咳!咳!”
“你敢骂我?丑八怪!”
“你……”
上官无伋快气晕了。
“你太胡闹了。”朱载圳接口道,“这位上官姐姐因为替爹爹疗伤才伤了元气,身体很虚弱。不许你再这样,知道吗?”
上官无伋与小钧同时一愣。
“真的吗?”小钧不笑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当然,不然她怎么会被你射中呢?”朱载圳微笑着柔声道,“你先去别处玩,爹爹送她回去休息。”
“喔!”
小钧偷偷瞄了上官无伋一眼,心虚地垂下头嘟着小嘴去了。
“咳……咳……”
随着这小小身影的消失,上官无伋的咳嗽声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她也瞄了朱载圳一眼,那心虚的模样真是跟小钧一模一样。
她看的是朱载圳俊脸上还未消退的五个指印。
“受伤并不可笑,”与她相反,朱载圳的表情平静而自然,微笑道,“但如果受了伤而不治,我真的要笑你了。你既然觉得药味这么香,待会儿太医开了药后就多喝几碗吧!”
上官无伋抬头注视着他,道:“你说我在帮你疗伤,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知道你是小钧的师父,他虽然淘气,但却很崇拜你。如果你这个师父连一支箭都躲不开,他会很失望的。”
“这么说,你是要帮我保住面子了?”
“我没有这么高尚。”朱载圳微微一笑,伸手抚她,“我送你回房吧!放心,要是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你在扶我,不会扫了你的面子。”
“你真的伤这么重?谁打伤你的?”
“怎么?你急着为我报仇吗?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要是天天被一个小孩欺负,可有损你上官女侠的威名。”
上官无伋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突然一闭眼又昏了过去。
这一次,她连呼吸都没有了。
她确实没有WWā
每晚睡前她都调息打坐,将老爷子传授的道家身印“若水六式”从头至尾演习一遍,待内力达到顶峰时再自行封住经脉,将其隐藏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道理就像堵塞水源一样,水越涨越高,等到打开闸门的那一刹那,奔腾而出的洪水就拥有毁灭一切的能力。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也只有她这样既有深厚内家修为又喜欢动歪脑筋的人才想的出来。
天魔**是通过刺激精神从而爆发潜能,相当于透支以后的体力,对人的伤害很大。这一次她反其道而行,自创了这套诡异的武功,将往日的内力一点点积累起来,到必要的时候就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而且不伤身体。
这套武功有两大危险:一是经脉封闭,容易血气紊乱,造成内伤;二是在穴道解开之前身体虚弱,恐怕给敌人于可趁之机。以上官无伋在道家内功上的修为,第一点是根本不用担心的,只是刚才被小钧惹火了,稍稍岔了气,所以才咳嗽起来。至于第二嘛…….
这里可是景王府,外面围满了锦衣卫和守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有谁能伤得了她?
四天了,从遇袭的那天下午算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天,她的体内早已凝聚了往日四倍的内力,只等穴道解开时给她的敌人于致命一击。
没有人能抵挡这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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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当这个人走进来时,他正站在窗下,望着外面的风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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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朱载圳。”
“我问的是另一个。”
朱载圳微微一愣,低头看向怀中双目紧闭的少女。对方背对着他们,竟然能够从脚步声中察觉出少女的存在,这种听力实在骇人听闻。
“她是晚辈的朋友,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昏迷不醒,大夫都束手无策。前辈乃当世罕见的内家高手,精通道家、佛家心法,若能发慈悲解救,晚辈当感激不尽。”
“是刑燕三告诉你的?”
“是。刑燕三说,前辈与我朋友的师父王七曾是师兄弟,请前辈念到同门之谊,救救他的徒弟。”
“王七早已离开神刀门,我不会救他的徒弟。”
“前辈不救他的徒弟,那是否会救金钱先生的徒弟?”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只落到朱载圳的脸上,却没有向他怀里的上官无伋看上一眼,淡淡道:“你知道的不少。”
“晚辈只是想救朋友的性命,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怎么了?”
“没有呼吸,心跳也十分微弱,已经有四个时辰了。”
“她会龟息**?”
“可能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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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丝毫不感到惊讶,又转过身淡淡道:“我说过,除非有凤鸣,否则别让我再看到你。你今日既然来了,想必是把东西带来了?”
“没有。”
“上一次我封了你的经脉,倘若你在十日之内能解开穴道,无论是靠自己还是别人,我也都不再追究此事。既然你没带凤鸣,一定是已经解开穴道了?”
“没有。”
他淡淡地一笑,“什么都没有,还一个人来。难道你也是什么人的徒弟,能够让我放你一马?”
“晚辈前来,一是为了救人,二就是领罚。只要前辈就能救她,晚辈任凭处置。”
“这两个目的不怕相互矛盾吗?如果我救了她而杀了你,到时候她又要来找我报仇,我岂不是自寻烦恼?”
朱载圳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上官无伋,缓缓道:“她绝不会理会我的生死,前辈大可放心。不过晚辈有个请求,希望前辈可以先救她,然后再到别处动手。”
“可以。”
“多谢前辈。”
他也不说话,只是往紫藤软塌一指,直到朱载圳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他才缓缓走了过去,往上官无伋看了第一眼。
他的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朱载圳色变道,“她伤得很重吗?”
“没什么,只不过她的嘴很像我一位故人。”
他深深地注视着上官无伋,好半晌才伸出一只手,去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脉搏。
搭着她的手腕,感应体内真气的流动,他不由又是一震。
“她到底是谁?”他猛地转头看着朱载圳,“她不是叶孤城的义妹上官无伋吗?”
“是……是的。”朱载圳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他还是能看出眼前的这个人涵养极深,绝不会因任何事而动容。为何他一看到上官无伋就会如此反常?
“她既是白雪城的人,怎么会瞿老爷子的‘蛰龙睡丹功’?瞿天浚怎么会传她‘临虹款步’?她跟瞿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晚辈不清楚,等前辈救醒了她再问也不迟。”
——尚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像朱载圳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不肯如实相告。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缓缓泛起一丝冷淡的笑意:“他不肯说,那你呢?你费这么多功夫,无非想知道是谁打伤他的。既然达到目的,还要装多久?”
朱载圳全身一震。
“当然是要等到‘刀神’前辈放松警惕的时候了。”
在他惊骇的目光中,上官无伋的手腕一翻,反倒扣住了“刀神”的脉门,同时闪电般伸出另一只手,拍向对方的心口。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直到这一掌拍下,她的眼睛才睁了开来。
她看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的轮廓、五官、表情都还没看清,就被无尽的黑暗取代。
这回她真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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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刚才那一掌功力太深厚,被对方以御劲之法避开之后反伤到了自己,但不碍事。既然她懂得自封经脉来积累内力,自然也能解得开王爷的穴道。”
“有劳薛御医。”
“上官小姐费尽心思积累内力,自然是为了杀人。如果小人猜的没错,她是想找朱同知报一箭之仇吧?若让她继续留在京城,只怕……”
“本王明白了。”
“听说王爷马上要离开京城了?”
“那又如何?”
“呵呵……没什么,只是皇上听说上官小姐抱恙,十分担忧,想亲自瞧瞧。”
“等她醒了,本王会告诉她的。”
“那小人就先祝王爷旅途愉快,一路顺风了。告辞。”
那是一个混乱而诡异的夜晚,以至于她都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lā如果是现实,那每个人都显得太反常了;倘若是梦境,她又清晰地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说那句话做那个动作时的神态表情以及眼中不经意流露的那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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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戌时正
地点:景王府大门
“喂!你有病啊?我出门你也出门,想跟踪我?”
“大明律有规定任何人不得与上官无伋同时出门吗?难道北京城的路只有你一人能走?”
“哼!你想走就走好了,反正过了今夜你也没机会了。小说站
www.xsz.tw藩王就藩以后,没有奉召就不能随便进京的吧?”
“是啊!所以要趁没走之前见一见老朋友,好好告个别。”
“你也有朋友?别笑死人了!除了邱阳以外,还有谁会理你?”
“就算没有朋友,我还有兄弟吧?临走之前我就不能去看看他?”
“不会吧?你还想去裕王府?”
“我不能去?”
“能!当然能!听到你要走了,你哥哥不知道有多伤心呢!你快点去,兄弟俩好好搂着哭一场。”
“那是自然,失陪了。”
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转身离去。栗子网
www.lizi.tw在灯光下,他颀长的背影蒙上了一层橘色的光芒,显得有些不真实。
上官无伋微微眯起眼。
她熟悉这个身影,这是眼前这个瞬息万变的男人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如果有一天,她眼中的这个身影开始跟以前不同,那变化的绝不是身影,而是她的眼睛。
就像今晚。
她明明已经知道他为什么受伤,也清楚地听到他与“刀神”的对话。但等她醒来之后,她又好像什么都忘了。不止她,就连朱载圳也没有再提起一个字。他们都只清楚一件事:她,他明天要走了。
“上官小姐请留步!”
有人从后面赶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一张已入中年但颇为英俊的脸庞,细长的眼睛闪着似笑非笑的光芒。
“是你?”上官无伋继续往前走,“你来干什么?”
“上官小姐这可是去万寿宫?”
“废话!不是你托朱载圳转告,说老家伙要见我吗?”
“皇上是说要见你,但没说会让你平安回来啊!你出了景王府就已经危险,难道真打算进到重兵把守的皇城?”
上官无伋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几句话也是皇上要你转达的吗?”
“这只是一个长辈的忠告。栗子小说 m.lizi.tw”
“长辈?”上官无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笑道“你不是老头子的御医薛之孝吗?我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薛之孝失笑道:“当然,不然我就是你的朋友而不是长辈了。”
“那你到底跟谁有交情?”
“你的师父上官暄啊!”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猛然盯着他。
“我的原名叫薛延龙,是‘毒尊’的大弟子,上官暄是我的师妹。”薛之孝微笑道,“照这样的说法,你跟柯小涵还得叫我一声师伯了。”
上官无伋还是盯着他,没有说话。
刚遇见两个师叔,又多出来一个师伯,哪来这么巧的事?
“说实话,听到是她我还真吓了一跳。”薛之孝似乎没有察觉到她怀疑的目光,继续道,“听说她跟何以薇之间有个协议,还是关于你的。”
上官无伋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我太了解她啦!自从那个人走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关心的。你不过是她众多的徒弟之一,还离开有十几年了,她为什么非要找到你不可?”
上官无伋冷笑道:“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不如你帮我去问问她。”
薛之孝淡淡一笑。
“她真的是你师妹?”上官无伋问道,“老头子中了毒,连我都受牵连,为什么你这个师兄反倒能置身事外?”
“因为我是唯一能延续他生命的人。”
上官无伋的眼中还是充满了怀疑:“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就算你们是师兄妹,也犯不着来找我。柯小涵才是上官暄真正的徒弟,你要叙旧应该找她去。”
“听说她有五六个弟子,有的是原本就有名字,有的是后来起的,但在那么多女孩子中,却只有你是姓上官的。”
“那又怎样?”
“她让你随了她的姓,有寻找了你十多年,可见你对她很重要。”
“那又怎样?”上官无伋还是这句话。
薛之孝无奈地笑了笑,道:“看来上官小姐远比我想象得要谨慎,想要取得你的的信任并不容易。或许我的出现就是一件令人怀疑的事,所以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你明白就好。”
“那我可以告辞了?”
上官无伋微微冷笑:“你说呢?”
薛之孝叹了口气:“走又不让走,信又不信,看来上官小姐是打算带着我去万寿宫当面对质了。”
“你还不算笨。走吧!”
上官无伋说完也不看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在抬腿的那一刹那,她的指缝中已经多了两枚银针。
薛之孝识趣地跟了上来,表情倒是十分轻松惬意。
“前面是福陵街,又叫酒鬼窝,一条街至少有半条都是酒铺,两碗黄汤灌下去,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打量了四周,微笑道,“上官小姐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还是换条路。”
“我跟你说话了吗?”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这个薛御医的确很不对劲。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大堆话,把她都给懵住了。以前他们也见过几次,但说的话不多,而且每次对方都是冷冷的,与今晚判若两人。
到底玩什么花样?
“砰!”
桌子破碎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酒肆里飞了出来,滚到在她的脚前。她皱着眉看去,只见十多个地痞正围着一个醉汉,打成一团。
这个人的脸上、身上全是污渍,有的是泥土,有的血迹,甚至还有呕吐的痕迹,十分邋遢。对于众人的围攻,他先是漫不经心地抵挡了几下,但渐渐就停了下来,到最后直接动也不动等着挨打了。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
她惊讶的并不是这个醉汉明明有很好的身手却不反抗,而是这个身影实在十分眼熟。
又是一声巨响,他也被踢了出来,一张凳子紧接着飞出,在他的脑门上砸个粉碎。鲜血从头发中流下来,将他原本就满是污痕的脸染得一片殷红。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终于知道是谁了!
这个醉汉真讨厌!
浑浊的空气,喧杂的吵闹声,他就趴在墙角Щщш..lā鲜血从脸上滑落,与污渍汗水混合在一起,带着血腥的臭味实在令人作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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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愣住。
彻彻底底地愣住。
她宁愿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也不会相信眼前这真实的一幕。这个邋遢的醉汉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个人,但她不会相信,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个人绝不会是这样!
“上官小姐不常来这吧?”薛之孝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果你多来几次,就不会这么惊讶了。因为这个人每月的十五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每次都醉得不醒人事。”
“他是……”上官无伋只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他是……”
“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很像?”
“对,虽然五官身形都一模一样,但也只能是像而已。”薛之孝微笑道,“因为那个人身份高贵,是这北京城里最英俊潇洒的男人,绝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醉汉,又愣愣地问:“真的不是他?”
“绝对不是。”
如果不是他否定地如此绝对,上官无伋也不会立刻相信了眼前这难以相信的一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脸上的惊骇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神态。
的确是他!
“为什么?”上官无伋还在发愣,“为什么他会这样?”
“他是谁?”薛之孝故作不解。
“你心里明白!你故意引我这条街,不就是想让我看见他吗?”
薛之孝还是一脸微笑:“路是上官小姐自己选的,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这更不该来问我了。他连朱承砚朱同知都不认识,怎么会认得我?又怎么会告诉我原因呢?”
“朱承砚也来过?”
“当然,这么像的两个人,他怎么能不来看看呢?不过很显然,他也跟上官小姐一样认错人了。”
上官无伋还在看着醉汉,神态凝重而复杂,又问:“他不是那个人,那又是谁?”
“谁知道呢!他就这样一直喝酒,每次都醉得像一滩烂泥,不说一句话,不看任何人,就算你把他给打死了,他也不会还手。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你对他的事情倒是很关心。”
“人都有好奇心,我自然也不例外。“
“他真的从不说话?”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说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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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上官无伋冷笑,“如果他说了呢?我是不是可以杀了你?”
“这……”
薛之孝还没来得及反对,已经被推到了醉汉跟前,正好踩在呕吐物上面。没办法,他只好蹲了下去,在难闻地气味中勉强挤出笑容:“兄台好啊!在下薛之孝,可以赏脸喝一杯吗?”
醉汉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有焦点,十分粗鲁地将他一把推开,摇摇晃晃地去捡地上的酒瓶。
另一只手更快一步地捡了起来。
“已经空了。”上官无伋摇摇酒瓶,微笑道,“如果你还要喝的话,我去帮你打啊!”
醉汉摇摇头,夺过酒壶。
“你不认识我?”
醉汉没有回答,径自转身往酒肆走去。
“我跟薛之孝打了个赌。”上官无伋还在继续,“只要你开口说句话,哪怕就一个字,我就马上杀了他,你说好不好?”
薛之孝苦笑:“我可没同……”
“好。”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简短的一个字,却让听见的两个人同时变了表情。薛之孝惊讶之极、目瞪口呆,而上官无伋却绽开了甜美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啊?”她对着薛之孝得意地笑,“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让我来?”
“我来。”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身影鬼魅般自她身旁一闪而过,手腕一翻,一掌拍向薛之孝的心口。
百蝶穿心掌!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掌法招式繁琐,难学难练,但施展起来却变化无穷。不过听说已经快失传了,就连教她掌法的师父都只会一半。
薛之孝侧身避开,倒是反应迅速。但醉汉的手一收一拨,甚至都未变化身形,又是一掌穿出,正中心口。
薛之孝全身剧震,倒退两步,一口鲜血直喷而出,脸颊立时浮起两片诡异的艳红。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见到失传的“百蝶穿心掌”就已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个薛御医受伤之后的反应竟然跟“天魔**”十分相似。
“无伋,”醉汉用略显沙哑的嗓音缓缓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上官无伋完全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愣愣地道:“我要到万寿宫见老头子,这个薛之孝莫名其妙地跑出来……”
“你要见皇上?”
“是他要见我!”
“他派人去景王府了?”
“没有,是朱载圳……”上官无伋突然一震,指着薛之孝,“是他说的!”
醉汉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跟这身邋遢狼狈的模样一样,这个笑容也与他绝不相配。眼中原本离散的目光开始凝聚,变得锐利而冰冷。
薛之孝也笑了起来。
嘴角沾着鲜血,两颊艳红,这个笑容别提有多诡异了。他这个情形在一般人看来也许只是不可思议,但落到上官无伋眼里却如同晴天霹雳,十分不是滋味。
上官无伋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表情了。眼前的这两个人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也就在这一刻她才猛然发觉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太不可思议!
“无伋,”醉汉又叫了她的名字,“你会相信他、相信皇上,还是相信我?”
“什……什么意思?”
“回答我。”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也不会相信老头子。至于你……”上官无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如果是平时我最多信你一半,不过今晚你这么帅,我就完全信你一次好了!”
“好,”醉汉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薛之孝,盯了许久、许久,直到眼中的寒意快要凝结,才说出了下一句话,“你有银子吗?我要请他喝酒。”
酒肆就在身后,可上官无汲足足去了好半晌才出来,带着一脸怒气和两大..lā
“好香的酒!”醉汉一撕开封口就不由动容,“竟然是正宗的贵州茅台!我从不知道这儿还卖这种好酒!”
薛之孝微笑道:“那要看是什么人去买了。小说站
www.xsz.tw要是你也不由分说先把所有人揍一顿,或者干脆杀几个人,店家也会把这两坛镇店之宝给你。”
醉汉看向上官无汲。“你动手了?”
“不动手怎么抢东西?”上官无汲没好气道,“你有兴致请别人喝酒,我却没银子付酒钱。”
“你杀了他们?”
“他们是谁?”
醉汉没有说话,抓起酒坛就往嘴里倒。一旁的薛之孝却替他做了回答:“就是刚才打人的几个小混混。不知上官小姐进去这么久怎么招呼他们了?”
上官无汲先瞄了眼醉汉满身的污泥喝血迹,又将薛之孝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这才冷笑道:“他们打人关我屁事?我之所以揍他们,只不过因为他们惹着我了。怎么,这也要向你解释?”
薛之孝失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火气一个比一个大!我已经吃了一记‘百蝶穿心掌’了,不知接下来还要领教什么惊世骇俗的绝学?”
上官无汲瞪了他一眼。
她憋了一肚子疑问和火气,却不知该如此发作,因为直到此刻她没有弄清楚今晚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之孝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逝,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气息微喘,显得很虚弱。栗子网
www.lizi.tw很显然,刚才那一掌虽没有要他的命,但已让他负上了极重的内伤。一个突然出手,一个险些送命,可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敌意,俨然像相识多年的好友。
不应该是这样的!
醉汉不应该是这副邋遢肮脏的模样,薛之孝更不该用这种神态语气说话。还有他受伤后的奇异反应……
“你叫薛延龙?”醉汉一口气喝了小半坛,这才开口。
薛之孝笑笑:“我能在天子脚下混饭吃,自然是接受过锦衣卫的彻底调查。你对我的底细应该了如指掌才对,怎么现在反倒来问我?”
“他真的叫薛延龙?”没等醉汉说话,上官无汲就抢着道,“他是不是什么‘毒尊’的徒弟?他跟上官暄是什么关系?”
“‘毒尊’?”醉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向薛之孝笑道,“你是要自己回答还是让我代劳?”
“唉!”薛之孝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好不容易才骗她上钩,马上又要我揭穿自己的谎言,这算什么事儿!”
“你在骗我?”上官无汲怒道,“你根本不是上官暄的师兄,对不对?”
“她是我师父的独生女,我不是她师兄是什么?只不过我们的师父并不是什么‘毒尊’,而是大名鼎鼎的‘药王’上官痕。”
“上官痕?药王庄的那个?”
“别这么怀疑地看着我!”薛之孝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才杜撰了一个‘毒尊’。师父是行医济世、救人无数的药王,徒弟就不能干点别的事吗?要知道害人比救人容易多了,更何况我现在好歹也算个大夫哩!”
上官无汲还是怀疑地盯着他:“若真是药王的女儿,上官暄为何不在药王庄,却在循灵谷?”
“当然是离家出走了,这还用猜吗?你还是她的女儿呢,你怎么不在循灵谷却在这?”
“你他妈才是她女儿呢!”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问醉汉,“他说的是真的吗?锦衣卫的资料也是这样?”
醉汉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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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仍然半信半疑,再次将眼前这两个不正常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问:“那你们呢?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我们?”薛之孝瞄了眼醉汉,失笑道,“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他是谁,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顶多算半个熟人吧!”
上官无汲冷笑:“有像你们这样的熟人吗?先莫名其妙地打一场,然后又坐下来喝酒?”
“他先为了你杀我,后又为了你请我喝酒,怎么能说是‘莫名其妙’呢?若真要说我们两人有什么瓜葛的话,无非也是因为你。”
“为……为了我?”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两人。
她真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你这样的说法,说到天亮她也不会明白。”醉汉放下手中的坛子,又抓起了薛之孝跟前的那一坛酒,“干脆让她问,我们来回答,谁要是答不出来就罚酒。”
“要是说谎呢?”
“说谎的话……”醉汉想了想,撕开酒坛的封口,“那就让她一掌好了。”
薛之孝唯有再次苦笑:“她的一掌只怕连你都经不起,何况是我。”
“你不同意?”
“不,我同意。”
醉汉满意地笑了笑,又管自己喝酒。
他喝得又快又多,溢出的酒直接沿着下巴滴到了衣襟上,与污渍血迹混合在一起,真的像个标准的酒鬼。上官无汲愣愣地看了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看向面无血色却一脸微笑的薛之孝。
这又是一个绝对反常的人!
“问吧!”薛之孝笑道,“两坛酒很快会被他喝光,到时候我想罚酒也没机会了。”
“你……”上官无汲迟疑了片刻,“你真是上官暄的师兄?”
“这件事有这么难以置信吗,需要你问这么多遍?”
“到底是不是?”
“是。”
“老家伙真的要见我?”
“皇上最近忙着处理国事,到晚上几乎都处于昏厥,怎么可能见你。”
“那你为何假传旨意?”
“我想找机会接近你。”
“接近我干什么?”
“对你下毒。”
“什么?”上官无汲瞪大眼睛。
“对你下毒。”薛之孝神色平静地又重复一遍。
“为…….为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你没招惹我。但你是上官暄的徒弟,而且我相信你对她很重要。”
“这关她什么事?”
“我们小时候经常玩下毒解毒的游戏,每一次都是她赢。这回的毒只有我能解,我要看着她来求我。”
“你拿我当赌注?”上官无汲一把扯住他的衣服,怒道,“你真的下毒了?”
薛之孝一动不动,任由她抓着,依然微笑道:“不然我在这干什么?我告诉你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你自然会起疑心不会让我轻易离开,这样我才有机会对你下毒。”
“你……”上官无汲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猛然扣着他喉咙,满脸杀气地道,“你下了什么毒?解药呢?马上交出来,否则我扭断你的脖子!”
薛之孝的身子本来就很虚弱,被她这么一掐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但他还是很平静,平静地出奇,更平静地诡异。
“若杀我就能救你的话,他方才的‘百蝶穿心掌’就不会只施展一半了。”
上官无汲一震。
的确。一向听说“百蝶穿心掌”招式优美但威力惊人,是掌法中最辛辣无情的一种,任何人只要被打中一掌都是必死无疑。在刚才醉汉动手的一刹那,她的确清楚地感应到他的杀气和决心,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主意?
“他见到我们在一起,第一反应就是我要害你,所以想立即杀了我。可后来一想,万一我已经得手,那我杀了你不是更没救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我喝酒,听听我到底想干什么了。”薛之孝缓缓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我猜的可对吗,成国公?”
“我猜的可对吗,成国公?”
如果说今晚上官无汲所遇见的一切都是梦境,那这句话就是最好的WWā朱希忠,大明朝世袭成国公、锦衣卫总指挥使,这个堪称北京城里最英俊潇洒的男人,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就算是做梦,也梦得太过离谱!
尽管已经万分肯定,但在薛之孝亲口说出“成国公”这三个字的那一刻,上官无汲还是忍不住全身一震,用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心情望着这个邋遢的醉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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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对。”醉汉却是一脸轻松的笑意,“看来我还得再喝三大坛,才不枉你如此了解我。”
“什么!”上官无汲叫了起来,“又喝完了?你到底醉了没有?”
醉汉眯着朦胧的双眼,笑眯眯地道:“你看呢?”
上官无汲愣愣地望着他。
她还真看的出来。单看对方的神态表情好像是醉了,可听他的语气动作又似乎比常人还要清醒。最最重要的是,一个头脑清醒的朱希忠怎么会允许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她在看着醉汉,薛之孝却在看着她。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上官无汲好半晌,然后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一种既恍然又吃惊,既沉痛又嘲讽的表情。
“难怪!”他诡异地笑了起来,自语般喃喃道,“难怪她那么在乎你,难怪要千方百计地找你,难怪!难怪!”
“你又怎么了?”
上官无汲皱着眉,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栗子网
www.lizi.tw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实在让人抓狂!
“我怎么了?”薛之孝嘲讽地一笑,“我还想问问侯子轩怎么了!为什么她的女儿会成了上官暄的徒弟?”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你……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你是侯子轩的女儿……”薛之孝似乎没有听到,继续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上官暄收养你,让你随她的姓,还找了你十几年。除了侯子轩,还有谁能让她这么用心?”
上官无汲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厉声道:“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薛之孝也不闪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她,反问道:“你娘叫瞿心竹,对吧?”
“是又怎样?”
“这就对了。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个北京城里,曾经上演过一幕十分精彩的‘凤求凰’,到现在还传为佳话。故事的主角,一个是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另一个就是已故成国公的大公子朱希忠。但瞿小姐最后嫁给了谁却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情,巧的是,我就是那极少的人之一。”
“你是通过他……”上官无汲先瞄了眼醉汉肮脏的模样,顿了顿又改口道,“通过朱希忠才猜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这还要猜吗?京城是天子脚下,东厂与锦衣卫云集之地,任何人没有过硬的后台都站不住脚,更何况是一个来自江湖的黄毛丫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以你这种闯祸速度,若没有人罩着,死一百次都不过分。不过……”薛之孝说着瞄了眼上官无汲,笑了笑,“皇上父子三个跟你各有渊源,他们关照你倒也说得过去,可连一向与世无争的成国公都费尽心思地护着你,这就有些奇怪了。据我所知,国公爷自就任以来,连锦衣卫衙门都没去过一次,这个叫上官无汲的女刺客究竟有什么如此吸引他呢?”
“什么?”
“当然是她身上流着的那一半姓瞿的血。”
上官无汲半信半疑地注视着醉汉,似乎想要从他那得到真正的答案。
醉汉笑了起来。
“她吸引的只是我一个人吗?”他十分坦然地笑道,“我是因为她身上流的血,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我?”
“你怎么知道我每月十五都在这喝酒?难道每个月的那一天你都会恰好来这散步?”
薛之孝苦笑道:“我一年至少有半年在这里,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每次你出现的时候我都特地避开,不想被你撞见而已。”
“你也喝酒?”上官无汲惊讶地问。
“喝的没他多,不过吐得比他还难看。”
“为什么?”
“这不正是他刚刚要问的吗?”薛之孝笑道,“你的血吸引他,那你的什么吸引我呢?”
“什么?”
除了这两个字,上官无汲好像已经问不出别的了。
“你的姓氏啊!”
“上官?”上官无汲有点明白过来,试探着道,“难道你跟上官暄……”
“我爱她。”与醉汉一样,薛之孝也回答地十分坦诚,“早在她爱上侯子轩以前,我就已经深爱着她。直到此时此刻,这种爱也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
上官无汲目瞪口呆。
像她这种连朋友都没有的人,哪里有机会听别人说心事,更何况还是两个如此高深莫测却又为情所困的大叔!
她终于发觉自己可能错怪了朱希忠。她或许无法判断他有多爱瞿心竹,但至少可以从他这副邋遢的模样中猜测他有多痛苦。
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二十年来不曾间断的痛苦。
那薛之孝呢?
这个直到此刻还一脸微笑的薛御医,他的爱、他的痛又究竟有多深?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薛之孝反倒笑了起来。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笑得十分简单,也十分开心。
“你还有兴趣听故事吗,小丫头?难道你不知道一个跟你并不亲近的人突然对你吐露心事是十分危险的预兆吗?尤其还是这种深藏了几十年不曾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
“那你想怎样?杀人灭口吗?”
“我跟上官暄曾一起发明了一种慢性毒,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毒者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刚刚从景王府来这的路上,我已经对你下了这种毒。”
“什么?”上官无汲失声道。
——神哪,除了这两字她还能不能问点别的?或者说,他们还能不能让她问点别的?
“还需要说的更明白一点吗?”薛之孝淡淡地一笑,“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痛快点陪我一起死,二是乖乖地按我说的去做,然后让我心甘情愿地救你。”
“可你会死!”
“难道你看不出我已经不想活了吗?二十年了,侯子轩的女儿都已经站在我面前,我活着还有意思?”
“那你也不用拉我陪葬!”
“你可以不死,只要……”
……
*************************
酒又来了.
两大坛不知名的酒,也不知薛之孝是从哪个破酒肆里挖出来的,比正宗的贵州茅台更香、更醇。他没有说谎,他才是酒鬼窝里真正的熟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有好酒。
一个像他这样善于伪装的人,如果有一天主动地摘下自己的面具,那一定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
疯了!
他绝对疯了!
这就是听完薛之孝的条件后,上官无伋的第一Щщш..lā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疯狂的世界?怎么会有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向她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无论薛之孝打的是什么主意,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在确定没有中毒之前,绝不能让他死。栗子小说 m.lizi.tw朱希忠正是明白这点,所以他的“百蝶穿心掌”只施展了一半。只是他的感觉是否也和上官无伋一样呢?他会了解薛之孝的想法还是也认为他只是个疯子?
哼!我看他的脑袋也正常不到哪去!堂堂一个成国公,竟然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明明连儿子都有了,还装什么深情,恶心!
正当上官无伋一脸郁闷地坐在门槛上,一边斜着眼打量喝酒的两个“疯子”,一边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思考对策时,一声轻响传来,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绽开了一朵璀璨夺目的烟花。
醉汉抬头望去,微微眯起朦胧的双眼。
“很漂亮的烟花,色彩艳丽、经久不散。”薛之孝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早知道神机营有这手艺,过年时宫里放的烟花就该全由他们来做,户部也不用白花那么多银子了。”
“神机营?”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他们不是造火器的吗?难道还做烟花卖钱吗?”
“普通的烟花哪能在空中停留这么久?这可是用于夜晚联络的特制烟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五色烟花好像是锦衣卫专用的吧!对吗,成国公?”
“你对锦衣卫的了解还真不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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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奖!谁让北京城是你们的天下呢?我一个小郎中想在你们眼皮底下混饭吃,不多下点功夫怎么行?”
醉汉平静地道:“这是锦衣卫的紧急烟花,凡是见到的人都要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火速赶到烟花的所在地。整个锦衣卫里只有两个人可以使用这种烟花,一是指挥使朱希忠,二是同知朱承砚。”
上官无伋哂道:“直接说是你们父子俩不就行了?你在这里,那这个烟花是飞鱼放的了?他想干吗?”
“我不知道。在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他使用过。”
“就是说他遇到十分紧急的状况了?那你怎么还有兴趣坐这喝酒?不用赶过去看看吗?”
醉汉笑了笑,道:“锦衣卫的紧急烟花,召唤的自然是全京城的锦衣卫,我一个酒鬼赶去凑什么热闹?”
“你真的不担心?”
“我只担心这些酒不够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说着又开始往嘴里灌酒。
没办法,上官无伋只好怏怏地瞪了他一眼,抬头往夜空看去,根据刚才的记忆判断烟花射起的位置。
“那么好奇就去看看喽!”薛之孝含笑的声音响起。
“谁好奇了?”上官无伋没好气地喝,“趁我还不打算杀了你,赶紧喝你的酒吧!等见了阎王,再想讨酒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少废话!”
“可是我很好奇。不如你替我们去看看?”
上官无伋猛地盯着他,目光凶狠地吓人:“你现在什么意思?
让我当你们的跑腿?”
“是啊!你去不去?”
“你找死!”
“去?”
“你......”
“不去?”
“你……”
“到底去不去?”
“哼!”
×××××××××××××××××××××××××××××××××
北京城的巷子真是多得让人讨厌了。
看起来明明就在附近,可真要找起来却不容易。幸而这支烟花吸引的不止她一个(她可不是被吸引来的!),不时有三五个锦衣卫从四周的路口冒出来,匆匆赶往烟花射起的方向。正如薛之孝所说,他们是真正的“地头虫”,对京城的大街小巷可比她熟悉多了。跟在一群人身后跑了几步,她立即就发现了最关键的目标:
朱承砚。
一身黑色劲装的他显得与平日有些不同,少了丝冷漠的傲气,多了分狂野的气息。紧身的衣服裹着他高挑结实的身躯,如豹子般矫健而危险。唯一没有变的是他苍白的脸色和冷漠的表情……
不。应该是更苍白、更冷漠。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往这个方向走来,脚步缓慢而坚定。
尽管心情已经糟糕到极点,当这个人的身影映入眼眸时,上官无伋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受伤了!
就算他装得再镇定,走得再稳,她还是能轻易地看出他伤得极重,就像上一次邱阳受伤时的情景一样。他们无疑都是难得的高手,别说一个小小的北京城,就是全天下能打伤他们的人也寥寥无几。上次是宋之绮,那这次呢?不会也是她吧?
如果记得没错,某人好像跟她关系暧mei啊!
“什么人!”
有人一声断喝,顿时所有的锦衣卫的目光都投到她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有几个还自觉地围了过来。
朱承砚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干吗?想以多欺少啊?”上官无伋冷哂道,“他可以放烟花,我就不能来看吗?这条巷子是你们锦衣卫的?”
“把她拿下,带回衙门审问!”
“锵”“锵”兵器出鞘声纷纷响起,已经有五六个锦衣卫同时向她扑来。这条小巷里就站了二三十人,除了她以外全是锦衣卫,还不算上那些见到烟花陆续赶来的人。双拳难敌四手,要是真是动起手来,就是武功再好也占不了便宜。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本姑娘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哼!这回是你们先动的手,到时候可别赖到我头上!
一把抓住锋利的刀锋,将对面绣春刀夺了过来,她正打算大开杀戒,一道十分熟悉却又十分诡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笛声!
短促但却尖锐的笛声!
尖锐刺耳的笛声,令人心神不宁、四肢坚硬,天上地下只有一支笛子有这种功效,那就是“鬼斧神工”冼血的传世之作——щā
既然是景王朱载圳送的礼物,那上官无伋应该算是这支笛子的合法所有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此刻吹笛的并不是她。
当笛声响起的时候,她跟朱承砚以及其他人一样都是全身一震,身体瞬间僵住。这就好像神话故事一样,所有人都中了神奇的魔咒而动弹不得,只能面对面地干瞪眼。
这跟血蝙蝠第一次出现的情形何其相似!
在对面那些人惊讶的眼睛里,她能够感觉到有人正从她身后的方向走进这条巷子。这个人一定走得很慢很从容,所以脚步声才会如此的轻微。
轻微而熟悉。
“是你?”朱承砚微微皱起眉。
意外的是,最先恢复的人竟不是功力深厚的上官无伋,而是这个身受重伤的人。可见凤鸣的威力是不受武功高低影响的,朱承砚身为嘉靖的心腹,又是锦衣卫实际上的一把手,他对凤鸣是有一定了解的。说不定他也懂得凤鸣的使用方法与防御之道。
“是我。”
身后的这个人缓缓做了回答。
“你来干什么?”
“发现了血迹和脚印,所以过来看看。”
“你看到了什么?”
“一件我原本不该看到也不该在这提起的事。”
不知是否错觉,上官无伋觉得朱承砚神色怪异地瞄了她一眼,然后才冷淡地道:“既然不该看也不该提,你还跟来干什么?”
“只是有点好奇,所以跟来看看。”
“带着凤鸣看热闹?”朱承砚冷笑道,“你是想看清我是谁,然后趁机杀了我吧?”
“不,”这个人还是回答地不急也不慢,“我就只是想看看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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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看清楚了?”
“是的。我走了,告辞。”
转身离去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等等!”
“朱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凤鸣从哪来的?”
“别人送的。”
“谁?”
“一定要回答吗?”
“只要你还想在京城待下去。”
来人轻轻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
“是我的表妹送给我防身的,”他轻轻拍了拍上官无伋的肩膀,“就是她。”
上官无伋一动不动,脸上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没好气地道:“你倒宣传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看到什么了?”
朱承砚冷冷地看着他。
“我看到某人又在打架了。”他轻轻地取过她手中的绣春刀,任由其“铛”地一声掉到地上,“我们走吧,我有个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上官无伋迟疑地打量着周围的锦衣卫,尤其是面寒如水的朱承砚。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走吧!”
不等她回答,这只手已经搂上了她的肩膀。
××××××××××××××××××××××××××××××××××××××××
“呵……呵……”
热闹的大街上,上官无伋十分不自然地干笑:“我说……呵……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怎么了?”
“你靠这么近,还这样……”她指指自己的肩膀,“就算你承认我们是表兄妹,这也太暧mei了吧?”
“你不知道表兄妹的关系原本就是暧mei的吗?”
上官无伋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身旁这位斯文俊秀的少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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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轻佻的话,朱载圳说说也就罢了,现在竟然从俞祈信的嘴里说出来,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俞祈信却是一脸正经的表情,缓缓道:“你喜欢我吗?”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啥……啥?
我的耳朵没听错吧?
“或者你喜欢南宫绝?朱载圳?寒枫?还是……朱承砚?”
上官无伋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北京城将有一场大灾难,所有留着的人都会死,你会怎么样?”
“当然跑了!”
“你一个人跑?”
“那……那叫一下你们喽!”
“你们是谁?”
“你,老爷子,你爹,还有……闻聚褔!如果他还在京城的话。”
“还有呢?”
“还有谁?”
“你的那几位呢?景王还有南宫绝。”
“什么叫‘我的那几位’?再说了,他们又不是瘸子,自己不会跑啊!”
“难道我跟老爷子是瘸子?”
上官无伋一愣:
“这……这不一样。你们……你们……”她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有点火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好!我承认!我特别在乎你们,这总行了吧?你说这么多废话不会就为了嘲笑我吧?”
俞祈信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释然,也很高兴。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了。尤其是刚才我问‘你喜欢我吗’时,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笑。你竟然完全分不清楚亲情、友情还有爱情之间的差别。”
“那又怎样?”
莫名其妙地被戏弄了一番,她有点火大了。
“这是件好事。你应该感谢上天,因为至少在这一刻为止,你还没有真正地爱上一个人。当然,我指的是爱情。”
“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俞祈信微笑着道,“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只希望你能再做一遍今晚的假设。如果天要塌下来,如果你认识的人都要死,你会怎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你做了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因为我也跟老爷子一样深爱着你。”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对别人而言或许有点肉麻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道闪电直接击中了她的心灵。
“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作为离别的礼物,我这个二表兄可以免费给你上一堂感情课。”俞祈信又微笑着搂上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知道吗?在大多数情况下,人的感情是很难分清楚究竟属于哪一种。比如我爹跟老爷子,他们对你的感情就有很大分别。我爹是个很重原则的人,他会把自己端端正正地摆在舅舅的位置。而老爷子则不然,他传授过你武功,所以他的亲情里还掺杂着师徒的情分。”
“就跟金钱先生一样?”
“你错了。二叔是个一切随心的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传人。他传授你武艺,只不过因为你是他心爱的外甥女,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管。所以比起老爷子跟我老爹来,他会更加溺爱你。至于我……”
“你怎么样?”
“说实话,我对你根本谈不上什么亲情,因为我没从来见过你母亲,也就是我姑姑。可是我们的确是相互有感情的,所以我可以轻易地骗你一次又一次,而以你的个性竟然可以容忍到现在。”
“这算什么?友情?”
“总之不会是爱情。因为我对你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不过你怎么想我就……”
“你自恋成狂了吧?还有!你到底想走哪去?”
“裕王府。”
“干吗?”
“夜深了,回去睡觉。”
“什么!你打算让我先送你到王府门口,然后再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吗?”
“不,送到王府前的那条街就行了。”
“王八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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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信。
继薛之孝、朱希忠、朱承砚之后,他是今晚上官无伋遇见的第四个不正常的人。
然而这种感觉并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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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景王府门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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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有病啊?我回来你也回来,你跟踪我?”
……
“问你话呢!你聋了?”
…….
“装什么深沉,恶心!”
……
看了眼漆黑的夜空,上官无伋前所未有地叹了口气,往站在门外的这个身影走去。
已经这么晚了吗?诡异而波折的一夜,因薛之孝而愤怒,因朱希忠而震惊,又因朱承砚而好奇,如果是平日她一定会精神百倍,急着找解药,接着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陪着俞祈信走完那段路之后,她竟然开始觉得疲惫了。她那与生俱来、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在一瞬间就突然消磨殆尽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开始厌倦这座繁华的京都了。在这生活的人,在这发生的事,所有这紧张而刺激的一切,带给她的都只是厌烦和疲惫。
无穷无尽地疲惫。
“喂……”她又叫了一声,但语气却明显变柔和了,“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没有回答。
“去哪?德安王府吗?你真的打算在那待一辈子?”
还是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深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这个身影跟前,但却低头注视着地面,用极其细微并不自然的声音缓缓道:“有件事……”
“有件事我想求你。”
深夜中,终于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终于抬起头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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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无视这么多守卫而站在这里的人自然是王府的主人——景王朱载圳。今晚他穿了一件鲜红的衣裳,将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地犹如洁白的美玉。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右脸颊上的这个小红点才会如此显眼。
血?
目光下移,上官无伋的疑惑顿时化为震惊。
他的身上竟然沾满了血迹。
虽然与衣服的颜色相近,也虽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眼前的这个情景无疑是这个不寻常的夜晚里最令人震惊的一幕。
“你…….你怎么……”
“可以吗?”
“什……什么?”
“我想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上官无伋呆呆地望着他。
朱载圳,这个从杭州的小巷碰到后就再也没有在她的生命中消停过的男人,为什么此刻你的目光会如此忧伤?
“求……求我?”上官无伋愣愣地道,“什么事?”
“一件你绝对不会答应但我却必须要做的事。”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我要求你一件事,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这么做。
——这不正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惊讶,朱载圳的语气还是十分平静:“你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是吗?”
好熟悉!
“你想去哪?”
好熟悉!!
“我要跟你一起走,可以吗?”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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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
竟然跟她接下来要讲的话一模一样!
在黎明前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朱载圳,无论他同不同意都跟她一起走,这不正是她目前最迫切要完成的事吗?
怎么两个人的角色对调了呢?
她做这些事与朱载圳做这些事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吗?她只需要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的气焰,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就行了,甚至还可以一边低声下气地说话一边在心里诅咒对方一百遍。可是朱载圳却不行。无论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到目前为止他必然是占据上风的。因为他是王爷,有上天赐予的高贵身份和后天培养的优雅涵养,他怎么能抛开比生命还重要的尊严?
“你说什么?”呆了好半晌后,上官无伋的脑子才稍稍回复运转,“你要跟我一起走?”
“是的。就从这一刻开始,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上官无伋张大嘴巴。
这好像是痴情女子对着心上人时的专用台词吧?连她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怎么对方这么容易就说出口了?
还说地这么平静、这么自然!
“你知道了?”她不由脱口而出。
朱载圳全身剧震。
“知道什么?”他立即问,表情看起来好像有点惊慌。
这种反应倒是出乎上官无伋的意料之外。如果那件事被朱载圳知道了,他倒是有可能会要求跟她一起走,但没理由紧张啊!还一副这么心虚的样子,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般。
她疑惑的反应显然也在对方的意料以外。
深深打量对方一眼,眼中各自闪过不同程度的疑惑之色,两人终于都恢复了正常。
原来她指的不是那件事!
原来他指的不是那件事!
“你说什么?”稍稍松了口气,上官无伋立即展开试探,“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我有说话吗?”朱载圳淡淡道,“好像是你先莫名其妙地问我吧?”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瞒你什么?”
“别装蒜!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都还没开口你就提出要跟我一起走?你故意耍我的对不对?”
“这么巧?”朱载圳微微挑起眉,“什么意思?你也打算请我跟你一起走吗?”
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不过薛之孝既然提出了这种要求,应该不会让他知道才对。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朱希忠更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这么说……
“好吧!”再次深吸口气,她努力定下神来,“不提别的。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提这种要求?”
“什么要求?”
“就是跟我一起走啊!装什么傻?”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一丝嘲讽的笑意浮上朱载圳俊美的脸庞。
“从始至终在装傻的人是你吧?‘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么坦白的话还需要再问为什么吗?”
上官无伋这才明白过来‘在一起’的意思,全身一震,颤抖的睫毛下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射出了不可自信的光芒。
“‘我喜欢你’。”朱载圳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字缓慢地道,“这句话应该不需要再证明吧?因为这个结论还是你得出的。现在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爱你。”
上官无伋又是一颤。
“我的确不想离开京城,但却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因为你在这里。就算我离开这,也不会去德安,而会想一个自然的理由去找你,就像以前一样。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跟你作对,惹你生气,甚至是伤害你。”
上官无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已经忘了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我累了,”朱载圳突然转身往门口走去,用一种十分随意的语气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如果你想连夜逃跑的话,我门口的这八个手下可不会放过你的哦!”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
她这才发觉还有这些人的存在。这么说,刚才的那些话他们都……
“放心,他们会为我们保守秘密的。”她难以形容的表情中,朱载圳已经踏入了门槛,头也不回地道,“顺便问一句,你还要用这种表情在门口站多久?是不是要他们去告诉全京城的人:景王朱载圳已经向上官无伋表白了?我倒无所谓,你也知道,我一向拉风……”
上官无伋立即就冲了进去。
她跑得还真快,真不愧是轻功与暗器第一名家“金钱先生”的徒弟。
明天的北京城只怕是要少两个人了。
三月初三,河南汴梁;
宝剑无双,英雄..lā
——这是近几个月来在开封一带流传最广的几句话,说的正是两日后将在这座古都里举行的武林盛典——赏剑大会。小说站
www.xsz.tw大会的举办者以及宝剑的提供者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名副其实的江湖首富“大老板”沈昌。据说大老板出生在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武林世家,其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据说他有一位如神话传奇般的祖先,是天下武学的鼻祖,还创立了一个秘密门派,一直流传至今;又据说近百年来,沈家人丁不济,所以武学也渐渐荒废,到了他祖父手上就正式弃武从商,终于成了现在富可敌国的光景;最后还是据说,曾经有一位大老板的仇人花费了毕生精力调查大老板的过去,结果发现他的家族不过是沈氏的一个小小分支,其祖上大多是平庸之辈,而且他的父亲是在开封城卖臭豆腐的。
当然,这都仅仅只是传闻。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大老板没有亲口承认,什么样的传闻都只能算是笑话,充其量不过是在茶余饭后为好奇的人们增添点小小的乐子罢了。就好象现在,开封城里又开始流传另外一件新闻:
赏剑大会中最重要的一柄宝剑不见了!
是吗,不见了?怎么不见的?被偷了还是被抢了?
说到最重要的宝剑,那就只能是有千年历史的青釭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了这把剑,沈昌特地从江南请来了有“赛鲁班”之称的甑老先生,修建了铜墙铁壁、有十八道机关的“藏剑阁”,又同时雇请了飞星门、云得堡、威震镖局三股不同的势力在藏剑阁四周布下里、中、外三层防守线。从大门到藏剑的箱子全部采用玄铁制成的“连心锁”,刀劈不断、火烧不化,唯一的一把钥匙要到三月初三那天才由甑老先生现场打造。
如此严密的戒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宝剑还会被盗?
这个笑话这可比沈昌的老爹卖臭豆腐更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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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杜飞红就独自坐在一片漆黑之中。经历了大小一百六十七起案子之后,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绝对的安静可以让头脑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而绝对的黑暗则可以遮盖她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小说站
www.xsz.tw也只有这一刻,她才能抛开一切的干扰和顾忌,成为大明朝最出色的神捕。
她在回忆白天的情景。她见过的每个人,他们的身份、特征、神态、动作,他们叙述案情时用的每一个字眼,以及他们用这个字眼时最微妙的表情,所有的一切她都一遍一遍地回忆,绝不放过任何细节。
谢翼.威震镖局:宝剑怎么丢的,老子怎么知道?为了这次的赏剑大会,每天至少有上百号人进城。他奶奶的,没几个是好鸟!兄弟们光是调查这些人就够呛的了。反正大乱子没有,打架寻仇那是寻常事。
肖璐.云得堡:我们负责富贵山庄的警卫,而藏剑阁设在富贵山庄里。我只能担保绝对没有外人进过山庄,至于里面有什么动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也知道的,为了不必要的嫌疑,就连我们的人也没有踏进富贵山庄一步。
凌悦平.飞星门:没人靠近藏剑阁。
“大老板”沈昌:我没进去看过,但我可以肯定宝剑已经不在里面了。定金一万,两天内找回宝剑,我再付你十万。
——以上就是从正午到达开封起一直到此刻她所了解的全部案情。除了失主沈昌的话有些奇怪之外,其他人的似乎都合情合理。正如谢翼所说,开封城现在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人员错综复杂,想打宝剑主意的大有人在,想要一个个去查是不可能的。但若想在城里搞什么大动静,也是绝对瞒不过他们的。云得堡的肖姑娘措辞颇为巧妙:没有外人进入富贵山庄——宝剑被盗是山庄内部的人干的——大老板的手下有内鬼或者飞星门的人玩忽职守。相比起她的圆滑,飞星门那位有点冷漠的帅哥就回答地干脆多了:没人,绝对没有。
宝剑就在藏剑阁中,屋顶、地板、四壁都是由青铜铸成,没有人靠近,门锁也没有打开过,难道宝剑会自己凭空消失吗?
必然有人在说谎!
威震镖局、云得堡、飞星门,甚至是宝剑的主人沈昌,他们之中至少有一方在说谎。抛开他们的身份不论,后者的嫌疑比前三者要大得多。因为这次的戒备分里中外三层,三方互相牵制,除非他们一起串通作案,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而沈昌则不然,他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很难去验证是真是假。就好像现在,连他自己都无法进入藏剑阁,他凭什么肯定宝剑已经不在里面?
这实在太不合理……
“闻名不如见面,杜捕头可真是少年豪杰!这么年轻就成了关中第一神捕,有您相助,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有点尖细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杜飞红的脑海中立即上过富贵山庄管家陆明的脸。
“哈哈……陆管家太过奖了,在下可担当不起。你放心,这件事在下已经有眉目了,两天之内一定完璧归赵!”
年轻的男声,清脆中透着得意的轻狂,听得她微微皱起了眉。
“那小人就等杜捕头的好消息了!这是特定为您准备的客房,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已经在里面了,小人可就失陪了!”
“哈哈……不送。”
“您请!您请!”
又是一阵笑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随着月光投进了门内。在昏暗的光线中,杜飞红终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现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修长矫健的身材、年轻俊朗的脸,再加上一个男人的身份,这就是大明朝的神捕必须具备而她绝不可能具备的条件。
因为女人是不能当捕快的,更不能成为关中第一神捕杜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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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不详,籍贯不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了确定他是个男人之外,开封的人对这位屡破奇案的神捕还真是一无所知。何止他们,就是见过他破案的人,在惊叹他的聪明才智之外,对他本人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沉默寡言,行事十分低调……”
——这是一位曾经见过杜飞鸿的人告诉陆管家的,显然,这跟他见到的真人并不相符。估计直到此刻,陆管家的心里还在偷偷犯嘀咕,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用沉默寡言这四个人来形容这位年轻的关中第一神捕。至于行事低调嘛,呵呵……
“你在吗?”神捕对着门内问。
没有回答。
“在不在?”他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有回答。
“又去哪了……”神捕嘟喃着走进来,“这些下人,灯也不点,想摔死……啊!”
黑暗中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不由地一声惊呼。
眉头又是一皱,杜飞红终于开口:“我说过,别动不动就大呼小叫。”
她的话还没说完,神捕已经大声嚷了起来:“原来你在啊!干嘛不出声?吓我一跳!”
“你不是两天内就要完璧归赵吗?这么厉害的神捕,还会被我吓到?”
“不是吧,姐姐?你除了爱挖苦我之外,还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神捕摸索着往椅子走来,“人家拍我马屁,我总得敷衍一下嘛!就是破不了案,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最多不要他的银子……”
“一万两呢?”
“什么一万两?”
“沈昌答应的定金,他没给你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他要?”
“哦……这笔钱啊!”神捕这才“恍然”,“给,当然给了!不过根据我们的协议,我好像可以分到一半吧?”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三七分?”
“那是之前!我可听说了,我的前任就是在办案时丢掉小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么危险的活,分我一半不过分吧?现在你又找什么青釭剑,要是把盗剑的人惹火了怎么办?他又不知道你才是杜飞……”
话音未落,他的喉咙已经被人扣住。杜飞红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响了起来:“我叫什么?”
“杜……”
手指一紧,他立即喘不过气来。
“再说一遍,叫什么?”
“思……思思。”
“思思是谁?”
“杜……杜飞鸿的情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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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飞鸿是谁?”
“是我……”
“再说一遍。”
“是我!我是关中第一神捕杜飞鸿!我……咳咳…….”
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神捕急忙俯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回记清楚了?”杜飞红的声音黑暗中显得十分平静,“要是再让我听到思思以外的名字,我就杀了你。”
“杀……杀了我,你也没办法留在这查案!”
“跟被人揭穿之后永远都不能办案相比,你觉得我会更害怕哪个?”
“你就不怕我揭穿你?”
“揭穿谁?思思吗?我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有什么好值得别人关注的?”
“你是杜飞红!我只是你花钱雇来的替身!因为真正的杜飞红是个女人,就连当捕快的资格都没有!”
脱口而出之后,神捕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这回杜飞红倒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双眼睛闪着淡淡的光芒,似乎能在黑暗中捕捉到对方隐藏在愤怒背后的那丝惊恐。
“说的不错,最起码都是事实。”她微笑着道,“不过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来揭穿这些真相呢?用你原来的名字小山吗?那个因为分赃不均而杀人的通缉犯?”
神捕全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找一个听话的替身,编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所有人相信他才是真正的关中神捕杜飞鸿。你觉得这些事对我来说很困难吗?实话告诉你吧,你根本不是第二个杜飞鸿,而是第六个。只要你摇头说不干,我立即可以找到第七个。怎么样,要考虑一下吗?”
“六个?”神捕的脸色很难看,“他们…….他们现在在哪?”
“跟你的前任一样,死了。”
“都是在查案中被害死的?”
“有两个是。”
“那另外三个呢?”神捕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们怎么死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让你知道。”
“砰”地一声,神捕摔了一跤,倒在了地上。杜飞红似乎没有看见,也不点灯,就这么灵巧地穿过屏风,往床走去。
神捕却还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你……你跟前面那五个也都睡一张床吗?”
“没有人会带着姐姐妹妹出来查案,如果想时刻跟在一个男人身边而不让人起疑,唯一的办法就是做他的女人。”一阵脱衣服的簌簌声,她只穿着一件贴身衣服躺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前一个杜飞鸿的死和沈昌的邀请都来得太突然,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挑选。你看起来很精灵,长得也不赖,虽然行事有点鲁莽和轻狂,但这恰恰符合大多数人对少年英雄的标准。”
神捕咬牙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选年轻的?难道就为了每天晚上跟他躺在床上演戏?”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忿与嘲讽之意,看来刚才的对话已经伤害了他的自尊。出乎意料的是,杜飞红不仅丝毫不以为忤,还十分平静地做了回答:“因为年轻英俊的男人通常比较风liu,也才可能会带着情人四处查案。”
神捕沉默了片刻,这才爬起来往她走去。他的脚步沉重地就像一个走向刑场的死刑犯。
“那三个被你杀掉的男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因为受不了你而退出的吧?”他在杜飞红身边躺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个疯子!”
“我知道……”
杜飞红闭上了眼睛,竟然睡了过去。
她确实知道。
如果她不是疯子,那一百六十七起案子就不会真相大白,而流传千年的青釭宝剑也不会和瞿心竹的画像一起摆在她父亲的灵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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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小茶摊里已经坐挤满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客人。栗子网
www.lizi.tw有男的,有女的;有单独一人的,有三五个一起的;有佩剑的,有握刀的;但无论什么样的人,身上都清一色带着夜里的露水,坐下来喝完茶或吃碗面之后就匆匆地走了。因为这条小路是通往开封的,虽然崎岖难行,但却能比走官道节省一半的时间。因为等子时一到,甑老先生就要开炉打造‘连心锁’的钥匙了。
“喂!你到底休息好没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草屋里,上官无伋一边透过窗户打量外面茶摊上的客人,一边问正优哉游哉喝茶的朱载圳。别人都坐在露天的桌子旁喝口水就走,可这位景王爷却要早一天派人将屋子收拾干净,摆上全新的茶具,名贵的茶叶,清甜的泉水,然后花半个时辰泡茶,再花一个时辰喝茶。
——不管怎样,上官无伋都很难相信自己怎么会跟这样的人走到一起。
“不用着急,”朱载圳将一杯茶放到她的跟前,“真正的主角一定要等最后一刻才出现,这样才有悬念。”
上官无伋哂道:“到时候宝剑都分完了,还玄个屁!”
“你太粗俗了。”
“那也比你装模作样强!”
朱载圳正要说话,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四个年轻貌美的白衣少女拥簇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来到了茶摊前。
“店家,来两碗水!”一个少女甩鞍下马,径直往茶棚走来,“要最干净的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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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不由笑了起来。
“看来装模作样的还不止我一个。”他微笑着道,“你看那那辆马车,从轮子到车顶都没有一点灰尘,可见它的主人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清洗。”
上官无伋看的却是骑马的少女。
她脚步很轻,走起路来似乎脚不沾地,原本要二十多步的距离她却只走了十来步就到了,而且每一步的步伐都不大。
难道她会缩地成寸的法术?
从店家手中接过碗,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水,少女又往回走。端着两大碗的水,她却走得十分平稳,连一颗水珠都没有洒出来。
这回上官无伋可数得清清楚楚,不多不少正好十步!
拉车的是两匹雪白的骏马,少女端着碗走到跟前,马立即就温顺地俯下头,往碗里喝水。
“哇!”上官无伋瞪大眼睛,“要最干净的碗给马喝水?这架子比你还大!马车里坐的不会是你老爹吧?”
朱载圳微笑道:“这不叫架子,而是讲究。天下间最懂得享受富贵的不一定是王侯公爵。”
“你的武功应该不会太差吧?”
“你想动手?”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马车,沉声道:“我很想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不过外面那几个女人只怕不好对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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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好对付,里面的人岂不是更难?以寡敌众,你就不怕被暗算了?”
上官无伋没有说话,但一双乌黑的眼睛却闪着耀眼的光芒。
缩地成寸的步法,夺天地之造化,而施展它的主人竟然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而且还是别人的跟班!
注视着她凝重的表情,朱载圳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倒可以试试。”
“怎么试?”
朱载圳神秘地一笑,从桌上的精致盒子(不知道哪来的,反正一进这个屋子就有了)里,拿出一只是玉非玉的杯子,轻轻地往里面倒上茶。
“这是什么?”
“我的宝贝。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舍得把它给别人喝的。”朱载圳微笑着端起杯子,“不过为了你,我也只好牺牲它了。”
上官无伋的脸颊飞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店家!”他扬声道,“请外面马车上的客人停一停,我有件小事想请他帮忙。”
他的声音低沉柔美,语气平缓而温柔,用上官无伋的话说就是“半死不活”,不过显然符合“讲究的人”的胃口。白衣少女略一犹豫,这才问道:“什么事?”
“我泡了一壶雨前龙井,可惜我的朋友不喜欢。你们的马车上想必有酒,不知有没有兴趣跟我换一杯?”
白衣少女先恭敬地附在马车旁听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可以。只要茶合我们主人的口味,马车上的酒随你挑。”
“一瓶他平常喝的酒就行了。不过既然是两个人的交易,就请你的主人自己交换,如何?”
“你要我的主人进去?”
“不,只要将车门打开一道缝,够一个小盒子进去就行了。”
少女停了片刻,似乎在等里面的吩咐,然后才将车门稍稍拉开了一点。
朱载圳轻轻地将茶杯放进盒子,然后看向上官无伋。后者会意,端起盒子看都不看就从窗户扔了出去。
笔直的轨迹,从屋子连接车门,中间绝不会有一丝摇晃。
这一手就足够让马车里的人大吃一惊了。
盒子刚进去,一小坛酒就紧接着从里面飞出来,被上官无伋一把抓在手中。
车门又关了起来。
“王八蛋!关这么快,怕谁吃了他啊?”巴巴地等了半天,却连影子都没摸着,上官无伋不禁大失所望,“看不到人,我要他的破酒干什么?还不如烧刀子好喝!”
“急什么?总得给他点时间去看个清楚。”
“看?”
朱载圳没有回答,而是打开酒坛闻了闻,微笑道:“最常喝的就是这个吗?还以为他会喜欢西域葡萄酒呢!早知道该准备个酒杯的,因为我实在闻不出来这是什么酒。”
“鬼才管他喝什么酒,关键是身份,身份!我要知道他是谁!”
“能被他看中的一定是这种酒中的极品。只要查查哪个酒窖酿的这种酒最好,又都卖给了谁……”
“用这个!”上官无伋顿时双目发光,将自己杯里的茶随意地一倒,迫不及待地掷到他的跟前,“快倒出来尝尝!快啊!”
“这是品茗杯,怎么能用来喝酒呢?”
“还不都是杯子!那你直接抱着坛子喝!”
朱载圳故作为难地皱起眉:“你让一个王爷抱着酒坛喝酒?”
“少废话!”上官无伋火了,“你到底喝不喝?”
朱载圳微笑道:“不是说过了吗?不用太着急。只要我找个人去查一下,马上就会一清二楚。不过就算大致知道他的来历,也不好判断真实身份吧?还是等见到本人再说,说不定不用调查就能猜出他是谁呢!”
“还是要动手吗?”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算了!那几个女人估计就够难缠了,要是拖住了时间,我们就赶不及赏剑大会了。”
“或许对方会主动露面呢?”
“省省吧!你以为……”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挖苦,眼角就已瞄到白衣少女离开了马车,往他们所在的屋子走来。
“花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他对那只杯子还真是爱不释手呢!”朱载圳的脸上浮起一丝优雅而神秘的笑意,“既然这么喜欢,那他应该不会拒绝你的小要求吧?”
“我家主人请公子过去WWā”
听到白衣少女如此客气的传达这个邀请,上官无伋还真是有点庆幸跟朱载圳同路了。栗子网
www.lizi.tw要知道这几位美女从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起,还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人。
而现在,那个要用最干净的碗来喂马、在赶路的时候也不忘时刻清洗马车的“讲究的主人”(上官:根本就是有病嘛!)竟然邀请一个陌生人到他的马车上去,可真是让人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么说她马上就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了?哈哈!
不同于她的没出息,朱载圳却是连头都不抬:“是他想见我,却要我自己过去吗?”
“如果公子觉得不方便,我家主人也可以到您这来。”
什么?他要过来?那不是更容易了?
上官无伋在心里偷乐。只要他一走下马车,就能看清他的身形、容貌,还能观察他的步法!
嘿嘿…….
“你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朱载圳的目光飘向窗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十分迷人的优雅笑容,悠然道,“他只肯见自己满意的人,我也一样。说不定我满意的标准比他还高。”
上官无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搞什么?笨蛋!直接让他过来就行了嘛,还摆什么架子!
他的音量虽然不大,但一字一字说的很清楚,显然是故意要让马车里的人听见。白衣少女不由一愣,娇美的脸蛋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
——像这样既高贵又讲究还我行我素的皇子殿下,毕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碰到的。
上官无伋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火了。
沉默了好半晌,马车里才有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既然这样,你为何要把杯子给我?就为了替你的朋友换杯酒?”
男的!
上官无伋竖起耳朵。马车里坐的是个男人!听着声音,年纪应该跟朱希忠差不多……
“是的。”朱载圳十分平静地回答,“这个杯子我收藏了八年,但从来没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她比这只杯子还珍贵?”
上官无伋正听得全神贯注,却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不由偷偷地瞄了朱载圳一眼。
“珍贵地多。”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马车里的人才再次开口:“我喜欢这只杯子,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
“当然可以。只要你答应我朋友一个条件。”
“说吧!一件绝世无双的珍品配得上任何的条件。”
朱载圳的目光落到上官无伋的脸上,后者立即又是一颤,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胀红了脸。
“干……干什么?”
朱载圳还在看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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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呀!你继续说就行了,我又……我又……”
朱载圳又等了她一会儿,似乎想等她明白,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向窗外道:“我朋友想看看你的样子,因为她实在很好奇世上怎么会有人比我还麻烦。”
上官无伋猛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对啊!对方等着我说条件呢!这么简单的事竟然半天反应不过来,真是丢死人了!
“想见我?”马车里的人犹豫了片刻,平静地道,“现在不行。明日子时我会到富贵山庄,想见我就到那吧!”
上官无伋正愁没机会借机转移话题好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向朱载圳哂笑道:“这人比你还自恋!赏剑大会那么多人,鬼才知道是哪一个!除非他把‘装模作样’这四个字直接刻脑门上。”
“他会认得的。”马车里的人居然也听到了,淡淡道,“顺便说一句,你真是不太讨人喜欢呢,小姑娘!如果真的见面,我可是有可能杀了你哦!”
上官无伋的眼睛立即瞪得滚圆。
“你……”她顿了一下,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想杀我!你有这个本事吗?就凭这几个贱人会点三脚猫的‘九宫步’?”
马车里的人竟然笑了:“眼力倒是一流。那就到开封再见吧!不过你最好有点准备,因为我好像更讨厌你了。”
话音刚落,上官无伋已经飞出窗户,一脚踹向了车门。
你以为就她们懂步法吗?
“砰”地一声巨响,木板被她踹得粉碎,木块四飞,前一刻豪华舒适的马车立即变成了一堆没有用的垃圾。
没有人!
猛地转身,一顶同样豪华舒适的轿子不知何时已经过了茶棚,消失在拐角处,而抬轿的恰恰是四位年轻貌美的白衣少女。
是什么时候跑到轿子里的?
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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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背我?”
朱载圳惊讶地问。
“难道你背我?除非你跟那几个贱人一样会缩地成寸的‘九宫步’,否则我们子时前根本赶不到富贵山庄!”
朱载圳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你应该清楚,我宁愿错过赏剑大会也不会让人背着的,更何况还是你。”
“你还想我找顶轿子抬你吗?”
“我是想,可惜你不会分身术。要知道这个世上还没有人发明只用一个轿夫就能抬的轿子。”朱载圳微笑道,“说过很多次了吧?不用着急,我们一定可以赶到的。”
“这条路已经是最近的了!”
“可它太难走。别说马车,就是骑着马也很难过去,所以那个人才会提前准备了轿子。只要我们找到一条又近又宽敞的路,就不会迟到了。”
“路呢!路呢!”
朱载圳微笑着指向路边的农田。
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瞪着他:“从这里走?前面要是有什么山啊河啊之类的挡住,过不去怎么办?那不是更浪费时间?”
“这一带都是最肥沃的良田区,没有山。从这个方向笔直走,可以直达开封府,中间会经过一座庄院三条河,不过围墙已经打通,河上也架起了桥,足够让马车通过。”
“你......你怎么做到的?”
“在自己的地方做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吗?”
“你的地方?”
“父皇为了让我高兴点就藩,多赐了我万顷良田和数千房屋,开封附近的几个府衙都有我的土地,我们面前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放心,就算踩坏了东西也不会有人叫你赔的。我原本已准备了马车,既然你这么着急,我们就借用她们的马好了。”
“你到底有多少田?”
“大概四万顷吧……”
“四万!那你每年可以收多少租?还有,藩王好像还可以在封地里收各种税吧?而且你还有天下最大的万梅钱庄!”
“你现在才发现我很有钱吗?”朱载圳先将马牵到她跟前,这才跳上另外一匹,微笑道,“如果你打算因为这个而嫁给我,我也不会介意的。因为王位是世袭的,如果死前没有子嗣的话,这一切都还是要回到朝廷手里。”
上官无伋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真不该跟这个混蛋同行!
亥时,开封城WWā
轿子停下来时,他正借着琉璃灯盏里的微弱灯光欣赏手里的杯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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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天,面如玉,蝉翼纹,晨星稀、芝麻支钉釉满足,这是宋代五大名瓷“汝、钧、官、哥、定”之中汝瓷的典型特色。汝窑的瓷器都是以名贵的玛瑙入釉,器型简单,但釉色温润柔和,尤其在轿子里这种并不充足的光线中,这只杯子就犹如羊脂玉般晶莹剔透。
汝窑是北宋官窑,而且烧瓷时间较短,到南宋时就已十分难见,更别说是流传到现在了。虽然明朝前期时景德镇德御厂也曾一度仿烧,却没有能以假乱真之作。这只品茗杯不仅是汝瓷中的极品,而且保持完好,任何一个懂货的人都要为之心动。
满意的标准比我还高是吗?
他淡淡一笑。
“二爷......”白衣少女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语气似乎有点迟疑。
“开封到了?”
“已经到城门口了。”
“为何停下来?”
“前面有个茶棚……茶棚旁挂了一行字……还有两个人。”
“什么?”他稍稍有些意外。
这样没头没脑、毫无逻辑的话可不应该从他的手下嘴里说出来。
“二爷还是自己看看吧!”
少女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好让前方的那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一幕直接投入他的眼中。
一个茶棚。
新搭成的架子,不偏不倚就摆在城门口,左右两串鲜红的灯笼,很显眼。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行字。
工工整整的楷书,就写在灯笼上,十分显眼。
两个人。
一男一女,极其显眼。男的二十出头,一身鲜红衣裳,高贵俊美,正十分优雅地往碗里倒着酒;女的才十七八岁,漂亮标致,十分粗鲁地坐在桌上,一边优哉游哉地晃着腿,一边抓起酒咕噜咕噜地往嘴里倒。
目光缓缓顺着灯笼往下移,上面的字就一个一个映入了他的眼帘:
“装-模-作-样,罚-酒-一-碗。”
“哈哈哈……”
二十年不曾有过的笑声从轿子里传了出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畅快,如此开怀。
好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真是狂妄地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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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要是那个老色鬼知道我们比他还要早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寒枫和闻聚福盯着的时候,上官无伋都尚且要闯祸。现在加上一个朱载圳,呵呵......只怕他们自己都难以预料下一刻会作出什么事来。
“喂!他是不是在笑啊?”
“这种声音总不可能是哭吧?”
“他笑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笑我们太幼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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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还没笑他呢!要四个美女抬轿子,他以为自己是风liu情圣啊!老色鬼!一把年纪了,也不拿面镜子数数自己脸上有几条皱纹!”
“好像一条都没有。”
“呃?”
上官无伋顺着朱载圳的目光望去,顿时一愣。
帘子掀起,一个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影伴随着灯笼的光芒投入她的眼眸。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鼻梁高挺但却线条柔和,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朦胧却冷漠的笑意,比少女还要洁白娇嫩的皮肤闪着美玉般的光泽,这样一张堪称倾国倾城的脸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不仅没有一丝怪异,反倒还透出一种迷人的邪魅气息。
不管是不是色鬼,他可绝对称不上一个“老”字!
上官无伋呆住。
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从灯笼看到茶棚再看到朱载圳,他的表情一直是温柔而冷漠的。可是当他的目光一落到上官无伋的脸上,美丽的眼睛里就透出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柔情。他久久地注视着她,如此直接,如此专注,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灵魂与生命。
“心儿......”
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了这两个字之后,他突然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吃惊的表情,仿佛难以置信会从自己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柔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憎恨。
这种憎恨同样令人心碎!
所有人都在看他。上官无伋,朱载圳,就连追随了他十来年、对他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的四位白衣少女都在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就在这些惊讶的目光之中,他张开双臂一下将上官无伋搂入怀中。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靠近的,更没有人知道他眼中的憎恨是何时转化为喜悦的笑意。
“哈哈哈……”
他又开怀地笑了起来,比刚才那次还要高兴。
上官无伋在他的怀抱和笑声中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一把推开他,大声骂道:“干什么?老色鬼!你想占我便宜?”
“老色鬼?”他疑惑地皱起眉。
“一把年纪还要四个女人伺候,不是老色鬼是什么?别告诉我她们只是你的徒弟。”
“她们只不过是我的随从,你才是我的徒弟。”
所有人又是一震。
“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徒……徒弟?”
他点头。
“什……什么意思?”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他‘阳光灿烂’的表情,“你到底耍什么花招?”
“我要收你为徒。”
“为什么?”
“我喜欢你。”
上官无伋张大嘴巴。
“你放心,”他瞄了眼同样目瞪口呆的朱载圳,“我的喜欢绝对跟你身边这位年轻人不一样。”
这倒提醒了上官无伋,她全身一震,顿时又恢复过来。
对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来搭理这个疯子!
“这种反应可不太正常。”他微微眯起眼,“你心里有鬼?”
“你才心里有鬼呢!”上官无伋一阵心虚,脸上却摆上一副厌恶的表情,“快滚开!我们还赶着去赏剑大会呢,没空搭理你这老疯子!”
“不是说‘装模作样,罚酒一碗’吗?”他微笑着拿起了上官无伋喝过的碗,“这个装模作样的人指的就是我吧?”
“二爷!”
白衣少女的惊呼声中,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他的洁癖有多严重!所以她们做梦也不会相信一个连喂马都这么讲究的人会去喝别人剩下的东西!
“这就当是拜师酒,你也不用磕头了。”他的人突然消失不见,声音又从轿子里传了出来,“为师还有事要办,一个时辰之后你带着这把剑到富贵山庄,就说是我东方卓的徒弟。”
“你怎么进去的?”上官无伋惊骇地看着轿子,“这……这也是九宫步吗?”
回答她的是“嗖”地一声,一柄剑飞到了茶棚里的小桌上。四位少女抬起了轿子,消失在城门里。
“喂!快追啊!”上官无伋急忙去拉朱载圳,手刚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全身一震。
等等!刚才他说什么?
谁……谁的徒弟?
“这坛是成都的名酒,叫作‘姚子..lā在成都至少有一百四十个酒窖在酿造这种酒,这一坛出自最有名的邢家酒坊,而且是为数不多的珍藏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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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买到这些珍藏?”
“没有人,这是邢家酒坊用来孝敬东方世家的。东方世家是四川第一望族,在川内稍大点的买卖都离不开他们的关照,没有人敢得罪他们,邢家酒坊自然也不例外。”
“东方世家里,谁最喜欢这种酒?”
“他们的卓二爷。”
朱载圳轻轻一摆手,这位捧着酒坛的年轻人就退了下去,另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凑了上来。
“东方卓,四十六岁,江湖人称‘玉面诸葛’。他是已故东方老爷子的二公子,现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的弟弟。卓二爷文韬武略、土木机关、医卜星相无所不精,与金钱先生并称江湖的两大奇才。虽然他不像金钱先生那么行踪不定,但架子很大,所以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多。据说他是个绝色人物……”
“他是个男人吧?”
“对。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所以才有‘玉面’之称。听说卓二爷生来就有洁癖,又十分地讲究和挑剔,可以说眼中容不得任何瑕疵,就连他身边的侍女都必须是一等一的美人。”
“那他的夫人呢?什么样的绝代佳人才能入他的法眼?”
“卓二爷至今未娶,也没有什么情人侍妾,就连他身边的那些丫鬟都个个是冰清玉洁的处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说他……”
“他不喜欢女人?”
“呵……名人嘛,难免有些无奈的传闻。再加上他又是个拥有绝世容颜、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论理应该是天下美女俯拾皆是,可竟然连个情人都没听说……”
朱载圳又是一个手势,此人也乖乖地退了回去,轮到最后一个人上来。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的皱纹,就连胡子都已经花白,只有一双小眼睛还跳跃着光芒。
“小人给公子小姐请安,公子小姐万福。”
用苍老的声音喊出这句话之后,他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给朱载圳和他身旁的上官无伋分别磕了个头,引来了众多的目光。
亥时末,富贵山庄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之中,朱载圳这张洁白高贵的俊脸就已经够显眼了,再这么一吆喝一磕头,顿时引得人人侧目。
上官无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朱载圳微笑地看着他:“你真是东方世家的老仆人?”
“小人在东方世家干了四十年。”
“刚刚已经有人介绍过你们的卓二爷了,可惜都是些人人皆知的内容,你能说点新鲜的吗?”
“刚才他说的也差不多,就是最后不喜欢女人那一点……呵呵,二爷年轻的时候也很风liu,只是后来他讨厌了一个女人……二爷生来就如此,只要他讨厌一样东西,那与此有关的所有东西他都不会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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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还有这种事吗?”朱载圳饶有兴趣地微笑道,“这个女人是谁?竟然能让卓二爷讨厌至此,那全天下的女人岂不是都要恨死她了?她是不是很丑?”
“不,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既善良又温柔,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哦?你也见过?”
“当然,她就是我们东方世家的小姐。听说她的亲生父亲是老爷子的至交故友,因为老夫人没有女人,所以才收她为义女。家里的老人小孩,上到老爷子老夫人,小到丫头奴才们都喜欢她。就是卓二爷老跟她过不去……后来小姐出了阁,就跟府里断了联系,大伙都还想挺想她的,只是不敢在二爷面前提起。”
朱载圳更有兴趣了:“她叫什么名字?”
“闺名叫心竹,主子们都叫她心儿。”
心儿……
朱载圳微微一愣,先看了眼双目紧闭的上官无伋,又问老人,“她跟这位姑娘是不是有点像?”
“不像!呃……等等……”老人先是坚决否定,然后又眯起眼仔细地打量了上官无伋半晌,“您这么一说,好像嘴唇跟下巴是有一点像,但就一点点,总得来说不像。几年前大老爷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才叫像呢,跟心竹小姐至少有九分相似,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以为是心竹小姐回来了。不过后来被二爷见着了……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死得也太惨了,又长得跟心竹小姐那么像,别说大老爷伤心,就是我们下人也心疼啊!为这事大老爷都跟二爷反目成仇了,到现在还没和解呢!”
朱载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示意三人退下。
“心儿……”他缓缓地念着这个名字,微笑着看向上官无伋,“你也听见了吧?在城门口,他是叫的是这两个字吧?”
上官无伋连眼皮也不抬:“他是二哥,这样叫自己的妹妹也很正常。”
“一个人会因为讨厌妹妹而去讨厌天下所有女人吗?或者说,一个人会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喊自己厌恶的名字?当时他不是一直看着你吗?难道你没有从他深情的眼神中读出点什么?”
“读什么?那个人妖大叔跟你一样爱上我了吗?”
朱载圳一愣。
他显然没有料到上官无伋会如此直接,一时间表情竟然有那么一丝尴尬,然后才惊讶地问:“你又受什么刺激了?就因为多了个倾国倾城的师父?”
上官无伋冷笑道:“师父?听你刚才的语气,他不是更像是我的情人吗?”
朱载圳又是一愣。
“你不会是为了这个生气吧?”他惊讶地看着她,表情有点难以置信,“就因为我吃了那位绝色人物的醋?”
“你的自恋症又发作了吗?”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还绝色人物!你不是也够绝的?一定有很多女人在盯着你吧?”
“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无伋没有动,而是将手中的宝剑抓得更紧了一些。“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末。”
“品酒师、江湖字典、还有东方世家的老仆人,才短短一个时辰,你是怎么找来这些人的?”
“这没什么困难的。”朱载圳微微一笑,以一种十分暧mei的姿势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找几个杀手,看看谁有本事替你杀了东方卓。从刚才开始,这位卓二爷不是就一直让你心神不宁吗,心儿?”
上官无伋也不避开,反倒笑了笑,道:“这两个字东方卓喊喊倒也罢了,你最好别叫得这么勤快,否则会惹人笑话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娘的名字。”
朱载圳又是一愣时,上官无伋已经十分温柔地搂住了他。在乌黑发丝的掩盖下,她缓缓转头,娇润的樱唇贴上了他的脖子。
朱载圳全身一颤。
剧烈的疼痛从脖子上传来,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上官无伋在微微地颤抖,彷佛有一个可怕的魔鬼要从她的身体中破壳而出。鲜血从他的脖子上流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之中,就连令人厌恶的血腥都多了一丝甜美的气息。
上官无伋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透出的红色光芒竟与薛之孝一摸一样。
众人{][lā}
明朝嘉靖年间,这可绝对不是一个少女可以当众拥吻美男子的年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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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有人笑骂道,“沈昌办的是什么赏剑大会,还不如直接请大伙去他的晴雨阁快活快活。”
哄笑声中,上官无伋舔了舔唇上的血,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既不像个荡妇,也不像个魔鬼。清澈的眼神,甜美的笑容,她简直就像个纯洁无瑕的天使。
“那位小哥,你过来一下。”她勾着朱载圳的脖子,轻声喊正在一旁招待宾客的小伙子。
“姑娘有什么吩咐?”
“子时应该到了吧?甑老先生究竟在哪开炉?”
“在藏剑阁前面的空地上。姑娘不必着急,等藏剑阁的大门打开之后,自然会有宝剑送出来。”
“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藏剑阁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里面的花厅比较小,坐不下这么多……”
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怎样才能进去?”
“要……要有大老板的请柬。”
“哦……”上官无伋的目光扫过全场,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我说怎么连个像样的都没有呢,原来是分等级啊!那我们这些没请柬的岂不是要捡别人挑剩的?”
“大老板说真正的宝剑只有一位主人,谁先谁后其实没什么差别。栗子小说 m.lizi.tw每位来捧场的朋友都将赠送宝剑一柄。”
“每人一把?你们大老板是在分喜糖吗?”上官无伋笑道,“他人呢?我要见他。”
“大老板现在很忙。”
“连得连亲戚也不见?”
“亲……亲戚?”
不止是伙计,就连旁边的客人都看着她,戏谑与嘲笑远远大于惊讶。——跟天下首富攀亲戚,她可绝对不是第一个。
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察觉,又问道:“东方世家的卓二爷到了吗?”
“刚到。”
“那就麻烦你替我通报一声,这位朱公子会打赏你的。”
她笑了拍了拍朱载圳的胸膛,后者只是轻轻一个眼色,又有一个人走了上来。
“万梅钱庄银票五千两,任何时候都能兑现。”
“啊……”
伙计一声惊呼,所有人的嘲笑又不约而同转化成震惊。
“五……五千两?姑娘想要小的如何通报?”
“替我向沈昌和卓二爷磕个头,就说侯子轩与瞿心竹的女儿前来拜会伯父与舅舅,祝两位长辈福寿安康、万事如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上官无伋的音量不大但却吐字清晰,“记得住吗?侯-子-轩和瞿-心-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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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定会被盗。
关于这一点,沈昌从未怀疑过。他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举办这次的赏剑大会,为的也正是这一点。流传千年的青釭古剑,江湖中对它感兴趣的人多不胜数,但真正怀有特殊情感的却只有少数的几个。这些人行踪不定,可能在天涯,可能在海角,更可能已经离开了人世。他需要这些人的出现,所以他必须举办这个赏剑大会。他相信这把剑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在同一时间将这些飘忽不定的人聚集在一起。
因为这是一把魔剑。
自从一千多年前史上最杰出的武学奇才用自己的鲜血使它成魔之后,这把原本神圣的青釭剑就成了侯家人世世代代的噩梦。作为这位武学奇才的后人,他们体内流动的血液更容易与魔剑产生共鸣,从而使人丧失理智、走火入魔,无奈的是他们偏偏又不能对它置之不顾。既然是他们的祖先造就了这个麻烦,那看守这个麻烦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使命。已经没有人记得有多少个侯家的子孙因它丧命,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这把剑也曾多次流传到神州的某个角落,引出一件件神奇、刺激或者悲惨的故事。四十多年前,他的父亲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这把传世之剑,然后……
“用黄铜铸造藏剑阁?”听完他的要求,甑老先生的神色有些凝重,“你要收藏的可是一把魔剑?”
“是。一把流传千年的嗜血魔剑,只有黄铜才能隔绝它的魔性。希望老先生能在藏剑阁里多设置几道机关,以免其他人闯入。”
“天下间能破解我机关的只有一人。如果他不来,我设一道就足够;可如果他要闯,那就算设上十八道机关也无济于事。”
“老先生说的人可是我所想的那个?”
“正是。”
“那无妨。我将广邀天下豪杰参加赏剑大会,这个人将会是我第一个邀请的贵客。”
“你要引他来盗剑?”
“不错。”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他用这把剑为我杀一个人。”
“他会听你的?”
“不会。可我知道那个人也是他的仇人,只要他们两人见面,必然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你举办赏剑大会并建造这样一座藏剑阁,就只是为了给他们提供一个见面的机会?”
“还有一个决战的场地。铜墙铁壁不仅能够隔绝魔性,也能隔绝声音,再加上无人能穿越的十八道机关,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永远安息。”
“你能判断宝剑是否在藏剑阁里?”
“是的,我能感应地到。”
作为侯家的子孙,他的血液也与魔剑有着天然的羁绊。他能感应到宝剑放入藏剑阁后魔性的减弱,自然也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四天前宝剑离开藏剑阁时魔性的剧增。
终于拿走了!
虽然难以猜测这个人是用什么方法盗走宝剑,但他能感觉到他正带着这把剑朝着开封而来。只要他出现,这个计划就已成功了一半。魔剑就在他身边,魔性由远而近,由轻而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
消失了!
沈昌全身一震。
在戌时出,按照推断人与剑差不多到达城门的时候,宝剑上的魔性突然不见了。
即使是在纯铜铸成的藏剑阁里以及被盗后的这三天,他都能够或多或少地感应到宝剑的存在。可在那一刻之后,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剑真的消失了!
不能让侯子轩知道我是谁,否则他会杀Щщш..lā
不能让东方卓知道我是谁,否则他也会杀了我。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与他,一个是“神宗”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传人,一个是武林百年罕见的奇才。只要我泄露任何一丝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他们都会将我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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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世家卓二爷到了。”
听到门外的通报,花厅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想要一睹这位绝色人物的风采。
能被大老板下帖邀请的自然都有些来头,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方霸主,云得堡堡主肖云豪只能算其中最不起眼的小角色,若非云得堡负责了这次赏剑大会的守卫,只怕他还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这么多的大人物中,并不缺乏让人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凌箫自然就不必说了,此君年轻时是公认的武林第一美男子,素有“白衣玉箫”的雅号,如今虽步入中年却风采依旧;随他前来的是他的两个侄子南宫彦与南宫不破皆是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代表白雪城主叶孤城前来的寒枫,年轻英俊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平静而温和;通明教左使叶星辉气宇轩昂,沉稳中更透着一丝冷酷的魅力;他的身边是一位妙龄少女,冰肌雪肤、眉目如画,那娴雅温婉如空谷幽兰般的气质令人着迷;除了她之外,花厅中余下的两名女子同样拥有不逊色于她的美貌,其中一个身着劲装佩戴宝剑的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沈家的大小姐沈若依,而另一个如小鸟依人般偎依在一个英俊少年怀里的是关中神捕杜飞鸿的情人思思,她身边的少年正是神捕本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或潇洒或脱俗或端庄或妩媚,看过这么多张漂亮的脸庞之后,以“倾国倾城”形容的卓二爷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他会比南宫凌箫还英俊,比在场的三位美女还美吗?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在众人聚集的视线中走了进来。一半的人,不!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都同时一愣,愕然地瞪大眼睛。
毫不出众的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件灰中透白的普通衣裳,不长不短、不松不紧。头上挽着的书生纶巾与脚下踩着的灰色布鞋皆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货色。与这身行头相称的是一张年轻并且同样不起眼的脸,既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难看。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他都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
这……这就是卓二爷?
传说中最讲究、最挑剔、最懂得享受并且拥有绝色容颜的卓二爷?
似乎没有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这个人在门口稍稍停顿,快速地将花厅扫视一遍,随后就迈步走了进来,表情十分自然。
他在叶星辉和寒枫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十分温和友善地对两人笑了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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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礼貌地还以笑容,而叶星辉则冷淡地瞄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你是东方卓?”
提问的是杜飞鸿。与想象中的神捕不同,他年轻俊秀的脸庞显得有些孩子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着惊奇的光芒。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咳……”
思思一声轻咳,将美丽的脸庞埋进他的怀里,杜飞鸿顿时停了下来,连眼中的好奇之色都隐去了大半。
刚进来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道:“卓二爷不太喜欢热闹,所以到隔壁的雅间休息了,我只是碰巧进来而已。应该不会有人把我错当成他吧?”
“怎么没有?我不就是一个?”
“哦?”年轻人笑道,“如果这是实话,我可实在不敢恭维阁下的眼力。”
“那就让我们试试。”
“试什么?”
“试我能不能算出你从哪来。”
年轻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会算命?”
“会一点,有时准,有时不准。
“那你说我从哪来?”
杜飞鸿竟然真的伸出手,有模有样地掐指算了起来。
“正南……你从正南方来,还有……北-斗……能看见北斗的正南方!”
年轻人笑了起来。
“果然算得准,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他笑着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一个人的来历,这种观察力与推断实在令人佩服。阁下一定就是关中第一神捕杜飞鸿。”
“不敢当,在下正是杜飞鸿。兄台的大名可需要在下暂时保密?”
“这不是什么秘密。”年轻人微笑道,“不过这里有几个我很重视的朋友,为了表示尊重,我希望能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来作自我介绍。”
叶星辉不经意地瞄了两人一眼。
他们的对话确实有够奇怪,既没头又没脑,两个人似乎还乐在其中。这个平凡的年轻人还特地穿越大半个花厅坐到他的旁边……
看到北斗的正南方?
这是哪门子的暗语?
寒枫的表情也有些疑惑,但他随即全身一震,认真地将这个平凡的年轻人打量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显然也猜出来了。
“咳……咳……”怀里的思思又轻轻咳嗽,杜飞鸿急忙搂着她站了起来,匆匆道,“我朋友身体不太舒服,我要送她回房休息,失陪了!”
年轻人微笑着点头:“请便。”
“休息?”不远处一个白衣如雪、神情冷傲的男子嘲讽地一笑,正是南宫世家的南宫彦,“我看他是急着去拜见东方卓吧?不知道这种带着女人查案的捕快能不能对那家伙特殊的胃口。”
南宫凌箫俊美无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不可对卓二爷如此无礼。东方世家与我们是世交,他算起来还是你的世叔。”
“但愿这位世叔不会要你的命。”
南宫凌箫笑了笑。
“老……老板!”一个小厮往花厅里探了一眼,又胆怯地缩回头站到门外,“有……有两位客人要见您。”
“让他们到外面喝茶。”
沈昌的声音从隔壁传了出来,小厮没有分辨清楚,还是对着花厅喊道:“他们一定要见您!那位姑娘还说……还说她是您跟卓二爷的亲戚。说您是她的伯父,说卓二爷是……”
“是什么?”
一道低沉悦耳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所有人的脑中同时闪过三个字:卓二爷。
“是……是她的舅舅。”
没有声音。
沈昌、卓二爷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位姑娘要小的代她向您们磕头,说她是侯……”小厮等了片刻,又咽了口口水,道,“侯子轩和瞿心竹的女儿。”
不能泄露我的..lā
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我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上官无伋?叶雪伋?小叶?圣火枪?
上官无伋盗走了飞仙剑并涉嫌杀害“武林判官”元泽林,叶雪伋是闯宫行刺的朝廷通缉犯,至于小叶和圣火枪更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隐瞒这些身份是理所当然的。
可现在呢?
到底要我隐瞒什么?瞿心竹的女儿吗?
笑话!天下间还有人需要对自己的出生负责吗?不错,我就是瞿心竹的女儿,如果谁对此有意见,那就去找瞿心竹啊!
哼!
×××××××××××××××××××××××××××××××××××
“有请叶姑娘和朱公子!”
当这个声音在花厅外响起的时候,我们有必要简略回忆一下这里的一些人与上官无伋的关系。
首先是白雪城的寒枫,他与上官无伋的渊源就不必提了吧?接着是通明教的叶星辉,他可是上官无伋的老熟人了啦!追杀过她也救过她,两人还曾经并肩作战、患难与共。他身旁的美女上官无伋也是认识的,只是身份还需要暂时保密。然后是沈家大小姐沈若依,她是寒枫的朋友,与上官无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南宫世家的南宫彦与南宫不破曾经随老太君围堵过南宫绝,在杭州的聚福客栈与她打过照面,而后者也是寒枫的朋友,在京师时跟她也算有点小交情。栗子网
www.lizi.tw南宫凌箫虽与她素未谋面,但他与杜仙君的定情信物却在她的身上,而且她与他英俊的儿子......至于剩下的一些人,例如威震镖局总镖头郑昌、飞星门掌门人刘文彪、草字堂堂主叶峰都是叶孤城的朋友,算起来也是上官无伋的前辈。就连不起眼的云得堡堡主肖云豪都与她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当时他与元泽林的小徒弟宫隐日在一起,结果被上官无伋小小欺负了一下。
如此多的熟人,当他们听到有人自称是沈昌与东方卓的亲戚后正满怀兴趣地抬起头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结果闯进视线的却是上官无伋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时,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
至少上官无伋就已经呆住了。
寒......
寒枫!
他怎么会在这?他也听到刚才说的话了?还看着我们走进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全身一震,猛地看向身旁的朱载圳。
我们?我和笨蛋朱载圳?
别忘了这家伙的另一个身份就是韩文博啊!当初我和黑衣小鬼去保护元泽林,结果不幸被俘,还是这家伙绑着我去见寒枫的。而且他还......还......
她又想起了韩文博在夕阳下的那一吻,而当时寒枫就在他们的跟前。
天!
“是寒枫。”她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肇事者”朱载圳却是一脸轻松的微笑,“他正看着你呢!不用过去打个招呼吗?”
上官无伋用充满杀气的目光瞪着他,聚音成束,阴森森地道:“记住!绝不能让他知道你是韩文博,否则我就杀了你!”
朱载圳微微一愣:“韩文博得罪他了吗?”
“小声点!怕他听不到吗?”上官无伋怒道,“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说出去,我就......”
“咦?没想到我也有个老朋友。栗子网
www.lizi.tw”朱载圳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笑着道,“你不去叙旧那我先去了。”
说完就带着优雅迷人的笑容往寒枫的方向走去。
官无伋的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掌拍死这个混蛋!
“叶左使,”出乎她的意料,朱载圳目标竟然是寒枫身旁的叶星辉,“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叶星辉的表情有些复杂:“你是?”
“叶左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朱载圳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眼他身旁的少女,微笑道:“有佳人相伴,忘记几个老朋友也是正常的。在下朱载圳,多多指教。”
叶星辉冷冷地看着他。
他认识这个人!
虽然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但他的眼睛、声音、身形、甚至是微笑的弧度......
“那个......”蚊子般微弱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上官无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寒枫跟前,一脸怪异地道,“你......你怎么来了?是老哥让你来的?”
寒枫点头。
与初次邂逅时一样,这个在别人眼中随和友善但对上官无伋而言却“完全黑色”的男人还是平静而温和的,彷佛时间与俗事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引起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像此刻,他既没有表现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因为她与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而感到惊讶。他看着她,就与他任何时刻看着她时一样,温柔但却平淡。
“你......”上官无伋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你也是来赏剑的?”
寒枫又点头。
“我也是!我找沈昌跟东方卓有点事,呃......小事!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叫朱载......”
“韩-文-博。”
叶星辉用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报出了这个名字。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惊慌失措地看向朱载圳。
怎......
怎么会......
“你听到了?这可是他说的。”朱载圳一脸无辜,“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没想到他会真的记起来。可能因为我出卖过他吧!不过你放心,我跟寒公子不太熟。恩......就见过一次吧!好像是在......”
“在杭州城外。”寒枫平静地道。
“你的记性真好。”朱载圳说着转向上官无伋,向她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怎么办?他们两个都认得我,还需要再装吗?”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韩文博曾是她和叶星辉还有黑衣小鬼共同的敌人,还一度要他们三人置于死地。只要她一想到此刻叶星辉会用什么眼神看她就已经无法忍受了,再加上寒枫......
神哪!让我死了吧!
“请问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一个十分礼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怪异的气氛,就像一阵湿润的春风让上官无伋火辣辣的脸蛋感到了一丝凉爽。她就像在临刑前一刻被突然释放的死囚一般,用无限感激和侥幸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平凡的年轻人,彷佛在乞求他多说点惊世骇俗的话来,好分散在场每个人的注意力。
“虽然很抱歉,但我听到了各位的对话。”平凡的脸,平凡的语气,他夹杂在人群之中好像随时会被忽略,“既然是认熟人,那我应该也可以借这个场合跟这位姑娘打个招呼吧?”
他的目光也落到上官无伋脸上,后者整个人正红得像只蒸熟的螃蟹。
“跟……跟我?”上官无伋瞪着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最后还是只能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不好意思,我应该先作个自我介绍的。”年轻人笑了笑,从寒枫与叶星辉中间的位置缓缓站了起来,目光转过在场的每个人,平静但却郑重地抱着拳,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在下覆天帮邰哲峙,请各位赐教。”
“天翻地覆难得知,如今正南..lā”
——杜大神捕的暗语实际上隐藏的是“覆天”二字,也就是说他早已猜到这位平凡年轻人的身份:
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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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两个人向上官无伋提起过这个名字,一个是俞祈信,一个是寒枫。叶孤城请出天下最难请的金钱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覆天帮大龙头萧胜,为的只是送邰哲峙一个顺水人情,使他不必背负“谋反篡位”之名而轻松当上帮主。对于这个让俞祈信如此忌惮而又让叶孤城如此重视的人,上官大小姐还是很感兴趣的,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而已。
而现在她简直要爱死他了!
一句简短的自我介绍,顺利地吸引了寒枫、叶星辉的注意力,在这个小小的花厅里引起了不小的震撼。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表情,就连朱载圳都满怀兴趣地打量他而忘了奚落上官无伋。
救命恩人哪!
上官无伋暗暗庆幸正想趁机撤退,这张平凡的脸又转了回来,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上官姑娘,”伴随着他的目光,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好久不见,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上官无伋一愣:“我见过你吗?”
“半年前,在钱塘县。”
上官无伋茫然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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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哲峙笑笑:“在下与那位云得堡的肖堡主在同一家酒楼遇见姑娘,当时还有元老师的徒弟和肖堡主的千金在场。”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向了肖云豪,使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堡主有些受宠若惊。
上官无伋更加惊讶:“你说的是宫隐日?在钱塘的酒楼里吗?当时你也在场?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邰哲峙又笑笑。
“哦!”肖云豪全身一震,恍然道,“你就是救了隐日的那个人?”
“宫公子可不是我救的,是这位上官姑娘根本没打算伤害他。”
上官无伋呆呆地眨着眼睛。
在钱塘的酒楼?那时候王七挑着担破扇子来卖把她惹火了,宫隐日好言相劝却差点被她掐死那回吗?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
“原来是你。”朱载圳突然也笑了笑,用不经意地眼神瞄了眼邰哲峙平凡的脸,悠然道,“当时我也在,你怎么不向我打声招呼?”
邰哲峙微笑道:“朱公子确实在,只是你当时的容貌与现在不同,在下不敢唐突而已。”
“当着我的面跟我的女人搭讪就不唐突吗?尤其在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你的情况下?”
上官无伋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脸又胀得通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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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在物色一个替罪羊的人选,不过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她了。”朱载圳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竟然在众目睽睽下伸手搂住了上官无伋的纤腰,悠然道,“我很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明白吗?”
上官无伋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脸色了。
寒枫会怎么看她?
叶星辉会怎么看她?
这里的所有人会怎么看她,她都无法想象。在将近崩溃的边缘,却有一个理智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
不能得罪朱载圳!
绝不能得罪朱载圳!
一声冷笑打破了僵局,却让原本尴尬的气氛变得更为诡异。上官无伋循声看去,发现是南宫世家的南宫彦。
“这么快就换男人了?看来天下的瞎子还不止我们南宫家一个。”南宫彦英俊的脸上充满了嘲讽之意,“既然人都甩了,那聘礼也该还来了吧?”
上官无伋紫着脸(红地发紫):“什......什么聘礼?”
“我们南宫世家的传家玉佩啊!赶紧把它还给我二叔,顺便向他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甩掉他的儿子南宫绝的。”
“你......”上官无伋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胡说!”
“怎么?”南宫彦故作惊讶,“他还没有被甩?那你现在是什么?享齐人之福吗?”
“我……我杀了你!”
上官无伋气急败坏,想都未想就一拳砸向了他的脸。
她已经完全被气疯了!
拳头挥出,她的身形也同时在移动,脚步一收一踏就如游鱼一般从人群中穿过,瞬间来到花厅的另一面。
一个温柔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临-虹-款-步。是瞿天浚教你的?”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东方卓!
怎……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这?刚才进来时明明没有看到他的。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拳头挥到一半却僵住了,她原本因恼羞成怒而通红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而在她的对面,已经踏后一步准备闪避的南宫彦也是一脸不可自信的地表情,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他也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这个修长完美的身影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众多视线的汇集点——上官无伋的身后。就连门口的杜飞鸿都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位卓二爷是何时进去的。
他根本就没有通过门口!
思思的眼睛亮了起来。
“别让我问第三遍,”东方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不是瞿天浚?”
这温柔迷人的嗓音让上官无伋的头皮一阵发麻,只觉得整个脊背都凉嗖嗖的。——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的人,自然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结束她的生命。如果她稍有异动,等待她的就是可怕的死亡!
她只能回答。
“是金钱先生教我的,我只知道他是老爷子的儿子和瞿天华的弟弟,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叫瞿天浚。”
“瞿恭和瞿天华也见过你?”
“老爷子教过我‘蛰龙睡丹功’和‘若水六式’,瞿天华教过我一些借力使力的窍门。”
“他们为何要教你?”
“因为他们相信我是瞿心竹的女儿。老爷子是我的外祖父,瞿天华和金钱先生都是我舅舅。”
“你是吗?”
“我……我不知道。”
不知是否错觉,她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虽然朦胧但却令人心里发颤,手足冰冷。
他动杀机了!
怎……怎么办?
如果我先一步出手,能够杀了他吗?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寒枫想帮忙只怕也来不及吧?我有把握杀一个跟“金钱先生”齐名的人吗?
亲爱的舅舅们啊,救救我吧!
你是不是瞿心竹的女儿?
参考答案一:不是!当然不是!您看我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呢?是老爷子和瞿天华搞错啦!他们早就老糊涂了,怎么能跟您相比呢?呵呵......既然我跟瞿心竹没有关系,那您就用不着杀我了吧?其实我从以前就好仰慕您哦......
参考答案二:当然!我就是瞿心竹的女儿啊!不然老爷子和瞿天华怎么会教我武功呢?既然您是我娘的异性兄弟,那就跟金钱先生一样都是我的舅舅了?舅舅好,外甥女给您请安啦!哇!舅舅,您比金钱先生还帅呢!要不您也把绝学拿出来教外甥女几招?像您的九宫步就很不错......
参考答案三:我是谁的女儿关你屁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少在这装模作样了!告诉你,我肯说你是我舅舅已经是抬举你了,别以为别人多稀罕似的!快滚开,别妨碍我打架!那个谁,南宫彦是吧?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小心姑奶奶我宰了你......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回答?
对症才..lā一个像东方卓这样挑剔讲究的人,到底喜欢听什么话呢?要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穿透他冰冷完美的躯体从而打动他的心呢?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我的小命!
心儿......
一个温柔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她又想起了城门口的那一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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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当时这个完美冰冷的卓二爷就那么注视着她,那么深情、那么专注,她仿佛还能清晰地触摸到他眼中那道令人心碎的柔情......
接着她又想起了朱希忠。
他趴在她的脚前呕吐,无神的眼睛、麻木的表情,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每个月的同一天他都出现在酒鬼窝,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吐,一直到天亮。可到了第二天他又成了锦衣卫的指挥使、大明朝世袭的成国公,英俊潇洒、优雅尊贵。一月又一月,一年复一年,从不间断,从未改变......
“卓......”
朱载圳想要上前,却被南宫世家的英俊无双的家主一把拽住。
“别惹他!”南宫凌箫表情凝重,低声道,“一旦逼他动手就谁都阻止不了了。”
朱载圳一震,看着上官无伋与东方卓二人。
不止他,寒枫、邰哲峙、叶星辉,就连门口的年轻神捕以及偎依在他身旁的思思都在看着。
静静地看着。
雅致的花厅鸦雀无声,安静地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上官无伋突然笑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她的笑声分外的欢快清脆,令人心情愉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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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越来越崇拜瞿心竹了。”她笑着道,“上次那个大叔喜欢背对着我,而现在我又背对着你,是不是只要她认识的男人都这么怪?最要命的是,你们每一个的武功都好到能随时一掌拍死我。真该去问问瞿心竹,看她到底比较喜欢我死在谁的手上。”
“上次是谁?”
“不认识。据说是‘神刀门’的掌门人,可惜没有看到他的脸。”
“冷宸风?”东方卓的声音中不由添了丝杀气,“他在哪?”
“在哪还不是一样?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开封,而且跟你一样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啊!在我被侯子轩杀掉以前,你们还不得抓紧时间多看我几眼?”
东方卓的声音更冷:“侯子轩还活着?”
“等他来杀我的时候,你不就知道答案了?还是你打算现在就亲手杀了我?”
回答她的是杜飞鸿的一声惊呼,南宫彦的眼中又透出了不可自信的惊骇之色。
他走了!
就如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一样,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消失的。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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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点燃了。
不知是否出于甑老先生的心理暗示,沈昌的这座藏剑阁建的更像一个庄严的神堂。从屋顶到四壁全部采用黄铜铸成,相同的八个角却只有朝东的一个门,门口立着两只巨石打造的麒麟,栩栩如生。
而门环上挂着的就是传说中的连心锁了。
这把以玄铁打造的锁,刀劈不断、火烧不化,普天之下只有甑老先生一人能炼出与它匹配的钥匙。
在火光中亲眼看着世上独一无二的钥匙诞生,用它打开藏剑阁神秘的大门之后,展现在面前的是一把流传千年的宝剑,相信这是每一个江湖朋友不远千里赶来开封的原因。而此刻炉火已经烧旺,甑老先生也已挽起了衣袖,不少人的心里却突然感到失望。
因为这个重要的时刻少了一个人。
“大伯!你找我?”
上官无伋一脚踢开房门,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大老板”沈昌一身家常便服,显得十分随意。与她的侄女一样,他也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两个深深的酒窝,虽年过五十,却还充满了年轻活力。此时他正站在灯下欣赏一幅画像,闻声抬起头往上官无伋看来。
“你这声大伯叫的很顺口啊!”他微笑着道,“我若再不答应,就未免太不通人情了。”
“我连东方卓都认了,还差你这声大伯吗?”上官无伋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说吧!叫侄女来有何吩咐?我还等着看青釭剑呢!”
“你可比青釭剑好看多了!”
“大伯这是什么意思?”
沈昌笑道:“方才花厅中的事我都听到了。呵呵......我举办这次的赏剑大会,费尽心思想要吸引江湖人的注意,却没想到被你轻轻松松抢了风头。看来我这小侄女远比任何宝剑都要引人注目啊!”
“你这么大张旗鼓干吗?怕没人惦记你的宝剑吗?”
“不错,我就是要引一个人来偷。普天之下,只有这个人有能耐从甑老先生的藏剑阁中盗走宝剑。”
“谁?”
“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为何要让这个人盗走宝剑?”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把魔剑。只要握上它,就能拥有无穷的力量。我希望这个人能够用这把剑为我们杀了他。”
“我们?我什么时候跟你有共同的敌人了?”
“在京城时我就告诉过你,你忘了?”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脸色猝变,颤声道:“你......你说的是他?”
“对,”沈昌的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轻轻道,“我们要杀就是‘神宗’第九十七代传人,同时也是我的兄弟你的父亲的侯-子-轩。”
两只~~~lā
一只是精致的琉璃杯,晶莹剔透,里面盛着来自波斯的葡萄美酒;一只是普通的瓷杯,在街上的酒肆中随处可见,还未装上任何东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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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一边看着它们,一边向他的侄女解说沈家的历史。
“‘神宗’的创始人叫侯如海,他是我们侯家族谱上的第一位祖先。听闻他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武学奇才,称得上是天下武学之祖,至今仍未有人能出其右。像许多失传的武功,如‘八卦’之中的易经心法、天魔教的天魔**以及迷踪步、百蝶穿心掌都是他开创的,就连如今草字堂天下闻名的腿法也是由他的心法演化而来。”
上官无伋咋舌。
“神宗”的开创者竟然是她的祖先,这也太难以置信了。难怪本姑娘练起火神的心法和草字堂的扫堂腿来这么顺手,原来是有遗传啊!
“先祖一生都在研究武学、嗜武如痴,后来有人向他进献了一柄宝剑......”
“等等!”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天魔**也是侯如海开创的?那我为什么听说天魔教另有传人?”
“一千五百年哪!沧海桑田,谁能数得清其中有多少故事。更何况早在先祖未逝时事情就已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变故。”
“出了什么事?”
“这正是我刚才要说的。栗子网
www.lizi.tw先祖的武功登峰造极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用后人的话来说就是走火入魔了。就在这时有人进献了一柄名为‘青釭’的宝剑,先祖用自己的鲜血使宝剑成魔,并创立了平生第一门邪恶的武功,也就是后来‘天魔**’之中的......”
“御血**!”
上官无伋失声惊呼,脸色剧变。
看到她的反应,沈昌不由叹了口气:“看来我猜的不错,你确实就是圣火枪。”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的?”
“世上有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集中精力调查一个人自然不愁没有线索,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大名人。呵呵......你可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吗?”沈昌微一苦笑,又道,“先祖成魔之后,侯家的历代子孙都小心谨慎,深怕重蹈覆辙。后来有人收集了十套‘天魔**’,成立了天魔教,从此这门邪恶的武功再与侯家无关。”
上官无伋暗暗惊异。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我比老哥和血蝙蝠更称得上是天魔**的正宗传人。能够以这种方式学到祖先的武功,并且跟他一样成魔,也算是天意弄人了!
“你似乎还没有猜到我找你的真正原因。”沈昌苦笑着摇头,“我改变初衷与你相认,可不是为了看你惊讶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沉声道:“你真要帮我杀了侯子轩?”
“我想杀他已经想了二十多年,但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侯家。”
“为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要让你如此恨他?”
“他唯一的过错就是太像我们的祖先了。”
“像侯如海?”
沈昌点了点头,眼中不由蒙上了一层忧伤之色,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沈家是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行商的,到我父亲的时候已经是开封最大的富豪。我是长子,除我之外还有七个兄弟姐妹,只有你的父亲侯子轩与我是同母所生,但他比我小了整整十岁。你父亲从三岁就开始习武,两年之后被武林宗师阙无痕看中,成了神宗第九十七代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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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虽然由侯如海创立,但却一向从天下各地挑选传人,很少由侯家的子孙继承。侯子轩是个特例。他不仅是“神宗”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传人,而且是继侯如海之后侯家唯一一个集天下绝学于一身的天才。就如沈昌所说,与自己伟大的祖先太过相似就是他最大的过错。
他不仅拥有令人惊叹的天赋,而且性格冷僻、孤傲不群,对所谓的武林正道十分不屑,只着迷于一些邪恶诡异的旁门武学。他的师父同时也是神宗第九十六代传人的阙无痕担心他会像祖先一样步入魔道,命他闭关修行。谁知半个月后,阙无痕竟无故惨死,而开封城中的侯家也遭遇了灭门之灾,密室中的青釭剑消失无踪......
兄弟姐妹、奴仆家丁,上上下下三十余人无一活口,确实惨绝人寰!
“当时我正跟随父亲去拜访‘三目神僧’拙禅大师,希望能够找到去除心魔的办法,谁知......”
沈昌又是淡淡一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没有人能明白这个笑容包含了多少的辛酸与无奈。
上官无伋呆住。
入魔!
原来她的祖先与父亲都曾经入过魔,而且比她当圣火枪的时候更疯狂、更可怕!
“从那之后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在二十年前,一次在十七年前,都与你的母亲瞿心竹有关。”
“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恐怕要你亲自去问他了,因为我这兄弟从来都没有跟我谈心的习惯。他只是来告诉我,他已经成亲了,他的夫人还怀上了身孕,从此之后他将退隐山林,不再踏入江湖一步。他在侯家的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青釭剑与三卷武功心法,之后就不辞而去。”
“那第二次就是十七年前了?他跟你的感情还不错嘛!成亲的时候通知你,老婆死了也通知你。”
“他只是通过我向瞿家传达这一噩耗,并且交付我两件事。一是他的儿子侯青栩已经拜‘武林判官’元泽林为师,希望我与瞿家能够暗中保护;二是他刚出生的小女儿下落不明,若死了便罢,若还活着他一定会亲手杀死她。”
“凭什么?”上官无伋瞪大眼睛,“我怎么惹他了?凭什么儿子可以保护,女儿就非死不可?这重男轻女也太严重了吧?”
沈昌摇头:“他两次出现都很平静,也没说太多话。但我能够感觉地到,第一次时他的心态很祥和,眼中还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喜悦,可是三年之后他再次出现却又充满了戾气,比他入魔的时候还要令人心惊胆颤。从那一刻我就明白,他若不死,侯家就不会有安宁。”
“所以你举办赏剑大会,希望有人能用青釭剑杀了他?”
“不错。”
“是谁盗走了青釭剑?”
“你问的是哪一次?又是哪一把?”
上官无伋一愣:“什么意思?难道有两把一摸一样的青釭剑?”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沈昌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到了桌上,“确切地说,它们的关系就像是这个。”
他看的还是那两个杯子。
一个琉璃杯,一个瓷杯。一个完美精致,一个平凡无奇。
子时..lā
一身灰色长衫的甑老先生终于捧着剑匣走入众人的视线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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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钥匙的是他,开锁的是他,进去取剑的还是他,为了这次的赏剑大会,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先生可没少辛苦。没办法,谁让藏剑阁中的十大道机关也跟外面的同心锁一样,只有他本人才能解呢?就算大门敞开,也没有几个人敢进去一探究竟。
参加观礼的大多都是大老板的贵宾,对于这个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时刻他们却表现得不太关注。首先是东方卓的缺席,在花厅里一闪即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露面;然后是包括通明教左使叶星辉和白雪城寒枫在内的几位青年才俊,或冷漠或高贵或温和,俊脸上的表情却不约而同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剩下那些年纪稍长的不是掌门就是帮主,虽然表面不露声色,但从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神色中还是不难推测另有心事。
上官无伋,这个狂妄中透着邪气的黄毛丫头,的确比任何宝剑更惹眼!
就像往平静地湖面投入一粒石子般,几乎每个人的心态都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也几乎每个人的变化都不相同。
她是瞿心竹的女儿!
至少有五六个声音在心里同时重复着这句话。当然了,看表情是绝对猜不出来的,人家可都是武林中有声望的前辈哩!在这些人之中,年轻的关中神捕杜飞鸿不得不算个例外。不是他对上官无伋不感兴趣,而是此刻的他无暇去想任何事。
他紧张地都快窒息了!
沈昌许下十万两纹银,要他在两日之内找出宝剑的下落,今夜子时就是最后期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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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根本连宝剑的影子都没摸着!
此刻门锁已开,剑匣已经进了众人的视线,可他却完全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匣子打开,里面却....../
“杜捕头。”
就在这个紧张地时刻,一个声音蓦然响起。杜飞鸿不由地全身一颤,吓了一跳。
原来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
“杜公子,”对方换了称呼,“你没事吧?”
见到是这张平凡随和的脸,杜飞鸿这才冷静了一点,茫茫然摇头:“没......没事啊!”
“你的朋友没有来?”
“她......她身体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应该不来了吧,我也不清楚。”
“杜公子认为今晚谁能得到青釭剑?”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算吗?”邰哲峙微笑道,“就像算出我的来历一样,你也可以算算今晚谁有这个荣幸。”
“过......过奖了,我瞎猜的。”杜飞鸿不自然地笑笑,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剑匣。
“瞎猜也能看出我是从云南来的,而且还知道我姓徐?”
“运气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也是因为你太有名我才认出来的。”
邰哲峙又笑了起来。
——天翻地覆难得知,如今正南看北斗。杜神捕打出这个玄奥的哑谜之后就陪着他美丽温柔的朋友出去,没有听到他的自我介绍。
上一刻还聪明冷静的人此刻怎么会紧张到六神无主呢?难道是因为少了佳人相伴?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名震关中的神捕未免太可爱啦!
“杜捕头。”
又有人喊他,这回是甑老先生。因为这个声音,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落到他的脸上。
杜飞鸿全身剧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什......什么事?”他猛地收回目光,就像做了坏事儿心虚一般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沈老板交代,请你代他打开盒子。”
“什么!”他失声惊呼,“我......我?”
甑老先生点头。
杜飞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让他打开盒子?
让他这个信誓旦旦说已经找回宝剑的神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盒子?
“杜公子,”身旁的邰哲峙唤醒神魂出窍的他,微笑道,“请吧!让我们大家也开开眼界。”
杜飞鸿苦笑。
这可真是大开眼界!
没办法,他只有抬起重似千斤的腿缓缓走上藏剑阁的台阶。
能受大老板邀请向天下英雄展示千年古剑,这不仅不是什么苦差事,还是十分难得的荣耀。身为杜飞鸿他是绝对没有理由拒绝的。
之前那三个里面是不是也曾有人因为给她丢脸而被杀呢?当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黄铜盒子时,他不无郁闷地想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不肯出现呢?难道已经去物色第七个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直接打开吧,没有机关。”甑老先生平淡地道。
杜飞鸿颤抖着按住盖子的边缘。
里面真的有剑吗?两天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她哪来的时间去查找宝剑?为什么要他这么肯定地回答沈昌?难道她早知道找不回宝剑,所以故意留下他,自己逃之夭夭了?
怎么会呢?她为了捕头这个称呼,先后跟六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啪!”
一声脆响,打断他漫无逻辑的思绪。杜飞鸿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到了甑老先生的身上。
剑匣飞了起来。扣在黄铜盒子上的是一张精钢打造的飞鹰爪,后面连着乌黑的长绳,一直延伸到灯光照射的范围之外。钢爪的光芒一闪即逝,连绳索带剑匣顿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有人追了上去。
飞星门弟子凌悦平、南宫世家南宫彦与南宫不破两兄弟、威震镖局总镖头郑昌、草字堂堂主叶峰都在第一时间追了出去。就连原本没有多大兴趣的寒枫都紧随着投入夜色中。他们不是顶尖的青年高手就是一派掌门,沈昌的面子得给,他们的面子也必须保住。
竟敢当着他们的面劫走宝剑,这个倒霉的强盗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心!”
邰哲峙的身法同样快得惊人,但却不是去追贼,而是扶住了杜飞鸿快要倒下的身体。
杜飞鸿胸口一闷,吐出口血。
“你要不要紧?”邰哲峙关切地问,“还有甑老先生,您没伤着吧?”
甑老先生苍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神秘而愉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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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的“强盗”很快就被抓到了,但却已经断了气。
当时他正逃到一个小院,恰好是沈昌安排给杜神捕的住处,神捕美丽的情人差点被他挟持为人质。追在最前面的南宫彦想要生擒盗贼,特地弃剑用拳,谁知这位仁兄十分不经打,一拳就经脉尽断,当场毙命。剑匣倒是完好无损,最后还是甑老先生代替杜神捕打开了它。
里面当然有剑。
一把流传千年、经得起任何人考验、当之无愧的神兵——青釭剑。
看到它,上官无伋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如果宝剑确实被盗过两次,那她至少已经知道第一个答案了。
“死者俞斌,外号‘飞天虎’,是个颇有名气的WWā三个月前他在关中一带频繁作案,许多达官贵人都吃了亏。栗子网
www.lizi.tw听说杜飞鸿奉命追拿,却被他侥幸逃脱。此次盗剑很有可能是为了跟杜飞鸿过不去。”
上官无伋微笑:“杜飞鸿不是关中第一神捕吗?怎么会连个小毛贼都抓不住?”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因为他空有智慧却没有身手。”
“他武功很差?”
“昨晚上被俞斌抽了一鞭,到现在还躺床上哩!”
沈昌摆摆手,这个人立即退了下去。
“身子骨这么弱,他还怎么当捕头?”上官无伋微笑道,“我可是听说他破了许多大案,抓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怀疑他?”
“难道你没怀疑吗?盗剑的是个惯犯,而且还曾经跟他交过手,这也太巧合了。据说一些有名的捕快跟三教九流都有来往,他们在抓住某些罪犯后不会乖乖复命,而是跟他们私下交易,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如果我猜的没错,俞斌跟杜飞鸿就是这种关系。宝剑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匣内,而是俞斌在中途放进去的。”
“那俞斌是怎么死的?他在江湖中也算是个高手,怎么会连南宫彦一拳都挡不住呢?据南宫彦说,他那一拳可没打算要他的命。”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南宫彦在说谎,二就是有人暗中下手。”
“谁有这个机会?”
“杜飞鸿的情人。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个笨贼不是跑进了院子,还挟持她吗?杜飞鸿可以演苦肉计,难道他的情人就不能装无辜?你请杜飞鸿来开封根本不是为了查案,而是因为他就是其中一个盗剑贼。”
沈昌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分析地很有道理。不过青釭剑第一次被盗是在二十年前,当时的杜飞鸿只怕还小吧?”
“二十年前?是在侯子轩说要退隐之后?”
“在那之前。”
“怎么可能?”上官无伋疑惑地道,“不是说侯子轩入魔之后就带走了青釭剑吗?在他成亲退隐之前,这把剑一直在他手上。谁有办法从一个恶魔手里抢东西?”
“你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
“他杀了恩师杀了全家,现在还要杀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评价他?哼!说不定瞿心竹也是他杀的。”
沈昌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正是与你母亲有关。”
“她又怎么了?”上官无伋冷笑,“人人都说她好,可我看她简直就是个祸害!什么都跟她有关,就连侯子轩要杀我也跟她有关!”
“你应该清楚,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十分不以为然。“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从侯子轩手上盗走了青釭剑?”
“六扇门总捕头杜逸之。”
上官无伋一愣:“也是姓杜的?”
“当年的杜逸之还未当上总捕头,但也颇有名气,是个文武双全的风liu人物。栗子网
www.lizi.tw多年来我用尽一切办法寻找侯子轩和青釭剑,但却毫无音讯,最后只有请他帮忙。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
“什么时候?”
“就在侯子轩退隐的半年之前。杜逸之设计调换了青釭剑,想要借魔剑之手杀了他。”
“是你叫他这么干的?”
沈昌摇头。
“那他怎么......”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立即又明白过来,“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文武双全的风liu人物也看上瞿心竹了吧?”
“是的。”
上官无伋苦笑。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越是优秀的男人越抵挡不了这位东方世家大小姐的魅力。
“杜逸之聪明绝顶又城府极深,虽然我明知青釭剑在他手里,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柄。七年前他突然病逝,青釭剑的线索也就断了。”
“他有没有儿子?”
“我也曾经怀疑过,因为杜飞鸿办案的手法与他十分相似。他一向风liu,有几个私生子也不足为奇。可惜我查访了多年,只打听到他可能有一个女儿。”
“女儿?”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沉声道,“你是说......”
“那个被俞斌挟持的女孩子叫思思,你可以去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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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透过紧闭的房门响彻在院子上空。
思思黛眉微皱:“我说过,别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
“这......这叫小事吗?”杜飞鸿咬着牙,“我都快被打残了,还不允许我哼哼吗?”
他说的没错。
俞斌的飞鹰爪对他造成的伤害可不仅仅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金刚打造的爪子从右肩抓向腰间,将他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整个后背至今仍是血淋淋一片。思思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正坐在床沿给他处理伤口。每搽一下,杜飞鸿就忍不住一声惨叫。
“当捕头到底有什么好的?”他痛得满头冷汗、全身发颤,咬着牙道,“俸禄低,危险高,还要被犯人寻仇!这个杀千刀的‘飞天虎’一定很恨你,下手这么狠!”
“因为距离太远,如果不先从你身上借力的话,用一张飞鹰爪根本拿不走那么重的黄铜盒子。”
“你倒了解得很!”
“当然,因为那个杀千刀的人就是我。”
“什......啊!”杜飞鸿刚要转头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得又是一声惨叫,痛得俊脸惨白,“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我已经解释过了。”
“就为了那个破盒子?”
思思没有回答,美丽的脸庞带着一丝平淡的表情,玉手轻轻拍着瓷瓶,继续给他上药。
这一次杜飞鸿不再叫了。
虽然额头上已经痛得全是冷汗,但他却紧紧地咬着唇,没有再吭一声,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出了愤怒的光芒。
“俞斌是我找来的。”思思一边上药一边平淡地道,“他欠我一条命,必须帮我演这出戏。但他并不知道,关中府衙已经贴了悬赏告示,不拘死活,所以我杀了他并不犯法。”
杜飞鸿冷哼道:“你用不着解释这么多,我好像没有向你请教。”
思思微微一愣,似乎感觉很意外:“你不是一向都喜欢追根究底吗?今天怎么了?”
杜飞鸿咬着唇不说话。
一声清脆而欢快的笑声从窗外响了起来。
“怎么了?”窗外的人重复一遍她的问题,悠然道,“难道你看出来他是生气了吗?连伤了人家的心都不知道,你这个杜总捕头的女儿可有够迟钝的!”
杜飞鸿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思思。
他们的秘密竟然被第三个人听见了!她是不是又要杀人灭口,然后换第七个替身?
出乎意料的是,思思居然神色不变,淡淡道:“我知道沈昌迟早要摊牌,但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你。”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思思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美丽的眼睛里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杜逸之的女儿让人失望,那瞿心竹呢?她的女儿又是什么样?”
青釭剑的得主是是..lā
从半年前就开始盛传,从千里之外就开始期待,这场由“大老板”沈昌倾力举办、汇集天下豪杰的的武林盛典显然并不打算吊人胃口,直截了当地就宣布了它的第一位幸运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理由很简单:在宝剑被抢之后是南宫彦第一个追上盗剑贼,并且将其击毙。
在如今高手云集的富贵山庄,这个结果无疑让人有些苦笑不得。他们之中半数以上都是南宫彦父亲那一辈的大人物,谁能想得到唯一的一把千年古剑竟会落到这个南宫世家小世侄的手里?
唉......
还是那句话:宝剑无双,英雄随缘。
缘分这东西有时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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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杜飞红,落叶飞红的‘飞红’,是杜逸之与一名舞姬所生。俞斌的确是她叫来的,青釭剑就是她放进盒子里的。还有,她才是真正的关中神捕,那个男的只不过是她的替身。”
看到上官无伋如此迅速地回来汇报进展,沈昌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不用去休息一下吗?”
“我不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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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吃点东西吧?”
“不饿。”
“我叫人给你安排一间厢房,你想离谁近一点?”
“不要!”
一连三个拒绝,到最后一句上官无伋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昌的笑意更浓,但还是转移了话题:“你刚去了一会儿就打听到这么多?这些是你查的还是猜的?”
“我们聊了一会,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其实你请她来根本不是为了查案,而是想要回青釭剑。她也早就知道这点,反正青釭剑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乐得如你所愿。”
“看来你对她的印象不错。”
“对,我蛮喜欢她的风格。她还很坦白地告诉我,她娘只是杜逸之玩过的众多女人之一,杜逸之根本就不爱她,也没有认过她这个女儿。还有,她对你很有兴趣。因为你在京城和官场中的人脉对她的仕途很有帮助。送还宝剑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你愿意,她还可以帮你别的忙。”
沈昌失笑道:“果然够坦白的。小说站
www.xsz.tw比起偷了剑却死不承认的杜逸之,他这个女儿要可爱多了!”
“第一次被盗之谜已经解开了,那第二次呢?你不是说青釭剑在四天前又被盗了吗?那时候剑明明还在杜飞红的手上,怎么会从你的藏剑阁里被盗?真的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青釭剑?”
“我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你还没领悟吗?”
“又是那两个杯子?你就不能别卖关子,直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沈昌微微一笑,“只是我认为你自己可以参透。若连这点悟性都没有,我就不打算再浪费我的时间了。反正我已经等了二十年,还可以再等下去。就算永远等不到,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她很清楚沈昌的意思。他等的是杀死侯子轩的希望,只要这个希望出现,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可万一没有希望,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侯子轩绝对不会主动来杀他。
最终受害的人只是她一人而已......
“刚才的杯子还在吧?”她缓缓道,“我要休息一下。还有,给我送份饭来,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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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杯子。
一只精致的琉璃杯,里面盛着葡萄美酒。一只是普通的瓷杯,里面空空如也。
青釭剑也有两把。它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跟这两个杯子一样,一个是难得的极品,一个是普通的俗物?
杜飞红送回的那把今早已经通过多位兵器与古董名家的鉴定,证实是青釭剑无误。如果以这两只杯子来比喻的话,它就是名贵的琉璃杯,而另一只至今还未出现的则是瓷杯。
一把像瓷杯一样普通的剑也会被盗吗?是不是盗剑贼把它错当成青釭剑了?可沈昌为什么又非找到它不可呢?难道它比青釭剑还重要?
换句话说,桌上明明有两个杯子,为什么有人要放弃琉璃杯,而去端这个普通的呢?难道对偷酒的人而言,这个瓷杯要比琉璃杯更珍贵?
上官无伋疑惑地端起了琉璃杯,欣赏着其中晶莹剔透的液体。
两个杯子象征两把剑,那杯中的酒又扮演什么角色呢?为何沈昌要在其中一个杯子里装上酒呢?
酒......
上官无伋微微眯起眼。
对,是酒!
只要把琉璃杯里的普通酒倒入瓷杯中,那两个杯子的意义就完全相反了。小偷要偷得并不是杯子,而是盛在杯子里面的葡萄美酒。酒在哪个杯子里,他的手就伸向哪个。同理,沈昌和盗剑贼要的也不是宝剑本身,而是隐藏在剑中的某些东西。
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当年杜逸之得到了青釭剑,为什么不用这把剑杀了侯子轩?既然宝剑被掉包,为何侯子轩退隐之前还能拿出一把剑来?这两把青釭剑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所谓的酒到底是什么?
上官无伋一震。
是魔性!
青釭剑中延续了千年的魔性!
既然一千多年前的侯如海可以使青釭剑成魔,那身为神宗最杰出传人的侯子轩自然也可以。他甚至用了一种旁人难以想象的方法使青釭剑中的魔性转移到了一把普通的剑上。所以不管杜逸之有多聪明,他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有千年历史的古董而已。真正的魔剑是侯子轩退隐前送回的那把。沈昌能够感应到剑中的魔性,所以将它锁入黄铜铸造的藏剑阁中。
这把普通的剑才是真正的魔剑,而盗走这把剑的人也是真正决定她生死的人!
十分难得的,我们的大小姐在睡..lā
一个恨不得一天能有十三个时辰来闯祸,连睡觉都舍不得闭眼的人,现在竟然在大白天乖乖地躲房里休息,这倒真是件奇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出于尊重个人**的考虑,我们的故事不可能延伸到一个少女的梦里。趁她难得安静的这段时间,只好先在沈大老板的这个富贵山庄里找些人或者找些事来代替。幸而这是群英汇集的赏剑大会,能被沈昌邀请的人和能在这里发生的事,都不会让任何一双好奇的眼睛失望。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山庄的东南角,这里有一间小小茶室,茶室里坐着寥寥数人。
“寒公子,这是西湖的雨前龙井,请品尝。”
“叶左使,这是洞庭湖的碧螺春,请品尝。”
“南宫公子,这是黄山的毛峰茶,请品尝。”
将三个杯子亲手放到三个客人的跟前,这位如香茗般清新高雅、浓郁甘醇的少女这才缓缓起身,轻移莲步,将最后一杯茶奉给第四个人。
“少主,这是君山银针茶,请品尝。”
——寒枫、叶星辉、南宫彦,如果让正睡午觉的上官无伋知道这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喝茶,并且请客的还是身份已经曝光的朱载圳,只怕是要气得当场掐死周公。
寒枫:她的初吻目击者。
叶星辉:她与冥王座对抗时的盟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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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彦:她暗恋对象的堂兄弟。
朱载圳:冥王座少主,“鬼手”韩文博,曾经欺负过她迫害过她甚至还追杀过她的敌人。
她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想让人知道她与这个人同行。
而且还举止暧mei!
“各位请。”朱载圳优雅地端起杯子,微笑道,“这是我特地为你们选的茶叶,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这位景王爷身穿一件鲜艳的紫色衣裳,映得一张俊脸洁白如玉。在场的四位帅哥中,他无疑是长得最精致俊美的一个,从五官到脸部的线条都完美之至,没有任何一丝瑕疵。一双美丽而独特的眼睛,笑起来时微微透着一丝邪气,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显得十分迷人。
三个人都没有动。
南宫彦漠然道:“我好像不认识你。”
“忘了自我介绍了。”朱载圳微笑道,“我姓朱,你们叫我冼无尘或韩文博都行,或者干脆叫我姓朱的也成。哦......对了,南宫公子高兴的话也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字,单-晨-廖。”
南宫彦微微一震,猛然盯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掩饰的惊讶之色。好半晌后才沉声道:“你就是单晨廖?”
“对,在郑州城中偷白玉观音的那个,我们见过的,你忘了?”
南宫彦直直地望着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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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角色扮演游戏,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从他的表情中还是不难猜测他的惊讶。
曾经的上官无伋又何尝不是呢?
叶星辉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你真是韩文博?”
“叶左使怎么会这么问?难道我跟那时变化很大吗?”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半年你就成了瞎子。”
“瞎子?”
“若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叶星辉冷笑道,“我记得你以前的眼光好像没这么差。”
朱载圳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轻快而爽朗,真是悦耳极了!
“那种女人?”他笑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曾在杭州的一家酒楼里英雄救美,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佳人扬长而去。对了,当时你是怎么向洛阳镖局的人解释来着?说她是你的女人,对吧?难道你也是瞎子?”
“你就为了这个请我喝茶?”
“对。我知道你们有些交情,可惜这个交情让你的朋友很尴尬。”
叶星辉哂笑道:“我又不是瞎子,她尴尬什么?”
“因为你知道韩文博曾经是她的仇人。让朋友看到自己跟以前的仇人在一起,这可是很丢脸的事。你没发现她都躲在沈昌的院子里不敢出来了吗?”
“我还不知道她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叶星辉嘲讽地一笑,站了起来,“你们爱怎么玩都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再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我明白。你身边的那位就很不错,看来你的眼光没有下降。”
叶星辉目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朱载圳又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了寒枫的脸上。
“寒公子不喜欢喝龙井吗?或许你想试试我的君山银针?”
“不,我只是不懂品茶。”
“寒公子过谦了。这位慕容姑娘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如果你不肯赏脸,只怕佳人的面子过不去。”
寒枫十分干脆地端起茶喝了下去,然后向泡茶的少女点头致意,平静地道:“多谢姑娘。”
少女淡淡微笑。
“寒公子果然是个有风度的君子。”朱载圳亦微笑道,“既然你如此体贴人意,就应该早点离开开封城,以免你家大小姐继续躲着,连吃饭睡觉都不敢回来。你没发现那晚她看到你时那种惊讶的表情有多可爱吗?”
“我并没有打算让任何人感到惊讶或者尴尬。目前我在开封还有事要办,等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寒枫也站了起来,“多谢你的茶,告辞。”
又少了一个,最后留下的只剩南宫世家的一位客人。
“南宫公子......”
“叫我南宫彦。”对方冷冷打断他的话,“若只是因为你的女人躲着不敢见人,那你完全没有请我喝茶的必要。因为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君子。就算我立刻离开开封,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影响。”
“可你是个讲义气的汉子,而且还喜欢为堂兄弟抱不平。”
“你是说南宫绝?”
“对,”朱载圳很坦白地点头,俊美的脸庞露出一种凝重的表情,沉声道,“你在她面前提起南宫绝,让我很不愉快。”
南宫彦冷笑:“你愉不愉快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朱载圳淡淡道,“不过,如果你能不再提的话,我或许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最后一个人也站了起来,“我无论是跟你还是跟你的女人都没有交情,以后别为这种无聊的事来烦我。”
朱载圳还在微笑。
他笑地高贵优雅并且迷人。
“不管你有没有兴趣,我都只一遍。”他缓缓道,“你的堂兄弟南宫绝,他已经死了。”
是谁盗走了魔剑?
威震镖局、云得堡、飞星门,要突破这三道防线虽然很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在这高手云集的富贵山庄就有好几个人能够WWā但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穿越铜墙铁壁的藏剑阁就有点匪夷所思了,更别提里面那十大道无人能解的机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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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这个盗剑贼是怎样完成这些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盗剑的目的是什么?
他又把剑藏在哪里,为什么连沈昌都感应不到剑上的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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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抢剑匣?你是怎么找回青釭剑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当捕头?你......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药没了,我去拿药。”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心中的疑问,回答他的却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杜飞鸿有点失落地转过头,注视着思思的纤细的背影。
她看起来如此美丽、如此文静,同时也是如此的弱不禁风,让人忍不住要去怜惜和呵护......
“你已经躺了两天,”思思头也不回,“如果明天还不能恢复正常,我会考虑换个人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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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飞鸿嘲讽地一笑,好个惹人怜惜的女人!
此时的他正光着上身趴在床上,背上的那道伤痕仿佛比两天前更深了,依然火辣辣的疼。唯一庆幸地是没有伤着筋骨,可见这位“弱不禁风”的美女并没有打算要他的命。
听到思思的脚步声远去,原本还皱着眉头奄奄一息的他迅速跳下床来,抱着柱子往上一窜,敏捷地爬上了横梁。背上的伤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着兴奋地光芒。
他知道这上面有一个小木盒子,里面装着思思的宝贝。每晚她都要看上一遍,然后藏到屋角的横梁之上。
哈!
你以为没有轻功,本少爷就上不来吗?
顺着横梁爬过去,他伸手去拿盒子,年轻的脸上不由绽开了灿烂而得意的笑容。
“你在干什么呢?”
甜美的声音响起,一双温软的小手已经从后搭住了他的肩膀。
“啊......”
杜飞鸿一声惊呼,差点从横梁上掉下去。幸而背后的这个人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并将他紧紧地搂住。乌黑的秀发洒落在他**的胸膛上,洁白的玉手贴着他的嘴唇,空气中都弥漫着少女诱人的幽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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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温柔而大胆地按着他的心口,少女的嘴唇几乎就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杜飞鸿瞪着眼睛,呼吸加速。
别说讲话,唇上这只可人的小手都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呀!你流血了。”少女的声音娇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责备,“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爬这么高呢?你想要那个盒子吗?我帮你啊!”
没等杜飞鸿反应过来,这只小手就松开了他的嘴,伸向前面的盒子。下一刻,他的腰已经被搂住,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一道纤细的黄色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眸。她看起来很小,精致可爱的脸蛋显得有些稚气,但一双乌黑明媚的眼睛里却透着迷人的醉意,玲珑有致的娇躯紧贴着他的胸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你......你是谁?”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少女笑意盈盈地道:“我是你的仰慕者啊,杜~神~捕。”
后面的三个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甜甜的声音似乎要他整个人融化。可怜的杜大神捕就像触电了一般,全身僵硬,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你想......想干什么?”
“你猜呢?”少女的指尖自他的胸前划过,轻盈地往身后的床退去,诱惑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他的眼睛,“一个女人能献给自己仰慕的英雄最珍贵的礼物,你猜会是什么呢?”
她就这么斜靠在床上,用温柔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杜飞鸿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嘻嘻......”
又一道悦耳的笑声自身后响起,他猛地转头就看到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同样精致的脸蛋,甜美的笑容,以及眼中那抹迷人的醉意。
一模一样!
他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黄裳少女,目瞪口呆。
“你来干什么?”一看到她,黄裳少女就坐直了娇躯,黛眉微挑,不悦地道,“难道我跟男人上g,你也要看?”
这么大胆露骨的话,她竟说的十分理直气壮。杜飞鸿不由红了脸,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紫衣少女。
“你喜欢的人,我就不能喜欢吗?”紫衣少女同样搂住了他,微笑道,“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你就不能偶尔跟我分享一下?”
“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跟你分享?”
“哦?真的是你的?”紫衣少女也亲昵地贴着他的脸,微笑道,“那你昨晚为什么要偷偷地哭呢?我可都看见了哦!”
“对!我就哭了,怎么样?我就喜欢他!我就暗恋他!你管得着吗?”
“既然喜欢,你就躺他的床上去啊!何必到这位小哥哥面前卖弄风情呢?”
“你......”黄裳少女猛地站了起来,俏脸气地通红,“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哪去?是跟你一样躲到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呢还是也找这么一个可爱的哥哥玩游戏?”
“你有什么资格笑我?”黄裳少女冷笑道,“是谁一听说他在开封就连夜赶来的?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照了多久的镜子!”
“对啊,我是喜欢他。我什么时候否认过吗?”
黄裳少女微微一颤,脸上的怒意逐渐转淡,咬着唇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紫衣少女放开了杜飞鸿,平静地道:“因为我很明白,无论是装着一脸清纯地去告白还是像你一样躺别人的床上都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不甘心,就应该再去会会那个姓上官的女人。”
姓上官的?
杜飞鸿微微一愣,似乎想了起什么,惊讶地道:“你们说的不会是......”
“杜飞鸿!”就在这时,上官无伋那熟悉的声音从院子里响了起来,“快叫思思出来,我有话问她!”
“杜飞鸿!快叫思思出来,我有话问她!”
第一个声音响起来时,两位少女同时一颤,俏脸щā
“我在这,上官姑娘有什么事?”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时,杜飞鸿全身剧震,俊脸则是由白转红。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不在屋里?那里面是谁?”
“是我一个朋友。”
“一个?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两个女人的声音?”
“那是......”
“解释什么?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就是“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一道高挑亮丽的倩影已经鬼魅般一闪,来到了屋子的中央。
“啊——”
杜飞鸿又是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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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山庄的客房很讲究,富贵山庄的管家更是善解人意。带着美丽“朋友”一同前来的杜神捕不仅被安排在一个幽静的小院里,屋子里还特别安置了一张华丽的雕花大床。此时刚到申时,窗外依然太阳高照,整个房间亮堂堂的,而床上这三具年轻的身体却比阳光更明媚。
中间光着上身的年轻男子正是传说中的神捕杜飞鸿,他的两旁分别偎依着一名娇艳美丽的少女,其中一个身着明艳的黄色衣裳,另一个则是一身淡雅的紫色,两张俏脸却长得一模一样。
上官无伋瞪大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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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算是什么情形?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思思紧随着走了进来,杜飞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是我的两位朋友。”思思的目光亦从床上飘过,神色平静地道,“姑娘若有要紧的事,我们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上官无伋还是直直地盯着三人。
“我......我们......”杜飞鸿红着脸想解释,黄裳少女已经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地贴在他的嘴唇上。
“嘘......”她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有我和姐姐在,你不用害怕。”
“我......我......”
“我们又见面了,”紫衣少女抬头往上官无伋看来,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两位姐姐能不能先到外面等等?这样盯着我们总不太好吧?”
“你是颜紫云?”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呢,上官姐姐。”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们。
颜紫云、颜仙儿,谁能想得到这对人称“夺命双娇”的孪生姐妹花竟然会跟杜飞红的替身躺在同一张床上?自从半年前在杭州的酒楼里跟她们交过手侯,今天还是第一次碰酒。
“我......”
杜飞鸿还想解释,但他随即发现思思根本连瞄都未瞄他一眼,于是脸色又由红转青,低头不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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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这干什么?”上官无伋警惕地盯着床上的两位美少女,“这回又想杀谁?”
“我们当然是来找韩哥哥啦!”颜仙儿甜甜地微笑。
“韩哥哥?”上官无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讶道,“你们找韩文博?难道你们也是冥王座的杀手?”
“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吗?”颜仙儿嘟着嘴,“这么愚钝,你要怎么陪我们的韩哥哥玩游戏呢?”
“鬼才稀罕他的游戏!我......”上官无伋突然一阵,声音截然而止。
朱载圳!
朱载圳就在附近!
“你怎么样?”颜仙儿不无挑衅地追问。
上官无伋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顿时变了态度,脸上也堆上了灿烂的笑容,悠然道:“我是愚钝,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问到醋味呢?原来你们喜欢的还是那个笨蛋朱载圳啊!对了你们还不知道他的真名吧?”
颜仙儿杏眼微瞪:“你是在炫耀吗?”
“是又怎样?继续用你们那‘杀人不见血’的夺命双刃来杀了我吗?不知道这一次你们又得到了哪个少主的批准呢?”
“你!”颜仙儿俏脸泛白,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们不会跟你动手。”颜紫云还是慢悠悠地道,“因为我们没有韩哥哥的批准,而你也没有第二个叶哥哥来救你。”
叶哥哥指的自然是叶星辉。当时她中了韩文博的“鬼影血针”,幸而这位通明教的叶左使及时赶到英雄救美,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是他的女人。
这显然戳中了上官无伋的痛处。
该死的贱人!
上官无伋暗暗咬牙,脸上却只能堆出更甜美的笑容来:“你们在这挤兑我有什么用?有本事去叫朱载圳杀了我啊!对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你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诉说相思之苦了。我们都两天没见了呢,他一定想死我了!你们说,我是应该先给他一个拥抱呢还是直接来个热吻呢?”
“我比较喜欢拥吻。”
一道温柔磁性的男声自门外传来,床上的漂亮姐妹花同时娇躯一颤,而上官无伋则用胜利者的姿势瞄了眼她们,带着一脸厚颜无耻的笑容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吧!我正有事找你商量呢!”
“商量先拥抱还是先热吻?”
“你找死啊!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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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姐妹花也走了。
黄衣裳的妹妹俏脸煞白,咬着嘴唇直接就冲出了房间,而紫衣服的姐姐却走得十分平静,娇俏的脸蛋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地表情。
杜飞鸿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你的伤口流血了,”思思缓缓走到床前,“转过身吧,我帮你敷药。”
杜飞鸿没有动。
思思在床沿坐了下来,打开了手中的瓶子,淡淡道:“她们是江湖人称‘夺命双娇’的颜紫云和颜仙儿,只是奉景王爷之名来拖住你,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景王爷?”杜飞鸿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
“就是她们刚才说的那个人。当然,身为朝廷的捕快,我见了他得行君臣之礼,不可能直呼他的名讳。”
“你去找他了?”
“确切地说是他召见我。他要我暗中调查上官无伋。”
“上官姑娘?为什么?”
“因为她很不对劲。你刚才没发现吗?她的态度很奇怪,这不是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反应,更像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景王,而我的任务就是将这件事查出来。”
“你真的要查她?你跟她不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吗?”
“我需要的不是朋友,而是能帮助我名正言顺当上捕快的贵人。”
杜飞鸿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披。
“你干什么?”
“我现在就出去逛逛,省得哪天又成了第六个牺牲品!”
他走得这么快,鲜血从背上的伤口流出,染红了衣裳、
思思久久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门外才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木盒子,眼中露出了温柔的光芒。
她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喂!你跟那两个贱人到底什么关系?”
“哪两个贱人?”
“少装蒜!要不是跟你有一腿,她们姐妹俩怎么会那么挤兑我?哼!是不是只要冥王座里稍微平头正脸的女人你都不放过?”
“居然用这么粗俗的字眼来形容一个WWā什么才算是‘有一腿’?”
“你有没有跟她们上过床?”
“哈哈……”
“笑个屁!有没有?”
“呃……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吗?我是无所谓,可人家姑娘的名誉……”
“那就是有了?哼!像你这种人,保佑你下辈子当太……”
“两位留步!”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打算两人的对话。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的赌咒只发了一半,只好停下脚步,有点不耐烦地转头看去。
心里有鬼的她早从沈昌那里要来了富贵山庄的草图,将大部分人的住处都看了一遍。杜飞鸿的小院的山庄南面,往东穿过一座假山和人工小湖就是东厢房,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并且有名望的人物,不会遇上让她尴尬的某人与某某人以及某某某某……
喊住他们的也是东厢房有名望的人物之一,年纪大约四十出头,内穿藏青色劲装,一袭大红披风,威武俊伟。此时他也顾不上摆前辈的架子,直接踩着水面就从湖对面奔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上官无伋的手。
他握得这么紧,以至于上官无伋都能清晰地感应到他在颤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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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怎么会是他?
上官无伋心里暗暗叫苦,脸上却堆出了客气诚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郑伯伯好!”
“你是……是……”
“我是无伋啊!叶孤城的妹妹。十年前跟我哥去拜访过您的,您认不出来了吧?”
“你是……”对方关注的似乎不是这个。
“她是瞿心竹和侯子轩的女儿。”朱载圳十分尖锐地补充了重点。
对方全身一震,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就连上官无伋都稍稍有些吃痛。
“你母亲……”他顿了顿,改了用词,“你双亲都还好吗?”
上官无伋吃惊地看着他。这种既专注又深情、既焦急又关切的眼神实在太熟悉啦!
“她还好吗?”
他又迫不及待地问了一遍,这回连侯子轩都省了。
上官无伋的眼珠转了转。
“呃……”她露出为难的表情,“怎么说呢……他们过得不太好。”
“怎么?她的心痛症又犯了?”
“心痛?我不太清楚,反正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她去哪?”对方还是一脸焦急的追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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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堂堂一个总镖头反应能力这么差!
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去另一个世界了。唉……人死如灯灭,如果您是我娘的朋友,就请节……啊!”
她突然一声惊呼,瞪着对方的手。
这么用力,想捏死本姑娘?
“她……她……她……”
一连三个“她”,每说一遍他的脸就苍白几分,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第二个字,但一张脸却已经没有任何血色。握着上官无伋的这双手剧烈地颤抖,最后无力地滑落下来。
“我娘十七年前就……不,也可能是十八年了,这个消息还是侯子轩告诉沈昌的,也只有他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对了,他可能不久就会来开封,您可以……咳!我还有事,失陪了。您要节哀啊!”
她说完就偷偷瞪了朱载圳一眼,扯住他就逃命也似地去了。
傍晚的凉风拂过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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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是威震镖局的总镖头郑昌吧?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关你屁事!有空还是管管你那些小贱人吧!”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圣火枪,在大漠中杀了他的儿子郑颖。当时死在你手上的还有三十多名镖师和趟子手……”
“你怕别人不知道是吗?那晚在雅鉴斋我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事?”
“忘了,我只记得某人吐了我一身,还把我最喜欢的一枚玉佩给弄脏了。”
“是哪个王八蛋逼我喝的?我警告你,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郑昌是我哥的恩人,如果让他知道我杀了他儿子,一定会跟我哥反目成仇的!”
“所以你就用这么残忍的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吗?这位郑总镖头够可怜的啊!长子暴毙、小儿子又当不起镖局的重任,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出山压阵,现在又要面对初恋情人的噩耗。哈,你们母女俩可真会折腾人!”
“你就幸灾乐祸吧!等侯子轩来了以后,你再想笑我可就没机会了。”
“他不是你爹吗?”
“什么爹,他不过是个疯子罢了。”上官无伋嘲讽地一笑,“难怪我会这么容易走火入魔了,原来我们家天生就有发疯的传统。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不然稀里糊涂地当了冤死鬼,可就没有机会再玩你的危险游戏了。”
“有些话说一遍就足够了吧?可不要逼男人重复相同的誓言。”
“什么誓?”
“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你忘了?我可是有八个证人,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叫来?”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随即全身一震,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夜,景王府大门,八个守卫。从今以后,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应该承认的是,无论是那一晚还是这一刻,少女的心确实都因为这个誓言而起了微妙的变化。然而同时,她又想起了薛之孝的话。
啊——
她极力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过我?
“你没事吧?”朱载圳注意到她急剧变化的表情。
“没事!”上官无伋狠狠地咬着牙,“他们不就仗着自己比我多活了几十年吗?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群自以为是的老男人都杀了!哼!第一个就是侯子轩!”
“可惜你的凤鸣没带来。”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凤鸣是她送给俞祈信防身的,绝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她已经杀了大表兄,难道现在还要向二表兄借武器来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要杀侯子轩,还有一样比凤鸣更有效的东西…….
“两位请留步。”
又一个声音响起,但这次却是娇媚的女声。上官无伋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洁白的倩影穿越草坪迎面走来,看似平淡无奇的步伐似乎有缩地成寸的魔力,轻轻松松地几步就来到了两人的跟前。
九宫步!
她是东方卓的……
“是上官姑娘和朱公子吧?我家主人有请。”
我要见东方卓!
这是经过整整两天的思考和盘算后,上官无伋最终得出的{][lā}
无论做什么事,进攻永远是最佳的防守。小说站
www.xsz.tw与其提心吊胆地猜测侯子轩什么时候来,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反正她这个天才老爹也不是什么好人,跟他当年欺师灭祖、血洗全家的恶行比起来,一个小小的“弑父”罪名根本不算什么。
要杀侯子轩,至少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魔剑,二是能使用魔剑的人,两者缺一不可。依目前的形势判断,她能不能找回魔剑还很难说,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够驾驭。自从在京城领教过“刀神”的绝技之后,她的自信心大受打击,也才真正地明白,与这些宗师级的高手比起来,她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要想杀侯子轩,最起码应该找一个能与他旗鼓相当、分庭抗礼的人。在她认识的人里,老爷子与金钱先生都是瞿心竹的至亲,碍于她的面子也不会与侯子轩动手。还有老爷子的好友——天下第一高手“兵王”毕情,人家说不定还记着仇哩,哪肯替她杀人?至于叶孤城,上官无伋宁愿粉身碎骨,也不会让他来冒这个险。
算来算去,这位倾国倾城的卓二爷才是最佳人选。他是百年罕见的奇才,玄门异术、医卜星象无所不精,武功更是高深莫测。最重要的是,他还对瞿心竹有着特殊的情感。是爱也好,是恨也罢,至少这种情感刻骨铭心。只有让他跟侯子轩动手,她才会有一线生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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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算盘也打好了,帮忙的人也找到了,但上官无伋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有时候同样的一句话,只是稍稍倒转一下,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就好像上官无伋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样。
东方卓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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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上官无伋微微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手中的一叠图纸。
“这是奇门四十格,每一张都是我家主人亲手绘制,与一般书上所画的格局略有不同。”
“什么格?”
白衣少女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奇门四十格。也就是平常《奇门遁甲术》中所说的四十种格局,不过这些图纸经过我家主人的改编,与外面流传的略有差异。”
“奇门遁甲?”上官无伋更加疑惑,“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难道想见你们二爷还得先学算命吗?”
朱载圳失笑道:“谁说《奇门遁甲术》只能算命?听说诸葛亮与刘伯温都精通此道,卓二爷这位公认的‘玉面诸葛’又怎能不会呢?”
上官无伋闻言又翻了几页,但还是如同看天书一般,惊讶地道:“就算他厉害,也用不着到我面前显摆啊!我又不懂这玩意儿!”
“你真的不懂?”白衣少女的表情似乎比她还惊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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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懂吗?”
白衣少女不可自信地看着她,好半晌才道:“这是我家主人发明的新奇门四十格,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现在他要送给你。”
上官无伋一震,瞪大眼睛。
送......送给我?
“没想到你在这的人缘还不错啊!”朱载圳微笑道,“刚走了个威震镖局的总镖头,又来了东方世家的二公子。只是比起郑昌来,这位卓二爷的诚意实在差了点。难道他是当今的皇帝,随便下道圣旨就能召见我们吗?”
“二爷知道朱公子不喜欢,所以并没有打算请两位到他的住处,而是选择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双方自主决定是否要去,这总称不上是谁召见谁吧?”
“在哪?”
白衣少女神秘地一笑,指了一下身后。
这是一片竹林,栽种着上千支紫竹。叶子青翠,竹竿纤细并呈紫黑色,晚风一吹,犹如置身于一片紫色的波涛之中。但不知为何,地上零落地摆放了一些石块,使原本清静幽雅的紫竹林透出一丝诡异。
“他人呢?”上官无伋问。
“我家主人已经在林内恭候二位。”
“干嘛要约在这里?”上官无伋疑惑地往前走,“他该不会是想躲里面暗算我吧?以他的武功杀我易如反掌,根本用不着这些小花招啊!”
朱载圳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里是富贵山庄的东面吧?”他微微皱起眉,俊美高贵的脸上表情有些凝重,“如果我没记错,从这到围墙不过百步的距离,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竹林?”
白衣少女微笑道:“难道公子怀疑是我家主人连夜种的吗?这种紫竹至少要种下一年以上才会由绿变紫吧?”
上官无伋哂道:“你以为他是神仙?我看过地图啦,这里确实有片林子的。”
“真的有这么大?”
“我哪知道!”上官无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反正我要见东方卓,你爱去不去!”
侯子轩随时会来,她要是再不抓紧,只怕小命就没了,谁还有空去理会沈昌的林子是大是小。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多多与东方卓见面,想尽一切办法激起他对侯子轩的恨意,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当然,要是能同归于尽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她的两大威胁都能解除,今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嘿嘿......
“两位请。”白衣少女微笑着往竹林走去,“如果朱公子怀疑的话,可以踩着我的脚印走。这样一来就算有机关,第一个遭殃的也是我吧?”
这句话显然有些特别的弦外之音。
让一个高贵的王爷像个懦夫一般跟在女人的后面?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干脆。
“这个主意不错!”上官无伋恰恰相反,脸上立即就绽开了小人般的阴险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要是你敢耍花样,我就杀了你。嘿嘿......别怪姐姐我没提醒你哦,这么近的距离,天下根本没人能反应我的速......啊!”
她突然一声惊呼,就像受到什么牵引一般往白衣少女身上扑了过去。一旁的朱载圳眼捷手快,急忙抓住她的手臂,顿时也变了脸色。
眼前紫色的竹林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有吞噬一切的魔力。以上官姐姐的下盘之稳都站立不住,何况是他?在惊呼声中,两人的身体都失去平衡,往竹林深处摔去。
“铛!”
一声脆响,上官无伋的佩剑甩落在地,似乎撞到了金属的表面。
金......金属?
跟一个有财有势同时又受过良好皇家教育的帅哥男友同行是件{][lā}
——如果她不是如此自以为是又自私自利的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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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上官无伋捧着快要摔裂的脑袋,咒骂道,“天杀的东方卓!再让我碰到,看我不扭断他的脖子!喂!你怎么样?没摔死吧?”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跟她一起摔进竹林里的景王朱载圳。
异变突生时,英俊的王爷本能地将她搂入怀里,以免她受伤。谁知她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以为对方是想拖累自己,急忙也是本能地全力一推,结果人没推开自己倒飞了出去,脑袋“咚”地一声狠狠着地,天旋地转......
“喂!叫你呢!没死就吱个声啊!”
......
“喂!听得到吗?喂!喂!”
......
还是没有声音,上官无伋心里一凛,终于发觉不对劲,急忙大声道:“朱载圳!你在哪?朱载圳!朱——”
回答她的是“呼”地一声轻响,似乎有人在远处用力地吹了一口气,然后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随着一团小小的火焰自黑暗中投入她的眼眸。
朱载圳!
上官无伋的瞳孔随着光线而扩大。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一个不大的卧室,摆设着几样简单的家具,一身鲜艳紫衣的朱载圳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刚刚点燃的火折子。床的四周零落地摆放着十几个黄铜铸造的烛台,而其中离床最远的一个就在卧室门口,上面的蜡烛已经掉落在地,尖细的插针上还沾着她的鲜血。
“这......”上官无伋呆住,“这是......”
“你受伤了?”朱载圳已经扑到了她的跟前。
“没事。”上官无伋茫茫然摇头,只顾着打量四周,“我被这玩意儿刺了一下,破了点皮。这是哪?”
“流这么多血?”朱载圳惊骇地看看她的额头,又看看血迹斑斑的烛台。
“别管这个,快把蜡烛点上,火折子要灭......”
话音未落,火光已经熄灭,四周顿时又是一片漆黑。
“废物!我都叫你快点了!”上官无伋气急败坏,急忙在身上四处摸索,“见鬼!我的火折子呢?我明明......”
“在这。”朱载圳又吹亮了一根,借着火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刚才叫我什么?”
“什......什么?你这个火折子是我的吧?”
“要我问第二遍吗?”
“要灭了!快点上!快......”
“呼......”景王爷吹了口气,唯一的光源又熄灭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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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一片漆黑中,上官无伋尖声嚷了起来,“你疯了?没有火我们怎么出去?还有没有火折子?快拿出来!”
没有声音。
“你脑袋摔坏了?快啊!再不拿出来,信不信我......我......我错了。我才是废物,这总行了吧?”
还是没有声音。
“喂!我都认罪了,你还想怎么样?快点把火折子拿出来,我们好找出路啊!喂!你听到没有?喂......”
她迟疑着伸出手往对方所在的位置摸去,顿时全身一震。
没有人!
“喂!”这回她顾不上骂人了,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颤声道,“朱......朱载圳!你在哪?快出来啊!你......”
“铛”地一声,她不知又撞翻了什么东西,差点摔了一跤。
“别动!”朱载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如果把这些烛台打乱,我们就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你......”上官无伋一脸不可自信地表情,但却不敢动弹,“你在哪?”
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这些烛台的排列方位很眼熟,好像跟竹林里的石头是一样的。”朱载圳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声音遥远而飘忽,“这是一种阵法。我们一定是陷到东方卓的阵里了。”
“你到底在哪?为什么声音这么远?你怎么过去的?”
“奇门四十格......奇门遁甲术......哈!难怪东方卓会被誉为‘玉面诸葛’了,这种阵法确实是神鬼莫测。”
“王-八-蛋!”上官无伋突然火了,“我问你在哪,你听不到是不是?我管你是四十格还是五十格,马上给我滚回来!”
一声轻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我说的内容关乎你的性命,你却连听都懒得听,只顾着叫我回去吗?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乎我了?”
上官无伋一愣,脸颊飞红:“我......我懒得跟你贫嘴!这里的情形还没摸清呢,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别到处乱跑!刚才怎么滚过去的,现在就给我怎么滚回来!”
“我不是废物吗?回来还不是要拖累你?”
“王-八-蛋!你还得理不饶人了是吧?”
“这个称呼比废物更难听,我很不喜欢。”
“那你就去死吧!”
上官无伋火冒三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法不阵法,抬起脚就把地上的烛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踹了出去。在黑暗中又是“铛”地一声,烛台似乎撞到了什么,在半路中落下下来。
这回她听得清清楚楚,是墙壁!同样黄铜铸成的墙壁,离她所站的地方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而朱载圳的声音则是在墙的另一边!
这......这怎么可能?
他刚刚还在她的身边!
“不是告诉过你别碰它们吗?”朱载圳那可恶而迷人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地响着,“把方位打乱就可能永远出不去了。就算要我死,你也用不着拿自己来陪葬啊!这算殉情吗?”
“你给我闭嘴!”上官无伋气冲冲地走上前,“铛”“铛”“铛”对着墙壁就是一阵乱敲,“门在哪?你到底怎么过去的?”
“你的剑掉了。”不知为何,这位四皇子的话题突然跟他老爹一样跳得飞快,“这把剑是东方卓在城门外送你的吧?看起来好像很普通啊!”
“你......你看得到东西?那边有光吗?我的剑怎么会在......”
她的突然全身一震,声音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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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普通的剑.....
在城门外消失的魔性......
黄铜铸造的墙壁......
奇门遁甲术......
东方卓......
宝剑无双,英雄随缘。
天!这真是孽缘!
随着厚重的铜门缓缓开启,这座开封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建筑也逐渐向两位不速之客掀开了自己神秘的..lā
藏剑阁分为两部分:用以收藏陈列宝剑的大厅和两间小卧室,后者正是上官无伋的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同样由黄铜铸造的墙壁挡住了所有光线,唯一一道通往大厅的门也只能从外开启。可以说,若没有人从大厅启动机关,这两个卧室就是一个密封的坟墓,纵使武功再高也得活活困死在里面。
与藏剑阁的外观一样,大厅雄伟而庄严。大厅的正中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灵位,全新的牌子,上面还未刻字。灵位下方赫然是一具青铜棺材,盖子打开,里面寿衣被褥一应俱全,折叠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就是上百个安置宝剑的架子,分散在大厅四周。除了棺材前面的架子是铜制的以外,其他的架子材料都不相同,高高低低、大大小小,造型各异。有的简单古朴,有的华丽精美,而有的则因为年代久远而残破不堪。对应不同的架子,后面的墙壁上还用鲜红的隶书镶刻着宝剑的名字。用以照明的是四盏长明灯,略显昏暗的蓝色火焰将整个大厅映地分外诡异。
上官无伋站着。
静静地站着。
从朱载圳打开机关,她从那个小卧室里出来后就一直这么站着,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逐渐放大的瞳孔隐约透露出她悄悄变化的心情。
她终于明白了!
沈昌为何要办赏剑大会?
是谁盗走了魔剑?
为何要花费如此大的精力修建铜墙铁壁的藏剑阁?
她全都明白了!
“你这伯父究竟是做什么的?”从每柄宝剑前走过,抚mo着剑鞘上留下的沧桑的岁月痕迹,朱载圳不无惊叹地道,“一百多把稀世宝剑,连架子都是配套的,就算朝廷也办不到!”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一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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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伯父沈昌,原名侯子浩,是她父亲侯子轩的大哥,侯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朱家是大明的皇室,那他们侯家无疑是统治了数千年中华武学的帝王。天下有一半的绝学都是由他们的祖先开创,收集几把兵器对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困难呢?就像这个藏剑阁,它里面的每一把剑都是一般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寻觅的稀世之宝。
“五方单符......流光剑......白虹......紫电”朱载圳一边看着墙上的字,一边往前走,突然在靠近灵位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哈!真是白虹剑和紫电剑,还有辟邪、流星......”
“这几把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是吴大帝孙权的宝剑,一共有六把,分别为白虹、紫电、辟邪、流星、青冥和百里,你伯父好像就差百里一把了。连旁边的位置都留了,看来他是很想凑齐一套。你说作为他的未来侄女婿,某人是不是该把它拿出来孝敬长辈呢?”
“第六把在你手上?”
“他的侄女婿是我吗?”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踢了下青铜棺材:“如果你肯一头撞死,我立刻就给你刻牌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写夫君朱载圳之灵位,怎么样?”
“那你岂不是要守寡了?”朱载圳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也拍了拍棺材,依然笑意盎然地道,“这口棺材说不定已经有主了,我总不能抢死人的东西。”
“他还没死。”
“你知道是谁?”
“侯子轩。”
——整个开封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朱载圳微微一愣,终于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怎么回事?”
上官无伋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口棺材是沈昌放的。他举办这次的赏剑大会就是为了将他引出来,然后杀了他,这座藏剑阁就是他为自己的兄弟准备的坟墓。”
“是他告诉你的?”
“他说的没这么具体,但我也差不多猜到了。他修建铜墙铁壁的藏剑阁,把侯子轩和另一个人引来,让他们在这里决斗。如果他输了就躺进棺材,如果他没输就到旁边的小卧室住着,反正一般人在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鬼地方也活不了几天。”
“另一个人是东方卓?”
上官无伋稍稍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吗?没有人能穿越铜墙铁壁的藏剑阁,除非是像我们一样被卓二爷‘请’进来。从他听到侯子轩还活着时的反应就能猜到,他跟这个妹夫不太合得来。”
上官无伋苦笑道:“你不当捕快真是屈才了!早知道你这么聪明,我还找什么杜飞红啊!不知道朱大神捕能不能解释一下,他刚才是怎么到这里的?从卧室到大厅隔着一道铜墙,没有人能穿越,不是吗?”
“卓二爷可以。”
“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从竹林的石头到卧房里的烛台都是东方卓按照某种秘密阵法摆放的,我们能从竹林来到卧室,自然也能从卧室到大厅。”
“他......他会穿墙术?”
“或许是奇门遁甲术。”
上官无伋惊骇地看着四周密封的铜墙,一脸的不可自信。
这......这怎么可能?
将两个大活人从竹林瞬间移动到藏剑阁里,这简直就是神话!
“你放心,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们弄到这,最起码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并不打算要我们的命。”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就凭这个。”朱载圳指向灵位前的一叠图纸。
“奇门四十格?”
“确切地说,是新奇门四十格。你忘了,这些都是他亲手绘制的,与外面流传的不同。只要能看懂这个,我们就能从这出去。”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得懂?”
“还差一点。原本我想一个人安静地研究研究,谁知某人在那边像疯了一样地拍墙,害得我没法专心,只好把门打开放她过来。”
“我哪知道你在干吗?乌漆麻黑的,说不定你就摔死了!”
“说不定我找到出口后会自己逃了,留你一个人在这等死。也说不定有另一对孪生姐妹花在床上等我。”
上官无伋的脸红了起来,表情十分不自然。
她确实这么想。跌进竹林的那一刻,她以为朱载圳要拖累她,所以拼命地想摆脱;从卧房消失的时候,她又以为他想一个人逃命,拼命地要拉住他。
“叶星辉说的对,你的脸皮好像真的变薄了。”朱载圳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尴尬的神态,微笑道,“你这样脸颊潮红地站在我面前,是想诱惑我吗?如果你还想我专心研究这些图纸的话,最好还是回原来的房间去。放心,我不会扔下你逃走的。”
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卧房走去。
“我给你两个时辰!如果你还找不到出口的话,我......”
“你要给我刻灵牌吗?夫君朱载圳之位?”
“你少贫嘴!如果找不到出口,我们都要......”
“死”字还未出口,脚下突然一沉,发出“嗒”地一声轻响。上官无伋不由微微一颤,脸上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朱载圳本能地问,但他逐渐苍白的俊脸却显示他已经明白了答案。
“机......机关。”
一、沈昌举办这次的赏剑大会就是为了杀死侯子轩,其他的一切例如青釭剑和侄女都是щā
二、穿越铜墙铁壁的藏剑阁并盗走魔剑的是东方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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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官无伋得到了魔剑。时间是三天前,地点是城门外茶棚。
四、南宫绝已经死了。
无论文中是否已经表述清楚,以上四点皆为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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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机关。”
说出这两个字时,上官无伋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就算这是甑老先生亲手建造的藏剑阁,就算这座藏剑阁里有八大道机关,就算每一道机关都足以致命,那一向运气欠佳的她也未必会真的撞上吧?
呵......
呵呵......
“是机关。”朱载圳也重复了一遍,打破了她仅存的希望,“传说甑老先生在藏剑阁中设下了十八道机关,你一定是触动了其中一道。”
“你刚才不是也走过吗?你怎么没事?”
“我不知道。”朱载圳的表情变得凝重,目光缓缓地扫过四周,似乎要寻找什么,沉声道,“东方卓是第一个进来的,他应该已经破解了全部机......”
“应该?”上官无伋失声叫了起来,“那我脚下这玩意儿是鬼爪吗?”
朱载圳微微一震,往她的脚下看去。
她踩着的地板陷下了一块,从两边的空隙中弹出了一条类似铁拷的东西,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脚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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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庆幸地是,她总算及时收住了另一只脚。
“别踩。”
“要你说!快帮我把它弄开!”
“你能站稳吗?”
“废话!我练‘金鸡独立’的时候,甑老贼还不知道‘机关’俩字怎么写呢!快过来帮我弄开!”
“你可以就这样蹲下来吗?另一只脚跟身体都不碰到地面?”
“可以又怎样?就算我把这鬼东西掰开了,它也会合上的。难道我可以一边按着它一边往上跳吗?”
“你蹲下去时脚下的力道会加重吗?”
“你说会不会?我的轻功可是金钱先生教的啊,笨蛋!少废话,总之你过来给我搭把手。这样一只脚没办法借力啊!”
“你先慢慢蹲下去,把手放在铁拷上。它的边缘应该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你仔细数数有几......”
“我叫你过来啊,混蛋!”上官无伋的音量开始提高。
“你不要这么激动,如果脚下的力道增加,有可能会......”
“你聋了?我叫你过......”音量更高。
“我过来你就死了!”
一声粗暴的断喝盖过了她的声音,上官无伋全身一颤,终于安静下来。——如果一位高贵优雅又喜欢“装模作样”的皇子殿下突然用这种语气对你喊话,你也会像她一样愣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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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逼我这么大声说话,有shi身份。”朱载圳的声音又回复一贯的平稳迷人,转变得十分自然,“甑老先生一向喜欢设连环机关,第一道只是让人警惕,第二道才会致命。你很想让我触动第二道机关吗?”
“少吓唬我!我......我......那你说该怎么办?”
“稳住身子,慢慢蹲下去,摸一下铁拷上是不是有划痕。”
“没有!”
“里侧跟边缘呢?也没有?”
“没......哦!有!”
“有几道?”
“三......不!四道!”
“你数清楚。”
“四道!”
朱载圳的目光又开始寻找,最后停在她左侧的长明灯上。
“你的手可以够到那盏灯吗?”
“应该可以。”
“试试看它是不是可以移动。”
“你怎么知道?如......如果我一碰它,它就朝我射暗器呢?那我不是要成马蜂窝了?”
“甑老先生不会轻易杀人,他的第一道机关只是要让人知难而退。把人困住之后,他会在四周留下解除的方法,让人可以自救。你的身边除了这盏灯就没有任何东西了,而且正好是大厅里的第四盏......”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认识甑老贼?”
“我派人调查过他,还从一个叫陆明的人手里买到了藏剑阁的机关布置图。”
“陆明?是谁?”
“富贵山庄的管家。”
“什么?”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你也打过青釭剑的主意?”
“这很出人意料吗?”
上官无伋咋舌。
她差点忘了自己此刻跟谁在一起了。玩危险游戏可是这小子的第一嗜好。沈昌的名望、铜墙铁壁的藏剑阁、甑老先生的十八道机关再加上一把流传千年的古剑,这一切对他来说比当皇帝要好玩和刺激多了。他也想要青釭剑,并为此做过充分的准备,只是中途有个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某个姓上官的。
“咳……”上官无伋突然十分不自然地一声干咳,紧紧地盯着长明灯,生硬地道,“你……你真的有把握?”
“没有。甑老先生是天下第一巧匠,而我只不过是个门外汉。若不是东方卓已经破解过机关,我们寸步难行。”
“那你还叫我碰这盏灯!你就想害我对吧?”
“对。”朱载圳淡淡道,“我一直想害你。我想看你受伤,还想看你死。”
这个回答效果显著。虽然背对着朱载圳,但上官无伋的脸颊还是多了一丝不自然地神色,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她终于用一只脚站了起来,缓缓伸出了手。
灯盏也是铜制的,造型简单,但上面刻着的图案十分怪异,似乎就像是某样辟邪的神器。铜墙,铜架,铜棺材,或许在沈昌眼中,他的兄弟侯子轩与那把魔剑一样,都是会带来灾祸的不祥之物。
“滴......滴......”
灯盏确实可以转动,而且每转动一格就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这回她十分聪明,连续转动了四下就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就是“嗒”地一声,她脚下的铁拷自动解开,从空隙中缩了回去,地板又恢复如初。
“成功了!”她总算松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我走哪条路?”
朱载圳没有回答。
“喂!问你啊!你不是看过机关布置图吗?怎么走才不会再触动机关?”
朱载圳还是没有回答。
混蛋!又摆王爷的臭架子。
上官无伋心里暗骂,但双脚却不敢再随意动弹,只好缓缓地转过身子,用一贯凶恶的目光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颀长的身躯,飘逸、挺拔。一身样式简单但做工精细的衣裳,随意、优雅。白洁白如玉的肌肤,俊美绝伦的五官,完美无瑕的轮廓,就连眉角微微挑起的弧度都在蓝色的火焰中透着致命的诱惑。
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这些上官无伋都已无暇关注。重要的是,他站在她的面前,而视线却穿过她乌黑的发丝,投向了虚无缥缈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东方卓,一个被誉为倾国倾城、拥有绝世容颜的男人,为什么你的眼中可以漠视一切,但目光却不敢在一个少女的脸上停留?
你在寻找什么,躲避什么,恨着什么,又爱着什么?
或许就因为从这双美丽的眼眸中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才让自私自利又世故现实的上官无伋再一次肯定:
他,绝不会伤害她!
朱载圳只能{][lā}
他并不惧怕任何人,但却不得不承认东方卓的两次出现都让他感到胆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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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东方卓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喜欢对他大呼小叫、嚣张、粗俗、天生就爱招惹麻烦、但却是这个世上他唯一在乎的女人。
——别惹他,一旦逼他动手就谁也阻止不了。
有南宫凌箫的警告在先,当这位倾国倾城的卓二爷像个幽灵般突然出现在上官无伋身后并随时能取走她的小命时,我们英俊的王爷又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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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突然看到身后多了个人,上官无伋吓了一跳。
“卓......卓二爷?”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声音颤抖,脸色泛白,“您......您什么时候来的?想干......干什......什么?”
“你姓上官?”
东方卓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十分悦耳。虽然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温和,但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温度,目光飘忽,似乎这个世上并没有能让他关心的人与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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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上官无伋一愣,“我姓叶啊!树叶的叶。那天看门的伙计不是通报过了吗?您没听见?”
“叶雪伋?”
“您怎么知道?您不会还查过我吧?”
“还要查吗?朝廷的通缉告示画的那么像,想认不出来都难。”
“呵......呵呵......”上官无伋苦笑,“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我是叶雪伋,朝廷钦犯。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应该看不上朝廷的那点赏银吧?其实我是冤枉的,真的!其实......”
“叶孤城是你什么人?”
上官无伋心里一颤,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愕然道,“谁......谁?叶孤城?白雪城那小子?”
“你不认识?”
“认......认识,当然认识!”心神电转之下,她又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看来您早就查清我的底细啦!我另一个名字是叫上官无伋,相信每个长耳朵的人都听说是我偷走了叶孤城的飞仙剑。所以硬要说什么关系的话,叶孤城就是我的仇人加债主。如果二爷能杀了我,他一定高兴地要死。”
东方卓俊美绝伦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瞿天华也允许你说谎吗?”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虚无缥缈处收回,往下落到她的脚上,“下次演戏的时候最好先换个场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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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她确实在演戏。先假装害怕使对方放松警惕,再寻找机会给出致命一击,这是她遇到难以直接战胜的强敌时最常采用的战术。但一次她精湛的演技有一个极大的破绽:她必须用一只脚站着,而且全身不能有一丝摇晃。一个受到惊吓的人居然还知道不能触碰机关,这倒是奇事。
“呵......呵呵......”她再次苦笑,但这回的笑容就真实多了,“卓二爷慧眼如炬,想瞒您可真不容易呢!您还想知道什么尽管垂询,晚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了,您既然知道我是上官无伋,那一定也听说‘武林判官’元泽林的事了吧?您知道是谁杀了他吗?据说很多人都在怀疑我,这真是冤枉!其实元泽林根本没死!他的徒弟侯青栩把他接到......”
她突然停住,试探地看了东方卓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
糟糕!只想着怎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侯青栩”这三个字对东方卓来说应该也是禁忌吧?人家可是侯子轩与瞿心竹名正言顺的儿子。
出乎意料的是,东方卓的表情并没有因这个名字而起丝毫的变化,淡淡道:“提到叶孤城,你的心态就受影响了。这么着急地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你很在乎他吗?”
上官无伋的心里又是一颤。
“你的力道增加了。”东方卓依然注视着她的脚,平静地道,“再踩下去就是第二道机关,你最好做好充分的准备。”
“你-想-怎-样?”
“开始用‘你’了吗?”
“我问你想怎样!”上官无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冷冷地盯着他的脸,沉声道,“你想杀我就动手好了,不用牵扯别人!”
“我为什么要杀你?”
上官无伋冷笑道:“这该问你自己才对!不错,我是瞿心竹的女儿,那又怎样?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我倒想叫你一声爹,只可惜你没侯子轩那么有福分!”
远处的朱载圳全身一震。
要想在东方卓手下活命,首先就要谨言慎行,绝不能做任何唐突、轻率或者会惹他不悦的事。可上官无伋倒好,居然直接冷嘲热讽起来了,而且攻击的还是对方的最痛处!
东方卓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缓缓道:“看来你并不怕我。”
“谁说的?我怕得要命!只是我很明白,如果我不死在你的手里就得死在侯子轩手里。如果两个必须选一个,那我宁愿动手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亲生父亲,而你只不过是我的干舅舅。就算我将来到了阴间,见到了瞿心竹,她也不必那么伤心了。毕竟我并没有死在她深爱的男人手上,对吗?”
这句话更狠!
脱口而出之后,她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之情自深处涌起。她惊讶地看着东方卓完美冷漠的脸庞,眼神射出不可自信地神色。
为......为什么?
为什么我好像能感应到他的心情?在城门外第一次见面时,我能深刻地体会他令人心碎的柔情与憎恨,而此刻我又能清晰地感觉他的心痛。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越是看着东方卓,这种感觉就越明显。就如大水决堤一般,悲伤之情越涨越高,淹过了她的所有理智与想法。到最后她只觉得有一块千斤巨石压着胸口,使她沉闷地喘不过气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心口。
她的脚踩了下去。
“嗤”!“嗤”!“嗤”!
连续的破空声,无数的利箭自两旁的墙壁中射了出来。精钢打造的箭头,比一般的箭要粗上数倍,但速度却快如闪电,显然不是普通的弓可以发射的。
第二道机关终于发动!
“无伋——”
朱载圳的惊呼声中,漫天箭影向两人身上洒落。
上官无伋僵住。
“铛!”“铛!”“铛!”
精钢打造的箭头不断地撞击黄铜地面,发出如雨点般密集的..lā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中,有样液体落到了上官无伋的手背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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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
两滴......
冰冰的,凉凉的,没有血的腥味。
水?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却惊讶地发现眼前一片朦胧。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又有点不敢相信,于是又抬起手求证般摸向自己同样冰冰凉凉的脸颊。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更快一步落到了她的脸上。
纤细修长的手指拂过她面颊,轻轻拭去上面的泪水,温和、温暖、温柔。当眼泪擦干,她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时,一张完美的脸庞映入了眼眸,冷静、冷淡、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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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还在看着。
当箭阵往上官无伋和东方卓落下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往前扑去,差点一头撞上卓二爷的背。
没有错,是卓二爷,这个在前一刻还与他相距至少百步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栗子小说 m.lizi.tw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被誉为“玉面诸葛”的东方卓,不仅俊美无双、风华绝代,更是武林罕见的奇才。像这样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朱载圳也早已领教过他来去无影的绝技,但这一次却有点小小的不同:
他带上了上官无伋。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救了上官无伋。当箭阵发动的那一刻,后者的身体早已完全僵住,是他及时抱住了她,将她带到了大厅的另一侧。上官无伋还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就似梦游一般,只有眼泪不住地从脸颊滚落,而东方卓则用手轻轻地为她拭去。他的动作很温柔,但一双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远方,美丽的脸庞没有一丝的表情。
一个世间最完美的男人用世间最温柔的动作为少女拭去眼泪时脸上却带着世间最冷漠的表情,这实在是世间最诡异的一幕!
“你......”
视线逐渐清晰,上官无伋的意识也开始恢复了,惊呆地看着眼前的东方卓,但却只能说出这一个字,“你......”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急着说话。”东方卓的手缓缓放下,神情依然十分冷漠,淡淡道,“我是救了你,但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你。任何一句不合适的话都可能让我改变主意。”
不错,朱载圳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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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第三次了。被明确警告之后,上官无伋居然还是这么坚持不懈,这显然不符合她一向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的个性。
她究竟想说什么?
为何又总是说不出来?
“你......”第四次。
别说了。朱载圳在心里暗暗道。
“你......”第五次。
别说了!朱载圳平生第一次有骂人的冲动,再这样下去,别说东方卓,连他都不耐烦到想杀了她。
不出所料,东方卓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更添了一丝寒意,“你想说什么?”
“你.......”第六次。
好吧!朱载圳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说,也绝对不要提敏感的话题,尤其是“瞿心竹”这三个字。
“你不讨厌瞿心竹,对吧?”上官无伋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其说得出奇顺畅,没等人反应过来又立即大声补充了一句,“你爱她!”
这女人!
朱载圳狠狠咬牙。
东方卓全身一震,美丽的眼睛瞬间被寒意冻结。
“你爱她!”上官无伋毫无察觉,用宣读判决书一般的语调大声接着道,“不要否认,你就是爱瞿心竹!我能感觉到!”
东方卓的眼中透出凌厉的杀意,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这白玉般的手指能够在瞬间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你不用装了,其实我根本不怕你。”上官无伋还在继续,“你不会杀我,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因为你知道我是瞿心竹的女儿。你甚至都不敢看我,你怕像那晚一样,看到我以后会喊出她的名字。其实你恨的人是......是......”
“谁?”
这个悦耳磁性的声音响起时,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上官无伋的喉咙。
朱载圳全身一震。
“侯子轩。”上官无伋注视着他,眼中并没有恐惧和惊慌,只是多了一抹罕见的忧伤之情,缓缓道,“你从来没有讨厌过瞿心竹,也没有恨过她,其实你真正恨的只是侯子轩一个人。”
东方卓的手指缓缓加重,就连声音透出了彻骨的寒意:“你还能说最后一句。”
“遁一心法!”朱载圳突然大声道,“我有《遁一心法》的正本!只要你放了她,我......”
“我喜欢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上官无伋盖过。就算他救人的心如此急切,也不由因为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而呆住。
上官无伋的表情却十分正经严肃。
“我喜欢你,真的!”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绝色人物,眼神纯洁地就像是个天使,“比起侯子轩来,我更喜欢......当然,我还没见过他......但我很肯定,我喜欢你!或者说,我......我能理解你,你明白吗?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能感应到你的心情,当你心痛的时候我的心也会......是真的!我......我......”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
东方卓微微一颤。
他的手自上官无伋的脖子上滑落,又温柔地伸向了她的脸颊。就在纤细的指尖快要碰到晶莹的泪水时,他突然又是一颤,完美冷漠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悲伤的表情,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要为之心碎。
他消失了。
就像他毫无预兆地出现一般,同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许久,许久,大厅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就在上官无伋与朱载圳的心弦同时绷紧,正警惕地打量四周以为又触动了什么机关时,大厅中光线突然急剧地增加,藏剑阁的青铜大门已经缓缓开启。
东方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正门,青龙返首,第一张。”
“喂!你到底会不会看啊?”
“从正门走,依照‘青龙返首’格的布局,也就是他给的四十张图纸中的第~~~lā”
“谁要你重复他的话了?我自己长耳朵!我问的是你到底能不能看懂这张图?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路线图嘛!”
“这本来就不是路线,而是奇门遁甲中的一种格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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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你到底懂不懂?”
“不懂又怎样?要不把图纸给你,你来带路?”
“你还得意了是吧?刚才的箭阵你也看到了,要是一步走错,我们都要死翘翘。给我认真点!”
“你有眼泪啊,怕什么?要是再碰到机关,就像刚才那样流几滴眼泪,卓二爷自然会来救你的。”
“王八蛋!你敢挖苦我?你信不信我......”
“抬脚,往东四步。”
“东?哪......哪边?”
“女人的方向感是不是都这么差?往左。”
上官无伋立即规规矩矩地往左跨了不大不小的四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然后呢?”
“往前十一步。”
“一、二......九、十,停!”这回她只走了十步就停了下来,看着开了一小道缝的大门,兴奋地道,“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再走了!”
“什么意思?”朱载圳只好也在她的身后停下。
“我们离门口够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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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半信半疑地往大门看了一眼,“你可以一掠五丈?”
“是四丈二尺!我每天练的,绝不会估错。从这到门口的距离刚刚好。在这鬼地方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就从这里跳过去吧!”
“我们?”朱载圳苦笑,“我听说江湖上以轻功闻名的高手最多也就一掠三丈,你觉得我能跳多远?”
“废......”上官无伋一得意,差点又要骂一句“废物”,幸好及时收住,“废什么话!我背你就是了!”
在这个连大声喘口气也可能会一命呜呼的鬼地方,她可不想惹朱载圳。谁知道他心里一不爽会不会故意踩个十道八道机关的。
“你好像有背人的嗜好啊?”朱载圳失笑道,“多一个人的重量,你的轻功至少要减弱五成吧?还能跳到门口吗?”
上官无伋露出神秘而得意的笑容,蹲下身从两旁的绑腿里抽出了八块铁片,轻轻放到地上。
“去掉这些,我的轻功也至少能增强五成,你说能不能跳到呢?”
“你天天绑着这个?难怪会这么重!我还以为叶孤城从小给你喂石头呢!”
“你肚子里装的才是石头!”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再废话我就不背你了!快点!”
朱载圳没有动,脸上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其实你一直醒着的,对吧?”
“什么?”
“我说你太重,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栗子小说 m.lizi.tw我不可能会知道你的重量,除非我抱过你,不是吗?”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朱载圳确实抱过她,在她被朱承砚和锦衣卫追杀而躲进景王府的时候。那时她一心想着报仇,就用自创的手法将内力一点点封存起来,结果不小心晕倒了。朱载圳以为她伤势太重,带着她去找过“刀神”求援,完全置自己的安慰于不顾,表现地十分煽情。
只是整个过程她都是“昏迷”的......
“除了轻功外,你也挺有演戏的天赋。”朱载圳的笑容里似乎没有嘲讽之意,相反倒是十分难得地真诚,“告诉我,你刚才对着东方卓的眼泪是真的吗?”
上官无伋有点尴尬地冷哼了一声,怏怏道:“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凭我打算诚实地回答你的问题。”朱载圳微微一笑,“比如说关于我和那对孪生姐妹花的关系。你的原话是什么?我有没有跟她们上过床对吧?”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你被东方卓吓傻了吧?到底走不......”
“妹妹没有,姐姐有过。”
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
“我喜欢过何以薇,恩......就是现在看见也会喜欢,因为她是个非常完美的女人,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不过我们没有。还有你曾经冤枉过我的江邻月和唐溪梦,她们只是我的手下,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她们以外的倒有一些,呃......可能算挺多。”
上官无伋还是呆呆地瞪着他。
一个年少英俊的王爷不管有多少个情人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竟然能这么坦白地交待自己的风liu韵事!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种事我可不会天天回答,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想知道什么就抓紧问吧!”
抓紧问?
人家姑娘都已经无语了!
“没有的话就该我了。你的眼泪是真的吗?如果你的演技真的逼真到这种程度,我会觉得害怕的。”
上官无伋其实还没恢复过来,但对方既然这么轻松自然,她也只能马上换上一副不屑的表情,哂道:“你怎么想关我屁事!”
“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你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明明很迟钝,为什么一碰到亲情就变得这么敏感?对着俞祈信是这样,对着东方卓也是这样,更别提你那个所谓的义兄叶孤城了。”
最后半句话惹恼了上官无伋,使她原本已经有些不自然的俏脸立即沉了下来,冷冷道:“你对我哥很有意见吗?”
“有点。不过看在你刚流完泪的份上我不会提的,免得刺激你。”
上官无伋冷笑道:“你最好永远不提,否则我就杀了你。”
“这回我相信。”朱载圳微微一笑,“就算你会为了某个理由而接近我,甚至不得不跟我同行,但为了叶孤城你还是随时能放弃的。”
上官无伋的心里一颤。
理由?
她死皮赖脸与朱载圳同行,并且与他保持这种暧mei关系的理由?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也一样。我们都害怕对方知道自己的秘密,也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后果,但却很清楚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所以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都不必太在意。先关心你这些舅舅伯父吧,等保住了小命再来想办法应付我也不迟。”
他说着就往前走去。
“有机关!”
上官无伋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拉他,但却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根据‘青龙返首’的布局,这一段路并没有机关。”朱载圳脚步不停,边走边道,“当然了,你坚持要跳过去的话我也不反对。只是我还是不能接受让一个女人背着。”
“你要去哪?”上官无伋先是焦急地往前追了一步,但立即又停了下来,神色怪异地道,“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不会离开富贵山庄。”
这个回答显然是上官无伋所要的,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噢,对了。”朱载圳突然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将手中的图纸往她抛了过来,“这‘奇门四十格’是你舅舅送给,应该由你收着才对。还有这两个火折子跟半枚玉佩,都是你在竹林时掉的。”
上官无伋的指尖微微一颤。
玉佩确实只有半枚。这是南宫世家历代家主的信物,在二十多年前被它风liu倜傥的主人南宫凌箫一分为二,一半给了美丽的情人,一半留给了儿子。只是当上官无伋看清上面的花纹时,朱载圳的身影已消失在铜门之外。
现在不是理这个笨蛋的时候!
现在绝不是理这个笨蛋的时候!
十分明确地作出这个判断之后,上官无伋深深吸口气,这才抱着一叠图纸往大门走去,可脑海里却依然全是笨蛋朱载圳的щā
这小子实在太能煽情啦!叫人家小姑娘怎么承受得住嘛!
幸好,他总算要消停一段时间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他不离开开封,爱干什么都随他去。而她也该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对策,看看怎么样才能在与这群爹爹舅舅伯伯的周旋中保下命来。
首先她要见得就是......
从半开的门缝中走出来,一张年轻、俊美、高贵、优雅、洁白如玉的脸就映入了眼眸。
“朱载圳!”她大声嚷了起来,“你还有完没完?你没看到我都快忙死了吗?要是不快点搞定这群老家伙,我就......”
声音嘎然而止。
她终于看清了门外的情形以及她这句话的听众:朱载圳、沈昌、闻聚福、寒枫、南宫凌箫、南宫不破、南宫彦、郑昌......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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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阁的外观并不是第一次描述。
黄铜铸造,八角形,正门朝东,高高的石阶旁立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如同一个庄严的神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三月初三,甑老先生开炉铸造钥匙、藏剑阁的大门第一次向世人敞开的那一晚,这里曾经站满了从五湖四海赶来观礼的客人。
此刻的人数是那时的五倍。
这也是意料中事。赏剑赏剑,若只有青釭剑这么一柄宝剑,那大老板沈昌的赏剑大会就称不上是武林盛典了。相传藏剑阁里有十八道机关,也有一百零八柄宝剑。其中最耀眼的青釭剑被沈昌用来做了引子,又称开堂彩,余下的一百零七把宝剑同样也都是本次大会的主角。
宝剑无双,英雄随缘。
这是沈昌对所有江湖朋友作出的承诺。每一柄宝剑都是独一无二,每一位英雄也都将有机会得到它们。三月初三的开锁仪式只有少部分的贵宾可以观礼,但三日之后的正式举行的赏剑大会却不拘身份与来历,任何人都能参加。届时藏剑阁的大门将会真正敞开,每位江湖朋友,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是否有大老板的请柬,都有机会走进这座神秘地建筑,挑选自己中意的宝剑。
这才是赏剑大会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两天时间下来,群英汇聚的富贵山庄里也确实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有两件:
一、南宫世家的后生小子得到了青釭剑。
二、大老板沈昌多了个侄女。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以宝剑为主题的特殊时期,后者的受关注程度竟然远远超过前者,还真是让人费解。究其原因,主要有三点:
这个女娃儿本身太厉害!
跟这个女娃儿有关的那些人太厉害!
开封城流言传播规模太厉害!
最后一点尤为重要。
——听说沈昌认了个来历不明的侄女。
——听说沈昌当年为了争夺家产杀了兄弟全家,就这个女孩子活了下来,如今来报仇的。
——听说这女娃跟东方世家卓二爷有些瓜葛。
——听说她是卓二爷的私生女。
——听说她是卓二爷的小情人,跟他最爱的女人长得很像。
——听说她跟金钱先生有点关系。
——听说她跟老爷子和瞿天华父子俩有点关系。
——听说是个女骗子。
——听说是个不要脸的小**,跟一个很有钱的小白脸在一起,两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就亲热起来,完全不知廉耻。
——听说是个没人性的女魔头,在多处都犯了重案,嗜血成性,如今还被朝廷通缉。
——听说是个会法术的妖女,把江湖中很多高人都迷惑了,就连老爷子和瞿天华都吃了亏。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小妞,笑起来比蜜还甜,眼睛大大的,腰肢细细的,两条腿又长又直。
......
如果你是个生理与心理都正常的男人,平时也挎着刀闯闯江湖,最近正觉得有些发闷,想趁大老板的赏剑大会增广见识顺便找点乐子,突然刚一进城就听到这么一段话,你能不来点兴趣吗?尤其在昨夜大老板向全江湖发布公告,将这个引人瞩目的侄女与赏剑大会正式联系在一起之后!
“在江湖中武功就是缘分,”大老板说,“我侄女自小习武,最崇敬的就是武功高强的英雄。这次沈某为她摆下擂台,任何人只要能在我侄女手上过十招,就能在一百零七把宝剑中任意挑选一把。若能打败她,整个藏剑阁都归你!三月初六在藏剑阁正门设擂台,辰时开始报名,午时比武,在宝剑送完之前,随时可以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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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巳时。
上官无伋站在藏剑阁的石阶上俯视众人。
从朱载圳白嫩的脸蛋跳到沈昌深深的酒窝,又从寒枫温和的表情转向闻聚福久违的身影,然后是白衣如雪的南宫世家叔侄仨儿、英俊冷酷的通明教左使叶星辉、关中神捕杜飞鸿的美丽情人思思、威震镖局总镖头郑昌、飞星堂掌门人刘文彪、草字堂堂主叶峰......
不知道用眼花缭乱这个词来形容是否恰当,至少她只看了最前面最耀眼的少部分人,脑袋和眼睛就已经一起模糊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动作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起,想要用冷淡和镇定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谁知脸部肌肉太僵硬反倒使表情显得很麻木,再加上因对象太多而找不到焦点的眼睛,十足一副白痴相。
“看......看什么看?”她虽然摸不着情况,但出于本性还是硬着头皮死撑着,“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别人骂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
“怎......怎么回事?”她低声问离得最近的朱载圳,“他们都站在这干吗?”
朱载圳摇摇头,跟着众人一起看着她。
“到底看什么啊!”她火了,瞪着沈昌,“这些人都围在这干吗?青釭剑不是都送人了吗?还不让他们滚蛋!”
所有人看着她。
看着她。
还是看着她。
数百号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一动,就这么齐刷刷地盯着她。如此高度集中地目光足以穿透任何一张脸皮,哪怕它的厚度等于或超过开封城的城墙。
“各位,”在一片寂静之中,富贵山庄的主人走到了她的身旁,面向众人,语调缓慢但声音洪亮地宣布,“这位就是我的侄女。”
太常、火精、清霜......咦?中间这个架子是空的!
五方单符、流光、承影......呀!是青铜架,原先一定是放青釭剑的!
辟邪、流星、紫电......唉!南宫彦这小子运气太好了!
龙泉、白虹、青冥......哈!沈昌这侄女身材真不错!
鱼肠、破山、青蛇......嘿!这小妞只怕不好对付!
若有一百个人走进藏剑阁,那么其中至少有九十个的想法是一样的:跟大老板的侄女玩玩,顺便带走一把Щщш..lā
在擂台正式开始之前,先让参赛者欣赏一下战利品,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又麻烦了甑老先生,得由他老人家先进去一趟关闭所有机关,然后众人才敢踏进藏剑阁的大门。值得一提的是,大厅中央的灵位与青铜棺材已经奇迹般地不见了。
“比武?”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安排打擂台之后,上官无伋出奇地没有发火,反倒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仿佛正在仔细考虑伯父的提议。
沈昌微笑:“你好像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
“我当然明白。若想武功在短时间内提升,最好的办法就实战。这次的赏剑大会来了不少高手,正是我学习的好机会。”
“态度倒算谦虚,只是你能够做到吗?”
“做什么?跟这些小瘪三打擂台?”上官无伋用不屑的目光瞄了眼不断走进藏剑阁的人,哂道,“我一招就能取他们的狗命!”
沈昌笑道:“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在这了。栗子网
www.lizi.tw作为侯家的子孙,我失去它们就等于倾家荡产。难道我下这么大血本,就为了让你过一下杀人的瘾吗?”
“你真要把这些宝剑送人?你不怕祖宗骂你不孝啊?”
“我只怕它们送不出去。”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如果来挑战的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那宝剑自然送不出去,而她也学不到任何东西。但若有能在她手上过十招的人,必然有一技之长,到时她就可以取长补短,吸取精华。也就是说,这一百零六把宝剑都将作为她的学费,如果能全部用出去,她的武功境界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她不是不明白沈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侄女做到这种程度!
“你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救我,对吧?”她盯着沈昌,“你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侯子轩,我们只不过是目的相同而已。”
“不错。”沈昌回答地十分坦白,“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侯子轩。谁能为我做到,我就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
“你真的这么恨他?”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沈昌也看向藏剑阁里的众人,淡淡道,“要想学到真本事,就必须把真正的高人逼出来。我只问你,你能做到吗?”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冷哼道:“这还不容易!你安排两个像样的人来打擂台,让我在这些人面前好好露一手,高人自然就出来了。”
沈昌微笑着摇头。
“这招不行吗?我可是金钱先生亲传的徒弟!他们要是见到我施展金钱先生的绝技,一定会手痒的啊!”
“问题就出在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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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在江湖中身份与名望才是金漆招牌,武功反倒是其次。真正的高人必定自重身份,你若想逼他们出手,就得有个合适的身份,否则纵使你武功再高,他们也会认为跟一个小姑娘交手有辱名声。”
“那我现在的招牌是什么?”
“我的侄女。”
上官无伋先将几个正打量她身段的男人狠狠瞪了几眼,这才冷笑道:“这个招牌只能招来一些无聊的混蛋!”
“也不一定。”沈昌微微一笑,露出了深深的酒窝,“这次来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他们似乎也对你很有兴趣。”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你嫌我们的时间太多是吧?”
优秀的年轻人?
对她很有兴趣?
是指寒枫叶星辉还有南宫彦他们吗?哼!她早就跟他们每个人都交过手了,而且还清楚地记得那天这群混蛋让她有多难堪!
“年轻人之间多切磋交流,对你会有帮助的。”沈昌先笑了笑,惹来上官无伋狠狠的一记白眼,这才正色道,“当然,你要想武功突飞猛进,就少不了武林前辈的指点。而要吸引这些人,单靠‘沈昌的侄女’的块招牌是远远不够的。”
“金钱先生的徒弟呢?”
“你有办法证明吗?就算你在这些人面前施展他的绝技,等传到真正的高人耳中也变成谣言了。”
“还有老爷子!我学过他的太极剑和‘蛰龙睡丹功’!还有瞿天华,他教过......”
“他们会为你作证?”
上官无伋垂下头。
沈昌平静地注视着她,微笑道,“你还有很多身份,每个都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你敢拿出来吗?”
上官无伋的头垂得更低了。
圣火枪:横行大漠的杀人狂魔,相信每一个高人都有兴趣为民除害。更何况沈昌把藏剑阁外圈的防守交给了威震镖局的人,他们的少镖头和三十多个兄弟都是惨死在圣火枪手上,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还不冲进来将她分尸,更别提痛失爱子的郑昌会有什么反应了。
上官无伋:被白雪城重金悬赏的盗剑贼,还是杀害“武林判官”元泽林的疑凶。据说武林中有名望的高人都与元泽林有些交情,也苦于没有机会为他报仇。
至于叶雪伋......
出道不足一年,她确实闯出了一些名堂,有多个惹眼的身份,做过多件惹眼的事。只可惜其中没有一个身份一件事可以堂堂正正摆出来见人的。
“我......我是圣邪盟盟主!”她终于找出一个目前还没有什么恶行的身份,“我还有御赐的令牌呢!皇上、景王、裕王都是我的手下!”
沈昌看了她一眼,她眼中兴奋地光芒立即又暗了下去。
“当然了,没有人会相信......”
沈昌微微一笑,目光飘向藏剑阁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身影,“你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身份,而且会有人为你作证。”
“寒枫?”上官无伋先是一愣,随即全身剧震,变了脸色,“不行!绝对不能牵扯到我哥!我不会让侯子轩那疯子靠近他的!”
“你的大哥应该是侯青栩,而且侯子轩也不是什么疯子,而是你亲生父亲。”
“少来!不管你是怎么查出我跟叶孤城的关系,总之你要是敢说出去,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第一个要杀的就不是侯子轩而是......”
她的狠话还未说完,人群中就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她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她正要回头,一把朴实无华的剑已经放到了她的跟前。
魔剑!
她微微一颤,终于明白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拥有绝世容颜的男人!
“徒儿,”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音量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拿上这把剑,为师和瞿天浚一生的名望都交付给你了,不准失败。”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瞿天浚就是金钱先生,也是她的恩师,这原本没有人会相信的谣言却因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变成了事实。没有人会怀疑卓二爷说的话。既然她是“玉面诸葛”和金钱先生的传人,那打败她就相当于同时打败武林最杰出的两大奇才,相信每个有心跳的江湖人都要为此而热血沸腾。
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身份!
亲手将剑放到她的手中,身后的这个神出鬼没的身影应该又要消失了......
“卓......师父!”上官无伋猛地转身,“您能不能......”
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东方卓已经回过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消失不见。
那一眼的风情,倾国倾城。
“第四位,蓝天帮少帮主王洪伟........lā”
“第五位,‘江西狂刀’李明飞......一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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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位,钱塘帮......”
“停!到底有完没完?我不是让你们去找闻聚福吗?人呢?人呢?”
“小的们只负责擂台,其他的不太清楚。听说闻老板已经不在富贵山庄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就走?我自己去找!”
“小......小姐,您不能走啊!上午还有二十多个人没比呢!其中还有两个少帮主三个堂主四个......”
“让他们一起上!”
“不行啊,小姐!大老板吩咐了,不得怠慢每一位打擂的客人。如果让他们一起上,他们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行了!下一个!快点!”
“第七位,钱塘帮少帮主徐......”
“啊——”
“少帮主!少帮主!”
××××××××××××××××××××××××××××××××××××××××××××××
“妈的!这到底是不是女人?”
一个正打算去登记打擂的巨型汉子大声咒骂,扭头就往回走。不知是否徐少帮主倒下的姿势太吓人还是初春的天气太热,他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也没有注意背后有没有人,差点把杜飞鸿给撞倒在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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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杜飞鸿一声闷哼,痛苦地皱起眉。
“小心。”有只手扶住了他。
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平凡无奇的五官,和蔼友善的笑容。
“你是那天代替卓二爷走进来的......”
“我姓徐。”年轻人微笑道,“而且我也不是代替卓二爷,只不过是门卫通报的时候我正好进来而已。你的肩膀没事吧?”
“刚才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铁做的,这么硬!”
“他练的是硬气功,又为了要上台比武而把内力都激发了,所以全身会坚硬如铁。杜公子最好用点化瘀散血的跌打酒揉揉,否则会痛好几天的。”
“你好像什么都懂呢!”杜飞鸿皱着脸,郁闷地道,“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走?”
“因为钱塘帮的少帮主练的也是这种气功,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种功夫对台上的姑娘没有多大用处。”
“原来他是害怕了!”杜飞鸿正要笑,肩膀又是一阵剧痛,俊脸又痛苦地皱了起来。
“让我试试吧!”年轻人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了揉,微笑道,“只是皮外伤,只要稍微注意点,别做太大动作就行了。”
杜飞鸿惊讶地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突然不痛了?”
“那是你太在意的缘故。栗子小说 m.lizi.tw不去想它自然就不会痛了。”
杜飞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平凡的脸,就在这时台上又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高瘦的汉子摔入人群之中。
“啊!又倒了一个!”他的注意力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一脸不可自信地看着台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骇然道,“上官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
“呵呵,她可能是有些不耐烦了,所以想吓吓后面的人。”
“真看不出来呢!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才能把景王迷住。这么看的话,还是那对双胞胎姐妹比较迷人。”
“杜公子说的可是‘夺命双娇’严氏姐妹?”
“你也认识她们?”
“不认识。听说她们与飞星门有些恩怨,如果杜公子是她们的朋友,那最好别在这里提起。因为沈大老板正好委托了飞星门的弟子防守藏剑阁。”
“我......我也不认识她们。”想起那天的情形,杜飞鸿的脸不由红了起来。
“那就当为她们保守秘密吧!你也不希望两位可爱的女孩子死在飞星门的手里吧?还有景王爷和上官姑娘,我想他们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曝光。”
杜飞鸿先是微微一震,警惕地打量一遍四周,这才惊讶地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的身份不还是杜公子猜出来的吗?你忘了?”
“我怎么会忘呢!呵......呵呵,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杜公子太过奖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你的朋友呢?”
提起这个,杜飞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她身体不舒服,不能吹风。”
“那可要好好调养了。杜公子今天是专门来看比武的还是也准备上台跟那位姑娘切磋切磋?”
“我跟她?”杜飞鸿瞄了眼台上的上官无伋,后者刚刚正一掌拍得对手鲜血狂喷,咋舌道,“算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温柔的女人。”
年轻人的目光飘向他的身后,微笑道:“就像那位穿红衣裳的姑娘一样?”
红......红衣裳?
她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会在这?是不是看我不在院子里,所以......
“在哪?在哪?”他急匆匆地转身,正巧一道红色倩影自身旁经过,被他这么一撞就重心不稳,往他摔了下来。
“小心!“
他一声惊呼,伸手就拦住她纤细的腰肢,顿时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啊!”
女子一声轻呼,抬起脸来。
这真是一张美丽的脸蛋!
柳叶般的眉毛又长又细,明亮柔媚的眼睛犹如一汪秋水,清澈见底,让人一看就心生爱怜。鼻梁高挺但不失秀气,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娇艳欲滴。她的身材十分玲珑有致,被他搂住的纤腰不盈一握,但紧贴着他的温软酥胸却让他不由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不是她......
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之感,他已经泛红的脸顿时又变得苍白,就像触电一般一把推开了少女。
“小心。”
这回改由年轻人伸手扶她了,不然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可人儿一定要被杜大神捕推到在地。
“对......对不起!”杜飞鸿生硬地说完,转身就径自走了,一张明朗的俊脸绷地紧紧的,脸色十分难看。
红衣少女注视着他的背影,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光芒,玉手微微握紧,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就隐入了指缝之中。
“你没事吧,姑娘?”年轻人关切地问。
“我没事。”红衣少女淡淡一笑,玉手贴上了他的手背,柔声道,“谢谢你。”
这不是一个正经女孩子该做的动作,可她却做得十分自然,笑容温柔而优雅,就像一个高贵的淑女。
“我叫肖璐,”她的玉手缓缓上移,落到了他的脖子上,轻轻踮起脚尖,樱唇几乎就贴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你呢?”
当这醉人的声音伴随少女清幽的体香传来时,指缝中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了下去。
年轻人还在微笑。
平凡的五官,平淡的笑容,真是随时都会被忽略。
“在下邰哲峙,请多指教。”
“肖璐!你给我滚出来!”
又一个美丽的少女往这边走来,粉雕玉琢、冰肌雪肤,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像个苹果般芳香WWā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劲装佩剑的英俊少年,俊男美女,十分相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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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
看到耀眼的红色衣裳,她正气冲冲地要走过来,突然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吃了一惊,脚步停了下来。
劲装少年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怒意。
“肖......肖璐!”少女不可自信地瞪着正贴在一起的两人,“你干什么?”
“这是我妹妹。”红衣少女就像没有听到一般,依然对着年轻人的耳朵轻轻道,“我叫肖璐,她叫肖雪。”
“谁是你妹妹!”少女怒道,“大庭广众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我才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姐姐!”
“这不是更好吗?我有了别的男人,就不会惦记你那可怜的师兄了。”
劲装少年脸色一变,“师妹......”
“是不是我送的香囊被我们云得堡的大小姐发现了,所以她才气冲冲地向我兴师问罪?”红衣少女悠然道,“那就扔了吧!反正也是刺绣店里买的。”
劲装少年又是一震:“可你说......”
“这种话你也信吗?我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烦,还有兴致给你绣香囊?”
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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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肖雪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
“我们一年前就开始了,你到现在才来大呼小叫,只能证明你有多迟钝而已。放心吧!只要我对他没有兴趣,他自然会乖乖回到你身边的。毕竟你才是堡主的亲生女儿,只有娶了你才能得到云得堡。”
“你......你......我杀了你!”
她真的拔出剑冲了过来。红衣少女却连头都不回,左手一挥就打落了她的剑。
“你的记性是不是变得跟剑法一样差了?”红衣少女平淡地道,“擂台上那位就是你们在钱塘遇见的妖女吧?她是不是还说过云得堡已经不行了?当时你气冲冲地讲给我听时,我就觉得她很有见地。你若早出生几十年,倒可以继续当任性的大小姐,只是现在你是不是该花点时间好好练练你的剑法和脑子?”
肖雪的俏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跺了跺脚,捂着脸跑了。
“师妹!”劲装少年看看她,又看看红衣少女,似乎有些犹豫。
“快追吧!如果两个师妹都没捞着,你的前途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少年拳头猛地握紧,原本俊美的脸庞也开始扭曲,几乎是一个一个地从牙缝中挤出字:
“你这贱人!”
他追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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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已远去,红衣少女才缓缓地松开手,看向了年轻人平凡的脸。
“让邰帮主见笑了。我叫肖璐,云得堡肖云豪的养女。”
“姑娘刚才已经介绍过了。”
“可两次的目的并不一样。”肖璐平静地道,“刚才我是为了诱惑你,而现在是为了认识你。”
邰哲峙失笑道:“肖姑娘真够坦白。”
“就算我不坦白,邰帮主心里也一清二楚,不是吗?我故意摔倒,想要勾引杜飞鸿,谁知他竟不解风情地走了。所以我又顺便勾引他旁边的你,看看你是不是能够帮我达成目的。”
“想必要让姑娘失望了。我不是杜公子的朋友,也不清楚他的情况,实在帮不了姑娘的忙。”
“没有关系,反正我已经放弃了。”
“哦?”
“一个名震关中的神捕竟然一点内力都没有,我实在怀疑他的前途。”
“说不定你看错了。”
“或许吧!可他刚才的反应却告诉我,他已经爱上一个女人。听说跟他一起来的那位思思姑娘十分美貌,若要跟她抢男人,我还不如回头去找我师兄呢!至少我知道他并不爱肖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邰哲峙摇头。
“是也没有关系,这个世上可笑的女人太多了!我只不过是想得到我想要的罢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复杂而柔媚,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朦胧的星光,就像清晨的鲜花带着夜间清纯的露水。
邰哲峙静静地听着。
“你真行!”肖璐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星光消失不见,“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我这么说,最起码也该好奇地问一句‘你想要什么’吧?”
“我该问吗?”
肖璐嘲讽地一笑:“不该。因为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而我也不打算再浪费我的时间了。请邰帮主把东西还我吧!”
邰哲峙微笑着摊开手,只见他的手心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两枚极细的银针。
肖璐伸手去拿,可玉手却直接贴了上去。美人的温度自手心传来,邰哲峙还是一脸平淡的微笑。
“如果我说我有能力做你的助手,为你打理覆天帮,你是不是会改变主意?”
邰哲峙微笑道:“我从未怀疑姑娘的能力。听说云得堡近两年来在姑娘的打理下起色不少,这次能够参与赏剑大会也全是姑娘一人的功劳。”
“你不会考虑?”
“覆天帮随时欢迎每一位朋友加入,无论是男是女,出自何门何......”
“如果我说我还是完璧之身呢?”肖璐打断了他的话。
邰哲峙终于收起了笑容,静静地注视着她。
“云得堡已经没落了,”她平静地与他对视,“这棵树已经从树叶到树根彻底枯死了,任何人都无法回天。如果我是个男人还能再坚持,就算离开云得堡也自信可以干一番事业。可作为一个女人,尤其还是女仆的私生女,我所能做的所有事就是找一个优秀的男人......”
“抱歉。”邰哲峙首次打断了别人的话,“我想先跟一个朋友说句话。”
肖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微微一愣。
她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而这张脸上的表情正因为源源不断的挑战者而显得极度不耐烦。
“叶姑娘,”邰哲峙也注视着这张脸,一向低调温和的声音竟然盖过了擂台下的喧闹声,“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肖璐细细地琢磨着这五个字,终于娇躯一震,拿起了他手中的银针,转身离去。留下上官无伋与在场上百双疑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邰哲峙平凡的脸。
你-想-要-什-么?
烦死了!
烦死了!
上官无汲咕噜咕噜地灌了半碗水,在富贵山庄伙计的再三催促下只好又板着脸皱着眉头回到擂台上,准备面对她今天上午的第二十七个挑{][lā}
都是沈昌说什么比武要点到为止,不能随意杀人,否则会显得她这个“两大奇才的共同传人”太没品,会遭江湖朋友唾弃,到时就算她武功再高招牌再亮也引不来真正的高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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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看来不撂倒一个,你们是不会消停了!
“叶姑娘,”有人喊她,“你想要什么?”
呃?
她晃晃自己因为烦躁而快要炸开的脑袋,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一个年轻人身上。
刚才是他说话吗?上官无汲疑惑地眨眨眼睛,他是谁?
“这位公子,要打擂台的话得先登记。您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哩!”伙计好心地提醒。
“我不比武,只是跟叶姑娘说句话......”
“喂!”上官无汲毫不客气地大声道,“你谁啊?”
年轻人微微一愣:“我......我是谁?”
“我哪知道你是谁!你刚才的声音是靠内力提发的吧?看样子好像还有点本事。就你了!上来!”
年轻人一愣:“我?”
“我什么我,快上来!”
“小姐,他还没登记呢!再说前面还有好几个人......”
“是我摆擂台还是你摆擂台啊?都说是英雄随缘了,谁先谁后不都一样?现在登记!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门哪派的,快点!”
“是。栗子网
www.lizi.tw公子请这边走。”伙计无奈,只好领着这位无论相貌打扮都不出众的年轻人往旁边登记处走,“请问您贵姓?有没有门派?您就快点说吧!我们这位侄小姐脾气不好,反正要都要上台的,要是惹她发火,下手更重!台......哪个台?哦,邰—哲—峙......啊!您是......你是......”
“他奶奶的熊!哪冒出来的愣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吧?”
“搞什么鬼!这擂台还摆不摆了?”
“这小妞耍什么花样?”
台下众人的咒骂声中,负责登记的伙计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大声宣读:“第二十七位,覆......覆天帮帮主邰哲峙——”
全场顿时一片肃静。
“第二十七位,覆天帮帮主邰哲峙——”伙计以为众人没有听明白,又再读了一遍。
还是鸦雀无声,所有人一起目送这个年轻人走上了擂台。
“你就是邰哲峙?”上官无汲跟众人一起惊奇地打量他,“就是那天我在花厅里见过的那个?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这种问题你该问自己才对啊,大小姐!
“对,我是邰哲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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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上官无汲更加吃惊,“我们半年前就见过吗?”
“姑娘记得云得堡的堡主是谁吗?”
“肖云豪啊!”
“你记得他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肖雪啊!”
邰哲峙苦笑:“看来姑娘的记忆力非常好,是我记错了。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上官无汲还是疑惑地看着他。
“我可以不比武吗?”
“你刚才喊的那一句是什么?”看来上官无汲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邰哲峙再苦笑,只好又做了回答:“我问姑娘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想要什么关你屁事!你能给吗?”
邰哲峙再再次苦笑:“应该不能。”
上官无汲还是没有听,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我要你干什么你就会干什么?”
邰哲峙再再再次苦笑:“应该不是。”
“跟我打!打满十招!”
“我不习惯跟人动手,还是算......”
话没说完,上官无汲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鼻尖。
邰哲峙只好再再再再次苦笑。当笑容浮现的时候,他已经扣住上官无汲的手腕,手心下滑,像一块柔软的布一般包着她的拳头,将其推了回去。
上官无汲的手立即顺势往下按在地上,踢出了一记草字堂的连环腿。
一连十三腿,招招致命,就连台下的草字堂弟子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邰哲峙的脚步移动,似乎正不断地向后退去,但等这十三腿踢完之后,他的人还是静静地站在上官无汲跟前,离她仅有半步之遥。
“好!”
台下顿时响起了喝彩声,有人嘫道:“刚才踢了好几十脚吧?超过十招了!”
“不!”一个身穿蓝白相间武士服的中年汉子摇头道,“我们草字堂的连环腿无论踢出几次,只要没有落地停顿,都只能算一招。她刚才用的招数是‘十三流星’,属于草字堂三绝招之一。”
众人的目光又转为震惊。
“你是草字堂的弟子?”上官无汲神色复杂地往他看去,“那你知道这‘十三流星’在攻击上没有空隙的了?”
“不错,”中年汉子沉声道,“除非对手可以瞬间退到攻击范围之外,否则不可能避开。可邰帮主的位置却完全没有移动......”
上官无汲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把兵器架抬上来,”她朝台侧的伙计喊。
“我不需要兵器。”
上官无汲往身后的藏剑阁一指:“那就进去挑把剑吧!随便挑,找到满意的再出来跟我打。”
众人哗然。
“多谢姑娘美意。”邰哲峙微笑道,“既然是切磋,自然是点到为止,不需要兵器了。”
“我需要。”上官无汲皱了一个早上的漂亮脸蛋终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左手缓缓握上剑柄,“你若坚持不用兵器的话,我就用左手跟你打,可以吧?”
“姑娘不必礼让,还是照常用右......”
“数清楚了!”
上官无汲听也不听就看向一旁负责计数的伙计。伙计一愣,正要说自己一定尽力,突然听到‘锵’的一声,眼前顿时变得全花。
剑光、人影。人影、剑光。
怎么回事?他急忙揉了一下眼睛,终于看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邰哲峙站在擂台之下众人之后,而上官无汲则站在他的对面,手中的长剑遥指,剑锋上赫然沾着鲜血。
又是唰地一声,所有人同时转头。
“为什么不打了?”
“已经第十一招了。”邰哲峙甩甩流血的手掌,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如果我没记错,姑娘只要求了十招。”
上官无汲直直地盯着他,然后“锵”地一声还剑入鞘。
“伙计!”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吩咐下去,他随时可以进藏剑阁挑选宝剑。我饿了,先吃饭,下午再比。”
“是......是!”伙计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又愣了好一会儿,这想起还没宣报结果,急忙扬声道,“覆天帮帮主邰哲峙,十一招。”
终于有人过了十招,而且参赛的还是如今风头最劲的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这个消息无疑让那些因为“自重身份”而没有观看比武的人深以..lā听说上午沈昌的侄女刚施展了一招草字堂的绝技,下午就有草字堂‘无影剑’的新传人叶宫平登台讨教,紧接着又盛传覆天帮的宿敌通明教左使叶星辉也有意参加打擂,这使得一些原本已经报名和准备报名的人都望而却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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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叶星辉会不会真的出手,最起码覆天帮帮主邰哲峙的加入已经使得这次擂台的参赛资格上升到一个新的档次。
看来我们的大小姐终于不必再皱着小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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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一勺清水,几粒石子,水仙绽放。
看着它,南宫凌箫的目光是如此温柔又如此专注,俊美绝伦的脸上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就如水仙的清香,平淡却悠远。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的两个侄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南宫老太爷共有三个儿子,分别为南宫无敌、南宫无缺、南宫无憾。其中长子南宫无敌骁勇善战,可惜韧性不够;三子南宫无憾温文尔雅,然而锐气不足;只有次子南宫无缺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最为优秀,后来娶了一位有名的侠女为妻,也就是南宫凌箫的母亲、如今的老太君韩青韵。
南宫无敌只有一子,取名为谦,意为谦逊之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子如其父,南宫谦个性冲动好斗,英年早逝,也只留下一子,也就是南宫世家年轻一辈中排行第三的南宫彦。
三弟南宫无憾的个性则正好与大哥相反,平生最恨的就是舞刀弄剑,因此他的几双儿女也都弃武从文,自幼习读圣贤书。其中长子南宫仪娶的是沈家大小姐沈如烟,也就是如今沈老爷的妹妹、沈若依的姑母。南宫不破是他们的长子,在族中同辈里排行第二,仅比大少爷南宫旭小一岁。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弟弟南宫不平与妹妹南宫小小。
“二叔。”
南宫不破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礼,而他的另一个侄儿南宫彦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南宫凌箫年轻时在同辈中排行第二,与南宫不破一样是家里的二少爷,所以后一辈的侄儿侄女也都直接叫他二叔。
“这么快就结束了?”南宫凌箫从水仙上收回目光,示意南宫不破也坐,微笑道,“下午应该多了些高手吧?”
南宫不破点头:“威震镖局、四川唐门还有河北刑家都派了最得意的弟子,但没有人过十招,只有刑家四少爷刑清寒接了六招,算是最多的了。”
“唐门派去的是不是唐玉?他的武功应该比刑清寒高明才对,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因为无论对方用什么兵器,叶姑娘都要用相同的应战。栗子网
www.lizi.tw刑家的三尖两刃刀比较罕见,所以多过了几招。但叶姑娘是暗器高手,我在京城时就见过她独特的手法,比唐门祖传秘技更绝妙,所以唐玉只接了四招就败下阵来。”
“那你叶世伯的小儿子叶宫平呢?他作为草字堂新一代传人,应该也参加了吧?”
“他败得最快,只有一招。”
“一招?”南宫凌箫微微一愣。
“没办法,谁让他继承的是‘一剑追魂’无影剑的名号呢?”南宫不破苦笑道,“论武功他是这些人里最高的一个,可惜他们比的是快剑,一招就可以定胜负了。”
“那个姓叶的女孩子速度真的这么快?”
“叶宫平的剑才拨出三寸,叶姑娘的剑尖就已经抵着他的喉咙了。最后她还很不客气地叫叶宫平回去多练几年,最好也学她一样每天练习拔剑两千次。”
南宫凌箫失笑道,“这丫头真没礼貌。看来你叶世伯要开始头疼了。”
“是的。现在外面人人都喊着要叶世伯亲自出手。我看他老人家为难地很,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
“他不会出手。”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彦突然开口,“小的不行,老的又上,他就是赢了也没什么光彩,说不定还会被说成是护着儿子,以大欺小。可要是不小心输了,他本人名声扫地不说,就是草字堂也永远别想在江湖中抬起头来。”
南宫凌箫微笑着看向他,“看来你对这位叶姑娘还是蛮有信心的,最起码你认为她是一个足以打败叶峰的绝顶高手。”
南宫彦冷冷一笑:“绝顶高手是不会趴在地上啃泥巴的,就算她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贱人罢了。”
南宫凌箫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彦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沉声道,“‘贱人’这两字是世间最没有道理也最可恶的两个字。一个真正的男人永远都不该用这种字眼去形容一个女人,无论她跟你有什么仇怨。”
南宫彦冷漠地道:“那是你的标准,我可没打算成为你所谓的那种男人。”
“三弟!”南宫不破急忙看了他一眼。
“你也打算来教训我吗?”
“无论如何,你不该这样跟二叔说话。”
“那要怎样?像你一样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吗?”南宫彦一下站了起来,目光从角落的水仙移过,最后落到南宫不破腰间的佩剑上,冷笑道,“如果一定要像你们这种才叫男人,那我宁愿当太监算了。”
“你......”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南宫不破一愣,有点哭笑不得。
“还有件事必须提醒你们。我爹没有亲兄弟,那他就不是我二叔,而你也不要开口闭口就叫我三弟。”
南宫彦冷冷地说完,也没有再往他们看上一眼,就摔门扬长而去。
南宫凌箫看着他的背影,笑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一开始就不讨他喜欢,但你跟他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你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吗?”
南宫不破摇头:“他前天去朋友那喝茶,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请二叔不要介意。”
“我看他是有心事,想必富贵山庄里发生了让他不愉快的事。你最好找个机会跟他聊聊,如果他不喜欢这,就陪他回去吧!”
南宫不破微微一震,表情有些怪异。
“有什么难处吗?”南宫凌箫立即敏锐地问。
“没有。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说着立即就往外走。
“不破!”
南宫凌箫叫住他,后者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二叔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是不是......不想离开富贵山庄?”
南宫不破又是一震,但这回他没有回答,而是像南宫彦一样快速地走了出去。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那上面的紫色流苏剑穗随着快速步伐而轻轻晃动,就像这春天的和风一般来回拂着他的手背。
南宫凌箫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一盆水仙花上。
他的眼神比春风更温柔。
长廊两端,她们迎面..lā
假如美丽是淑女的第一定义,那一身鲜红长裙的她绝对算得上是其中的极品、如雪的肌肤,曼妙的身姿,春风般柔媚的眼神,每一个男人都要为之心动。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远远走来,就如一朵云彩飘过,秀发轻拂,温柔而醉人。
又假如高雅才是淑女的真正内涵,那一身淡紫色劲装、宝剑随身的她无疑才是其中的典范。端庄秀丽的五官,亭亭玉立的身姿,娴雅中不失英气,整个人更透着一种凌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
她们都是淑女。
与世间所有淑女一样,她们在出现时总能赢得人们的欣赏与赞扬,然而等她们离开之后,这些欣赏与赞扬又总能自然地转化为各式各样闲散零碎的对话。
长廊左侧:
“这佩剑的小妞是谁?模样儿不错啊!就是不知道她的剑法是不是也跟脸蛋一样漂亮?”
“她是沈季强的女儿沈若依。”
“原来是沈家大小姐。听说她已经许配给南宫凌箫的儿子南宫旭了?难怪南宫凌箫这次只带了两个侄儿来,原来是怕准儿媳尴尬!”
“所以叫你别打她的主意。人家未婚夫虽没来,可未来公公和两个小叔子都在哩!”
“南宫旭这小子艳福不浅。”
“比起他老子来差远啦!想当年白衣玉箫何等风liu,别的女人不说,单是武林三绝色中就有两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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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杜月仙子’杜仙君,还有谁?”
“以医术闻名江湖的凌波仙子,真名不清楚。听说也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为了南宫凌箫至今仍云英未嫁。”
“听说杜仙君曾是通明教的圣女,虽然在严千负手下做事,但为人还不错。”
“这么容易就上手,还能白白给你生儿子,想也知道不错了!哈哈......”
长廊右侧:
“噢噢~杜飞鸿的小婊子来了!”
“你还别说,这富贵山庄里除了母夜叉就是小辣椒,也就她像个正常的女人。听说叶星辉带来的那个也不错,可惜没见着。”
“那是叶星辉有本事。哪像这个杜飞鸿,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还关中第一神捕呢!”
“怎么?这位思思姑娘又看上别人了?”
“你没看到她从哪里过来吗?那是姓朱的小白脸住的地方,听说他有些来头,说不定还是个侯爷呢!”
“他不是跟沈昌的侄女相好吗?连那小辣椒的男人都敢抢,她可真够有胆的!”
“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到底是出身青楼,手段就是高明些。不然哪能把杜飞鸿哄得服服贴贴,连出门查案都得带着......”
长廊正中,两人相遇。
“沈姑娘,”思思首先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们又见面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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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依微微有些迟疑:“你是......”
其实她知道是谁,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思思。那晚我们在花厅里见过的,只是没有机会跟你说话而已。”
“哦,你好。我叫沈若依。”
思思笑着道:“其实我们用不着互相介绍。我知道你是沈家大小姐,而你也知道我是杜飞鸿带来的青楼女子。”
沈若依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但还是客气地道:“我没有这么想过。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离开杜飞鸿。”
沈若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自幼就被卖到青楼,半年前杜飞鸿帮我赎了身,我就一直跟着他。”思思表情平静,缓缓道,“可是昨天我遇见了小时候的玩伴,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他了,我想离开杜飞鸿跟他在一起。”
这不是一个女人可以随便对别人倾述的话题,更何况还是跟第一次说话的陌生人。
沈若依困惑地看着她,不解道:“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杜飞鸿不会让我走的。没有他的允许,我甚至走不出富贵山庄一步,可我爱的这个人却偏偏惹不起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说你是代沈老爷来的,是沈昌的贵宾。只要你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沈昌的手下自然会为你准备马车,而且绝不会去搜查里面坐了几个人。”
“你要我偷偷把你带出去?”
“是的。”
沈若依还是一脸疑惑,讶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帮忙?我并不认识你啊!”
“因为你是富贵山庄里唯一一个有能力帮我又可能会帮我的人。”
沈若依惊讶地道:“所以你就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你有没有想过,我完全可以不帮你,甚至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杜飞鸿。”
“我没有想这么多。”思思平静地道,“我只知道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他也爱我。如果他不敢为我们的未来努力,那就交给我来做。”
沈若依全身剧震。
她还是看着思思,但目光却已变得真诚而灼热,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圣的光辉。
“你真的肯为了他付出一切?”她问。
“是的,一切的一切。”思思回答。
“如果他还是没有勇气接受你的牺牲呢?”
“我无怨无悔。”
“那好。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帮你。”
思思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
思思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很平淡但却很温柔。
“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她微笑道,“而是因为你也爱上了一个不敢爱你的男人。”
沈若依就如被闪电击中一般全身一震,俏脸变得惨白。
“你的剑很漂亮,”思思的目光落到她手中那把淡紫色的古典宝剑上,“我猜它原本的剑穗一定也很漂亮。”
沈若依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想怎样?”
“我只想提醒你,一个小小的细节也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想象。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之前,你最好能彻底地想清楚这是不是你所想要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跟你答应帮我的理由一样。因为我们都是女人,也因为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不被允许去爱的男人。”
沈若依又是一颤。
“很抱歉我骗了你。”思思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我一直在想插手别人的私事会不会太惹人烦,所以想办法试探了你一下,但你的反应却给了我答案。或许管闲事是女人的天性,你说呢?”
沈若依呆呆地看着她。
“看来已经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了。”思思的视线穿过她的肩,往远处的南宫凌箫看去,微笑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希望你爱的那个人也能像我一样佩服你的勇气。”
“坐吧!”
南宫凌箫指了一下茶几的对面,十分温柔..lā
沈若依纹丝未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俏丽的脸上表情平静,一双乌黑的眼眸里闪着坚毅而果断的光芒,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看到她的反应,南宫凌箫的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他果然没有猜错!
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但要看出一个少女的心事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他与她的父亲是好朋友,也一直喜爱这个娴雅稳重的世侄女,真心希望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可惜世事难测,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坐吧!”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温和亲切,“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还要跟世叔客气吗?”
沈若依淡淡道:“您是长辈,若依岂敢与您并排而坐。”
南宫凌箫笑了笑,缓缓站了起来,往角落里的水仙花走去。
“既然不肯坐,那就陪世叔赏花吧!传言沈老板有一双神眼,总能一眼相中最好的东西,看来确实如此。像这盆‘金盏玉台’就是水仙中的珍品,十分难见。”
沈若依略一犹豫,走上前去。
精致古典的青瓷浅盆里,一株水仙自清水中探出,怡然绽放。根如银丝、纤尘不染,叶如绿葱、青翠传神,花如金盏、高雅绝俗。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婀娜的身姿加上绝美的容颜,这只生长在清水之中、盛开在严寒之际的美丽植物,就像一位冰清玉洁的淑女,散发着清雅但迷人的芬芳。
看着“她”,南宫凌箫的目光是如此温柔,仿佛一个多情的少年正注视着他的梦中情人,幽幽道:“水仙有不少雅号,玉玲珑、天葱、雅蒜、俪兰、女星、雪中花,你知道在这么多名字中,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个吗?”
“凌波仙子?”
“不错。小说站
www.xsz.tw‘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黄庭坚写过不少咏水仙的诗,我最爱的就是这四句,写尽了水仙的轻盈脱俗、绝美风华。”
“我不懂赏花。”
“不必去懂。一个真正的淑女本身就是一株水仙,纤尘不染,无需刻意去附庸风雅。”
这句话似乎让他身旁的少女受到了侮辱。
沈若依娇躯一震,眼中射出了不可掩饰的怒意,咬着唇道:“南宫世叔有话请直说,若依听得不太明白。”
南宫凌箫微微一愣,这才发觉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一个真正的淑女?在他知道对方的心事之后,这个用词确实含有嘲讽的意味,尽管他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他并没有解释,而是平静地道,“是关于一位像水仙一般的淑女,她的名字就叫作凌波仙子。”
“就是悬壶济世那位?”
南宫凌箫缓缓点头:“对,她以医术闻名江湖,与‘杜月仙子’杜仙君还有‘灵蛇仙子’上官暄并称武林三绝色。”
沈若依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她当然也听过这位昔日的武林第一美男子与通明教圣女的风liu韵事,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后辈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而且态度如此自然。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医术很高明,而且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无论贫富、老幼都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去救每一个人。只是她每次出现时都以轻纱蒙面,从不以真名目示人。因为她的身姿很美,所以人们都称她为凌波仙子。我只见了她一面,就深深爱上了她。”
“您......”沈若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您爱的不是‘杜月仙子’杜仙君吗?”
南宫凌箫轻轻一笑,柔声道:“她就是杜仙君。”
沈若依愣住。
“凌波仙子就是杜仙君。”南宫凌箫平静地道,“她的父亲在她四岁时就被严千负所害,全家只留她一个活口。”
“严千负?就是通明教教主严千负?”
“是的。严千负是通明教第五任教主,而她的父亲是第四任。严千负并没有杀她,而是传授她武功,抚养她成为了通明教的圣女。但她并不喜欢这个身份,经常独自行走江湖,行医治病,逐渐有了凌波仙子的雅号。”
“原来她们是同一个人!”沈若依的眼中不由充满了崇敬之意,“她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奇女子!”
“是吗?”南宫凌箫苦涩地一笑,“当你从别人口中听到杜仙君这个名字时,相随而来的真的是这样的形容吗?”
沈若依垂下眼。
“他们说的最多的是‘贱人’两字,对吧?”南宫凌箫注视着盆里的水仙,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笑容中满是嘲讽之意,“从淑女到贱人,这个变化来得这么快,这么自然,却没有人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选择了爱情。”
沈若依的脸颊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湿润。
让淑女变成贱人的真正元凶并不是什么丑陋可怕的魔鬼,而是纯洁神圣的爱情,这一定是世间最悲哀也最不公平的事。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要一个诚实的回答。”南宫凌箫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轻声道:“告诉世叔,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旭儿?”
沈若依平静地与他对视:“是。”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
“那好。离开富贵山庄之后,我就去沈家退亲。我会告诉你爹,这不关你和旭儿的事,是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当然,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被男方退亲都会有损你的名誉,也会招来一些流言蜚语,所以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抛开所有人的成见,嫁给你所爱的人。”
沈若依笑了笑,带着泪水的笑容显得分外动人:“这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
她举起手中的剑轻轻贴在心口,眼泪从带着笑容的脸颊上滑落。
南宫凌箫全身一震。
他想起了一个人,想起这个人要离开富贵山庄时那复杂而为难的表情,想起了这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剑柄上那紫色的剑穗。
他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
“我爱的是南宫不破。”沈若依平静地道,“就算您愿意祝福我,就算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我也不可能嫁给他。因为他离不开他的家族,而他的家族也永远接纳不了我。”
南宫凌箫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不忍之意。
他确实帮不了她!
就算他能自作主张将准儿媳许配给侄儿,她也绝对踏不进南宫家半步,而且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她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共同摧毁。
“我会让我爹退亲的,”沈若依接着道,“我也会清楚地告诉他,这不关南宫世家的事,是我爱上了别人。”
“你跟不破商量过吗?”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允许,也不需要任何人负责。我也不会向您之外的人提起他的名字,破坏他们兄弟的感情。他还是他,南宫旭也还是南宫旭。”
“可你却不再是你!”
“对,我不会再是沈家大小姐,而只是一个姓沈的贱人。”
“你......”
“您不必这么担忧,我并没有疯,也不会自暴自弃。”沈若依淡淡一笑,“无论如何,我要谢谢您的水仙花。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开始喜欢那两个字。”
在南宫凌箫惊呆的目光中,她走了出去。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他竟然看到了记忆角落中那抹熟悉而遥远的倩影。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心裂开了一道长达二十年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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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都清楚这一点。栗子小说 m.lizi.tw作为江湖的两大帮派,覆天帮与通明教的恩怨历来已久。这种新旧势力的竞争交错而复杂,涉及名望、势力、地盘,当然也包括两位杰出的青年领袖。早在碰面之前,邰哲峙与叶星辉就已习惯被江湖朋友拿来做各方各面的比较,孰强孰弱,意见纷纭,难有定论。这次的擂台比武原本是分出高低的绝佳机会,但目前的情形却对叶星辉并不公平。
十一招。
这是一个颇为微妙的数字。同是跟上官无伋交手,原本坚持的时间越长,就表示武功越高,但这种衡量标准在邰哲峙身上并不适用。因为他是被迫上场,又有十招之约,难以判断谁胜谁负。可叶星辉却不然。只要他一出手,就必须分出胜负。就算他能轻松接下三百招,若最后不能获胜,也只能算失败。如果他效仿对手,一上台就来个十招之约,那就会被认定为胆怯,后果将比失败更令人郁闷。
对富贵山庄的众多高手而言,十招并非难事,而难就难在有这个能力的人都不可能只打十招。他们必须分出胜负,但这个胜负的结果却可能动摇他们的一世英名。
这是草字堂堂主叶峰不能上场的真正原因,也是富贵山庄的英雄们绝不愿承认的共同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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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阁的卧室内,上官无伋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伯父“大老板”沈昌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长剑。
“老板,小姐。已经有三个人来报名了,何时开始比武?”
“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正。”
“那就请他们到客房休息,下午比武。”
“是。这是参赛名单,请您过目。”
当这个人的脚步声消失时,上官无伋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人数又变少了,”沈昌微笑道,“看来叶宫平的惨败对这些年轻人打击不小。”
上官无伋冷哼道:“不中用的废物来得再多也没用。你要是肯让我宰掉一个,我看这些虚伪的老家伙们还敢不敢把宝贝儿子拿出来献丑。哼!自己怕输,就让小的出来顶缸,什么东西嘛!你早该想想办法逼他们出手!”
“我作为东道,总不好强逼客人比武吧?他们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下面又有众多的弟子和后辈,爱惜自己的名声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轻易出手。“
“那怎么办?我继续浪费时间跟他们的小兔崽子耗下去?”
沈昌失笑道:“你才多大,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在他们眼中,你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他们还不敢跟我打!”
“不用着急,就先跟年轻人多切磋切磋。圣人都说‘三人行则必我师’,难道这些选自各门各派的新秀就没有一个能启发你吗?我看到你昨晚偷偷练刑家的三尖两刃刀啦!”
上官无伋一愣,狡辩道:“我那是看二郎神的面子。听说他用的也是这种兵器呢!”
沈昌笑道:“你这嘴硬的毛病是从谁那学的?在你身旁的明明都是谦虚谨慎的高人哪!”
“天生的,不行啊?”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承认,这种三尖两刃刀是让我有些启发。它名为刀,但实际却是剑,而且能够发挥出多种兵器的威力,的确很奇特。“
“要不要伯父也为你定制一把?”
“你以为我是耍猴的,看什么学什么?改变兵器的外形只是治标不治本,重要的是怎么将不同的心法和招数结合起来,融会贯通。”
“既然有所收获,那怎么能看不起自己的老师呢?”沈昌笑道,“下午好好比,可别让别人骂我沈昌就知道赚钱,连个侄女也不知道管教。”
上官无伋哂道:“你有空还是管管你那兄弟去吧!你不是挺了解他的吗?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或许他已经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赶紧杀了我?”
“连叶峰都顾虑身份,何况是他?我也是个父亲,如果我真的下定决心要杀了自己的儿子,那我最起码会给他一个做好充分准备的机会。”
“什么?”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还有儿子?我怎么没听说?”
“他自幼就跟我不和,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独自闯江湖去了。”
果然侯家没一个正常人!
上官无伋忿忿地想,又道:“闻聚福呢?他真的走了?”
“找遍了整个山庄,没有发现踪影。”
“搞什么鬼!还有那个邰哲峙,不是让你把他找来吗?我完全看不懂他的招数。一定得让他再跟我打一场!”
沈昌笑道:“富贵山庄里还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覆天帮帮主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要想请他你可能得自己去。”
“我不是忘了他长什么样嘛!他又喜欢到处乱逛,到了人群里我根本就分不出来谁是谁。”
“他会主动出现的,我看他对你很有兴趣。”
上官无伋毫不客气地道:“说的好像我是富贵山庄的第一妓女似的,见一个男人就勾引一个!”
沈昌不禁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话最好别让你爹听见,不然他会觉得你辱没了瞿心竹女儿的身份,更要杀你了。”
“他自己还不是个老疯子,凭什么指责我?看他将来怎么死在我手里!”上官无伋气冲冲地从沈昌的手里一把夺过魔剑,怒道,“把要比武的那三个叫来,我现在就跟他们打!”
“都说是下午,怎好出尔反尔?”沈昌不慌不忙地展开参赛名册看了一眼,微笑道:“飞星门的凌悦平也参加了,他负责藏剑阁内圈的守卫,据说武功很不错,你可别掉以轻心。”
“飞星门就了不起?”上官无伋不屑地道,“就是刘文彪亲自来,我也不看在眼里。另外两个呢?又是谁派来的小喽啰?”
“两个都只留了名字,没有门派。哦......终于有个女孩子肯跟你过招了,飞雪......”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谁......谁?”
沈昌举起名册,被她一把夺过。在三月初四的那一页,的确只写了三个名字,而其中的一个赫然是“飞雪”。
这家伙......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终于找到一个没有背景的笨蛋啦!就算杀了她也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而且还能吓吓那些因为自己不肯出手而不断派出得意弟子的老家伙。如果在公平比武中丧命,老爷子和瞿天华也没话可说了吧?
嘿嘿......
“凌师弟,你真的要打擂?那女人厉害着呢!”
“没问题!我们凌师弟是飞星门最杰出的弟子,哪能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摆不平?”
“草字堂的叶宫平还是无影剑传人呢!名字里也有个平字,果然一招就Щщш..lā哈哈......”
“小凌,你认识那个女人,对吧?那天她一露面,我看你眼睛都直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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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这么回事?说说看,你们怎么搭上了?那可是沈昌的侄女,你要是当了沈家的乘龙快婿,就用不着跟咱们在这守藏剑阁了,哈哈!”
“别是我们的凌师弟在这单相思吧?要是小师妹知道了,还不得发飙?”
“人家一心只想着当门主,还看不上那几个师姐师妹呢!”
“说真的,你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辣?你们有没有......嘿嘿!”
“得了吧!凌师弟除了替师父办事外,什么时候离开过飞星门了?唯一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结果还被人打成重伤了。”
“到底那人是谁?你每天这么辛苦练功,是不是要找他一雪前耻?”
“你......”
“咳!”
门外的人一声咳嗽,院子里正七嘴八舌奚落他的师兄弟们顿时都住了嘴,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向刚走进来的刘文彪施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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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刘文彪也不应声,沉着脸朝他走来。
“师父。”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听说你要参加比武?”刘文彪皱着眉头问。
“是。”
“我怎么不知道?你禀告谁了?”
“这是弟子个人的决定,与飞星门不关。”
“混账!”刘文彪抬手就搧了他一巴掌,怒道,“你要用我教的武功跟人比试,还敢说跟飞星门无关?我看你平日做事谨慎,才特地让你负责这次的守卫。你倒好,竟敢自作主张!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他不说话。
“马上给我滚回藏剑阁去!要是你敢踏上擂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转身就走。
飞星门的看家绝活是飞镖暗器,院子里摆着数十个草人,上面都贴着姓氏,作为每个弟子练功之用。当他走开之后,刘文彪才发现后面这个写着“凌”字的草人身上插满了各式飞镖,每一枚都对准了要害与穴位,精确无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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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小子的确是练暗器的材料,将来也必然只有他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这次的比武大会原本是个锻炼他的好机会,只是他一想起草字堂堂主叶峰此刻的处境......
唉......
“你们还杵在这干吗?”刘文彪看向众弟子,喝道,“还不给我看着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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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
他将最后一枚飞镖射入草人的眉心。
八个月了,在他遭遇那次惨败之后已经整整七个月了。但他却依然清晰地记得山脚下的那个清晨,记得那一鞭落下时彻骨的剧痛,也记得自己摔到地上时那真实的感觉。
他还记得这个对手打败他时那不屑的笑容。
上官无伋,这是一个与耻辱同时溶入他血液中的名字,除非他流尽最后一滴血,否则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刻骨铭心的耻辱,以及将这种耻辱带给他的人。她打败了他,而且如此轻易,如此简单,如此不屑。他每天坚持不懈地练功,比所有师兄弟都勤奋,并不是为了得到师父的嘉奖或者门主的位置,只是为了在再次遇见她的那一刻来一场公平的决战,一雪前耻。
他一定要打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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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
他握住了刀柄,眼中亮起了期待的光芒。
七个月了,在他失去一条手臂之后已经整整七个月了!但他却依然清晰地记得在杭州城的那个雨夜,记得那一刀落下的角度,也记得伴随这一刀而来的锥心的疼痛。
他还记得她的眼泪落下时那绝望的表情。
上官无伋,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是他曾经并肩作战、患难与共的朋友。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对他而言这种钢铁般的友谊比任何血缘和交情更珍贵。她真的不太讨人喜欢,甚至还在很长的时间里让他深深感到厌恶。但她最后还是感动了他,让他毫不犹豫地将她看成今生最重要的朋友。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应当为了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如果有谁要伤害他的朋友,他就用这把刀跟他拼命。
他一定要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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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已经五个月了,距离成德高遇害已经整整五个月了!但她却依然清晰地记得在李家大宅的那个夜晚,记得射到成德高身上的每一支箭,也记得因为这些箭而流出来的每一滴血。
她还记得这个凶手叫她“火姐姐”时那甜美的笑容!
上官无伋,这个名字的主人就是个可怕的魔鬼,虚伪,残忍,并且毫无人性。她受过火神的教导,学会了来自八卦之中‘离’卦的烈性内功,但却毫无感恩之心。她虽然能够将自己的真气变得如火般灼热,可真正的内心却比冰还冷。她用虚伪的笑容换取了他们主仆的信任,却暗中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她设计害死了成德高,夺走了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并且毫无悔意。
她一定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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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挑战名册:
第一位:飞星门·凌悦平。
第二位:冷焱。
第三位:飞雪。
“让飞雪先来!”
还没走出藏剑阁,上官无汲就迫不及待地Щщш..lā
“这......这不太好吧?飞星门的凌少侠是一早就报了名的,而且接下来还得靠他防守藏剑阁呢!”
“靠别人来守,那沈昌养你们这帮废物干什么吃的?你去告诉凌悦平,要是他肯换一下位置,我就陪他多玩几招,也好让他在刘文彪面前露露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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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还不快去!一定要把我的话转述清楚,听到没有?”
“不必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我已经听的很清楚。”
上官无汲一愣,停下脚步。
此时她正巧走到藏剑阁的门口,离真正的擂台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在这个范围内除了她和沈昌,其他人应该是禁止靠近才对,怎么会有人敢反驳她?
说话的是一位劲装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显得十分秀气。乍看之下他似乎有些女孩子气,但一双狭长的眼睛弥补了他纤弱的气质,尤其是眼中透出的那道耀眼光芒恰好地显示出内心的坚韧。
上官无汲微微眯起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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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凌悦平?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少年不说话。
“我一定见过你!是什么时候?”
少年还是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你不是要上台跟我比武吗?”
“他不比了!”一旁的飞星门弟子抢着道,“我师弟还要守卫藏剑阁,不参加比武!”
“凌少侠,你真的不比了?”沈昌的手下惊讶地看着一声不吭的少年,讶道,“你早上不是还坚决要报名吗?连你要的长鞭我都准备好了。”
“长鞭?”上官无汲哂道,“他不是飞星门的弟子吗?放着暗器不使,用什么长鞭啊!”
“那是给小姐您准备的。凌少侠希望在比武时您能带着长鞭,至于您用不用都不要要紧。”
“什么意思?”
伙计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上官无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又将眼前冷漠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
“你的眼神可不像要放弃的样子。是不是刘文彪怕你输得太难看,所以不准你参加?”
这句话显然一针见血,藏剑阁外的飞星门弟子都不由变了脸色,其中一个强笑道:“凌师弟有重任在身,不好擅离职守。栗子网
www.lizi.tw姑娘就当少一个人挑战吧!”
“随便。”上官无汲不以为然地微一耸肩,继续往前走。
不比就不比,反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武功。若论暗器手法,四川唐门要比飞星门更高明些,连他们的唐玉大少爷都只接了四招,她又何必跟一个飞星门的小子浪费时间。
“把长鞭拿来,我正好可以跟飞雪过两招。”
“鞭子在这。”伙计急忙追上来,一脸为难地道,“那位飞雪姑娘是排在最后的,中间还有一位用刀的公子哩,不好随便调换吧?他好像跟通明教的叶左使很有交情......”
“我管他是谁!”上官无汲一把夺过长鞭,傲然道,“这是我的地盘,谁先谁后我说了算!他要是不高兴,就跟凌悦平一起弃权......”
她突然一震,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飞星门的弟子......长鞭......
她沉吟着,突然一拍额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小姐?”伙计惊讶地看着她。
“难怪我觉得这么眼熟,原来是你!”上官无汲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少年清秀的脸上,笑道,“我们今天也算久别重逢了吧?算起来你还是我回中原后第一个交手的人呢!”
少年冷冷地看着她。
“盯又要盯着我,打又不打,这算什么意思?”上官无汲笑眯眯地道,“你就听刘文彪的话?不知道他给了多少骨头让你当看门狗呢?我让沈昌付你双倍,你就赏个脸跟我打一场,怎么样?”
少年的拳头猛地握紧,但依然没有吭声。
飞星门的众弟子眼中都射出了怒意,一人忍不住道:“师命难违,姑娘又何必强人所难!”
“好吧!”上官无汲还是看着少年,甜甜地笑着,“那我只好请刘文彪改改师命啦!如果他点了头,你应该不会......”
话未说完,她突然扬起鞭对着他抽了下去。
“啪!”
鞭子甩在藏剑阁的铜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引得擂台下人人侧目。又是微微一笑,她整个人已经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如一缕青烟般落到了台上。
“请问飞星门的刘掌门在吗?晚辈有件事想请您老人家点头呢!”
她提聚内力,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但目光却还是紧紧锁定着铜门前的少年。
刘文彪当然在。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第二个叶峰,他必须得亲自来看着自己的徒弟才能安心。此刻听到上官无汲这么说,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发作不得,只好也扬声道:“叶姑娘有话请说。”
“您的徒弟凌悦平想跟我比试比试,听说您不同意对吗?”
“小徒学艺不精,不便在众英雄面前献丑。”
“刘掌门太谦虚啦!他是您最得意的弟子,又是防守藏剑阁的总指挥,连他都学艺不精,那您老将来还能指望谁继承衣钵呢?总不好烦您老人家亲自上台指点晚辈吧?”
众人哗然。
刘文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脸上却毫不迟疑地露出了笑容,用十分轻松洒脱的语气道:“既然叶姑娘这么坚持,刘某也不好再推脱啦!都是年轻人嘛,相互多交流切磋,有益无害。悦平!你就上来跟向叶姑娘讨教讨教,叶姑娘可是难得的高手哩!”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的徒弟凌悦平缓缓走了过来,向他恭敬地施礼。
“是,师父。”
刘文彪微笑着点头,心里却不由暗暗骂了句粗话。
妈的!沈昌这王八蛋就知道赚钱,连个侄女也不管教管教,太不像话了!
这是个老朋友啦!
她从大漠回来就住进了静月庵,后来接到叶孤城的飞鸽传书,要她去刺杀无忧山庄的庄主..lā当时她正被每天单调的念经扫地闷得半死,一接到这个命令立即就屁颠屁颠地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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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的出道战,结果如何大家也都清楚。她落入了通明教的陷阱,在通明教圣女魏小裳的手上载了大大的跟头。当时跟在轿子旁随行保护的有三个人,一是使七十二斤大刀的杨家兄弟,还有一个就是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用的正是飞星门的暗器。
哈哈!果然是英雄随缘,算起来这小子还是我回到中原之后交手的第一人呢!
“上次是江笛,这次是藏剑阁,看来你们飞星门经常接保镖的生意呢!”上官无伋笑眯眯地打量着他文静秀气的脸,“上次我没看仔细,原来你长得还挺俊的。希望我那一鞭没有伤到你吧?”
凌悦平冷冷道:“可以开始了吗?”
“这么着急,看来你长进不少呢!如果我还是一招就打败你,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一个忙,请叶星辉为你报仇呢?”
“这跟叶星辉有什么关系?”
“那天轿子里坐的不是江笛,而是魏小裳啊!你是为了通明教而受伤的,如果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他,他这个通明教左使好意思拒绝吗?”
凌悦平的眼中射出了怒意:“你是为了这个才跟我比武的?”
“也不仅仅是他啊!如果他表现地好,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高手上来,说不定覆天帮的邰哲峙也会跟我再比一场呢!”
凌悦平拳头猛地握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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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羞辱他!
七个月前,她用一根长鞭打败了他,态度傲慢;七个月之后,她甚至还未动手就已经认定他的失败,语气更加轻蔑。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这么的羞辱!
力道不断加重,他的整条手臂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但就在上官无伋甜美的笑容再次绽开之时,他的拳头突然又松了开来。
“开始吧!”他平静地道。
上官无伋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你还挺沉得住气呢!你的暗器呢?”
“既然是暗器,怎么会在没动手之前就拿在手上?”
“说得也是,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长进了。”上官无伋微笑着抖了抖手中的长鞭,又是“啪”地一声甩在擂台上,“上次是你的飞镖先出手的,对吧?那就按上次的步骤来吧!”
凌悦平也不说话,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当目光到达时,七八道光芒已经直射上官无伋身上要害,同时他的手一扬,又是八枚飞镖。
居然跟上次用同样的手法,看来他是真打算一雪前耻呢!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不退反进,整个人直拔而起,避开所有暗器,侧身一翻,扬手就是一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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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影只是一闪,就已往心口抽下。
她的招数也与上次交手时一模一样。
这一鞭狠辣而精确,快如闪电,根本无法闪避。凌悦平的眼中亮起了耀眼的光芒,竟然就这么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鞭尾。
上官无伋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的眼力确实不错,而且双手灵活、反应迅速,正是练暗器的材料。在上次的交手中,他也是这样准确地抓住了鞭尾,只可惜......
“啪!”
长鞭落下,在木板搭成的擂台上划出一道长达数尺的断痕,木屑四飞。
好有力的一鞭!
凌悦平的身体倒下,无数的寒光贴着地面飞射而起,自下而上笼罩上官无伋的全身。
又是一声巨响,上官无伋的脚下木板破碎,整个人直直地沉了下去。寒光闪耀之中,木块四飞。待木屑消散众人再次看清擂台上的情形时,两个身影又已经笔直地站在了上面。
凌悦平的脚边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而上官无伋身后的地板则破了个大洞,数十枚各式各样的飞镖暗器从空中纷纷落下,掉入洞中。
——她的鞭法与众不同,并不是借助手臂的力量伤人,而是与玄妙的内功结合,将内力灌注到常人最容易忽视的鞭尾,发出致命一击。所以第一次交手时,尽管凌悦平已经抓住了长鞭,但仍无法抵挡她深厚的内力,被她狠狠一鞭甩出了几丈。
——他的暗器手法也是另辟蹊径。能够一手发射多枚暗器不说,还能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飞行,等到对手的脚下时才从下往上射出,令人防不胜防。而且暗器笼罩四周,无论是往上跃起还是朝左右闪躲都无法避开。
虽然只是简单两招,双方都已展现了令人惊叹的实力。
看着对方脚边的裂痕,上官无伋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你也懂得借力使力啦!”她虽然还在笑,但已经没有了那抹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之意,“这手御劲之法非常漂亮,居然还像上次一样故意摔倒来迷惑我,我还以为你又不行了呢!”
凌悦平则看着她身旁的大洞,清秀的脸上表情严峻而复杂,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是你赢了。”
“还没打完呢!”
“不。你是轻敌疏忽,而我却已经出了全力。这招我自以为没有漏洞,但却被你轻松破解,所以是我输了。”
“那是我侥幸站在木板上。”上官无伋微笑道,“如果脚下的是藏剑阁那样的黄铜地板,我就只能变马蜂窝了。你的手法和眼力可比唐玉高明多啦!若论暗器......”
凌悦平转身就走。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
“小......小姐,”沈昌的手下看看凌悦平,又看看她,迟疑道,“这算几招?”
“你不是负责宣布结果吗?怎么样才算赢?”
“要制住对方的要害或者让对方无法再动手。”
“我制住他的要害了吗?”
“没......没。”
“他不能动了吗?”
“也没。”
“那你问个屁啊!”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平手,下一个!”
“飞星门凌悦平,平手——”
台下再次哗然。
“看来她不像你说的那么嚣张,人品比以前好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喧杂声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这跟人品没关系。”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只能说是她的‘武品’稍微提升了点,至少不会再像个无赖一样惹人笑话了。”
叶星辉!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后面这个是叶星辉,那前面说话的那个是谁?这种略显稚气的声音,让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暖流,使原本因为飞雪而产生的杀意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熟悉......
好熟悉......
“第二位,冷焱。”
上官无汲在..lā
听着伙计报出名字,听着有人走上擂台,她的手、她的肩、她的人,都不由微微颤抖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冷焱。
她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却记得这个声音,而且永远都不会忘却。在这个人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清楚地肯定他是谁了,只是她还不敢抬头去看他。
“哈!是只独臂螳螂。”
她的手一颤。
“这小子也是用刀的?年纪够轻啊,还没到二十吧?”
她的肩膀一颤。
“连叶星辉都为他压阵,想必有些来头啊!”
她的全身一颤。
伙计用询问地目光看向她:“小姐,这位公子是用刀的,您也要挑把刀吗?”
上官无汲的手缓缓松开,长鞭落到了地上。
“小姐?”
上官无汲的脚缓缓抬起,往眼前的少年走去。
“小......”
伙计正要再叫,她已经张开了双臂,一下就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对方,仿佛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是你......”她的眼中射出了不可自信的惊喜之色,脸上绽开了灿烂而真诚的笑容,“黑-衣-小-鬼!”
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她的心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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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变化真不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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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身形。七个月前,他还比上官无汲矮,但此刻已经比她高出少许。身体也明显比以前健壮,一身蓝色的劲装,显得灵活而矫捷。
然后是相貌。他的眼睛下当然没有再裹着以前的黑布,露出了一张与他的声音一样明朗、活力而又略带稚气的脸。略显黝黑的肤色,闪着健康的光泽,为他俊秀的五官增添了英气。
最后是他的左臂......
上官无汲久久地凝视着那空荡荡的衣袖,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之感。她的目光又往上,迎接她的是一双带笑的眼睛。
真好!
上官无汲的心又瞬间涌起了喜悦之情。
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这么明亮,这么有神,这么真挚,也这么单纯。
“见到老朋友就这种反应吗?”对方微笑道,“好歹你也该问声好吧!”
“你......”上官无汲有些犹豫,似乎想找一句合适的开场白,结果停顿了片刻之后却最终冒出了一句,“你没死?”
“哈哈......”
有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一个是黑衣小鬼,一个就是台下的叶星辉。
要听到这位冰山左使的笑声可不容易。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早就说她没变了,”叶星辉笑着道,“要是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才叫人吃惊呢!”
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你们一起来的?”
黑衣小鬼微笑:“我早上刚到,碰巧遇上的。”
“那他干嘛对你这么好?”上官无汲指着叶星辉的笑脸,半信半疑地道,“还陪你来看比武。我都比了两天了,他之前怎么不来?”
叶星辉悠然道:“我为曾经同生共死的朋友压压阵,难道不行吗?”
“王八蛋!我也跟你同生共死过,你怎么不来陪我过招?就知道跟郑文旋混在一起,忘恩负义!”
人群中有口哨声,想必这句话又要为富贵山庄增加新的绯闻了。
叶星辉的表情倒是很平静,慢悠悠地道:“这个问题我不是回答过吗?我是不讨厌他,但不代表我也不讨厌你。”
上官无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扯着黑衣小鬼就要往藏剑阁里走。“别跟这种人混一起,走!我们到里面说话。”
黑衣小鬼没有动。
“走啊!”
“我不是来‘看’比武的,”他笑着道,“我早上就报了名,现在应该轮到我了。”
“什么?”上官无汲一震,看向一旁的伙计。
伙计点头,举起手中的参赛名册:“这位冷焱公子就排在凌少侠后面,是今天的第二位。”
“你叫冷焱?”上官无汲惊讶地看着黑衣小鬼,“你也是特地赶来比武的?谁让你来的?”
“跟我父亲一起来的,但是我自己要参加比武。”
“为什么?你也想要宝剑?”
“我只想跟你打一场。”
上官无汲一愣,疑惑地看向台下的叶星辉。后者一脸冷漠地对着她,淡淡道,“他要比武,我就为他压阵,其他的都不关我的事。”
黑衣小鬼微笑着点头,手握上了刀柄。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好像也是我先拔刀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
上官无汲看向他的左臂,那空荡荡的衣袖让她的心又颤抖了一下。就在这一颤之间,凌厉的刀气已经笼罩了整个擂台。
变化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外貌,还有他原本就令人震撼的刀法!简单的一刀,没有任何复杂的的变化,却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气势如虹、开山裂石。
上官无汲本能地往后一退,想要避开这一刀的锋芒,谁知凌厉的刀气竟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一刀既出,神鬼莫挡。
“锵!”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的剑已经出鞘,挡在了刀锋上。
她不想的!
她绝不想对已经失去一条手臂的黑衣小鬼、对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用剑的!长剑出鞘,只能说明她久经磨练的身体已经感应到致命的威胁,所以本能地采取了防御。
只是一招,她就已经出了全力!
刀势回转,灵活无比,可怕的刀气笼罩四周,割得她遍体生痛。在她还没来得及移动之前,第二刀又落了下来。
上官无汲迎了上去。
她的剑不如黑衣小鬼的刀厚重,原本应当避其锋芒。但她却在闪耀的寒光中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身体后仰,身上就抓上了刀柄。
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她竟然想还跟第一次交手时一样“空手入白刃”!
如果第一次她是因为轻敌,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一旦她的手没能及时抓住刀柄,就将被活活劈成两半!
“啊——”
台下有人一声惊呼,沈昌的手下、叶星辉、凌悦平、刘文彪,所有人的脸都不同程度地变了颜色。
上官无汲与黑衣小鬼同时停住。
她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抓住刀柄,黑衣小鬼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收住这一刀。但等她的手伸出,黑衣小鬼的手往回缩时,这把凝聚了所有目光的宝刀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无影无踪。
两人呆呆地对视了片刻,然后上官无汲全身一震,率先转头看向了藏剑阁的大门。
一道完美脱俗的身影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卓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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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看多少次,无论看多久,他的身影、目光、脸庞,甚至就连一根发丝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之震撼。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真美!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特殊的姿态和表情,就已完美到令人窒息。如果南宫凌箫是武林的第一美男子,那这个倾国倾城的男人无疑是让天下人都赞叹的绝世尤物。
上官无伋与黑衣小鬼也呆呆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手中的刀。
“卓......师父!”他目无尊长的女徒弟带着一脸惊骇的表情率先开口,“您怎么来了?”
东方卓似乎没有听见,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宝刀,修长的手中从锋利的刀锋上轻轻拂过,动作温柔而优雅。
“凌-霜-刀。”他悦耳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你终于来了。”
“她在这,我怎能不来?”有个声音作了回答。
上官无伋一震,和众人一起四下张望,却完全找不到说话的人。
这声音有点耳熟......
东方卓的目光往黑衣小鬼飘来。
“这是你的徒弟?”
“他是我儿子。”
东方卓微微一笑,风情绝代。
“他胜不了她。”
“那你为何要出手?”
“她不想伤了他,所以弃剑不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东方卓淡淡道,“以她的速度可以握住刀柄,但在刀势完全停住之前,刀锋至少还要下落三寸。你应该明白,我东方卓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徒弟脸上有道疤痕的。”
“你还是老样子。”
“彼此。那你又为何不出手?”
“因为我相信他可以停住。”
“是吗?”东方卓平淡地看了眼黑衣小鬼,“那是我小瞧他了。”
寒光一闪,宝刀又往擂台上射来。等黑衣小鬼一把接住刀柄,寒光消逝时,东方卓完美绝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站过的地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黑衣小鬼。
“刚才说话的是谁?”
黑衣小鬼微笑:“不是你师父卓二爷吗?”
“另一个!我听过他的声音!我一定认识他!”
“是我父亲。”
“你爹?叫什么名字?”
黑衣小鬼笑而不答。
上官无伋又扫视一遍四周,还是没有发觉任何可疑的人。
能够教出黑衣小鬼这样神鬼莫测的刀法,又能跟冷傲的东方卓直接对话的人,会是谁呢?
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声音......
“凌霜刀?”台下有人用复杂地目光打量着黑衣小鬼,“这是神刀门掌门人的兵器,只有历代的刀神可以使用。栗子小说 m.lizi.tw”
说话的是刘文彪。他身为飞星门的掌门,又是老江湖,眼力和阅历自然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丰富。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也看向黑衣小鬼,一脸的不可自信。
“刚才说话的是‘刀神’冷宸风?你是他什么人?”
黑衣小鬼笑道:“不是说过了吗?他是我父亲。”
“什么?”上官无伋失声道,“你是冷宸风的儿子?他不是没有......”
她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是“刀神”!在京城时,轻轻松松就将她击败的刀神!记得“隐形刀”刑燕三曾经说过,他这小师弟对东方世家的一位小姐魂牵梦系,从不正眼看别的女人。照道理他应该是跟东方卓一样没有成亲才对,怎么会有个儿子呢?
她的脑中浮现出东方卓刚才的笑容。
——他是我的儿子。
为什么冷漠的卓二爷在听到这句话后要笑呢?是不是他猜到了什么?难道......
当然了,这个疑问是绝对不能在黑衣小鬼面前说出来的。一声轻咳,她又转移了话题,“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打?想要宝剑的话我直接送你就行了。喏!藏剑阁在那边,进去随便挑,爱拿多少拿多少。”
“我说过了,我就想跟你打一场。”黑衣小鬼微笑道,“但不一定是现在。只要你想找个人陪练,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真的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
上官无伋还剑入鞘,高兴地搂上了他的肩膀,笑道:“那就走吧!我们去喝酒!你不会又说爹爹不许我喝酒吧?哈哈......”
“小姐!还有一个人呢!”
“哎呀!明天再比就是了!别烦......”
话音未落,身后风声响起,她的脚前已经多了一道划痕。
又是长鞭。
而且这一鞭使出之后,四周的温度突然升高,如火焰般灼热的真气令人呼吸困难。与此同时,一道火红的倩影自台下跃起,落到了两人的跟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这是一个如火焰般的少女,年纪与她相仿。身材娇小,五官端正,十分青春俏丽。但一双漂亮的却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使人不由猜测这位少女经历了怎样的辛酸和苦难。她就这么盯着上官无伋,眼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上官无伋的心里暗暗叫苦。
天!居然把这个人给忘了!人家才是下午的主角哩!
黑衣小鬼显然被红衣少女眼中的仇恨所震撼,用询问的目光向她看来。
“火姐姐?”上官无伋摆出一副既惊讶又惊喜的表情,“你时候时候来的?怎么没有早点来找我?”
“她是接下来要参加比武的飞雪姑娘。”伙计不识趣地提醒她。
“你也要比武?”上官无伋更加吃惊,“为什么?你也要宝剑吗?”
飞雪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诡异,缓缓道:“我是来替成叔报仇的。你既然害死了他,就不必在我跟前演戏。我只要一场公平的决战,就算我死在你的剑下也不会求任何人为我报仇的。”
——成德高?对!就是我害死的,你想怎样?我还要连你都宰了呢!
如果你以为会听到这种回答,那就大错特错了。的确,这才是上官无伋该说的话,虽然她擅长装无辜和演戏,但面对一个根本没有能力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她甚至都懒得费这个功夫。然而此刻......
“成......成伯?”她偷偷地瞄了黑衣小鬼一眼,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怒道:“你又来了!到底是谁害死他了?你别血口喷人!”
此刻她的朋友在哩!
她善良正直刚正不阿光明磊落肯为她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的朋友就站在身旁用那双明亮有神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看着她,你却偏偏要她承认自己曾经忘恩负义阴险毒辣毫无人性地害死传授过自己内功心法的火神的仆人并且还想杀死他前来报仇的孙女,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她回答地如此理直气壮、义愤填胸,就连一旁沈昌的手下都忍不住要过来劝解,但黑衣小鬼只看了她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是你害死了她的亲人,对吗?”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死飞雪,臭飞雪,等黑衣小鬼走了,本姑娘一定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是你害死了她的亲人,对吗?”
黑衣小鬼的声音在她的耳旁..lā
“他......”上官无伋的脑袋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出了上百个不同的回答,以及这些回答遭到飞雪反驳之后她应该采取的措施,但停顿了片刻之后她却最终冒出了一句,“他自己要找死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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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诡计得逞,她也不过就暂时躲过一劫;可一旦谎话戳穿,她却可能永远失去黑衣小鬼这个朋友。作为一个人缘极差的人,她哪来的本钱冒这个险?
黑衣小鬼看着她。
“真......真的!我不过就让他牵制那些黑衣武士嘛,他要是聪明的话就该乖乖跟他们走,哪用拼命啊?还有这个飞雪,她也不看看周围有多少弓箭手,就这么冲过来,他们当然射箭了!如果......”
“你没有料到他会死?”黑衣小鬼打断她的话。
上官无伋又犹豫了好半晌,这才要微几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我知道他肯定会死,但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死的这么惨。”
飞雪的眼睛开始泛红了。
“你还想杀了这位姑娘?”黑衣小鬼又问。
“没有!”上官无伋急忙摇头,“我一直想请她原谅的,只是她不给我机会。”
飞雪的眼中射出凌厉的杀意,长鞭一挥,就如一团火焰,带着灼热的真气往上官无伋身上落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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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鞭的气势与速度竟是上次碰面时的数倍。
上官无伋的目光立时一寒,也已动了杀机。但有黑衣小鬼在她也不好忍着,只是乖乖地往后一退,一纵数丈,脱离了真气的范围。
“啪!”
鞭子抽到身上,割开一道醒目的伤口,从胸口到腰际顿时一片血淋。
“黑衣小鬼!”上官无伋一声惊呼,闪电般冲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同时拔剑出鞘,对着飞雪的心口就刺了出去。
你找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剑。
没有人敢这样去抓她剑!就是以‘空手入白刃’绝技闻名的瞿天华也必须用特殊的手法才能破解她的速度与气势,但这只手却没带任何技巧,直接就抓住了剑锋。若不是上官无伋及时停住,就是一只铁打的手也要被她削去一半。
嗒......嗒......
鲜血落了下来。
从胸膛触目惊心的鞭痕上,从手心的伤口中,一点一点地漫出,染红了衣裳,最后再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鞭与剑的主人都看着他。
呆呆地看着他。
“我来替她还。”黑衣小鬼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飞雪,缓缓道,“无论你的亲人生前挨了多少剑或多少刀,我都替她还给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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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上官无伋失声叫了起来,“他是被万箭穿心的!”
黑衣小鬼微微一震,愤怒的目光瞪着她,厉声道:“你这么残忍,竟然还说得出口!”
上官无伋被他这么一喝不由失了底气,就像个做了坏事而被当众揭穿的小人般讪讪地垂下了头。
黑衣小鬼再次看向飞雪,眼中已满是悲痛之色。
“我明白了。”他缓缓道,“你的仇恨不会因为报复而减退,就算你杀了她,杀一千次一万次,你也不可能放下仇恨。”
飞雪的俏脸苍白至无一丝血色,双肩微微颤抖,一字一顿道:“你-让-开!”
黑衣小鬼依然看着她:“我知道该怎样结束你的痛苦,我愿意......”
“让开!”
飞雪的声音已经透着撕裂的痛楚,鞭子一扬,又对着上官无伋抽了下来。
这回上官无伋没有动。
她可以轻松地避开,也可以轻松地抓住鞭尾,甚至还可以轻松地杀了飞雪,但直到黑衣小鬼又用身体挡住了这一鞭,鲜血再次从他的伤口中渗出时,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她了解这个朋友。
太了解!
“我知道该怎样结束你的痛苦,”黑衣小鬼还在继续,“我愿意为此尽一切的努力。”
“不!”飞雪的声音仿佛要撕裂了,“我不会原谅她的!我要杀了她!我......”
她的声音突然停止,因为黑衣小鬼已经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飞雪全身剧颤,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睛中滚落,无情浸湿了她白嫩的脸颊。她突然伸手搂住了黑衣小鬼,趴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们。
她并没有听到黑衣小鬼说了什么。虽然她有这个能力,也有绝对的好奇心,但还是没有去偷听黑衣小鬼不想让她听到的话。飞雪哭得如此悲痛,如此伤心,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由被她的哭声打动,但她却只是像个木头人般呆呆听着、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边的这个哭声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细微,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看到飞雪松开了黑衣小鬼。
“我相信你。”她听到飞雪说,“但这次的比武我还是要继续。”
“你应该继续。”她听到黑衣小鬼说,“无论是是胜是败,你都应该坚持,直到你能打败她为止。”
“她不配当你的朋友。”她又听到飞雪说。
“她已经是了。”她又听到黑衣小鬼说。
她看到飞雪不再说话了,沾着泪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坚定不移的表情,然后黑衣小鬼就带着满身的血走向了擂台的中央,对着下面的每一个人。
“我的朋友叫上官无伋,”她听到黑衣小鬼说,“她是杀害过‘武林判官’元泽林,但这场恩怨已经一笔勾销了。她举办这次的擂台比武,只是因为有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将会来取她的性命。她虽然做过很多坏事,但在这个人面前是无辜的。她不该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付出生命代价。所以,无论各位是为了宝剑还是为了出名,甚至是为了报仇,都请拿出你们的真本事,就像刚才飞星门的凌少侠一样,让她可以从对战中得到进步。无论你们是不是她的朋友,都可以做她的老师。”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看到了一张年轻平凡的脸:“不为益友,便为良师。冷公子才是真正令人敬重的英雄,邰哲峙不才,愿意效仿公子做第二位益友兼良师。”
“朋友就免了。”她听到了叶星辉的声音,“不过看冷焱的面子,我可以考虑陪她过几招。”
“我也选择后者。”她听到了南宫彦的声音,“虽然这个女人让我恶心,但你却值得我敬重。”
她听到:“我不敢当这个良师,但应该算的上是上官姑娘的半个朋友。”
“我也算半个。”
她看到:沈若依,南宫不破。
“黑衣小......”
她想开口,但叶星辉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的下一个对手是飞雪。还有......”他用欣赏的目光看向那个全身是血的独臂身影,却用冷漠的语气对她说,“你该改改称呼了,他不是小鬼,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冷焱。”
沈昌不会~~~lā
上官无汲很清楚这一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他极想杀死侯子轩,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但在真正达成这个目的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被江湖人成为“大老板”的他,手段高明、城府极深。以他的财富与势力,就算没有上官无汲也可以找出许多人为他去杀侯子轩,但十七年来他却什么事都没有做。
因为他与侯子轩之间是彼此存在兄弟之情的,而且在亲情与仇恨之间还有一道隐形的尺度。只要他不跨过这个尺度,侯子轩就不会杀他。就像此刻,他大张旗鼓为上官无汲摆下擂台寻找名师要置侯子轩于死地,但只要他没有亲自出马,那即使侯子轩来了也只会杀上官无汲,而不会动他分毫。
在上官无汲所有的亲戚中,他是最早承认她、与她相处地最和谐、为她做的最多、同时也对她最没有感情的一个。
他不在乎上官无汲的死活,完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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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藏剑阁密室。
上官无汲依然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而她的伯父沈昌则依然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手中造型平凡的剑。
“老板,小姐。这是前两天参加比武的名册还有结果记录。”
“放下吧!”
“是。”
直到这个脚步声消失,上官无汲才缓缓睁开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十一个,”沈昌微笑道,“差不多当今天下最有名气的年轻人都跟你交过手了,这两天应该收获不小吧?”
上官无汲冷哼道:“名气有屁用?大部分是草包,纯粹浪费时间!”
“你这嘴硬的毛病又犯了。”
“那你呢?为什么要每次打坐你都要站这里?还每天看那把剑,有什么好看的?”
沈昌凝视着手中的剑,目光变得深沉而温柔,缓缓道:“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它。”
上官无汲疑惑地道:“它不是一直在你手上吗?”
“是的。从侯子轩将它交给我,一直到它被东方卓盗走之前,它在我的手中的时间正好与你的年龄相同,已经整整十七年。”
“那你还没看够?”
“你忘了它是一把魔剑吗?任何人与它长时间相处都会被它的魔性控制,而像我这样体内流着侯家血液的人,顷刻之间就可能成魔。”
“可它现在......是东方卓去除了魔性?”
“不。在他把剑带出藏剑阁之后,我还是能够感应到剑上的魔性,直到三月初二他遇见你的那个晚上......”
“你的意思是我把它弄成这样的?开什么玩笑!这么普通的剑,我连看都懒得看!”
“当年它在侯子轩手上时,也没有魔性。”
上官无汲一震,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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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的武功已经超凡入圣并且毫无杂念心境通明,所以能以正克邪,去除了剑上的魔性。”
上官无汲苦笑:“你觉得我像吗?”
“那就是第二种情况,你已经跟侯子轩一样成了魔剑的主人,只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释放它的魔性。”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无论是哪种情况,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沈昌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剑,落到了她苍白的脸上,微笑道,“我听说跟你同来的那位公子叫朱载圳,我这小小的富贵山庄可招待不了我们大明朝的千岁爷。”
“你少查我!”
“这可不是我查的。早在京城时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否则我怎么会把雅鉴斋借给韩文博这样的江湖人?那艘画舫可是我专门用来结交京城权贵的。”
“你还挺能拍马屁的!”
“哈哈......人嘛!没钱穷酸味,有钱铜臭味,就是当上了皇帝也可能被人骂没有人情味。又有几个人能像你那两个师父一样不食人间烟火呢?”
“你今天的话特别多。”
“年纪大了,自然啰嗦些。”沈昌笑眯眯地说完,又拿起了桌上的名册,一一念道,“覆天帮帮主邰哲峙,平手;通明教左使叶星辉,平手;南宫世家南宫彦,平手;沈若依,三十七招;南宫不破,一百二十招;天阴派程射云,九十四招;云得堡肖雪,一招;云得堡韩少清,一招;云得堡肖璐,平手;飞星门凌悦平,一百二十一招。呵呵......连凌悦平都肯第二次出手,可见那个叫冷焱的小伙子很有魅力。看不出来你还交了个相当不错的朋友呢!”
上官无汲没好气地道:“最后这句话我这两天来已经听过十五遍了,用不着你来提醒!”
“哈哈......这说明你该努力了,不然就配不上你的朋友。听说他拒绝留在山庄,不知在哪落脚?”
“你这么关心干吗?肯定跟他老爹住一起!”
“‘刀神’冷宸风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忽略的人吗?”
上官无汲这才认真地看向他,正色道:“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只是猜测罢了。‘刀神’遁世隐居二十年,开封城里能容下他这种世外高人的清净之处并不多,我已经派人一一调查过,都没有发现他们父子俩。如今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住满了人,三教九流都有,他总不会屈尊跟这些人挤一起吧?”
“那他住哪?”
“某座私人的宅子,而且宅子的主人还要跟他有点交情,最起码不会被他厌恶。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有可能。”
“谁?”
“闻聚福。”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
“你要人找闻聚福却没找到,如今‘刀神’父子也是如此。开封城是侯家的祖籍之地,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居然一下跟丢了三个人,这可不太妙。”
“说不定只是巧合。你都说冷宸风隐居了二十年,闻聚福怎么会认识他?就算认识,以冷宸风的个性也看不上一个小偷和客栈掌柜。”
“哈哈......你还是太嫩哩!有些人会故弄玄虚、华而不实,而有些人则是深藏不露,永远都小瞧不得。比如说闻聚福和杜飞红,也比如说云得堡的这个肖璐。”沈昌抖了抖手中的名册,微笑道,“听说她跟你打了超过三百招,最后你才宣布平手的?”
“还行吧!要来真的话,顶多一百招我就可以杀了她。不过我看她比肖云豪那对草包徒弟和女儿顺眼多了,乐得送她一个顺水人情,让她在云得堡里可以多些威望。说起来她还会一整套密宗手印呢,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她让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沈昌笑着道,“有人向我禀报说看到她昨晚在一位年轻公子的房里过夜,今早两人就一起游玩去了。”
“你的手下真够八卦的!”
“谁让他们以为这位公子是沈家的未来姑爷呢,自然要对他们的新小姐表示点忠心了。”
“什么!”上官无汲失声叫道,一下跳了起来。
“我早说过,小小的富贵山庄住不下尊贵的千岁爷,更何况这次来的几位姑娘不仅才貌双全,眼力也都很不错哩!”
沈昌笑眯眯地说完,将剑放到她的手中,竟然就这么施施然地去了,留下上官无汲在昏暗的烛火中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卖臭豆腐喽!卖臭豆腐喽——”
远处..lā
“朱公子就住在紫竹林旁边的小院,原来叫闻涛阁,可朱公子说‘闻涛’二字模仿的人太多,早已落了俗套,所以大老板派人把它改成了‘闲云流水’,还刻了副对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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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问你这个?说重点!”
“是!从朱公子住进去的第二天就来了位很漂亮的姑娘,好像是专门替朱公子泡茶的,一直就住在闻涛阁里。接着又来了对孪生姐妹,穿黄衣裳的那个,她来的次数最多,有十多次,不过都是白天;穿紫衣裳那个只来了三次,但都在晚上,而且有两次都呆到天亮才走。还有一个棕色眼睛卷头发的姑娘,不像是正统汉人,穿得也不伦不类的,很妖艳,倒像是塞外的胡女。她来过五次,而且不管有没有人,一看到朱公子就直接扑上去,真不要脸!还有就是......咳!是杜神捕带来的那位思思姑娘,她也来过好几次,听说杜神捕找她找得眉毛都绿了哩!最后就是云得堡的肖璐肖姑娘,她昨天晚上自己来的,今早朱公子就带着她出门了。”
上官无伋的眉毛也绿了。
什么千岁爷?分明是色棍!还有这群不要脸的贱人,竟敢......
竟敢......
“卖臭豆腐喽!一文钱两块!不臭不要钱——”
远处的人还在喊。
一旁的小四偷偷看了她一眼,迟疑道:“其实除了她们之外,还有......”
“还有!”
上官无伋失声叫了起来,引得街上人人侧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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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女人,是一位长得很俊俏的年轻公子,跟朱公子一样穿得很讲究,而且......”小四瞄了眼身旁的行人,压低声音道,“他们好像还很亲密哩!”
“你脑袋被驴踢了?”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打算告诉我那色鬼其实不喜欢女人吗?”
“不是!喜欢女人不一定就不能再喜欢男......咳!朱公子是京城来的吧?小的以前也在京城待过。”小四又偷偷打量四周,凑近她用更低的声音道,“京城很多有钱的公子哥都兴这个哩!”
上官无伋的脸顿时变得比臭豆腐还臭,那种感觉就好像活吞了一把苍蝇。
“臭豆腐!一文钱两块,两文钱五块,不臭不要钱——”
远处的人喊的更大声了。
“小......小姐?”小四怯生生地道,“咱们还去吗?小的打听到朱公子去了大相国寺,离这就半盏茶路程。”
“卖臭豆腐喽!油炸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小姐?”
“臭豆腐!一文钱两块,两文钱五块,不臭不要钱——”
“小......”
“闭嘴!”上官无伋气急败坏地尖叫,“统统闭嘴!你去把那个臭豆腐摊给我砸了,然后滚回去!”
“小......小姐?小的只是......”
“还不快去!”
“是......是!”小四满腹委屈,只好赶紧往街对面的臭豆腐摊跑去,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就踢翻了油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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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橙橙的臭豆腐顿时洒了一地。
“这位小兄弟,要买臭豆腐吗?”摆摊的老头既不慌也不忙,还笑眯眯地数着地上的臭豆腐,“十、十一、十二,哎呀,一下买这么多?十二块炸好的四文钱,还有一盒没炸的十文,再加这锅油算你十五文,总共二十九文钱,谢谢惠顾。”
小四眼一瞪,又飞起一脚,这回连带炉子还有五六盒没炸的臭豆腐都踢到了地上。
“炉子贵着哩!一个就要两百文,再加上里面的碳......”
“老帮菜!不想活了是吧?”小四又踢了一脚,把炉子踹得叮当响,“谁让你随便摆摊了?没看到我家小姐打这经过吗?还敢卖臭豆腐!熏着我家小姐怎么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这钱是你赔还是你家小姐赔?”
“哟呵!你老家伙够有胆啊!”小四一脚下去,将炉子踩扁了一块,“还要不要钱了?”
老头看着变了形了炉子,慢吞吞地往后退,“给的话就要,不给......不给就算了。”
小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怏怏地往回走,喃喃道:“老帮菜!还敢跟我家小姐要钱,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女!只要大老板......”
“她是谁的侄女?”老头突然问。
“还敢问!我家小姐正烦着呢!把她惹火了......”
“是不是沈昌的侄女?”
小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眼前的老头,气汹汹地道:“真不想活了是吧?我们大老板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老头就像没有听到一般,眯起眼睛往对面的上官无伋看来,缓缓道:“就是她吗?”
“哟呵!你还......”
话没说完,后脑勺已经被人扇了一巴掌,上官无伋不知何时已经铁青着脸站到了身后,怒道:“你搞什么鬼?还不带我去相国寺!”
“现......现在?”
“快点!”
“是......是!”小四急忙抖了抖右脚,正要到前面带路,突然手臂一紧,已经被卖臭豆腐的老头拉住。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好快!
连她都丝毫没有察觉是何时出手的,更别说手法和门路了。她这才仔细地将眼前的老头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身材十分魁梧,这在老人当中还是比较罕见。虽然满头银发,但却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一双眼睛半眯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亲切和气的笑容,倒与一般的小贩子无异。
“小兄弟,”他笑呵呵地看着小四,“你看这银子是你赔还是你家小姐赔?”
“你找死啊!”小四想甩手推他,但却挣脱不开。
“不是你,那就是你家小姐赔了。”老人还是一脸笑容,“只是东西是你弄坏的,好歹你得给我做个证人。”
小四又挣扎了两下,手臂就像被铁钳夹住一般无法动弹,这才隐隐察觉自己可能遇上了难缠的角色,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大小姐。
上官无伋目光凝重,直直地盯着老人好半晌,这才缓缓道:“多少钱?”
“炸好的十二块臭豆腐四文钱,没炸的七盒七十文,油十五文,炉子两百文,碳五文,锅还能用就不要你赔了,总共两百九十四文。再除去五十文给这位小兄弟买烫伤膏和纱布,除去四文零头,给两百四十文就行了。”
上官无伋看了眼小四的脚。
“只顾着在大小姐跟前表现,被炉火烫着了。”老人微笑道,“原本这钱该小姐自己出的,但念在他刚才只是吓唬吓唬没有真对我老人家动手的份上,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上官无伋又盯了他半晌,这才看向小四,冷冷道:“还不给钱!”
“是......”
“诶!说好是小姐赔,怎么又叫他呢?”老人笑眯眯地说完,又悠哉悠哉地对她伸出手,“拿来吧!”
“我没带钱。”
“小本买卖,谢绝赊账。”
“都说没有了!”
“这样啊......”老人收回手,笑容消失不见,满是皱纹的脸变得十分严肃,“欠债不还可不是好习惯。你们欺负我老人家,那我只好请帮手了。正巧,有个当兵的后生今天来看我,就让他跟你理论理论。他来了。”
上官无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担着两只竹筐,从街尾朝着这边快步走来。刚毅沧桑的五官,炯炯有神的眼睛,从脸到身形再到血液里都烙着两个大字:
军人。
上官无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戚继光!
能打败上官无汲的人..lā老爷子、毕情、金钱先生、东方卓、侯子轩,每个人都能轻轻松松要她的小命。栗子小说 m.lizi.tw但能让她真正感到害怕的人却不多,就算是一定会杀她的侯子轩,她也照样敢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但卖臭豆腐的老头口中所谓的“当兵的后生”却是个例外。只要一看到这个人,她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仿佛还能体会到被分筋错骨的可怕感觉。
什么叫做恐怖?
就是上官无汲在做了亏心事后还得乖乖地看着戚继光靠近!
“你......你......”她不争气地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小四吃惊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显然不明白这位在富贵山庄大摆擂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小姐为何会被一个挑这种竹筐的东北大汉吓成这样,而且他的竹筐里装的还是用来炸臭豆腐的菜油和木炭。
走到三人跟前,戚继光先恭恭敬敬地对着老头叫了声大叔,这才把目光移到乱糟糟的地面,从被踩扁的炉子看到沾上灰尘的臭豆腐,再看到泼了一地的油,眉头微微一皱。
上官无汲的心也随着这个面部表情而纠了一下。
“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戚继光一边看一边问,趁他还没抬头的功夫上官无汲急忙用无比凶悍无比狠辣的目光瞪了老头一眼,那神情仿佛再说:你敢告诉他,我就宰了你!
老头平静地道:“她让这个小伙子砸了摊子,又没钱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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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的眼睛顿时喷出火来。
这老鬼活腻了!
戚继光慢慢地看了她一眼,后者立即又熄了火,装出一副无辜相。
“大叔想让晚辈怎么做?”
“先跟她理论理论,要是再不赔钱,就到她家里要去。”
“我真没带钱!”上官无汲郁闷地皱着脸,“再说,这也不是我砸的啊!我是让他来买两块臭豆腐,他听错了!我一看不对劲已经赶过来制止了啊!如果老人家还不高兴,我让他给您磕头,然后我亲自回去拿钱,这还不行吗?”
她踢了一下小四,后者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对!是小的听错了。小的这就给您赔罪。”
他的膝盖要往下弯,但老人的手轻轻一拉,又将他提了起来。
“算了。”老人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上官无汲大喜过望,急忙堆出可爱的笑容,道:“多谢老人家!我现在就回去把银子给您送来!顺便给戚前辈......”
“做了坏事还要狡辩,又要别人背黑锅,太没家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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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一愣,还没来得及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左脸颊已经一片火辣。
她瞪大了眼睛。
又是“啪”地一声,右脸颊也烧了起来。
“小姐!”小四冲过来,一脸惊骇地看着她,“您怎么不躲......”
话音未落,又是“啪”“啪”两声,上官无汲的脸肿了起来。
“这两下是为什么?”戚继光问。
“小小年纪有何德何能,敢当这个‘您’字。”
上官无汲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还打吗?”戚继光又问。
“不用了,让她还钱。”
“那就到晚辈了。”
上官无汲全身一震,立即恢复过来,惊骇地看着戚继光。
“晚辈这趟来开封,除了置办火器和看望大叔之外,还受了一个朋友之托,来教导教导他的外甥女。”
“是瞿天华......”
“啪!”“啪!”
又是两声。
“直呼长辈名讳,不成体统。”
上官无汲就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依然直直地盯着戚继光,颤声道:“真的是瞿......是他让你来的?他也知道我在这摆擂台吗?还有......还有......”
“还有老爷子。”戚继光淡淡道,“他老人家也托了个人,差不多也该到开封了。”
“他......他知道......”
上官无汲的声音颤抖着,却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有危险!老爷子,还有瞿天华,他们都知道!虽然他们今生都不会见我,但还是拜托了重要的朋友来帮我!
他们......
他们......
“既然你是来比武的,那就留到擂台上再动手吧!”老人叹了口气,道,“让她把银子给我送来。”
戚继光微微一笑:“大叔这么快就心软了?晚辈可没您老人家这么好说话。难得今天生意好,晚辈还特地多带了些木炭菜油来,结果这么一闹连买卖都做不了了,总得有个交代吧?”
老人愣了一愣,也笑了起来:“我还真被这丫头蒙住了。也是!我一个小买卖人,无缘无故被砸了吃饭的家伙,总得讨点彩头,冲冲晦气。”
“大叔想要什么彩头?”
“我这臭豆腐也不能白白糟蹋了。”老人的目光从地上扫过,“已经炸好的就算了,这几盒没炸的拿去洗洗,还跟原来的一样。既然她一下买了这么多,也算大主顾了,我就贴点菜油,全炸出来给她尝尝。”
“啊?”小四张大嘴巴,看向上官无汲。
“晚辈也还没尝过大叔的手艺呢!”
“这框里还有两盒新的,再配上我特制的酱汁,不算亏待你吧?”
“多谢大叔。”
“那就把炉子架起来,把锅拿去洗洗吧!”老人道。
“那就洗吧!”戚继光也道。
“啊?”小四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上官无汲一动不动地站着,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一跺脚,走到中间一把抓起了铁锅。身影如鬼魅般在四周快速移动,左手一手一拨,地上的上百块臭豆腐已经全部到了锅里。
小四看得眼睛都直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带我去找水!”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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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还关心我!
单是这个消息就已经能够让上官无汲吃下两箩筐的臭豆腐了。当然了,如果她高高肿起的两个腮帮子不会影响咀嚼的话。
“老板!”
“小姐出去了?”
“..lā您一离开藏剑阁,小姐就来问朱公子的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属下就照老板的意思,挑了一个人陪她去了。”
“我是什么意思?”
“属下不敢揣摩老板的心思。属下只是想要是朱公子知道小姐在乎自己应该多少会感到高兴的,而朱公子一高兴,老板的生意也会更加兴旺。”
“哈哈......那你挑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跟她去?”
“富贵山庄里最呆最傻最多话的一个,因为这样的人往往能让事情变得出人意料的有趣。”
“说得不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往往也会闯一些聪明人不敢闯的祸?再加上你们这个大小姐,我真不知道开封城的天会不会被他们捅下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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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隆兴街。
这个富贵山庄里最呆最傻最多话的人——小四正看着他的大小姐。虽然他自以为机灵地从街旁的酒铺里搬来了三张凳子,打算让他家小姐和两个卖臭豆腐的高人坐下来歇着,但最终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却是他这个小跟班。栗子小说 m.lizi.tw
“小伙子脚上有伤还是坐着好,我这老骨头要做生意,戚小子给我搭把手,至于欠债不还那个,别站摊子前碍眼,到旁边蹲着吃吧!”
——出门前老大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伺候小姐,如今主子在一旁蹲着,下人却在凳子上坐着,可以想象他有什么感觉了。尤其是看到这位漂亮甜美的大小姐皱着眉头吞下第四十一粒臭豆腐后,他屁股下的针毡终于变成了利刺,将他扎得跳了起来!
“我来!”他冲过去,一把夺过上官无伋手里的大海碗,大声道,“我来吃!剩下的全部让我来吃!”
“还给我!”上官无伋生气地想拿回碗,但不知为何她这样的高手竟然还抢不过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跟班,而且一边抢还一边用狡黠的目光偷偷看向另外的两人。
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戚继光正拿着把扇子对着炉子煽火,而一旁的老人正拿着一双很长的筷子,从油锅里捞刚刚炸好的臭豆腐,忙得不亦乐乎。
“这盒炸好了,拿去!”
老人头也不抬,手腕轻轻一动,又一个碗落到了上官无伋的跟前。这样直接抛过来,不仅碗没有落偏,就连里面的臭豆腐都没有一丝摇晃。
上官无伋咬住了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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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吃!”老人似乎毫无察觉,只顾着催促道,“就两个碗,这里炸好了没地方装哩!”
“小姐?”小四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准备把手中的碗直接扣那不知死活的老帮菜脸上。
“拿来!”
这回上官无伋的手臂力量明显增加了,一把夺过他的碗,也不用筷子,就这么仰着头将剩下的十几块臭豆腐全都倒进了嘴里。
“小姐!”小四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上官无伋的嘴巴赛地满满的,两片因为挨了六个耳刮子而红肿的脸颊像青蛙一样鼓了起来,眼中射出阴森可怕的光芒,就这么拼命地嚼着嚼着......
嚼着......
“吁——”
有辆华丽的马车自街头驰来,到几丈开外时车夫突然一扯缰绳,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气味?”
马车里有道年轻的男声缓缓响起,声音磁性悦耳,但语气却有些不悦,让人不难联想到他紧皱的眉头。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顿时停下嘴里的动作。
车夫恭敬地道:“回公子,是有人在卖臭豆腐。”
“换条路。”
“是。”
车夫立即扬起鞭,又要将马车往回赶。就在这时,小四突然大声地“咦”了一声,看向上官无伋:“小姐!这好像是朱公子的声音。”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的很像朱公子啊!”小四还在继续,音调更高了,“听说他今早出门时也是坐着马车呢!而且这个方向正好是大相国寺,会不会......”
上官无伋突然一阵咳嗽,嘴里的东西差点喷了出来。
“别吐地上!”老人皱着眉喊道,“好不容易把街上扫干净,再弄脏我让你赔钱!”
上官无伋猛地捂住嘴,咳嗽地更厉害了,原本就红肿的脸颊更是像火烧了一般,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地忍住要呕吐的冲动,抓起地上那碗刚炸出来的臭豆腐就往身后的小巷跑。与此同时,只听见“吱”地一声,马车门开了,一道颀长高贵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上官无伋终于忍受不住,蹲在墙角吐了起来。
喉咙里卡住了一块豆腐,她一边吐,一边咳嗽,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也不知吐了多久,直到她终于喘顺了气,咳嗽声才停了下来。
一个造型精巧的杯子从身后递了过来,里面盛着一盏清茶。她急忙一把夺过,张嘴就灌了下去。空杯被端走,接着又递来一块洁白的真丝手绢。她伸手接过,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又往身后一扔。
“还要什么吗?”
年轻男子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她全身一震,就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
四张美丽的脸蛋就映入了她带着泪水的眼帘。
首先是朱载圳的这张俊脸。一向喜欢鲜艳色彩的他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雪白的衣裳,额间还戴了京城贵族男子流行的抹额,中间是一颗极品明珠,柔和的光泽映着他洁白无瑕的肤色,璀璨夺目。五官俊美,长身玉立,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说不出的俊雅风liu。
除他之外,还有三位气质各异的妙龄少女,也都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美人。有两个坐在马车里,其中穿鲜红衣裳、娇艳如花的那位正是云得堡的大小姐肖璐,她身边的温婉娴雅的那位也丝毫不比她逊色,如香茗般清雅怡人。第三个则是小四口中的“胡女”,一双棕色的大眼睛,长长的卷发从香肩洒落,最为性感妩媚。她没有待在马车里,而是用一双纤细的玉手搂着朱载圳的脖子,偎依在他的怀里。
狼狈的大小姐,俊雅的王爷,美丽的少女。
五个人,十目相对。
这个场景很可笑吗?
她像个傻子一样转身,脚下是令人恶心的呕吐物,嘴角沾满臭豆腐的残渣,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而站在他对面的景王朱载圳却一身白衣如雪、尊贵优雅,更有三位美人щā
不,这个场景很煽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目光在这四个人的脸上来回打转,表情又羞又恼又恨又怒,只是一时还找不到满意的方式发泄。可朱载圳的视线却没有片刻的偏移,尽管马车里有两位娇艳美人,身旁还偎依着一个性感尤物,但他却始终只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她,仿佛这个世上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眼中的这个身影。
他既没有笑,也没有问,只是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接过丝绢,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柔情足以将任何一颗少女的心融化。上官无伋好不容易从极度的难堪中缓过劲来,正要开始发飙,突然迎上他这样的目光,不由全身一颤,呆了一呆,然后极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朱载圳似乎也并不打算令她尴尬,十分识趣地转移了目光,看向在场的另外三个男人:一个瘦弱的小伙子,看打扮应该是上官无伋的跟班;一个卖臭豆腐的老人,白发苍苍;一个高大魁梧的东北汉子,威而不漏、气势不凡。
如果这三个人中有一个能令上官无伋如此狼狈,那这个人显然并不难猜。朱载圳的目光也直接落到了这个东北汉子脸上,俊秀的眉毛微微一沉,眼神变得冰冷。
寒光亮起。
正偎依在他身旁的卷发美女娇躯一动,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钩向了大汉的喉咙。不知是否是她的动作太快太突然,直到这柄见血封喉的利刃落到脖子上,东北汉子还是一动不动。
刀停下,血流出。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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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女子的身手确实不错,出招之前又没有任何预兆,但却绝对没有可能伤到他。
天下间根本就没有几人有这个能力!
“你......”她呆呆地看着汉子脖子上的划痕,“你为什么不躲?”
汉子纹丝不动,平静地道:“她是奉王命而来,身为臣子岂有闪避之理?”
朱载圳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
“臣戚继光,拜见景王殿下。”
“你就是戚继光?”朱载圳眼中寒意更甚,又冷冷地盯了他好半晌,这才嘲讽地一笑,傲然道,“听说你升任了福建总兵。怎么?朝廷不仅让你统领闽浙粤三省军务,还特许你不必参拜亲王吗?”
“臣不敢。”
朱载圳微一示意,卷发美女立即移开了弯刀。
戚继光跪了下去。
“不!”
上官无伋的速度比卷发美女还快,身影一闪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伸手就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朱载圳!”她的眼中射出了不可遏制的怒意,狠狠地瞪着英俊的王爷,喝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不是有这么多贱人陪着你吗?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好了,别来烦我!”
戚继光是瞿天华的朋友,是受瞿天华之托来帮助她的,羞辱他就等于羞辱瞿天华。
也就等于羞辱她上官无伋!
三个美女都不同程度地看了朱载圳一眼,似乎很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一生下来就是个尊贵的皇子,又深受他那偏心老爹的疼爱和骄纵,历来我行我素。就是在不久前,他还因为上官无伋一句随口的“废物”而发怒,何况是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吼出这样的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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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上官无伋的意料之外,朱载圳的俊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悠然道:“他不是用分筋错骨手教训过你吗?什么时候又成了这么重要的朋友了?”
“关你屁事!快滚!”
朱载圳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向戚继光微笑道:“免礼吧!”
戚继光淡淡道:“回王爷,臣与她不是朋友。”
“哦?那是什么关系?”
“都说关你屁事了!”上官无伋瞪眼,“你就这么无聊吗?要是开封实在没有让你玩的地方,你就走好了!带上你那群男人女人,爱去哪去哪!别在我面前碍......”
“回王爷,臣是她一位长辈的朋友。”戚继光又做了回答。
“哦?”朱载圳微微眯起眼睛,“这么说来,你也是她的前辈了?”
“回王爷,臣将成为她的老师,所以准确来说是的。”
“她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老师?是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朱载圳!”不等戚继光开口,上官无伋就再次吼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叫你滚啊!你聋了是不是?”
“既然是她的老师,那我也得称呼你一声前辈了。”朱载圳还是对着戚继光微笑,“刚才失礼了,还望戚将军不要见怪。”
“王爷言重了,臣万不敢当。”
“如果我不是王爷,而只是你未来徒弟的未来夫婿呢?”
上官无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这个混蛋!竟敢当着戚继光的面占我便宜!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不是戚将军。”戚继光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淡淡道,“你应该叫我戚前辈。”
上官无伋猛地瞪大眼睛。
这......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朱载圳笑得更迷人了:“晚辈朱载圳,见过戚前辈。”
“先别着急,这里还有一位辈分更高的人。如果你真想娶这丫头,那么第一个要拜见的人应该是他。”
朱载圳的目光落到了老人的身上。
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炸着臭豆腐,动作熟练而敏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无伋也在盯着他,一脸的不可自信:“你也是老爷子和瞿天华请来的?你是谁?”
老人头也不抬,淡淡道:“我是你的债主,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老爷子请你......”
“碗。”老人伸出手。
上官无伋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眼手中满满一碗的臭豆腐,不由变了脸色。
“快点。”
“我......我真的吃不下了啊!你没看见我刚才都吐了?老爷子让你来,难道就是为了要你用臭豆腐撑死我吗?”
“碗。”
“我真的吃不下了!您就不能大发慈悲,饶我这一次吗?要不我让人帮我吃?”
“谁?”
“他!”上官无伋急忙指着小四,“他可爱吃臭豆腐了!就让他尝尝您的手艺,怎么样?”
老人摇头:“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他代你还债?”
“这摊子本来就是他砸的啊!他才是罪魁祸首!我是无辜的!”
“碗。”
“我......”
“我来替她吃的。”
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朱载圳。
“我现在还不是她的亲人,也算不上朋友。”朱载圳平静地道,“但作为一个男人,想在自己要娶的女人面前表现一下,这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上官无伋红着脸狠狠地瞪他:“你少胡说八道!快滚!”
“可以。”老人淡淡道,“你只要吃完剩下的一半,我就不再追究了。”
“什么!”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凭......凭什么他只用一半?”
“去扫地。”老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
上官无伋还想垂死挣扎,但戚继光十分及时地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啪啪两声轻响。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无异于来自地狱的魔咒,立即脸色一变,飞速地冲向了放着扫帚的墙角。
——不久前她才用这把扫帚清理过被小四弄脏的大街哩!
老人终于抬起头,静静地看了朱载圳一眼。
“你好像不爱闻这种气味?”
“对,我很不喜欢。”
“那你能吃下这一半吗?正好是两盒,四十块。”
“如果您不反对晚辈找人调一下口味的话,应该可以。”
“随便。东西既然卖出去了,爱怎么吃是客人的自由,只要别浪费就行。”
朱载圳微笑。
在这优雅而从容的笑容中,那位如香茗般清香宜人的少女款款下车,往摊位走来。
穿越大半个开封城,当夜幕开始降临时,一行七人终于到达富贵山庄Щщш..lā
前面步行的是我们的主角上官无伋、“抗倭英雄”戚继光、景王朱载圳以及他那三个“不要脸的贱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除了车夫之外,里面只坐了小四一人。
沈昌给她挑的好跟班!砸个摊子都能把脚给伤了,结果一整天下来就只会看着主子受虐,自己却舒舒服服地坐着,比这些大小姐大将军王爷更逍遥自在!
“没想到你真的吃完了。”戚继光边走边道。
朱载圳微笑:“这有什么?传说臭豆腐就是大明太祖皇帝在早年落魄之时发明的,作为后世子孙,尝一尝祖先吃过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我还有一位神厨的传人。”
他身旁那位清雅娴静的少女对戚继光微笑行礼。
原来是个厨子!
上官无伋不屑地瞄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另两位美女的脸上。
看刚才的情形,这个卷发胡女应该是他的属下,那肖璐呢?这贱人不带着云得堡的人好好守卫富贵山庄,也跟着朱载圳干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他亲王的身份,所以来*?
朱载圳这死色鬼,还来者不拒!
“到了。”
戚继光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高高挂起的匾额上“富贵山庄”四个大字。
“到就进去啊!杵在这干什么!”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
“我是代人来讨债的。如果欠债的人够有礼貌,应该亲自出来迎接,然后恭恭敬敬地将银子双手奉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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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堂堂的‘大老板’为了二百四十文钱出来迎接你?他吃饱了撑着!”
“谁让他的侄女欠了债呢!”戚继光的目光终于落到她的身上,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连证据都带来了,他还想赖账不成?”
其他人也都看着她,以及她怀里那一堆的“证据”:
磕破了边缘的铁锅,变了形的炉子,被踩碎的木炭,还有一堆装臭豆腐的空盒子。
上官无伋铁青着脸,狠狠地咬牙。
她的跟班舒舒服服坐在马车里,而戚继光一行人则轻松悠闲、有说有笑。笨蛋朱载圳更是有三位佳人相伴,其中那个性感的卷发美女还直接就贴着他的胸膛。而她呢?
居然得抱着这么一堆破烂!
“大小姐!”
门口的守卫往他们看来,急忙抱拳施礼。
“去把沈昌叫......”
“把沈老板请来,就说福建总兵戚继光戚将军到了。”
上官无伋刚吼出几个字,肖雪已经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
对哩!沈昌已经将防守富贵山庄的任务交给云得堡,这些守卫口中的大小姐应该是肖璐才对。
贱人!
上官无伋又咬牙。
“是!”
守卫虽然一头雾水,完全摸不清眼前的情形,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就进去通报了,可见肖璐在云得堡中相当有威信。栗子小说 m.lizi.tw
“那老头到底想怎样?”上官无伋狠狠咬牙,“要银子的话,我的跟班身上就有!”
戚继光淡淡道:“你欠的银子,凭什么让他还?他挣点血汗钱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某人这辈子杀过多少倭寇呢,还装慈悲!”上官无伋不服气地一声冷哼,又指着朱载圳,“他呢?他可是正宗的不劳而获,银子跟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区别。让他付总行了吧?”
戚继光悠然道:“他肯帮你受罚,那是男人的风度,别人没有理由反对。但一个姑娘家,连婚约都没有就要别人为你付银子,这未免太不知检点吧?”
所有人又都看着她,包括左拥右抱的笨蛋朱载圳。
上官无伋的脸一红,顿时又羞又恼,怒道:“谁说这个了!我身为圣邪盟的盟主,向我的手下要几百文都不行吗?要不要把老家伙的令牌给你看啊!”
“我不管你是谁的盟主,既然你还不了钱,那就只能向你家里要了。沈昌作为伯父,管教不严,理应还这笔银子。”
上官无伋冷哼。
二百四十文,这在沈昌眼里也算银子?哼!真以为我怕你们了?本姑娘只是不想被他笑话罢了!
“哈哈......戚将军在哪呢?”
一道爽朗而洪亮的声音由远至近响起,只见沈昌笑容可掬地出了门,快步往众人走来。
“哎呀!稀客!稀客啊!”他径直走到戚继光跟前,像个老朋友般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笑呵呵地道,“戚老弟大驾光临,舍下真是蓬荜生辉啊!我沈昌可是受宠若惊啦!”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两人。
戚老弟?
“久违了。”戚继光平静地道。
“二十三年了!听说你每年都会来一趟开封,但我们还是头一次见面哩!今天到底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戚继光淡淡道:“你的侄女欠了一位前辈的银子,我奉命来讨债的。”
沈昌似乎这才发现上官无伋的存在,将她怀里的东西一一看了一遍,讶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别人摆摊的家伙都搬来了?”
上官无伋铁青着脸,不说话。
“她把老前辈的摊子给砸了。”戚继光替她做了回答。
“什么?”沈昌更加吃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伯父平日教导你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上官无伋瞪眼。
你唯一教导我的就是怎么不折手段杀死侯子轩吧?
什么大老板,白痴都知道你是江湖上最大的黑帮头子兼奸商!
“呵呵......”沈昌又笑了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得十分亲切,拉着戚继光道:“都是我的错哩!戚老弟千万别为了后生晚辈动气。你远道而来,就赏个薄面进去歇一歇,我让她给你端茶认错如何?”
“我只要银子。”
“是哩!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沈昌一拍额头,露出了歉意的笑容,“不知道我这不懂事的小侄女欠了老人家多少银子?”
“二百四十文。”
“太不像话了!我立即就让她亲自把银子送去,再给老人家磕头赔罪。戚老弟难得来,就先进去坐坐......”
戚继光打断了他的话:“老前辈正等着银子置办新家伙,明天还要做买卖。”
这句话十分有效。
沈昌立即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碎银子和两枚铜板,正色道:“一共二百三十二文,这木炭只是碎了,完全不影响烧火,我最多赔两文。”
原来他早就知道地一清二楚了!
“如果老前辈嫌少,我还会再来的。”戚继光接过银子,转身看向上官无伋,“明日擂台什么时候结束?”
“申......申时末。”
“明日申时我来比武。”
“你不住这......”
上官无伋还没说完,他已经快步地走了。
“我们也走吧!”
朱载圳微微一笑,带着他的三位美人悠哉悠哉地进了门,身后的马车急忙跟上。当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之外,大老板沈昌才微微眯起眼,仔细地端详着上官无伋红肿的脸颊。
“很痛吧?”他第一次像个亲切和蔼的长辈,微笑着道,“我跟你爹小时候也经常挨这种耳刮子哩!”
——铜墙铁壁的藏剑阁都可以被盗,大老板的老爹又凭什么不能在开封城里卖臭豆腐呢?
哈哈......
龙归远海,阳潜щā
人曰蛰龙,我却蛰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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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藏其用,息之深深。
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这首陈希夷的《蜇龙法》就写在老爷子的手抄本第一页。道家的蛰龙睡丹功,秘诀在于“守中抱一,心息相依”八个字,与老爷子自创的“若水六式”同出一源。每天打完擂台之后,上官无伋都要花半个时辰冥想,将若水六式从头至尾演习一遍,然后才开始回忆对手的每一个招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前几日她连续与叶星辉、邰哲峙、南宫彦等人交手,心力疲惫。沈昌为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领悟和冥想,特地停擂两天,让她好好休息。谁知她出门逛了一趟把侯家老爷子给得罪了,回来后就进了藏剑阁的密室,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出门。
“小姐,戚将军到了。”
这个声音刚刚响起,上官无伋就握着剑走了出来。
修炼蛰龙睡丹功之时,没有时间,没有杂念,就连呼吸与心跳都微弱到不能察觉。比起当日在裕王的船上昏睡不醒,她的修为已经步入更高的境界,至少能够随心所欲了。
“小姐,您不先吃点东西吗?您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
“别烦我!戚继光是不是已经上台了?他带了兵器吗?”
“戚将军是今天最后一位,还没轮到他哩!”
“什么!”上官无伋一愣,“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
“他不是申时才比武吗?一大早就跑来干什么?”上官无伋摆摆手,又往回走,“叫沈昌去应付他,我还要打坐呢!”
“可是有好几个人报......”
“叫他们滚!今天除了戚继光,谁都不见!”
单是想到要跟这个人比武,她的手就已经发抖哩,哪还有功夫管其他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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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也请戚将军先比,可戚将军坚决不肯。他还说自己是后生晚辈,不敢与各位高人相争。”
“他是晚辈?”上官无伋停下脚步,惊讶地道,“那这些高人都是谁?”
“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和四个老和尚,据说他们跟戚将军一样都是受小姐的长辈之托而来的。不过请他们的人辈分更高,所以戚将军不敢相争。”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比瞿天华的辈分更高?
那就只能是......
是......
×××××××××××××××××××××××××××××××××××××××××××××
一身简单的麻布衣裳,俏脸不施脂粉,背负长剑,超凡出尘。第一个前来打擂的赫然是“神宗”第九十八代传人宋之绮。——年轻女子指的就是她,那四个老和尚呢?他们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官无伋的目光从擂台下一一扫过。今天的观众比起前日又多了一倍,但除了叶星辉等熟人之外,大多都是慕名而来的小角色,根本没有发现什么老和尚的踪影。倒是久不露面的寒枫竟然也来了,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上官姑娘,好久不见了。”
宋之绮对她微笑,气质平静而淡然。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她,表情复杂地道:“你也是老爷子请来的?”
宋之绮微笑道:“连戚将军都不敢当这个‘请’字,何况是我?我只是听说戚将军要押后,所以自告奋勇给各位前辈打个头阵罢了。”
“他们在哪?”
“四位大师都已来到富贵山庄,只是他们在出手之前有一个条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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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这并不是我的意思,还望上官姑娘不要见怪。”
“快说!”
宋之绮微微一笑,道:“你必须在我手上过满十招。”
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上官无伋亦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傲然道:“我没听错吧?在你手上过十招?这到底是谁在摆擂台?如果我过了呢?他们是不是也要搬一座藏剑阁来送给我?”
“只要你能过十招,他们立即上台比武。”
上官无伋还在笑:“如果我杀了你呢?”
“四位大师愿将平生所学相赠,绝不追究。”
“谁能作证?”
“戚将军。”
“那谁来数十招之数?沈昌的手下可没这个本事。如果让戚继光来,我会怀疑他偏心的。”
“寒公子。”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目光变得冰冷:“谁?”
“寒枫。”
“你认识他?”
“我们是朋友。”宋之绮微笑道,“寒公子武艺高强,眼力过人,绝不会看错一招。而且他是上官姑娘的朋友,想必姑娘也清楚他的为人,他绝对值得信任。”
上官无伋的目光往台下的寒枫看去,后者静静地与她对视,表情温和而平淡。
又来一个贱人!
上官无伋暗暗咒骂。
朱载圳好色风liu也就算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可连一向与世无争的寒枫都肯为了一个女人趟浑水,这就太叫人郁闷了。
“可以开始了吗?”宋之绮问。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她,目光锐利而冰冷。半晌,脸上突然又绽开了甜美灿烂的笑容,手缓缓握上剑柄。
“绝不追究是吧?”她笑着道,“希望他们不会后悔,我可听说出家人都不打诳语呢!”
“锵!”
一声轻响,两把剑同时出鞘。
剑气弥漫。
×××××××××××××××××××××××××××××××××××××××××××××
任由锋利的剑尖抵着胸膛,上官无伋的剑第五十三次刺向宋之绮的心口。
这一次,她绝不会失手!
“停!”寒枫一掌拍下,擂台顿时裂开一道长痕,直追上官无伋脚下,将她逼退三步。
这汇聚全力的一剑又落到了空处。
“三百五十五招,宋之绮胜。”
“什么!”上官无伋猛地盯着他,怒道,“你瞎了吗?要不是你,我刚才这一剑早宰了她!”
寒枫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裳,淡淡道:“你已经受伤了。”
“那又怎样?先断气的人才叫输!”
“这只是你的标准。”寒枫平静地道,“比武应当点到为止,如果是一时失手还情有可原,但你却动了杀机,这有违武学精神。”
“武学精神?”上官无伋冷笑,“你被神宗传人给迷晕了吧?滚开!”
寒枫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接着道:“到刚才为止你们一共打了四百二十一招,但在三百五十五招之后,你的剑就已完全被杀念控制。这说明从那一刻起,你已经放弃了公平比试,而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死对方。所以我只能承认前面的三百五十五招。”
“我同意。”叶星辉点头道,“如果心里有必胜把握,就不用故意让自己受伤了,这只能说明她已经失去信心。况且这种损人害己的手法是旁门左道,应该算输。”
“你懂个屁!”上官无伋眼一瞪,更凶了。
“住口!”一声娇喝自半空传来,只见一道雪白的倩影从广场东侧的小阁楼里飘出,落到了擂台之上。
是东方卓的婢女!
“你敢叫我住口?”上官无伋也瞪着她,“你是什么东西!”
“二爷让你自重身份,不要丢了他和金钱先生的脸面。”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阁楼。
“二爷已经目睹了整个过程,如果谁对这位寒公子的评判有异议,可以找二爷理论。”白衣少女一脸冷漠地转身,面向台下的所有观众,缓缓道,“三百五十五招,宋之绮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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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接下来上场的是拙禅大师。”
“什......什么!就是四大圣僧之首的那个三目神僧?在江湖中的辈分比老爷子和毕情还高的那个?”
“第二位是拙教大师。”
“什么!四大圣僧来了两个?”
“第三位是拙净大师。”
“什......”
“第四位是拙律大师。”
......
“最后是福建总兵戚继光戚将军。”
......
“老板说几位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姐顶多只是在众英雄跟前丢点面子,倒无大碍。只是戚将军征战沙场,刚正不阿,而且请他来的那个人还强调不要手下留情,所以老板让小的送来一瓶跌打药酒......”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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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隐隐有这种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他深爱瞿心竹,又极恨侯子轩,为什么他不亲自约侯子轩决一死战,反而默许了沈昌擂台比武的主意,大费周章地锻炼我呢?如果真的想救我,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逼侯子轩现身,然后把他引入藏剑阁中,将他活活困死在里面。他可是武林罕见的奇才,就算是单打独斗,也比我强多了啊!
他是不是在利用我?因为他知道此战危险,甚至有可能与侯子轩同归于尽,所以想借我之手来达成目的?
请理解,作为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上官无汲习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她不敢问,不敢查,甚至也不敢有丝毫地流露。
如果让东方卓知道她抱着这种想法,那她这个刚刚得宠的徒弟就小命不保哩!
必须想办法逼他亲自出手。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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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藏剑阁密室。
上官无汲并没有盘膝而坐,而他的伯父沈昌也没有继续注视着那把平凡的剑。
“老板,这是前几日比武的名册还有记录。”
“放下吧!”
“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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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等脚步声消失,上官无汲就睁开了眼睛,怒道:“都这么多天了,他还拿来干什么?想羞辱我吗?”
“这是我的意思。前两天你身体不好,我怕你气着。”沈昌微笑道,“六个人,这个收获比六百个六千个更大吧?”
上官无汲冷哼道:“何止,比六万个还大!”
“你终于不再嘴硬了。“
“那你呢?你好像也‘终于’不再看那把剑了!”
“你不是也‘终于’不再坐着了吗?”
上官无汲猛地瞪着他,气地想要跳起来,但身体刚刚一动就“啊”地一声惨叫,又倒了下去。
——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盘膝而坐、调息运气,而是像滩烂泥一般趴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沈昌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注视着那把剑,而是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三颗彩珠。
“刚才又有人向我禀告,说看到一位十分美貌的陌生女子昨晚进了朱公子的住处,而且整整一夜没有出来。”
这王八蛋!
上官无汲暗暗咬牙,脸上却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冷哂道:“你应该给他新盖一座晴雨阁,再把你手下那些姑娘全都叫来伺候我们大明朝的千岁爷!”
“晴雨阁已经被锦衣卫给查封啦!据说就是因为姑娘们得罪了他们的同知大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白白赔了大把银子,哪里还敢再招惹他们姓朱的。”
朱承砚这小子真够狠,杀了人之后还把人家老窝都给端了,又不公布真相,别人自然以为是谭幽幽她们几个没把他伺候好。沈昌虽然心知肚明,但也只好吃哑巴亏了。
国公府这位大公子可比皇子殿下更难惹哩!
“宋之绮,三百五十五招;拙禅大师,一招;拙教大师,一招;拙净大师,一招;拙律大师,一招;戚将军,一百二十招。”沈昌念着名册,微笑道,“以前是数多少招以后取胜,现在变成......呵呵......一下来了六个,我的藏剑阁不够赔啦!”
“你吃饱了撑着是吧?跑这来损我!”
“我是高兴啊!从最初的一招便赢到现在的一招便输,这擂台可越来越有趣了。若不是沾你的光,四大圣僧怎会踏足富贵山庄这等凡尘俗地。”
“他们看的是老爷子的面子,又不是我!”
沈昌微笑着摇头:“我看未必。四大圣僧都是方外人,老爷子不会为了自己的一个小外孙女而去打扰他们的清净。当日长孙瞿潭宇遇害,老爷子不是也没有请他们吗?”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不知是否牵动了伤口,她皱了皱眉,表情变得复杂而凝重。好半晌以后,她才问:“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沈昌慢慢地转着手中的三颗彩珠,补充道,“这个‘你’指的就是你,而不是谁的女儿或谁的外孙女。就算你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老爷子可能也请四大圣僧出山。同理,就算老爷子没有请,四大圣僧也会出山。”
“为什么?”
“这恐怕得去问老爷子和四大圣僧了。我只不过是个俗人,哪有本事参悟玄机呢?”
上官无汲疑惑地看着他。
“你那位好朋友呢?”沈昌突然又转变了话题,“他是不是很久没来了?他不是说随时陪练吗?可这些天来他既没有来找你,你好像也并不着急。”
“你老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是吗?”上官无汲紧紧地盯着他,沉声道,“我可不喜欢你对我的朋友这么感兴趣。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企图,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侄女多心了。”沈昌哈哈一笑,又看着手中的名册,“四位大师都只有一招,你已经算江湖中最顶尖的高人,跟他们的差距真的有这么悬殊?”
“这不是武功的差距,是境界。我们之间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只要我能跨越,就能接他们一百招、一千招。”
“如果不能呢?”
“那就算你再拿出十个藏剑阁来,让我在这个擂台上从十七岁打到七十岁,还是连他们的一招都接不起。”
沈昌垂下眼,注视着手中的彩珠。
“我会想办法跨越的,不过要再我能从床上爬起来以后。”上官无汲皱着脸,咬牙切齿地道,“戚继光这王八蛋!明明三十招就能打赢我,却故意拖了一百多招,把我的骨头都给拆散了!”
“这分筋错骨手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你已经躺了三天了。”
“要你管!”
“哈哈......”沈昌突然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将手中的三颗彩球放到上官无汲的枕头边,“这是我叫人为你特制的霹雳弹,只要压破外壳,里面的火yao就会燃烧,而且会产生极浓的烟雾。”
“那你还放床上!我现在连动都不能动,要是着火了,不是要活活烧死?”
“不会的,你马上就能跳起来。”沈昌微笑道,“不管骨头有没有散,你都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精神。”
“你到底想干什么?每次都跑来说一堆废话!”
“今早有人向我禀告,有一位......”
“不管是谁进了朱载圳的房间,都别来告诉我!”
沈昌微微一笑,还是接着道:“今早有人向我禀告,有一位极像侯子轩的人进城了。”
上官无汲果然跳了起来。
剑上的魔性为什么消失了?是我以正克邪化解了它魔性还是走火入魔与它合而为一了?
老爷子为何要请四大圣僧来开封?是他的面子太大、私心太重还有别的原因?
这些原本该让上官无伋慎重思考的问题此刻却变得毫无意义,当她三天来第一次踏出藏剑阁时,脑海里只容得下一件事,耳畔只回荡一个声音:
侯子轩来了!
握紧手中的画,上官无伋的手臂颤..lā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栗子小说 m.lizi.tw
无法遏制的愤怒!
就如冷焱所说,就算她做过再多的坏事,得罪过再多的人,但在侯子轩面前她的确是无辜的。就算她有一万条非死不可的理由,“瞿心竹的女儿”也绝对不是其中一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有资格杀她,侯子轩也绝对不是其中一个。没有人该为自己的出生负责,哪怕是她!
“哎呦!沈小姐,您要出门了?”
门外的飞星门弟子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问她。看这神情就知道她被几位高人教训的糗事已经传遍整个富贵山庄了。
上官无伋寒着脸往前走。
“小姐!小姐!”
又有人叫她,这回事沈昌的手下小四。只见他捧着一堆的瓶瓶罐罐以及大小盒子,急冲冲地追上来。
“小姐,您的伤好了?这是白雪城的寒公子给您送来的金疮药,说是给您治剑伤的。还有这些......”
“寒枫?”上官无伋停下脚步,“他人呢?”
“跟宋姑娘聊天哩!”
“哪个宋姑娘?”
“就是那天跟您比武结果三百三十五招赢了的那位‘神宗’传人宋之绮宋姑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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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的脸一寒,又抬脚往前走。
“还......还有呢!这些活筋骨的药材是朱公子派人送来的,都很名贵哩!朱公子还请了两位大夫,要不小的现在就把他们请来给您看看?”
上官无伋又停了下来。“他在哪?”
“朱公子吗?出门啦!一大早就去大相国寺了,还没回来呢!”
“又跟那三个贱人?”
“呵呵......不止,多了一点。”
“我倒忘了。”上官无伋微一冷笑,“昨晚上又来了一个,现在应该是四个才对吧?每天带着一帮女人往寺院跑,他就不怕亵du神灵吗?”
“不是四个。前天晚上还有大前天晚上,还有大大前天晚上都来了新的姑娘,所以今天早上有七位姑娘跟他一起去的。”
上官无伋的脸又是一寒,第三次抬脚往前走。这回她的动作可就利索多了,一伸手就将碍事的小四推dao在地,又在装药材的盒子上狠狠踩了几脚,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原本就心情不好,一出门偏偏又遇上这么个又呆又傻又多嘴的人,能不气人吗?
“小四!”远处的守卫喊,“覆天帮的邰帮主问你把药送到了没有?还不去回话!”
“是!就来......就来......”
小四弯着腰埋着头捡散了一地的瓶子罐子,那手忙脚乱地样子还真是又呆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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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多嘴了?”
看着桌上面目全非的珍贵药材,邰哲峙平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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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皱着脸,为难地道:“没办法。小的不多嘴,大小姐就不肯停啊!小的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气得手都哆嗦了,要是小的说这些药事覆天帮帮主送的,她连瞄都不会瞄一眼,那小的又哪有时间在她身上撒‘十里追魂香’呢?就是那么英俊的朱公子都只能让她停了一小会儿,更何况还是您这位她见了三次之后还记不清楚模样的人呢?”
邰哲峙失笑道:“跟你们大小姐出了一趟门,你不仅学会了砸摊子,连损人的本事也长进不少。她不是被戚将军分筋错骨了吗?这么快就恢复了?”
“哪能呢!痛得脸都发白了,额头上还直冒冷汗,要是换了别人,走不了三步就得倒下。就是痛成这样,可我们大小姐也连哼都不哼一声,背着剑满脸杀气地就出门了,追都追不上。照理说没人惹她啊!自从她跟戚将军比武之后就躺了三天,连藏剑阁的大门都没走出过,唯一有机会见她的就是我们大老板了。”
“这么说是你们大老板刺激她?”
“这也不能够啊!我们老板可心疼这侄女,自从摆擂台比武一来,每天都要去藏剑阁看她一次,如果要刺激早刺激了,为什么要等今天才有反应呢?所以小的想,真正刺激小姐的很可能不是老板,而是老板带去的新消息。可从昨晚到现在老板一共就见过两个人,真要有什么新消息也是这两人带来的。其中一个还是富贵山庄的兄弟,奉命在闻涛阁伺候朱公子的。他去见大老板,想必是因为昨晚又有哪位年轻美貌的姑娘进了朱公子的院门了。”
邰哲峙微笑道:“是这个消息刺激了你们大小姐?”
“小的原本也这么认为,毕竟朱公子很可能是我们未来姑爷嘛!可后来又一想,不对啊!朱公子的住处来新姑娘跟我们老板去看望小姐的频率是一样的,一天一次啊!如果小姐要发火早该发火了,哪能忍到这时候?所以小的想来想去,能让大小姐不顾疼痛出门的也很可能不是朱公子,而是老板见过的第二个人。这可是个名人!就连邰帮主您都是他的仰慕者哩!”
“哦?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神圣说不上,但他绝对是富贵山庄,不,全开封公认的最有男子气概的男子汉!”
“是冷焱?”
“就是这位小爷!您说奇不奇怪?他是大小姐的朋友,为什么来了不去看望大小姐,反倒要见我们老板呢?现在小姐又突然这么反常,是不是跟他有关的可能性最大?”
“你在问我?那可是你的大小姐。”
小四笑嘻嘻地道:“属下不是猜不透其中的奥妙吗?可又怕误了帮主的大事,所以才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禀告给您老人家,请您自己定夺。”
邰哲峙不由也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成你的老人家了?”
“尊称!尊称!呵呵......属下在富贵山庄伺候人伺候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但今后恐怕没办法再待下去了,还是得回您的身边听候差遣。”
“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相信你会露出破绽。”
“唉......”小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属下也以为不会。一向听说大老板有一双神眼,所以我自打进入富贵山庄以来,都不敢在他跟前出现。那天他突然去门外迎接戚将军,吓得我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声,还以为逃过一劫。可后来静下心来一想,才知道自己傻地厉害。大老板没看到我,可大老板的老爹却看得清楚哩!他老人家也有一双火眼金睛,就算他不会告诉儿子,我也没胆再留下来了。万一哪天坏了帮主的大事,属下可当担不起。”
“那你打算去哪?”
“听说通明教正在招揽帮众,管事的两位圣女年纪都很年轻,眼力想必及不上大老板父子俩。而且他们的叶左使也还没见过属下......”
“走吧,这里我会处理。”
“是。那属下又要认别的主子去了,您可别见怪。不过......”小四略一迟疑,又道,“在走之前,属下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帮主能不能......”
“你想知道上官无伋为何出门?”
“肯定是找冷焱啊!要想让一个被分筋错骨的人从床上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死亡威胁。想必是沈昌告诉她,那个她害怕的人已经来了,所以她才急冲冲地要能救自己性命的人。那位冷公子不仅是她唯一值得信任的朋友,还是‘刀神’冷宸风的儿子。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刀神。刚才大小姐出门时手里还握着一张画,我怀疑上面画的就是她的催命阎罗。”
邰哲峙微微一愣,讶道:“你真有问题需要我解答的?我可一向都佩服你的聪明才智。”
“这个问题只有您能答,属下就是想破脑袋也没用。”
“什么问题?”
小四先警惕地打量一遍四周,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耳朵,用极其细微的音量道:“您认为我们未来的帮主夫人能赶在成亲之前记得您的模样吗?”
当邰哲峙再次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
精心挑选的各类珍贵药材散落一桌,破的破碎的碎,就连盒子上还印着踩过的脚印,真是惨不忍睹。
——这不是四大圣僧第一次来WWā当年侯子轩杀害恩师厥无痕之后,又将侯家一门老幼......四大圣僧就曾来过开封。栗子网
www.lizi.tw那是他们第一次踏足红尘,也是第一次受伤,直到三年之后才痊愈。
——他们与侯子轩交手时是四人联手。
——不管四大圣僧是不是出于仁慈,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杀不了侯子轩。
——天下间能与侯子轩抗衡的只有三人:“金钱先生”瞿天浚、“玉面诸葛”东方卓、“刀神”冷宸风。
——金钱先生不会与他相见。
——东方卓不会出手。
——唯一可能救你的是冷宸风。
——找到冷焱就能找到冷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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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意盎然。
繁台,杨柳依依。
“台高地迥出天半,了见皇都十里春。”繁台*自古就是汴京八景之一,如今正值阳春三月,置身于繁台之上,依稀能够感受到这座古都昔日的壮美繁华。
上官无伋的心犹如寒冬。
她在颤抖。整整一百二十招,在戚继光不负重托把她分筋错骨之后,她都直接痛晕在擂台之上。三天下来,她仅仅破解了一小半,四肢勉强能够动弹,但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从富贵山庄撑到这里连衣裳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在等人。冷焱临走之前嘱咐,若有事就到开封城东南面的繁台上的六角高塔之前等他,无论白天黑夜,他都会在一盏茶之内赶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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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里握着一幅画。这是沈昌交给她的,上面画的是她的一位至亲。据富贵山庄的眼线报告,她的这位亲人已于今早进城。
——小四的分析竟然丝毫不差!能有这样“又呆又傻又多嘴”的属下,难怪邰哲峙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了。只是聪明的他们是否也能体会上官无伋此刻的心情呢?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是冷焱!
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但都杂乱无章、下盘虚浮,绝对不会是练家子。
“祝兄、李兄,这就是繁塔了!据说原先这有座天清寺,元末毁于战乱。”
“好特别的塔!到底有多高?”
“这算什么!据说刚建的时候有九层,后来元代被雷劈了两层,本朝太祖皇帝时‘铲王气’又铲了四层,现在只剩三层啦!”
“汴京八景果然名不虚传!咦?塔前光着头的那个是和尚吧?”
“可不?你没见他还穿着和尚袍吗?”
“这就奇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贴着一个大姑娘。哈哈......你们开封不仅景色好,连人情风俗也别具一格啊!”
“嘘!小声点!自从沈大老板在富贵山庄举办什么赏剑大会,开封城里就没消停过。什么样的怪人都有,咱们还是别惹事地好。走,小弟请两位喝酒去!”
脚步声又折了回去,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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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就她一个人,他们口中的大姑娘指的也应该就是她。只是哪来的年轻和尚?因为怕错过冷焱,她一走到繁塔前就瞪起眼睛竖着耳朵,要是有另外的人靠近,怎么会没听见?
和尚......
她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两个字,身后就有一阵清风吹来,竟然隐隐飘来了寺院里的独有的香气。
这座寺不是在元代就拆了吗?
她更加疑惑,缓缓地转头想看个究竟。
一双眼睛映入了她的眼眸。
这是一双魔眼!
细长的眼睛,眼眸漆黑如子夜,朦胧而神秘。它就这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深情、甚至是挑逗的笑意注视着凡尘芸芸众生,仿佛能够夺走每个人的灵魂。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身后真的有人!而且离得这么近,这样一转头,双方的脸几乎就贴到了一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本能地往后一跳,结果脚下失去平衡,差点一头栽倒。
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小心。”微微附下头,这双带有魔力的眼睛又注视着她的脸。
上官无伋呆住。
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是何时倒在这个人怀里的,就如同她完全没有察觉这个人是何时出现的一样。
他轻轻地搂着她,温暖的胸膛就贴着她冰冷的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眼中神秘而温柔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灵魂。
他的手在移动。
一只手从她的肩膀缓缓地摸到了手臂,另一只则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这只手离开她的腰之前,上官无伋猛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退开了三丈。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颀长的身躯,俊美的五官,身穿一件红青色缁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僧鞋,而头上......
她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
和尚!
先用摄魂妖法让她神志不清之后又明目张胆非礼她的色鬼居然是个光头和尚!
“你......”她用充满杀气的目光瞪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干什么?”
和尚微笑着,一双眼睛说不出的温柔邪魅。
“女施主可有点不讲理啊!”他摸了一下被打肿的脸,笑着道,“贫僧只是想帮你,就算不同意,也不该对出一个家人下这么重的手。”
“你找死!”
上官无伋身形一闪,一拳就击向了他的脸。拳头挥到一半,她的全身又是一震。
她......
她的手居然......
“看来女施主已经恢复了,”和尚还在微笑,“这独门分筋错骨手是哪位高人创的?贫僧佩服之至。”
“你......”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为我解‘分筋错骨手’?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和尚看着眼前的拳头,微笑道,“贫僧还以为自己是在找死呢!”
上官无伋放下手。
“女施主是在等人吗?”
“等一个朋友,怎么了?”
和尚微笑着摇头:“只怕不是。”
“那我等什么?”
“等一个既让人害怕又能让人解脱、既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人。”
“什么意思?”
“因为害怕而不想见,为了解脱又不得不见。”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这幅画握得太久了,”和尚的目光落到她手中被抓皱的画卷上,微笑道,“既然不得不见,女施主还在等什么呢?”
上官无伋颤抖着抬起手,将画像放到他的手中,神色怪异地道:“你帮我打开它。”
“这样合适吗?”
“帮我打开它!”她的声音都颤抖了。
和尚不再说话,缓缓拿起了画像,又缓缓地展开。当画中之人完全展现在两人眼前,上官无伋原本苍白的脸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这幅画一定出自丹青大师之手。”他的目光向上官无伋的身后飘去,注视着那道颀长的身影,笑得神秘而邪魅,“形神具备,像,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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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真像。
三月,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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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的心却随着这句话而坠入了寒冬的深渊。
——因为害怕而不愿相见,为了解脱又不..lā
原来真的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情!
不错,她是害怕侯子轩,害怕得要命。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可能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想遇见这个所谓的父亲。但是没用,她躲的过一时躲不了一世,她的心里比谁都明白,这父女相见的一幕是无可避免的。这一幕晚来一天,她就要在噩梦中多煎熬一天。无论是凶是吉,是福是祸,她都只有见到侯子轩之后,才能真正地从噩梦得到解脱。
就像此刻!
“像,真像。”
当和尚一边微笑,一边往她的身后看去时,她整个人就随着这句话而坠入寒冬,身心冰冷。她是无法看到身后的情形,但她却可以看着这幅画:
一片苍茫的雪地,广阔、纯洁。雪花飞舞之中,一个男子提着刀迎风走来。凌厉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袂,修长挺拔的身躯,潇洒脱俗。乌黑的发丝飘起,在苍白的天地中,完整地勾画出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他的表情如此冰冷,衣裳上还沾染了斑斑血迹,握到的手坚定而平稳,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前方,带着无尽的决心与杀意。
这是决战前的一幕!
上官无伋心中一凛。她太熟悉这种情形,甚至能够逼真地感应到画中之人所散发的杀气。他怀着如此强烈的仇恨向这边走来,要不惜一切地杀死他眼中、心中的那个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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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人究竟是谁,画中却没有体现出来,上官无伋也无从猜测。此刻她唯一能够猜测的就是身后之人的表情是不是也跟画中一样冰冷。
“你终于来了。”静静地注视着画中之人,她缓缓开口,“我在等你......不,我一直在等你。”
——和尚说的没错,如果她等的仅仅是冷焱,仅仅只是一个让她信任的朋友,那她不该如此惊慌、如此害怕、如此绝望。其实她的心里真正期待的是侯子轩。
她等的一直是侯子轩!
没有回答,只有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由远至近,向她所在的地方走来。
“看完了吗?”和尚问她。
上官无伋点了点头。
和尚不急不慢地卷起画像,将它轻轻交到她的手上,微笑道:“既然画已经看完,那贫僧可以走了吗?”
上官无伋又点了点头。
“两位施主慢聊,贫僧失陪了。”和尚说完合掌胸前,又轻诵一声“阿弥陀佛”,这才转身离去。
不知是否错觉,他温柔而邪魅的笑容里突然多了愉悦的意味,似乎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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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静静地站着。
她应该拉住这个和尚的。他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到她的身后,又能轻松破解戚继光的分筋错骨手,自然是个难得的高手。她应该想尽一切可以想的办法,转动所有可以转动的脑筋,让他留下来帮她。假装无辜与借刀杀人都是她一向的作风,在这方面她驾轻就熟、经验丰富。
但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缓缓转身,平静地看着这个身影。
确实很像!虽然画中的年龄与现实至少相差了二十岁,但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与画中一模一样。他没有佩戴兵器,而是像个俊雅的儒生般负着手,表情平静而冷漠。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上官无伋的手突然一颤,将画像握得更紧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惹来了难以想象的后果,他的眉毛随着画像微微一皱,眼中就现出了怒意。
凌厉而可怕的刀气瞬间将上官无伋笼罩。
“锵!”
毫无迟疑地,她立即拔剑出鞘,以攻为守,闪电般刺向他的心口。
两柄刀一左一右,同时劈中了剑锋。巨大的撞击力传来,上官无伋虎口剧痛,居然握不住佩剑。
当剑掉落时,她整个人已经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虎口早已被这强横的力道震裂,鲜血顿时染红了手掌。
上官无伋握紧拳头,手臂不断颤抖。
一招!
还是只有一招!
他走了过来。脚步缓慢,表情平静,手还是负在身后,在春风中衣袂飞舞,冷漠而脱俗。他在上官无伋的三步外停下,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画像。
他的动作如此温柔,就好像一个深情的男子伸手去为自己心爱的人摘一支带着露水的鲜花。将画像捧在手中,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他原本冷漠的目光就变得专注而柔和。
“是她画的?”上官无伋问。
她就躺在他的脚前,全身无力,俏脸煞白,乌黑的眼眸里流露着痛苦的光芒。
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瞿心竹画的吗?”上官无伋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她一定很了解你,所以能画得这么像。”
他依然看着她。
“可我们并不像。我跟你,跟她,跟你们都不像。就连我的眼睛......”上官无伋自嘲般一笑,平淡而苦涩,“他们都在骗我,对吗?老爷子,瞿天华,还有沈昌,他们都说我有一双跟你一模一样的眼睛......呵......他们一定是串通好了。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既然我跟瞿心竹已经不像了,那总要跟你找点相似的地方,否则就太悲哀了,不是吗?”
他还是看着她。
他们的眼睛确实不像。
完全不像。
“你动手吧!”上官无伋缓缓垂下眼帘,将明亮清澈的眼睛锁进了乌黑浓密的睫毛中,轻轻道,“用刀用剑都没有关系,但别学戚继光下什么分筋错骨手,我已经受够了。”
他微微一颤。
这文静而恬然的神态实在太像瞿心竹了!当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怡人的春风拂来,他的心不由也随着这俏皮的睫毛而轻轻颤抖。
“啪!”
一声脆响,彩珠破裂,发出耀眼的闪光,一股浓烟从中冒起,瞬间弥漫四周。上官无伋的身体甚至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就弹出了两丈开外。
“啪!”“啪!”
又是两颗彩珠砸在地上,在滚滚的浓烟中她那纤细乖巧的身影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
都说装无辜是她的专长哩!
好险!
好险!
直到上官无伋跑出五条街后,仍然是心..lā
差那么一点点,她这条小命就要丢在繁台之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说起来还要多亏了瞿心竹,要不是她的那幅画像,她也不能急中生智演这么一出苦情戏,把自己的老爹都给忽悠了。回去以后一定得向沈昌多要几颗烟雾弹,然后在烟雾里加上剧毒,最好是她闻了没有事而侯子轩一闻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的那种。
说起来嘉靖身边那个变态老太监好像有一颗避毒珠,还是嘉靖御赐的。那笨蛋朱载圳手里是不是也应该有几颗?如果我能弄一颗来含在嘴里,那就能学老太监那样在衣服上洒强效的逍遥软经散,让侯子轩那个老疯子......
“无伋!无伋!”
远处有人在喊,她只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继续埋着头在人群中往前走。不是她反应迟钝,而是天下间实在没有几个人会这样叫她的名字,就是笨蛋朱载圳也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脱口而出过那么一两次。更何况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恢复过来,此刻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幅画在不断地盘旋。
白色的雪地,挺拔的身影,古朴的宝刀,凌厉的杀气......
她突然一震,停下脚步。
刀?
侯子轩的兵器不是成魔的青釭剑吗?怎么又改用刀了?还有刚才那可怕的刀气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空着手的,为什么凭空会多出两把刀来,还准确地劈落她的佩剑呢?
将无形的刀气幻化为有形的刀锋,这个情形怎么这么熟悉呢?还有侯子轩的身影似乎也似曾相识......
“无伋!”
上官无伋猛地抬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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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她听清楚了,是冷焱的声音!
果然。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这个“开封城的第一男子汉”一身劲装、背负宝刀,英姿勃发地自街头走来。他一边喊,一边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和独臂的造型显得分外醒目。
“无伋!无伋!”
这笨蛋!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我逃命的时候......再让他这么喊下去非把侯子轩招来不可!
上官无伋暗暗着急,突然瞅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卖杂货的小贩,急忙快步迎上去,装作匆忙地撞了他一下,施展闻聚福亲授的“偷龙转凤”绝技,将筐子里的一顶价值二十文钱的竹笠顺手牵羊,戴在了自己头上。
“无......”
当冷焱再次张口时,已经被她一把拽住衣领,闪电般拖进了路旁的裁缝铺里。
“是我!”
她眼捷手快,准确地抓住了对方想要拔刀的手。
“无伋?”冷焱惊讶地看着她,“原来你在这?那我叫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还说!”上官无伋先警惕地打量门外的情形,这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再让你叫几声,我的小命就没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不是约好在繁塔前碰面吗?”
“别提啦!我刚才......喂!”她突然拍了一下柜台,凶巴巴地瞪着这个正惊奇打量他们的伙计,喝道,“看什么看!还不滚到里屋去!敢偷听本姑娘说话,小心我把你耳朵割下......”
察觉到冷焱严厉的眼神,她识趣地停了下来,拉着他走向了店铺的角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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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遇见他了!”
“谁?”
“就是......就是要杀我的那个人!你不是知道的吗?”
冷焱明白过来:“你父亲?在哪遇见的?”
“就在繁塔前面!他厉害得不得了,我差点就没命啦!”
“那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逃来的!”
“他要杀你?”
“废话!他要是不杀我,我就不会呆在开封,更不会摆什么擂台了。你以为我喜欢每天被人当猴耍啊!”
冷焱怀疑地看着她:“他真的要杀你?”
“对!”
“你从哪看出来的?他伤害你了?”
上官无伋伸出自己的右手。为了不惹人注目,她已经擦掉了血迹,只有虎口还有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就这个?”冷焱还是看着她,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了。
“这......这是前兆!”上官无伋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小伤口没什么说服力,不觉提高了音量,“他先打落我的剑,接着就要杀我!要不是我机灵,这会儿都到阎王殿报到了!”
“你怎么逃的?”
“就是......就是......你管我怎么逃的!反正我是没地方去了,富贵山庄绝对不能回,说不定他就在那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沈老板在那,他可以替你求情。”
“得了吧!”上官无伋冷哂道,“就他那种人,我还不清楚吗?如果我能杀得了侯子轩,他或许还会帮我。可我现在连侯子轩的一招都接不起,他躲着我还来不及呢,哪会替我求情!”
“他是你伯父,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这算客气地啦!别人是老狐狸,他就是只秃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哎呀!你不会懂的!”她烦躁地甩甩手(说实话这伤口确实不怎么痛),可怜兮兮地皱起了脸,“我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宣传什么辈分礼数吗?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
冷焱终于不再追问,平静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探清了情况再想办法逃命。反正我现在还不能出城。如果侯子轩真的到了富贵山庄的话,沈昌为了保住自己一定会把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说不定他已经派人监视城门了!”
“你要躲到哪?”
“你说呢?”上官无伋瞪着他:“你小子不会这么没良心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装傻!”
冷焱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先到我住的地方歇一歇吧!不过我父亲这会儿应该心情不好,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我管他好不好,只要不像侯子轩那老疯子一样要杀我就行!”
冷焱不悦地皱起眉:“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父......”
“再啰嗦我跟你绝交!快走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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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利用了冷焱。
沈昌或许不会承认自己的复仇计划,但也不会卑鄙到把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更不会帮侯子轩来杀她。只要她立即出城,马上又是一片海阔天空。人海茫茫,侯子轩要上哪找她去?
但她不想走。
逃避不是她的作风,只有先下手为强除掉侯子轩,才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天下间能为她做这件事的只有三个人:金钱先生、东方卓、冷宸风。其中金钱先生行踪不定,又是瞿心竹的嫡亲兄长,她这个外甥女加爱徒无论如何也不敢打这个二舅的主意;至于倾国倾城的“玉面诸葛”东方卓,他二十多年来一直就处在爱恨交加的矛盾之中,又感情丰富(最起码对她不错),正是她杀死侯子轩的最大筹码。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确定侯子轩会不会去富贵山庄,所以不敢贸然回去。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刀神”冷宸风了。
反正冷焱也不太可能是他的亲生儿子,那她这么做也不算太过分吧?说不定以她聪明的脑袋瓜可以想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既可以让冷宸风与侯子轩火拼,又不会让她的朋友怪罪到她头上。如果他们来个两败俱伤,那东方卓再出手就更有把握了......
三个时辰之后,她将为此刻的这种想法而狠狠搧自己两巴掌。
她确实该打!
在到达冷焱的住处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冷焱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就如上官无伋绝对不会懂得真诚待人{][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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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繁......繁......”
一看到这座高塔,上官无伋就像脖子被人踩了一脚,声音都便了调,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兴慈塔,在北宋时这里有一座皇家寺院天清寺,所以又叫天清寺塔。不过因为它建在繁台之上,所以更多的人称它为‘繁塔’。”
“你......你带我来这干吗?刚才我差点就死在它前面了!”
“你不是要到这躲一躲吗?”
“笨蛋!我说的是你住的地......”上官无伋说着突然全身一震,惊骇地指着高塔,“这......这里?”
冷焱点头。
“你怎么会......
“是闻老板借来的,据说新天清寺的主持是他的朋友,所以暂时把繁塔借给我们一个月。”
“闻聚福!”上官无伋失声道,“他在哪?”
冷焱指向繁塔。
“他......他......他......”上官无伋的脖子又被人给踩住了,“他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以前可是每天“小姐““属下”地叫着,把她当成小祖宗似地伺候,连赶都赶不走的啊!为什么失踪了一个月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她都不见了?
她可是上官无伋啊!
“闻老板不在繁塔。栗子小说 m.lizi.tw”冷焱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平静地道,“他说还有些事要忙,还要我转告你,他现在还不想见你。”
上官无伋一震。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就像被人当众搧了几巴掌,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冷哼道:“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还懒得见他呢!”
冷焱又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她莫名其妙地发火了,“你现在是在看我的笑话吗?要是不想帮我就早点说,省的浪费我的时间。反正我也不稀罕!”
冷焱看着她满是怒气的脸,原本严厉的目光又逐渐地柔和下来。
“我最恨你这种表情!”上官无伋的语气更凶狠、用词更歹毒了,“以前在杭州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就好像我是个疯子,是个魔鬼!而你们就像是正义使者,要来感化我一样。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你们就很有成就感对吗?”
“‘你们’是指谁?”
“就是你!”上官无伋又气又急,声音尖细地变了调,“你!还有闻聚福!还有老爷子瞿天华!还有那个贱人宋之绮!你们都把我当疯子!我是恶魔,你们就是圣人,是佛祖,对吗?少让我恶心了!”
冷焱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激动的表情,讶道:“你......你怎么了?脸为什么这么红?”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但手刚刚碰到,上官无伋就像触电般跳了起来,一下甩开他的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冷焱被她这么一推,竟然向后连退了四步才稳住身形,整条手臂都又酸又痛。
上官无伋的脸更红了,就连乌黑的眼眸里透出了诡异的红色。
冷焱全身一震,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毫不迟疑地,他一下就冲上前,顾不得上臂的疼痛紧紧地抱住了上官无伋的肩膀,大声道:“无伋!你冷静点!冷静!”
上官无伋疯狂地挣扎,眼中红芒更甚,用尽所有的力气对他拳打脚踢。但后者始终没有松手,反倒将她越抱越紧。当她一掌拍在他的胸膛,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染红了前面的柳枝时,他仅有的一条手臂就像有着无穷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血腥味唤醒了她身体深处的某样东西,不受控制的真气顺着手厥阴心包筋逆行而上,将无穷无尽的功力瞬间凝聚到她的右手掌。
她抬起了手。
冷焱的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但却无法控制她的这只手。所以当上官无伋这汇聚全力的一掌拍下之后,应该庆幸他失去了一条臂膀。
为他的朋友失去的臂膀!
“啪!”
脸颊突然一阵火辣疼痛,她整个人被这排山倒海的力道抛出了三丈,重重摔到了地上。
猩红的血从口中溢出,染红了她的嘴唇与下巴。但这剧烈的疼痛不仅没有使她冷静下来,反倒激起了她内心更可怕的兴奋,她一下就捏紧了拳头,体内真气飞射逆行,再次汇聚了十层的功力。
一只脚猛然踩住了她的手腕脉门。
上官无伋一声惨叫,原本凝聚的真气瞬间涣散,在体内如野马般乱窜,让她的每条经脉都痛得快要裂开,原来要爬起来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冰凉的地面贴着她滚烫的脸,锥心的疼痛蹿升至极限,比被戚继光分筋错骨后还要痛苦数倍。眼前一黑,她几乎就要痛晕过去。
但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寻找冷焱那熟悉的身影。
“不!”
她看到他冲了过来,双膝跪地,抱住了踩着她的这只脚。
“父亲!不要怪她!她只是入魔了!她刚刚失去了意识,她中了心魔!您会解心魔的,您可以救她!她......”
“不。”这只脚纹丝未动,有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她已经成魔,无人能救。”
冷焱全身剧震。
“她不是被魔性控制,而是与魔性合而为一了。如果不杀了她,她就会变成第二个侯子轩。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她也会杀了其他人?包括亲人、朋友,还有不相关的人?”
“是。”
冷焱松开了手。
他的目光如此真挚,充满了关心与痛苦,但当他的手松开的时候又如此果断,缓慢但却坚定。
上官无伋静静地看着他。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发生的事。但她的心里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感激。她只是想起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她像现在这样倒在地上,叶孤城、血蝙蝠、南宫绝,他们站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外看着她,等着她去选择,只有寒枫就在她的身旁。
他们说,到我身边来。
而寒枫说,我就在你身边,请走你的路。
侯子轩是不用Щщш..lā
画像中那位提刀的男子与踩着手腕的人都有一双与她并不相似的眼睛,那不是有人在说谎,而是他原本就不是她的父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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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冷宸风。
神刀门的掌门人,冷焱的父亲,王七与刑老三的小师弟,“刀神”冷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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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塔只余三层。
六角形的塔基,宽度逐层缩短,放佛蕴藏着无穷的奥秘。塔的内外两壁都都镶嵌着佛像瓷砖,一砖一佛,姿态各异。
“铛!”
长剑被抛到她的脚下,落到瓷砖之上。上官无伋从佛像上收回目光,看着冷宸风负着手向她走来。
“冷焱呢?”上官无伋问。
“他没事。”
“我知道。”上官无伋苦笑,“最后那一掌被你给截下了。”
“拿着你的剑。”
“为什么?”
“拿着你的剑。”
上官无伋瞄了眼脚下的剑,微笑道:“这是侯子轩的剑,不是我的。”
“它已经成为你的。”
上官无伋这次把剑捡了起来,依然微笑着道:“你也这么告诉冷焱的?说我已经成魔,跟这把魔剑合而为一了?你凭什么下这样的结论?难道你不知道这相当于是在他们面前判我死刑吗?”
冷宸风平静地看着她:“他们?”
“沈昌、闻聚福、老爷子、瞿天华,还有冷焱。栗子网
www.lizi.tw你告诉他们我已经变成第二个侯子轩,这不是逼他们杀了我吗?”
“我没有逼任何人。”
“我知道。就像刚才冷焱会松开手一样,他们都下定了决心,要趁我酿出惨剧之前杀了我。他们不会犹豫,也不会被我的三言两语打动。因为他们都足够爱我。”
冷宸风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幅画就是你们给我量刑的工具,对吧?沈昌故意误导我,让我以为你就是侯子轩。这样你们就可以看看,我在遇见侯子轩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我的魔性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难怪沈昌每天都来看我,还在我面前讲那么多的废话,原来他一早就肯定我已经成了魔剑的新主人。他要杀了我,就像他要杀侯子轩一样,不是因为绝情,而是因为爱。”上官无伋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真是高尚的理由!我都应该替侯子轩一起谢谢你们了。因为我开始明白他当年的感受了。”
“你不明白。”冷宸风平静地道,“你只不过是在演戏,想要打动我。”
上官无伋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你可比刚才聪明多了。是不是没有了瞿心竹的画像,你的心态就恢复了正常,所以不容易被影响了?”
冷宸风缓缓伸出手,向她展开了一幅画。
苍茫的大地,雪花飞舞。他提着刀迎风走来,年轻俊美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衣裳上沾染了斑斑血迹,目光锁定前方,带着无尽的决心与杀意。
上官无伋的心不由一凛。
他竟然带着这幅画,而且这么冷静!这是不是说明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被她影响?
不,不应该是这样。栗子网
www.lizi.tw她打动不了老爷子,打动不了沈昌与冷焱,但应该能够打动他与东方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比老爷子更爱她,而是因为他们对瞿心竹的特殊感情。老爷子为了阻止她成魔可以放弃亲情,冷焱为了让她解脱也可以抛开友情,他们都明白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都清楚怎样才是真正地为她着想。但冷宸风与东方卓却不同。
他们有的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而是这世间最盲目最不理智的爱情。他们爱瞿心竹!就算他们明知瞿心竹不会怪他们,就算他们猜测瞿心竹会支持他们,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却伤害上官无伋。因为这是她的女儿,只要看到这个女孩,就会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痛苦以及柔情。
这种柔情可以让人心碎,同时也可以让人丧失理智。
在见过朱希忠邋遢的酒鬼模样以及东方卓那一眼的风情之后,上官无伋的心里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够打动冷宸风,再一次从他的手里捡回小命。
难道她猜错了?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她再一次用既真挚又忧伤的语气问冷宸风,思绪却在飞速运转,“为什么你的衣服上沾着血?”
“这是她的血。”
“谁?侯......”上官无伋的心思转得飞快,“是瞿心竹的血?她受伤了?”
好险!差点就猜成侯子轩了!
“是他伤了她。”
在谈话中,这个“他/她”是不分的,但聪明的上官无伋还是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惊讶地道:“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娘?因为入魔了吗?”
这声“娘”叫的倒是自然顺口。
冷宸风仿佛已经沉浸在回忆里。“当时我就握着这把刀去找侯子轩,在大雪中走了整整一夜。在那一刻,我以为没有人能阻止我,就算她也不能。”
“原来你是去杀侯子轩的!”上官无伋看着画中的情形,极力地控制内心的失望,故作惊讶地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我娘还是阻止了你,对吗?”
“是这幅画。”
“画?”上官无伋真的困惑了,“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我娘只画出了你的杀意,连一个字都没提,这也能打动你吗?”
冷宸风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的心里还没有将她当成你的母亲,就不要轻易叫这个字。”
上官无伋暗呼不妙,心忖难道这声娘叫得还是太急了,立即想要狡辩:“我......”
“你就不必再演戏了。我是不会杀你的,无论你有多该死。”
上官无伋终于全身一震。
“侯子轩是个很自负的人,在没有入魔的时候不会轻易伤害别人。”冷宸风还是看着她,“而你不同。你薄情、自私、狠辣、而且虚伪。你一旦成魔,危害将会比他大得多。”
上官无伋不由自主地后退,手握上了剑柄。
“冷焱是对的。他是你真正的朋友,也是值得我佩服的男子汉,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刀神’的继承人。”冷宸风平静地说完,又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收好,将它放到了远处的砖面上,这才转过身面对着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又退了一步。
“我教冷焱的时候,用的一直是‘意刀’,也就是刀气。”他负着手向她走来,“我从没有动过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因为你已经跟刀融为一体。你就是刀。”
“不错,我用‘意刀’就能陪他过招,传授教他各种刀法。只有在使用一种刀的时候,我才需要动手。”
“神刀?”上官无伋将剑柄握得更紧了。
“我一直认为他的修为还不够,还不足以成为‘刀神’唯一的传人。”
“可你现在觉得够了。”
冷宸风点头:“他的坚强与秉性一定不负‘刀神’之名。”
“那你还不去教他?”
冷宸风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就是神刀。
——神刀是不会轻易示人的。
——“刀神”只能有一个传人。
上官无伋本能地想要拔剑,随即又愣了一愣,全身剧震。
她终于明白了!
“冷焱不会赞同我这么做的。不是为了‘刀神’之名,而是因为你已经成魔。你的武功越高,对世人的危害就越大。”冷宸风缓缓道,“我要做的注定是一件错事,就是她也不会原谅我的。”
“那你还.......”上官无伋原本应该高兴地,但不知为何却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心口,让她沉重地喘不过气来,眼中反倒射出了恐惧的光芒,失声道,“你疯了!”
朱希忠趴在酒鬼窝里呕吐;东方卓看了她倾国倾城的一眼;冷宸风缓缓伸出了手。所有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恐惧。
他们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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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气弥漫。
大小姐有个Щщш..lā
客人是从京城赶来的,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小说站
www.xsz.tw可惜在他到达富贵山庄的那天下午,大小姐就出门去了,到晚上都没有回来。大老板派了人去找,但一连六天了仍是音讯全无。幸而擂台已经停了,不然这开封城非被大老板给翻过来不可。
——话又说回来,在四大圣僧与戚继光相继出手之后,还有谁有足够的胆量和本事再上台打擂呢?
听说大小姐就是因为输得太惨,觉得没脸见人,所以灰溜溜地离开开封了。只有她那笨蛋伯父还派人在城里瞎找,那笨蛋客人还傻乎乎地等着,那笨蛋情人......不,应该是风liu的情人,还在继续风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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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流水。
客人已经在偏厅里等了半个时辰,主人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没有侍女陪同,没有茶水招待,就是那么多张的檀木椅子,也没有人请他坐一下。
客人只好站着。
恭恭敬敬、目不斜视地站着,既不敢抱怨,也不敢转身告辞,甚至连屋里的装饰都不敢正眼打量。
脚步声传来,两位美丽的少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一位穿着淡青色衣裳,温婉娴雅,手里端着一盏香茶;后面那位则完全相反,酥胸半露、俏脸含春,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明亮而妩媚,卷曲的秀发直接从两侧的香肩散落,胸前与手腕上都带着各式五颜六色的饰品,十分夺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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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裳少女莲步轻移,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到桌上。而后面的卷发美女则脚步匆忙,一边往里屋走,一边用不太纯正的汉语问:“公子在吗?”
“在,”青裳少女轻轻道,“不过有位客人。”
卷发美女已经走到了珠帘前,闻言又停下了脚步。
“什么客人?”
“思思姑娘。”
“又是她!”卷发美女退到桌旁坐了下来,俏脸上神情有些不悦,“她来得的次数也太高了吧?”
青裳少女微笑道:“次数应该是用‘多’‘少’来形容,频率才是‘高’和‘低’。”
卷发美女没好气地道:“反正是一个意思!她来多久了?到底要什么时候出来?我找公子还有急事呢!”
“差不多一个时辰前来的,什么时候出来我就不清楚了。”
卷发美女用另一种语言不悦地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眼桌上的茶,疑惑地道,“这个杯子是配普洱的吧?我早上出门就看见你端着它了。公子在一天之内不喝同样的茶吧?”
“早上沏好的那杯还没喝就来了客人,放的太久只好倒了。”
“又是谁?”
“云得堡的肖姑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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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卷发美女这回直接改汉语了。
“你什么时候学了这样的词?”
“上官无伋那天用来骂我们的,你没听见吗?”
青裳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又端起茶往外走。
“你怎么又走了?”
“普洱茶热饮为佳,这杯已经开始凉了。”
“凉了就倒了吧!”
娇柔的女声响起,又有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走了进来。她身穿一件淡雅的紫色衣裳,脸蛋小巧精致,漂亮的大眼睛里海带着一丝稚气。她绷着俏脸,玉手一伸就抢过杯子,毫不客气地将里面的香茶泼向了门外。
“你又怎么了?”卷发美女瞄了她一眼。
紫衣少女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冷哼道:“没什么!反正他待会什么茶都顾不上喝了,还不如倒了干净!”
“为什么?”
“你自己不会猜啊!”
端茶的青裳少女清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悠然道:“让我来猜猜吧!是不是有位失踪好几天的人回来了?”
紫衣少女的俏脸绷得更紧了,却刻意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冷冷道:“你们进去告诉他吧!反正消息带到,我走了!”
她说着真的转身就要走,却被卷发美女一把拉住。
“你急什么?”卷发美女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美目往珠帘飘去,娇声道,“那里面还有一位思思姑娘呢,难道你不想留下来看一个好戏?”
见对方一脸困惑,她又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紫衣少女也笑了起来,同样笑得甜美而神秘。
“不是一个好戏,是一出好戏。”她笑着看向青裳少女,“紫函姐,你要不要也一起看呢?”
青裳少女微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杯子静静地走了出去。
在整个过程中,谁都没有往站在角落的客人看上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客人不由也笑了起来。
他是来拜见屋子的主人的。显然,他不是第一个,只是许多相同目的的客人其中之一。他们来的时候一定都像他现在这样,先得在偏厅里站上一两个时辰,等里面的主人什么时候有空了或者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了,然后才有荣幸得到召见。所以这几位少女对于他这样的客人早已司空见惯,连瞄都懒得瞄一眼了。
但他还得等。
别说没有茶水没有座位没人理他,就算让他在院子里跪着,他也得等。
谁让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医,而里面这位主人却是大明朝的千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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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大小姐刚一进屋,大老板的瓦片就差点被惊呼声震飞了。
“薛......薛......薛之孝来了?”
大老板点头。
“他......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六天前。”
“那你怎么不告诉派人通知我!你明明知道我就在繁塔的!”
“‘刀神’交待,在你通过第一关考验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繁塔半步。更何况这个姓薛的客人自己也说没什么要紧事,只要让他在山庄里住下慢慢等着就行了。”
“那也不能......算了!他现在在哪?没被朱载圳看见吧?”
“前几天朱公子也不在山庄里,今天早上才回来的,自然不会遇见。”
大小姐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你赶紧把他叫到藏剑阁里,我现在就去见他!还有,千万别让朱载圳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外貌、名字、还有从哪来的,都不能提!”
大老板微笑:“这可由不得我。这位姓薛的客人刚到山庄就打听朱公子,今天一早就到闻涛阁去了。”
“砰!”
房门被撞得粉碎,大小姐已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这杀千刀的薛之孝,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上官无伋气冲冲地穿越紫竹林,往晴雨阁所在的位置~~~lā
她的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上还多了好几道的血口,全都是这几天练刀留下的伤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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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流水”。
看着新题的匾额,她突然又迟疑了一下,满肚子的怒气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行!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不能贸然冲进去。说不定笨蛋朱载圳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那笨蛋见我突然这么在意薛之孝,就是原本没起疑的也要起疑了,那不是弄巧成拙吗?必须想个办法,既能立即把薛之孝带出来,又要表现地不着痕迹,尤其不能让朱载圳以为是我要找他。
究竟该怎么做呢?
“嘻嘻......”
“真有趣!嘻嘻......”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只见两位妙龄少女袅袅娉娉地紫竹林里走了过来,两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精巧的小竹篮,不知在说什么有趣的悄悄话,笑得花枝乱颤。
上官无伋心里冷笑。
这一带就朱载圳一个人住,不用想也知道她们要去哪了。哼!这个色鬼!
两位少女也看见她了,好奇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讶道:“你是谁?”
“你也是来找朱公子的?”
正主还没发话,她们倒先盘问起她来了!
上官无伋不屑地瞄了她们一眼,没有搭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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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女也不多问,又提着竹篮子笑着走进院子。凹凸有致的身材,纤细的腰肢,在悦耳的笑声相映下,妖娆诱人、风姿绰约。
上官无伋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为了小命,老娘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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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掀起珠帘,朱载圳那高贵的身影从里屋地走了出来。一见到他,卷发美女立即就靠了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紫衣少女眼中的怒色一闪而过,别开头。
终于等到主人,薛之孝急忙整了整衣服,上前一小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公子爷,小人薛之孝恭候多时了。”
朱载圳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又由着卷发美女坐在他的膝盖上,这才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小人是来找人的,听说公子爷也在这,特来拜见。”
“找谁?”
“沈大老板的侄女,上官无伋。”
朱载圳又看了他一眼:“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的师父上官暄是小人的师妹,所以准确地来说,小人算是她的师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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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朱载圳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不在,你有事找她的伯父去。以后别来我这。”
“是!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薛之孝说着又施了个礼,往后退去。朱载圳也不理会,目光落到紫衣少女的俏脸上,微笑道:“小仙儿什么时候到的?你姐姐呢?”
紫衣少女娇躯一震,讶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姐妹是两个人,又不是两件衣服,怎么能靠颜色来分辨呢?不过我觉得你还是穿黄色的更适合,更活泼可爱、明艳动人。”
紫衣少女的脸颊飞起了两片红云。
说话间,薛之孝已经退到了门口,正要伸手拉门,突然“砰”一声,门已经被人从外踹开。
“啊!”
娇呼声中,又两位千娇百媚的少女被推了进来,俏脸泛白、花容失色,踉跄着跑向了朱载圳,一起扑入了他的怀里。
“救命啊,朱公子!有个疯女人要杀我们呢!”
“是呀!她好凶哦!”
“她......”
话音未落,这个疯女人已经寒着脸走了进来。她的长相倒也漂亮标致,只是微微肿起的脸颊和几道淤青与她原本甜美的外表十分不称,再加上那邋遢的衣裳与凶狠的眼神,在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相映之下,顿时失色不少。
“朱载圳!你这混......”她气冲冲地走进来,正要张口骂人,突然微微一震,瞪大了眼睛。
一、二、三、四。
四个!
那天见过的卷发美女坐在他的膝盖上,搂着他的脖子;一身紫色衣裳的颜紫云站在一旁,俏脸嫣红、美目含春;刚刚被她推进来的两个也毫不落后,早已扑到了他的身上,一左一右地抱着他肩膀。
四张如花娇颜映着他俊俏的白脸,好一副*无边俊男美女图!
“朱载圳!”上官无伋再次吼了起来,音量更高了:“你这混蛋!”
——原本是来演戏的,一进门就见到这副情形,她顿时火冒三丈,假戏真做了。
在四位美女各异的目光中,朱载圳往她看来。
“无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出奇地,他竟然十分自然地叫了她的名字,而且语气十分平静温柔。
上官无伋不由一愣,立即又沉下脸,冷冷道:“我找你有急事,你......你给我滚过来!”
“我不会滚。”
“少废话!你给我过来!”
朱载圳微微一笑,向身旁的美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让开,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往她走来。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
“什么事?”朱载圳柔声问。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又被谁打了?”朱载圳瞄了眼其他人,轻声道,“我们到外面说,走吧!”
上官无伋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无......”
颈后一凉,上官无伋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指尖冰凉,手臂微微颤抖,满是淤青的小脸蛋我见犹怜,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动的光芒。
朱载圳微微一颤。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冰凉的手也因为他的体温而逐渐变暖,脸蛋缓缓靠近,略显苍白的樱唇突然透出了娇颜诱人的光泽。
“啊——”
就在双唇快要相碰时,上官无伋突然一声尖叫,猛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捧着自己的脑袋。
要疯了!
真是要疯了!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凭什么连一个小小的御医都要这么对我?
凭什么!
“啊——”
她尖叫着冲向了屋子角落,一把扯住薛之孝的衣襟,就带着他逃命似地从门口窜了出去。门板被撞破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朱载圳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洁白俊美的脸上表情温柔而复杂。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珠帘后的思思看去。
思思的眼中亮着智慧的光芒。
薛之孝..lā
二十年了,他的心已经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小说站
www.xsz.tw一想到刚才的情形他就忍俊不禁,尤其是看到上官无伋此刻这紧绷的小脸和阴沉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发作两次了!”
“两次都通过血解决的吗?我看到景王的脖子上有个牙印哩!想必是你的杰作吧?”
“你还有脸说!现在人人都当我是疯子,差点把我当第二个侯子轩给杀了!”
“但你还活着,不是吗?”
“你很失望吗?你特地从京城赶来,不会就为了给我收尸吧?”
“何必这么充满敌意呢?哈哈......皇上日夜思念景王,我身为臣子自然要为皇上分忧了。也不知道景王爷在德安王府住的习不习惯,所以......”
“王八蛋!”上官无伋猛地扯住他的衣襟,怒道,“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什么皇帝臣子?看看你对朱载圳做了什么!”
薛之孝反问:“我做了什么?”
“你......你让我......”
“让你干什么?”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一下松开手。
薛之孝看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道:“我让你接近景王,先让他彻底相信你已经爱上他,然后再杀了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说出口吗?”
上官无伋咬着唇。
“接近景王是第一步,让他相信你爱上他是第二步,杀了他是第三步。依我看,你现在只做了第一步而已。”
“你管不着!”
“是吗?”薛之孝缓缓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看着她,“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上官无伋的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夺过,但快要碰到瓶子时又僵住了。
“这里只有一颗解药。”薛之孝道。
“能维持多久?”
“或许一年。”
上官无伋猛地握住瓶子。
“或许一个月。”
上官无伋又猛地松开。
“或许三天。”
上官无伋缩回手,又继续咬着唇。
“我只配置了一颗解药。”薛之孝平静地道,“效果或许有一年,或许一个月,或许三天。无论多久,这就是我的全部耐心,明白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载圳招你惹你了?”
“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只是想要这样的结局而已。”
“你变态!”
“你说我疯了会更贴切些。”
上官无伋的心突然一颤。
疯了......
跟朱希忠一样,跟东方卓一样,跟冷宸风一样......
“半个月,”她缓缓道,“再给我半个月时间,不能再短了。如果我转变地太突然的话,他会起疑的。而且我现在还要面对侯子轩......”
“这不是理由。”
“你到底想要多久?”
“我说过了,就这颗解药的时间。你要拖多久都可以,三天、一个月、甚至一年,只要你再发作的时候不要来找我要解药就行。”
上官无伋终于接过了瓶子。
“第二步成功后,你需要想办法证明给我看。”薛之孝淡淡道,“不然你随随便便就把他给杀了,我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用不着你操心!准备好替我解毒就行了!”
“当然。我可是早就准备好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救你,只差你漂亮地完成这个任务了。在你成功之前,我会一直住在富贵山庄的。”
“随便你!”
“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说!”
薛之孝突然笑了起来:“你刚才对着景王那动作是什么意思?是要诱惑他呢还是非礼他?”
上官无伋铁青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以为我看到他身边有那么多美女就会有所怀疑,所以才豁出去打算在我面前表现一下恩爱?哈哈......我可没有这种嗜好!再说,你身为锦衣卫同知的未婚妻、成国公的准儿媳,竟然当众非礼我们大明朝的四皇子,这算个什么说法?”
上官无伋最后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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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上官暄。
他从未否认这一点。
他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药王上官痕,她是师父的独生女,也是他唯一的师妹。他们一起在药王山庄,形影不离、青梅竹马。从小他就喜欢这个师妹,处处让着她、护着她。她任性、刁蛮,有时候还很不讲理,几乎每天都要闯祸、都要惹上官痕生气,但每次到最后都是他替她受罚。要知道药王山庄的规矩很严,往往一顿鞭子下来,他都要有两三天下不了床。可他的师妹却不管这些,有时候他这边的伤还没好,她又已经闯了更大的祸,于是他又要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责任都担下来,然后拖着满身的伤痕去领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乐此不彼,而他也心甘情愿。当她渐渐地不再闯祸,而他也渐渐地不必再受罚的时候,他却突然感到失落与恐惧了。因为这意味着,这种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她开始喜欢独自闯荡江湖,在药王山庄的时间越来越短,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而他,却已经在这爱情的苦海里陷得越来越深了。
他人生中最幸福与最痛苦的时光都发生在同一天,而且仅仅只相距了一瞬间。那一天,上官痕将他们一起叫到大堂,当着药王山庄众人的面宣布他们的婚事。那一刻,他的心是如此温暖而幸福。可那个世间唯一能带给他幸福的人却说,她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今生非此人不嫁。上官痕怒极之下打了她一巴掌,要她要么乖乖待嫁,要么滚出药王山庄。于是她立即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走得十分轻松和果断,一向任性的表情也显得异常坚定,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温暖的心瞬间变得冰凉。
她爱的是侯子轩,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爱她的男人。
他向上官无伋提出这种要求,并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与朱载圳有什么相同之处,仅仅,仅仅只是他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而已。在以为被爱着的时刻死去,对他而言就是爱情所能带给人的最大恩赐。
他没有疯,只是无法忘却过去,忘却这些原本应当随风飘散的如烟往事......
骗人没有什么WWā
杀人也没有什么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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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一个对她有特殊感情和杀一个对她没有什么戒心的人似乎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这么难呢?
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当初这个笨蛋还在把她揍得很惨之后当着寒枫的面强吻她呢,那时候她都能忍,为什么现在就突然不能了呢?如果说当初她是为了老哥而忍辱负重的话,那此刻她也应该为了自己而义无反顾啊?更何况当日他的眼中只有戏谑,此刻却充满了柔情.......
啊——
她忍不住又要尖叫了。
“擂台停了之后,客人也就散了。大老板撤了藏剑阁内外的守卫,只留下我们富贵山庄自己的兄弟看守。威震镖局、云得堡、还有飞星门都结了银子走了,就是云得堡的肖璐肖小姐还留在山庄里,听说是有点事要办......”
沈昌这回总算找了个稍微聪明点的人,不会像小四那样不知死活地在脾气暴躁的大小姐面前多嘴。——什么有事要办?谁不知道肖大美人是被他们既英俊又风liu的未来姑爷给留下的?
上官无伋匆匆走着,脚步未停,冷冷道:“谁让你说这些?戚继光和四大秃驴呢?还有跟他们一起来的宋之绮,他们都还在吗?”
“戚将军回浙江了,四位长老和那位宋姑娘搬到了林隐寺。哦.......就是城外的一个小寺庙,离这远着哩!香火不旺,平时没什么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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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那姓寒的混蛋呢?他就经常去吧?”
“小姐是说白雪城的寒公子?他跟宋姑娘一起走的,应该也住那去了。”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加快了脚步。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前面就只有凌波水榭了,那是东方世家的......”
“叶星辉跟杜飞红呢?”
一听到这两个人,伙计的脸上不由浮起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叶左使走了。通明教在开封也有一处分舵,想必是搬到那去了。不过杜神捕......他倒还在原来的院子住着哩!”
“你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其实就一点小事。叶左使不是带了一位姑娘吗?前两天突然来了一个人,不知怎么地就跟叶左使打了起来,那位姑娘在劝架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掌,然后叶左使就带着她走了。”
“什么样的人?敢跑到富贵山庄来闹事,你们大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
“一个长得挺英俊的年轻人,大老板没见着......他的武功很厉害,谁都拦不住,据说还跟叶左使打成平手。后来被那位姑娘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原来是争风吃醋!
上官无伋倒有点好奇是谁这么大胆敢跟叶星辉抢女人了,又边走边问:“那杜飞鸿呢?也有人打那位思思姑娘的主意吗?”
“呵......呵呵......”伙计笑得更怪异了,“小的不太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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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
是朱载圳这混蛋!
一定是他又明目张胆地勾搭上杜飞红,所以这些伙计才在暗地里笑她身边那冒牌神捕太没种,不敢向叶星辉那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只能躲在院子里戴绿帽子。
哼!
人家本来就是个替身加傀儡,杜飞红要找哪个男人,他能管得着吗?不过杜飞红应该不是这种趋炎附势、买卖风情的女子才对,为什么也会跟肖璐一样围着朱载圳转呢?她的目标是当女神捕,不是攀高枝啊!
还有笨蛋朱载圳,明明就左拥右抱、艳福无边,为什么对她说话却越来越温柔,目光越来越专注,感情越来越强烈......
“啊——”
她捧住了脑袋,放声尖叫。
“小......小姐?”伙计惊骇地看着她,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传言说的不错,这位侄小姐不仅脾气暴躁、下手狠辣,连精神都不太正常。难怪朱公子也受不了她,要找别的女人了。
“滚开!”
上官无伋粗暴地将他一把推开,快步往前面的“凌波水榭”走去。
“小姐!那是东方世家卓二爷的住处!他......”
上官无伋猛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凶狠地吓人,伙计只好住了嘴。
“凌波水榭”依水而筑,采取了苏州园林的建筑风格,是富贵山庄里除“闲云流水”外最精致讲究的建筑。东方卓所住的小楼共有两层,浅灰色与白色的水磨方砖色泽柔和,在碧水红花的相映下,分外安静闲适。
上官无伋为了拍东方卓的马屁早就来过两次,但每次都被那几位白衣少女拦下,吃了闭门羹。这回她怀着绝不让任何人挡住的决心一直笔直地走到楼下,居然出奇地没有遭到白衣少女的阻拦。
不止她们,就连整个“凌波水榭”都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难道......
心里微微一寒,她抬起脚就踹开了门。
一位身穿黑色丝绸长裙、脸上蒙着黑色轻纱的女子正从楼上下来,突然见有人闯进来似乎吃了一惊,本能地捂住了黑纱就要往后退去,但上官无伋已经闪电般冲到了她的跟前。
“你是谁?东方卓呢?”
她死死地抓着女子纤弱的肩膀,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女子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惊恐,被她这么用力地摇晃两下,美丽的眼睛里就盛满了泪水。
“小姐!小姐!”
富贵山庄的伙计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他,声音里似乎也带着恐惧,“快出来啊,小姐!卓二爷不让任何人进这座小楼的,不然......不然......您快出来吧!”
上官无伋直直地盯着黑衣女子,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东方卓呢?”
女子痛苦地摇头,只是不吭声。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突然一把扯着了她的秀发,身影一闪,已经将她拉出了门外。
“啊!”
黑衣女子痛苦地一声惊呼,纤细的娇躯就倒在了上官无伋的身上。
“她是谁?”上官无伋问伙计。
伙计看看眼前的情形,吓得脸色发白,骇然道:“您......您把她给......”
“她是谁?”上官无伋的声音变得冰冷。
“小的不知道。听说卓二爷来了一位客人,就住在这座小楼里,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小的还听说......听说前两天有一个扫地的小人不小心进去了,结果被卓二爷给......给......”
“东方卓人呢?”
“卓......卓二爷他......”
话未说完,伙计突然像遭到了重击一般往前扑倒,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染红了地面。
“碰!”
在他的身体倒地之时,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杀气!
令人全身冰冷、胆战心惊的杀气!
她惊骇地往前看去,一道完美脱俗的身影就映入的眼眸。
东方卓!
他绝不会伤害我!
可他的表情为何如此冰冷,目光又为何如此愤怒,就算还在十几步开外我都能清晰地感应到他的杀气?
身后一名白衣少女匆匆赶到,见到眼前的情形不由一震,俏脸煞白,眼中射出了惊恐之色,颤声道:“二......二爷!奴婢只是去看看姑娘的药熬好了没有,就......就走开了一会儿!奴婢也不知道上官小姐怎么会......”
她的话同样没有说完就倒了щā
上官无伋的心猛然一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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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动了杀机!从富贵山庄的伙计,到他身边的侍女,接下来......
接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抓紧了怀里晕倒的黑衣女子。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发怒?是因为有人闯进了他的禁地吗?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可以在这里自由走动,而别人却不行?他的怒火会不会就来源于她?
他抬脚往她走来。
“别过来!”上官无伋猛然一震,飞快地掐住了黑衣女子的喉咙,大声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她的身体在往后退,她的脸色在泛白,她的声音在颤抖。——与刚才的伙计还有白衣少女一样,她也感到了恐惧。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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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卓,这位被誉为倾国倾城、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人物,谁又能抵挡他这一眼的风情呢?前一刻他还如此冰冷,前一刻他还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杀气,前一刻......
上官无伋松开了手。
他太完美、太温柔、太深情了!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简单的一眼,就如怡人的春风吹散了她心中的恐惧,让她再一次彻底地肯定:
他绝不会伤害我!
她的手一松,怀里这具纤柔的娇躯就往一旁倾斜着倒了下去。东方卓的脚步甚至还没有移动,完美的身影就已经到了上官无伋的身边,抓住她的手去扶住昏迷的黑衣女子。
“把她带进去。”他磁性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他真的关心这个女人,为什么不肯亲自去扶她,反而要借她的手?但如果他不关心,就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死活,又何必要将她带进自己的住处?
东方卓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回上官无伋不再迟疑,像个男人一般轻轻松松地抱起了黑衣女子,往小楼里走去。
她可真轻,轻地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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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很虚弱,以后别再这么对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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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着她把黑衣女子放在床上,又仔细地盖上被子之后,东方卓才缓缓地开口。
上官无伋还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为了黑衣女子,眼前这位卓二爷一下就杀了两人,而对她这个罪魁祸首却只说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语气还这么温柔,这态度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是谁?”确定自己不会变成第三个冤死鬼后,她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一个病人。”
“病人?”上官无伋失声道,“什么病人能让你这么在意?还差点要把我也给杀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
“下回你就不会紧张了,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你......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为了这个女人吗?她是谁?难道你爱上她了吗?”
东方卓淡淡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我也没有必要回答。”
上官无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对瞿心竹痴心不悔、至死不渝呢!原来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啊!那她跟侯子轩是死是活都不关你的事吧?我看床上这位就比她年轻多......”
“别说了,否则我可能对你动手。”
上官无伋一震,乖乖地闭上了嘴。
东方卓缓缓地朝屋角的柜子走去,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又缓缓地走了回来。
“把药搽上。”
上官无伋呆呆地接过:“什么药?给......给谁?她吗?”
“你的脸。”
上官无伋一愣,不由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痕,惊讶地道:“给我的?我......我的脸就不小心磕了一下,过几天就会好了,不用搽药。”
“这不是普通的刀气,不小心处理可能会留下疤痕的。下次再去练刀,带个面具去。”
“你......”上官无伋惊骇地看着他,“您都知道了?我跟冷宸风学刀,您不会生气吗?我......我是您的徒弟啊,对吧?”
东方卓完美无瑕的脸依然十分平静:“直接用‘你’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呢?我刚才只是吓坏了,所以才......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您不像是我的师父,而更像......更像我的父亲。我能感受到您的心情,还有您......”
“别说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有一半是真的。”东方卓淡淡道,“你在对我耍心机,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上官无伋的脸一红,尴尬地垂下了头。
她是急着要拉近与东方卓的感情,但对方直接的语句与温柔的声音却让她感到了羞愧。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急忙打开瓶子,倒出里面的膏状药品就胡乱地往脸上抹。
“轻一点。”
“没......没事,其实我一点都不痛,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话还没完,她突然像被闪电击中般全身一颤,动弹不得。
东方卓的手碰到了她的脸。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几乎比她的脸蛋还要光滑柔软,轻轻地推开药膏,搽在她的伤口上。这是他第二次抚mo她的脸颊,与上一次为她拭泪时一样,他的动作是缓慢而温柔的,但他的目光却朦胧而遥远,仿佛又飘向了虚无缥缈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其实你只爱瞿心竹,对吧?”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美丽绝伦的脸庞,“只有她才能得到你真正的柔情与关注。所以你不愿意碰这个女人,也不愿意看我。你只是把我们当成了瞿心竹的某一个影子......”
“出去。”
上官无伋一愣。
东方卓收回了手,目光又变得冰冷而漠然,缓缓道:“马上出去,别再踏进这里半步。”
上官无伋不再迟疑,立即就转身往楼下走。
“把‘青龙四十格’背下来。”东方卓磁性而迷人的声音仿佛从一个很远的地方飘来,停顿了片刻,等她快要走出小楼之时又补充了一句,“药膏早晚一次,不要碰冷水。”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东方卓会把她带在身边,而且还不准任何人靠近呢?难不成她就是瞿心竹?不可能啊!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从身段还有声音来看,她应该还很年轻,最多也才二十{][lā}
是女儿?
是情人?
如论是哪一种,他都该亲自去扶她啊!为什么他可以为我拭眼泪,可以为我搽药膏,却不肯碰到黑衣女子一根头发呢?是不是有谁跟我说过,这位倾国倾城的卓二爷以前也很风liu的,只是因为瞿心竹才开始讨厌所有的女人?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人呢?
只要找他问一问,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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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正斜靠在枕头上,端起了一旁精巧的小碗。碗很轻,里面的药也只盛了一半,所以就算以她无力的玉手也能顺利地端起,就算从蒙面的黑纱下递进去,也绝不会溢出来。药微微有点苦,但气味却颇为清香,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药既不凉也不烫,刚刚是最适合她的温度。
跟以前一样,她还是不知道这药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放药的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咳......咳......”
她轻轻咳嗽起来。
“把面纱摘了再喝不是更容易吗?”
甜美清澈的声音传来,纱窗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一边优哉游哉地晃着腿,一边微笑着看着她,精致的脸蛋上两个深深地酒窝,十分娇俏甜美。栗子小说 m.lizi.tw
黑衣女子玉手微微一颤,碗就落了下去。
一道流光闪过,少女已经坐到了她的床沿,稳稳地接住了碗。
“小心点。”她轻巧地将药放到桌上,微笑道,“瞧你这身体虚的,连碗药都端不住。让卓二爷看到,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呢!”
“你......”黑衣女子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
“东方卓又不在,就外面那三个小角色能难得住我吗?”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来向你道歉啊!顺便......”她凑近了黑衣女子的脸,“看看你的脸。”
黑衣女子一颤,急忙往后缩,下意识地拉出了黑纱。
“别遮了!我可是从小学暗器的,就你这么一层黑布能抵得过我的神眼吗?”
“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觉得很好奇。像卓二爷这样挑剔讲究的人,眼中应该容不得任何不完美才对,为什么还要把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带在身边呢?”
“你!”黑衣女子猛地捂住脸,眼中顿时盛满了羞愤与悲痛的泪水。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少女一把抓着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美丽的剪水双眸,冷哂道,“你是不是总是用这双跟瞿心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东方卓,让他想方设法地来维持你这脆弱的小生命呢?”
“不!我根本就不想待在这里!我根本就不想活着!”
“是吗?那你去死啊!现在就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咳......咳......”黑衣女子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过分纤弱的娇躯不断颤抖,一手玉手也顿时变得冰凉。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你怎么了?喂!”
少女拍了一下她的背,想帮她顺顺气。谁知这么轻轻一拍,这柔弱的身体居然承受不住,倒在了床上。鲜血随着剧烈地咳嗽从她脸上的黑纱渗出,染红了银线刺绣的丝绸被单。
“你......你想怎么样?”少女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结结巴巴道,“你少......少吓唬我!是.......是你自己太激动,不关我的事啊!别想在东方卓面前嫁祸给我!”
黑衣女子只是咳嗽着,娇弱的身躯就像秋风中的落叶,不住地颤抖,令人心生不忍。少女已经退到了窗边,一下惊慌地看着她,一下又警惕地观察外面的情形,似乎正要犹豫是不是该趁没人的时候溜之大吉。
“咳......我......”黑衣女子痛苦地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我服了救心丸,不会......不会死的。咳......求你留下来,求求你......咳咳咳咳......”
她又一阵剧烈地咳嗽,晕了过去。鲜血顺着她优美的脖子留下,浸湿了黑色的衣裳。
少女呆呆地看着她,迟疑了好半晌后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她颈旁的脉搏。
还活着......
她的眼帘垂下,乌黑浓密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水,真是美极了。
少女的手颤抖着伸向了她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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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姑娘是三年前大公子带回来的,长得很像心竹小姐。不过她身子骨很弱,好像还得了什么怪病,所有的大夫都说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大公子把她带回来,想请二公子......”
“东方卓懂医术?”
“当然了,二公子可是‘玉面诸葛’,医卜星象、无所不精。不过......”
“不过什么?”
“小人那天也说过了,二公子从小就有个怪脾气,只要讨厌一样东西,就会讨厌与之相关的一切。当年二公子就常跟心竹小姐过不去,自从小姐出阁以后,他对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很冷漠。偏偏这位姑娘又长得这么像心竹小姐,所以大公子担心二公子不为她医治,说不定还会对她不利。没想到二公子居然真的这么狠心,只看了一眼就......就......”
“就怎么样了?当场就把她给杀了?”
“那倒没有。二公子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态度还很冷漠。谁知道那天晚上姑娘住的屋子就着火了,火势太大救不过来,结果那位姑娘就......唉!太惨了!她真的很像心竹小姐哩,连大公子都落泪了!”
“你们找到她的尸体了?”
“这小人就不太清楚了。听说那天晚上二公子就去过那间屋子,而且手背上还有烧伤的痕迹,所以大公子一怒之下就跟他打起来了,到现在两人还没和解哩!”
“知道了!你回去吧!”
“呵呵......姑娘还有别的吩咐吗?朱公子要小人问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让他借我一个面具。”
“是!还有呢?”
“让他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通通滚远点!”
“是!还有呢?”
“男的也不行!尤其是京城来的小白脸!”
“是!还有呢?”
“有你个头!滚!”
什么人嘛!亏他还在东方世家干了四十年呢,这么容易就被银子收买了?上官无伋看了看手中的两个小瓶子。这其中一个是薛御医给的,一个是东方卓给的,代表的正是她目前最恐惧的两件事:
被薛之孝毒死。
被侯子轩杀死。
假装吃醋骗完了朱载圳,她又该去凌波水榭踩踩盘子,寻找东方卓的弱点了。如果收买东方世家老仆人的是人人都渴望的金钱,那威逼她的又是什么呢?
是人人都恐惧的死亡吗?
十八年来,她经历过太多这种威胁,为什么这一次她感受最多的不是恐惧,而是这无边无尽地厌倦与痛苦呢?
黑衣女子名叫尹..lā
她是一个普通但同时也十分不幸的女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为了治好她的病,她的父母变卖家产、四处求医。最后,就在所有人都在放弃的时候,上天偏偏与这个普通而不幸的女孩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遇见了东方世家的家主东方赫。
她太像瞿心竹!
以至于才看她第一眼,东方老爷那刚毅严肃的脸上就只剩下了无限的悲痛与怜惜。他将带她回到了东方世家,请最好的大夫为她治病,全府上上下下都对她关怀备至。然而她的病还是越来越重了,就连东方老爷请来的神医都下了最后结论:这是一种罕见的先天绝症,她绝对撑不过半年了。他们一定都很喜欢瞿心竹,所以在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才会如此悲伤。从踏进东方世家的那一刻,这种充满关怀与怜惜的眼神就无时无刻不温暖着她饱受病魔煎熬的内心。
但有一个人例外。
与所有第一次见到卓二爷的人一样,她也被他的绝色容颜而深深震撼。他如此完美,如此脱俗,却又如此冷漠。他用那美丽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但目光却飘得很远很远。她并不知道夜里的那场火是谁放的,但她却很清楚是谁不顾一切冲进火场救了她的性命。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如此冷漠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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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凌波水榭。
当卓二爷的身影伴随着无边的夜色降临到这凡尘之地,上官无伋这张频繁出现的脸就未免令人生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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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来了!
她又抱着这么一种虚伪、自私甚至是丑恶的目的出现在东方世家这位完美冷漠的卓二爷面前,亵du了他深藏在绝色容颜之下那倾国倾城的风情。
“师父,您回来了?”
上官无伋带着清纯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就像个撒娇的女儿般挽住了卓二爷的手臂。对于她这外表乖巧实质放肆的举动,东方卓只是看了眼前面的小楼,微微皱起眉。
“我警告过你,别再踏进这里半步。”
“我没有‘踏’进去啊!我是从窗户飘~~进去的。”
东方卓看了她一眼。
上官无伋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这不能怪我。是您自己没有讲清楚啊!反正我绝对没有‘踏’进半步,不信你去问尹文文。对了!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吧?估计您从来就没问过呢!”
“放手。”
“不要!”
上官无伋嘟着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东方卓又看了她一眼。
“别这样看我!好像我又在耍什么心机似的!好歹您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我是您的徒弟了,对吧?做徒弟的想跟师父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东方卓没有反应。
“我查过尹文文的事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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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你从不肯看她一眼,也不碰她一下。她是死是活,对您又有什么影响呢?换了是别的男人,在这种情况情况下一定都会将她当成瞿心竹的影子,拼命去弥补曾经没有从瞿心竹身上得到的东西吧?比如说娶她为妻、为妾或者......”
“你想说什么?”东方卓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我想,是尹文文想求您。救心丸虽然能够延续她的生命,但却减轻不了痛苦。她早就不想活了!可惜她虚弱到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唉!”上官无伋幽幽叹了口气,皱起眉,“再说了,现在她在您的手中,您想让她活就活,想让她死就死,哪里由得了她做主!就算她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可怜兮兮地求我,我也不敢......”
“那你就杀了她吧!”
上官无伋一愣。
“什......什么?”
东方卓静静地站着,俊美绝伦的脸庞上始终带着一丝冷淡而高贵的表情。
“您刚才说什么?”上官无伋一脸不可自信地看着他,骇然道,“杀......杀了她?您真的肯让她......让她......”
“我肯让她死,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
东方卓的目光往下,落到挽着自己的这只纤纤玉手上,又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放手。”
他从不说第三遍!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反倒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随着手指力量的加重,她的心也隐隐痛了起来。
“对不起......”她突然垂下了头,手指不断颤抖,仿佛要将他的手臂捏碎,“对不起。”
东方卓依然静静地站着,既不说话也不闪避。他那美丽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变得神秘而朦胧,目光飘向了很远,很远。
“我在试探你。”上官无伋垂着头,缓缓道,“尹文文长得那么像瞿心竹,换做是任何一个曾经爱过瞿心竹的男人,都会去救她,都不会让她死。因为瞿心竹已经走了,可这个像她的人却可以永远掌握在你的手中。你不会允许她死的,无论她有多痛苦,你都不会允许......可我希望你会。如果你肯让她死,那就说明你对瞿心竹的爱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深,深到你都不忍心让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承受痛苦。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是不是也会豁出生命来保护我。那我就有足够的把握来打动你,让你跟侯子轩动手。我希望你们能同归于尽,这样我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我现在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因为......”
上官无伋的泪又落了下来。
因为我的心又痛了。
虽然我说过很多的谎话,耍过很多的花样,但有一句话确是千真万确的:我能感受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你的痛苦,你的怨恨,以及那令人心碎的柔情。
——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她只是抬起被泪水湿润的脸庞,用乌黑晶莹的眼眸注视着东方卓,说出了一句绝不可能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往事如烟,就让它随风而散吧!”
东方卓一颤。
“师父......”
“你刚才说了实话,是吗?”
“是。”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实话。在十八年前,我为了救你耗尽真元,现在我的内力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根本杀不了侯子轩,也保护不了你。”
这句话说完时,一阵微风吹来,这道完美脱俗的身影消逝在无边的夜色中。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自己变得空荡荡的双手。
×××××××××××××××××××××××××××××××××××××××××××××
往事如烟随风散,旧缘若梦逝水流。
如果往事真的如烟,朱希忠就不会趴在酒鬼窝里呕吐,薛之孝就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下毒,冷宸风也不会选择了新的‘刀神’传人,而我们的主角上官无伋也早已在这个故事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离开人世。
“从哪来的?”
“WWā”
“进城干什么?”
“见一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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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谁?姓什么叫什么,住哪的?”
“上官无伋,富贵山庄。”
“富贵山庄?那是沈老板的地方,你要找的人跟沈老板有关系?”
“我找他的侄女。”
“侄......侄女?就是前阵子摆擂台的那个?你找她干什么?她是你什么人?”
“女儿。”
“女儿!那......那......那......那您跟沈老板是......”
“兄弟。”
“原来是沈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冒犯了!您可千万别见怪......”
“我不姓沈。”
“那您是......”
“侯子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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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
三十五根蜡烛,三十五束光线,毫无规律地摆放在四周。蓝色的火焰映着四壁的佛像,使这座古老的佛塔显得神秘而诡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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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刀气在封闭的空间中一点一点凝聚,缓缓汇集成一道锋利的刀锋,在满地的烛火中寻找最佳的位置。
以意为念,以神为刀。
当意念与精神完全融合时,这把无形的“意刀”就化为一道圆弧,划向了地上的蜡烛。
火焰熄灭。
“混蛋!”一声歇斯底里的怒骂,上官无伋已经踹开门大步走了出来。
午时正,外面春风明媚、阳光灿烂,站在庄严地高塔之前、美丽的繁台之上,犹如置身仙境。一身白色长衫的冷宸风负手而立,颀长挺拔的身躯、沉稳冷淡的气质,卓尔不群。他有一头比少女更乌黑柔顺的长发。从瞿心竹的画像中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并不喜欢束发,而是任由长发自然地洒落在两肩,使他俊美的五官更添一丝冷峻的英气。现在这长至腰际的美丽乌发却已经垂到身后,在微风中显得淡定而飘逸。
“多少根?”
“三十四。”
“这是你第四次失败了。”
“下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什么时候?”
“明天。”
“我说过,时间要逐级减少。通过第一关时你用了六天,所以第二关最多只能有五天。明天就是第五天了。”
“你的要求根本就不合理!越往后面就越难,过关的时间自然要增加,怎么可能减少呢?三十五根蜡烛啊!全部用刀气削断,而且还要在同一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你当年过第一天用了几天啊?”
“六天。栗子小说 m.lizi.tw”
“跟我一样嘛!那第二关呢?”
“七天。”
“那你还要求我缩短时间!你自己还不是增加了?只要也给我七天,我一定能......”
“五天。”
“凭什么?你还是神刀门的天才呢!连你都做不到,我怎么能做到?当年诸葛修也没对你这么苛刻吧?凭什么什么我就要......”
“凭我是现任的‘刀神’。”冷宸风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到她愤愤不平的脸上,淡淡道,“第一关六天,第二关五天,第三关一天。办不到你就滚,永远别再提‘神刀’二字。明白了吗?”
上官无伋咬着唇。
“回答我。”
“明白。”
“今天就练到这,你可以走了。”
“闻聚福呢?”
“你可以走了。”
上官无伋又咬了咬唇,转身离开。她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漂亮的小脸蛋也恢复了白皙细嫩,这样怒气冲冲地一转身,十足孩子气。
注视着她的背影,冷宸风平静深沉的目光不由添了一丝复杂的柔情。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直到春风吹起了他乌黑的发丝,直到空气中飘来了淡淡的香气。
“阿弥陀佛。”一个身穿红青色缁衣的年轻和尚自繁塔后走来,一双神奇邪魅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施主,问个路可方便?”
“去哪?”
“林隐寺。”
“去那做什么?”
“拜访几位大师。”
“哪几位?”
“拙禅、拙教、拙律、拙净四位大师。”
“你是谁?”
“小僧法号拙密。”
冷宸风终于看向他,冷淡地道:“你是密宗传人?”
“小僧只是普通的密宗弟子,想要去林隐寺拜见四位佛门圣僧,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你去哪都可以,但别让我发现你要跟踪她。”
“她是谁?”
冷宸风看着他。
“小僧明白了。”和尚微笑道,“施主说的想必是那位姓上官的姑娘。听说施主已经选她为‘神刀’传人,得此奇才,‘神刀’之名必能发扬广大,可喜可贺。”
冷宸风冷冷道:“这与你无关。只要你敢靠近她一步,我就杀了你。”
“小僧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刀神又何必动怒呢?”
“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僧确实欠了他的恩情。更何况他还说了,如果小僧不好好办事,他就要把这座繁塔给拆了。”和尚的目光往后面的繁塔移去,苦笑道,“九层佛塔如今只余其三,若连这三层都保不住,小僧岂不愧对佛祖?”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要你做什么?”
“不能说。”
“那你来干什么?”
“听说刀神在佛门武学上造诣颇深,小僧特来拜会。另外还有两句话要说,其中一句是别人要小僧转告您的。”
“是要拆繁塔的那个?”
“是。他说您的一位故人、同时也是上官姑娘的至亲已经进城了。此人自京城而来,辰时末进城,此刻就在富贵山庄。”
冷宸风微微一颤。
“剩下这句则是小僧的心里话。”和尚依然一脸淡淡的笑意,邪魅迷人的眼睛闪着神秘而诡异的光芒,不急不慢地道,“您的女徒弟不久将会成为优秀的‘刀神’。”
冷宸风注视着他:“这是你的推断?”
和尚笑得更神秘了。
“是小僧的预感,同时也是佛祖的指引。”
富贵山庄,闲云Щщш..lā
年轻俊美、优雅高贵的王爷正提着笔,往玉砚里沾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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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是谁让那个诡异的和尚来跟踪上官无伋,也许还有些难猜;但若要问是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口出狂言要拆繁塔,那答案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繁塔兴建于北宋,原名兴慈塔,六角九层。就算遭受雷击毁去了两层,应该也还剩下七层。那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比天灾还要厉害一倍,一下将这座古塔拆去了四层呢?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明太祖朱元璋,一说是明成祖朱棣,理由都是一样:开封自古为帝王之州,王气太盛,必须拆掉一些标志性的建筑,破坏它的风水。不管是哪位皇帝做的,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是这位四皇子的老祖宗。
用珍贵犀角制成的笔,白玉雕刻的砚台,无不透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但奇怪的是,摆在书案上竟是一张小小的黑色帖子,而砚台里盛的也不是墨,而是一种银色的液体。
这是死亡帖。是他一时兴起而发明的小玩意,也是冥王座所有杀手的最高指令书,同时更是让无数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催命符。只要优雅地握着笔,在帖子上轻轻写上一个人的名字,就会有最尽职的索命者和最优秀的幽冥使去执行命令,这绝对是只有他这种身份的人才玩得起的游戏。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三年来玩过几回这种游戏了。除了每年的二月和八月他绝不杀人之后,其他的日子都没有特定的限制,兴致好的时候一天几次,兴致不好的时候几个月都没有一次。栗子网
www.lizi.tw最近的一张黑帖写在一个多月前,内容为“冼无尘”。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在他的“游戏生涯”里也属平常,但他却几乎忘了这个游戏的存在。
他忘的太多了!
他曾经的游戏,他曾经的爱好,他曾经的身份,他曾经喜欢的女人,所有这些都成为了曾经。甚至是他曾经一定要做的那件事,他都提不起丝毫的兴致了。
就像此刻他久久地握着笔,白色的墨水都要干了,黑色的帖子上却还是空无一字。
——就连他那永远随心所欲的个性都是曾经了!
“公子?”
阿黛尔惊讶地看着他,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显然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
写个名字有这么难吗?光是她亲自执行的黑帖就有七八个张了吧?
“公子,你到底想写谁啊?你直接说出来就行了,我马上去杀了他!”
朱载圳没有回答。
“你怕我杀不了他?那就叫别人啰!紫函已经将你的命令传达下去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你一声令下,他插翅难飞。”
朱载圳微微一笑:“你也学会说成语了?”
“都说我一直在学嘛!”阿黛尔伸出玉手从后搂住了他的脖子,美丽的卷发就垂在他的胸前,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说得很好呢?”
朱载圳微笑着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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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你就心不在焉!”阿黛尔一声娇嗔,推开他站了起来。
朱载圳还是没有动。
“我知道你想杀谁!就是刚来的那个侯子轩,对不对?你想救上官无伋就要杀他,可杀了他就成了上官无伋的杀父仇人。难怪你半天写不出名字呢!按你们汉人的叫法,他是你什么人?是老丈人,还有什么......什么山......”
“少主!”
杨紫函快步走了进来,清丽的俏脸表情凝重,凑到朱载圳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朱载圳微微一颤。
“用不着说悄悄话!”阿黛尔冷哼道,“一定是上官无伋回来了,对吧?哼!我现在就去杀了侯子轩,那他的死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阿黛尔!阿......”
杨紫函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朱载圳淡淡道,“传令下去,不准上官无伋踏进富贵山庄一步。”
“这不可能,她已经进来了。”
朱载圳脸色一变,迅速站了起来,怒道:“怎么回事?邱阳呢?”
“就是邱公子让她进来的。”
“那她现在在哪?”
“去了沈昌的花厅。”
“侯子轩呢?”
“也在那。”
朱载圳全身一颤,猛地按住桌面。
“少主......”杨紫函伸出一双纤纤玉手,轻轻端起了砚台,美目深深地注视着他,“墨马上就要干了,要写字的话只能趁现在。”
朱载圳的目光落到笔上。
这支用珍贵犀牛角制作的毛笔,天然的纹路形成了五彩祥云的图案,笔杆上再镶以玉扣,与砚台十分相称。他不知用精致华丽的笔写了多少张死亡帖,但从未有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困难、如此沉重。
沉重到他都拿不起这小小的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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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阳?”
上官无伋眨眨眼睛,不可自信地看着门口的男子。
讲究的衣着,温文儒雅、长身玉立,阴柔俊美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温柔邪魅的笑意,这不正是以一手诡异剑法闻名江湖的“鬼君子”邱阳吗?
他来开封干什么?
还有这些人......
她疑惑地看着富贵山庄外面的层层守卫,百思不得其解。
“大小姐?”一看到她,邱阳就像个老朋友般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您可终于回来了,属下恭候多时。”
“属下?”上官无伋微微皱起眉。
“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离开京城才几天,就连属下都不记得了?万梅钱庄,白帖,俞大海,您都忘了?还有裕王府门前那回......”
“你还敢提?”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怒道,“那次还不是你们串通了耍我?朱载圳呢?叫他滚出来!”
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自眼中一闪而过,这位风度翩翩的鬼君子微笑着道:“公子正在‘闲云流水’读书呢!”
“他读个屁书!还不知道身边搂了几个狐狸精和小白脸.......哦!”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朱载圳房里那个小白脸就是你对不对?你早就来了!”
“是,属下七天前就到开封了。只是见大小姐贵人事忙,属下不敢去打扰而已。”
“我看是你太忙吧!两个大男人这么亲密干什么?断袖啊!”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到开封来干嘛?还有门口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与属下一样,是奉命来迎接大小姐的。公子有位贵客在山庄里等您很久了。”
“他的客人等我干什么?没空!我还急着见沈昌呢!”
“那更巧,客人就在沈老板的花厅里。”
“他的客人怎么又跑到沈昌那去了?你们到底耍什么花样?”
“大小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请!”
上官无伋瞪了他一眼,终于跨进了门槛,邱阳急忙微笑着跟上。他笑得太温柔了,以至于连藏在腰间玉带下的那柄乌金软剑都闪着迷人的光芒。
谁都在想这究竟会是怎样的WWā你在想,我在想,上官无伋在想,说不定连侯子轩也在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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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您回来了?”
“沈昌呢?”
“老板在......”
“是不是在花厅里?”
“是。不过里面还有......”
“我找他有事!你们都别进来,听到没有?哦!还有,赶紧去弄点吃的来!我都要饿扁了!”
“小姐!里面还有一个......”
“少啰嗦!快端饭去!”
“小......”
“大伯!大......姓沈的!赶紧把没用的人都轰出去,我有正事......这个是谁?还敢背对着我!赶紧滚出去,别耽误我们谈事。喂!叫你呢!你聋了?马上滚,听到没......”
此人转身。
于是这个让很多人都难以想象的情景就这样发生了,自然而然、毫无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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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三双眼睛。
如子夜般漆黑的眼眸,清澈似秋水、璀璨如星辰,俊才飞扬、见之忘俗。上官无伋,侯青栩,以及眼前的这个人,三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却产生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效果。一个人,无论他在别人的想象中有多么千变万化、神秘莫测,等真正投入眼帘的时候,也都可以用世间最简单的词语来形容:
这是一个男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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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英俊。虽然他没有朱希忠那么风liu潇洒,也比不上东方卓的倾国倾城,但身上还是散发着一种十分独特迷人的魅力。
很平淡。不冷不热的目光,不急不躁的神态,淡淡地,很平静。温和之中透着些许冷漠的眼神,仿佛在向众人诉说着他的主人是个坚定而淡然的人,绝不会被轻易地激怒、感动以及任何一种形式的影响。
只需一眼,上官无伋就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神宗最杰出的传人,沈昌的同胞兄弟,她的亲生父亲——侯子轩。
父亲在看着女儿,女儿也在看着父亲。而作为伯父的“大老板”沈昌则是先看看兄弟,又看看侄女,然后笑了笑,悄悄地往外走。
两双相似的眼睛还在对视。
“老......老板?”伙计迟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饭......”
“端进来吧!”上官无伋平静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连午饭都没吃呢!”
伙计又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端了进来。
午餐很丰富,五个菜一个汤,还有满满两大碗米饭,都摆在了花厅中央的小桌上。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厨子的手艺很不错,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就流口水。
上官无伋径自在桌旁坐了下来,这才看了侯子轩一眼。
“你也要吃吗?”
侯子轩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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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吃饭没问题吧?”
侯子轩点头。
上官无伋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连着几天的训练,她的体力、内力都消耗惊人,胃口自然也跟着增长了不少,没一会儿功夫两大碗米饭就已经吃得精光。
“那个谁!”她瞄了眼一旁的伙计,“你......”
“您没吃饱对吧?”伙计不等她说完,就忙着解释,“小的也跟厨房说了,小姐练功回来,一定要比平时多吃一碗的。可李厨子说他蒸了小姐最喜欢的菜肉包子,让您这两碗饭先吃着,他待会儿就......”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问你这个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快出去!没我的话谁都不准进来,知道吗?”
“那待会儿的菜肉包子......”
“滚!”
伙计被她这么一喝,立即住了嘴,胡乱抓起桌上的碗筷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上官无伋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
岂有此理!
本小姐好不容易有一回能沉住气想学着装点酷,居然这么毁我!
“你喜欢菜肉包子?”
陌生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花厅里响起,上官无伋心里的这种感觉分外古怪。
这就是她亲生父亲的声音?
她抬起头又看了侯子轩一眼,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只是有些生硬地道:“是啊!干......干嘛?你也喜欢?”
侯子轩摇头:“我不喜欢面食。”
“我也差不多。除了菜肉包子,其他面粉弄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尤其是牛肉面,我一想到就恶心!”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一口气吃了十碗。”
侯子轩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平淡,也很温和,但却像盛夏的太阳,刺得上官无伋睁不开眼。
她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指的不是外貌啊!你的身段长相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就是......”上官无伋突然闭上了嘴。
侯子轩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以为你是个疯子。”她垂着头,用蚊子般的声音低声嘀咕。
“什么......”
她抬起头,提高了音量:“我以为你是个......”
“我听见了。”侯子轩平静地道,“我要问的是,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疯子?”
“当然是嗜血成性、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了!就像......就像......”
就像我以前入魔时一样。
这句话她倒没有说出来。
“你会天魔**?”侯子轩问。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你学会了几种?”
“呃?几......几种?御血**、血啸**、蚀月九式,还有吞剑术。”
“吞剑术不在十道天魔**之内。”侯子轩依然平静地道,“你学的其他三样都很难,尤其是御血**,往往连着几十年里也难有一个能真正掌握的。你学了多久?”
“没多久啊!御血**很容易的,我才学了......”上官无伋突然又是一震,警惕地瞪着侯子轩,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到开封来就为了考察我的武功吗?”
“不是。”
“为了找我聊天?”
“不是。”
上官无伋也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灿烂而甜美,就如春天里的清风,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我知道了。”她直视着侯子轩那双熟悉的眼睛,缓缓站了起来,微笑道,“你是专程来认我这个女儿的,对不对?你也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尽职的父亲,所以打算弥补我这些年来吃的苦,从今以后好好地照顾我、保护我、教导我,做个天下少有的慈父良师。”
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这段话的含义。在父女初次相遇之时,从女儿的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来,对于天下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未免太过残忍。
侯子轩依然看着她。
“不,”他平静地道,“我是来杀你的。”
父亲并不凶,也绝对不像个~~~lā除了语气稍显冷淡之外,他基本算是比较和气跟友善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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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走火入魔,杀过很多人。在遇见心竹之后,我才决定放弃所有邪门武功。但‘御血**’是由鲜血激发潜能,一旦入魔就会与魔性羁绊一生。刚开始我每三天就发作一次,渐渐地变成七天、半个月,到你出生的时候,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发作过了。侯家的子孙多少都会与魔剑产生感应,但你是最明显的一个。当时你只是流了一滴血,就控制了魔剑。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会成魔的。”
——这就是答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侯子轩为何要杀我?
这些一直困扰上官无伋的问题,原本以为会有一个惊心动魄的真相,但没想到换来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段话。
“我为什么会流血?”这是她唯一能问的了。
“我跟东方卓动手时不小心伤到了你。”
“是东方卓救了我?”她问了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他也确实回答了她所知道的那个答案。
没有话了。
他必须动手的理由已经清楚,她必须死的理由也已经清楚,在这对刚刚见面的父女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补充了。任何的问题与回答都将是多余的。
上官无伋沉默了好半晌后才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动手?”
“你来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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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定?”上官无伋冷笑,“我说等你死了以后再动手,你会真的去死吗?总得有个期限吧?”
“三个月之内。”
“为什么是三个月而不是三年?是你怕时间拖得太久自己会心软还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面对她的嘲讽,侯子轩还是一脸平静,淡淡道:“因为我相信你在三个月之内就会成魔。”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在动手之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做任何事。”侯子轩举步往外走,“你的菜肉包子应该已经蒸好了,要我帮你叫一声吗?”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平静地有些诡异。
侯子轩也不再问,抬起脚就踏出了门槛。
“现在!”
断然的两个字,侯子轩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现在。”上官无伋又重复了一遍,“就现在。如果真的由我定时间的话,我希望你马上动手。”
“你考虑清楚了?”
“是!”
侯子轩缓缓转身,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听说你在跟冷宸风学刀法?他给你设了几重考验?”
“三重。”
“那你至少要在通过第二重之后再动手。栗子小说 m.lizi.tw目前你的武功还没有真正突破玄关,连我一招都接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没过第二重?”上官无伋讶道,“难道你也跟沈昌一样有一双神眼?这也是侯家的遗传吗?你还看出什么了?”
“你动了杀机。”
“什么?”上官无伋更加吃惊,“我没听错吧?你说我动了杀机?难道是我把你请来的?是我要杀了你?你说反了吧!”
“不是你请我的吗?你跟侯子浩摆下擂台,不都是为了将我引来吗?唯一不同的是,你想杀的是我,而他想杀的却是我们。”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你知道剑上的魔性为什么会消失吗?”
“你想说什么?”上官无伋冷哂道,“说我也跟你一样走火入魔,成为魔剑的新主人了吗?哼!沈昌就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想连我也宰了吧?”
“他判断的没有错。”
上官无伋冷笑:“我只不过是碰了一下,这样就能控制那把剑吗?那也未免太容易了吧?照这么说只要有两只手,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魔剑的主人了?”
“你不信?”
“换了是你,你会信吗?”
“侯子浩有没有跟你说过,侯家的子孙都能感应到剑上的魔性?”
“有啊!那又怎样?”
“你感应到了吗?”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对啊!侯家的血液与魔性有着天然的羁绊,所以沈昌才要将魔剑锁进黄铜铸造的藏剑阁中。而她也是侯家的子孙,既然沈昌能够感应到剑上的魔性,为什么她不能呢?那一晚在开封城外,魔剑明明就在东方卓的轿子里。就连远在城里的沈昌都生出了感应,为何近在咫尺的她却毫无感觉呢?
“只有魔剑的主人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剑上的魔性。”侯子轩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平静地道,“侯子浩的推断大致没有错,唯一不正确的是你成为魔剑主人的真正时间。”
“你是说......十八年前的那滴血?”
侯子轩点头。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
她全都明白了!沈昌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兄弟,侯子轩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儿,她全都明白了!
“我是第三个,对吧?”她突然笑了笑,也用一种十分平静而淡然的目光注视着侯子轩,“侯如海,侯子轩,上官无伋。哈!我就是第三个!所以你才要杀了我,就像沈昌也一定要杀了你一样。”
“是的。”
“我可不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叫什么名字?他叫侯如海,你叫侯子轩,我这个侯家的第三个疯子,总不可能生下来就姓上官吧?”
侯子轩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名字吗?别人的爹娘可是在孩子没有出生前就想好名字了,难道你跟瞿心竹就从来没想过?我可不信!”
侯子轩还是看着她。
“这个问题真的有这么难回答吗?那年龄呢?我到底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今年几岁了?这你总该知道吧?”
侯子轩还是没有回答。
“算了!”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生日我做不了主,那忌日总是由我来定吧?我现在就出门找个算命先生,让他好好算算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有什么良辰吉日。到时候我一定通知你动手。”
她也往门口走来,当两人的距离相距只有三寸时才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不怕我偷袭我?”
“我说过,你随时可以动手。”
“只是动手之后你绝不会留情,对吗?”
“对。”
上官无伋又笑了笑,从他的肩旁擦过,踏出了门槛。
当春日的阳光投入她的眼眸,她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神圣的光辉。
刀气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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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宜嫁娶、宜出行、宜求医、宜治病,诸事皆宜,吉。
——侯家的人确实都有一双神眼。
——她确实动了杀机。
——今天也确实是个好日子。
女儿并不鲁莽,也绝对不是个Щщш..lā但她此刻却做了一件只有傻子才会做的事:
主动向侯子轩出手!
当刀气弥漫整个花厅时,谁都不禁要怀疑她的智慧。栗子网
www.lizi.tw难道她自知不是侯子轩的对手,所以心灰意冷,自寻短见吗?又或者她觉得委屈,想以这种激烈的方式向自己的父亲报复?可同时我们又都清楚,她绝不是这样的人。说句不中听的实话,她这种人就像蟑螂,就算你明明已经一脚把她踩死了,可一转头的功夫却能看见她已经生龙活虎地跑到了另外一个你踩不到的地方。
瞎子都看得出来,她从刚才开始就绞尽脑汁地试探侯子轩,企图打动这位态度冷淡的父亲。在心理战术失败之后,她这聪明的脑袋瓜必然已经飞速运转,寻找另外的出路。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自寻死路呢?
这实在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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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刀,没有寒光,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刀气是从她的身上散发的。
以意为念,以神为刀。
同为神刀门的弟子,她这“意刀”实际上与刑老三的隐形刀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无迹可寻、防不甚防。不同的是,隐形刀是化有形为无形,使有形的利刃隐匿起来,从而不被发现;而她却是化无形为有形,让无形的精神化为有形的利刃,威力更甚百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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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刀气汇聚而成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往侯子轩笼罩下来。
——能够在同一时间削断三十四根蜡烛的刀气自然也能在同一时间将他分成三十四片。
侯子轩没有动。
凌厉的刀气落到他的身上,就如片片雪花飘入烈火之中,顷刻消融。
刀消失,剑又现。
朦胧的剑气,不似刀气强横,但却锁定了他所有的退路,犹如追魂的恶鬼,无孔不入。
侯子轩往前踏出一步。
他们相距仅有两步之遥,他这么一动,照道理两人应该离得更近才对。可奇怪的是,上官无伋既没有闪也没有躲,但等他这一脚踩下之后,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了至少五步。
侯子轩的表情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微一侧头避过这道剑气,他还未有时间作出任何反击,脚下又起了变化。只见四柄有形的“意刀”自地面射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再次将他笼罩。
四周皆被封堵,他唯一破解之法就是往上跳起。但四道刀气必然如影随形,难以躲避。更何况轻功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飘在空中,待他一口真气用尽身体无奈往下落之时,反倒让对手更加有机可趁。
侯子轩的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的手终于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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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接住隐藏在刀气之中的二十四枚银针,他的脚以更快的速度又往前踏出一步。这一回上官无伋虽依然看似没有动,但人却已到了三丈之外。
刀气、剑气、银针,全部消逝不见。
阳光灿烂的春日,清幽的小院,雅致的花厅,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父女还是面对面站着,一起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听说只要在你手上过十招,就能从藏剑阁离任挑一柄宝剑,是吗?”父亲问。
“对。”
“看来至少有五个人通过了。”
“哦?”女儿故作惊讶,“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从哪看出来的?”
“从你刚才所用的五种不同招数。”
女儿微笑:“你可真厉害!不错!我刚才所用的都是这段时间学来的绝招。有飞星门凌悦平的暗器绝技,南宫彦的追魂剑还有河北邢家的三尖两刃刀。”
“三尖两刃刀?”
“对啊!虽然我手上没有拿这种兵器,但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从各种兵器之中变化,这就说明我已经学到精华。”
“你这‘以静制动’的身法又是从谁那学来的?”
“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呢?嘿嘿!难得你那大老板兄弟肯拿出整个藏剑阁来,我可不能白白浪费他那么多学费。”
“所以你想从我这也学点?”
“不可以吗?你是天下第一高手嘛!我哪怕只跟你过半招,也抵得上打一万次擂台。只可惜你也是天下第一小气鬼,愣是半招都不肯出。”
“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逃命去啦!我们已经离得这么远了。有金钱先生的‘临虹款步’,我还怕逃不出这个小小的富贵山庄吗?”
“你想逃到哪?”
“你猜啊!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心里偷偷笑我。因为你的内力比我深厚,气脉也比我悠长,追上我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能跑得出富贵山庄,也跑不出偌大的开封城。不过呢......”女儿眨眨眼睛,笑着道,“世事难料,说不定你追着追着就会自动放我一马呢?”
“我不会。”
女儿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耸了耸肩,笑得更灿烂了:“那就试试看喽!反正我也好久没有像模像样地练过脚力了。呀!这脚上的铁片拿下来以后,还真是轻松地有点不习惯了呢!”
从一开始的装可怜装无辜到此刻这副自以为是的嚣张嘴脸,她还真像个奸计得逞的小人。
父亲平静地看着她。
“我会想你的哦!”她还在笑,“虽然你一直没有出手,但我还是会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来想你,好好回忆你刚才作出的每个反。相信你也会跟刚才的四个人一样,让我在练武的时候有所启发的。哈哈......再见了!别送......”
她一边笑着,一边暗暗提举真气,足尖一点就往后飘去。
没有人能够敌得过金钱先生的“临虹款步”,就算侯子轩也不......
“砰!”
一声闷响,她就像块硬石头般直直落下,摔在了地上。
——金钱先生的轻功当然天下无双,只可惜她这个唯一的弟子已经施展不出来了。
身体撞上地面,她的眼中顿时射出不可自信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他是什......什么时候.....
“刚才你施展了五个人的武功。”侯子轩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平静地道,“除了那四个之外,还有‘神宗’传人的迷踪步。”
“宋之绮?”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缓缓道,“这关她什么事?”
“我不清楚这一代的‘神宗’传人是谁,但我却清楚一件事。”侯子轩的语速同样缓慢,“她所学的大部分武功都是我创的,包括你刚才施展的迷踪步。”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她刚才所用的都是最独特的招数,为的就是让侯子轩一时难以看破,好争取时间逃走。宋之绮的迷踪步极为玄妙,正好可以作为她周旋逃命的本钱,但她偏偏漏了一点:
神宗上一代传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
让上官无汲倒下的真正元凶是四枚小小的银针,正是她方才用来暗算侯子轩的щā
——既然身为武学奇才的父亲能够自创“迷踪步”,那她这个自不量力班门弄斧的女儿自然尝不到甜头。栗子小说 m.lizi.tw想必是侯子轩趁她施展迷踪步的时候发射了这几枚银针,可恶的是她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四枚针,四个穴位,对应的正是她真气要运行的四个重要关口。她想要用轻功逃跑自然要提聚真气,可这样一来银针就刺入穴位深处,让她瞬间失去反击之力,动弹不得。
这手暗器绝技,堪与金钱先生相媲美。
穴位传来的锥心疼痛让上官无汲全身颤抖,脸上血色尽失,但她却紧紧咬着牙,始终不吭一声。
侯子轩往她走来。
一步。
两步。
三......
杀气乍现。两道冷淡的寒光在空中划过两道完美的弧度,一左一后悄无声息地往他的喉咙飞来。
侯子轩脚步未停,左手之时轻轻一抹,就将这对造型奇特的弯刀握在手中,于此同时,女子的惊呼声响起,又有人跟上官无汲一样从空中摔了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到她的前方。
是朱载圳身边的那个胡女。她倒地之后就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上官无汲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只有一根,对吧?”她微微颤抖,但毫无畏惧地看着侯子轩,“既然你用一根银针就能让她昏迷,那自然也能用一根杀了我。小说站
www.xsz.tw为什么要连发四针,而且还让我好好地醒着?难道是为了让我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在你手上的?”
侯子轩没有回答,脚步依然未停。
四步,五步。
六......
杀气又现。
一道洁白如雪的身影自远处飘来,年轻英俊的脸上表情冷漠而傲然,长剑遥指,凌厉的剑气将她整个人锁定。
是的,这一剑的目标是她。
“我是来找她的。”白衣男子冷冷地开口,“如果她今天必死无疑,那我至少要问清楚一件事。”
声音很耳熟,又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南宫彦?”上官无汲艰难地抬起头,稍稍有些惊讶:“你来干什么?”
“是谁做的?”
“什么?”
“是谁杀了他?”
“杀了谁?”
南宫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你不知道是谁?”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跑这来干什么?”
南宫彦没有回答,冰冷的俊脸上表情有些复杂,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好半晌,突然一纵身又消失无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来得莫名其妙,问得莫名其妙,走得更莫名其妙。
上官无汲在心里苦笑。
想必他是来看好戏的。呵呵......就她现在这副尊荣,一定比当初在聚福客栈摔成“狗吃屎”的糗样更有趣吧?
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直冒冷汗,她只能一边暗暗提聚真气企图逼出银针,一边数着侯子轩的脚步。
七步,八步。
九......
“哈哈......”
依然是三步不到。但这一回出现的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一阵轻快喜悦的笑声。在这笑声之中,一个衣着普通长相平凡的年轻男子从不远处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与前面两人不同,他既没有兵器,也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是带着一脸喜悦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但奇怪的是,侯子轩竟然主动停了下来,平静的目光第一次从上官无汲的身上移开,落到这张平凡的笑脸上。
“你是谁?”
他居然还主动地问了对方的姓名!
上官无汲再次抬起苍白的小脸,不可自信地看着这个有点面熟但却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看到她这困惑的表情,年轻人温和喜悦的笑容里不由多了一丝无奈的意味。但他还是抱着拳,对侯子轩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
“晚辈覆天帮邰哲峙,向侯前辈赔罪。”
上官无汲的眼睛一亮。
原来是这家伙!
虽然前后交过两次手,但这个永远记不住模样的年轻人武功究竟如何,她还是没有丝毫的概念。如果他肯出手相救,那她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就算他敌不过侯子轩,最起码也可以拖个一时半会儿,让她逼出银针吧?
但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出手呢?
不断提聚的真气,使得穴位上银针又深入了少许,疼痛也随之加倍。但不得不夸上官无汲的是,在这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之中,她求生的yu望反倒更强了。
侯子轩平静地看着这个平凡的年轻人:“赔罪?”
“晚辈不请自来,还很不光彩地藏在暗处,企图伺机暗算前辈,难道不该向前辈赔罪吗?”
“你想杀我?”
邰哲峙笑了笑,看向地上的上官无汲:“晚辈并不想与前辈为敌。但您的女儿是晚辈的一位故人,如果您一定要伤害她的话,晚辈也只好得罪了。”
上官无汲的心里涌起了希望。
体内真气凝聚,一根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穴位中射出,隐入她身下的草地中。心里越是惊喜,她的小脸就皱地越厉害,还故作痛苦地一声闷哼,“痛晕”过去了。
她听到侯子轩平静的声音:
“你是她的朋友?”
“是的,很多年前的朋友。”
“你有多少把握可以打败我?”
“一成都没有。”
“那你笑什么?”
“因为晚辈刚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所以感到很高兴。不知道前辈注意到没有?开封城已经开始戒严了,就连富贵山庄的外面都设了守卫,他们的主人就是当今皇上的四皇子,景王千岁。”
“那又如何?”
“前辈不知道吗?这位景王爷是上官姑娘的朋友。为了救她,景王爷可是召来了不少高手。就算他们挡不住您,也可以挡住您的女儿。为什么她还能这么轻易地走进来?而且过了这么久,景王爷的手下也一个赶过来帮忙的,这是不是太奇怪呢?”
这倒提醒了上官无汲。
对啊!朱载圳呢?
他应该也在富贵山庄才对,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刚才明明都看见邱阳了,难道他没有告诉朱载圳?
又一枚银针射出体外,她只觉得体内真气一阵翻涌,全身经脉就像要断裂一般。
疼痛来得实在太突然!
她顾不上再闭着眼睛装死,一边痛苦地按住心口,一边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邰哲峙的脚。身体剧烈颤抖,就连声音都因为这生不如死的痛苦而变得嘶哑。
“救......”
眼前一黑,她就已经彻底地昏死过去。
或许这就是天意,命中注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第一个为她而死的人是谁。
侯子轩来了!
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谁呢?是他的兄弟“大老板”沈昌,还是派人到城门盘查的景王朱载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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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座或许称不上是一个正规的门派,但却汇聚了天下的能人异士,要查清一个人的来历对他们绝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次要查的还是他们少主未来的老丈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既然奉朱载圳之命追查侯子轩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那邱阳知道他的行踪也就不足为奇了。侯子轩何时离开京城,何时到达开封,何时进入富贵山庄,他全都一清二楚。
正如邰哲峙所说,冥王座的人或许拦不住侯子轩,但却可以拦住上官无伋。只要阻止他们父女相见,很多事自然就不会发生。
那他为什么要放上官无伋进来呢?
朱载圳当然是不愿看上官无伋死的,难道他这个冥王座少主最信任的人以及唯一的朋友并不理解他的想法?
——同样的,邰哲峙也是不愿看上官无伋死的,那他看到上官无伋的惨样时,又为什么要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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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伋睁开眼睛时,看到的还是这张笑脸。平凡的五官,温和的笑容,普通而亲切。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
“我叫邰哲峙。”
“你......”
“我们见过的。姑娘又忘了?”
“你.......”
“姑娘想说什么?”
上官无伋摇摇头,捧着脑袋坐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就这么直接躺在花厅外面的地上,而且跟她昏倒之前的位置完全一致。也就是说从那之后她就没有移动过。
侯子轩呢?
她先警惕地打量四周,随即又抬起头看着天。
太阳还在,只是偏了一点,那么......
“你昏迷了半个时辰。”邰哲峙似乎明白了她的困惑,微笑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逼出银针,恢复功力,姑娘的内力真是深不可测。听说你将这种境界取名为‘琴心三叠’?很恰当的名字。”
上官无伋闻言暗暗提聚真气,这才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气脉平和,内力充沛,似乎比平日练完“若水六式”之后还要精神。
难道我已经......
“恭喜姑娘,你的修为又进一步了。”邰哲峙又及时解答了她的疑问,“擂台比武只能学其‘形’,但在今天交手之后,你已经具其‘神’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尤其是令尊的四枚银针,正好封住你真气要运行的重要关口,在你自行化解之后,内力自然也更为深厚了。”
上官无伋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清楚,但随即又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全身一震。
“我记起来了!”她指着邰哲峙,叫道,“你是在钱塘那个混蛋!当时我要杀了宫隐日,就是你抓着我的手,还装模作样说了一堆废话,让我出丑的!”
邰哲峙失笑道:“在下的名字是邰哲峙。不过要是用‘混蛋’这个称呼姑娘才记得住的话,那就请便吧!反正都只是个代号罢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怎么在这?”
“我当然是来参加赏剑大会的。”
“我是说现在!侯子轩呢?他死哪去了?为什么我还能活着躺在这?”
“当然是有人救了姑娘。”
“谁?你吗?”
邰哲峙摇了摇头,微笑道:“侯前辈的武功姑娘应该最清楚才是。就连寒公子都只在他手上过了十招,我又哪有这个本事呢?”
“寒枫?”上官无伋更加一头雾水了,“他也来过?他现在在哪?”
“跟侯前辈谈事去了。”
“什么!”上官无伋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骇然道,“他......他跟侯子轩......怎么会?”
“不止他,卓二爷和‘刀神’冷前辈也来了。”
“他们......他们也是来找侯子轩的?”
“更确切地说,是侯前辈将他们请来的。”
“那寒枫怎么会......”
“或许寒公子只是代表姑娘的某个亲人。”
上官无伋一震,无比惊骇得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跟老哥的关系?是寒枫告诉你的?”
邰哲峙笑道:“姑娘还有心情了解这些琐事吗?你就不想知道侯前辈找他们谈些什么?”
“什么?”上官无伋愣愣地问。
“这当然要靠姑娘自己判断了。”
“那你呢?”上官无伋急忙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你怎么想?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侯子轩要见他们?他跟东方卓不是仇人吗?怎么会这么好心聚在一起聊天,还要叫上寒枫!”
“在下是个外人,怎好胡乱猜测呢?更何况......”
“少废话!直接说重点!”
被她这么一吼,邰哲峙又笑了笑:“侯前辈在解释杀你的理由。”
果然够直接!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理由侯前辈应该已经向姑娘的伯父,也就是沈昌沈老板解释过了。所以沈老板才会避开,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你是说,他也......”
“他认同了这个理由。”
“那你觉得东方卓他们会不会也......”
“会。”
邰哲峙果然不再拐弯抹角,回答地十分干脆利落。上官无伋的脸色也以为这个爽快而肯定的回答而变得惨白。
侯子轩没有疯!
相反的,他太冷静,太理智。那也就表示,他之所以要杀我并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入魔失去理智,而且是充足理由的。而且这个理由不仅能够让沈昌改变主意,还有可能说服冷宸风和东方卓!
他们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给我宣判量刑。
死刑!
“他们在哪?”她突然问。
邰哲峙的目光往不远处的花厅望去。
“只要我离开这个院子,侯子轩就会追来。对吗?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而且冷宸风和东方卓都不会阻止。”
“姑娘认为呢?”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她的表情突然冷静下来,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直直地注视着邰哲峙的眼睛:“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个推测?就凭你的感觉,你怎么想就怎么回答我。”
“可以。”
“如果我留在这等他们出来,活下来的机会有几成?”
“一成。”
“如果我现在就跑出这个院子,直接出城呢?”
“那姑娘就必死无疑了。因为你不可能在侯前辈追上你之前逃离开封。”
“那你觉得我会选哪种?”
“后者。”
“你不是说必死无疑吗?”
“那就要看姑娘是往哪里逃了。如果是城门就必死无疑,但若是去见某个人,就还有一线生机。”
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去哪?”
邰哲峙点头:“我猜到了。”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是长久之计,但若只是要躲过这一关的话......”
“怎么样?有几成机会?”
“十成。”
上官无伋的眼睛亮起了耀眼的光芒。足尖一点,已经飘出五丈之外,消失无踪。
一道颀长的身影紧随着从花厅里射出,紧随而去。这快如闪电的速度与鬼魅般的身法竟比上官无伋还要高明。
毫无疑问的,父亲的轻功在女儿之上。
侯子轩从..lā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见过老爷子和瞿天华,说明侯子轩也向他们说明了必须杀死上官无伋的理由,更说明这个理由已经得到了两位长辈的默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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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老爷子都能被侯子轩的理由说服,如果连寒枫都过不了侯子轩的十招,那上官无伋又能靠谁来挽救她或许并不无辜的生命呢?当有能力为她说情的人都在这个理由跟前保持了沉默,而有能力为她打败侯子轩的人......
开封城里还没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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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追上是在富贵山庄的高墙下。
当时上官无伋的脚尖刚刚猜上墙壁,借着轻微的力道换口真气,正打算一跃而上,突然一抬头发现侯子轩已经站在了墙头上。
她只好停住。
“呵......呵呵.......”她傻笑着往后退,“你的速度好快啊!我还以为自己的轻功是天下第二呢!呵......呵呵......”
侯子轩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是在跟冷宸风还有卓二爷他们聊天吗?继续聊呀!不要管我的,真的不用管我!”
侯子轩还是看着她。
见这情形,上官无伋只好收起笑容,转而皱着小脸,那表情真是郁闷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然后叫你一声爹吗?那你早说呀!这有什么难的?要不要现在就叫啊?”
侯子轩的衣袂微微一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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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上官无伋一震,急忙大声道,“我知道你想杀我!那也要让我先准备好吧?就算你不是我爹,最起码也是个武林前辈吧?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就算你要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好歹也要给我时间准备一下。等我恢复好了,我们再来个公平决战,这总行吧?”
侯子轩依然看着她,目光平静之中透着点冷淡:“你现在就处于最好的状态。”
“你说好就好啊?我还觉得自己四肢无力、头昏脑胀呢!让一个后生晚辈带病跟你决斗,你害不害臊?亏你还跟金钱先生齐名呢!”
“你能逼出银针就说明内力已经突破玄关。此刻你的精神和内力都处于最佳状态,也是最适合动手的时机。”
“切!反正我头痛。”上官无伋一声冷哼,捧着脑袋又往后退了三步,“呀!不行,我好像快晕倒了......”
侯子轩的脸上依然毫无波动,只是跳下墙头,静静往她走来。
“好了!好了!我不装总行了吧?”上官无伋突然又松开手,改由气愤地瞪着他,没好气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我死吗?行啊!那我可出绝招了!”
侯子轩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上官无伋的身形已经动了。
从他的前方移向左侧,脚步一滑,又鬼魅般飘到了一丈开外,同时心念意动,又施展一套“意刀”。
她用的居然还是学自宋之绮的迷踪步,而且走的步法与刚才一模一样!
侯子轩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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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次的迷踪步与刚才大不相同。虽然走的步法一致,但却暗藏九宫八卦之象,身影只是一闪,就像瞬间移动一般到了他的身后,
他惊讶的是她竟然在短短的一次交手之中就有如此长足的进步!她不仅融合了九宫步与迷踪步,而且同时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步法进行了修改,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施展出来。
“轰!”
一声巨响。这一次她直接用蛮力撞破墙壁,既省去了翻墙的时间,又让四飞的石块粉末干扰了他的视线。
侯子轩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这才发现她的速度比刚才至少快了一倍。显然,她刚才是故意示弱,寻找一个好的时机,然后才施展全力逃之夭夭的。
——乖巧可怜的女儿又把老爹耍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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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被追上是在一个小巷里。
两边都是高墙,从上往下俯视,这个巷子就像一条直线,仅仅只能容一人通过。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任何的轻功都难以施展。
上官无伋停了下来,但却没有转身。
“哇!”她抬头看着细长的蓝天,“好窄啊!这样看去就像一条腰带呢!”
侯子轩冷冷地停住脚步。
此刻要杀她易如反掌,但他却不得不停。在这样左右无路的特殊空间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背后向她出手。——换了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还算得上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作出这样卑鄙丢人的事来。
——这显然又是女儿的诡计。
“唉......”上官无伋幽幽叹了口气,“你想动手就动手好了!反正我也没办法躲,后脑勺也没长眼睛,就是你一掌拍死我,我也看不见。”
听她这口气,简直就像个无赖。
侯子轩静静地站着。
再无赖的人不可能在巷子里待一辈子,她总得从这出去的。
“这条巷子这么窄,施展不了轻功吧?”上官无伋语气更得意了,慢悠悠地道,“所以这回我既不用迷踪步,也不用九宫步。就连金钱先生的‘临虹款步’我都不用了!嘿嘿......我要跟你比一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武功,不知道你敢不敢呢?”
“比什么?”
“哈哈......你说呢?当然是......”
话音未落,她又动了。
既然没办法躲,没办法施展轻功,那他们能比的自然是最简单的一种运动方式:跑步。这可是她的专长,瞧那两条飞速交替的小长腿,就像脚下踩了风火轮一般,一阵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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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被追上是在开封城最中央的大街上。
吆喝的小贩,来往的行人,一副喧闹繁华的景象。在人群之中,还隐隐飘来臭豆腐特殊的气味。上官无伋才精疲力尽地冲进人群,还不来得找下一条路线,侯子轩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一回她出奇地没有说废话,既不闪也不避,直接就使出了一招“意刀”。
刀气弥漫,五把刀自五个方向划向侯子轩,刀气弥漫。
十成功力!她终于打算跟父亲决一死战了吗?
侯子轩表情不变,还是简简单单地踏前一步,直接就从密集的刀影中穿过,一掌拍在了上官无伋的心口。
刀气涣散,上官无伋全身剧震,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
“砰!”
她被强大的起劲带得向后飞去,直接撞上了远处的小摊。当铁锅掀翻,滚烫的菜油洒满一地时,她已经跌进了摆摊的老人怀中。
她搂住了老人。
用她仅余的力气,紧紧地、死死地搂着,再也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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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情没有用,打又打不过,那她有没有办法找到这样一个人呢?他既不需要替她求情,也不需要有惊世的武功,甚至也不必说任何话做任何动作,只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侯子轩就会主动放她一马。
三次逃跑,三次被追上,三次交手,在身受重伤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上官无伋终于确信自己保住了小命。
她找到了这个人。
老人正在炸..lā
他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士,有无子女,这些都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们只知道他在这条街上卖臭豆腐已经将近四十年了,常在开封城里走动的人几乎都见过他。
今天生意不太好,一共才卖出去两盒臭豆腐,所以尽管太阳还没下山,老人已经打算收摊回家了。这个小姑娘就是在这个时候撞倒了他的摊子,跌进了他的怀里。
她搂住他,就好像一个闯了大祸的小孩拼命地搂着能保护自己的大人,死死不肯放手。
所有人都看着她,也看着老人。
包括街对面这个素衣长袍的中年男子。
老人没有动。
他既没有看怀里的少女,也没有看这个中年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表情。
少女轻轻咳嗽,从嘴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老人的衣裳。
三个人。
一个受了重伤的少女,一个英俊沉稳的中年男子,一个卖臭豆腐的老人。满街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而他们却放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许久。
再许久。
中年男子终于转身回走。他走得很慢,颀长的背影渐渐变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而少女则缓缓松开了手,离开了老人的怀抱。鲜血随着咳嗽染红了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到她的衣襟上。
她的目光向前飘去,落到了不远处一个高贵俊美的年轻人脸上,后者正呆呆地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担忧、震惊以及无法掩饰的柔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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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就这么看着他好半晌,突然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既调皮又可爱,真是迷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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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爷爷。”
......
“现在你知道他上次为什么要掴我啦!哈......竟敢砸他的摊子,这不是找揍嘛!听沈昌说,就连侯子轩小时候都经常挨他的耳刮子呢!”
......
“我知道侯子轩是铁了心要杀我,谁求情都没有用,所以我也没打算让任何人为我求情。但他是侯子轩的老爹嘛!就算他没有开口,侯子轩也要卖他三分面子。在自己亲生老爹面前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算什么事儿!”
......
“那老头挺绝情的,对吧?都看到我吐血了,他竟然一声都不吭,我还以为他最起码会收留我几天呢!白忙活这么久了!到头来还得自己找地方躲。”
......
“喂!你干嘛不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
“问你呢!你哑巴了?你一个人来的?你不会是来救我的吧?就你这武功......呵......你那些小贱人呢?还有邱阳,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冒险啊?”
......
还是没有回答,上官无伋这才发觉不对劲,急忙停下脚步,惊讶地往身旁的人看去。栗子网
www.lizi.tw一身样式简单但做工精致的白色锦衣,俊美的脸庞,高贵的气质,正是冥王座效忠的对象——景王朱载圳。
不同的是,此时他独特迷人的眼睛变得沉稳而深邃,俊美无暇的脸庞也失去了美玉般的光泽,苍白而冷漠。
“你......”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伤严重吗?”
“呃?”上官无伋一愣。
“你不是被侯子轩打伤了?”
“哦......不......不碍事。我估计他已经看到那个老头了,所以那一掌没用全力。只要找个地方打坐调息一下就行了。”
“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今后要想继续在侯子轩手里活命,就全靠它了!”
“你自己可以去?”
“当然!那地方就离这不远。而且侯子轩受了小刺激,估计今天没有心情再追杀我了,我们去哪都可以。”
“我还有事。”
朱载圳平静地说完,居然真的转身就要往回走。上官无伋一震,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无比惊讶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这么......”她努力地寻找合适的词汇,“这么怪?”
“我有事要办,到时候再联络。”
“少来!你一不用赚钱,二没人追杀,就是残废了也不愁没人伺候。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回京城抢皇位去吗?”
“放手。”
“你没事吧你?装什么酷啊!”
“放手。”朱载圳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似乎有些冷漠了。
“喂!”上官无伋也火了,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又发什么疯?明明是你自己跑来的,摆什么王爷的臭架子!我招你惹你了?”
朱载圳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你也想杀我?那就动手啊!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正好再给我来几枚鬼影血......”
“害怕吗?”
“呃?”上官无伋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侯子轩要杀你,害怕吗?”
“笑话!我会怕他?我只不过可怜他一把年纪,又是个疯子,才……”
她突然停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死死地抓着对方的手臂,指甲陷进了肉里,从指尖到手臂都在不断发颤。每颤一下,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她确实害怕!
朱载圳也在看着这双手,俊秀的眉毛微微一皱。
“对不起!”上官无伋急忙松手,一脸傻笑着往后退,“呵……呵呵……我有点紧张,所以双手就不受控制。这是当过疯子的后遗症,呵呵……”
神哪!一个侯子轩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还得罪了高贵的千岁爷,那她真的小命不保了。
朱载圳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都快被侯子轩一掌拍死了,你只不过破一点点皮,不是这样也要计较吧?再说这是手又不是脸……哎呀!大不了我也让你抓一下!”
“你要去哪?”
“呃?”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
“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没空吗?”
“走吧!”
上官无伋呆呆地看着他。
不知是这位四皇子的话题跟他老爹一样跳得太快,还是她的反应能力有所下降,她怎么越来越不明白他的心思了呢?不过他皱眉的样子比他的笑容更有感染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
啊——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脑袋。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群自以为是的老家伙都宰了!
除了邰哲峙,谁都想不到上官无汲会找老人求救,也猜不出她接下来会去哪里,更不知道她想做~~~l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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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的男主角就站在高塔对面的杨柳下,翠绿的柳叶映着雪白的衣裳,一幅绝美出尘的画面。
冷宸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到他年轻俊美的脸上。
“是你?”
“久违了,刀神前辈。”
“你为什么在这?”
“我在等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冷宸风平静地注视着他,“赏剑大会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封城里只剩下的只有私事。而我很清楚你是谁。你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更不该管这些事的,不是吗?”
“那前辈呢?如果在京城时你是为了神刀门与凤鸣山庄的交情,那此刻又是为了什么?”
冷宸风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有任何一丝的波动,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和遥远了。
朱载圳淡淡一笑:“原来前辈也有不愿回答的问题,那又何必要我回答呢?别说你我二人,就是此刻这开封城里,又有几个人能爽快地说出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冷宸风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问:“邱阳是你的属下?”
“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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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让他这么做的?”
“是。”
“可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为了你还是为了她。”
朱载圳一震。
“我留在开封是为了怀念一个人,而你却是为了等一个人。”这回轮到冷宸风淡淡笑了笑,道:“我希望你能等到。”
“借前辈吉言。”
“我见到侯子轩了,看样子是空手而回啊!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有本事,能在他的手上逃过一劫。”
“前辈今日似乎说了不少话。”
“那是因为我并不讨厌你。”冷宸风微笑道,“跟开封城里的其他人相比,你太不成熟了。但正因为如此,你的身上有某种吸引人的特质。”
“前辈在夸我吗?”
“可以这么说。你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事?”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我在等人。”
“谁?”
“等我要等的人。”
冷宸风微微挑起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竟然来了这?”
“前辈想不到的事只怕还很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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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
朱载圳的目光往繁塔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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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塔内。
狼狈的大小姐就这么坐在地上,满是污痕的衣裳,蓬乱的发丝,十足一个小乞丐。
冷宸风同样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到她脏兮兮的小脸上。
“见到侯子轩了?”不同于我们高贵的男主角,她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首先开口了,“怎么样?你们都失望了吧?本来还打算在富贵山庄里等着喝他的庆功酒呢!唉!谁知道他这么没用,就个臭丫头都摆不平。”
“你来这做什么?”
“您说呢?”上官无汲笑道,“当然是等我敬爱的师父大人了。别忘了我还没过您的第二重考验呢!你给了我几天来着?六......不,五天对吧?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徒儿我是又着急又害怕呀!所以想借您的宝地住一晚上,师父不会反对吧?”
冷宸风淡淡道:“这不是我的地方,你想住多久都与我无关。”
“怎么会与您无关呢?难道您认为我是喜欢这些佛像,所以才赖着不走吗?当然是因为这里有您啦!如果侯子轩来了,还得靠师父您大发慈悲,救救可怜的徒儿呢!”
“你知道我不会救你。”
“您这算是拒绝徒儿吗?好狠心的师父啊!究竟侯子轩跟你们说了什么?”
冷宸风没有回答。
他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和遥远了。
“唉......”上官无汲幽幽叹了口气,“您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跟瞿心竹有关,对不对?是不是她也认为我该死?哈!侯子轩比我想象中机灵多啦!反正瞿心竹都死了这么多年,死无对证,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他为什么不干脆说是我害死了瞿心竹呢?这样一来都不用他动手,你就第一个要宰了我!”
十分细微的,冷宸风皱了皱眉,声音变得有些冰冷:“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师父别动气嘛!我刚刚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自然有点紧张过度。就算冒犯了瞿心竹,你也用不着生气啊!真要算起来的话,你不过是她的一个朋友,而我却是她的亲生女儿。要生气也是侯子轩生气,怎么也轮不到你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官无汲哈哈一笑,这从地上爬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着他。
灵活敏捷的身手,自然洋溢的青春朝气,竟比平日还要精神百倍。
冷宸风的眼中透出了不可掩饰的惊讶之色。
“这样您就感到吃惊了?”上官无汲笑着道,“您是不是以为我不死也要受重伤?哈!那您可太小看自己的徒弟啦!”
“你真的已经恢复了?”
上官无汲眨眨眼睛:“您看呢?”
“我知道了。”冷宸风平静地道,“你不是来求救的。因为你很清楚,要想在侯子轩手上活下去,能够依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是来练刀的。”
“到底还是师父了解我。”上官无汲依然甜甜笑着,“不错,我是来找您老人家指教刀法的。但不是明天,而是现在!至于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废话嘛......呵呵......那是为了证明现在的我既没有入魔,也没有入道,而是处于一种最平常的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您才能准确地判断我究竟能不能通过这个考验。”
“你要挑战第二关?”
上官无汲摇头。
“第三关?”
上官无汲还是摇头。
冷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突然又是一震。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上官无汲此行的真正目的!
男主角不仅高贵,而且~~~lā
他那双独特迷人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一种神秘的色彩,时而喜悦、时而忧伤,时而纯净、时而沧桑。小说站
www.xsz.tw当然了,沧桑这个词并不适合他,不是吗?他还那么年轻,过着一种别人所无法想象的养尊处优、随心所欲的生活,他能经历什么苦难,又有什么可以烦恼的呢?
就像此刻,他静静地站在这里,目光注视着对面的高塔,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脚步声响起,两个消瘦干练的汉子正向他的方向走来,手里各捧着一个小纸箱。
“公子。”
“东西准备好了?”
“是。全部按照上官姑娘的要求准备的,公子可要过目?”
“不用,拿进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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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想干什么?
她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地看着而已。看着大门打开,看着这两个人走进来,看着他们将小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放整齐,看着他们把将火点上,最后再看着他们离开。
门关上。
他们只带来了一样东西:
蜡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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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支蜡烛,错落零散地分布四周,那跳跃的蓝色火焰如同点点星辰,点缀在封闭的空间中,为这座古老的佛塔更添几分神秘的气息。目光从蜡烛上一一移过,上官无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师父请看。”她指着满屋的烛火,高兴地转了个圈,“三百六十五根蜡烛,不多不少,是不是很漂亮呢?”
冷宸风的目光却稍稍有些冷淡。
“这是什么?”
“您看不出来吗?是蜡烛啊!我过第一重考验时,您用了五根蜡烛,第二关则是三十五根,那第三关呢?三百六十五根还不够吗?”
“你要直接过第三关?”
上官无伋微笑不语。
当甜美灿烂的笑容浮现之时,整座繁塔已经淹没在朦胧的刀气之中。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三百六十五点火光,三百六十五道刀气!
相比起之前施展过的“意刀”,这次的刀气明显要微弱地多。它们同时出现,同时瞄准了一根蜡烛,同时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轨迹。
烛光闪烁,视线突地一暗,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三百六十五团小小的火焰依然跳动着,映着师徒两人表情各异的脸:
师父英俊沉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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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娇俏可爱,两个酒窝里盛着浓浓的笑意。
“侯子轩知道我在跟你学刀法。他还问你设了几重考验,我说三重,你猜他怎么说?”
冷宸风没有回答。
“他说,我至少要在通过第二重考验之后再跟他动手。因为目前我的武功还没有突破玄关,连他的一招都接不起。您说他是不是在故意吓唬我?”
冷宸风还是没有回答。
“哈哈......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跟四大秃驴打过擂台之后,沈昌就问我为什么连他们的一招都接不起。当时我就告诉他,因为我还没有达到你们的那种境界。如果我能突破这道界线,那我就能接一百招、一千招,但若是不能,就算我再打一万场擂台都没有用。所以我很相信侯子轩的话,您的第二重考验就是这条界线。只有在突破这一关之后,我才能具备与你们交手的本钱!可惜很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突破这条界线,而你却只给了我五天。唉…….明天就是第五天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害怕呢!虽然我自认为是个天才,但要在一天之内突飞猛进还是不太可能的。除非像书的大侠一样,突然间有什么奇遇……”
冷宸风终于看了她一眼:“侯子轩就是这个奇遇?”
“哈哈......”上官无伋笑得更开心了,“您说命运是不是很奇妙?我正烦恼不能通过您的考验,突然就来了一个与您旗鼓相当的人。最奇妙的是,他还抱着绝对要杀死我的决心。跟这样的人交手,对我来说岂不比您这个师父更有帮助吗?”
“你用了‘意刀’?”
“当然了,我现在是您的得意门生嘛!”
“几招?”
“嗯......三次......不,也许是四次,记不清了。”
“你连四大圣僧的一招都接不起,居然在他手上过了四招?”
上官无伋得意地一笑:“嘿嘿,这是要靠智慧的。”
——的确,她能从侯子轩手里逃生,靠的还真是她那并不怎么光彩但却相当管用的所谓“智慧”。既然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打“祖父”这张牌,她自然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尽量多跟侯子轩过招了。
对他攻出的每一刀都将成为她受用一生的财富!
“你刚才说......”冷宸风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是来挑战第二关的?”
“对!我不挑战第二关,也不挑战第三关,我要……”上官无伋说着神秘地一笑,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向最近的一支蜡烛走去。
蜡烛还在燃烧,那小小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比刚才跳得更高了。
难道跟侯子轩动手之后,她反倒退步了?
冷宸风也在看着蜡烛,眼中又透出了那不可掩饰的惊讶之色。
“拿起来。”他突然道。
“什么?”
“拿起来。”
上官无伋又是微微一笑,终于伸出手,将前面的一截蜡烛拿了起来。
是的。
只有一截。因为蜡烛已经被刚起削断,但因为速度太快,所以不仅火焰没有熄灭,就连蜡烛本身都没有一丝的摇晃。
她笑着拿起了一截,又拿起一截,再拿起一截。
三截!三百六十五根蜡烛哦,每一根都断为三截!也就是说,在刚才那一瞬之间,她已经攻出了七百三十刀!
冷宸风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没有猜错!上官无伋要挑战的不是第二关,也不是第三关,而是“刀神”之名!
她要成为新一任的刀神!
“还差一刀。”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无论你在这里摆放多少支蜡烛,要想成为真正的刀神,你都还差最后一刀。”
上官无伋笑着松开手中的蜡烛。
当然还剩最后一刀。
神刀。
男主角高贵、英俊,并且Щщш..lā
实在很难找出一个比他更傲慢的人了!他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面具,喜欢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同样地也喜欢玩各式各样危险刺激的游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可以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混在一群粗俗的江湖人中,跟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可以握着珍贵犀角制成的笔,一边想着要杀的人的名字,一边优雅地往白玉砚台里沾墨;他也可以坐在凄美的月光下,一边吹奏着玉笛,一边静静地注视着水面,独特的眼睛蒙上一层令人着迷的柔情与忧伤。
当然了,如论是其中的哪一种,他都是从容、优雅并且随心所欲的,绝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想法与感受。就像此刻,这两个人如此恭敬地站在他跟前,而他的目光却只注视着对面的佛塔,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公子,这支蜡烛是上官......”
突然注意到这两道遥不可及的目光正落到自己手里这支小小的蜡烛上,对方不由一愣,竟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简单的两个字竟然就把一个高不可攀的皇子殿下拉回到庸俗的现实之中,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这支蜡烛怎么了?”
“呃?”两人更加惊讶地看着他。
——他不仅看,而且还主动开口问了。
“这是上官无伋给的?”他还在问。
“是......是!”
“她想干什么?”
“上官姑娘没说。栗子网
www.lizi.tw她只是请您拿着这支蜡烛,站到繁塔的十丈之外。”
“请?”朱载圳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不是她的原话吧?”
两人呆呆地看着他迷人的笑容。
“明白了,”他伸出手,“东西给我,你们可以走了。”
“公子......”对方似乎有些迟疑,“这.......这不太好吧?属下总觉得不太对劲,还是让我们......”
“走。”
“王爷!属下二人是奉圣上之命......”
“滚!”
两人全身一震,不再说话,只是将蜡烛恭恭敬敬地奉上,往后退去。
朱载圳握着蜡烛。
“他们不会离开的。”一道温柔磁性的声音伴着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来,“因为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朱载圳微微挑起眉:“现在才出现,你这也叫忠人之事吗?”
“王爷放心,贫僧绝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王爷要随身保护,自然没有偷懒的道理。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贫僧出手的必要。”
“那要什么时候才有必要?”
“呵呵......这就要问佛祖了。”
朱载圳俊眉微皱,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身往后走去,直到十丈开外才停下脚步,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借着树干的遮挡点燃了蜡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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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得啊!”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但这回却换成了娇美的女声,“没想到像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随身带着火折子。”
“哼!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跟上官无伋掉进哪个黑屋子里!”
“什么黑屋子?我怎么没听过?”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操着并不纯正的汉语问道。
“你听到又怎么样?难道你也在跟去碍眼吗?”
“我看你最近醋喝多了吧?怎么讲话这么酸溜溜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不是......”
.......
对于这场纷争,我们的男主角始终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手里的蜡烛,在微风中小心翼翼地护着这小小的火苗。
“啊!门开了!”
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即抬起头来,顿时全身一震。
刀气!
凌厉而可怕的刀气!
“小心!”
娇呼声中,两道倩影同时从旁边的柳树上跳下往他扑来。其中一名卷发碧眼、性感美丽,另一个年纪较小,穿着一身鲜艳的黄色衣裳,显得娇俏可爱。她们显然都很担心我们高贵英俊的男主角,不过卷发美女的速度要略胜上半筹,娇躯只是一闪,就已到了男主角的跟前。
“公子!快......”
她原本要拉着他往旁边避开的,但突然全身一震,声音戛然而止。
蜡烛灭了!
而且灯芯是被削断的!
也就是说,刚才那刀气是......
“第三百六十六根,这回您满意了吧?”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一个少女揉着手腕,悠哉悠哉地从繁塔里走了出来,而那位长发飘逸、一脸漠然跟在她身后的俊美男子自然是“刀神”冷宸风了。
“上-官-无-伋!”
卷发美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之色,玉手自腰间一抹,已经多了一柄弯刀。
少女似乎没有看见,只是转头看着冷宸风,微笑道:“您还没回答徒儿的问题呢!第三百六十六根蜡烛,也就是您要求的最后一刀,怎么样?可以过关了吗?”
冷宸风的目光往朱载圳手中的蜡烛看来。
“最后一刀?”卷发美女眼中的怒意更甚,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后一刀的意思喽!”少女微笑道,“要成为新一代刀神,仅仅过关是不够的,必须要拿出真本事来才行。这将是我在冷前辈面前施展的最后一刀,无论能不能入他的法眼,都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
“所以你就拿公子来试刀吗?”
“对啊!”上官无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才让他站在十丈之外嘛!不然怎么显得出我的真本事......”
接下来的话被寒光所掩盖,冰冷的刀锋已经贴着上官无伋的腰侧。奇异的短刃,薄如纸张,就算笔直地刺入心脏,也不会让人流一滴血。
“是你?”黄裳女子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紫色的倩影。
谁都不会想到,第一个对上官无伋出手的,既不是卷发美女阿黛尔,也是不是她颜仙儿,而是她的孪生姐妹颜紫云!要知道,她可是她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曾因为这个姓上官的讨厌女人而吃醋发怒。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远的笑意。
“好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夺命双刃’啊!”她的目光往朱载圳的俊脸飘去,“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鬼斧神工’冼血的得意之作吧?那它不是应该归凤鸣山庄的传人所有吗?怎么会到这对姐妹花的手里?”
朱载圳淡淡道:“是我送给她们的。”
“是吗?”又是微微一笑,上官无伋松开手,任由这把薄如纸张的短刃抵着自己的腰际,看着冷宸风,“是时候给个确切的回答了吧,冷前辈?”
除了朱载圳,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落到了冷宸风俊美的脸上。
这同时惹怒三位美女的最后一刀,通过考验了吗?
男主角握着蜡烛的手突然一紧。
十丈的距离,只要刀气稍微有一丝偏差,那熄灭的就不是蜡烛,而是他的WWā
正如阿黛尔所说,她在拿他试刀!
“第三百六十六根蜡烛,也就是您要求的最后一刀,怎么样?可以过关了吗?”
她在挥出这一刀之后,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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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握着蜡烛,手指在微微颤抖。
在众人的目光中,冷宸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无伋,表情平淡而漠然。半晌后,才缓缓道:“三个月之内,回岭南神刀门拜见祖师。”
“哦?在岭南吗?”上官无伋笑了起来,“那可太巧了,我正打算去岭南呢!嗯......很快就会去的,很快!”
冷宸风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回走。
“喂!”上官无伋突然转向了朱载圳,“你到底还要拿着那根破蜡烛多久?我有话问你,走吧!”
“问我?”朱载圳微微挑起眉。
“不是问,是请教!这总行了吧?”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走不走?”
颜仙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往左手衣袖摸去。就在另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夺命软刃也要现身时,一只纤纤玉手已经闪电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颜紫云!
颜仙儿娇躯一颤,呆呆地看着她。小说站
www.xsz.tw虽然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荡江湖,甚至也一起爱上同一个男子,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孪生姐姐,也无法预料她做的一切。
意料不到她会第一个动手。
意料不到她的速度会比阿黛尔还快。
更意料不到她此刻会阻止自己!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对孪生姐妹花的骚动,朱载圳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上官无伋,许久才微微一笑,慢步向她走去。
他的手里还是握着那支蜡烛。
“你杀不了她,”直到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颜紫云才松开了她的手,缓缓道,“因为......她已经是新一任刀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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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单调的脚步声中,上官无伋长长叹了口气,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
“看来谣言真是不能信呢!有人告诉我,说你的住处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一个新的女人。可我刚才数了一下,好像数量没有增加嘛!”
......
“你起先不是说有事要办,怎么都不肯陪我去繁塔的吗?怎么现在又这么悠闲了?”
......
“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那根破蜡烛到底有什么好......”
“是啊,”朱载圳缓缓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蜡烛,“这根破蜡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没事吧你?疯了还是傻了?刚才那一刀好像没劈到你的脑袋吧?”
“为什么要让我拿着这支蜡烛?”
上官无伋一震,停下脚步。栗子小说 m.lizi.tw
朱载圳的目光终于从蜡烛移到了她的惊呆的表情上,平静地道:“你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动手?”
出乎意料之外,上官无伋的脸竟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她......她们是你的人,关......关我......关我屁事!”
“因为她们认为你在拿我试刀,而你刚才也承认了这一点。”
“那......那又怎样?你还想......还想杀了我不成?”
“你刚才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我......我......我忘了!”
“是吗?那可以让我来问了?”
“什......什么?”
“你,”朱载圳注视着她的脸,用缓慢到令人窒息的语调道,“为,什,么,要,脸,红,呢?”
其实这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问的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实在没有什么可让一个人尤其是像她这样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感到尴尬、害羞或者是不好意思的理由。但在朱载圳问完之后,上官无伋脸颊上的红云已经扩散到耳边。
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她全身剧颤,脸蛋红地就像要渗出血来。看她那表情,似乎随时要哭了。
这太不可思议!
朱载圳微微一愣,不由也呆住了。
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突然脸颊泛红地站在一个俊美的男子面前,这原本是一个有趣、香艳、可以给人无限遐想的画面。然而眼前这情形却绝不有趣。因为这个少女不是别人,而是上官无伋。从第一天相遇到现在,她干过几件正常的事?
别的少女红着脸是诱人,而她确是完完全全地吓人。
吓死人!
“你......”朱载圳呆呆地看着她,缓缓伸向她的脸,“你没事吧?”
当细长的指尖触碰到火烫的脸颊,两人几乎同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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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生气。
她是拿朱载圳来试刀了,那又怎么样?她费劲千辛万苦经历几重生死从侯子轩的手上捡回小命,为的就是完成冷宸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第一关六天,第二关五天,第三关一天,就连以“刀神”冷宸风自己都无法办到,何况是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自量力地与侯子轩动手,置之死地而后生,从而突破身体与精神的极限。现在离她的目标只剩最后一步,离她成为独当一面的新任刀神只差最后一刀,难道她要放弃不成?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啊!只不过是让笨蛋朱载圳帮个小忙罢了,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要知道最后的一刀不仅关系她能不能通过考验,更决定了她的生死。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过是让他帮忙拿一个小小的蜡烛......
她的脸又红了。
是最后一刀,是决定她生死的时刻,是她所有努力的验证,是她所有希望的汇集,那为什么......
为什么是朱载圳呢?
要想证明自己的刀法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偏偏要通过这个既嚣张又傲慢还风liu成性的笨蛋?
——为什么要让我拿着这支蜡烛?
这个问题既是让众位美女生气的原因,也是她开始脸红的理由。只不过她们气的是她竟敢置那个笨蛋的安危于不顾拿他试刀,而她脸红的却是她竟然想都未想就选择了那个笨蛋来分享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你,为,什,么,要,脸,红?
这样的问题,只能让大小姐刀枪不入的小脸蛋脸红地更厉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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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然的!就连冷宸风都承认她是新一任刀神了,她还怕谁?难道还有人能像她这样在短短一天之内就突破玄关吗?她已经达到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那种境界,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一招击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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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圣僧不能,冷宸风不能,就是侯子轩也不能!就算打不过侯子轩,她总还有能力保命吧?实在不行的话,她还可以逃......
上官无汲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又偷偷瞄了眼身边的朱载圳,心里暗暗叫苦。
苍天哪!如果她现在也可以逃就好了!
从刚才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上官无汲:真的很莫名其妙嘛!)之后,两人就像约好了一样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随着时间与沉默的延伸,一个的目光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深沉,而另外一个的脸则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那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上官无汲只好硬着头皮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朱载圳用询问的目光往她看来。
“那个......咳!那个好色和尚是谁?你朋友啊?”
“好色和尚?”
“就是在塔外跟你说话那个!我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了,一出来却连个鬼影都没摸着,溜得倒快!”
“既然没看到人,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和尚,而且还好色呢?”
“那么恶心的声音,除了他还能有谁?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混一起?”
“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不然我干嘛要问?”
朱载圳没有回答,又继续往前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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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问你话呢!你聋了?”上官无汲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跟那个色鬼和尚到底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找到点话题,可以分散注意力,她哪能轻易放弃呢?
朱载圳脚步不停,淡淡道:“除非你真的有兴趣了解,否则别问我,更别对我大呼小叫。”
“谁大呼小叫了?你没看到我这么温柔地......咳!”上官无汲的脸又不自觉地红了一下,“这么真诚地请教你吗?”
朱载圳又看了她一眼。
天啊!这种诡异的气氛又来了!赶紧......赶紧找点话题吧!
“回答啊!什么关系?”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快说!”
“我有事请他帮忙,他也同意了。就是这种关系。”
“帮忙?你这么有钱有势,还用得着找一个色鬼和尚帮忙吗?帮什么忙?”
“保护你。”
上官无汲一震,惊讶地看着他,舌头忍不住打颤了:“保......保护我?他是什......什么东西?我用得着......”
“他是佛门密宗的高手,武功不在四大圣僧之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了冷宸风与东方卓之外,只有他才有能力保护你。不过一直到现在,他都认为没有出手的必要,相信接下来更不会出手了。因为你已经通过冷宸风的考验了。”
一提到考验,上官无汲的目光顿时又移到他手中的蜡烛上,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急忙继续转移话题:“密宗?那你怎么会认识他?”
“是肖璐介绍的。”
“什么?肖璐?”这回她的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就是云得堡那个贱人?她怎么会认识那个色鬼?”
“她的密宗手印就是你口中的色鬼教的,你比武的时候不是也领教过吗?”
“原来是他!”上官无汲恍然,“我说那贱人怎么可以懂一整套的密宗手印呢!连我都只零散地学过一点点......”
“她不是贱人。”朱载圳平静地打断她的话,“还有阿黛尔跟她们也一样,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称呼。”
“你现在在教训我吗?”上官无汲瞪眼。
王八蛋!我看你被那群女人迷晕了吧?还每天增加一个,你也是贱人!贱男人!
“她们为你做了很多,至少说动那个‘色鬼’就是她们的功劳。”
“她们......说动了那个色鬼?”
上官无汲张大嘴巴。
一群漂亮的女人要说动一个好色的年轻和尚,那也就是说.....
“你又想到哪去了?”看到她这副表情,朱载圳不由失笑道,“人家可是得道高僧。不过他确实喜欢年轻美貌又个性独特的女子,所以两年前他遇见肖璐时才会传授她密宗手印。这次他也指点了阿黛尔她们八个......”
“那还不是色鬼!哼!还出家人呢!我看他就是......等等!你刚才说几个?八......八个?”
“怎么?”朱载圳微笑道,“沈昌的手下没向你禀报吗?每次有美女来的时候,他们就像盯贼一样盯着我。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未来姑爷。”
“谁跟你......”上官无汲正要反驳,突然全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可自信地看着他,“八......八个?这么说你每天叫不同的贱人,就是为了取悦那个色鬼和尚?还每天带着一群美女去什么大相国寺......那个色鬼不会就住在那吧?”
朱载圳点头。
“为......为什么?你......”
朱载圳深深地注视着她:“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上官无汲没有回答。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我警告过你,”朱载圳的声音缓慢而悦耳,“除非你真的有兴趣了解,否则别随便问我。现在我已经回答了,你却要继续装傻吗?”
上官无汲呆呆地望着他。
好熟悉,又陌生。
这双独特迷人的眼睛,这张年轻俊美脸庞,以及这抹温柔迷人的笑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她可以清晰地回忆起初次见到这双眼睛时的情景,却怎么也不能明白随之而来的那种朦胧奇妙的感觉。
既熟悉又陌生,既清晰又朦胧,既奇妙又诡异。
真的很诡异......
“我,”暗暗做个深呼吸,她努力使自己平静再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聊。”
“是吗?”
朱载圳笑笑,又继续往前走。
他笑得很平静,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笑容罢了。可以当这个笑容浮现之时,上官无汲的心突然颤了一下。在这一刻,她突然萌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说,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话,什么事,但都很重要,非常重要。
“喂......”
她追了上去,在朱载圳快要跨进门槛之前拉住了他的衣袖。谁知后者转过身来,一下就搂住了她的腰。
接下来的话与她仅余的理智都淹没在清幽醉人的香气里。
是茶香,君山银针茶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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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高贵、英俊、傲慢,或者还很风liu,但并不纯情。
绝不纯情!
这种感觉真的..lā
他的手臂温暖而有力,身上与唇间散发的淡淡清香好似来自天际的魔咒,带着她的灵魂,飘得好远,好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温柔、热情、霸道,甚至是这种窒息的感觉都无不让她沉醉。第一次,她感到如此虚弱,如此无力,以至于她必须伸出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才能阻止自己摔倒,她必须努力地从他的唇间攫取空气,才没有窒息在这醉人的香味中。
许久,许久,直到这双手臂离开她的腰际,直到这两道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她才从这不可思议的美妙梦境中回过神来。
我......
我居然......
我居然跟他......
“这算是定情之吻吗?”朱载圳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关系马上要发生转变了?”
出奇地,这次上官无伋的脸居然没有红。
她的魂还飘在九天之外哩!
“啊,忘了这是大门口了。”朱载圳轻拍额头,微笑道,“就算是我,也不太习惯出这种风头。”
风......风头?
上官无伋的目光终于从他俊美的五官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往门里看去,顿时全身一震。
人。
守门的人,即将启程的客人,热情挽留的主人,前来送行的客人,以及......
一个白衣如雪、冷若霜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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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凌箫要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今早从扬州快马送来家书,说南宫世家一年一度的剑法考验即将举行,老太君要他务必赶回去主持局面,顺便再商议一下长孙南宫旭与沈家千金的婚事。虽然心知肚明后一个才是老太君的真正目的,也是让他深感为难的一件事,但南宫凌箫还是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当日就与两个侄儿启程了。
作为富贵山庄的主人以及本次赏剑大会的东道主,沈昌自然盛情挽留了一番,最后还亲自将叔侄三个一起送至山庄门口。前来送行的还有南宫凌箫的准儿媳沈若依,通明教左使叶星辉、以及覆天帮帮主邰哲峙。让人意外的是,居然连东方世家卓二爷也派了一个婢女前来送行。
沈若依:
“南宫世伯。”
“若依?你不回去吗?”
“我明天走。”
“是吗?那么你不会介意我向你爹提出......”
“我介意!我说过,我会提出解除婚约的。这一切与您和南宫旭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叶星辉:
“你见到他了吗?”
“你是......”
“叶星辉。”
“你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吗?被仙儿收养的那个......”
“你见到他了吗?”
“谁?”
“还没有吗?”
“你说的是仙儿.....等......等等!”
邰哲峙:
“祝你们一路顺风,南宫前辈。栗子小说 m.lizi.tw在下覆天帮邰哲峙。”
“哦,邰帮主客气了。”
“听说前辈要回金陵,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在下十分仰慕南宫前辈与老太君的风采,一直想要登门拜访,但又怕太过唐突,所以......”
“哪里。南宫家随时欢迎邰帮主大驾。”
“多谢。”
东方卓的婢女:
“南宫老爷,这是卓二爷送给府上二公子的礼物,请笑纳。”
“这是......”
“是天蚕丝制成的穗子,如果二公子佩剑的话,可以作为宝剑的装饰。不久之后卓二爷将会登门拜访,希望届时能见到二公子。”
“他要见谁?”
“回南宫老爷的话,是您的二公子。”
——南宫凌箫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移过,心里不由感慨万千。这里实在有太多让他关注与担忧的人,如果可以他进一步地了解他们,也想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
“哈哈......”沈昌笑得亲切而随和,“看来谁都跟我一样,舍不得潇洒倜傥的‘白衣玉箫’呢!既然南宫老弟不肯赏脸留下来,那好歹也卖个面子,听下沈某的祝福吧?一路保重啊!”
“多谢沈老板这些天来的款待,还请您一定来金陵做客,让小弟有机会尽点地主之谊。”
“呵呵......一定!一定!不过你真正欢迎的只怕不是我,而是我那连送行都要迟到的兄弟吧?”
南宫凌箫一愣,显得有些吃惊:“这么说,他也会......”
话音未落,一个颀长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眸。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还是认出了是侯子轩。与二十年前一样,他还是那么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虽然态度并不冰冷,但却比任何人更难以亲近。
看到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显然都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富贵山庄并要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绝顶高手感到好奇。
“你终于肯出现了!”南宫凌箫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表情焦虑又透着不可自信,“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对她那个孩子出手?”
“这不关你的事。”
“你忘了那个约定了吗?当初仙儿和瞿小姐......”
“我没忘。”侯子轩打断他的话,目光不经意地拂过他手中的穗子,平静地道,“但要在我了结这件事之后。”
“你疯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无论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是无辜的!”
“再会。”
侯子轩淡淡地说完,又转身离去。但刚刚迈出第一步,他就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的围墙。就在他的目光到达之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外面跃了进来,就像一片雪花般轻飘飘地落到了众人的视线里。
南宫叔侄三个同时一震。
尤其是三公子南宫彦。他原本一直静静地站在离众人最远的地方,俊脸上的表情正因为这无聊而客套的告别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这个身影一出现,他的眼中就透出了不可掩饰的惊骇之色,俊脸泛白,甚至还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惊呼,好像遇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俊美绝伦的五官,如冰雕般无任何瑕点的脸,雪白的衣裳映着冷漠的神情,放佛来自夏天的一片雪花,洁白、完美、脱俗,但却不太真实。
这个突然翻墙进来的人竟然是......
看着这个身影,南宫凌箫也呆住了。但不同于南宫彦的惊讶,他的目光与神情就复杂多了。甚至可以说在那一刻,这位一向潇洒倜傥、温柔优雅的南宫世家家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绝......”
“朱公子!”
突如其来的问好声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一位同样年轻俊美、绝不逊色与白衣男子的年轻人慢慢地往门口走来,两旁的门卫急忙恭敬地向他行礼。
年轻人英俊高贵的脸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独特迷人的目光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内门外的这些人。他平静甚至是有些麻木地迈着步,直到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喂......”
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袖。也就是在这一刻,他那难以言喻的悲伤转为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他快速地转过身搂住了后面的这位少女,低头吻向了她的嘴唇。
不可否认,这真是甜蜜而美妙的一吻,无论是对这位高贵的年轻人还是他怀里的少女。
如果像给南宫凌箫送行一样,每个人也必须用一句话来表达一下此刻的感受,大致如下:
沈昌(笑,眯着眼):虽然尊贵的千岁爷很抢手,但你也得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嘛,乖侄女!
南宫凌箫(好奇,困惑):你就是瞿心竹的女儿?听彦儿说你跟绝儿......
沈若依(吃惊):上官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寒公子的红颜知己,怎么会......
南宫不破(极度吃惊):上官无伋!虽然我知道你跟南宫绝还有寒枫的关系都很不一般,但没想到你竟然跟朱载圳也这么......
叶星辉(轻笑,嘲弄):是不是只要能出风头的事你都肯做?话说回来,这个世上瞎眼的男人还真Щщш..lā
邰哲峙(微笑,温柔):呵呵......
侯子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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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昌!
南......南宫彦!
侯......侯......侯子轩!!
每认出一个人,上官无伋的心就不争气地顿了顿,紧接着全身一震,脸上那尴尬的红色又加深几分。栗子网
www.lizi.tw当看到侯子轩时,她更是一连震了两下,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怎么说呢?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美男子激情拥吻,这总不是一个女儿该让父亲看到的场面,哪怕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亲情可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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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熟人的脸上一一移过,她最后看的才是这抹潇洒脱俗的白色身影。
是他?
她愣住。
“南宫绝?”南宫彦直直地盯着白衣男子,又不经意地瞄了朱载圳一眼,脸上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白衣男子一动不动。
侯子轩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这张完美的俊脸,问南宫凌箫道:“你儿子?”
南宫凌箫苦笑。
他的笑容真是无奈极了!
——如果你的亲生儿子也用这么冰冷的表情站在你面前,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也不肯瞄你一眼,那你除了苦笑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他就是您的二公子?”东方卓的侍女亦显得有些意外,看向南宫凌萧手中的穗子。
南宫凌萧再次无奈地笑笑,往白衣男子走去。
“绝儿,这是东方世家卓二爷送你的礼物,拿着吧!”
白衣男子冷冷地看着他。
南宫凌萧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俊美绝伦的脸上表情平淡而温暖,只是缓缓地抓起他的手,将这束银白晶莹的穗子放在他的手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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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既不说话,也不闪避,眼中始终不带一丝温度。直到这束穗子放下之后,他的手掌才微微一斜,任由它滑落下来。
穗子落到地上,南宫凌萧的目光终于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有忧伤,有苦涩,但最大的还是无奈。
白衣男子又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随后才目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如此自然,就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跟前还站了这么一个人。
“捡-起-来。”
有人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一听到这个声音,上官无伋就不由一震,惊骇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侯子轩唯一的兴趣就是杀她,对除此之外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毫不关心。他会出现给南宫凌萧送行就已经让人吃惊了,但没想到他对白衣男子也会有如此浓厚的兴趣,甚至可以说十分在意。
还有东方卓,他竟然还要送礼物给他!
白衣男子还在继续往前走。
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从侯子轩的眼底一闪而过。上官无伋心里一凛,明白大事不妙,脱口而出:
“站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白衣男子竟然真的站住了,而且还转过身看着她,原本冰冷的目光也变得温和多了。
众人好不容易转移的注意力顿时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明明有他的两个堂兄弟和亲生父亲在,但唯一能叫住他的竟然是她这个外人,怎能不叫人吃惊呢?
上官无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一把捡起地上的穗子就毫不客气地赛到了他的手里。
“你聋了?”她没好气地瞪着他,“没听到是我师父送你的吗,还不快拿着!”
白衣男子看着她。
“看什么?是卓二爷给你的!”
白衣男子还是看着她。
“喂......”
接下来的话同样淹没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因为白衣男子已经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得这么紧,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上官无伋也确实忘了该如何喘气了。
又是同样一声没有喊完的“喂”,又是同样一个来不及反应的热情拥抱,短短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她就已经跟两个美男子“亲密接触”了!
而且两次都是当着这些人的面!
“你说过欠我一个人情吧?”白衣男子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那就帮我证明一件事。”
“什......什么?”
“我是南宫绝。”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又是用最高深的内功传音入密,就是高明如侯子轩也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也就是为什么白衣男子要如此“热情”地当众拥抱她了!
上官五伋苦笑。
抱都已经抱了,想翻脸也来不及啊!难道她还一把推开他,大声喊非礼吗?在这些人眼中她的形象本来就已经够放荡了,要是再来个做作、虚伪,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师......师兄!”她硬着头皮叫。
白衣男子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上官无伋一连做了五次深呼吸,这才有勇气抬起头来面对旁观的众人,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朱载圳的俊脸上。
“呵......”她故作轻松地笑笑,“他......他是我师兄南宫绝。”
“我知道,”朱载圳笑的比她自然多了,“他是你的初恋情人。”
上官无伋的脸顿时红地就像只蒸熟的螃蟹。
“你放心吧!”朱载圳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滑过,悠然道,“虽然你跟寒枫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又跟成国公的大公子订了亲,在京城里打翻了醋坛子。对了,还有这位通明教叶左使也曾经英雄救美,当众承认你是他的女人。不过到底还是南宫绝最特殊,对吧?”
他最后向上官无伋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你放心,我一点都不介意。”
上官无伋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好!
她不仅放荡、做作、虚伪,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夜幕降临,群星WWā
他就站在月光下看着她,雪白的衣裳潇洒飘逸,犹如来自天边的云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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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到底死到这来干吗?”
.....
“问你呢!混蛋!少给我装哑巴!“
......
“你还装上瘾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去告诉南宫凌萧,说他的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喂......”
“哈哈......”
开朗轻快的笑声打算了她的话,上官无伋不由一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完美无暇的五官以及那灿烂而迷人的笑容。
南宫绝的笑容......
“哈哈......抱歉!我一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很有趣。你一直都喜欢用这个字来称呼别人吗?还是......”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微笑道,“只是对关系重要的人?”
想起自己那的两声“喂”,以及随着而来的亲密接触,上官无伋的脸不由一红,没好气地道:“关你屁事!不错!我就是放浪形骸、水性杨花,你管得着吗?还敢笑我!你自己还不是断袖!”
“断......断袖?”白衣男子一愣,指着自己的脸,“我吗?”
“难道不是吗?你天天戴着他的面具,四处冒充他,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定觉得这张脸很美吧?变态!”
上官无伋瞪着眼,语气既尖酸又刻薄,完全一副恼羞成怒的典型。
“变态?哈哈......”
“笑个屁!”
“哈哈......你可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呢,无伋姑娘!”
“别这么叫我!恶心!”
“可你刚才也说这张脸很美吧?”白衣男子抚mo着自己的脸,微笑道,“怎么说呢?虽然是个褒义词,但感觉还是不太习惯呢!最算真的要夸,最起码也该用‘英俊’吧?不过我更希望听到别的夸奖,毕竟脸蛋不是一个男人该炫耀的东西!”
上官无伋冷哼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觉悟啊!那还带着这张破面具干吗?我帮你撕下来好了!”
她不由分说就抓向他的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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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飞速地往后一避,但脸颊上还是被她的指甲划了一下,现出了一条淡淡的血痕。
上官无伋的眼中射出惊骇之色。
她可是下定决心要撕下这张面具,无论速度还是出手的时机都计算精确,绝不可能被轻易避开。
“你的反应真是快得惊人!”
“哪里!”白衣男子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微笑道,“说到速度的话,还是姑娘的进步更神速吧?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完全判若两人,这种变化才真正惊人呢!”
“少拍马屁!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哼!原以为能轻松撕下他的假脸呢!原来武功这么厉害吗?这个好断袖之癖的变态!
“噢~可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白衣男子显然读懂了她的心声,笑着道,“我绝对喜欢女孩子,只是单单不敢喜欢你罢了。”
上官无伋瞪眼:“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想成为‘他’的情敌啊!”白衣男子指着自己的脸,微笑道,“‘他’不是无伋姑娘的初恋情人吗?”
上官无伋的脸又红了。
“我是来找南宫凌箫的。”白衣男子突然把视线转向了夜空,“因为他们都可能听过南宫绝的声音,所以我绝对不能在人前说一句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应该也符合南宫绝的性格吧?”
“我哪知道!”
“你不是很熟悉他吗?这么多人里,只有你能一眼就认出我是假冒的。”
“那是因为......因为我记忆力好!任何人只要被我看过一眼,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不是这样吧?我观察了很多次,都没有发现这两张脸有什么差异。”
“别拿我跟你这样的变态比!”
“因为我跟他有暧mei,所以你在李家大宅时才有那种反应吗?这样看来,他也算是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人吧?只是不知道比起那位吻你的帅哥来,你更喜欢哪一个?”
“你......”上官无伋顿时火冒三丈,一拳就挥了过去,“你找死!”
这回白衣男子显然早有防备,足尖一点向后飘飞数丈,落到了房顶上。上官无伋眼中寒光一闪,,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砰!”
瓦片破碎,两个人都直直地落到了屋里。
“一个玩笑而已,无伋姑娘何必生气呢?”白衣男子揉了揉被拳头擦到的肩膀,微笑道,“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在这给你道歉,这还不行吗?”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
又没有打中!郁闷!
“夜深了,姑娘还是请回吧!”白衣男子又抬起头,透过破碎的屋顶看着那片夜空,淡淡道,“虽然你相信我只喜欢男人,但别人可不这么想。更何况,我可能还会有客人。”
上官无伋的心一颤。
客人?
难道......
“放心吧!”白衣男子显然又明白了她的心思,微笑道,“我既不会做他的情敌,也不会做你的情敌。哈哈......”
在他的笑声中,上官无伋的脸又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说起来,你不仅比我想象中有趣,也比我想象中害羞地多呢!你红着脸的时候还真是挺可爱的。”
“你找......”
上官无伋还没来得及再次挥拳头,白衣男子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与南宫绝一模一样的俊脸上露出了玩世不恭的微笑,悠然道:“那个人叫朱载圳对吧?跟他的兄长一样,他那张脸也很美吧?”
上官无伋一愣,顿时忘了发火,惊讶地道:“你知道他是谁?”
“你忘了我研究过裕王吗?朱载垕、朱载圳,很容易猜测啊!只是我没想到像他这样尊贵的王爷竟然会亲自在酒楼埋伏敌人。”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可以过目不忘啊!一般人易容的时候,不会去特意改变身形的吧?别忘了当时我也在场,而且帮你取出鬼影血针呢!”
“用不着提醒我!我是欠你一个人情,但刚才已经还了!”
“我可没有邀功的意思。就算我不出手,他也不会舍得让你死的,对吗?”
“这跟你有关系吗?”
“算是有一点吧!”白衣男子突然收起了笑容,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做南宫绝的情敌,但不代表......”
他没有说完,但接下来的话却不言而喻。
上官无伋一愣。
“哈哈......”他又笑了起来,“再这样说下来,我可真像个轻薄的登徒子啦!无伋姑娘还是请回吧!等你跟南宫绝大喜的时候,我一定送一份大礼给你们赔罪。”
上官无伋又羞又恼,只好故作不屑地瞪了他一眼,大步往门口走去。
“砰!”
可怜的门遭遇了跟瓦片一样的命运。
直到她的身影去远,白衣男子才抬头看向屋顶那片小小的夜空,脸上又露出了灿烂迷人的笑容。
“连我们两个都没有察觉,想必你刚才离得很远吧?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听到南宫绝的笑声呢?”
“你明知这是破绽,还要我笑?”
“这不算破绽。”白衣男子微笑道,“对于没有起疑的人,比如南宫凌萧,根本就不会来这里,也就不会听到什么笑声。但对于已经起疑的人,比如你,就算我装得再像又怎么样呢?难道你会相信?”
“你倒是坦白地很。”
“我对你没有敌意,所以也不希望你对我有敌意。”
“那要看你是不是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了。”
“没有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假扮南宫绝,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先解答我的疑问。”
“你想问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南宫绝的?据我所知,南宫绝在家的时间并不长,连南宫凌箫都无法分辨,为什么你能一眼认出来?用无伋姑娘的话来说,你没有断袖之癖吧?”
没有回答。
白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依然平静地道:“不能告诉我吗?那名字呢?名字总可以说吧?”
外面的人又沉默了片刻,这才道:“南宫彦。”
“南-宫-彦。”白衣男子缓缓重复了一遍,表情语气都变得轻柔了些,“你是南宫绝的堂兄弟吧?我叫杜皓飖,是南宫绝的兄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几个字,“孪生兄弟。”
可恶!
可恶!
可恶!
现在连这个冒牌货都对我语气轻挑、冷嘲热讽,什么意思嘛!以为我是妓女啊!都是朱载圳那混蛋惹的祸!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嘛!
不过......
她不自然地碰了一下嘴唇,突然郁闷地捧着自己的WWā
我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会......
怎么会......
神哪!杀了我吧!
“你好像很烦恼啊!”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能从侯子轩手里保住一命,说明你的武功已经更进一步了吧?那怎么会连我都没察觉呢?”
上官无汲一震,猛地转身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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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池塘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凉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水面。
薛之孝!
上官无伋的脸开始由红转白。
竟然把这个混蛋给忘了!说起来,他才是比侯子轩更可怕的威胁啊!他已经很明确地说,上次是最后一颗解药,如果再次发作的话就......
“听说你在大门口上演了一出好戏,早知道我也去送送南宫凌箫了。唉......真可惜呢!”
“你......你怎么知道的?”
“谁让你是惹人注目的大小姐呢?这个山庄里,关心你终身大事的人可不少。”
“混-蛋!”上官无汲狠狠咬牙,但却不知是骂造谣的人还是骂眼前的御医,“你来就为了看我笑话吗?”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要证明的那件事也一直还没有兑现。”
“不就是让他相信我已经喜欢上他吗?”上官无汲咬着唇,不自在地道,“白天那一幕还不够吗?”
“不是说了吗?我没看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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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就算看见了也未必管用。别忘了你上次就已经想演这出戏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起疑呢?”
“这根本就不一样!上次是为了演给你看,这次......这次......”
“这次怎样?”
“你管不着!”
薛之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尴尬的表情,笑道:“我突然又有点相信了。这样吧!这里离闲云流水不远,如果你能再去证明一下的话......”
“王-八-蛋!”上官无汲猛地一个箭步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怒道,“你当我是什么?妓女啊!”
“不,”薛之孝平静地看着她,“你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世上,你是除了她之外唯一可以让我关注的人了,而我也绝不可能看轻你。因为你是她最重要的徒弟,在我眼中就相当于她的女儿。”
上官无伋愣了半晌,这才冷笑道:“都说了,我跟她没关系!就算有,也不关你的事吧?就算你做再多事,上官暄也不会看你一眼!”
不知是否错觉,薛之孝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
上官无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急忙松开了手。
掐死唯一能救自己的人,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说的对,”薛之孝突然像变了个人般,愣愣地往前走,自语般喃喃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喂......你没事吧?去哪啊!薛之孝!薛......”
她的喊声中,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中,只有那梦呓般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不停回荡: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啊——
她又抓狂地拍自己的脑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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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搞什么,上官无伋?这下好!一句话就把这个疯子变得更疯了,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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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易容。”思思几乎想都未想,就下了结论,“当时有南宫绝的两个堂兄弟和亲生父亲在场,又有侯子轩、叶星辉、邰哲峙这样眼力过人的高手,就算他的易容术再高明,也绝没有这个自信在大白天出现。”
“你想说他原本就长这样?”
“是的。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对南宫凌箫的态度如何?”
朱载圳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倒真敢猜。”
“难道王爷不曾这样怀疑过?两个人年龄相仿又长得很像,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王爷身边不就有这么一对姐妹吗?”
“所以要是他对南宫凌箫的态度古怪,就很有可能是南宫绝的孪生兄弟了?那要怎么样才算古怪呢?”
“很关心或者很冷淡。只要两者有其一,这个推测就一定不会错。但我相信会是后者。”
朱载圳微笑道:“你不像是会这么轻易下结论的人吧?是不是不放心你那位神捕一个人在家,你着急回去,所以才敷衍我?”
面对他的调侃,思思丝毫没有不自然的反应,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王爷心情似乎很不错。”
朱载圳笑了起来。
“如果他关心南宫凌箫,就说明他渴望父子相认,那自然也就没有假扮南宫绝的必要。”思思接着道,“所以我敢肯定他的态度一定很冷淡。也就是说,他还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跟南宫凌箫相认。”
“因为杜仙君?”
“极有可能。作为一个男人,南宫凌箫连杜仙君生了双胞胎都不知道,难道他的儿子还没有恨他的理由吗?”
“照你这么说,倒越来越像是真的了。”朱载圳微笑道,“只是你要拿什么证明这个推断呢?”
“只要看南宫彦和叶星辉的反应就行了。前者已经知道南宫绝的死讯,而后者跟杜仙君关系匪浅,而且他先前还问南宫凌箫是不是见过‘他’了。可能很多人都以为这个‘他’是指杜仙君,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杜仙君已经隐居二十年,不可能这会儿又来见南宫凌箫。所以叶星辉的这个‘他’指的应该是今天这个假冒南宫绝的人。也就是说,叶星辉一直以来跟他们母子是有联络的。”
“你怎么知道叶星辉问过什么?难道你也在场?”
“我虽然不在,但有四个守卫在,不是吗?”
“你可真让人感到害怕啊!连沈昌挑中的人你都有办法收买吗”
“既然要为王爷效力,思思自然不敢松懈。”
“你不会连我的人也收买了吧?”
“离王爷最近的就是那几位姑娘了。女人要收买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朱载圳又笑了起来。
看来他今天的心情还真的很不错。
思思看了他一眼,表情稍稍有些复杂,试探着道:“王爷似乎并不担心?”
“担心什么?”
“南宫彦一定会去探个究竟。如果让这个人知道南宫绝的死讯,而且这个消息还是从王爷这里传来的,只怕......”
“他就会以为是我杀了南宫绝,要找我报仇?”
“是的。”
“那照你的意思,我要先下手为强了?”
“王爷的这个问题,我现在还回答不了。因为我还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也完全不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还是先让我去见他一面,明天给您答复。”
“不必了。”朱载圳的脸上又露出了那高贵优雅的笑容,悠然道,“这是男人之间的对决,旁人不能插手。”
“是。那薛延龙呢?还放着他不管吗?”
“你还是提议让上官暄来解决他?”
“上官暄是他的死穴,又对侯子轩有特殊的感情,只要她一出现无论对薛延龙还是侯子轩都会造成影响,一举两得。只是还不好推断她会怎么对待上官无伋。”
“无所谓。因为她已经通过冷宸风的考验,成为新一任刀神。”
思思一震:“这么说,我现在就可以......”
“你已经晚了。五天前我就找到了上官暄的一个徒弟,并且以这个人的名义透露给她说侯子轩在开封出现,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在路上了。”
思思十分意外地道:“王爷的动作很迅速。”
“哈哈......无伋说的对,说不定我也有当神捕的潜质。唉,只可惜我当捕头的障碍比你还大。因为就算不要俸禄,也没有哪个衙门肯收我,你说呢?”
他又笑了。
他今天的心情不是不错,而是好极了。
南宫凌箫自然没..lā
因为他的儿子在这里。栗子小说 m.lizi.tw听说是他跟通明教圣女杜仙君生的那个小儿子,叫南宫绝,长得跟他那风liu老爹至少有五分相似,就是跟他们那姓朱的姑爷比起来也毫不逊色,而且还跟他们那脾气暴躁行为乖张(其实完全可以说是放荡)的大小姐关系暧mei。
一走进富贵山庄,通明教左使叶星辉的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因为“水性杨花”的上官无伋,他作为这场流言的男主角之一,而且是被狠心抛弃的那一个,自然也分享到了一部分的不愉快。现在就连守门的人都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了,让他要竭力地克制自己才勉强忍住掐死那个女人的冲动。前一刻他还在笑这世上瞎眼的男人的太多,谁知一眨眼自己也成了其中一个。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她曝尸街头的!
“叶大哥!”
有人在对面喊他,是冷焱。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劲装,背负宝刀,左边的衣袖扎在腰带上,小跑着往他追来。略显稚嫩的脸上微微带着汗珠,明亮有神的眼睛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看到他,叶星辉紧缩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比你早一点点。你也是来找无伋的吗?”
叶星辉冷笑。
“怎么?她又得罪你了?”
“没什么,你来找她的?”
“是啊!听说她昨天下午就回来了,所以我恭喜她的!”
“恭喜?”
“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通过我父亲的三重考验了!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是新一任的刀神了!父亲还让她回岭南拜见祖师呢!”
叶星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人才是“刀神”冷宸风的儿子,神刀门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现在上官无伋抢了他的位置,而他竟然还一脸兴奋地跑来道贺!
就像上官无伋所说,他们三人曾经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他跟冷焱和上官无伋的交情应该是一样的才对。但他宁愿再跟前者同生共死一百次,也决不愿再看后者一眼。嚣张、粗鲁、自私、狠辣、虚伪、庸俗等等等等,几乎所有他讨厌的女人的特质,她全都具备了。
这样一个人,偏偏还是他曾经出生入死的搭档!
“你相信吗,叶大哥?她是‘刀神’啦!”冷焱完全没有察觉他阴森的脸色,兴奋地道,“太好了!这样她就暂时不用怕侯前辈了,而且还有时间去改变他们的关系。”
虽然对他的乐观不以为然,但看着他的笑容以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叶星辉的表情还是缓和了下来,淡淡道:“侯子轩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
“但无伋可以改变啊!”
叶星辉一愣。
“没有人会真心要杀死自己的女儿的!侯前辈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能够改变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做这个决定时就已经比谁都痛苦了,我们怎么能强人所难呢?但无伋不同,她早就该改了!就算不是为了保命,她作为一个女儿也不该让自己的父亲如此痛苦为难啊!”
叶星辉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原本紧绷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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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说的不是侯子轩,而是上官无伋!
他敢肯定,冷焱绝对是所有要救上官无伋的人里唯一一个有这种想法的人。虽然这张带着汗珠的脸还是透着稚气,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在如今高手云集的开封城里只有眼前这个独臂小伙子才抓住了事情的本质。
“你跟我一起去吧,叶大哥!”冷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如果她得罪了你,让她跟你道歉!这也算是改变的第一步吧?”
“她没得罪我,只是戳瞎了我的眼睛。”
“呃?”
“我还要赶着去看一个人,只能给你半个时辰。”叶星辉板着俊脸慢悠悠地道,“你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自大狂开口道歉吗?”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同意了!
冷焱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着这双眼睛,叶星辉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愉悦。
好吧!如果说到瞎子的话,他这位冷焱小兄弟绝对是排第一位。那就算他也要暂时被扣上这顶帽子,也稍微、勉强、大致可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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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很不错。”
直到这个稚嫩的身影消失,侯子轩才缓缓开口。
冷宸风冷淡地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能够瞒过叶星辉的耳朵完整旁听这段对话,除了这两位武功盖世的前辈之外,还能谁能办到?
“他的手臂是怎么伤的?”侯子轩又问。
冷宸风同样又瞄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刀法学到哪了?”侯子轩还在问。
冷宸风第三次看向他,终于用跟目光同样冷淡的语气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刀神’只能有一个传人,是吗?”
“还是那句话,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来教他。”
冷宸风看着他。
“你早料到我会这么说,而且已经打算拒绝了,对吗?”
“对。”
侯子轩看向东面的假山,淡淡道:“那就算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跟南宫凌箫的那个约定。”
“我跟他没有任何约定。”
“你也早料到我会问你,而且已经打算拒绝了,对吗?”
“对。”
冷宸风也同样往假山看去,淡淡道,“那就算了。已经被东方卓知道的事,很快就不会是秘密。”
听到这个名字,侯子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波动,只是淡淡道:“他送了礼物给南宫凌箫的儿子。”
“果然。”冷宸风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想我知道是什么约定了。东方卓倒是积极,不过他马上会反悔的,等他发现朱希忠的儿子比南宫凌箫的儿子更合他的心意之后。”
“朱-希-忠?”侯子轩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
“他如今是世袭成国公,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他的儿子朱承砚是锦衣卫同知,曾经跟我学过刀法。”
“他儿子定亲了?”
“原来你已经听说了?不错,就是跟你女儿定的亲,听说是皇帝赐婚,京城里无人不晓。”
侯子轩不再说话。
冷宸风接着道:“朱承砚的个性也很合东方卓的胃口。不过综合起来,我觉得他应该会最中意朱载圳。因为这小子各方面都跟他最相似。”
这回轮到侯子轩看着他了。“你一大早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受人之托。”
“谁?”
冷宸风没有回答,而是抬脚往假山的方向走去。侯子轩微微一愣,随即也泛起了一丝神秘的笑意,道:“二十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哪里比的上你?一边要杀自己的女儿,一边又在偷偷挑女婿。不过刚才那两个人你都不用打主意,绝不可能。”
“那你为什么往南宫凌箫的住处走?”
“这跟你有关系吗?别装模作样地跟上来,这样真叫人恶心。”
“你的‘神刀’传了人,所以现在改成用舌头攻击了吗?”
............
上官无汲住藏剑阁,在山庄的最WWā南宫凌箫住栈云苑,在山庄的最东面。栗子网
www.lizi.tw叶星辉与冷焱这对曾经同生共死的年轻人去找前者,而侯子轩与冷宸风两位关系古怪的高人则紧接着去找后者。
两行人都扑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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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
南宫彦微微挑起眉,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南宫不破。
南宫不破点头。
“你怎么知道?是南宫凌箫告诉你的?”
“不,是我母亲说的。”南宫不破神色黯然地道,“她一直不赞同大哥的婚事,所以......”
“所以她就调查南宫凌箫的一切,想要破坏南宫旭跟沈若依的婚事?”南宫彦冷笑道,“在她眼中,南宫旭可不是你的同宗兄弟,而是南宫世家的大少爷,你的竞争对手。”
南宫不破竟然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你不该这样说我的母亲,她毕竟还是你的婶母。”
南宫彦微一冷笑:“真高尚啊!难道你就从来没有羡慕过南宫旭吗?包括他的这桩婚事?”
南宫不破全身一震,顿时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
南宫彦嘲讽地一笑,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宝剑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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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宫老太爷的佩剑,临终前留给了弃武从文的小儿子南宫无憾,而南宫无憾又传给了长子南宫仪。南宫无憾与南宫仪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其中南宫仪是金陵有名的才子,年轻时还中过探花,但最终放弃了仕途,专研学问。他的夫人沈如烟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大小姐,听说未出阁时也是个江湖闻名的女中豪杰,其才学胆识比起乃兄沈季强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显然这不是一位女子可以自由施展抱负的时代,哪怕是这位文武双全的沈小姐,也最终要在长辈的安排下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不顾丈夫的反对,坚决要三个子女都从小习武。
南宫不破作为南宫仪的长子,自然继承了这柄来自曾祖父的宝剑。就连老太君都不止一次地公开夸赞,说南宫家年轻一辈中只有南宫不破最像当年的老太爷,也只有他才配用这柄宝剑。但这有什么用呢?大少爷南宫旭才是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不久还将迎娶沈季强的女儿沈若依。如果说精明的沈如烟对这一切都毫无想法,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当年大哥处处不如她,却轻而易举地当上了沈家的家主,如今这位内侄女又要嫁给南宫旭,成为南宫世家未来的主母......
但此时南宫彦看的却不是这把剑本身,而是剑柄上的紫色流苏穗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南宫不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忍受煎熬,需要这根穗子来缓解他的痛苦、寄托他的思念,却没有考虑到这个小小的细节有可能会引起难以想象的后果,会给他心爱的人带去可怕的烦恼与灾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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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如此自私地置她的名誉与安危于不顾!
“你好像很愤怒啊?”南宫彦注视着他苍白的脸色,悠然道,“或许你在想是不是该杀了我灭口?”
南宫不破看着他。
“说对了吗?这是个好主意,可惜跟你一向高尚的作风不符呢!名誉和道德,你会选哪一个?”
“求你。”
“什么?”
“我恳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更不要提起她的名字。”南宫不破直直地看着他,缓缓道,“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会是最后一次。只要你肯答应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如果我让你离开南宫家,永远别再回来呢?”
“我可以做到。”
南宫彦同样注视着他,半晌,脸上突然又露出了那抹嘲讽的笑容。
“只是保密吗?”他的目光转向墙角的那盆水仙花,冷笑道,“果然你跟南宫凌箫都是同一种人。我宁愿你求我另一件事。求我帮你破坏这桩婚事,甚至求我杀了南宫旭。虽然这样的做法不够高尚,但起码不会让我觉得恶心。”
南宫不破又是一震。
“放心吧!我没空去管你的闲事,也不想了解你娘是怎么调查南宫凌箫的。我只想知道这个婚约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南宫不破稍稍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南宫绝了?”
“谁说是南宫绝?”南宫彦微一冷笑,“婚约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吗?”
南宫不破更加惊讶,“难道你关注的是叶姑娘?”
“她真的姓叶吗?恐怕是姓侯吧?”
“你......”南宫不破不可自信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你在想的这件事。”南宫彦的笑容透着嘲讽之意,“朱载圳跟叶星辉都能看上她,我为什么不能?我也是个男人,也可能看上任何一个女人,不是吗?”
“你......”
南宫不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这个堂兄弟绝不可能喜欢上官无汲!
但他为何特别关注她呢?而且态度这么奇怪......
“南宫凌箫跟侯子轩曾经有过约定,将来要做儿女亲家,是吗?”南宫彦突然又问。
南宫不破只好点头。
“南宫凌箫没有女儿,要想做亲家的话,只能是侯子轩的女儿嫁给他其中一个儿子。可惜大儿子又已经定亲了......”南宫彦的脸上浮现一丝神秘的笑意,“难怪他会将玉佩交给南宫绝了,原来他一直记得这个约定。只可惜......”
“可惜什么?”
南宫彦微微一笑。“你那个叫寒枫的朋友也喜欢上官无汲吧?而且你还觉得他们两个才最合适,对吧?”
“这是别人的私事......”
“你只要回答自己的想法就够了。是或者不是?”
“是。”
“那你只怕要很为难了。”南宫彦神秘地一笑,“我也要娶她,你打算帮谁呢?”
南宫不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疑惑绝对大于惊讶。
他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南宫凌箫不在,要找他的话最好去他儿子那。”南宫彦的目光突然转向门外,淡淡道,“顺便说一句,别以为没躲起来就不算偷听。若真有礼貌,最起码该出个声吧?”
南宫不破一震,这才往门外看去。只见院子的一角,两株芙蓉花树下,远远地立着两个颀长的身影。因为距离很远,两人又出现地无声无息,若不仔细看还真是难以察觉。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你可以去问你的女儿,”南宫彦傲然一笑,“因为这是她未婚夫的名字。”
他说完之后就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屋子,又悠哉悠哉地从两人的面前走过,最终悠哉悠哉地消失在院门之外。
一丝难得的笑意自冷宸风的俊美的脸上浮现。
“我知道,”他看了眼身旁的侯子轩,微笑道,“这一个合你的胃口。”
上官无汲也不在藏WWā
“出门?”叶星辉皱起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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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看守藏剑阁的几个护院都点头道,“天没亮小姐就出门去了。”
不知是否错觉,他们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且用一种诡异且神秘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英俊的通明教左使。
“她去哪了?”冷焱问,“是不是去沈老板或者侯前辈那里了?”
“应该不是。如果小姐还在山庄里的话,他们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了。”
“他们?还有谁来找过她吗?
“有。”守卫们的笑容更神秘了,“朱公子一大早就来过了,还有那位刚来的南宫公子......”
叶星辉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终于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了!
“叶大哥!叶大哥......”
冷焱只好一头雾水地追着他的背影去了,剩下这一群藏剑阁的守卫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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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仰着头,朝喉咙里灌下最后一杯茶。
茶壶已经空了,但她仍然口干舌燥,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东西咔住了喉咙,只有通过不停地喝水才能缓解这种不适。其实这种情况很普通也很寻常,人人都可能会遇到,只是单纯地紧张而已。
她在等人。
今天一早她才刚刚练完功,满身臭汗还没来得及沐浴,门卫就传来了一张小字条,说是有个叫闻聚福的家伙约她中午在城里的碧香茶苑见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害的她衣服都没换就跑来了,在茶楼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等开门,然后又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了两个时辰,一连喝了两壶茶,然后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
王-八-蛋!
她在心里暗暗咒骂,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骂谁,最后又招了招手,示意伙计来添水。
伙计还没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倒先凑了上来,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约莫十二三岁,显得十分精灵可爱,笑嘻嘻地看着上官无汲,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特像我昨晚梦见的那位仙女。”
上官无汲头也不抬:“滚。”
“别这么凶嘛!你很口渴对不对?”男孩大模大样地接过伙计手中的茶壶,将她的杯子倒满,笑着道,“你这样喝是没用的。应该先把茶含在嘴里,等一会儿再吞下去,自然就不口渴了,不信你试试。”
“滚-开!”
“试试嘛!是不是怕太烫?我帮你吹啊!”男孩竟然真的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然后才将杯子递到她跟前,“好了。喝吧!”
上官无汲微微一震。
茶杯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片薄荷叶。男孩接触杯子的时间也就是刚刚那一刻,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捣鬼又不被她发现的人可不多。
“不喝吗?”男孩眨眨眼睛,“要不再加一片?”
他的手轻轻一动,甚至都没有碰到杯子,里面又多了一片薄荷。
上官无汲终于端起杯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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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样就对了!先含嘴里,然后再吞下去。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上官无汲放下杯子,这才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几岁开始偷的?”
“哇!连这都看得出来?你不会真是仙女下凡吧?难怪昨晚我昨晚梦见你的时候,满天都是彩霞呢!”
“少贫嘴!”上官无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想找买家?找别人去,我没带银子。”
“果然是仙女姐姐,真是跟故事说的一样既美丽又聪明呢!你就看看我的货吧!这可都是好东西,卖给别人那是糟蹋了,只有你仙女姐姐才配得上它们啊!”
“仙女就配买贼赃是吧?”上官无汲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销赃的路子都没有,你也敢出来做贼?不怕我告发你?”
男孩毫无惧色,反倒笑嘻嘻地道:“看来仙女姐姐也是个行家啊!那你肯定也知道那些人有多坏了。我们辛辛苦苦地弄来东西,到他们手里就只能换几个馒头,其余的全都被他们拿去逛赌场跟逛窑子。要是知道我自己拿来卖,还得讨一顿好打!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你几岁开始的?”
“不记得了,六七岁吧!”
“父母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死了,也说不定在哪快活,反正从来没出现过。”男孩笑着道,“仙女姐姐,要不你帮我算算他们在哪,我也好找他们要钱去!”
他笑的很不正经,但上官无汲的心却被触动了,目光不由变得柔和起来,看着他道:“我真没银子。你要是愿意,可以等会儿跟我回去取。”
“你是要回天上去吧?我可不会飞,要怎么跟去呢?”男孩顽皮地一笑,凑近少许,从怀中掏出一块小手绢,小心翼翼地摊开。
一个镯子、一枚玉佩映入了眼帘。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没骗你吧?这可是好东西!”男孩笑嘻嘻地指给她看,“你看,这是白玉镯,上面还镶着黄金呢!多细致的手工,还是凤凰呢!还有这枚玉佩......咳!虽然碎了一半,但成色多好啊!说不定是什么信物,找到另外一半就能找到什么武林宝藏武功秘籍啥的。你看上面的花纹......”
“谁让你来的?”
“当然是老天爷啦!要不是上天的安排,我这样的凡人哪能遇见仙女姐姐呢?”
上官无汲缓缓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最后一次,谁-让-你-来-的?”
男孩确实很机灵,立即就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危险,并迅速做了正确的反应:
“岳慕世。”
上官无汲又是一震。
岳慕世就是闻聚福,也就是约她在此见面的人。他见过这两样东西,也很清楚它们的来历,所以她可以肯定男孩并没有说谎。
他想干什么?
“这两样东西都是赝品!”男孩还是一脸兴奋地道,“虽然他没说,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真的镯子一定很值钱吧?还有这块玉......”
“他在哪?”
男孩摇头。
“那你怎么见到他的?”
“跟你一样喽!我卖他东西,他就说自己是‘神偷’岳慕世,说只要我能帮他做一件事,他就收我做徒弟。这两样东西也是他给的。”
“他没说别的?”
“又!他说希望你以后无论做什么事能遵从自己的本心。”
“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吗?”男孩笑道,“就是按自己的意思活着,不要管别人嘛!话我已经传达到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去哪?”
“哇!仙女姐姐说话也不算数吗?你明明说待会儿带我回家取银子的,你忘了?”
上官无汲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是真要反悔吧?”男孩故意皱起脸,叹道,“岳慕世是大笨蛋!连这么小的事你都做不到,他还指望你能遵守跟他的约定吗?”
“约定?”上官无汲眯起眼,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他又没命令你,也没威胁你,只能靠你自觉遵守,不是约定是什么?”男孩笑着道,“就像他说会收我做徒弟一样。连人影都没有,要是他反悔了,我上哪喊冤去?”
“可你还是相信了?”
“当然,因为我们有约在先嘛!”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他。
“你也想找他,对吧?”男孩得意地笑,“那你就得把我带回去,因为我是你找到岳慕世的唯一希望。唉......要是让伍老大知道我跑了,非打死我不可!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追到仙女姐姐的家里去要人了......嘿嘿!”
上官无汲看着桌上的镯子与玉佩,心里想的还是那个词。
约定......
小字条送来的时候,伍老大正瞪着眼..lā
妈的!这群兔崽子,一个比一个鬼!最近“大老板”沈昌举办赏剑大会,开封城里人数暴涨,照道理他的收入也应该增加才对,谁知还越来越少,害的他到现在还欠着汇丰赌场一千多两银子,彭老鬼天天追着他要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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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他手下这群兔崽子私吞了东西!尤其是那个姓龙的小鬼,早就听说经常他到酒楼茶馆里私自销赃,想必其他人见他得了好处,也纷纷有样学样,背着他捣起鬼来。
看老子不活扒了他的皮!
“说!其他东西藏哪了?”他朝正站在他跟前发抖的瘦弱少年喝道。
“老大,我......我真的就只偷了这么点!我......我还被人抓住,打了一顿呢!”
“他奶奶的!你还好意思说!”伍老大两眼一瞪,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看着他在地上打滚呻吟。
“老伍,你这又是何必呢?”一旁的彭老鬼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汇丰赌场的老板,长脸、细眼,总是笑眯眯地,素有“笑面狐狸”之称。伍老大手下那些小弟偷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卖给了他,价钱倒也开的不低,只是很多时候银子都还没捂热就已经还给了他的赌场。
伍老大绝对相信是这个老狐狸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但至少到现在他还抓不到对方的任何把柄。更何况这老狐狸还是覆天帮的人,跟他所在的通明教是敌非友,一旦翻起脸来,他还真没有取胜的把握。
“老子教训自己兄弟也有错?”
“是没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我每次一请你喝酒,你就开始管教兄弟,这总不够意思吧?”彭老鬼笑眯眯地道,“你该不会是怕我向你要钱,所以摆个阵势吓唬吓唬我吧?”
“老子可没这么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老子管不着!”
“老大!”他手下的一个弟兄急冲冲跑进来,手里拽着一张纸和一根筷子,“出事了,老大!刚才......刚才......”
“快说!”
“刚才有人把这张字条钉在咱们分舵的大门上,是......是给您的!”
彭老鬼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妈的!这点小事也来烦老子吗?滚出去!”
“这......这上面说约您半个时辰后在碧香茶苑见面呢!说要跟您商量一下龙一鸣的事。”
“龙一鸣?是谁?”
“就是上次偷玉蝴蝶那个小扒手,别人都叫他小龙,最不听话那个。”
“原来是他。”伍老大冷笑,“老子正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你叫几个人到茶楼去把他给我绑来!”
“这......”
“我看还得你伍老大亲自走一遭啊!”彭老鬼笑着道,“如果不嫌唐突,让我陪你去如何?”
伍老大有点意外地瞄了他一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你也感兴趣?”
“呵呵......你光问字条里写了什么,却没问这字条是怎么来的。”彭老鬼的目光注视着那人手中的竹筷,微笑道,“单是这手功力,就值得我们害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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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老大这才问:“字条怎么来的?”
“有人用这根筷子钉在大门上的。”
“筷子?”
“对!就是这支筷子!钉进去一寸来深,拔了半天才拔出来的呢!”
伍老大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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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香茶苑等他的不止是姓龙的小鬼,还有一个身着劲装的妙龄少女,长得倒是标致甜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明亮有神,见之忘俗。
一看到她,彭老鬼的眼中就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却一时还不能肯定。至于伍老大的反应就简单多了,他的目光先在少女的脸蛋和娇躯上溜达了一遍,随后寻找另一个人的踪影。
另一个能将竹筷嵌入木门里的高手!
“两位老大请坐,还有个客人没到哩!”小龙看出了他的困惑,笑嘻嘻地道,“不过伍老大要是只想知道是谁留的字条,那就不用再看了。把您的门弄坏的就是我这位姐姐。”
“小崽子!”
伍老大眼一瞪,一脚就踹向他的心口。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强大的力道竟将他整个人硬生生逼退十余步,飞向了门外。
“他的主子来了,所以该出去迎接一下。”少女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往彭老鬼看来,“你呢?你也是通明教的人?”
“彭老大是覆天帮河南分舵的舵主。”小龙抢着道,“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原来是龙姑娘,久仰!”
“我姓叶。”少女淡淡道,“既然你不是通明教的人,那就用不着等他了,坐吧!”
彭老鬼笑着道:“叶姑娘客气,等客人来了再坐也不迟。”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笔直地走进来,目光锐利而冰冷,脸上不带一丝的表情。
不可一世的伍老大则垂着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彭老鬼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他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她确实就是那个人!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少女也在看着他冰冷的俊脸,微笑道,“没想到你也会卖我几分面子,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男子冷冷道:“到底什么事?”
“我有个小兄弟在这位伍老大手下讨生活。现在我想带他走,不知道你批不批准呢?”
男子瞄了眼小龙:“他是通明教的人?”
“不是!”小龙笑嘻嘻地抢着回答,“我就是个小扒手,靠自己的手艺偷点东西来孝敬伍老大,再顺便赚口饭吃。这位大哥,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男子看向伍老大,只见后者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我知道了。”男子也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马上把那些人解散,再召集开封城里所有通明教弟子,我要见他们。”
“是!”伍老大急忙点头,又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等等!”少女突然开口。
“还有什么事?”男子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你就这样走了?总得给你的手下一个解释吧?还有这位彭老大,他还是覆天帮的人呢!要是又让他们生出什么误会,以为我们两个有暧mei关系就不好了!”
男子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我叫上官无伋。”少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位姓龙的小兄弟以后会跟着我。今天请你们叶左使来可不是为我撑腰的,只是我不想背着他跟通明教伤了和气罢了。还有,你们想必也都听说我跟他的关系了吧?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们是朋友,但不是情人,绝对不是。”
众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包括彭老鬼和冷酷的叶左使。
半晌,叶星辉的嘴角才泛起了一丝笑意,悠然道:“这真是叫人意外啊!我看你好像比平常顺眼多了。”
“这叫用心做人!怎么样,很酷吧?”小龙又抢着开口,但却被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一眼。
“还行。”
叶星辉又是淡淡一笑,这才走了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上官无伋露出这样的笑容。虽然带点冷漠与傲慢,但也足够迷倒任何一位少女了。
还装酷,什么人嘛!
上官无伋不屑地冷哼,但心里却一下舒畅了许多。
遵从本心做人是吗?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哇!姐姐!他是叶星辉啊!通明教左使叶星辉啊!你怎么会认识他的?你看到伍老大刚才的怂样了吗?哈哈哈......”
“哇!姐姐!富贵山庄啊!是‘大老板’沈昌的富贵山庄啊!你真的住这里?那我是不是还能见到沈昌本人?这里在办赏剑大会吧?那是不是还能见到很多大人物?我能去藏剑阁看看吗?还有青釭剑!你见过青釭剑吗?”
“哇!姐......”
“你再敢‘哇’一句,我会让你这辈子都哇不щā”
“哇!你好凶哦,姐姐!”
“别叫我姐姐!”
“哦......”
小龙还真的乖乖地闭上了嘴,前一刻明明还兴奋地两眼发光,现在突然就心无旁骛、目不斜视了。小说站
www.xsz.tw看着这个机敏老练但不失灵气的男孩,上官无伋心里颇有感触,忍不住又问道:“你几岁了?”
“几岁?”小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差不多十二吧!”
“差不多?”
“又没人告诉过我,自己不好计算啊!我猜是十二,因为呆头鹅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变声了。我还没变哩!”
“呆头鹅是谁?”
“一起混过的兄弟,去年偷了人家三两银子,被人逮住活活打死了。”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下次偷东西要小心喽!要好好干活,勤练技术,下次千万别找这么凶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绝妙的回答!
比起“他太可怜了!”“那些人太没人性了!”“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之类的话,这个答案无疑更能触动上官无伋的心弦。只是在眨眼之间,她已经找回了那段几乎快要遗忘的时光。
“绝儿!”
有个声音响起,她刚一抬头,这抹熟悉的白色突然闯入了她的眼眸。这是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形,俊美无暇的脸庞,潇洒而脱俗。在他的身后,同样白衣翩翩的南宫凌箫正一脸焦急地追上来,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他抓住了。
白衣男子既不闪避,也不排斥,只是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平静而漠然的目光看着他充满关切的脸。
他又松开了。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这无声的宣判:他不是他的儿子,也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儿子!
白衣男子又继续往前走。当微风吹起他的衣袂,仿佛一朵白云飘散天际,上官无伋的心一动,突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决定。
“杜皓飖!”她大声喊,“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白衣男子与南宫凌箫同时一震,转头看着她。
“没听见吗?我问你到底要装南宫绝装到什么时候!”她说的飞快,就好像这些话早已在她的肚子里憋了很久,只差这个机会蜂拥而出了,“是!你是救过我,还救过两次。栗子小说 m.lizi.tw那又怎样?你就可以随便装成南宫绝吗?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你以为你真的跟他很像吗?你以为板着个脸不说话就可以代替南宫绝了吗?少叫我恶心了!老实说,你第一次出现时穿的红衣服就很不错,比现在顺眼多了!今天你要么把衣服脱了,要么把这张脸换了。总之非得撕层皮下来不可,否则别想活着出去!”
因为这段没头没脑的话,在场的三个男人(包括这个不知是十二还是十三岁的男孩)都呆了半晌,随后才回过神来。南宫凌箫首先全身剧震,眼中射出了惊骇之色,不可自信地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白衣男子则看着她。
“还看!”上官无伋更火,“你不撕是不是?我来帮你!”
她说完就挥着爪子冲上去,一把抓向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小心!”
南宫凌箫一声惊呼,扑了过去。他的速度远在众人预料之外,身形一闪就已挡到了白衣男子的跟前,同时扣住上官无伋的手腕。
可惜这个丫头已经疯了!
别说脉门被制、动作受阻,就是此刻你把她的手给剁下来,也阻止不了她要做的事。尖尖的指甲狠狠一抓,这位武林第一美男子的脸上就已经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一看误中副车,疯丫头想都未想就伸出了另一只爪子。这回南宫凌箫还未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就更快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白衣男子!
最让人吃惊的是,他竟然不是为了阻挡,而是主动将她的手拉向了自己的脸!
一爪子下去,顿时又是几道醒目的血痕。
“我从没想过要代替南宫绝,”白衣男子终于开口,“我也没有戴过面具。”
只要他一开口,就表示这个角色扮演游戏结束了。因为他们的声音并不一样!
上官无伋愣住。
“谢谢你。”白衣男子还在继续,“我原以为没有人能分辨我们,但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眼就认出我是假的,也谢谢你说的这番话。南宫绝就是南宫绝,就算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最起码还有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一眼就认出他来。谢谢你提醒我谁都没有假扮他的权利。是我错了。”
“你......”上官无伋一脸惊讶,“你到底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南宫凌箫。
他们确实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连俊脸上被上官无伋抓出来的几道血痕都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南宫凌箫缓缓问。
“杜皓飖。”白衣男子缓缓回答。
南宫凌箫微微一颤。
“杜-皓-飖......”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变得忧伤而神秘,缓缓转身离去。上官无伋看看他,又看看白衣男子,一时间还没有会过意来。
杜皓飖,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吗?
还有这张脸是怎么回事?怎么面具没有撕下来,反倒流血了呢?
“我是他的兄弟,”白衣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平静地道,“但我随了我母亲的姓。”
兄......兄弟?母亲?姓?
不同于往日的机灵,上官无伋又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杜仙君的儿子!那你们不就是双胞胎了?”她惊呼,“难怪这么像!南宫绝知道这件事吗?”
“这就是我来开封的目的。他失踪了,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
“失踪?”上官无伋惊讶地道,“怎么可能!我们明明约好......咳!是裕王又派他去哪执行任务了吧?”
“你能找到他吗?”
“我.....我干嘛要找他?”上官无伋结结巴巴道,“再......再说,这跟你有关系吗?你不就是孪生兄弟嘛,了不起啊?”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白衣男子突然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不过,你很了不起。真的!我刚才完全被你吓着了。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很可爱。”
他摸了一下脸上的五道爪印,又补充了一句,“非常可爱!”
上官无伋的脸红了。
什么遵从本心,羞死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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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不能‘哇’,那我可以说话吗?”
又乖乖地走了一段路,两人正要到达藏剑阁时,小龙突然抬头看着上官无伋,一脸纯真Щщш..lā
上官无伋莞尔:“你想说就说,我又没割你舌头。栗子小说 m.lizi.tw”
“刚才那个很帅的白衣大叔是南宫世家的大当家,对吗?”
“对,南宫凌箫。”
“那个很帅的白衣大哥呢?是他儿子?”
“你问这干吗?”
“是私生子吧?”小龙接着道,“一定是年轻的时候太风liu,辜负了别人的心,所以儿子才不认他。”
“你懂什么叫风liu吗?小鬼!”
“男的花心就叫风liu,女的花心就叫放荡,或者叫水性杨花。就像你这样。”
上官无伋顿时暴怒:“你说什么!”
“你不是‘大老板’的侄女吗?全开封的人都知道你脚踩几条船。一个是姓朱的侯爷,一个是通明教的叶左使,一个是东方世家的卓二爷。”
“什么!”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我跟东方卓?”
“对啊!伍老大还下了五百两银子赌你最后会跟卓二爷走哩!”
上官无伋差点没一头栽倒。
神哪!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就算造谣也得靠点谱吧?
“小姐!”
藏剑阁的守卫一脸凝重地迎上来,上官无伋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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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没法从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小姐!藏剑阁......”
“我自己会进去,别烦我!”
“藏剑阁进不去了!”
上官无伋一愣,这才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守卫也是一脸茫然,迟疑道:“这......这事真的很怪,属下正要向大老板禀报呢!刚刚还好好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大门就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你到底说什么呀!”上官无伋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到底怎么回事?谁去藏剑阁捣乱了?”
“不是捣乱,是藏剑阁的大门关上了,现在谁都打不开!”
“谁关的?”
“自己关的!属下几个正在门口站岗,突然就听到‘咔’地一声,铜门就自己关上了。当初甑老先生在门轴下装了滑轮的,只用顺着那个方向推一下就行,根本不用花力气。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几个推了好久都推不开。”
“真的没有人进去过?”
“绝对没有!我们是轮班休息,眼睛都没眨过!再说这藏剑阁一共就这么一扇门,连屋顶都是铜的,除非有穿墙术,不然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上官无伋一震。
铜门自动关上......破解了甑老先生的机关......会穿墙术......
难道......
“哇!”小龙看着她原先站着的地方,忍不住又喊出了这个字,“好快啊!”
×××××××××××××××××××××××××××××××××××××××××××××
东方卓!
一定是东方卓!
除了他,没有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进入藏剑阁,更不可能破解甑老先生的机关!
“朱载圳!”
她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太大的力道把花厅的珠帘扯断了两根,圆润的珍珠撒了一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情急之中没有提防,脚下踩中了两颗珠子,身体不由往前一滑。但大小姐是何许人,立即就稳住了身形,狠狠地将脚下的珠子踩得粉碎。
正斜靠在软榻上品尝香茗的景王爷抬头往她看来,失笑道:“才一天不见,你至于急成这样吗?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矜持一些。”
“跟我来!”
上官无伋不由分说,一把就抓住他的手,结果杯中的茶泼了出来,弄脏了王爷的衣裳。
年轻的王爷微微皱起眉。
“快走啊!”上官无伋还在拉他,“我找你有急事,快点!”
“我觉得没有什么事能比换件衣服更急了。”王爷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好像还有滴酒洒到我头发上了。”
“你有病啊!快点!”
王爷一动不动。
上官无伋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怒道:“你耍我是吧,朱载圳?让你帮个忙有这么困难吗?”
“帮忙是没什么,但要让我穿着脏衣服出门的确很困难。”
“你混蛋!”
上官无伋一下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就像起先面对着南宫凌箫和杜皓飖时一样,才刚刚走到一半她的心突然一动,又做出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她冲了回去,一把夺过王爷手中的茶杯,狠狠向地上砸去。
“喝喝喝,喝你个头!”她的声音远远盖过了茶杯的破碎声,“你真这么爱喝,就跟何以薇喝个够好了!别在我跟前碍眼!”
就像那对英俊的父子一样,年轻的王爷也呆住了。
“看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君山银针吗?那就找会那个既会泡茶又懂矜持的凤鸣山庄大小姐去啊!你不知道她在哪对吧?叫你身边这帮红颜知己去找喽!叫上冥王座的所有人,还有万寿宫里那个偏心的老家伙。你要找的人,他一定会帮忙的吧?有什么能比让宝贝儿子逍遥快活更重要呢?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派人把她抬到你床上。”
朱载圳惊讶地道:“你还介意那件事?我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这句话不说还好,上官无伋顿时又羞又恼,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尖声嚷道:“你还想做什么?要我像个妓女一样服侍你吗?”
朱载圳更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你到底跟谁置气?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对!我本来就这么粗俗!就这么不要脸!不然怎么会下贱到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当众接吻呢?”
朱载圳微微一颤,呆呆地望着她。
所有狠话、恶话、不要脸的话通通说出口之后,上官无伋的情绪这才稍微平缓了点。勉强挤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她原本还想再冷嘲热讽几句,但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讪讪地转身往外走。
朱载圳的目光移向地上的碎片。
“我是笑了,”他平静地道,“但我笑的是我自己。你忘了那时候我还是你的敌人吗?连父皇都知道我的心思,可见我伪装得有多失败了。”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只是冷笑道:“你又要来段深情告白吗?是不是这样就很有成就感,就显得你像个情圣?”
“我说过,不喜欢重复相同的誓言。我几次三番想要求证的只是你的心。”
上官无伋又是一颤,拔腿就往外走,而且走得飞快。
“你可以不回答,但也用不着逃吧?”朱载圳抓住了她的手,“不是要我帮忙吗?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上官无伋突然很后悔。
真不该听闻聚福的鬼话。什么遵从本心做人?我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虽然一向放纵行为、放纵脾气,可偏偏就是没有放纵心的勇气。
藏剑阁的大门突然自动关闭,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护院齐力都推不开,派去找东方卓和侯子轩的人也带回了确切的消息:两位高人今天都没离开过山庄,但找遍了各处却不见他们的Щщш..lā所有这一切都只向大小姐传达了一个讯息:
他们在藏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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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所住的“闲云流水”与东方卓的“凌波水榭”一样,是富贵山庄里最清幽典雅的建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院门不远就是一片美丽的紫竹林,千枝竹子,翠绿的叶子,深紫色的竹杆,一踏入林中就犹如置身于一片绮丽的波涛之中。
“第四格,”目光自地上零散地石块上一一移过,上官无伋沉声道,“这种排列布局,是奇门四十格中的第四格‘三奇升殿’。”
朱载圳稍稍有些意外:“你学得很快啊!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呢!”
“我只是死记硬背,根本没看懂。你不是也知道一些吗?到底要怎么进去?”
“去哪?”朱载圳明知故问。
不同与上官无伋的担忧,他倒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模样,甚至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灵魂还在别的地方没有飘回来。
上官无伋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进藏剑阁了!我们第一次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吗?当时一走进林子就被拉进了黑洞里,可现在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应?是不是阵法还没启动?要怎么才能让它启动?”
“你问我,我问谁?”
“朱-载-圳!”上官无伋咬牙。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真的不知道啊!”朱载圳耸耸肩,摆出一副无辜相,“当初我是为了偷青釭剑才研究机关和阵法的,可还没等我研究个所以然来,就已经被你吸引了,哪还有心思去弄这些?”
这样煽情的话,亏他还说的如此轻松惬意、理所当然。
上官无伋阴森森地盯了他好半晌,突然心一动,又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你跟何以薇也说过这些话吗?”
朱载圳一愣。
这句话说完之后,上官无伋立即就得了失忆症,又低头沉吟道:“这片林子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所以阵法一定要通过某个特殊的方式才能启动。我还记得当时是东方卓的侍女带我们进来的,她还让我们踩着她的脚印......你还记得她当时的路线吗?”
朱载圳没有回答。
“也不对啊!当时她就是笔直地走进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这样就能触动阵法的话,那无意间进来的人应该也可以了。一定有哪样东西是只有她能做到而别人却做不到的......当时你不是就已经起疑了吗?你就没有好好注意一下她的言行举动?”
朱载圳还是没有回答。
“九宫步!”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眼中射出了惊喜之色,“只有她会而别人不会的......一定是九宫步!”
她立即往林外退去,指着一块地方,兴奋地道:“是这里!当时她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只要从这里使用九宫步一定就能......”
“当时也是这个格局吗?”朱载圳突然问。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道。对外行来说,每种格局看起来都差不多,再加上当时根本没留意......管它一不一样呢!既然东方卓能从这里进去,那我们只要依葫芦画瓢,自然也能进去。”
“你怎么知道东方卓是从这进去的?”
上官无伋一愣。
“东方卓在等你吗?”
“什么?”
“我是说,东方卓他此刻就在藏剑阁里等你吗?”
“你胡说什么!”想起小龙所说的她与东方卓的“绯闻”,上官无伋不禁有些尴尬,没好气道,“他是为了侯子轩才进去的,说不定两人已经在里面动手了!”
“那他为何还选择在这里摆阵?想要你进去帮忙吗?”
上官无伋一震。
对啊!东方卓既然关闭了藏剑阁,就表示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那他又怎会如此粗心大意地留下阵法,方便第三者进去呢?而且还选在我曾经中招的紫竹林,这不是摆明怕我找不到吗?
“奇门四十格里前十四格为吉,后二十六格为凶。第四格‘三奇升殿’就是大吉之格,东方卓不是要跟侯子轩决一死战吗?怎么又变得这么友善了?难道他还怕伤着侯子轩?”
上官无伋脸色一变,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个阵法是他故意摆给我看的?为什么?”
朱载圳微微一笑,悠然道:“我哪知道?我既不是倾国倾城的卓二爷,也感应不到他的心情,更不会为他流泪。”
上官无伋终于听出了一点特别的味道,这才上上下下将眼前的王爷打量一遍,惊讶地道:“你干嘛从刚才开始就阴阳怪气的?既然你早怀疑阵法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说?”
“你明知道我要进去!”
“我不知道。”朱载圳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地道,“东方卓跟侯子轩决战,无论两人谁胜谁负,侯子轩都永远出不来了。这不正是你跟沈昌所希望的吗?要是同归于尽更好,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人能对你构成威胁了。”
上官无伋又是一震。
说的对!
只要侯子轩跟东方卓一死,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沈昌大费周章地举办赏剑大会、铸建铜墙铁壁的藏剑阁,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现在事情完全按照计划发展,马上就可以如我们所愿了......
“只要东方卓和侯子轩一死,你马上就能轻松一半。接下来就有精力处理别的麻烦了,不是吗?你可忙得很哪!”
上官无伋狠狠地瞪着他,怒道:“你到底发什么疯?只不过让你想个办法,有这么难吗?我进不进藏剑阁关你屁事!”
“就是因为不关我的事,所以才要走啊!”朱载圳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转身往回走,“你慢慢研究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因为你是‘玉面诸葛’的徒弟嘛,一个小小的藏剑阁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我先回去沐浴更衣了。”
“你......”上官无伋快气疯了,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却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你不可理喻!”
朱载圳微笑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这个阵法摆明是用来误导她的。因为东方卓知道藏剑阁的大门一关,她一定会第一个跑到紫竹林来找入口。想必这个“三奇升殿”格局就是用来困住她的,只要她一走进去一时半会儿就出不来了,也就不能打扰藏剑阁里的决战。既然是大吉之格,她一定也不会有危险。这样也好,反正侯子轩和东方卓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只要他不用成为她的杀父仇人就行了......
——大小姐能吃何以薇的醋,难道我们尊贵的王爷就不能吃卓二爷的醋吗?对方可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人物哩!
唉......
他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看向衣服上的水印,无奈地皱起眉。
居然让一个王爷穿着脏衣服到处乱逛,真是罪过!
“啪!”
刚刚走出林子,一块泥巴就砸到了他的后脑勺,脏兮兮的泥土顺着他乌黑柔亮的头发滑下来,在他华美的衣裳上留下了斑斑污渍。
“快滚回去好好沐浴更衣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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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剑阁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就是这具位于大厅正中的青铜棺材。栗子小说 m.lizi.tw盖子打开,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整套的寿衣,做工用料都极为讲究,整整齐齐地叠着。在棺材的后面设了一个同样讲究的灵位,而前面则是一个摆放兵器的架子。
在上官无伋与朱载圳误入紫竹林,结果掉入藏剑阁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这副棺材。但等藏剑阁的大门真正打开,上百个人进来欣赏宝剑时,棺材又消失不见了。随后上官无伋就一直住在其中的一间卧室里,也按耐不住好奇心研究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出其中的奥妙。
现在,棺材又出现了。
不用说,甑老先生一定在这附近设下了隐秘的机关,可以不着痕迹地将棺材藏起来,也可以毫不费劲地再将它取出来。而天下间能够识破这个机关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东方世家这位倾国倾城的“玉面诸葛”卓二爷了。
此时他正和侯子轩一起站在棺材旁,一个静静地注视着灵位,一个静静地端详着架子,两人都没有说话。
架子是空的,牌位也是空的,在长明灯的幽暗光线中,透着丝丝的神秘与诡异。
“她们一点都不像吧?”不知过了多久,侯子轩率先打破了沉默。栗子小说 m.lizi.tw
东方卓不语。
幽暗的火光映着绝世的容颜,他仿佛来自异域的神灵,完美地令人难以置信。
“是你把剑交给她的?”侯子轩又问。
东方卓依然不语。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深爱着心竹。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我。三年,我退出江湖三年,跟心竹在一起三年,而你也一刻不停地找了我们三年。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究竟是我跟她两人的生活,还是我们三个人的。人人都说你是绝色人物,倾国倾城、遥不可及,而我却觉得你是世上最讨厌、最无耻、最不要脸的疯子。若不是碍于心竹的感受,我一定要杀了你。”
侯子轩终于从架子上收回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张绝美的容颜,“你听着,我不想追究过去。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她不是心竹。”
东方卓同样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明白他的意思。
瞿心竹是瞿心竹,上官无伋是上官无伋。前者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们相识相处的时间比侯子轩要早得多也长得多,他可以爱她、恨她、缠着她、伤害她,谁都无法阻止。但后者却不同。她是侯子轩的女儿,与他没有任何瓜葛,无论她要到哪去,要干什么,都与他无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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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子轩与瞿心竹的爱情中,他是个不识趣的第三者,但在侯子轩与上官无伋的父女亲情中,他却是个完完全全的外人。谁有权力去爱任何人,哪怕是别人的妻子,但却没有权力去管别人的女儿。
她不是瞿心竹!
“你以为我要跟你抢女儿?”东方卓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终于慢慢地开了口,“或者就像外面传的一样,以为我把她当成了瞿心竹的影子,爱上了她?”
“我从未这样想过。”
“那就是前者了?你想怎么做?杀了我?”
“我要你帮我。”
东方卓用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他:“帮你?”
“是的。”侯子轩平静地道,“我跟你们说过,她很快就会入魔,我必须赶在事情发生之前杀了她。但阻止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东方卓微一冷笑:“谁能挡得了你?”
“我自己。”
东方卓微微眯起眼。
“冷宸风告诉我,她已经通过考验,成为新一任刀神。这也就意味着再没有人能一招打败她。一旦我将她逼入绝境,她就可能激发出体内的魔性,让魔剑重现,而我......”
“你也会入魔?”
侯子轩缓缓点头。
这是他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而且他们父女之间还有一个可怕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修炼过天魔**,都曾经走火入魔,都是那把魔剑的主人。一旦上官无伋入魔,那作为她的父亲以及魔剑曾经的主人,他也必然不能幸免。
所以要杀她就必须一招致命,绝不能让她有反击和周旋的机会。可惜天意弄人,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冷静淡然的冷宸风竟然会传授她刀法,更没有想到他这个要杀死女儿的狠心父亲竟然还无意间成了她的最佳陪练,以至于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突破玄关,成长为任何人都无法再一招击败的新任刀神。现在的她或许还不是他的对手,但最起码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对于一个心魔深种的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无论侯子轩愿不愿意承认,他都已经错失了杀死女儿的最佳时机。十八年前,在这个女儿刚出生不久,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再为人父的喜悦,“阴魂不散”的东方卓就第三十五次找到了他们。那一刻,他是真的愤怒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当着瞿心竹的面就与这位“世间最讨厌、最无耻、最不要脸的疯子”动手了。他很清楚,他杀不了同样是武学奇才的东方卓,除非他入魔......
魔剑已经出鞘,疯狂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沸腾,在他自己都以为没有人能阻止这一剑时,他所深爱的妻子竟然用身体挡在了这个破坏他们幸福的人面前,当时她的怀里正抱着还未满月的女儿。他及时收住了这一剑,但飘散的剑气却划破了婴儿脆弱的肌肤,流出了鲜红的血液。那一刻,魔剑在他手中颤抖,似乎在极力挣脱他的控制。
他终于入魔了。
在半个月之后,他亲手将最后一缕黄土洒在妻子的墓前,他才终于确信了一件事:是他的女儿控制了魔剑,也激起了他心灵深处那股可怕的力量。
他想起了恩师阙无痕的惨死,想起了开封老家的悲剧,想起了父亲绝望而悲伤的表情,也想起了他初次遇见这位叫瞿心竹的女子时内心那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
她是带着爱走的,她爱他,爱他们的女儿,也爱跟她一起长大的兄长。所以他也不该恨她爱的这些人,不敢恨东方卓,不敢恨上官无伋,甚至也不敢恨自己。
但他必须杀了女儿!
不是为了仇恨,也不是因为丧失理智,只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为了不再体会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也为了不辜负这位他唯一深爱的女子曾经带给他的感动。
“甑老先生已经走了,就算现在派人去追,来回至少也要..lā”
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就连沈昌本人都无法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情。栗子网
www.lizi.tw铜墙铁壁的藏剑阁,隔绝声音,隔绝空间,同时也能隔绝生命。东方卓与侯子轩,一个是武林百年罕见的奇才,一个是神宗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传人,让这两个彼此厌恶、彼此仇恨的男人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相处七天将会有什么后果?答案并不难想象。
如果胜的是东方卓,那侯子轩将永远在里面长眠;如果胜的是侯子轩,那他们两人都将在里面长眠。无论是哪种结局,大老板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兄弟了。
——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
“你伤心了?”上官无伋问。
沈昌微笑:“我只是有点难以相信。一切都太顺利啦!事情就好像是完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的。要是做买卖时也能这么遂心如意就好了!”
“你不伤心?”
“哈哈......那可是你的亲爹,别人还没劝你节哀,倒问起伯父来了!伯父倒要问问你,失去自己最亲的人,你会不会伤心?”
“会,”上官无伋十分平静地道,“但他不是。”
“这么说你并不在意里面的情况?”
“不,我很在意。”
“为什么?”
“因为东方卓。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更加平静,“我在意的是他,我要他活着。”
沈昌这才认真地看着她,讶道:“你难得会这么坦白。”
“你很意外?”
“是的。不仅意外,还很不习惯。”
“那你马上就会习惯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都这么坦白。你还没回答我呢!如果侯子轩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只要回答会或者不会,别扭扭捏捏,转移话题。”
沈昌稍稍一愣,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道:“我会的。”
“是吗?”上官无伋泛起一丝笑意,“那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有人跟我约定,要我遵从本心做人。只可惜我的心不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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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棺材前,他还在看着他。
“我要我去杀了她?”他问。
“不,我自己会动手,只要你帮我准备一个合适的场地。”
“藏剑阁?”
“藏剑阁。”
东方卓美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风华绝代。
他终于明白侯子轩要他帮的是什么忙了。现在已经错过杀上官无伋的最佳时机,如果将她逼得太紧,她随时都可能入魔,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也带入铜墙铁壁的藏剑阁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届时只要他将铜门一关,无论谁胜谁负、谁生谁死,父女二人都永远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原本是沈昌用来对付侯子轩的计策,而藏剑阁也是提供给他与侯子轩决战的场所,但现在却突然换成了上官无伋。
这也确实是条妙计!
“我知道你很想杀了我,但你办不到。”侯子轩平静地道,“因为在十八年前你为了保护她们受了极严重的内伤,而且直到此刻也没有痊愈。你将我引入藏剑阁并不是为了跟我决战,而是要跟我同归于尽。”
东方卓微微一颤,直直地盯着他:“你是猜的还是原本就记得?”
“入魔之时虽然神志混乱,但记忆却很清晰。我记得,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一丝可怕的寒气蒙上卓二爷美丽的眼睛,冻结了他绝世的容颜。看着他,侯子轩突然笑了笑。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他笑得无奈而苦涩,“虽然你恨我,但却坚信我是无意伤害心竹的,所以这些年来你从未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我。但你没想到,原来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自己伤害过心竹,却还有脸活到现在!”
东方卓冷冷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重复着对方的话,侯子轩再次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突然目光一寒,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她就是圣火枪?她杀了瞿天华的儿子,到现在人头还埋在老爷子的院子里!不错,我是记得心竹是怎么死的!我也记得我师父、我家人、我的兄弟姐妹是怎么死的!所以我要杀了我的女儿!就是这个意思!”
东方卓既不闪避,也不反抗,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叙旧的吗?你以为就你在讨厌我,就你在恨我?告诉你,我也讨厌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恨不得杀了你!”
“你也恨我?”东方卓俊美绝伦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缓缓道,“那好,棺材归你,灵位归我。”
“凭什么?”侯子轩最后一丝的理智也随着他的这句话而丧失了,怒道,“你凭什么死在这?凭什么连坟墓都要分一半?这是我跟心竹的生活,你就不能离我们远点?”
“不能。”
侯子轩狠狠甩开他的衣襟。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空荡荡的牌位,空荡荡的棺材,在幽暗灯光的照射下,映着两颗同样空荡荡的心。
——既然里面的人已经去了,心又怎能不空呢?
他们都是冷漠而高傲的,看着他们你绝对想不到侯子轩会喊出刚才的那些话,更无法想象那个完美脱俗、倾国倾城的卓二爷会给出这么无赖的回答:
不能。
无赖又如何?惹人厌又如何?不要脸又如何?疯子又如何?不是他不想、不愿、不肯,而是不能。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侯子轩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又看着棺材前的空架子。
同样是青铜铸造,同样刻满了奇怪的花纹,不需沈昌解释他也知道这是用来摆放魔剑的。若真如兄长所愿,他这个曾经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疯子躺进这具特制的青铜棺材里,那这把剑将会是他最好的陪葬品。
只可惜这把剑此刻却在......
“裆!”
他突然伸出手,将跟前的青铜架子一掌拍断。随着架子的断裂,他的肩膀也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眼中都透出了可怕而诡异的红光。
东方卓猛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魔剑......”侯子轩的手臂不断颤抖,将青铜架子抓得变了形,但表情却平静地诡异,一字一字缓缓道,“魔剑就在附近。”
“是你?”
“不......是她!是她!”
是上官无伋触动了魔剑?如果连身在藏剑阁中的侯子轩都能生出感应,那意味着什么?
随着东方卓眼中红芒的加剧,东方卓永远完美冷漠的脸也逐渐变得惨白。
他不会忘记十八年前的那一幕,永远都不会!
人真的可以完全遵从本心做事吗?
上官无汲并不知道答案,她也不想щā作为一个信誉不佳的人,难得跟闻聚福有了约定,那她就打算遵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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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
我喜欢东方卓!他的完美、冷漠都让我着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对瞿心竹的爱,能够清楚地感受他的心痛,以及他深埋在绝世容颜下那倾国倾城的风情。
他还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位恩人。十八年前,他为了救尚在襁褓中的我耗尽真元,留下了永远都无法痊愈的内伤。现在他的内力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根本就杀不了侯子轩。
我要他活着!
我的心:
我恨侯子轩!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来杀我?还口口声声说我即将入魔,那他呢?他自己还不是个老疯子!比起他当年欺师灭祖、血洗全家的恶行来,我做的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真不知道瞿心竹中了什么魔咒,怎么会放着那么多人不挑偏偏挑上他呢?真是瞎了眼!东方卓、冷宸风、朱希忠,哪个不比这个疯子强百倍?哼!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还有脸把过错都推到刚出生的女儿身上,什么玩意儿!
遵从本心做事。栗子小说 m.lizi.tw根据我的心,我将要做两件事:
一、救东方卓。
二、杀侯子轩。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当然了,第一步是实况分析:
目前东方卓与侯子轩正在藏剑阁内。藏剑阁的守卫没有发现任何人进出过,所以可以肯定是东方卓将侯子轩带进去的。但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跟侯子轩叙旧?谈判?还是决战?无论是哪一种,他们到最后是一定会动手的。东方卓的内力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对付我还可以,但要跟侯子轩动手绝对是必死无疑。也就是说,我要想救他就必须阻止这场决战。
难点一:我该怎么进入藏剑阁?
甑老先生走了,紫竹林的“三奇升殿”格局又是个幌子,就连那天带我进紫竹林的侍女都找不到踪影。要是普通的屋子还能砸还能撬,但这是铜墙铁壁的藏剑阁啊!别说进去,就算我在外面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那所有聪明才智、阴谋诡计也就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必须想个办法进去!必须.......
必......
不对!不是必须!
要救东方卓就要杀了侯子轩,要杀侯子轩就要想办法靠近他,要想办法靠近他就得进藏剑阁吗?不!我真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既然藏剑阁进不去,那我就不能把他引出来吗?
难点一纠正:我该怎么将侯子轩引出藏剑阁?
能打开藏剑阁的只有东方卓一人,就算侯子轩想出来,也得先过东方卓那一关。栗子网
www.lizi.tw也就是说,我得想个办法同时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按耐不住、心甘情愿地放弃两人的决战而走出藏剑阁。
难点二:我该怎么杀死侯子轩?
他的武功那么高强,就连没受伤前的东方卓,就连此刻的冷宸风,就连行踪不定的金钱先生都未必有把握杀了他,何况是我?
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的我仅仅只是达到他们的那种境界而已,要保命还行,但若想跟他对战十招、二十招、一百招......
不!不对!
我为什么要跟他对打呢?我们过的招越多,我暴露的破绽也会越多,我们的差距就会越明显。为什么我就不能想个办法,一招解决问题呢?只要我在动手前将身体调节到最佳状态,将内力、注意力、爆发力都提升至顶峰,那天下间就没有人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难点二纠正:我要怎么制造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侯子轩既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他怎么可能乖乖地站着不动,等我做好全部的准备呢?他是个疯子!说不定没等我拔出剑来,就已经死在他的手里。
剑?
对啊!剑!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呢?这可是杀死侯子轩最重要的道具!
解决难点的关键:魔剑。
因为最近跟着冷宸风练刀,所以我好几天没有碰那把剑了。如果没有人动过的话,它应该还在藏剑阁的小卧室里。
就是它了!
要想将侯子轩引出来,全靠它了!
侯子轩是它的主人,我也是它的主人。还记得侯子轩说过,当年我只流了一滴血,就控制了魔剑,这也是侯子轩坚决要杀死我的理由。因为我是继侯如海和他之后第三个能控制魔剑的人,也是侯家的第三个疯子。为了不让当年的悲剧重演,他一定要赶在我入魔之前杀了我。所以只要我触动魔剑让他误以为我即将入魔,他必然会抛下决战、抛下东方卓、抛下一切来杀我。
这就是将他引出藏剑阁的唯一办法!
难点一解决。
魔剑就在藏剑阁里,只要他感应到剑上的魔性增强,必然会不顾一切冲出来要我的命。而藏剑阁只有一个大门,大门对面还有一座阁楼,当初东方卓就在那里观看我的擂台。那就是绝佳的伏击地点!我可以先将内力提升至顶峰,等着侯子轩那疯子匆匆忙忙从藏剑阁离跑出来的时候再发动致命的一击。
难点二解决。
上官无汲立即开始打坐。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
人曰蛰龙,我却蛰心。
默藏其用,息之深深。
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老爷子的“蛰龙睡丹功”是道家心法之瑰宝,再加上他亲传的“若水六式”,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将她的内力提升至顶峰。六个不同的姿势,六个不同的身印,她逐次练了一遍,然后才伸出小指,在手臂上缓缓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流了下来。
御血**。
以血御剑,以剑御人。
每一个侯家子孙都能感应到剑上的魔性,何况是曾经走火入魔的侯子轩?如果他知道我触动了魔剑,他能待得住吗?
如果让东方卓知道我即将入魔,他又能待得住吗?
“轰——”
随着轮轴的滑动,厚重的铜门缓缓开启,侯子轩与东方卓同时冲了出来。
上官无汲缓缓伸出了手。
以意为念,以神为刀。
她是新一任的刀神,她的手就是刀。
神刀!
冷宸风的画像不{][lā}
自从二十年前那位如明月般纯洁柔美却又遥不可及的女子亲手为他绘下这幅画像之后,他就一直携带左右,视为珍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唯一一次将它交给别人,也是为了拯救那个人的女儿。
昨晚他跟往常一样欣赏着这幅画,直到内心的柔情被伤痛所覆盖最后又被感动所融化,他才收起画像,套上特制的锦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打坐。等到半个时辰后,他再次睁开眼的时,画像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敢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他的房间,更没有人能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偷走他的东西。
他最重要的东西!
当时冷焱正在院子里练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难道画像是凭空消失了?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做的?别说小小的天清寺,就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个人有如此大的能耐,在他们父子俩的眼皮底下偷走画像?
嫌疑人只有一个。
此人不仅对天清寺的地形了若指掌,而且轻功绝佳,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有盗窃前科的累犯。三进皇宫、三偷玉玺,将高手云集的皇宫大内视为无人之地,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当此“梁上君子”呢?
岳慕世。
最初与宁培并称“妙手双绝”,在三偷玉玺之后声名远播,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偷的岳慕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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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了下去。
神刀一出,神鬼莫挡。伤口自左肩划至右侧腰际,笔直贯穿心脉,生命结束地毫无声息、毫无痛苦。直到他的身体倒下,飞起了地上的尘埃,鲜红的血液才缓缓流了出来。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幅画。
上官无伋就这么跪在这幅画前,双手撑地,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凝聚了她全部速度与功力的一刀,自然也耗尽了她全部的精神与气力。一刀出手之后,她的双膝就支撑不住地软了下来,无穷无尽的疲惫漫天盖地地袭来,使她整个人快要虚脱。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东方卓、侯子轩,还有刚刚赶到的冷宸风都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更看着她。
上官无伋笑了起来。
虽然此刻的她连气都喘不匀,但她还是笑得很得意,很开心。她一边笑一边咳嗽着抬起头,往倒在脚前的人看去,然后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白皙的肤色,消瘦的身形,只是一眼她就肯定眼前的这个人既不是侯子轩,也不是闻聚福,而是岳慕世。
神偷岳慕世。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熟悉的五官,看着他陌生的身形,看着他还睁着的眼睛,以及这双眼睛里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笑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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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没有给她任何的答案。
上官无伋又笑了起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在咳嗽与笑声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她真正要询问的并不是侯子轩他们,而是地上的岳慕世,但回答她的却是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啊——”
她突然捧着头尖叫起来。在这撕心裂肺的叫声中,一股可怕的力量似乎要从她身上破体而出,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
血啸**!
侯子轩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虽然他已经知道上官无伋学过好几种复杂难练的天魔**,但却没有想到她已经达到控制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
他动了。
要杀上官无伋,要杀这个有着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的少女,要杀他与他深爱的妻子唯一的女儿,只能趁现在!
两只手同时扣住了他的肩膀。
是东方卓与冷宸风。他们应该是这开封城里最明白他心情的人,也绝对没有理由反对他这么做。但当他真的对上官无伋出手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阻止了。
而他们偏偏又是这开封城里最有能力阻止他的人!
侯子轩脚下微微一动,施展迷踪步从两人的手中滑脱,同时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上官无伋的跟前。
又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回是东方卓。天下间能与迷踪步相媲美的,除了金钱先生瞿天浚的“临虹款步”之外,也只有这位东方世家卓二爷的九宫步了。此时这只比少女更洁白美丽的手正按着他的肩膀,从手指上传来的真气与内力似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武林公认的奇才,是文武双全的“玉面诸葛”,更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人物,他怎么能像个无赖一样抓着自己痛恨的情敌,阻止他想要做的正确的事呢?
他明明连多看别人一眼都不屑......
没等侯子轩对此作出反应,身后刀气袭来。
另一个不会轻易拔刀,更不会在别人背后拔刀的人已经在他身后拔出了他从不轻易示人的无形宝刀。
神刀!
当肩膀上的这只手将他的身形完全压制住,而身后可怕的刀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时,侯子轩终于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停。
他曾经以为杀上官无伋的最大阻碍来自他自己,因为对方一旦入魔,他也会随之入魔,但没想到真正走火入魔的并不是他们父女,而是身边这两位高傲、冷漠、稳重、理智的大人物。
——“玉面诸葛”东方卓、“刀神”冷宸风,比起侯家的父女俩,他们才更像个疯子!
三位绝顶高手的较量发生地悄无声息,也同样结束地悄无声息,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直到他们三人都停了下来,再次看向上官无伋时,才发现她乌黑的眼眸已经完全被诡异的红芒取代。
她突然发疯似地在身上摸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从体内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力量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于是她一下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手背。鲜血从齿间流出,她就像个嗜血的魔鬼一般贪婪地吮吸着,眼中与脸颊的红色渐渐消退。接着她从衣带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的一颗小药丸,一下吞了下去。
就像一个即将毒发身亡的人突然找到了可以救命的解药一样,这颗药丸一滑下喉咙,她整个人就完全回复了过来。天下间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会这么快的效果,这纯粹是可笑的心理作用而已。
她再次看向地上的岳慕世。
这一次,她就显得冷静多了。从对方熟悉的脸移向他陌生的身形,最后停在他紧握的右手上。
冷宸风微微一颤,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只是跟另外两人一样静静地看着她将画像拿起来,随后转身离去。
一片苍茫的雪地,广阔、щā雪花飞舞之中,一个男子提着刀迎风走来。栗子网
www.lizi.tw凌厉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袂,修长挺拔的身躯,潇洒脱俗。乌黑的发丝飘起,在苍白的天地中,完整地勾画出了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他的表情如此冰冷,衣裳上还沾染了斑斑血迹,握刀的手坚定而平稳,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前方,带着无尽的决心与杀意。
这就是这幅画的全部内容。
画中的男子是冷宸风,而作画的则是瞿心竹,画的是决战前的一幕。当时侯子轩心魔未除,在邪性大发时伤了瞿心竹,而年轻的刀神就提着刀在大雪中走了整整一夜,要去与侯子轩决一死战。
这幅画到底有什么深意呢?瞿心竹明明只画出了他的仇恨与杀意,为什么能让决心已定的冷宸风改变主意呢?难道这幅画里隐藏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
就算是,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上官无伋就这样看着画像,直到眼泪再一次模糊她的眼睛。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也说不清心里的这种感觉到底算不算悲伤,她只是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太快,快到让她有点难以适应而已。
她杀了闻聚福。
这不是她所希望的,但同时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他知道她会对侯子轩出手,并预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在关键的时刻替侯子轩挡下这一刀,那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神偷,连皇宫大内都能来去自如,连“刀神”的宝贝都能偷走,何况是小小的富贵山庄,又何况是她上官无伋呢?
她只是看惯了他白白胖胖的暴发户模样,却对神偷真实的身形与速度有些不习惯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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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小龙又哽咽了。也只有他才敢在这种情况下走进藏剑阁,抱着她放声大哭,将她的衣裳沾满了眼泪鼻涕。
上官无伋有点困惑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
她很明白眼前的男孩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小小年纪的他却受尽了生活的磨难,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曙光,还没得照亮他黑暗的生活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所以他的心里忍不住感到失望,感到委屈,但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想办法寻找另一片曙光。于是他就装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来接近她,靠近她,感染她,打动她。
但他为什么能装得这么像,哭得这么伤心呢?
“喂,小鬼......”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有这么难过吗?”
小龙摇头。
“那你哭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哭我也哭喽!”
上官无伋一愣,伸手摸了一下被泪水湿润的脸颊,傻傻道:“我哭了吗?”
“你不是一直在流泪吗?”
“流泪跟哭是一回事吗?”
“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小龙回答地很坦白,红着眼低头去看棺材里的尸体,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上官无伋的视线又模糊了。
“走吧!跟我去选副棺材。青铜是辟邪用的,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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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前面就是棺材铺了,开封的大户人家办丧事都是在这订做的,还有卖寿衣哩!就是价钱......”
小龙说着看向一脸漠然的上官无伋,“你有带银子吗?”
上官无伋摇头。
“那你怎么买?难道连棺材也要抢?这不太好吧,就是我师父泉下有知......”
“沈昌会付钱的。还有,他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他收你了吗?”
“但他答应我了呀!我们有约在先的,只要我完成约定,他就收我为徒。我一定能完成!”
提到这两字,上官无伋的心不由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什么约定?”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上官无伋也不再问,只是一脸木然地继续往前走。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哎呦!”
小龙撞了一下迎面走来的路人,笑着伸出手,向上官无伋得意地展示刚刚偷来的钱袋。
“真倒霉!全是铜板......呀!不对,还有几块碎银子呢!”他抖抖钱袋,听着里面的声音,微笑道,“我猜有四五两,你猜呢?”
“你偷它干什么?”
“买棺材呀!作为徒弟,就算不能孝敬师父,至少也得靠自己赚钱给师父办后事吧?嘿嘿......虽然是偷的,但也是靠自己的手艺嘛!我们先去选好棺材,待会儿我就去酒楼茶馆逛逛,要是运气好碰上几个有钱的,我们就.......啊!”
他突然一声惊呼,痛苦地皱起了小脸。
作为开封城技术最高的扒手,他一边说话一边施展空空妙手,一路走来已经多了好几个钱袋。这不小手刚伸到一人的衣襟口,对方就扣着他的手腕,让他痛得全身发颤、直冒冷汗。
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长得十分英俊。此时他似乎心情不佳,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目透着难以掩饰的怒意,面寒如水,整个人透着凌厉的杀气。
看清小龙的样子之后,男子不由微微一愣,没有料到这个差点得手的小偷竟是这么个十来岁的孩子,这才松开手,冷冷道:“拿来。”
小龙握紧了拳头,缩到上官无伋身后。
“小兄弟,我说最后一次。”男子显然也跟上官无伋一样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沉着脸不耐烦地道,“马上把东西还我,否则......”
他终于看清了上官无伋的脸,不由一愣。
“她是我姐姐!”小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急忙道,“我们到开封寻亲的,盘缠在路上被抢了。大哥哥,你就放过我们吧!我跟姐姐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对吧,姐?”
他推着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神色木然地看着男子,小脸苍白、我见犹怜,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还真像刚遭了大劫。
男子直直地盯着她漂亮的脸蛋。
“家里遭了灾,又没钱还债,人牙子要把我姐姐卖到青楼去,所以我们才逃到开封来投靠亲戚的。”见这情景,小龙的一双大眼睛顿时滴溜溜乱转,“我爹爹偏偏又在路上去世了,所以姐姐正要去前面的棺材铺赊副棺材,卖身葬......”
“啪!”
一声脆响,小龙顿时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男子。
他......他竟然动手打了上官无伋一巴掌!而更让人吃惊的是,上官无伋竟然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男子又直直地瞪了她半晌,突然用力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走!陪我喝酒去!”
“裆!”
两碗相碰,烈酒WWā直到两人都一连喝下三大碗之后,小龙才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栗子小说 m.lizi.tw
还以为这位帅哥看上他的漂亮姐姐哩,原来是故人相逢。一上来就是一巴掌,他们的交情可有够特别的!
三碗烈酒下肚,上官无伋的精神终于有点恢复过来,这才将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强笑道:“这就是你原来的样子吗?不错啊!”
男子亦笑:“你也不错啊!小脸煞白、眼泪汪汪的,想勾引谁呢?”
“关你屁事!”上官无伋哂道,“我倒想勾引你,你会上钩吗?你也喜欢那种既高雅又矜持的淑女吧?比如像郑文璇那样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全身一震,直直地看着男子。
“看什么?”男子明知故问。
“你喜欢郑文璇的,对吧?”
男子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上官无伋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你!”她笑了起来,拿起酒坛往他的碗里倒,“我说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叶星辉抢女人。原来是你这小子!听说你闯进富贵山庄,还跟叶星辉大打出手,害得我们的叶左使只有带着美人搬出去住。怎么样,赢了吗?”
男子端起碗,一饮而尽。
“我可听说你们打成平手,最后还是郑文璇给了你一巴掌,你才走的?难怪一见面就这么大火气呢!但我不是男人啊,就算再惹人厌,也变不成你的情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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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在你拿你出气?”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吗?难道我真的讨人厌到这种地步,连走在路上也得挨陌生人的耳刮子吗?”
“爷爷病了,你知道吗?”
“谁?”
“爷爷。”
上官无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爷爷?谁的爷爷?”
“我们的啊!”男子一边倒酒,一边道,“你不是还利用他从侯子轩手里逃过一劫吗?那天之后,爷爷就病了,你没听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从他那里过来,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你......”
“沈昌没有告诉你他还有个儿子吗?”男子微微一笑,“也不奇怪,说不定他早忘了有这回事。”
上官无伋呆呆地望着他。
她的确听沈昌提过,还知道他的儿子从小跟他不合,早早地就独自闯江湖去了,但没想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她又盯了他好半晌,这才愣愣道,“你好像不姓侯吧?我明明听见闻聚福......”
她突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闻聚福叫过我萧执事,对吧?你的记性不错啊!那你一定也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才是天魔教最正宗的传人。小说站
www.xsz.tw当初你很不以为然,现在相信了吗?沈昌一定把侯家的历史都告诉你了吧?包括我们那位伟大的祖先。”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眼前又变得灰蒙蒙一片。
“哈!真是见鬼了!”看到她的眼泪,男子反倒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演技了?眼泪想有就有啊!不会想勾引我吧?从血缘上讲,我们可是堂兄妹......喂!”
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不由一愣,“你不会真的哭了吧?”
上官无伋逃避似地垂下眼,但晶莹的泪水已经湿润了她浓密的睫毛。
“我师父去世了。”小龙解释。
“你师父?”
“我师父是神偷岳慕世。”
男子一震:“闻聚福?什么时候?”
“昨天。”
男子看了上官无伋一眼,终于有些明白过来,没有再问下去。
“你明天有事吗?”上官无伋却突然开口了。
“干吗?”
“如果没有,就帮我去城外的林隐寺通知一下寒枫。明天我要给闻聚福下葬,他好歹也算个故人,总该来送送吧?还有你,想来就来好了。”
“你没事吧?”
“我要去买棺材。”上官无伋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又灌下一大碗酒,接着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赚钱。你知道什么方法来钱就快吗?”
“赚钱?”男子似乎吃了一惊,“这可不像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你是真的改变了还是被侯子轩吓傻了?”
“到底有没有办法?”
男子还是一脸吃惊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欢快地道:“有!当然有!你不是已经采取行动了吗?我娘留给我的手镯还在这位小兄弟的手里呢!”
不用上官无伋示意,小龙立即笑嘻嘻地双手奉上:“东西在这呢!大哥哥千万别生气、是小龙有眼不识泰山,不关我姐姐的事。”
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机灵样,笑道:“你这手功夫也是闻聚福教的?不错啊!东西到你手里我才发现,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小龙垂下眼:“这是我自己练的,师父还没来得及教我呢!”
“所以你打算通过偷东西来换棺材吗?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那怎么办?除了偷,我什么都不会啊!”
“担心什么?”男子笑着瞄了眼上官无伋,“别人可以不偷不抢地过日子,难道你这姐姐就不可以?明明有手有脚、四肢健全,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到,还有脸在这流眼泪?少虚情假意了!”
上官无伋一下站了起来。
“这坛酒算我请你。”男子微笑着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至于其他的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是要装可怜、装无辜还是像这位小兄弟说的那样卖身葬父都可以。但不能卖给我,不然要**哩!哈哈......”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问的是哪一个?是姓侯的还是姓萧的?”
“你喜欢的那个。”
“萧风迪。”
“萧-风-迪。”上官无伋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缓步走了出去。
小龙急忙追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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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风迪——这个名字无论是对上官无伋还是对读者来说都太过陌生,但若提到他的另一个称呼,我们或许就会觉得亲切地多了:
假寒枫。
现在回想起来,他与侯家的关系还真是有迹可循。他有一把奇诡的短刃,被它划破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正是“鬼斧神工”冼血的五样神兵之一。如果颜氏姐妹花的“夺命双刃”是拜景王朱载圳所赠,那他的“嗜血”又是从何而来呢?有机会得这种绝世神兵的,除了大明朝的第一强盗——嘉靖皇帝之外,也就只有神州武学的“帝王”——侯家了;他知道天魔**,并对此了解颇深;他的身法诡异莫测,就连上官无伋都在比试中屡次败下阵来......
在上官无伋跟他打赌输了,结果被罚吃了十碗牛肉面之时,是否也能想到他竟会是沈昌的儿子、她的堂兄弟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好像她与闻聚福一样。当她在杭州的客栈第一次见到这个白白胖胖的神偷大叔时,她又是否能预料到有一天她会为他的死而感到如此难过,如此痛苦?
她的视线又模糊了......
位于隆兴街上的小校场一向是开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唱戏的、说书的、卖艺的、杂耍的,应有WWā这不,锣鼓才响一声,一个表演跳丸的男孩就吸引了大批的路人围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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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丸”又称“弄丸”或“飞丸”,是一个非常古老而有名的杂技节目。表演者用手熟练地抛接丸铃,一个在手,多个在空中。据说技术最高的卖艺人能同时抛九个丸铃,但却极为少见,在一般的街头杂耍中,能双手抛接五六个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个男孩不过才十一二岁光景,没想到就已能同时抛八个,而且动作纯熟、漂亮,顿时惹来一阵喝彩声。
“谢谢!谢谢各位捧场!”
一轮表演结束之后,杂耍班的班主老陆就捧着一堆的赏钱一脸笑容地走来,抓出一把铜钱与几块散碎银子放到男孩的手里。
“小兄弟,好俊的功夫!今天我们跳丸的人病了,多亏你救场啊!你这双手可够快的!”
男孩偷偷回头,朝一旁的上官无伋露出一个灿烂而狡黠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在说:
那还用说吗?小爷练的就是这双手!
上官无伋神情木然。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个既不天真又不单纯的男孩会为闻聚福做这么多事,他们根本连师徒都算不上。又不是那种没尝过苦难不知江湖险恶的白痴少爷,至于这样吗?
为什么他能哭得那么伤心,而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呢?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该干什么,想干什么......
“咦!这个不错啊!”
人群之中,一个佩戴宝剑的年轻人往她靠来,衣饰华丽,态度嚣张,一看就像个纨绔子弟。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目光先放肆地在上官无伋的娇躯上来回游走了几遍,随后落到她苍白的俏脸上。身后的几个跟班见势急忙驱赶众人,纷纷靠拢过来,将上官无伋围在中间。
“姑娘需要帮忙吗?瞧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哦!还有这张漂亮的小脸蛋......”
他笑着摸向上官无伋的脸颊,但后者只是目无表情地退后一步,向小龙淡淡道:“走!”
小龙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反倒拉着上官无伋的衣袖,笑嘻嘻地道:“姐姐!这位可是咱们开封余家的大公子,你不认识啊?”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小鬼打的什么主意她当然知道。瞧他这模样,摆明在说:
姐,卖身的机会来了!
“你是他姐姐?”余公子色迷迷地贴近上官无伋的脸,笑道,“你弟弟会耍飞丸,你会耍什么啊?你也露两手给本少爷瞧瞧?”
上官无伋瞄了眼搭在她肩膀上的这只手,冷笑道:“我耍的东西没有跳丸这么有趣,很多时候别人还没看完就跑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走。”余公子“不知死活”地摸着她耳鬓的秀发,笑着道,“就是你要赶我,我都不走。”
“那好,”上官无伋的目光落到他腰间的佩剑上,“我会吞剑。”
“什么?”
“听不明白吗?没关系,我现在就示范给你看。”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突然“锵”地一声,冰冷的剑锋已经贴着余公子的脖子。
众人一震。栗子小说 m.lizi.tw
“别害怕,我只是试试这把剑够不够锋利,省得到时候有人怀疑我是江湖骗子,拿把假剑来糊弄人。”
上官无伋说着抽回宝剑,玉手自锋利的剑锋上缓缓抚过,突然轻轻一用力,将剑锋折下一截,往嘴里送去。
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就这么咽了下去。
余大公子的脸又白了一层,而围观的人也顿时少了一半。
“你看看,果然有人跑了吧?所以我才不喜欢表演这个。唉......”上官无伋幽幽叹了口气,又将宝剑折下一段,送到余大公子的嘴边,“你要不要也尝尝?”
“女......女侠饶命!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谁说我是女侠?”上官无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喉咙,眼中亮起了诡异的红芒,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女妖呢?”
余公子一迎上她的眼睛,顿时全身剧震,撒腿就跑,那模样还真像遇见了什么凶残的妖魔鬼怪。
“哇!姐姐,你还会吞剑啊?”小龙不可自信地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她,“你教我啊!教我!”
“你学不会的。”
“你又没教过,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上官无伋缓缓看了他一眼。
小龙顿时也是一震,小脸变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结结巴巴道:“姐......姐!你的眼睛......”
“你还想学吗?”
“你......你怎么了?”
“回答我!还学吗?”
“不......不学!不学了!”
上官无伋又冷冷看了他半晌,眼中红芒逐渐消退,又恢复了一脸木然地表情,淡淡道:“走吧!”
小龙呆呆地望着她:“去......去哪?”
“当铺。”
“当铺?当什么?”
“你看这把剑值点钱吗?”
“可是......可是它都.......都被你给吃......吃了,怎么当?”
上官无伋敲了敲剑柄上镶嵌的三颗明珠,“那这个呢?你看它们值多少银子?”
小龙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大的三颗明珠,至少两百......”
“三百两。”
一个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官无伋目无表情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皙、长脸细眼的中年男子。
“您是覆天帮的彭老大?”小龙惊讶地道,“您想出钱买这几颗明珠吗?”
“我不买东西,”彭老大慢悠悠地道,“我是来看表演的。”
“什么表演?难道您也想看我姐姐‘吞剑’?”
“不是吞剑,是‘跳剑’。”
“跳剑?”小龙一愣。
“小兄弟没听说过?”
“我......我是见过,刚才杂耍班的那个陆班主就会这个,他能同时耍五支剑呢!可他已经走了!”
“那你能耍几支?”
“我才不耍这个呢!要是一不小心把手指头给削了,我以后喝西北风啊?”
“哈哈......你不敢耍,可你的姐姐敢啊!”彭老大笑眯眯地看向上官无伋,“你说是吧,上官姑娘?”
上官无伋冷冷道:“滚!”
“在下不过想开个眼界,姑娘高兴的话就露一手,不高兴便罢,何必动怒呢?听说姑娘正在解一个无字之谜,在下正巧有位朋友是个解谜高手,说不定他还能帮到您呢!”
“谁?”
“他此刻就在碧香茶苑等候,姑娘一见便知。”
“是他要看杂技的?”上官无伋微微皱起眉,“这算是解谜的报酬吗?”
“在下说了,‘跳剑’这种手艺比较难见,我们不过是想开开眼界罢了,至于肯不肯表演全看姑娘的心情。不过呢......”
“不过什么?”
“在下手中正好也有这么几柄镶明珠的宝剑,只要姑娘能表演成功,在下就把它们全部送给姑娘。”
小龙立即双目放光,拼命地拉扯上官无伋的衣袖。
“几把?”上官无伋问。
“那要看姑娘的本事了。您能耍几把,在下就送你几把。”
“最厉害的能耍到几把?”
“听说是九把剑。不过到目前为止,在下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也只能耍到六把。”
“那你带了几把?”
彭老大微笑着击掌,街对面一行十个劲装佩剑的覆天帮弟子立即闻声走了过来,在上官无伋面前一字排开,“锵”地一声同时拔出佩剑。
“在下准备了十把剑,姑娘请挑。”
碧香WWā
上官无汲努力地搜索记忆,仍然想不起眼前这人的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平凡的面孔,亲切的笑容,好像似曾相识,也好像随处可见。
“在下邰哲峙。”
对方识趣地做了自我介绍。
“邰......哲......峙......”上官无汲愣愣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邰哲峙!”小龙尖声叫了起来,就像看什么怪物似地盯着这个平凡的年轻人,眼睛都兴奋地发光了,“你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彭老大的老大?不!大龙头?”
邰哲峙微笑道:“小兄弟叫我邰大哥就可以了。我让彭舵主去请两位,他可是得罪你们了?”
“没有!他还送了我们十把宝剑呢!对吧,姐姐?”小龙撞了一下上官无汲,偷偷地向她挤着眼睛。
先是通明教的左使,接着又是覆天帮的帮主,他这姐姐可真是魅力无限啊!
这回上官无汲倒没有猜出他的意思。她的心越来越乱,思维也越来越迟钝了,就连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都显得呆滞、木讷。但邰哲峙却读懂了,不由笑了起来。
“你找我什么事?”上官无汲傻愣愣地问。
“当然是为我们解谜啦!”小龙抢着道,“姐姐你忘了?那幅画啊!画!”
上官无汲一震,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张平凡的面孔,沉声道:“你怎么知道这幅画?你也看到了?”
邰哲峙微笑道:“富贵山庄并不是收藏秘密的好地方,知道这件事不止我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也知道是我杀了他?”
“这是一场意外,请姑娘节哀。我想,就算岳先生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这跟你有关系吗?”
“在下只是......”
“你可以走了。”
邰哲峙一愣。
“我不会相信你的。”上官无汲平静地道,“以前也有一个人,只要我一有困难就会及时出现,好像世上所有的事都难不倒他。而你看起来简直跟他一模一样,都那么聪明,都那么友善......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走吧!”
“他骗了你?”
“不仅骗我,还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
“可你并不生气,不是吗?”
上官无汲看着他。
邰哲峙微笑道:“因为你提起他的时候眼中只有温柔而没有怒意。虽然你说不会再相信,但你的眼神却告诉我,他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就算他再骗你一百次,一千次,你也仍然会去相信他。”
上官无汲微微一颤。
“听说上官姑娘与岳先生有约在先,要一切遵从本心做人,对吗?在下是否也能参加一次呢?过惯了带着面具的生活之后,偶尔肆无忌惮地坦白一次也不错。”
“你想坦白什么?”
邰哲峙笑了笑,道:“我早猜到你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栗子小说 m.lizi.tw上官姑娘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幼稚啦!要打动你并取得你的信任,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上官无汲苦笑道:“这就是你要坦白的第一件事吗?果然是肆无忌惮啊!”
邰哲峙微笑道:“如果我坦白第二件事,姑娘就不会笑了,说不定还会立即给我一拳。”
“是吗?说来听听。”
“我知道姑娘与岳慕世的约定,也知道这个约定最终会导致你对侯前辈出手,不过我也知道岳慕世一定会阻止的。”
“所以呢?”
“我可以阻止这一切,但我没有。”
上官无汲的拳头果然挥了过去。但对方显然有备在先,及时地用茶杯挡住了这一拳。
“裆!”
茶杯粉碎声中,上官无汲的怒意也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松开了手,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痛苦的表情。
“姑娘终于明白了。”茶杯的碎片飞到脸上,邰哲峙却纹丝不动,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个约定的真正含义以及杀死岳先生的真正凶手。”
上官无汲闭上眼睛,泪水瞬间湿润她的脸颊。
不错,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因为她遵守了与闻聚福的约定,遵从本心做人,所以她做出了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决定。也正因为这个决定,闻聚福的生命终结在她的神刀之下。这一切都只因为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充满了仇恨与杀意,因为她的心太冷漠,太绝情。
杀死闻聚福的正是她的心!
所以她怪不了邰哲峙,怪不了侯子轩,也怪不了任何人。因为别人纵使有能力阻止她要做的事,但却阻止不了她的心.......
“姐姐......”
小龙的声音也哽咽了,他抓住了上官无汲的手,但后者却像触电般全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到底在哭什么?”上官无汲瞪着他,怒道,“你很难过吗?很伤心吗?跟闻聚福很熟吗?不就是答应收你为徒吗?人都死了,约定早作废了!你还装什么装?”
“我......”小龙一愣,呆呆地望着她,“我不知道。”
“走开!”
上官无汲狠狠甩开他的手。
“姐......”
“别叫我姐姐!”
小龙立即住了口,怯生生的看着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光芒。一见到他这副表情,上官无汲更是火冒三丈。
“别这样看着我!”她几乎是对着他吼了,“我跟你很熟吗?你还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告诉你,这种招数我七岁就使过了!对我没用!”
“真的没用吗?”邰哲峙突然道,“你不是很喜欢他,甚至还很嫉妒他吗?”
“嫉妒?”上官无汲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嫉妒他?”
“因为你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邰哲峙平静地道,“虽然同样是流落街头,同样地受人欺负,但比起小时候的你来说,他还保留着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你却早早地就丢失了,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回来。”
“什么东西?”
“真诚,善良,一颗懂的去爱别人也希望被别人所爱的心。”
上官无汲全身剧震。
“岳先生正是因为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这些东西,才会答应收他为徒,也才会安排他到你的身边来。”邰哲峙平静地道,“我也嫉妒他。因为我也经历过他这种童年,更却没能像他这样保留着这些珍贵的东西。但我更嫉妒你。因为你比我幸运地多,虽然你失去了这些东西,但却有一个人愿意付出生命帮你找回来。”
上官无汲呆呆地站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原本以为我能轻易地帮你揭开画中之谜,但我错了。”邰哲峙脸上那亲切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忧伤之情,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这是岳先生对你的心意,只属于你一个人。无论如何,请别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上官无汲的目光落到小龙的脸上。
我所丢失的东西......
“有个消息或许该告诉姑娘。”邰哲峙淡淡道,“循灵谷的谷主,‘灵蛇仙子’上官暄来了。”
“姐姐,上官暄是谁?”
“一..lā”
上官无伋抚摸着崭新的棺材,淡淡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对于她来说,有什么能比这个问题更容易回答呢?
“疯子?”小龙惊奇地问,“怎么疯的?”
“我哪知道?反正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疯了。”
“你认识她多久了?”
“十七年......不,也有可能十八年。”上官无伋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跟你一样,因为没有人告诉过我,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你从出生就认识她了?她是你娘亲?”
“不是。”
“那就是你姑姑了?要不就是你爹爹那边的亲戚!不然她怎么会跟你一样姓上官呢?”
上官无伋愣了愣,又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上官是她的姓氏。她收养了我,所以我跟她的姓。”
“那她就是你义母了?”
“义母?”上官无伋似乎对这个词语感到很陌生。
“就是干娘啊!”
“干娘?”上官无伋更陌生。
“你没听过这个叫法吗?很常见的啊!她收养你,又给你起名字,不是干娘是什么?”
上官无伋哂笑道:“她给我起名叫无籍,是籍贯的籍。这跟没起有什么差别?”
小龙惊讶地道:“你都随她的姓了,怎么会无籍呢?”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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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了薛之孝的话:听说她有五六个弟子,却只有你一个是姓上官的......她让你随了她的姓,又找了你十几年,可见你对她很重要......你还是她的女儿呢,你怎么不在循灵谷却在这?你......
“我......”上官无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上官暄是谁?
这个问题或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回答!
“她真的疯了?”小龙又问,“那她怎么又来这了?是来找你的吗?”
“我不知道......”
“循灵谷在什么地方?好玩吗?”
“不知道......”
“你不是在那住过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无伋猛地一掌拍在棺材上,大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龙立即停止了发问,一脸乖巧地垂下头,抚摸着棺材。
邰哲峙说的对,虽然这个男孩也跟他们一样过早地经历了生活的磨难,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事故与老练,但他的身上还是保留着作为一个人至关重要的东西:
真诚,善良,一颗懂的去爱别人也希望被别人所爱的心。
心......
上官无伋突然全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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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去哪......”
一袋银子扔到棺材上,打断了小龙的话。上官无伋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有声音远远地飘回来。
“先把棺材买下来,我去请客人。”
××××××××××××××××××××××××××××××××××××××××××××
画又回来了。
冷宸风一走进房间,这幅由瞿心竹亲手绘成的画像就平平整整地挂在屋子的最中央,使他一下就将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尽收眼底:苍茫的雪地,提刀的男子,坚定的眼神,无尽的杀意。
“唉......”叹气声幽幽响起,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高挑的倩影,“这幅画到底有什么深意呢?我看了整整两个时辰,就只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冷宸风没有动:“哪一点?”
“你的手啊!竟然左手握刀去跟侯子轩决斗,你要么是太自负,要么就是个左撇子。依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听说天才很多都是左撇子哩!”
“这就是你两个时辰的成果?”
“是啊!难道我猜得不对?你使得该不会是从东瀛传来的‘二刀流’吧?我看不太可能。他们的剑术还是从我们老祖宗这学去的呢!要说左右手并用的话,我也会啊!无论是双剑、双刀还是双暗器......”
“你昨天吃了什么?”冷宸风突然打断她的话。
“吃......吃了什么?就是平常的饭菜啊!呃......还有十二个菜肉包子......”
“你通过吃药来控制魔性?谁为你配的药?是不是薛延龙?”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对!昨天我是吃药来着。那是薛御医为我独家配制的灵丹妙药,治病驱邪均有奇效。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冷宸风终于转过身,目光锁定这张甜美精致的面孔,表情平静而凝重,淡淡道:“如果你真的入魔,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是吗?”上官无伋微微一笑,“那昨天侯子轩要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又拼命地拦着他呢?好像某人还亮出了‘神刀’,呢!难道你忘了我们刀神是不能轻易拔刀的?”
“正因为你是神刀门的继承人,如果你做出有辱刀神之名的事,我有责任清理门户。”
“原来如此!那怎么样才算有辱刀神之名呢?躲在暗处用’神刀’暗算自己的父亲算不算?”
“我救你是因为......”
就像一个正打算说谎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没有任何意义,冷宸风说到这就停住了,没有任何的转折,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让人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为什么?”上官无伋微笑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别再碰我的画。”
他答非所问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往画像走去,将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上官无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依然灿烂而甜美,但却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她也不再问了,只是一边看着冷宸风卷起画像,一边道:“明天闻聚福下葬,我希望你能来送送他。”
“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没有。”
“他为你付出生命,而你却猜不出他的深意。你认为他会瞑目吗?”
“不会,但我会有办法让他瞑目的。”
“明天都有谁去送他?”
“没多少,都是一些熟人,我已经让人通知了。只有四个人需要我亲自去请,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侯子轩。”
就算以冷宸风的定力,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由微微一震,讶道:“你见过他了?”
“对,”上官无伋十分平静地道,“就在我来这之前,他已经同意了。”
冷宸风直直地盯着她,好半晌后才问:“下一个是谁?”
“这可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上官无伋神秘地一笑,“不过第四个客人的名字倒可以提前让你知道。”
“谁?”
“东方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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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去见过侯子轩,就像她此刻正打算去见东方卓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寅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衣裳,足尖轻轻点过水面,如一缕轻烟般飘进了凌波水榭。
东方卓不在房内。
对于这一点,上官无伋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先用一对神眼在黑暗中扫视一遍,确定屋内没有第二个人之后,她这才靠着桌子坐了下来,伸手按着左肩。
这一按,手心已是一片殷红。
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她轻轻站了起来,往窗户走去。
“你不用走。”一个悦耳磁性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如果是要赶回去上药或者换衣服,我这里就有最好的一切。如果只是不想被我看见......我已经看见了。”
她只好又轻轻坐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黑暗中这个悦耳的声音问。
“请你去参加一个葬礼。”
“岳慕世?”
“是。”
“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去给他送葬?”
“他有两个跟你一样的身份,单是为了这两点,你也该去送送他。”
“身份?”黑暗中响起了一声轻柔的笑声,这道悦耳的声音继续道:“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毛贼?一个庸俗的客栈老板?还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小丑?”
“他是我师父。栗子小说 m.lizi.tw”
黑暗中的声音停住了。
“他是我师父,”上官无伋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跟金钱先生,跟冷宸风,跟你完全一样。你要想否认这个事实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我这个徒弟。”
沉默了片刻,黑暗中这道悦耳的声音才再度响起:“第二个身份呢?”
“他爱瞿心竹。”
这句话刚说出口,上官无伋就感应到了一股强烈而冰冷的杀气。
她不由笑了。
“我就知道你要生气。”她笑着道,“爱瞿心竹的男人那么多,有‘神宗’最杰出的天才,有飘逸冷傲的刀神、有英俊潇洒的国公爷,甚至还有聪明绝顶的六扇门总捕头。在一般人眼中,他们个个都很优秀。但在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这位东方世家的二公子才是最完美的。论智慧你不逊色于杜逸之,论胆识你不逊色于冷宸风,论才学、论修养你更不逊色于朱希忠,就算是论武艺,你也绝不逊色于侯子轩。而且,你还是天下人公认的绝色人物,倾国倾城,无人能及。就连侯子轩他们都不配与你爱同一个女人,何况是他岳慕世呢?现在要是换了是别人说这番话,恐怕早已是个死人了。”
“那你说这番话的目的呢?就为了证明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杀你?”
“这点我早就知道,还用得着证明吗?我只不过想说,无论你乐不乐意,岳慕世都跟你一样爱着瞿心竹。你想要否认这个事实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上官无伋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岳慕世是她的师父,东方卓也是她的师父,要想否认这个相同的身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这个徒弟消失;
岳慕世爱瞿心竹,东方卓也爱瞿心竹,要想否认这个相同的身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瞿心竹消失。
——从他的心里消失。
这么有趣的事,她能不笑吗?
黑暗中,这个悦耳迷人的声音又沉默了许久,这才幽幽地响起:“我不是你第一个邀请的人吧?否则你不会如此自信。”
上官无伋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对!这次一共有四位难请的客人,我已经请动了另外三位,你是最后一位。”
“除了侯子轩和冷宸风,还有谁?”
上官无伋神秘地眨眨眼睛,微笑道:“等人去了之后,你不就知道了?”
“哪天?”
“今天啊!具体时辰还没定。”
“在哪?”
“呃......也还没定。”
“那你来干什么?”
“找你定时辰啊!顺便再陪我去找块风水宝地。你可是无所不能的玉面诸葛啊!诸葛亮通阴阳、懂八卦,没理由连风水都不会看吧?你还会奇门遁甲呢!”
“你要我替岳慕世找坟地?”
“不止是坟地,还要看时辰呢!今天是四月初一,我也不知道这日子是好是坏。要是不好的话,就只能靠你挑个好时辰弥补一下了。”
“这些事沈昌不能帮你做吗?”
“我自己的师父,用不着别人操心。我走遍了全城的棺材铺,才找到一块极好的杉木板,材料加工钱总共要五百两。我当然要想办法筹银子啦!一个‘吞剑’的节目赚了三百两,原本覆天帮的人还要送我十把剑的,但我没拿。后来我去找了杜飞红,打听开封附近有什么通缉要犯,打算赚点赏银。谁知道官府这么抠门,一般的犯人才几两银子,最高的一个什么采花贼的也才值五十两。还差两百两银子呢,我要抓到猴年马月啊!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好把一块玉牌给当了。所以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钱请什么道士法师看风水了,只能来找你这个师父帮忙。你放心吧!将来等你死的时候,我也一样会为你张罗的!”
黑暗中响起了一道悦耳的轻笑。在笑声中,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温柔地停在了她被鲜血染红的左肩上。
“怎么伤的?”
“卖艺的时候不小心失了手,被划了一下。”上官无伋不以为意地道,“都是覆天帮的混蛋,说什么要看表演。十把剑,差点没把我肩膀削下。最后也没拿他们的银子,白效力了。”
“用剑能弄出鞭子的伤口来?”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
“仅仅一鞭就能让你皮肉灼伤,此人的真气一定炙热如火。天下间懂这种内功的只有两种人,一是‘神宗’传人,二是‘火神’传人,侯子轩是第一种,你是第二种,打伤你的这个人属于哪一种?”
上官无伋骇然道,“你......你是靠这个伤口猜到的?你还知道什么?”
“你请的第三个客人是飞雪。”
上官无伋全身剧震。
“你没有解开画中之谜,但你希望可以通过别的方法来稍微弥补这个遗憾,让岳慕世可以安心入土。”黑暗中,这个悦耳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地道,“这个想法不错。你杀了火神的老仆人,这个叫飞雪的女孩子一定恨你入骨。能够请得动她,就算你不能解开这个无字之谜,岳慕世也不会太失望的。”
“我......”上官无伋想要辩解,但却觉得喉咙干涸,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你装得太差劲了。这只能说明你有多笨拙,连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都不懂。”
“我......”
“比起赚银子来,你更应该先学学怎么哭。这个本事比银子重要多了!我可不希望我死了以后,我的徒弟还笑嘻嘻地跟别人谈一副棺材花多少银子。”
“我......”
上官无伋还想说什么,但这只手已经轻轻地蒙住了她的眼睛。这温柔的动作唤醒了上官无伋最深处的疲惫,以至于她一垂下眼帘,就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烛光亮起,两位白衣少女端着热水与药瓶走了进来,当她们同样温柔地卸下她的衣裳,为她清理伤口时,那个完美绝尘的身影已经到了水上的小亭里。
从屋子里传来了少女的哭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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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开封城南面的一个小山谷里,花木茂盛,溪水环绕,黄莺轻啼,犹如世外桃源。上官无伋挽着衣袖、握着铲子,正气喘吁吁地拼命挖着坑。
这个山谷名为彩云谷,因为离城较远,人迹罕至,连路都没有。若不是有东方卓,只怕她绕上一整天也走不到里面。卓二爷说了,三年寻龙,十年点穴。‘龙’即龙脉,一般指山脉或者水脉。要找一处风水绝佳的宝地,需要走访天下山川河流,哪有她想象中这么容易。开封地处平原,没有什么巍峨险峻的高山及气势磅礴的山脉,更不易寻。像一阵风般围着开封城绕了一圈,只有这个小山谷能入他的法眼。虽然四周的山矮得跟小土坡似的,但盘旋有序,初具龙形。在傍晚时,谷中的水汽与夕阳相辉映,会形成朦胧的彩色光晕,所以有“彩云谷”之称。
——就是这里了。开封是帝王之州,龙气旺盛。这座山谷面朝城门,正是龙气汇聚之地。就是土壤潮湿了一点,但你建的不是大墓,又没有陪葬品,倒也无妨。至于时辰.....
——等......等等......我先喘口气先!你的九宫步是不是藏了一手,没有全部教给我啊?为什么你的步法跟你那些婢女完全不一样?我追都追不上!
——那是因为你跟她们一样,不懂九宫变化的真正奥妙,所以只能学其形,而不能具其神。
——那要怎么才能形神具备呢?
——学过九宫吗?
——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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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
——《易经》里的算不算?我以前好像被逼着读过,就是没读懂。
——我给你的‘奇门四十格’呢?
——我看了,还全都背下来了呢!就是......就是也没看懂。你好歹也得先给我上几课,补充点基础知识嘛!不然就这么一张张的图纸,跟看天书有什么区别?
——那只说明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使学会了也没有意义。
——是是是!你是全能天才嘛!我哪能跟你比?唉......这也不是我的错啊!要怪只能怪瞿心竹。谁让她那么没眼力,居然放弃你而选择了侯子轩,以至于我没能遗传到您各方面的天赋,要不然我早就......喂!你去哪了?我开个玩笑嘛,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你还没告诉我哪个时辰最好呢!回来啊!喂!喂!
......
哼!装模作样的家伙!上官无伋一边用铁铲撬着脚下的石块,一边愤愤地想。不就提了一下瞿心竹的名字嘛,用得着连招呼都不打就蒸发吗?这么小气,难怪瞿心竹不选他了。哼!话说回来,如果她是东方卓的女儿,能不能遗传到他的天赋还在其次,至少她会应该是个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大美人,让无数的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哪用像个笨蛋一样在这挖土坑!
“裆!”
铁铲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官无伋一声咒骂,只好扔下铁铲,直接用手去挖脚下这块碍事的石块。可能是力道太大,她只觉得肩膀隐隐作痛,抬头一看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裳。
不是吧?东方卓的药这么不管用?还以为他的医术很高明呢!
上官无伋也不在意,一下抓起大石块就往土坑外扔去。
背上的伤口也轻轻地痛了一下,她伸出一双满是污泥的手正打算先点穴止血,突然发现自己脖子后面湿湿的,伸手一抹竟然又是一片猩红。
就算是个白痴,她也知道事情绝不寻常了!
心里一惊,她的内力瞬间提升至顶峰。当她原本涣散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有多达十几处伤口!
脖子,肩膀,背,双腿,到处都是黏糊糊的,都是鲜血!但却只有左肩和背上被飞雪的火焰鞭所打伤的地方隐隐有点发麻,另外的十几处伤口都是不痛不痒,根本就感觉不到流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时候受的这些伤?为何以她的警惕性之高竟毫无察觉?为什么伤口一点都不痛?究竟是谁伤了她?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
心神电转之下,上官无伋一边假装低头修理铁铲,一边暗暗提聚真气。就在这时,身后一阵微风拂来,吹起了她的发丝。十分细微但也十分清晰地,她从风中感觉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光芒。
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几乎是快到超乎肉眼极限,她的两只手都动了。一只伸向颈后,一只甩出铁铲。当她用食中二指准确地夹住这枚薄如纸张的飞刀时,铁铲已经钉入了五丈外一棵树上。
“轰!”
一声巨响,树干折断,重重掉落地面,也露出了后面这道靓丽的倩影。
上官无伋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这枚飞刀,眼中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恐惧,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悲伤。
她终于知道是谁了!
“这叫‘春风散’,具有很强的麻醉作用。”一道年轻的女声自身后悠然响起,“这种药粉还会随着血液的流动而扩散到全身,瞬间使人的知觉变得迟钝、麻木。将它搽在刀锋上,别说是割开一个人的喉咙,就算是将他千刀万剐,他也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甚至还会在麻药的作用下产生幻觉,如沐春风。”
“所以你打算用它将我千刀万剐吗?”
“说什么傻话呢?你具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这种麻药只能在短时间内麻醉你的皮肤,但却不能融入你的血液,你是迟早都要察觉的,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是因为我原本就有伤,再被你的刀这么一划,自然有些疼痛了。”
“不可能。‘春风散’的效用就是通过伤口来扩散的,如果原本有伤,你应该会更没有知觉才对。”
“是吗?昨晚刚有人为我敷过药,说不定你这神奇的‘春风散’碰到他的药之后就不够神奇了。”
“什么药?”
“我又不是你,哪里记得住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名?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是谁给我这些药的?
“是谁?”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愉快的笑意,一字一字缓缓道:“东-方-卓。”
“原来是‘玉面诸葛’卓二爷,这就难怪!听说他一向自视甚高、目下无尘,他为什么要屈尊为你治伤?难道你真是他的情人?”
“是与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的确与我无关。只是我没想到,你不仅擅长在女人跟前装乖巧,连对付大叔也很有一套。”
上官无伋失笑道:“你不是在吃醋吧?都过了十几年了,难道她真的这么想我,所以你心理不平衡?别忘了你们才是她的徒弟,而我却只是个倒霉的出气包。”
“但你有名字。”
“你没有吗?”上官无伋又是微微一笑,转身看着树下的女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还是我们所有人里最有诗意的一个。紫落,对吧?”
上官无汲从未想到自己竟能如..lā
眼前的女子年约二十,身材高挑、容貌秀丽,正是上官暄的大弟子,名叫紫落。栗子网
www.lizi.tw当年在循灵谷时,上官无汲就经常跟她过不去。因为对方的年纪教长,又从小习武,她自然不是对手。但可恨的是,上官无汲最擅长的就是装无辜,常常当着面可怜兮兮地求饶,一转身就跑到上官暄跟前哭诉,到头来倒经常是对方吃亏。也正因为我们的大小姐自小就“狡诈阴险、两面三刀”,自然也就成为循灵谷里最不受欢迎的人。细想起来,在那么多女孩子中,也只有柯小涵对她比较友善。
还记得不久前她在京城见到柯小涵时都吓成那样,更别提此刻见到紫落了。要知道紫落是上官暄的大弟子,见到她也就意味着上官暄也不会离此太远了。
为什么......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紫落。
为什么我此刻一点都感到不害怕,一点都不感到紧张,甚至还有这么一点亲切的感觉呢?
“紫-落......”
她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出我?”
“因为你的飞刀啊!”上官无汲摸了一下脖子后的血,又看着手中的飞刀,微笑道,“你从小就开始练了。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就经常偷看你练功,有一次还被你给发现了。当时我以为你要追上来打我,还吓得拼命跑呢!”
女子嘲讽地一笑:“你的记忆力可真不错。栗子网
www.lizi.tw那你可还记得我根本没有真的追你,是你自己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就到师尊面前说是我打的,结果师尊罚我三天不许吃饭?”
“呵......呵......”上官无汲尴尬地笑笑,“你到现在还记得这个呢!你们都觉得上官暄袒护我,都觉得不公平。那你们怎么不想想她平时是怎么用鞭子抽我的?我倒宁愿跟你换一换。”
紫落冷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替代你的位置,况且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马上跟我走,师尊要见你。”
“她在哪?”
“跟我去了,你自然就明白。”
“现在不行,等明天吧!”
上官无汲说着就往一旁走去,拿起备用的铁铲,又跳回了土坑里。
紫落娥眉微皱,诧异地道:“你到底在挖什么?”
“坟墓。”
“谁的坟墓?”
“自然是值得我这么做的人。比如你死了的话,我就不会挖,因为我们两个的交情还远远不够。”
“你这张嘴可真是一点没变!”紫落嘲讽一笑,冷冷道,“你还是先停一停吧!等解决了我再挖也不迟。”
上官无汲动作不停,淡淡道:“你走吧,我今天没心情跟任何人动手。”
“那你可有心情见师尊?两样你只能选一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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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要对我动手?”
“不是动手,是决战。”
“这是上官暄的命令?”
“是。”
“好吧!只要这件事一办完我就自动去见她,这总行了吧?”
“不行。你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杀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也是你自己的意思?”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上官无汲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你好像比我大三四岁吧?那现在不是都二十出头了?”
“那又怎样?”
“这个年纪已经够大了。看在你是我半个师姐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赶紧离开上官暄吧!她那么痛恨男人,你们要是跟着她,这辈子就都得像她一样当老姑婆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上官无汲的语气丝毫没有嘲讽或戏弄的意味。当紫落俏脸一沉,愤怒地瞪着她时,反倒因她眼中流露出的光芒而愣住了。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所以我要你现在发誓,说你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上官暄。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我就杀人灭口。”上官无汲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她,缓缓道,“相信我。我做得出来,也做得到。”
紫落冷笑。
这个嘲讽的笑容无疑就是她的答案。因为等笑容消散的时候,上官无汲的脖子、手臂、胸前已经多了两处伤口。薄如纸张的飞刀,锋利无比,却又无声无息。而搽在刀锋上的“春风散”又发挥了神奇的麻醉作用,让人毫无所绝。
鲜血从伤口渗出,上官无汲还是一动不动,而相反的,紫落却娇躯一震,眼中射出了惊讶之色。
“同时发射五枚飞刀,又是不同的方向,你的手法不错。只是其中的两枚不该瞄准我的脸。已经说过了,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办,待会儿还会有客人来。其中一个客人很挑剔,如果让他看到我的脸上有伤口,是要生气的。”
上官无汲说着伸出左手,将手心中的两枚柳叶飞刀展现在紫落眼前。
她表情跟语气都十分平静,但恰恰是这种平静惹怒了对面的女子。对方俏脸一沉,眼中已经透出了凌厉的杀意。这回她不再用飞刀了,而是往腰间一抹,抽出了暗藏在腰带中的软鞭,往上官无汲扑来。
鞭影一闪,已经往她的身子落下。
上官无汲的心突然一颤。
好熟悉的感觉!
鞭子扬起的姿势、挥动的角度,让人害怕的破空声,还有......
“啪!”
鞭子不偏不倚,正好抽中了她有伤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传来,上官无汲不由又是一颤。
真的好熟悉!
就连这种痛楚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鞭子落在身子,鞭尾却似有灵性般回转,往她的耳后方绕去,一下就勒住了她的脖子。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就能在瞬间结束她的生命!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动,表情都有些复杂。
许久,紫落的目光才缓缓下移,看着上官无汲的右手。
是神刀!
“一刀既出、神鬼莫挡”的神刀!
生命真正会会被在瞬间终结的并不是被勒住脖子的上官无汲,而是被神刀瞄准的她!
如果上官无汲刚才动手,她早已是个死人!
“你能做得出来,也做得到,对吗?”俏脸泛起一丝嘲讽的冷笑,紫落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目光,沉声道,“现在我相信了,你动手吧!”
“我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答应在今天之内不回去见上官暄,或者撒个谎说你没有找到我,我就放了你。”
紫落冷笑道:“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她的眼中不仅没有畏惧之色,反倒有一丝挑衅的意味。上官无汲又静静地注视了她半晌,这才缓缓抬起了手。
——比任何神兵利器更锋利、更可怕的手。
她突然发现,这个美丽清幽的小山谷与循灵谷还真是有点像......
不,是很像。
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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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仰躺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根枯草,一边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一边傻傻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出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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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整整两个时辰,弄断了两根铁铲,汗水湿透了两层衣裳之后,她终于完成了这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坟墓。此时的她就像只泥猴一般,衣服上、鞋子上、手上、脸上全是泥土,再混合着汗水,这副邋遢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她还在回忆刚才的那一幕。就如她难以想象紫落会突然出现,难以想象自己会如此平静一样,此刻的她也同样难以想象自己竟会如此悠闲。
我竟然......
竟然把她给......
轻笑声传来,一道缓慢而柔软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好自在啊!看来杀一个人对你而来说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上官无汲晃着腿,悠然道:“那要看杀的是什么人了。如果本身就是只蚂蚁,又哪来的差别呢?”
“如果这只蚂蚁是别人养的呢?你就不怕她的主人来找你?”
“那只蚂蚁?”
“就是这一只。”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子的身躯就被抛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身旁。秀发散落,露出了一张苍白至无任何血色的脸,双目圆睁,眼中还透着惊恐,原本端正秀丽的五官都显得有些扭曲。
上官无汲肩膀似乎微微一颤。
“她是上官暄的徒弟吧?”这个声音接着道,“你也太胆大妄了吧?连自己的同门师姐都敢杀,就不怕你师父找上门来?”
“你在哪发现的?”
“这话倒问得蹊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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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没有回答。
她又静静地看了会儿蓝天,这才翻身起来,认真地检查这具年轻的尸体。伤口只有一处,位于喉咙正中,看样子是被利器贯穿,又直又狠。血液还未完全凝结,应该是刚死不久。
——这是自然的,从她出现在上官无汲面前的那一刻算起,到现在也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哩!
“是剑伤?”这个声音问。
上官无汲摇头:“不,是匕首。”
“匕首?什么样的匕首?”这个声音接着问。
“就像这样的匕首。”上官无汲淡淡地说完,就从长靴里抽出一柄匕首,扔在地上。
“哈哈......”
这个声音十分愉快地笑了起来。
修长的身躯、俊伟的五官,脸上带着的淡淡冷漠以及眼中流露的悠悠的哀愁,这个敢如此肆无忌惮讽刺她的不速之客就是嘉靖皇帝的不良御医薛之孝。不,或许应该更准确地说,他是“药王”上官痕的徒弟、上官暄的师兄、她的大师伯——薛延龙。
他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爽朗,就好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但听着他的笑声,上官无汲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之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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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暄还是懒得理你?”直到这个笑声停下后,她才十分刻薄地开了口。
果然,对方的最后一丝笑意随着这句话而消逝不见。
“她一定知道你也在这里,并且一定没有派人去找你吧?”上官无汲说着叹了口气,“唉......这也难怪!我和侯子轩都在这,她怎么可能抽得出时间去搭理一个自己既不喜欢也不感兴趣的人呢?所以我很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
“我做了什么?”
上官无汲的目光下移,落到尸体上。
薛之孝终于明白过来,讶道:“你不会说是我杀了她吧?”
“难道不是?”
“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是上官暄的徒弟。你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心上人好不容易出现,却是冲着另一个男人来的,还派出所有的徒弟来找一个臭丫头,却对你这个青梅竹马的大师兄不闻不问,所以你就杀了她的徒弟,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薛之孝哂笑:“你可真了解我!”
“不算太了解,但我相信自己不会猜错。”上官无汲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紫落离开还不到半个时辰,她的武功不错,而这里又是人迹罕至的山谷,我不信有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她,然后又那么巧地被你发现了尸体。当然了,侯子轩和冷宸风这样的绝顶高手当然能办到,但他们是绝对不屑这么干的。”
薛之孝冷笑:“这么说是我杀了她?那我为什么要用一把跟你一模一样的匕首?就为了嫁祸给你,好让上官暄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你身上?”
上官无汲一愣。
不错!
如果薛之孝真想吸引上官暄的注意,那他最好的办法就应该是下毒才对,下他们药王庄里最神秘最可怕只有他们师兄妹两人才懂的剧毒,而不是画蛇添足地制造伤口嫁祸给她了。难道他还嫌上官暄对他冷落地不够吗?
“真的不是你?”上官无汲半信半疑地问。
“这很难让人相信吗?”薛之孝哂笑道,“我倒觉得比起这件事来,另一件事要蹊跷多了。”
“哪一件?”
“这个女孩子是半个时辰前离开的?”
“对。”
“她是上官暄的徒弟,并且是奉她的命令来找你的?”
“对。”
“她对你出手了?”
“对。”
“你打败了她?”
“对。”
“那她为什么还能活着离开?”
上官无汲又是一愣。
方才的疑问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难以想象紫落会突然出现,难以想象自己会如此平静,更难以想象自己会在她活着离开后还如此悠闲。
我竟然......
竟然把她给放了!
“这个人找到了你,只要她一回去,上官暄也会马上找到你。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容许她活着?杀人对你来说不是简单地就跟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差别吗?”
上官无汲呆住。
彻彻底底地呆住。
比起薛之孝来,她的行为确实要显得蹊跷和怪异多了!
“真的不是你?”这回轮到薛之孝半信半疑地问她了。
上官无汲摇头。
薛之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又问道:“那是谁做的?还有谁知道她来找你?又为什么要杀了她再嫁祸给你?”
“当然是为了激化我和上官暄的矛盾,”上官无汲盯着地上这具前一刻还青春活力的娇躯,缓缓道,“目的只可能有两个。一是借上官暄的手来杀了我,二是借我的手来杀了上官暄。”
“你会杀了她?”薛之孝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我会的。”上官无汲抬起头,注视着他带着淡淡冷漠的脸以及那流露幽幽哀伤的眼睛,缓缓道,“如果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人的话。”
随着她缓慢而坚定的语气,薛之孝眼中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消失。他并不想真正伤害眼前这位独特的少女,因为这是他今生唯一牵挂的那个人所牵挂着的徒弟。
但他会的,如果她们之中只能活一个人的话。
——我们都知道,比起神功盖世的父亲大人侯子轩来,这位用毒高手才是真正掌握上官无汲生死的人。
上官暄的徒弟..lā
不早不迟,不远不近,恰恰就在她找到上官无伋之后,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山谷里,被人用一把跟上官无伋随身携带的匕首一模一样的利器杀死了。栗子网
www.lizi.tw伤口只有喉咙一处,一招致命,利落狠辣的手法还真跟上官无伋有几分相似。
居然遇见这么没天理的事,你认为我们的上官大小姐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还是装出一副无辜相然后在心里诅咒陷害她的人不得好死?
都不是。她只是再次抓起铲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继续埋头挖坑罢了。她一边挖着,一边偷偷打量站在一旁的薛之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定是上官暄的其他徒弟干的。”她十分平静地道,“因为只有她们才知道紫落来找我,也才可能在她毫不反抗的情况下杀了她。可惜上官暄有四个徒弟,我实在猜不出是哪一个做的。毕竟我们已经太多年没见面哩!说不定她又收了新徒......”
“你笑什么?”
“呃?”上官无伋一愣,“我有笑吗?”
薛之孝冷冷地看着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身上的淡淡冷漠与幽幽哀伤已经完全被杀气所取代,看他这冰冷的目光,似乎随时都要将眼前的事物冻结。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伋不由又笑了起来。
就如东方卓突然佛袖而去一样,她当然也明白对方态度转变的原因。无论这次设计要陷害她的人是谁,目的都十分明显,那就是挑拨她与上官暄的关系。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她狠心杀死“同门师姐”,而是她违背上官暄的命令,隐瞒行踪、逃避见面。对于苦心找寻了她十几年的上官暄来说,这无疑是个极大地侮辱与挑衅。
如果她和上官暄两人只能活一个,薛之孝会选谁?
“呵呵......”她笑着道,“爱情真是个好东西呢!能让人生,让人死,还能让原本高深莫测的前辈们变得如此可爱。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呢?趁我还没有跟你的心上人正是交手之前?”
薛之孝依然看着她,但却没有回答。
上官无伋又笑。
“你不敢,对吧?虽然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但却偏偏不敢伤害我。因为你不知道如果我死了,她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她会很伤心呢!既然她不能死,我也不能死,倒不如你把这件事扛了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唱红脸扮坏人了。就像当初你明明没有对我下毒,却骗了我这么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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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之孝似乎颤了颤,但表情却依然冰冷:“你什么意思?”
“还要再装吗?”上官无伋放下铲子,轻松地耸耸肩,微笑道,“我无所谓,反正我原本就跟你非亲非故。你要杀我也好,要救我也罢,我都照单全收。”
“你怎么发现的?”
上官无伋狡黠地眨眨眼睛,一脸不解地问:“发现什么?中毒了吗?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啊!你还给了我两颗解药,要我杀了朱载圳呢!前不久你又追到开封来给了我第三颗,你忘了?”
“你怎么发现的?”薛之孝又问了一遍。
他冰冷的目光终于开始融化了,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惊慌,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深藏许久的秘密却被人发现了一般。看着他这样子,上官无伋幽幽叹了口气,似乎在说:
算了,看你这么可怜,不耍你了。
“其实我早就开始怀疑了。”她平静地道,“你说过,这种毒发作时会影响血液与真气运行,让人变得疯狂,如果不解毒的话,最后还会经脉断裂、七窍流血。我刚到开封时也发作过,朱载圳,黑衣小鬼,他们都亲眼见过。当时冷宸风说我已经入魔了,我还不相信。因为我一直以为这是毒性发作的缘故,直到侯子轩出现......”
“他也说你入魔了?”
“不错。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到底是不是入魔,他最有资格说话。更何况还有‘玉面诸葛’东方卓在。如果我真的中毒了,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然没有中毒,那你给我的解药干什么?而且每次我发作的时候,一吃下去就有效果,比仙丹还灵验。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答案,还问我做什么?”
“我只猜到这种解药可以缓解魔性,阻止我入魔,但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如果魔性真的可以用药化解,那侯子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以侯家的财富,难道就找不到一个高明的大夫来治他的心魔吗?”
薛之孝冷笑道:“能治心魔的并不是药,而是血。”
上官无伋一震,惊骇地看着他。
“现在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薛之孝嘲讽地一笑,眼中射出一种近乎痛苦的神色,使他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让人入魔的是血,阻止人入魔的也是血。要想彻底化解魔性,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
“什么意思?”她疑惑地看着薛之孝,“是谁的血?谁死?是入魔的人还是救人的人?”
“是可以死的人。”
上官无伋一愣。
就在这一愣之间,薛之孝突然闪电般冲了过来。出于本能,她立即足尖一点,凌空翻起,退后一丈。但对方的目标却不是她,而是她脚下的尸体。不,更确切地说,不是尸体,而是匕首。
她从靴子里拔出来的那柄匕首。
上官无伋脸色骤变,立即往他扑去。当她抓住匕首的另一端时,冰冷的刀锋已经刺入了心脏,也崩解了他更加冰冷的伪装。
他刺得很快,拔得更快,鲜血溅出,洒在了她的衣服上、脸上。当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大脑,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驱逐时,她却突然明白了一切,也理解了他最后的这句话。
——可以死的人。
这个世上究竟谁是可以死的人?
他深爱上官暄,所以上官暄不能死。
上官暄深爱侯子轩,所以侯子轩也不能死。
上官无伋是侯子轩的女儿,是上官暄找寻了十多年的徒弟,所以上官无伋也不能死。
他们都不能死,那么唯一可以死的就只有他薛延龙一个人了......
这种感觉又出WWā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大脑,令她全身的血液一下沸腾起来,真气如野马般在经脉里乱窜,似乎要破体而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却丝毫不能缓解胸口的那道沉闷压抑的感觉。她能清楚地感应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睛在泛红,全身都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兴奋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哨声,她一下抓住了薛之孝的身体,像只怪物般贪婪地吸吮着伤口处流出的鲜血。血流进了嘴里,流进了喉咙,也一直流进了她的心里。在这一刻,疯狂与兴奋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一种漫无边际的悲伤与绝望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看到了血蝙蝠那断裂的面具,看到了老爷子捧起装着瞿潭宇人头的盒子,看到了那个寒冷的晚上俞祈信冰冷的目光,看到了闻聚福最后倒下的身影。尘土飞起,迷失了她的眼睛。当最后一抹光线也变得模糊时,她突然又看到了冷宸风的那幅画:
苍茫的雪地,凌厉的寒风,他提着刀迎面走来。表情冰冷,目光紧紧地锁定前方,带着无限的决心与杀意。
她看过无数遍这幅画,但却从未又一次看得如此清楚、如此仔细。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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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醒醒啊!姐姐......”
在带着哭腔的叫声中,她缓缓醒来,看到了这张透着关切与惊慌的稚气面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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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到她突然睁开眼睛,对方似乎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往后缩,结结巴巴道,“姐......姐姐,你醒......醒......醒了?”
“小龙?”
“对!对!我是小龙......我......我只是......只是看到现在都没回来,所以才叫了萧......萧大哥一起来看......看看......”
“萧大哥?”上官无伋拍拍隐隐作痛的脑袋,“哪个萧大哥?”
她一边问,一边从地上坐起来,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好熟悉!在这道身影投入眼眸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寒枫!
然而,也就是在同一刻,她又迅速地反应过来,认出了眼前这位英俊的青年正是她刚刚认了亲的堂兄——萧风迪。他与寒枫身材相仿,又曾经借助郑文璇高超的易容术假扮过寒枫,所以在她眼中看来,两人的身影确实有几分神似。
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失望之色,萧风迪故作不悦地皱起俊秀的双眉,哂道:“这就是你见到堂兄的反应吗?入了心魔就可以六亲不认了吗?”
“什么意思?你怎么来了?”
“刚才小鬼不是都回答你了?入了魔之后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吗?”
“你的脑子才不好使!”上官无伋没好气地道,“干嘛一口一个入魔的,到底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那总还看得懂吧?”
萧风迪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目光往她身后飘去。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疑惑地转过头去,立即全身剧震,脸色变得惨白。
她仍然在这个小山谷里,身后就是她挖的两个土坑。只是此刻坑里躺着的并不是闻聚福的棺材,而是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
紫落和薛之孝!
上官无伋的声音不由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怎么......”
“当然是我搬下去的!”萧风迪用一副理所当然地语态打断她的话,“他们都快到了,你不赶紧把人埋了,还等着他们参观吗?”
“他们?”上官无伋茫然道,“谁要来?”
“你叫我通知的客人呀!”小龙有些胆怯地接口道,“有‘刀神’前辈、寒大哥,飞雪,还有......还有......”
最后这个人的名字还没说,他的小脸就发白了。
上官无伋又问:“你已经通知他们这个地方了?什么时辰?”
“是你说的呀!以今天日落的时间为准,差不多是酉时初吧!”
“那现在呢?现在离日落还有多久?”
“呃?”小龙一愣。
“你自己没长眼吗?”萧风迪指着天边的夕阳,没好气道,“都不到半个时辰了,还不快点!”
“快......快点?干什么?”
“还装疯卖傻是吧?一下杀两个人,你是怕他没有理由大义灭亲吗?”
“他?”上官无伋更困惑了。
见到她这副傻相,萧风迪立即火冒三丈,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怒道:“你还装上瘾了是吧?会要你小命的人,除了你那疯子老爹还能有谁?”
上官无伋又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侯子轩!
她是打算在日落时安排闻聚福下葬,因为那时彩云谷里水汽会与夕阳相辉映,形成奇妙的龙晕,最为美丽壮观。所以她交代小龙去通知众人,自己挖好坟之后就回去搬棺材。小龙一定是见她迟迟未回,所以跟萧风迪一起来这找她,结果却发现她躺在两具尸体之间,昏迷不醒。
不用说,他们都毫不犹豫地认为凶手就是她。
难怪萧风迪会一口一句“入魔”,也难怪小龙见到她醒来会有这种反应了。——一个随时会丧失理智的杀人狂魔,怎能不让人厌恶和畏惧呢?
但他们却没有离开。虽然小龙害怕地脸色都变了,但他还是带着一脸关切与惊慌的表情,用焦急并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她叫醒了。而对她冷嘲热讽、大呼小叫的萧风迪则做得更干脆,连尸体都替她藏进土坑里了。
他们都没有走,也没有想过要走......
“你到底发什么呆?”萧风迪又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下手更重、更狠,吼道,“脑袋被驴踢了!还不快......”
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全身一震,目光落到了上官无伋的身后这道颀长孤傲的身影上。
小龙的脸也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姐......姐......姐......”
他也在看着上官无伋的身后,就像中了魔咒一般,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与他们正好相反,上官无伋的目光却从两人的中间穿过,落到了远处这道高挑窈窕的倩影上。
这真是奇妙的一刻。三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不同的是,他们在看着侯子轩,而她却在看着上官暄。
她的父亲与她的......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WWā
她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站在远处,一双美丽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然后缓缓地、轻轻地向她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绝美的容颜、曼妙的身段,优雅的动作,甚至就连高傲中透着些许冷漠的迷人风姿都与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她,上官无伋的心情突然起了一丝细微却又美妙的变化。
这就好比一个饥寒交迫的人在漆黑的冬夜里不停地颤抖、摸索,摸索、颤抖着。因为在黑暗与寒冷中待得太久,久到他整个人都麻木了,好像这个世界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反而开始畏惧光明与温暖。他认为并且坚信自己不需要光明,也不需要温暖,直到这两样东西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它们的魔力。
谁都无法抗拒,就像此刻的上官无伋。
她绝对有理由相信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在循灵谷的那段寒冷而阴暗的童年,都来源于那个叫上官暄的疯女人。就因为她太习惯于这种寒冷与阴暗,所以在她面对一些别人所无法面对的悲剧时,就显得从容多了。小小年纪流落街头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圣火枪的时候,想起瞿老爷子说的那句“今生永不相见”的时候,被亲生父亲追杀的时候......所有的种种,无论当时的心情如何,总之她都乖乖接受了。
要我欺骗朱载圳?
那就骗吧!
侯子轩要杀我?
那就杀吧!
上官暄要来开封?
那就来吧!
反正要发生的事总要发生,无论是好是坏,她的生活都要继续。最坏的结果也无非就是死,而这恰恰是最不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提前准备的事。然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这种从容,或者说是麻木,开始渐渐起了变化呢?
在看到朱载圳带着忧郁的眼神转身离去的时候,在闻聚福缓缓倒下的时候,在薛之孝的鲜血洒在她脸颊上的时候,在此刻这个叫上官暄的疯女人往她走来的时候,为何她的心情会变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噗!”
一声轻响,远处的一片小树枝落了下来,随着寒光一闪,一把薄薄的软刃在空中划过圆弧,落到了萧风迪的手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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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看软刃飞过的弧线,上官无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萧风迪随身携带的兵器,却是从侯子轩的方向飞回来,可见一定是他暗中出手偷袭,却被对方给轻松破解了。显然,他是想先试试这位“神宗”传人的武功是否徒有虚名,而事实证明传说中的天才并不让人失望。
接住软刃,萧风迪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无奈地往上官无伋看来,似乎在说:
不行,我拦不住他。
上官无伋微一苦笑,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轻举妄动。
出乎她的意料,萧风迪居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灿烂中还透着丝玩世不恭的狡黠,这种笑容在他假扮寒枫时让人觉得有些怪异,但此刻配上他俊朗的五官,却十分生动迷人。他一边笑着,一边往侯子轩走去,手里还握着那把薄薄的软刃。
“前辈好深厚的内力!”他看了看流血的虎口,笑呵呵地道,“要不是您手下留情,晚辈肯定接不住哩!”
侯子轩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软刃上,沉声道:“‘嗜血’?你从哪来的?”
“前辈也认得这把短刃?”萧风迪故作惊讶,“是我爷爷送的,有问题吗?”
侯子轩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萧风迪。”
“为什么姓萧?”
“什么为什么?我爷爷姓侯,我老爹姓沈,难道我就不能姓萧吗?我母亲姓萧,儿子随母亲的姓不是很正常吗?总比某些人既不姓侯又不姓瞿却无缘无故姓上官来的有根据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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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微微一颤,看着上官暄。
这位传说中的灵蛇仙子,与凌波仙子、杜月仙子并称武林三绝色,自然是风姿绝代、美艳不可方物。但通过上官无伋的眼睛,我们所看到的却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一个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情景,以及一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词语: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一个男人深爱着她,而她却深爱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爱她的男人为她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她的一丝眷顾,而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却娶了别的女人,从未将她放在心上。此刻他们又都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同的是,一个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另一个却是更加冰冷的陌生人。
所以,她唯一能看的还是上官无伋。
四目对视,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侯子轩似乎也看不见她们,只是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萧风迪好半晌,这才道:“走吧!你不该来这。”
“为什么不该?我也是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客人,您凭什么赶我走?凭您的武功还是辈分?如果是武功的话,我可不吃这一套。但要是论辈分的话......”萧风迪的脸上又露出了灿烂而狡黠的笑容,“我该叫您什么?二叔?”
“四叔。”
“我有这么多叔父吗?”萧风迪讶道,“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就是您也是第一次见呢!”
侯子轩微微一震,眼中泛起一道难以言喻的悲伤之色。
萧风迪还在问:“他们在哪?怎么明知四叔您回来了,也不来聚一聚?他们......”
“他们都死了。”
有人替侯子轩做了回答,竟然是上官无伋。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上官暄美丽的身影,转而看着他们叔侄两人,表情十分平静。
萧风迪笑得更灿烂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惊讶”地问,“难道是你干的?那就难怪四叔要杀你了,连至亲的人都不放过,的确真该死!”
这家伙!讽刺起人来比我还狠,句句直戳别人的心窝!
上官无伋暗叹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道:“你的其他叔父都是你四叔杀的,我只是在塞外当了两年的圣火枪,然后带着大表兄的人头去送给外祖父而已。”
萧风迪突然不笑了。
“他是该死,但他不能死。因为如果他死了的话,很多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比如说那个爱他、信任他、理解他的妻子,还有那个为了化解他的心魔而四处奔走的父亲。甚至就连死在他手上的亲人、朋友还有恩师,如果他们泉下有知的话,他们想要的也不是他的道歉,而是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
“那你呢?”
“我?”上官无伋微一苦笑,道,“我当然比他更该死。就像冷宸风说的,他在没有入魔的时候不会轻易伤害别人,而我却天性如此。但我也不能死,而且我不能死的理由比他还多。他有妻子、父亲,但他们又是我的什么人?难道他们会要我死?还有老爷子,瞿天华,金钱先生,俞祈信,闻聚福......”
“这不是理由。”侯子轩冷冷打断她的话,目光突然变得如刀锋般凌厉,缓缓道,“你只是把他们当成你保命的筹码,想要动摇我。你不该利用他们,因为这只会让我更确信应该马上杀了你。”
萧风迪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
你搞什么鬼,笨蛋?现在还打心理战有个屁用!连我都不信你的鬼话了,他会上当才怪!赶紧想想办法怎么逃命吧!
上官无伋在心里暗暗苦笑。
她的虚伪有这么明显吗?为什么他们个个都这么认为?先是冷宸风,接着是东方卓,然后又是侯子轩!前面两个倒也算了,因为她当时确实耍了心机。但现在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呢,怎么连萧风迪也认同了侯子轩的判断?
“好吧,我是利用了他们。”无奈,她只好认罪,“但就算你的决心没有动摇,你也不能杀我。因为我的心魔已经消除了。”
侯子轩这才认真地打量了她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早该察觉的!
只是他对入魔的记忆太深刻了,一场噩梦醒来,身边的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只有自己还在呼吸,手上、衣服上,甚至是嘴里都满是鲜血。所以当他一看到这两具尸体与上官无伋身上的血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杀了他们。
但他却忽视着她身上隐藏着的巨大变化!
“我们都修炼过‘御血**’,都是魔剑的主人,所以以前我们的血是有感应的。”上官无伋微笑着伸出手,用右手的指尖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割开了一道口子,“现在呢?你有感觉吗?”
侯子轩注视着她的眼睛。
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他也敏锐地闻到了那道熟悉诱人却又令他憎恨的气息。他体内的真气并没有随着血腥味而变得沸腾,他的意识也没有迷失,只是当他久久地凝视着这双漆黑、明亮、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时,他的心却渐渐地产生了一丝变化。有某一样不知名的东西缓缓地融化了,又有另一样不知名东西从隐藏的深处缓缓地涌了出来,瞬间弥漫到全身。
这是他心爱的妻子留下的女儿,身上流着跟他一样的血。当这比泪更红,比水更浓,比火更烫,比冰更纯的液体从她的伤口流下来时,你说他有感觉吗?
上官无伋刚才的话确实未说完。
她不能死的理由比他多。有他的妻子、父亲,老爷子,瞿天华,金钱先生,俞祈信,闻聚福......
还有他。
“帮我一个忙,”她对萧风迪说,“到谷口拦住所有客人,就说闻聚福的葬礼取消了,稍后我会登门拜访,给他们每人一个合理..lā带上小龙,他知道都有哪几位客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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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萧风迪和小龙走了。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她又对侯子轩说,“可能是你不喜欢的话题,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于是侯子轩跟着她走进了旁边的林子。
时,夕阳如血,晚霞满天。小小的山谷笼罩在一片绮丽的彩色光晕中,仿佛置身仙境。
“他叫薛之孝,是嘉靖的御医,因为替老家伙办事,我们见过几次,但都没有多聊。直到我要离开京城的前一天晚上.......”上官无伋说着突然停住了,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她遇见了很多人,也发生了很多事。所有的细节至今仍历历在目,但其中的人与事却显得玄幻而诡异,以至于她都无法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面对她的突然走神,侯子轩既没有问,也没有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他到景王府来找我,说他的原名叫薛延龙,是‘药王’上官痕的徒弟。他还暗中对我下毒,并说这种毒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下毒者的性命来交换。他可以救我,但有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接近一个人,让那个人相信我已经爱上他,然后再杀了他。”上官无伋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人就是景王朱载圳,也就是那天在门口的那个。”
——那天在富贵山庄大门外上演的浪漫一幕,她的父亲大人也是众多观众之一。
侯子轩还是静静地听着。
“这种毒很奇怪,发作的时候血液流动会加速,真气变热,精神很亢奋很疯狂,就跟入魔的情形差不多。薛之孝给了我两颗解药,说是能够暂缓毒性,但我越吃就发作得越频繁,还没到开封解药就被我吃完了。之后我又发作了三次,一次是在富贵山庄的大厅里,当时我跟朱载圳在一起,是用他的血才缓解的。栗子网
www.lizi.tw第二次是在繁塔前,跟冷焱在一起,后来被冷宸风打晕了。最后一次就是在藏剑阁外,闻聚福死的那一天,我服了薛之孝给我的最后一颗解药,接下来的事你也看到了。”上官无伋微一苦笑,“我现在才知道,心魔根本就没有解药。薛之孝也根本没有对我下毒,他给的解药只不过是影响我的内息气脉,使我变得比平时更容易烦躁,所以我才会频繁地入魔。或许这就是另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等到我疯到无药可救的时候,他再使出真正的绝招。他说,让人入魔的是血,阻止人入魔的也是血。要想彻底化解魔性,只有死。”
侯子轩依然听着。
上官无伋用复杂而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仿佛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但她随即又微笑着放弃了。
“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说我的天魔**是从哪学来的?我那天为什么会躲在藏剑阁外?是不是我想暗算你,结果却错杀了闻聚福?还有我跟上官暄到底是什么关系?等等等等。我都已经克服心魔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像对正常的父女一样聊聊天吗?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你已经没有了杀我的理由。”
“你看懂那幅画了?”父亲终于开口。
女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掩饰的失望神情,显然,父亲的反应太过于冷淡了。但她还是做了回答:
“是的。当时你误伤了瞿心竹,所以冷宸风提着刀去找你,在大雪中走了整整一夜。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你,但再见到这幅画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上官无伋一愣,吃惊地道,“难道你也没看懂那幅画?”
侯子轩没有回答。
“那上官暄呢?”她追着问,“你也不明白她为何把我送给上官暄抚养?”
侯子轩还是没有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你比我还笨!”上官无伋的笑容刚刚浮现,随即又被伤感取代,减缓了语速,“不,应该说你比我还不幸。因为你没有一个像闻聚福这样的朋友,愿意付出生命来让你明白。其实那幅画的意思很简单。冷宸风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他也喜欢瞿心竹,不想她再被你伤害。但看看画中的他,眼中、身上散发的都只有仇恨和杀意,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柔情。这明显有违他的本意,也亵渎了他对瞿心竹的感情。所以他才会在看了这幅画之后就改变了主意。一直到瞿心竹死了之后,他都没有再起过要找你报仇的念头。因为他明白这是瞿心竹的选择,也相信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无怨无悔。我觉得只有他跟闻聚福才配说自己喜欢瞿心竹,因为他们了解她,不像你跟东方卓两个,明明是她最亲的人,却对她如此残忍。”
侯子轩微微一颤。
在这一颤之间,上官无伋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于是她立即肯定了一件事:东方卓就在附近!这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人物,有时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有时又像个神出鬼没的幽灵,让人无法预料。要不是她能感应到他的心痛,只怕到死都不会察觉。
她终于明白为何侯子轩会追问那幅画。因为他早就知道东方卓没有离开这个小山谷,他是为他们两人问的。一个困扰了他们十几年的问题,直到今天聪明的他们都没有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上官无伋不由又笑了,嘲笑,冷笑。
“你们倒真有默契!”她笑着道,“我刚恢复正常,你们马上就聚在一起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那要不要再让瞿心竹画两张画,让你们好好看看自己现在决战前的样子?”
侯子轩又是一颤。
他跟东方卓的情形就跟那幅画一模一样!因为东方卓的纠缠,他才会发狂入魔;因为要杀东方卓,他才会击出那一掌;因为那一掌,他才会误伤了自己的妻子与女儿。他们都相信,这个不幸是对方造成的。当黄土掩埋了那具占据他们全部灵魂的美丽身躯时,也带走了他们全部的柔情与爱意,他们剩下的只有恨。
讽刺的是,他们所痛恨的,也恰恰是她所深爱的。她爱与她一起长大的兄长,所以她愿意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下那一掌;她爱与她携手相伴的丈夫,所以她不介意他的心魔,哪怕最后她要为此而付出生命。她因爱而死,但她爱的人却在她死后选择了仇恨。
他们都不曾真正明白她的心……
上官无伋的眼泪落了下来。
是东方卓,他的心又痛了。世间总有太多事难以解释。就好比上官无伋为何能感应他的心痛一样。难道是因为她的命是他耗尽真元换来的,所以她的血液她的灵魂里都被深深烙上了他对瞿心竹刻骨铭心的爱意?
“你们知道除了闻聚福和冷宸风外,还有谁真正明白这幅画的含义吗?”她看着侯子轩,话却是向两个人说的,“是薛之孝。他从来没有看过那幅画,但他却很明白。记得在我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他被朱希忠的百蝶穿心掌打伤了。当时我就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那症状就跟魔性发作时很相似。我猜他一定是偷偷练过跟御血**相似的武功,而且练了很多年。其实他最初要救的人是你。他以身试毒,想要找出克服心魔的方法,但却没能来得及,最后却在我身上成功了。当然,他这么做既不为你,也不为我,而是为了上官暄。因为他也跟瞿心竹一样,是个真正懂爱的人。”
侯子轩终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变了,岳慕世对你的影响很大。”
“对,他是很聪明,也教会我很多,但他是个混蛋。”上官无伋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她咬了咬唇,又低声骂了一句混蛋,这才接着道,“我的话也差不多说完了。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
“是。”
“你会偶尔来看我吗?”
“不会。”
上官无伋微笑。
她很明白的。就算没有心魔,他们之中也始终有隔阂。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人生早在十八年前就随着瞿心竹的死而完结了,但她的人生却要继续。她有亲人,有朋友,有仇人,有欢乐,有泪水,而他有的只是一段永不泯灭的回忆。
她的生活里没有他,他的回忆里也没有她。
“那就走吧!”上官无伋耸耸肩,悠然道,“我还得留下精力应付上官暄呢!要是让她等太久,说不定又得挨鞭子。”
“她对你不好?”
“怎么说呢?我觉得她是个疯子,天天打我拿我出气,可我那些师姐师妹们却一个个很妒忌我,认为我霸占了她们的师父。刚才还有人杀了她的徒弟,要嫁祸给我。真是白痴!就算她相信人是我杀的,又能拿我怎样?要是她真想杀我,十年前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吗?再说,等你和东方卓、冷宸风几个一走,我就是开封城里的第一高手了,谁还敢惹我?”
“第一还言之过早,南宫绝和南宫彦的武功都很不错,还有白雪城那个叫寒枫的……”侯子轩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好像很了解你。”
“你见过他了?他在……”上官无伋本来想问他在哪,但立即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警惕地看着侯子轩,“你干嘛突然提他?”
“他很不错。”
“这关我什么事?”
“你喜欢朱载圳?”
“谁说的!这……这又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侯子轩淡淡说完,看向远处的上官暄,“我有话要跟她说,你先等等。”
“谁?上官暄?”上官无伋惊讶地道,“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她恨死你了!别待会儿她火了,到头来又拿我撒气。喂!喂……”
无奈地呼了口气,她只好就这么看着他们。
她的父亲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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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聚福的遗体最终还是火~~~lā
不是在东方卓千挑万选的风水宝地,也不是在霞光满天的良辰吉时,而是直接在开封城外一块荒凉的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架子,当夜幕降临时,红色的火焰很快就淹没了他的身躯。栗子网
www.lizi.tw安排葬礼的是寒枫.闻聚福无儿无女,唯一公开的身份就是白雪城的人,那么由寒枫来安排他的后事倒也合情合理。前来送行的有东方卓、侯子轩、冷宸风、冷焱、萧风迪、小龙、郑文璇以及跟闻聚福毫无相识的飞雪。人不多,但差不多该到的都到了,除了上官无伋。
——若没有十二分的诚意,她不可能请得动飞雪;要不是解开画中之谜,东方卓与侯子轩也绝不会出现。既然连最不可能请到的三个人都已经请到了,那她来不来反倒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更何况,此时的她还在彩云谷忙着另一场葬礼。
黑夜,茂密的树林遮盖了月光,只隐约可以见到几道窈窕的女子身影。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有道年轻的女声不耐烦地问。
“再等等。”
“还等?天都黑了!”
“还不够黑。”
“我要走了!谁有火折子?这什么鬼地方,看都看不见!”
“我有……”
另一个女声刚刚响起,就听见她“啊”地一声惊呼,“我的火折子……被……被抢了。”
“上官无伋!是不是你?你想怎样?”
“我们不需要火,因为天还不够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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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
“你说不能就不能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我的武功比你们三个都高。”上官无伋语气平静地缓缓道,“谁敢先踏出一步,我就杀了她。”
“三个?”第四个人终于开口,声音十分甜美,“原来你把我也加进去了吗?我还以为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呢!”
“我们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儿时玩伴还是师姐妹?”
上官无伋平静地道:“你可以等结束以后再问我。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开始什么?看都看不见!”第一道女声问。
“紫落的葬礼。坑我已经挖好了,就在我们脚下,你们只用拿铲子把旁边的土铲上去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能点火?”第二道女声问。
“这样就看不见别人的表情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看见?”
“因为我相信杀死紫落并嫁祸给我的人就在你们三个之中。”
瞬间的沉默。
上官无伋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上官暄带薛延龙的遗体回药王山庄了,这件事现在由我来处理。栗子网
www.lizi.tw听着,我不管是谁做的,只要她肯为紫落铲上第一把土,这件事就当结束了。不用担心其他人会看见,因为天已经够黑了。”
“你怀疑我们?”第一道女声冷笑道,“最有理由杀紫落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听说那个什么闻聚福就是你杀的,你还猫哭耗子地要给他张罗葬礼。现在轮到紫落了吗?”
“你放心,如果是我做的,我也会铲第一把土的。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我没空陪你玩!”女子将跟前的铲子一脚踢开,尖声道,“你要是认为是我做的,就来杀我好了!”
上官无伋也不计较,向另外两人道:“那你们呢?”
“我无所谓。”第二位女子耸肩,“好歹也是师姐妹一场,给她铲一下土也没什么。但要是有人说我是凶手,我就对她不客气。”
“我也可以。”甜美的女声道,“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疑问。你刚才说不管凶手是谁,只要她第一个铲土,此事就一笔勾销,而且不会有人知道。那你呢?你会知道吗?听说练暗器的人听力都特别敏锐,而你还是金钱先生的徒弟,你能听得出谁是第一个吗?”
“我不用听。”上官无伋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看得到。”
“这么黑你都能看见?”少女微笑道,“那你岂不是也能很容易地杀死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是。你的问题问完了?”
“最后一个。其实你的心里已经确定是谁了,对吗?只要你发现她不是第一个拿起铲子的人,你就会立即杀了她?”
“对。”
又是瞬间的沉默。
“好,我没有问题了。开始吧!”
……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可以听见有人拿起了铲子,随后是黄土洒落在棺材上的细微声响。
“有人动了吗?”第二位女子急忙问。
上官无伋点头。
“是谁?”女子追问,随即又发现自己问的不对,转口道,“是她吗?”
“是。”
黑暗中,似乎有人松了一口气。
“她还握着那把铲子对吧?”甜美的女声笑着道,“因为我还没有听见铲子放下的声音。如果现在把火折子点亮,我们还是能看见是谁。”
“不能。”上官无伋缓缓道,“我已经说过,只要她铲上第一把土,这件事就当结束了。如果谁一定要点上火把这个人给找出来,我会在火光亮起之前杀了她。”
“你可真神气啊!一句一个杀了我们,好像我们的命都拽在你的手心里一样。我看刚才小涵的问题你也不必回答了。因为不管是儿时玩伴还是师姐妹,我们都高攀不起。”
有人转身离去。
“好理直气壮的话!”甜美的女声笑道,“嫌犯一共就三个人,其中二师姐根本就没有打算碰铲子,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我们两人之一了。她这么中气十足,想必是无辜的,那凶手岂不就是我了?”
“是谁都不重要,这件事已经结束。你们都可以走了。”
“那你呢?”
“我把接下来的事做完。”
“不需要帮忙?”
“不用。”
少女清澈而悦耳的轻笑声中,又有两个人离去。一个走得果断,一个走得悠闲。直到黑暗的小山谷里没有属于第二个活人的声音后,上官无伋才“喀”地一声点燃了火折子。小小的火苗映着她的脸,照进她乌黑的眼眸,也照亮了她手中的铲子。
第一个拿起铲子的居然是她,那凶手呢?
昏暗的光线向外扩散,缓缓照亮了脚下的土坑,照亮了黄土上另外三对脚印,也照亮了其中一对脚印前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那是黄土被手抓过的痕迹。
在刚才的黑暗中,有人用手为死者洒上了第一把黄土。
上官无伋就静静地看着这对脚印,仿佛能从脚印中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许久之后才吹灭了火折子,将那一捧黄土铲了起来。
脚印消失,化为一颗颗尘埃,洒落在棺材上。
夜,漆黑,无声。
“是谁?”
“Щщш..lā”
“居然是她?我还以为是小涵呢!”
“我也没想到。栗子网
www.lizi.tw在你们几个之中,她的武功和脾气最差,最容易冲动,脑子也不算特别好使。我很难相信她能杀死紫落,而且还处理地这么利落。”
“你不知道世上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吗?”
“就跟你一样吗?”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学着她的样子,“啊……我的火折子……被……被抢了!”
少女笑了起来。
她叫沉烟,是上官暄的第三个徒弟,也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一个。前面说过,在循灵谷的所有女孩子中,除了柯小涵外,其他人都与上官无伋水火不容,这位三师姐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说是她杀死紫落并嫁祸给上官无伋,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拥有最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与最可信的证人:紫落遇害的时候,她与上官暄在一起。是她打听到上官无伋的行踪并且陪同上官暄一起来到彩云谷的,中途根本未离开过上官暄的视线,自然不可能是凶手。
那么在四个徒弟之中,有可能杀死大师姐紫落的就只有二师妹飞霞与小师妹柯小涵了。显然,后者的嫌疑要远远大于前者,所以这个答案难免让人觉得意外。
“说真的,你凭什么认为这个办法有效呢?”沉烟疑惑地问,“要是我杀了人,才不会真的第一个去铲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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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有多聪明,所以我也根本没想去揣摩她的心思。反正不是她就是飞霞,我只要从其中一方下手就行了。首先飞霞也知道你当时正陪着上官暄,不可能有机会杀人,所以凶手要么是柯小涵,要么是她自己。如果昨晚她没有撒那把土,而是偷偷警惕柯小涵的话,那就说明凶手不是她。”
“但她确实撒了第一把土,而且还故意不用铲子,这说明什么?”
“她杀了人,而且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
“那小涵呢?她没有碰铲子,是不是就说明她跟这件事没有真的关系?”
上官无伋先是看了她一眼,这才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往不远处的富贵山庄看去,有点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不管怎样我得先回去一趟,这件事等晚些再说吧!”
“你要回富贵山庄?那里人多眼杂,我要怎么找你?”
“直接进去好了。要是不想让人知道是来找我的,那你就打扮的漂亮点去找一位朱公子,门卫肯定会让你进去的,而且保证会在第一时间向我报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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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烟失笑道:“我可没打算当你的情敌。听说你的那位朱公子长得很俊呢!”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抬脚往富贵山庄的大门走去。
清晨,春风拂面,春暖花开。今天是个好日子,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还得及喝两大碗稀饭外加六个菜肉包子做早点。
××××××××××××××××××××××××××××××××××××××××
院子里的树荫下,柯小涵也正在用着早点。听到脚步声接近,她抬起头来看来,脸上绽开了甜美的笑容。
来的是她的三师姐沉烟。
以上官暄的挑剔与高傲,她的徒弟也自然个个都是美人胚子,各有各的特色。大徒弟紫落身材高挑、精干冷艳;二徒弟飞霞青春靓丽、英姿飒爽;三徒弟沉烟容貌最为出众,削肩细腰,眉眼之间还跟“武林三绝色”之一的上官暄有几分神似之处,因此最受她的赏识,时常跟在她的身边;四徒弟柯小涵比上官无伋还要小上一岁,甜美的脸蛋稍稍透着稚气,显得最是单纯可爱。无疑,她跟上官无伋有不少相似之处:同样一张漂亮甜美的小脸蛋,同样纯净无暇的笑容,同样的冰雪聪明……当然,同样地不被上官暄喜欢。
“她回去了?”
“那当然。有那么多英俊的男人等她,她不回行吗?”
“她没说接下来要干什么吗?紫落的事真的就这么算了?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我也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说有什么办法?”
柯小涵微笑道:“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就想不出办法去套套她的话吗?她现在应该很信任你才对。”
“别提啦!我一不小心说漏嘴哩!”
“怎么回事?”
“我说你也没有拿起铲子。其实这一点上官无伋从未跟我说过,我不应该知道的。况且当时我们都听到有铲子的声音,除非我们是一伙的,否则我应该怀疑是你才对。”
“这只是个小细节,她听出来了?”
“你说呢?她马上看了我一眼,就说自己要回富贵山庄去了,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两句。我问她接下来该怎么碰面,她却根本懒得搭理。”
柯小涵微笑道:“这么说她还真的察觉了。照道理她应该不想让人发现你跟她见面才对,万一风声传到我的耳朵里,你就不能跟她里应外合了。”
“她都知道我们是同伙了,还谈什么里应外合呢?我原本以为她会将计就计,谁知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直接就把我晾那了,也不知道赶着回去见哪个臭男人!”
“你怎么知道是臭男人呢?”柯小涵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悠然道,“说不定还香地很呢!”
沉烟的脸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柯小涵也不追问,依然笑着道:“她懒得敷衍你,是因为她根本没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无所谓我们是不是同伙了。说不定她早已有了对策。”
“什么对策?”沉烟冷笑,“请她的那些情人来对付我们吗?”
柯小涵甜甜笑着:“她连上官暄都有办法独自应付,还用靠男人来对付我们吗?说不定她比我们更有做坏人的天赋,没等我们出招就已经死在她的手上了。”
“那你说怎么办?”
“那就要问你的臭男人了。”
柯小涵说完就站了起来,沉烟这才发现她纤细的腰间缠着一把软剑。
“这是什么?”
柯小涵缓缓抽住软剑,微笑着道,“你的臭男人给的,用它来对付上官无伋的臭男人再好不过了。”
沉烟一愣时,软剑发出“嗡”地一声低鸣,如灵蛇般抖动起来。
白如雪,清如境,真是一把好剑!
她们三个是一起的!
以飞霞的武功,若没有人暗中帮忙,她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lā所以上官无伋从一开始就很肯定这件事是她与柯小涵联手做的,只不过正面动手的是飞霞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连最没嫌疑的沉烟也牵涉其中。
同杀了人之后会感到后悔的飞霞相比,她这位三师姐可聪明跟厉害多了。如果说飞霞跟柯小涵合作是为了对付她跟上官暄,那沉烟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是上官暄千挑万选找到的继承人,容貌长得像她,又懂得讨她的欢心,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她的衣钵的。她怎么会跟柯小涵混在一起?
个性冲动的飞霞容易被人利用,那这两个既聪明又漂亮、既自负又自私的女人凑在一起干什么?一山难容二虎,以沉烟和柯小涵的个性是绝难和平相处的。除非她们两个都不是老虎,而是被人驯养的两只小狐狸……
“小姐?”门外看到她似乎很吃惊,“您……您回来了?”
“有事吗?”
“没……没事。”
上官无伋出奇温和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闻先生的葬礼结束了?”
“不清楚,应……应该好了吧!小龙少爷天没亮就回来了。”
上官无伋失笑道:“她什么时候成少爷了?”
“不是说他是您的兄弟吗?”
“他说你们就信了?”上官无伋的心情似乎不错,始终带着笑容,“算了,就当是吧!是萧风迪送他回来的?他们人呢?”
“小龙少爷是白雪城的寒公子送回来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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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他也在这?”
“不,寒公子把小龙少爷送回来之后就走了。”门卫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些欲言又止。
上官无伋正要再问,后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萧风迪阴沉着脸,像一阵风般冲了过来,冲着门卫就问:“寒枫在哪?”
“寒……寒公子他……”
“在哪?”萧风迪沉着脸追问。
“他走了……”
萧风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上官无伋拉住他的衣袖,微笑道,“谁惹你了?这么怒气冲冲的?”
“让开!”萧风迪粗暴地甩开她的手。
“哇!火气这么大?是寒枫得罪你了?你们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嘛?想当初你们还共用一张脸呢!”
萧风迪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上官无伋明白了。
“是郑文璇对不对?她也去参加葬礼了?”她笑着道,“当初她也在聚福客栈住了不少日子,去送送闻聚福倒也应该。说起来大家都是白雪城的同仁……”
“够了!”萧风迪就像被刺到了痛处般全身一震,顿时变了脸色,怒喝道,“别在我跟前提白雪城!”
“白雪城又怎么得罪你了?”上官无伋还在微笑,“是叶星辉惹着你,你要发火也该冲着通明教才对。栗子小说 m.lizi.tw怎么样?要不要妹妹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萧风迪冷笑道:“你真以为你们是兄妹?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上官无伋一愣,“什……什么意思?”
倒不是她反应太慢,只是她没有想到会从萧风迪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她只不过看这位新认的堂兄弟如此焦躁,想要缓缓他的火气,以免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但没想到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堂兄妹,但他口中的兄妹却另有所指。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萧风迪似乎就有些后悔了。看了眼上官无伋僵在脸上的笑容以及乌黑眼眸中透出的茫然与惊讶,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但仍绷着俊脸,有点烦躁地道:“没什么意思,当我没说过。”
“你到底怎么了?”上官无伋惊讶地看着他,“若只是为了郑文璇,你也太没出息了吧?难道我们侯家的男人就这么点能耐?你看侯子轩,有那么多优秀的情敌,哪一个不比叶星辉强,最后还不是抱得美人归?实在不行,我去勾引叶星辉好了!你不觉得我的身材比郑文璇好吗?”
萧风迪顿时转怒而笑。
“这回正常了吧?”上官无伋往他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佯怒道,“真受不了你,还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我看你以后还是改口叫我姐姐好了。你放心,堂弟的终身大事,做姐姐的一定会为做主的。对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姐姐跟郑文璇的身材谁比较好啊?”
萧风迪哂道:“你先顾好自己的终身大事吧!你那帮男人昨晚打起来哩!”
上官无伋一愣,猛地看向一旁的门卫。
门卫原本不想找麻烦,见状只得一脸尴尬地开口解释:“其实这件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昨天有一位年轻公子来找朱公子,然后四个人不知怎么地就动起手来了。”
“四个人?谁?”
“有南宫世家的南宫彦、南宫绝两位公子,然后朱公子和他那位新来的朋友。”
“连南宫彦你都勾搭上了吗?”萧风迪笑道,“你还真是没道德,他跟你的旧爱还是同宗兄弟呢!不如你去问问他们,你的身材究竟怎么样。还有寒枫,我现在就帮你去问。”
上官无伋急忙拉住他,疑惑地问:“你找寒枫到底什么事?”
“怎么?你怕我我也跟他打起来吗?在你的排行榜里,他排在第几名?”
“少贫嘴!你为什么急着找他?而且还这么反常?”
萧风迪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我现在不是正常了吗?你放心吧,我们是打不起来的。就算真要动手,他也该找里面那四个醋坛子才对!”
他说着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扬长而去。
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门卫。
“小的真的不清楚昨晚上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是有意隐瞒小姐!”门卫急忙辩解,“听说是朱公子的客人正巧遇见南宫世家的南宫彦和南宫绝,然后三个人动起手来了,后来朱公子听见了就……”
“他也动手了?”
“那倒没。听在场的兄弟说,朱公子当时就是皱了皱眉,结果就来了几十个黑衣人,咱们兄弟拦都拦不住……”
上官无伋差点晕倒。
那还叫没有动手?连“冥王座”的索命者都出现了!
“后来呢?”
“后……后来就散了。几十个黑衣人还有上百个锦衣卫也都散了。”
“哪来的锦衣卫?”
“不清楚。反正连官府都惊动了,还请了朱公子的那位客人去了衙门,但没到一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他有什么特征?”
“二十多岁,带着一把镶宝珠的宝刀。长得很英俊,穿得也特别讲究。”
“是不是跟朱载圳一样皮肤很白很白,态度还有点冷漠的?”
“对。”
上官无伋知道是谁了。
除了他,还有谁能随意调遣锦衣卫呢?这条臭飞鱼,不在京城当他的锦衣卫同知,跑到开封城干嘛?还有南宫彦和杜皓飖两个,他们跟姓朱的王子皇孙们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啊,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这回好!场面比萧风迪与叶星辉、郑文璇的三角恋复杂多了。早知道还真不如去勾引叶星辉呢……
朱载圳那笨蛋!
走进富贵山庄之后,上官无汲才发现事实远比她想象中的..lā花园的石头上、大厅里墙上都有兵器划过的痕迹,而且接近一半的花草和桌椅都是新换的上,想必原先的那些都在昨晚的那场浩劫中遭了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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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家丁正抬着崭新的波斯地毯往会客的大厅走来,见到上官无汲站在门口都吃了一惊。
“小……小姐!”
“连地毯也弄坏了?”上官无汲微微皱起眉,“他们到底在哪动的手?为什么连花园都有打斗的痕迹?”
“这个小的们不太清楚。”
“你们昨晚都不在山庄里吗?”
“在……在啊!”
“那怎么会不知道?昨晚不是有上百号人吗?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就一点都不知道?”
家丁只得一脸为难地道:“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大老板也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了。”
“那沈昌呢?还有你们的护院头子,好像叫什么章老大是吧?叫他来见我!”
“章主管昨晚上死了。”
“什么!”上官无汲失声道,“是谁做的?是朱载圳还是朱承砚?”
“是一群穿黑……”有人正要说,却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顿时又住了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官无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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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你给我滚出来!”
她一脚踹开院门,就冲了朱载圳所住的“闲云流水”。这个地方倒依然清幽别致,丝毫没有受昨晚那场骚乱的影响。只是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味,跟以往的茶香、熏香形成很大的反差。小厅的门敞开着,几个丫鬟端着脸盆从珠帘后匆匆走出来,里面的水竟红得像血一般。
上官无汲全身一颤。
“这是……”
“快拿毛巾来!”
里面传来了少女焦急的声音,应该是孪生姐妹花中的其中一个,但具体分不出是姐姐还是妹妹。
上官无汲又是一颤。
她的怒气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又有几个丫鬟端着新的脸盆毛巾进去,但她的两条腿却像注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无汲?”一道熟悉悦耳的男声从她的身后传来,“你怎么来了?”
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上官无汲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高贵俊美的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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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男子惊讶地问,“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上官无汲呆呆地看着他。
“我现在有点忙,你先回去吧!”
男子说着向身后一位郎中打扮的人使个眼色,后者立即提起药箱跑了进去。男子紧跟着快走了几步,但经过上官无汲身旁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看着她苍白的脸。
显然,他是关心珠帘后的情况的。但在看到上官无汲反常的神情之后,另一种更强烈更炙热的感情又让他忘记了眼前的一切。
“走!”他拉起上官无汲的手,快步往外走,“这里面太乱了,到外面再说。”
上官无汲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依然没有说话。
门外是一片美丽的紫竹林,在晨风中泛起阵阵紫色的波涛,犹如仙境。男子停下脚步,用一种充满关怀与担忧地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用他独特而迷人的声音问道:
“你……”
他刚说出第一个字,就全身一颤,俊美的脸庞露出了惊呆的表情。
——上官无汲拥住了他。
——用她的双手突然并且坚定地拥着了他颀长高贵的身躯。
男子僵住。
“我以为里面那个是你……”上官无汲紧紧地搂着他,缓缓道,“我以为你受了伤……我以为你快死了……”
她的手在他的身后颤抖,竹子也在晨风中颤抖。在阵阵的涛声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进了男子的耳朵里。
男子没有动。
从发丝到指尖都没有动。
他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悲伤之情。
“他是没有死,”南宫彦冷漠的声音从涛声中传来,打破了这美妙的情景,也撕裂了上官无汲此刻的温存,“但南宫绝死了。”
上官无汲的心一颤。
“你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听错了,尽管她的手心已经因为这句听错的话而变得冰凉,“谁死了?”
回答她的是一道短促的破空声。
一把剑擦过她的发丝,嵌入了前面的竹杆中。这是一把用特殊材料打造的软剑,通体洁白如雪,晶莹剔透。
上官无汲缓缓地松开手。
她认得这把剑。
它曾经划过她的喉咙,直到此刻她都还清晰地记得它冰冷的剑锋下那隐藏的温度。就像冰雪消融,那温暖的阳光带着灼热的光芒,洒落在这雪白的天地之间。
一个真正用剑的人是不会轻易丢下他的剑的,除非他已经没有能力再握紧这把剑。当这把剑从南宫彦的手中射出的时候,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她想她可能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但又似乎不能真正地明白。所以她只能伸出手去触摸剑柄,感受到它的存在,然后才转过身看着南宫彦的眼睛,问道:“你从哪来的?”
“院子里。”南宫彦毫无表情地回答。
“谁的院子?”
“我的。”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上官无汲看着他:“是南宫绝交给你的?”
南宫彦先是一愣,随即泛起一丝嘲讽地冷笑,道:“对!是他给我的,他今天早上亲手交给我的。”
上官无汲的心也随着这个笑容而变得冰凉。
剑不是他送来的。
他是个孤独而高傲的男人,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他不会把自己的剑交给任何人。而且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此刻应该还在岭南……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轻轻拔出了这把剑,缓步离去。
紫色的海洋,紫色的波涛,突然变成了一片苍茫的雪地,那耀眼的白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地抚摸着这~~~lā
“昨晚来了个客人。小说站
www.xsz.tw”富贵山庄的管家陆明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虽然大老板沈昌严禁任何人再谈起昨晚的事,但他也明白瞒不住他的侄女,所以干脆派了人来直接说给她听。“这个客人是来找朱公子的。但他还没见到朱公子,就在外面的大厅里遇见了南宫绝和南宫彦两兄弟,三人说了没两句话就动起手来。随后朱公子也到了,他倒是没出手。过了没多久就有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护院总管原本想拦着,但一招就被他们给分尸了。紧跟着是锦衣卫,数量比黑衣人还多上一倍。随后大厅和花园就被封锁了,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哇!还有锦衣卫啊!”小龙兴奋地嚷着,“那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开封府的余捕头就带着人来了,朱公子的那位客人跟他去了一趟。没多久衙门里就来了些人,把院子里的血迹和尸体都给清了。”
“还有尸体?”小龙惊骇地问,“有人死了吗?”
“上百号锦衣卫跟黑衣人,个个杀气冲天的,能不死人吗?”
“那……那南宫彦和朱大哥他们几个呢?”
“各自回房了。”
“就这么散了?他们受伤了吗?”
“不清楚。不过朱公子身边的一位姑娘倒伤得不轻,听说到现在还止不住血哩!来了很多大夫,但好像都没什么用。”
“他们到底为什么打起来呀?”
“这我哪知道呢!昨晚上南宫老爷到城里会友去了,听到消息才赶回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说两位南宫公子一句话都不肯说,南宫老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奇怪啊!”小龙的显然被这个离奇诡异的故事给深深吸引了,向着屏风问,“姐姐,你不是去看过朱大哥了吗?他告诉你了吗?”
她抚摸着这把剑。
“小姐,小人知道的全部都说了,要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就先告退了。”
她还是抚摸着这把剑。
“姐姐?你说话呀!你不会睡着了吧?”小龙疑惑地转过屏风,突然一声惊呼,扑了过去,“姐姐!你怎么了?你的手……来人哪!快来人哪!”
管家见不对劲,也急忙上前了两步,待他看到屏风后的情形时不由也吃了一惊。
上官无伋就坐在屏风后的桌子旁,左手握着一把剑,右手来回地抚摸着。剑锋割破了她的皮肤,但她却毫无察觉,依然一遍又一遍地从剑锋上抚过。鲜血从手心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整把剑、整只手都殷红一片,分外触目惊心。
她的动作很慢,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那原本明亮有神的双眸就似凝固了一般,找不到丝毫的光彩。
小龙吓得小脸煞白,急忙去拉她的手,“姐姐,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啊!这样你的手会被割断的!求求你了,快停下来啊!”
他越拉,这双手就越用力,大片大片鲜红的液体从剑锋上滑落下来。小说站
www.xsz.tw陆管家见状就往外跑,打算去叫人。
“站住。”
就在他快要跑出房门的时候,上官无伋突然开口了。
“姐姐!你……你醒了?”小龙喜出望外,忙道,“你快停下来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是不是中邪了?”
上官无伋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看着陆管家,淡淡给:“给我备一匹马。”
“您要去哪,小姐?您的手……”
“快点。”
“是!小人这就去准备!您先停下来……”
“见到马我自然会停。”
陆管家拔腿就跑。
他伺候了沈昌二十几年,办事效率一向很快,但却从没一次像这般神速。马立刻就备好了,而且就直接牵到了藏剑阁外。
上官无伋还在抚摸着这把剑。
她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剑锋的冰冷,同样也感觉不到那似曾相识的温度。小龙的叫声,陆管家的劝阻,仿佛都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现在她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这单调的摩擦了。从剑柄到剑尖,再从剑尖到剑柄,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速度越来越慢,力道却越来越大,当速度终于慢到停下来时,她已经一把攥住剑锋,站了起来。
“姐……”
小龙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她的人已经到了马背上。
“你要去哪?”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问。
去哪?
她不知道。
“你在做什么?”
仿佛又有人问。
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所知道的,她想知道的,她必须知道的,都是同一件事。
也只有这一件事!
一扯缰绳,坐下的马儿一声长啸,扬起前蹄。就在这时,一道如雪的白色划过她的眼眸。
相似!
实在太相似!
以至于她的视线、她的注意力、她的精神、她的心都为此而停顿了一瞬间。当这一瞬间过后,她整个人已经被扯下了马背,停在了院子的最中央。
南宫凌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眸。
“你要去哪?”他扣着她的手臂,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要做什么?”
上官无伋呆呆地站着,既不闪躲,也不挣扎。
“你的手怎么了?这把剑……”
“姐姐中邪了!”小龙急忙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道,“您可千万别松手啊!不然她又要割自己的手了!”
南宫凌箫全身一震。
“小姐,什么事都能商量,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陆管家也紧跟着出来,“有天大的事,都还有大老板在哩!还有南宫老爷,他是老板的朋友,也是您的长辈,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他说说。是吧,南宫老爷?”
他说着偷偷向南宫凌箫打个眼色,目光移向上官无伋抓着软剑的那只手。
“不错。”南宫凌箫静静地注视着她,柔声道,“你叫无伋是吧?我与你的父亲侯子轩是好朋友,他略长我一岁,你叫我叔叔就可以了。”
上官无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听力与思维似乎都跟她的眼神一样凝固了。
南宫凌箫用更加温柔的目光看着她,双手却快如闪电,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手抓向剑柄。
然而他摸到的只是血!
沾在剑柄上的鲜血!
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上官无伋的身影先是退后一尺,旋又前移三尺,奇迹般挣脱了他的控制。就在这同一瞬间,马儿又是一声长啸,带着她飞驰而去。
她的手中还是紧紧地攥着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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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他!
她所知道的,她想知道的,她必须知道的,都是同一件事。
也只有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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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梅岭入口,有一家断崖щā三月之后,不见不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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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即大庾岭,又称塞上、台岭、寒岭、东峤,为五岭之一,因唐代张九龄监督开凿新路,命道旁多植梅树,故又名梅岭。
对于这个名字,上官无伋并不陌生。白雪城就位于岭南,在只身前往大漠之前,她就时常往来于中原与岭南之间,偷偷地闯荡江湖。作为连接岭南、岭北的交通咽喉,梅岭上自然有不少客栈,但对于这家位于梅岭入口的客栈,她却是从未听说。
但她还是要找。
只要世上真的有这家客栈,她就一定要将它找到。
她也确实找到了。
清晨,当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到上官无伋的脸上时,她仰起头来,仰望着这块略显破旧的匾额。客栈位于一座峭壁之上,前面是高崎险峻的山路,后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匾额上直接用利器刻上去的四个并不工整的大字正好将这个情形形容地恰到好处:
断崖客栈。
上官无伋眯起眼睛。
她不知道南宫绝怎么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无法想象这样一家人迹罕至的客栈是如何维持生计的。从开封到此地相隔万里,她记不清这一路上换了多少匹马,迎来了几个日出与日落,记不清这些天来她究竟吃了几顿,睡了几个时辰。当她看着这四个字时,她甚至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兴奋、期待、喜悦,或者是失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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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唯一清楚地是,她可以停下来了。
“阿山,来客人了。”
门内隐约有个老人在喊,好半晌后一个扎着头巾的年轻伙计才推开门,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打尖还是住店?”他头也不抬地问。
作为一个客栈伙计,他的态度无疑太过冷漠。但上官无伋却无暇理会:“我要住店。”
“普通客房三两,上等客房十两,通铺二十文,你要哪一种?”
“南宫绝住哪种?”
“谁是南宫绝?”
“你不认识?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年纪大概二十来岁,长得很英俊,态度冷漠,不怎么喜欢说话。有印象吗?”
“没有。”
“他从京城来的,随身带着一把软剑。”
“我说了没有。”伙计不耐烦地道,“你到底住不住店?”
“他叫南宫绝,”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听见,接着道,“这是他的剑。”
她的手往肩上一抹,解开背上的细长包袱,抽出了一柄软剑。剑柄雪白,剑锋冰冷,明亮如镜。手腕微一用力,剑身颤抖,发出“嗡”地一声低鸣。
伙计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一件紧身劲装,上面的污渍已经完全掩盖了衣服原先的颜色与花纹。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背上、肩上,整张脸都罩满了尘土,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外引人注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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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看着她的眼睛。
“想起来了吗?”她又问,“南宫绝,二十来岁,永远穿着白衣服,不喜欢说话……”
“那你呢?”伙计突然打断她的话,上下打量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客人,“你不喜欢洗脸?”
上官无伋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脏兮兮的脸颊,瞪眼道:“我凭什么回答你?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伙计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
上官无伋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后者皱着眉看着她沾满血迹与污渍的手指。
“你一定见过他!”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他-在-哪?”
伙计冷冷地看着她。
“说!”
她的手闪电般上移,扣住了他的喉咙。
伙计还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冷漠的眼神实在太相似!以至于她刚接触到他的目光,心里就不由微微一颤。
“你认识他?”她惊讶地道,“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到这来住店?他现在在哪?”
“我凭什么回答你?”伙计冷漠地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官无伋一震,松开了手。
伙计又继续往回走。
“等等!”就在他将要跨进门槛的时候,她开口了,“你……你刚才问我什么?我为什么这么脏吗?因为我没时间,我要赶路。”
“赶路?”伙计停下脚步,“赶什么路?走了多久?”
“我没记。”
“那出发地呢?你也没记?”
“开封。”
“河南开封?”
“对。”
伙计终于转过头来,再次将眼前的客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一个女孩子跋涉万里从开封赶到梅岭,甚至一路上连停下来洗个脸的功夫都没有,仅仅只是为了打听一个白衣男子的行踪。那么无论他知不知道答案,似乎都不该拒绝回答。
“你还有问题吗?”上官无伋狠狠地瞪着他。
“没有。”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该你问了。”
“他在哪?”
“不知道。”
“那……那他来过吗?”
“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个时间了。去年来过,前年也来过……”
“今年!今年二月二十之后!”
“没有。”
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从这双漂亮的眼睛中一闪而过,上官无伋停顿了片刻,这才有些失望地道:“没关系。我在这等他,他总要来的。给我开间客房”
“要哪种?”
“就要他平常住的那间!”
“十两银子一天,吃饭另算。你要住多久?”
“离五月二十还有多久?”
“四十八天。”
“那我就住四十八天。”
“一共是四百八十两。先付定金五十两。”
“是他约我来的,自然等他来了再付。”
“他什么时候来?”
“四十八天之内。”
伙计往门内望了一眼,似乎是在询问某人的意见,随后又不经意地瞄了眼客人身上厚厚的尘土,冷淡地道:“好吧!他是本店的老主顾,你的房钱可以先挂他的帐上。但要是四十八天之后他没来的话……”
上官无伋的身躯微微地颤了颤,一些灰尘从她的头发上洒落下来。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可怕的目光盯着伙计,盯了许久许久之后才缓缓作了回答:
“如果他没来,你就永远都收不到这笔账了。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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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
他在做些什么?
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岭南的某个地方为裕王办事?还是临时出了情况,而赶去了别的地方?
她又究竟该怎样才能找到他?
她都不知道,也无需知道。她只知道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而他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违背这个约定……
客栈不大,装饰简陋,但却打扫地很Щщш..lā
整个客栈只有三个人打理。小说站
www.xsz.tw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掌柜,留着雪白的山羊胡子,总是眯着眼,昏昏沉沉;一个黑黑胖胖的厨子,总是抿着嘴,木木呐呐;一个无精打采的伙计,总是板着脸,冷冷淡淡。只是一眼上官无伋就敢肯定,这绝对是除了京城北郊的望星亭外另一个会被南宫绝喜欢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为他而设!
“通铺二十文,包晚饭。”
当她走下楼梯时,年轻的伙计正把多出的铜板还给衣裳褴褛的客人。后者是个贫穷的樵夫,前几天因砍柴时摔伤了膝盖而无法下山,在客栈里住了一晚,今天来送饭钱的。
樵夫提起手中的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弄的酱菜和鸡蛋。“这些东西……”
“不要。”伙计目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不住店就快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后者只得一脸尴尬地道谢,提着东西一瘸一拐地走了。
上官无伋就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樵夫的背影消失,才叹气道:“通铺二十文包晚饭,上房十两却什么都不包,你们的价钱也太不合理啦!要不要我帮你改改?这样下去你们的客栈迟早要关门的!”
“就算关门,也用不着一个白吃白住的人来教我怎么定价钱。”伙计懒洋洋地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道。
“谁白吃白住了?等南宫绝来了自然会付钱。”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不知道。”
“那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不知道。”
伙计放下手中的抹布,看着她。后者平静地与他对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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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容貌与身形我们至今还不曾描述,而必须要等到一年之后他与上官无伋再次相遇时才能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因为此刻的她,眼中所能看到的仅仅只是一些有限并且特定的东西:
他是断崖客栈的伙计;
他认识南宫绝;
他的神态、语气,以及身上散发的那丝淡淡的冷漠都与南宫绝十分相似;
他正擦着桌子,拿着抹布的手宽大而柔软,手指修长、灵活、有力,正是最适合握剑的手,而且从他手腕传动时特殊的角度与着力点判断,那是一把特殊的剑……
“你们是搭档,对吗?”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许久,突然问,“如果你们都是为同一个人卖命,执行的是同一个任务,那你的疏忽是不是也同样会连累到南宫绝?”
伙计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有一位师父,他有一双天下无双的神眼,能根据一个人的手判断那个人所用的兵器、招式,以及一些连那个人本身都不清楚的细节。我从他那学到了三成。我看得出,你也是用剑的,而且跟南宫绝一样用的都是软剑。”
“我问的是‘疏忽’这两个字的意思,而不是你师父有多厉害。”
“我师父的确都很厉害,正因为如此,我跟你、跟南宫绝都有着很大的区别。”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听到,不缓不快地接着道,“你们都只是为了杀人而被训练出来的,剑法有招无心,对天下武学的认识远不如我。刚才走出去的樵夫,他的手确实是握刀的手,但却不是砍柴的柴刀,而是一把极不常见的长刀。六尺长,月牙形,名为‘乾坤日月刀’。你之所有没有察觉,是因为你从未见过。”
伙计冷笑道:“才学会三成,你就打算开坛讲学了?”
“那要看是谁的三成了。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是他,学会一成就足够。”
“谁?”
“金钱先生。”
伙计的笑容瞬间凝结。
任何人只要学会金钱先生的一成本领,就已远远足够!
既然上官无伋不会看走眼,那刚才的樵夫就毫无疑问是个探子。无论这家断崖客栈以及客栈里的三个人想要隐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它都已经暴露了。
“你现在追还来得及。”上官无伋微笑道,“因为那个探子很敬业,为了把苦肉计演得更真实,他把自己的腿摔得不轻。但他是个高手,要杀他并不容易。你最好叫上里面的胖厨子,两人联手胜算会高一些。”
伙计盯着她:“你认为他还能应声吗?”
上官无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如果仅仅只是打探消息,樵夫来一次就够了,因为再好的伪装也总会有破绽,他来的次数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甘愿冒着被揭穿的风险在成功探底的两天之后再度造访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是来杀人的!
第一次来,他的使命是打探这家客栈的秘密;第二次来,他的使命就是摧毁这个秘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备而来,有足够的实力与把握将这家客栈里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现在是不是到饭点了?”她神色复杂地往后面的厨房看去,“我怎么还没有闻到饭香?还有掌柜的,他也跑哪去了?”
“死了。”伙计简略并果断地说出两人共同的猜测,“两个都死了。”
“那你呢?如果敌人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他们两个,那自然也能杀死你。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因为你。”伙计沉声道,“樵夫虽然看穿了我们三个,却还没看穿你。在摸清你的立场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动手。”
“我的立场?”上官无伋甜甜微笑,“我有什么立场?是帮你杀他们?还是帮他们杀你?”
“你不会帮我,也不会帮他们,你只想帮南宫绝。”
上官无伋笑得更甜美:“如果你们是搭档,我帮他不就等于在帮你吗?等我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之后,你还会再这么小气巴拉地向南宫绝要四百八十两房钱吗?”
“你不会成为我的恩人。因为你缺一样东西。”
“哦?是什么?是同情心还是实力?”
“是理由。”
上官无伋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肢体语言具体代表什么心情,但却隐隐觉得自己对接下来的对话有着一丝恐惧与期盼。她的指尖有些冰冷,睫毛在微微颤抖,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温柔喜悦的笑意。
她有预感,这个伙计接下来一定要对她说某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一定会很认真很果断但很无奈,就好像这句话是天下最大的真理一般。她可能会暂时被骗倒,有可能会紧张,会害怕,会难过,但马上就能发现这只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笑,于是她的笑容又能甜美地绽放……
““你没有帮我的理由,”如她所料,他果然开口了,“南宫绝的确是我的搭档,我们都为同一个人卖命。这次暴露身份也确实是我的疏忽,但你不必担心会连累他。因为他已经死了。”
上官无伋带着甜美地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被骗了,真的被骗住了。指尖更冰冷,睫毛颤抖地更厉害,她果然紧张了,也害怕了。接下来呢?他打算怎样转换气氛,让我明白这只是个笑话呢?
她的笑意早已压抑不住……
“今天就是五月二十。“他还在说,”你已经住了四十八天。“
“四十七,”她用善意的笑容提醒他,“今晚我还没住。”
“你住不了,因为客栈停业了。”
“为什么?掌柜和厨子死了,你不是还在吗?你可以做掌柜的,我可以帮你杀了那些闯进来的人,也可以帮你擦桌子洗碗打杂,说不定还可以学着做饭。等南宫绝来的时候一定会被你感动的,说不定他还会主动把黑衣武士首领的位置让给你……”
“他已经让了。”伙计目无表情地道,“在三个月前,二月二十二日。据说是自愿请辞,主人命我接替他的位置。三天之后,我就赶到了京城。”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我相信这里能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你。”
上官无伋依然眯着眼睛。
她还在等着伙计说下一句话。下一句他必定能扭转局势,将这个原本诡异难懂的话题变得生动有趣。
但他却没有再说。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中的抹布,缓缓地抬起,缓缓地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柄细长的软剑。
当冰冷的寒光划过眼眸,上官无伋终于不再紧张,不再恐惧,不再期待。她不再眯着眼,也不再微笑了。这一次,她终于在这个伙计的身上发现了最熟悉最重要最宝贵的一样东西:
白色。
久违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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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入口,断崖客栈。
三月之后,不见不散。
五月的梅岭..lā
极美。栗子小说 m.lizi.tw
清晨,山顶的微风以一丝冷傲的神态,轻柔而不经意地抚过脸颊,带来些许的冰凉。也许是这片山峰太过高耸,也许是这片土地太过清幽,就连这游荡于高峰之上的微风都沾染了一抹仙气,犹如隐居世外的高人,悠闲、简单,却难以捉摸。
呼吸着清新纯净的空气,上官无伋缓缓地踏前一步,来到了峭壁的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低头看去只是一片厚厚的迷雾,完全望不到尽头。她就这样一动一动地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身后的这道既熟悉又陌生脚步声透过冰凉的山风钻入她的耳朵。
很熟悉。
熟悉到无论是脚步替换的节奏、落地的力道,都与某个人出奇地相似。
很陌生。
陌生到她能透过这相似的一切而寻找出其中的任何一丝不同。
她没有回头。
“你最好退后一点,”身后传来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同样既熟悉又陌生“悬崖下有回旋风,随时都能把人刮下去。”
上官无伋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他们死了?”
“是。”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是掌柜、厨子,还是踩盘子的樵夫和他带来的同伙?”
“随便。”
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回答很简洁,但却清楚地描述了目前的情形:他们都死了。栗子网
www.lizi.tw掌柜、厨子,樵夫,还有樵夫的同伙。前两者是死在后两者的手里,而后两者又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
这个同样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们来了多少人?”她轻轻问。
“十一个。”
“算上那个樵夫?”
“不算。”
上官无伋又是微微一笑。
十一个人,其中还不包括那个深藏不露的樵夫。原本以她的判断,樵夫的修为应该在他之上,加上对方又是个用刀高手,虽然腿上受了伤,但功力却没打多大的折扣。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人竟然是这个神态冷漠的伙计。
她想起了初次遇见南宫绝的那一刻。当时的他也是一人单挑十二位强敌,其中不乏声名显赫的高手,但最后活下来的也同样是神态冷漠的他。
这就是一个杀手在危险面前不可估量的潜力吗?
又是一个令人惊叹的相似之处。
“你要去哪?”她沉默了许久,又问,“去京城赴任吗?”
“是。”
“替代南宫绝成为黑衣武士的首领?”
“是。”
“这是你想要的?”
“不是。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难道除了当杀手,你就不能做点别的?”
“当然能。除了做杀手,还可以做死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跟南宫绝一样。”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会……”
“死?”他替她说出了这个字。
上官无伋的心又是一颤。
心的颤抖,远比身体来得更厉害。这一颤,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失去平衡,似乎立即就要摔下悬崖。随着身体的倾斜,她又往四周瞄了一眼,越发觉得梅岭的风景实在是美不甚收。尤其是脚下的迷雾,更是如同仙境一般,吸引着她的脚步。
但她还是站稳了。
她必须问清楚一件事。
“他为什么会死?”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字,“是不是跟裕王有关?”
“你认为我会知道答案吗?”
“不会,但你却知道一些别的。无论那是你的推断,分析,还是你听到的谣言,又或者仅仅只是猜测,只要是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凭什么?”
“就凭你们如此相似。”
这回换成他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道:“我们并不相似,至少我不会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职业。”
“你是说南宫绝曾经想过不再当杀手?”
“不是想,而是已经向裕王提了出来。”
“什么时候?”
“在他死的前一天。”
上官无伋的身体又晃了晃,脚尖已经踩出了悬崖的边缘。她感觉到天地都开始旋转了,但眼中因为摇晃而模糊的风景却显得更美。
她竭力站稳了身子。
“他为什么不想当杀手?”她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问。
“不知道。”
“裕王的消息网广布天下,你身在岭南,就没有听到一些传闻?”
“听到一些。”
“说的是什么?”
“有很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他是敌人安插在裕王身边的卧底,最近才暴漏了身份,被裕王秘密处决了。另一种说法是,他厌倦了杀手的生活,但只因他知道太多的秘密,所以不得不杀了他灭口。第三种说法是他爱上了一个很不寻常的女人,因此断送了性命。大部分人都更喜欢最后这个。”
“他们认为是这个女人杀了他?”
“不,他们更喜欢猜测是他是死在情敌的手上,这样的故事才最有意思。”
“为什么不能是敌人?他为裕王办事这么多年,应该会跟很多人结怨。”
“裕王的敌人怎么敢在京城里动手?何况他已经不再为裕王卖命,杀他又有什么用处?”
上官无伋的脚又滑出了一寸,只余脚跟贴着峭壁的边缘。
如此多的推测,最后的答案却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其中之一。
她觉得头更晕了,心颤抖地更加厉害。在迷迷糊糊之中,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二月二十七日。”
二十七?
她在脑海里搜索这个数字。没有明显的记忆,但却隐约跟什么重要的事相关。
二月二十二,北京城郊;三月之约,不见不散。
三月初三,河南汴梁;宝剑无双,英雄随缘。
这在期间发生了一些事,也遇见了一些人。有凤鸣山庄的大小姐何以薇,有为情而死的谭悠悠,有神秘莫测的“刀神”冷宸风,有柯小涵,有朱承砚,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从此难以摆脱的高贵身影……
又是一颤,她摔了下去。
万丈深渊,重重迷雾,犹如梦中的仙境。二月二十二日,在望星亭前,在稀落的星光之下,她在不美中收获了令她终身难忘的美丽,而这一刻,她也终于在这片绝美的风景之中,遇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遗憾:
南宫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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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是她离开京城的日子。
“她~~~lā”
少女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栗子网
www.lizi.tw他没有抬头,依然缓缓地拭擦着手中的宝剑,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躺在他手中的并不是一把剑,而是生死相依的恋人。
上官无伋走了,在停留了五十一天之后离开了断崖客栈。
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并不止他一个。对于那些与他一样关注上官无伋行踪的人来说,这个消息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她总要离开的。她在那停留的时间或许比有些人猜测的要长,或许比有些人猜测的要短,也或许与有些人猜测的几乎一致,但最后可以肯定的是,她总要离开的。
他们关心的是,她接下来将会去哪里。
比起她何时会离开断崖客栈,这显然是个更难猜测的问题。能不能事先得到正确的答案,取决于他们过人的智慧、各自的性格、精密的情报网以及对她的了解。后者至为关键。
猜测的答案不同,相应的对策自然也就大相庭径。
“朱希忠已经派人封锁了进京的各个路线,并在裕王府四周布下严密的防线,”女子平淡地诉说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朱载垕派出则大批精英去了开封,守到了朱载圳住的富贵山庄。栗子网
www.lizi.tw但这些人刚到,朱载圳就出发往德安去了。”
一丝淡淡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这倒是个有趣的局面。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朱希忠凭借他天下无敌的情报网最早得到消息,并推测上官无伋将会去裕王府查找真相,所以采取了保护裕王的防护措施;而身在府里的裕王朱载垕则做了完全相反的判断,不仅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反倒派人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开封城,找他的皇弟朱载圳。一个是京城,一个是开封,他们的判断虽相差甚远,但却都有可能。因为上官无伋若想知道南宫绝的死因,就必须去京城找裕王。但在去京城之前,她也许会想起还在开封的景王。究竟是先替南宫绝报仇,还是先与景王回合,取决于两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过最后这位景王爷则更有趣,在苦苦等了她两个多月之后,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收拾行装,优哉游哉地回他的封地去了。
他擦着剑,动作缓慢而温柔。
上官无伋到底会去哪?是京城,开封,还是其他的地方?
他的心里自然也有他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应该会比绝大多数人更精确。
“公子……”少女看了眼他英俊的轮廓,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他们之中谁猜对了?我们是不是也该采取行动了?”
他微微地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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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猜对?”
“不,”他轻轻地抚摸着剑锋,“他们都猜对了。”
“怎么会……”少女惊讶地问,“他们猜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必然有一个是错的。”
“他们根本就没有猜,怎么会错?”他平静地说完,又看了眼一脸诧异的少女,微笑道,“你不明白?”
少女摇头。
“按照常理推断,京城和开封确实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只可惜她偏偏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人,尤其在经历过这种伤痛之后,很难准确地判断她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哪都去不了。”
少女思索了片刻,恍然笑道:“我明白了。朱希忠和朱载垕表面上一个守京城,一个守开封,但暗地里却派出高手去梅岭脚下堵住她的去路,这样她的行踪就能由他们自己掌握了。他们演这出戏,只是要给其他人看。因为关心她的人实在太多了,比如公子就是其中一个。那您接下来要怎么办?也派人去堵住她吗?让我去吧!我倒要看看,朱希忠和朱载垕两个会派些什么草包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少女退下。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女是难以真正明白眼前的局势的。现在除了他之外,至少还有超过五个以上的人在关注上官无伋的去向。他们各有背景,相互牵制,任何一方轻举妄动,都有可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就连他都仅仅只是在观望。
在这些人里面,只是朱希忠的实力最强,所以他敢第一个行动。至于裕王,他身为默认的储君,留守京城,从道理上来讲是不能拥有自己势力的,他的那些黑衣武士也只能暗地里存在。朱希忠却不同。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上拥有着大明朝最庞大的组织,而且深受嘉靖信任。在这些人里,他是实力最强的一个,也只有他敢最先采取行动。至于身份尴尬的裕王朱载垕……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裕王是绝对不敢也不会为了上官无伋而冒险的,他之所以会行动恐怕是受朱希忠的影响,只是给朱希忠壮壮声势,好掩人耳目罢了。毕竟讨好一个受皇帝信任的重臣,对他这位有实无名的储君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一个是世袭的成国公,一个是尊贵的亲王,两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大人物,他们两人若是联手,这种力量确实很可怕。
所以他也只能看着。
看着这个叫上官的女孩子究竟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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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阻住她去路的人。
在迈出断崖客栈的那一刻,她就已下定决心,要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她要去的地方,以最利落的方式做她要做的事,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阻挡。但刚刚走到梅岭脚下,她就停了下来。
因为她见到了这个人。
这是位故人,很熟悉,很亲切,但却并不了解。他平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温和谦逊的笑意。
上官无伋注视着他。
在没有达到她想去的地方和完成她想做的事情之前,她绝不想再浪费任何无谓的时间说任何无谓的话。但一看到这个人,她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
“我知道你要赶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让你信任,可以解答你的疑问,也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他平静地说,“我还知道,这个人叫作俞祈信。”
来的是俞щā
除了他,天下间还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拦下上官无伋?此时此刻,对上官无伋虎视眈眈的人不少,谁能想得到率先行动的朱希忠,派来却不是锦衣卫中的精锐,而是这么一个文弱书生?难怪人人都要对这位俊雅风流的成国公敬上三分,他确实是所有人里实力最强的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强大并不仅仅表现在拥有阵容庞大的锦衣卫和四面发达的关系网上,更重要的是在他在嘉靖手下为官多年所积累下来的睿智与手段。这种睿智与手段就连高深莫测的裕王殿下也要真心叹服。——若要调查南宫绝的死因,裕王是首当其冲,既然国公爷肯出面,条件仅仅只是借出一个俞祈信,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此时的上官无伋无瑕去理会这些。俞祈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谁让他来的?派他来的人又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些她都不在乎。重要的是,他就是她离开断崖客栈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只有他才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很平静。
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她问俞祈信。
“你和景王离开京城的前一晚。”
“我记得是二月底吧?”
“二月二十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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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的心微微一颤。
二月二十七,她当然记得这个日子,记得那个诡异的晚上。那个开始的时候,她与朱载圳在景王府分开,各寻各的乐趣,几个时辰之后他们又在景王府前相聚,第二天就一起离开了京城。在这其中遇见的人与事,她从未跟人提起,包括朱载圳。
她首先碰上的是薛之孝。她还清楚地记得,她是如何被他引入了酒鬼窝,如何遇见那个邋遢到令人厌恶的酒鬼,她更清楚地记得,那个邋遢的酒鬼就是成国公朱希忠。在那个嘈杂肮脏的酒肆门口,她同时窥探了隐藏在他们心里超过二十年的秘密。而她则被薛之孝告知已经中了他的毒,他要她接近朱载圳,欺骗朱载圳,让他相信她已经爱上了他,然后再用他的性命来换取能让她活下去的解药。这也是她第二天会要跟朱载圳一起离开的真正理由。
但那个诡异的夜晚,她遇见的人并不仅仅只是薛之孝与朱希忠两个,只是当时她只顾着自己的安危,对后来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在意,但现在她却突然发现查清那些事远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因为它们都散发着洁白而神秘的色彩,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强光,投进她的眼眸,刺痛了她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
“二月二十七……”她缓缓地重复着这个日子,问道,“那天京城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好像没有。”
“是吗?但我却碰到了两件。一是有人燃放了神机营特制的五色烟花。据说那是锦衣卫的紧急联络信号,只有朱希忠和朱承砚才有权使用。我朝那个的方向追去,见到了深受重伤的朱承砚。没过多久你也赶来了,还阻止了我跟锦衣卫的冲突。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朱承砚是锦衣卫同知,又是成国公的独子,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伤,甚至惊动了全城的锦衣卫,这还不算是大事吗?”
“这件事城防已经调查过了。朱公子那晚只是在训练手下,看看他们的反应能力,他本人也没有受伤。”
“这是朱承砚自己说的?”
“是的,没有人表示怀疑,也没有人再问起此事。”
上官无伋沉默了半晌,又问道:“那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你当时说是发现了血迹和脚印,所以去一探究竟。真的是这样吗?”
俞祈信略微有些意外:“你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很清楚,包括你们说的每一个字。朱承砚问你看到了什么,你回答说,你看到了一件你原本不该看到也不该在那提起的事。”
俞祈信点头:“不错,我是这么说过。”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俞祈信不答反问:“你说那晚遇见了两件特殊的事,另一件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我回到景王府,又遇见了朱载圳。他的态度很反常,身上还带有血迹。”
“你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我要的不是认为,而是答案。”上官无伋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道,“我之所以离开断崖客栈,就是为了找你答案。”
“如果我给不了你答案呢?”
“那我就去找能给我答案的人。朱承砚、朱载圳,裕王,所有跟二月二十七有关联的人,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个一个去找,直到有人给我满意的答案为止。”
俞祈信微笑道:“你知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有多少人多少事会因你而改变?”
“我知道。”上官无伋淡淡道,“就像你这个从未离开京城的人却不远万里赶来滇岭一样。在你的背后也有一双眼睛,而且是所有眼睛中最锐利的一双。”
“你判断的很准确,看来在断崖客栈的这五十一天里,你已经想的很透彻了。”俞祈信依然微笑着道,“既然你知道我是怀着某种目的而来的,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也未必能够相信。”
“信不信是我自己的事。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无论答案是否让我满意,我都永远不再烦你。”
“你问吧!”
“是谁让你来的?”
“成国公。”
“朱希忠?他怎么会找你?这件事裕王知道吗?”
“我是经过裕王同意才来的。”
上官无伋微一苦笑。
她想从俞祈信这里知道的是南宫绝的死是不是跟朱承砚或者朱载圳有关系,偏偏派他来的人,一个是朱承砚的亲生父亲,一个是朱载圳的同胞手足,这可真是讽刺。更何况裕王还是南宫绝的旧主,其本身就对南宫绝的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他那里得来的消息能靠得住吗?
“我无法告诉你谁是凶手,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晚我所看到的事。”俞祈信并没有给她怀疑的时间,平静地道:“那天晚上……”
“裕王派了一个叫俞祈信的人去滇岭,听说他跟上官无汲的关系很好,还知道很多щā要是让他们碰面,事情恐怕会对很多人不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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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听着。
少女的语气有些嘲讽之意:“我还在猜哪个高手能排除千难万险,在这么多势力阻截之下第一个见到上官无汲,没想到居然是个名字都没听过的小人物!听说他以前是个跑镖的,后来跟了裕王。就他那两下子,怎么能活着走到滇岭呢?”
他微微一笑。
朱希忠很明白,就算他派出最精锐的手下,也有可能半路被人截杀,就算这个人的武功真的很高强,能够到达滇岭见到上官无汲,上官无汲也未必会相信,甚至还可能被她杀了泄愤。但俞祈信却是个例如。
只要他离开京城,就会有很多人同时在调查他的来历底线,想着怎么把他半路截下甚至杀人灭口。但调查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个看起来文弱儒雅的年轻人根本动不得。他的原名叫瞿信,是老爷子的孙子,瞿天华的儿子,金钱先生的侄儿,也是瞿家仅存的血脉。谁敢动他一根寒毛,他的长辈们就会让谁这辈子再也动弹不得,无论他是王侯公爵还是武林英豪。
朱希忠此举的确高明,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所有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人都只能继续默默地关注着,就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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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裕王召见我,说是有件东西要我送去景王府上……”
弟弟即将离京,身为兄长的裕王心有不舍,派人去景王府上看看也在情理之中。至于为何不派别人却偏偏挑中了俞祈信,则有他的一番深意。
相比起他这个老三来,嘉靖更喜欢小儿子,这一点他很清楚。另一方面,无论嘉靖心里中意的是谁,作为九五之尊的他是不会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去破坏“无嫡立长”的老规矩,这一点他也很清楚。所以,如果有什么真的值得他烦恼担忧的话,那就是弟弟景王的幸福。
朱载圳的野心不在于皇位,而在于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小的时候,他认为父皇的宠爱就是幸福,所以处处排斥朱承砚和他这个兄长;长大之后,他以为无所拘束、随心所欲就是幸福,所以常年在江湖上游荡,扮演各式各样的角色,也因此干了许多荒唐的事。现在,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什么了,但却如此艰辛而无奈。
此次景王离京,除非中途嘉靖驾崩,否则他们兄弟是不太可能团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让俞祈信去一趟裕王府。尽管希望渺茫,但却是他目前唯一能替弟弟做的事了。
只是这件事着实难以启齿……
“王爷有何吩咐?”俞祈偏偏就等着他开口。
“你认识上官无汲?”
“是的。”
“你很了解她吗?”
“那要看王爷指的是什么事。”
“她的心事。”
俞祈信表情平静,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裕王这么直接的话题而感到惊讶。或许在他没有踏进这个门槛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所以他也很直接地做了回答:“了解。”
裕王轻轻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她爱的是谁?”
“叶孤城和瞿老爷子。”
“只有他们两个?”
“目前是的。”
裕王沉默了下来,美丽迷人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朦胧的光芒,读不出是喜是悲。
俞祈信也不发问,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的吩咐,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谦虚,同样看不出是愁是惑。
轻微但快速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只听到门口的守卫喊了一声“南宫首领!您不能……”,一道颀长飘逸的身影已经到了两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俊美无暇、但却冷若冰霜。虽然他硬闯守卫、动作迅速,但在旁人看来,却如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洁白、脱俗。
面对他的不请自入,裕王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是淡淡问:“什么事?”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一枚黄铜令牌放在了桌上。
裕王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走。”
“你已经决定了?”
“是。”
裕王瞄了眼桌上的令牌,淡淡道:“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白衣男子就像没有听到一般,冷漠地道:“我还欠你一条命,要怎么还?”
“回答我的问题。”
白衣男子终于看了他一眼。
裕王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你要还,就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走?”
“我要找一个人。”
“是谁?”
“上官无汲。”
他回答的极干脆,也极平淡。按照裕王的说法,在他用冷漠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就已经不再欠裕王任何东西了。所以他也没等裕王点头,径自转身就往外走。
“你最好等找到她之后再离开,”裕王缓缓道,“否则……”
话音未落,这抹白色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裕王漆黑的眼眸也透出了那种朦胧的光芒。
他又沉默了半晌,轻轻将手中的一枚血玉扳指摘了下来,将这才再次看向俞祈信,表情依然温柔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被打断过。
“你去一趟景王府,将这枚戒指交给景王。”
“是。”俞祈信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血玉扳指,“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去吧!”
俞祈信立即依言而去。
景王明日就要启程,要去拜访自然要趁早。至于上官无汲,这个裕王和白衣男子先后提起的名字,仿佛从未在这段对话中出现过。
还有裕王的那句话:
你最好等找到她之后再离开,否则……
俞祈信带着裕王的血玉扳指来到景王府,不用说自然是扑了个空:景王刚刚离开,不知何时才会..lā看来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在这里等景王回来,但以这位四皇子的个性,极有可能一夜不归,说不定玩得兴起连第二天的就藩仪式都会放群臣鸽子;二是将戒指交给守卫,由他们代为转交,然后回去向裕王交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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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信略一犹豫,带着戒指转身离开。
既然接受了裕王的命令,那他就要将东西亲手交到景王手中,绝无半途而废之理。无论是在这里傻等还是由他人转交都算不上是好法子,他要选的是第三种方法——自己去找景王。
夜晚已经开始,距离景王离京的时间已不足六个时辰,要凭一人之力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俞祈信的表情却始终很平静,脚步也不急不缓,毫不慌张,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抵达了一座宏伟的府邸,朱红的大门上分布着耀眼的铜钉,横竖各为七枚。明太祖朱元璋,曾将门钉列入典章,命礼部员外郎张筹等考证门钉型制,但因“门钉无考”,故只规定王城“正门以红漆金涂铜钉”,无数量规定,各级官吏则无钉。这两扇朱漆大门之上有七纵七横六十四枚铜钉,少于紫禁城正门上的九纵九横八十一枚铜钉,显然是王府公爵之府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抬起头,只见朱门铜钉之上还挂着一道金匾,上书“成国府”三个大字,后有一个鲜红的四方形印文,内容为“万几宸翰”,赫然是御笔钦赐之宝。
不用说,这自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成国公朱希忠的府邸了。景王没有留在府里好好地享受他京城的最后一个晚上,反而到这拜访国公爷来了?这也太不符合他的个性了!
俞祈信在十步外停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朱门铜钉,似乎正等着景王从里面走出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得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开启,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劲装男子。看他的装束应该是成国府中的护卫,他独自一人开启厚重的大门,非但没有觉得吃力,反倒还带着一道巧劲,使大门开启的声音减到最轻,即使在寂静的夜晚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大门开启的同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西面快速走来,片刻已到门前。锦衣玉带,潇洒飘逸,苍白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冷漠,竟是锦衣卫同知朱承砚。
——景王爷还没出来,倒把国公府的大公子给等回来了。
他跟开门的守卫显然早有默契,而且双方的时间都拿捏地十分准确。这边刚把门打开,那边朱承砚就已经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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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祈信思维缜密,一向对时间、方位都有极准确的概念,虽然从裕王府中出来后一路兜兜转转,但他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途中花费的时间,以此推断,此时应是亥时正。
朱承砚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门口,问守卫:“指挥使出去了?”
“是。今天是十五,指挥使酉时就出门了。”
“什么事?”
“景王殿下来了。”
朱承砚丝毫不为朱载圳亲王的头衔所动,冷漠地道:“你就因为这个把我叫回来?”
守卫面露为难之情:“属下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景王殿下一定要见公子,若公子不回来,靖王殿下便不走了。”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该离京就藩了,如果时辰到了他还在国公府中,这阻扰亲王就藩的罪名可没人担当得起。
朱承砚嘲讽地一笑,冷哂道:“他不在王府陪情人,却到这充起无赖来了。他想疯就让他疯个够,别管他!”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又回过头来,往悄无声息站在一旁的俞祈信看来,冷淡地问:“裕王有什么事?”
他居然知道俞祈信的身份!可见锦衣卫消息之灵通,在这北京城中,根本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俞祈信施礼道:“在下是奉裕王之命来拜见景王殿下的。”
朱承砚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长鸣,犹如短笛之音,猛然抬头,只见一束红色火光自西面升起,在空中绽开一朵五色烟花朱承砚与守卫同时一震,脸色剧变。
“这是……”
守卫还未开口,朱承砚的身影已经一闪而逝,消失在黑暗中。于此同时,大门内涌出了数十个锦衣卫,也纷纷朝着烟花的方向追去。
俞祈信也抬头看去,只见这朵五色烟花绚丽夺目,经久不散,绝非寻常之物。
“这是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只见景王朱载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口,也抬头望着这朵五色烟花。
“王……王爷!”守卫连忙行礼,不敢欺瞒,“这是锦衣卫紧急联络的信号,只有指挥使和同知能够使用。恐怕是……”
同样是不等他说完,朱载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等到景王,一句话还没说上居然又走了!俞祈信无奈,只好也沿着烟花射起的方向追去。
他虽出身武学世家,但自小就不喜学武,只练了两年便专心读书,轻功自然比不上朱承砚和朱载圳两人。烟花消散,但他记性绝佳,虽然只望了一眼,就已记住烟花所在的位置。在绕过两条胡同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巷深处的朱载圳。
他背对着俞祈信,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地上有一摊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听到脚步声,朱载圳转过身来,华丽的衣服上竟然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看到俞祈信,他那双独特而迷人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之情。
“王爷……”俞祈信没有上前,而是从怀里取出用丝绢包裹的玉扳指,“在下奉裕王殿下之命,给王爷送来这枚扳指。”
朱载圳依然直直地盯着他,盯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向他走来。他神色木然地接过丝绢,但没有展开看上一眼,就这么握在手心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去远,俞祈信才往前几步,仔细观察地上的血迹。血液鲜红,尚未凝固,显然才留下不久。在血迹的边缘,还有一点一点的血滴,延伸至无尽的黑夜中。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裕王的那句话。
你最好等找到她之后再离开,否则……
“我顺着血迹找去,就见到了你和朱同知,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也都很清{][lā}”
俞祈信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讲诉了那个充满无数疑问与秘密的夜晚。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他所说的只是他那晚的所见所闻,并未添加任何个人的猜测与评论。其中涉及南宫绝的部分仅仅只是他向裕王辞行的那一幕,并没有一字提到他的死亡。但任何人,无论是故事中的几位主人公,抑或是此时听这个故事的上官无伋,大家都很清楚南宫绝在这个看似与他并不相关的夜晚里从生走向了死。
是谁主导了这场悲剧?
又是谁亵渎了那洁白无瑕的绝美风华?
这些问题从俞祈信平淡的语气中,从故事里若有似无的线索中,从上官无伋此刻的脸上,似乎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俞祈信讲完,其中的每句话每个字,每个场景每个人,她都静静地听着,始终不发一语,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俞祈信也不催促,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过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上官无伋这才说了第一句话:
“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哪去?京城?”
上官无伋点头。
“我听说你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不仅认了个有财有势的伯父,还多了个要杀你的父亲。”
上官无伋淡淡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栗子网
www.lizi.tw谢谢你特地从京城赶来告诉我这些,作为谢礼,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哈哈……”破天荒地,俞祈信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吗?我在没来之前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但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你在经历这么多事之后心智会稍微成熟一些,或许能够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反应。没想到我等了这么久,等来的竟还是这句话,而且还加上这么俗气的借口。送我回京?究竟是我急着回还是你急着去?”
“是我急着去。”上官无伋平静地看着他,“我急着去京城找朱承砚问个清楚,这很好笑吗?”
“如果你在他那里找不到答案呢?”
“那我就去找朱载圳。”
“如果朱载圳也不能呢?”
“那我就去找能给我答案的人,这个世上总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
俞祈信又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说得对!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佩服你!能有你这样一位红粉知己为自己报仇雪恨,想必南宫绝死而无憾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替南宫绝感到高兴而已。毕竟大家都在裕王手下卖命,好歹也算是同僚一场,如果他大仇得报,我也觉得欣慰。”
面对他的嘲讽,上官无伋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直直地盯着他,道:“我知道你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绝不是因为裕王和朱希忠的命令。小说站
www.xsz.tw你是为我而来。但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在气什么?我只想找出真相,难道这有错吗?”
“关键就在于你要找的是什么真相。”
“当然是……”上官无伋全身一颤,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脸色变得惨白,“是……”
“是什么?”俞祈信追问。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她的平淡、她的冷静、她的决心突然一点点地流失了,剩下的只是不知所措的惊慌与恐惧。前一刻她还是个冷酷的复仇者,有足够的决心将一切的障碍毁灭,但这一刻她却突然像个迷路之后无处求助的小孩,绝望地只能哭泣。
看她的表情也似乎真的要哭了。
俞祈信看着她。
“我……我有事,你走吧!”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推倒,“走吧!你走吧!走……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往外走。但没走过五步,她又停了下来。虽然她走的时候摇摇晃晃,但一停下来之后却显得异常坚定和平稳。
两行清泪从她的脸上落了下来。
南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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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
——你已经决定了?
——是。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我还欠你一条命,要怎么还?
——回答我的问题……你要还,就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走?
——我要找一个人。
——是谁?
——上官无伋。
——你最好等找到她之后再离开。否则……
……
这是南宫绝离开之前与裕王的对话,俞祈信亲耳听见,又向上官无伋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当时她并未太在意,但此刻却如同一根根利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错了。
真的错了。
她只一心要找出真相,却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谁杀了南宫绝?谁是凶手?谁是主谋?
难道这些就是真相吗?
不!她要的、她想的、她应该知道的和她必须知道的真相绝不仅仅只是这些。
俞祈信的确是为她而来,但他来的目的也绝不是为了这些所谓的真相!真正重要的信息他一早就已告诉她了,可笑的是她却根本不曾领会。
——你最好等找到她之后再离开,否则……
裕王的这句话,并不是对南宫绝的威胁或者恐吓,甚至也算不上是警告,只是个善意的提醒罢了。
在那一刻,南宫绝必然已经处于一种十分危险的处境。只要他离开裕王府,就有可能发生难以想象的灾难。
这一点裕王清楚,南宫绝也同样清楚。
但他还是走了。
如此洒脱,如此决断,恰如一片雪花飘落大地,未留下任何的身影与足迹。
只因他要寻找一个人……
上官无伋笑了。
她想起了俞祈信的笑声,也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佩服你!有你这么一位红颜知己为自己报仇,想必南宫绝死而无憾了。
——对于一心要找出凶手的她来说,这是多么尖锐的讽刺!
她连南宫绝的心思都无法了解,又算什么“红颜知己”?她连南宫绝因何而死都不曾关心,又何来“死而无憾”?
她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南宫绝的死,而是因他的死而带给自己的愤怒、悲伤与仇恨!她要的是结果,是发泄,是解脱,却不是真相。
她确实应该佩服自己!
“哈哈……”
在笑声中,她的泪又落了下来。
这深藏了两个月的泪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在一瞬间就将她的笑声淹没。
南..lā
男,二十二岁,南宫世家现任家主南宫凌箫与前通明教圣女杜仙君之子。栗子网
www.lizi.tw除去这传奇凄美的身世与完美脱俗的容貌之外,他的身上并无多少令人瞩目之处,甚至就连人人畏惧的死亡都没能在他平静的生命中泛起一丝涟漪。仿佛一片不慎错过季节而出现在夏日的雪花,他来得悄然,走得匆忙。在这片雪花飘落的刹那,或许曾令人赞赏、惊叹,但很快地它就在不适宜的环境下凋零、融化,最后消逝无踪。
然而,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孤立于红尘俗世之外呢?只要活着,就难免会与某些人或某些事产生这样那样的联系,即使孤独冷漠如他。在南宫绝二十二年的生命中,至少就有这四段关系不得不提。
第一,他与南宫世家的关系。南宫凌箫与杜仙君这段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美丽动人却为世俗、尤其为南宫世家所不容,作为这场爱情的产物,南宫绝与这个历史悠久的武林世家注定不可能相处融洽。他十二岁来到这个大家族,南宫凌箫为其取名为“绝”,寓意深远。尴尬的身世加上孤僻的性格,使年少的他显得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既不受族中长辈的喜爱,也不被其他兄弟姐妹亲近,就连家里的下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总是一声不响地独自出门,几日、甚至几十日不归,并且离家的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到最后所有人都习惯于他的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至于作为一家之主的南宫凌箫,他在家的时间还不如自己的儿子呢,自然也就没什么管教约束之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南宫绝去了哪里,离家的日子如何度过,又将何时回来。直到大公子南宫旭准备迎娶沈家大小姐,而沈家老爷提出要以南宫世家历代家主的传位信物作为聘礼(以表示他的女儿只嫁南宫世家未来主人)之时,大家这才知道南宫凌箫早已将那枚古玉交给了次子南宫绝,而偏偏这位二公子在两个月前就因为一场冲突离开家门,再也不曾回来过。于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君亲自率领家族中年轻一辈的精英到杭州围堵这个不孝孙儿,而这热闹戏剧的一幕偏偏又让唯恐天下不乱的上官大小姐给撞上了。
南宫绝与南宫世家的缘分也仅止于此。没有人因为这段关系的最终破裂而感到遗憾或者惋惜,南宫绝没有,南宫世家也没有。或许这段关系的本身就是一种尴尬与无奈的存在,能够干脆利落地了断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第二段关系是关于他与通明教的。他恨通明教,这一点毋庸置疑。在的一开始,他就因为杀了通明教的一位堂主而被叶星辉等人追杀,并且有了之后与上官无伋的“巧遇”。栗子网
www.lizi.tw那他与通明教究竟有何恩怨?这段恩怨又是从何而来?我们只知道,他的母亲杜仙君曾是通明教圣女,而前任通明教教主严千负既是她的杀父仇人,也是授业恩师。对于这位养女,严千负可谓寄予厚望,所以当她为了一个有妇之夫而叛变离教时,严千负勃然大怒,派人四处捉拿。当时的杜仙君正处在被通明教追杀和被南宫世家离弃的两难处境之中,自然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冷酷无情的严千负竟然没有痛下杀手,反而放了她一马,但作为自由的代价,夺走了她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当时的严千负并不知道这个婴儿只是孪生兄弟中的一个,当然这是后话了。
也就是说,南宫绝的童年是在通明教度过的,直到十年前“剑圣”叶孤城挑战严千负,随后传闻严千负走火入魔、旧伤复发之后,南宫绝才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南宫世家。但关于之前他在通明教生活的十二年,就连教中老一辈的人都不曾记得,或许这世上真正了解真相的也只有严千负与南宫绝自己而已。随着他的死,这个秘密也将永远没入尘埃了。
第三段关系是指他与裕王,或者确切地说,是他与裕王府的关系。“他是黑衣武士的首领,负责为我训练忠诚而优秀的武士。”——这是裕王亲口对上官无伋作出的解释。但从种种的迹象看来,这个解释有诸多可疑之处。首先是他那异于常人的孤僻性格。一个能几日不说一个字的人,究竟要怎样去训练别人呢?那些黑衣武士虽然也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南宫首领”,但实际上却是听从陆承风的指挥。而南宫绝呢?他更是看不出来有半点管教或训练他们的意思,在上官无伋与黑衣武士的几次冲突中,他甚至采取了袖手旁观的态度。其次是他飘忽不定的行踪。忽而岭南,忽而关外,有哪个首领能像他一样孤身一人,来去如风?既不像陆承风般随身左右保护裕王的安全,也不像徐阶、俞祈信般为皇位之争而出谋划策,那么他究竟在为裕王做些什么呢?换句话说,只为九五之尊的宝座而烦恼的裕王殿下,又究竟需要他这样的人来为自己做什么呢?
滇岭入口的断崖客栈或许能够给我们一些答案。这里隐藏着南宫绝的秘密,裕王的秘密,以及一个决不允许这个秘密泄露的人的秘密。在上官无伋在客栈住了整整四十八天之后,在她彻底接受南宫绝的死讯并且打算揭开这一切秘密之时,一场突如其然的灾难降临了,这个神秘的客栈顷刻间毁于一旦,而它的秘密也随之消失无踪了。
最后一段关系,很简单很特别,也是南宫绝的生命中唯一一段没有包含任何秘密的关系。那就是他与上官无伋的关系。从最初的荒野邂逅到断崖客栈的三月之约,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一清二楚。他给过上官无伋的东西不多,一个笑容两次拥抱以及一个永远不能兑现的约定。这段简单又特别的关系究竟在他短暂的生命中占据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相信所有人都已跟此刻的上官无伋一样知晓了答案。
——为什么要走?
——找一个人。
——是谁?
——上官无伋。
他明知离开裕王府危险,却还是果断地离开了。那一刻,他与南宫世家的关系,与通明教的关系,与裕王府的关系,统统都已了断,他唯一留下的只有他生命中这第四种关系。
“三月之后,不见不散。”
在他放弃了其他三种关系之后,这个简单的约定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只是跟他约定的那个人至今仍没有真正体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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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老丈,前面是什么地方?好气派!”
少女放下宝剑,在路旁的小茶棚坐了..lā此时天尚未全亮,摆摊的老夫妻也才刚刚起来,老头子端了碗清水来给她解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笑道:“前面就是纯德山了,山上建着帝陵哩!山上山下都有官兵看守,姑娘要想往前去,那得绕路走了!”
“帝陵?”少女不解道,“这又不是京都,哪来的帝陵?若是前朝遗留的,又为什么派人看守?”
“姑娘不知道?这是显陵啊!山上葬着恭睿献皇帝和圣章皇太后,他们可是当今皇上的父母啊!”
“原来到了这儿啦!”少女面露喜色,“这么说承天府离这不远了?”
“这里就是承天府的辖地,翻过这座山就进城了。栗子小说 m.lizi.tw要不我先给您下碗面,您先垫补垫补?其他卤味和小菜都还没弄好哩!”
“不用了,我喝口水就走。”少女拿出一小块碎银子,“麻烦您给我的马添些草料。”
“姑娘这么着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急着见一个朋友。”
老头没有再问,接过银子干活去了。树下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安静地立着,甩甩尾巴,偶尔发出一丝低鸣。眼尖的人不难从马蹄上的铁印、全副的军用马具以及这匹马安详笃定的神态判断出这是一匹优良的战马。
马的主人正是桌旁这位相貌清秀、风尘仆仆的少女,纤细的娇躯显得有些单薄,但经过连夜的赶路之后精神仍然不错,尤其是眼中透出的那丝光芒,更是显得坚定不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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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正望着前方的帝陵,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之色,似乎陷入了沉思。承天府,这三个字显然对她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而即将在那遇见的人与事也让她平静的心情泛起了悲喜难明的涟漪。但很快地,她就恢复了常态,眼中的光芒越发坚定。
她拿起剑往马匹走去。
“你的朋友是谁?”
一道女声缓缓传来,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少女全身一震,猛地转头,背后却空空荡荡,丝毫不见人影。
但这个声音却很熟悉……
“你说要进城见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谁?”这道神秘的声音还在接着问。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她当然记得这个声音,只是难以相信会在这里遇见。况且她此刻有要事在身,对即将要在承天府里发生的事本就没有多少把握,而这个人的出现又给事情增添了难以预料的变数。
似乎是察觉到少女的疑虑与戒备,这个神秘的声音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轻轻地一笑,待笑声消逝时,路旁的茶棚下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少女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这个人。
“好久不见了,”对方微笑道,“真没有想到我来这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你。”
“我也是。”少女道。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恩怨吧?”对方打量着她,笑着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紧张?难道你担心我会害你?”
“不,你没有害我的理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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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担心我会坏你的事了?”对方神态悠闲,但思维却十分敏锐,“你接下来要办的事跟我有关?”
少女坦然道:“不算十分相关,但多少有些关联。”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是奉命追踪一个人,除了这个人之外你不该对别的事感兴趣才对。既然你在这里,想必那个人也离此不远了。让我猜猜,你所说的朋友就是她?”
“是。”
“她在哪?承天府?”
“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把人追丢了?你怀疑她躲到了这里?”
“我只是猜测而已,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原来如此。”对方明白了,也像刚才的少女一样陷入了沉思,低吟道,“你猜测她来了承天府,而且就躲在其中的某个地方。你可以追到那个地方去,但却没有办法把她找出来。甚至连她究竟在不在那里,你都很难查个明白。就算当面质问也难以得到答案,更何况你还不能问也不敢问……”
她说的正是少女心里所顾虑的。
承天府,这实在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她踏上这片土地就已冒着很大的风险,更别说要把那个人找出来了。在她完全没有丝毫把握仅仅只是抱着赌一赌的想法来到这里之时,上天居然让她遇见了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偶遇究竟是福是祸?
眼前的这个人又究竟是敌是友?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对方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呢!你不是想她在不在这里吗?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你也想知道她在不在这里?”少女敏锐地问。
“对,”对方微笑,“我很想知道。只是我也跟你一样,如果只凭自己去查,是永远都查不出来答案的。但要是我们两个人合作,这件事又会变得很容易了。你想不想试一试?”
“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我有一样东西,只要你把它交到一个人手上,那个人就能告诉我们答案。”
“什么东……”
少女还没来得及问,这样东西已经向她飞了过来。少女接在手中,垂头看去,顿时娇躯一颤。
竟然是它!
×××××××××××××××××××××××××××××××××××××××××
钟祥,一片古老而富饶的土地。“钟祥”乃当今皇帝御赐县名,取“钟聚祥瑞”之意,嘉靖十年御置承天府,为全国三大名府之一,是江汉、湖广的政治经济中心。
嘉靖对于这片土地的特别眷顾自然是有原因的。这是他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的封地,也是他的出生之地。他十五岁赴京继位,十六岁登记,通过长达十七年的君臣礼议之争,这位由外藩进京的小王爷凭借其过人的政治手段成功击败朝中的各方势力,不仅成功追封自己的生父为帝,还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在此地修建宏伟的帝陵。如今,他又将这片满富深情的土地赐给了自己的第四个儿子景王作为封地。
此乃真龙生长发迹之福地,他把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安置在这里,又是否有特殊寓意呢?由无数能工巧匠建造而成的景王府,御赐的四万倾良田及无数房屋,再加上种种超乎常理的御赐特权,这里俨然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唯一遗憾的是,这个王国的主人——尊贵的景王爷却迟迟不肯就藩,不管大臣们急成什么样,嘉靖也是听之任之。直到在几个月前,这才正式下旨,要求景王就藩。
于是,闲置多年的景王府又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修缮,御赐的大量奇珍异宝和十二位绝色佳人都提前送往了王府,准备迎接王驾。然而,景王还是没有来。
连圣旨都成了摆设,连送行的大臣们都被集体放了鸽子,这片土地似乎是与景王爷无缘了。就在所有人都对景王就藩不再抱有希望,甚至连王府里的十二位佳丽都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心理准备之时,神秘尊贵的王爷却突然来了。
王爷是一个人来的,已经在王府里住了将近一个月,平时不出门也不会客,就连闻讯赶来觐见的当地官员都被拒之门外。所以当这个少女站在王府大门前要求拜见王爷时,守卫还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是王爷要我来的。”少女将一个长方锦盒放到守卫手中,“这是信物,王爷见了自然明白。我有要事禀告,若耽搁了你们承担不起。”
没有人了解这位王爷的性情,也没有人去愿意尝试了解。所以盒子很快就被送到了王爷的面前。
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笛,晶莹剔透,上面用小篆刻着两个字:
无伋。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王爷此刻的~~~lā
笛子就放在桌上,送笛子的不速之客也已站在他的面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无论是从他英俊迷人的面容、高贵优雅的气质亦或是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神秘的眼眸,都无法窥探、揣摩以及猜测其内心的想法。
来客是个劲装佩剑的少女,一副江湖儿女的打扮,举止利落,只是简单地一抱拳,道:“在下聂小环,奉我家小姐之命献上玉笛一支,请王爷过目。如果王爷喜欢,我家小姐想用它跟您交换一样东西。”
王爷既没有看笛子,也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这好像不是她的东西。”
“王爷真爱说笑。这支笛子名叫‘凤鸣’,天下皆知它是凤鸣山庄的传家之宝。我家小姐身为凤鸣山庄唯一的传人,如何不是它的主人?”
王爷并未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这才问:“你想要换什么?”
“一只镶金白玉镯。镯子由三段极品羊脂玉组成,中间镶以黄金雕刻的凤凰,开合处为特制的九连环,天下只此一只,相信王爷还记得。”
王爷平淡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当然记得。
与桌上的玉笛一样,这是另一样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少女察觉到了这一点,微笑道:“王爷似乎不太舍得?镶金白玉镯固然珍贵,却毕竟只是样古董首饰,最多只能藏在匣子里供人观赏罢了,而凤鸣却是天下神兵之首,威力无穷,这个交易王爷并不吃亏啊!”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换?”
“因为她是个女人啊!”少女悠然道,“女人总是抗拒不了漂亮首饰的魅力,尤其是这种绝世无双的珍品,就好像刻骨铭心的爱情一般,总能勾起人内心最美好的向往。小说站
www.xsz.tw况且王爷也知道,我家小姐精于工艺,喜欢收集一些精细的作品,这种小小的爱好相信王爷会乐意成全的。”
王爷显然并不满意她的解释,有点冷漠地道:“如果本王说不呢?”
“王爷不愿意,我家小姐自然也不好强人所难,小环只好空手而回了。至于凤鸣……”少女瞄了眼桌上晶莹剔透的玉笛,“我家小姐说了,就当是送给王爷就藩的贺礼,只希望王爷闲暇之余能偶尔记起她的这份情谊。”
她说完又微笑着向王爷行了一礼,居然真的转身离开。
王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快要走出大厅,才缓缓道:“你是朱承砚的手下?你可知道锦衣卫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本王的封地?否则本王可以格杀勿论。”
少女娇躯一颤,急忙转身跪下,恭敬地道:“王爷息怒!卑职并非有意欺瞒身份,实在是事出紧急,还望王爷恕罪!”
“是朱承砚派你来的?”
“朱同知早已不在锦衣卫任职,卑职现听命于新任锦衣卫同知程辉程大人。此次擅闯王爷封地完全是卑职一人之举,与锦衣卫无关,还请王爷明查。”
“是你自己要见我?”
“是。卑职有要事面见王爷,但又恐王爷贵人事忙、无暇召见,这才假借凤鸣山庄在逃钦犯何以薇之名。冒犯王爷之处,望王爷恕罪。”
——刚才还一口一个“我家小姐”,转眼又变成“在逃钦犯”了。不过对于了解她身份的人来说,倒也可以理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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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凤鸣山庄大小姐何以薇的随身丫鬟聂小环,同时也是锦衣卫的秘密死士。大家或许还记得她当着上官无伋、朱承砚、何以薇等人之面杀死路寒云的那一幕。在那之后她就接受了一道机密任务:天涯海角,追杀何以薇。
显然,这些事未能瞒过冥王座的情报网。从她一进来,景王就已清楚她的身份,只是没有道破而已。
“你找我什么事?”王爷的声音依然平淡,并未因对方的欺瞒而发怒。
聂小环道:“锦衣卫正奉命捉拿一名钦犯,但两日之前这名钦犯突然在这一带失去了踪迹,卑职怀疑她来到了承天府。因为是王爷的领地,锦衣卫不敢擅入,所以卑职才斗胆前来请王爷相助。”
“你要找的是何以薇?”
“是。”
“你们怀疑是我把她藏起来了,所以来兴师问罪?”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担心……担心王爷宅心仁厚,中了她的诡计。”
“说到底还是怀疑我包庇钦犯。你打算怎么调查?是进去搜查还是直接拷问我?”
面对王爷的质问,少女竟然丝毫不见慌张,反倒不急不慢地道:“王爷如此直接,想必是个爽快的人。那小环也不拐弯抹角了,只是其中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恕罪。”
“说吧!”
“卑职确实怀疑是王爷暗中相助,所以何以薇才会无故失去踪迹。不只我,连程大人也这样怀疑,只是没有人敢冒掉脑袋的风险来验证罢了。就如王爷所说,我们既不能入府搜查,也不敢拷问王爷,就算明知何以薇就藏在王爷府里,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也无可奈何。若抓不到钦犯,反倒让皇上与王爷之间起了嫌隙,我们更是万死莫辞了。卑职此番也是瞒着程大人的。”
“连杀头的风险都不顾,看来你是至死都不会放过何以薇了。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有多少把握,竟敢孤身前来?你就这么肯定能从我这试探出何以薇的下落?”
“在卑职看到‘凤鸣’之前,半分把握都没,但此时却有十分。”
王爷并没有问原因,而是静静地注视着玉笛,声音依然平淡:“你从哪得来的?”
聂小环讶道:“王爷如何来问我?‘凤鸣’虽说是冼家的宝物,但这些年来却一直在王爷手里。王爷将它交给了谁,难道自己会不记得?”
王爷微微一颤。
他的高贵、优雅、平静以及那丝淡淡的冷漠,都随着这轻轻地一颤而消失无踪。就如一个正说谎的人被当众揭穿了谎言一般,俊美无暇的脸上现出了一种既尴尬又无助的神情,似乎有点惊慌,又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看到他如此孩子气的反应,一直镇定自若的聂小环反倒愣住了。
她是何以薇的贴身丫环,与何以薇一向形影相随、不离左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位“朱公子”与她家大小姐的那段恋情。从西子湖畔的美丽邂逅到将近半年的浓情蜜意、朝夕相处,他总是那么高贵、优雅、温柔、神秘,并且难以捉摸。最后就连冰雪聪明的何以薇都觉得自己难以驾驭这个男人,为避免自己越陷越深,而最终放弃了利用他复仇的计划,果断地选择离开。
她何曾想过,这位让她爱恨难明的大明朝四皇子有一天竟会在她的丫环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聂小环呆呆地望着他,迟疑道,“你没有爱过大小姐,对吗?”
王爷的表情无疑已经给了她答案。
虽然她与何以薇主仆二人早已恩断义绝,但这个答案还是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毕竟谁都无法否认这位凤鸣山庄大小姐的优秀。她终于很肯定地知道:何以薇没有来过这,也永远不会来!
因为她有她的骄傲。既然景王没有爱过她,那她就是死也不会来求他帮忙。
——从那个人手中看见‘凤鸣’时,聂小环就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笛子是上官无伋交给卑职的。”她不打算再耗下去了,直截了当地道,“她跟卑职一样也想知道何以薇究竟在不在王爷府上,所以给了卑职这支凤鸣来试探王爷。现在卑职已经知道答案,不敢再叨扰王爷,告退!”
她向王爷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王爷还是没有动。
似乎没有听到最后的这段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玉笛,看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的目光与他的感情、他的心情都快凝结之时,他才伸手拿起了笛子,缓缓站了起来。
“你想拿着我的东西到哪去啊?一对一的公平交换你不肯,却想私吞吗?”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霸道呢!朱-载-圳!”
王爷的心又是一颤。
不错。
他早已不是那个平凡却不可捉摸的韩文博,也不是优雅神秘的冼无尘,甚至也不是这个华丽的王府里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景王殿下。
他仅仅,仅仅只是朱载圳而已。
(3)
“朱载圳!朱载圳!朱载圳!朱载圳!朱载圳!”越来越近的声音,越来越高的音量,越来越快的语速,然后是“砰”地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不请自来的客人就这样伴随着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闯入了年轻男主人的щā
首先映入眼眸的是一幅巨大的西洋油画,画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艳丽的色彩勾勒出分明的层次,独具异域风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奇怪的是,画像的色彩一分为二,左半边鲜明艳丽、大胆热情,并配以鲜红如血的玫瑰,极尽奢华,而右半边却灰暗污浊、沉闷压抑。尤其是画中的这张脸:一边肤色赛雪、白玉无瑕,英挺俊美、艳若桃花,乌黑深邃的眼眸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娇嫩如少女的嘴唇泛着浅浅笑意,若有似无,神秘迷人,说不出的高贵完美、俊雅风流。但另一边的皮肤却腐坏糜烂,丑陋不堪,眼神空洞而无神,表情冰冷而僵硬,如同一只来自炼狱的恶鬼,已被无穷无尽的残忍酷刑磨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两者相接相映,对比鲜明,说不出的恐怖诡异,其美艳绝伦摄人心魂,其腐坏丑陋却又令人作呕。
客人呆呆地望着这幅画,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她的心被深深地震撼,她的感情被深深地刺伤……
“为什么……”她看着画喃喃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过得很快乐吗?你不是很逍遥很自在,想有什么就有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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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呆呆地望着这幅画,深深地注视着这张脸,她的眼中渐渐地流露出悲痛之色,看的越久,这种悲痛就越深,许久许久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闭上了眼睛,将悲痛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公子,您该起床了。”
一道柔美悦耳的女声幽幽响起,打破房间的寂静。客人闻声睁眼,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位美丽妩媚的少女正伺候着男主人穿衣梳洗。男主人长发披肩,乌黑的头发衬着白雪般的脸颊,高贵中透着一丝懒散。
女客人微微地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她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开始漫不经心地观赏起男主人的卧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怪,她总觉得这里的摆设布置都似曾相识。——或许,是跟京城的景王府很像?
男主人梳洗完毕,少女又转身去泡茶,淡淡的清香很快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面对这道熟悉的香味,女客人的眉头皱地更紧了,一边摆弄着手里的一个琉璃玉盏,一边以一种十分不经意的语气问:“你真的很喜欢君山银针吗?还是因为……”
她停了停,没有问完,似乎在等着对方主动来回答,可惜没有等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有点懊恼地转过身,瞪着男主人俊美的脸,怒道:“我劝你还是少喝点吧!瞧你现在这德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跟死人一样。真恶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到了少女跟前,一把夺过茶杯。少女微微一震,俏脸有些惊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男主人。
男主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地很平静:“聂小环是你找来的?”
“她是锦衣卫的人,执行的是朝廷的公务,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碰巧遇见,好心帮帮她而已。毕竟捉拿钦犯,人人有责嘛!”
“你也想知道何以薇是不是在这儿?”
“不管想不想,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女客人摇着茶杯,微笑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像王爷这么怀旧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旧情人受苦?你不知道你家老爷子的手段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吗?”
——他愿意保护何以薇,也有这个能力,只是何以薇的自尊不允许她接受他的保护。因为,他并不爱她。那么,他为她做的任何事,对骄傲的她而言都是种侮辱。
女客人若有所思地望着杯中的液体。
——既然不爱,那他喜欢君山银针也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而已。
但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因为泡茶的少女那惊慌的眼神,还是尊贵的王爷那平淡到有些冷漠的语气?既然冷漠,又为何要解释?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明明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却巴巴地问起聂小环来,可对于她的回答又好像根本不在意。
难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还有这个小贱人……
女客人眯起眼睛,看着泡茶的少女。在她的目光压迫下,少女神色如常,倒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尊贵的男主人对于茶的要求极其高,一次都只泡一杯茶,茶叶、水量、水温、时间,一丝都不能偏差。既然泡好的茶被客人抢了,少女立即开始泡另一杯茶,动作娴熟而优雅。
“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男主人问。
又在转移话题!看你这表情这态度,明明就恨不得我马上滚出去,还妆模作样问什么破问题!
女客人心里暗骂,嘴上却回答道:“我刚才到你府上都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个人。”
“谁?”
“我哪知道是谁!这应该你来告诉我才对。”女客人还是被分散了注意力,毕竟这也是个大发现,“你说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像的人,而且还被你找到了!”
“像谁?”
“你不知道?”女客人惊奇地瞪大眼睛,“人就在你的府上,你居然会不知道?难道不是你找来的?”
男主人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也丝毫不感兴趣。
这次重逢,他的身上似乎少了什么,少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少了那追求刺激永不停歇的激情;又似乎多了什么,多了一丝稳重,一丝落寞,一丝忧伤。就如他苍白俊美的脸,没有往昔的血色,没有温柔迷人的笑容,却比以前任何时刻都更吸引她的目光,深深地打动她的心。
“算了,等你见到那个人自然就明白了。”女客人幽幽叹了口气,表情突然有些失落,“我要出门逛逛,你有没有什么令牌之类的,省的回来又得翻墙。”
“我会吩咐下去的,你可以自由进出。”
“那就谢王爷恩典了!”女客人无精打采地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手里还端着茶杯,“这杯茶我帮你喝了,就当给你的老情人送行了。”
泡茶的少女娇躯一颤,赶紧看看她的背影,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想阻止,但又忍住了,询问地看向她的主人。
男主人的表情依然很平淡。
这份平淡使他苍白俊美的脸庞显得尤为迷人。
上官无汲的心却无法~~~lā
城中的客栈里,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杯茶正是她从朱载圳那讨来的。她不懂茶,但她有着敏锐的直觉和惊人的观察力,从朱载圳的冷淡和泡茶少女那刻意掩饰的惊慌,她能感觉到这杯茶里一定有问题。
还有今天早上她偷偷巡视王府时发现的那个人……
这一切都太不寻常!
“你找我?”房门被推开,一个劲装佩剑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秘密死士聂小环。
上官无汲眼中的沉重之色消失不见,微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追何以薇去了呢!没想到你还这么耐得住性子。”
“我们有过约定的。再说我现在也是毫无头绪,不知从哪里入手。”
“你还是认为何以薇在景王府?”
“不。我很了解她,她是宁愿死也不会再见景王的。”
“但她确实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会不会她是故意引你到这,好让你怀疑景王,从而分散你的注意力为自己逃命争取时间?”
聂小环摇头。“不可能。她既然不需要景王的帮助,自然也不会利用他来脱身。更何况她这么做,只会导致我向景王求证,最终若证明景王并不爱她,那岂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她是个要强的人,宁死也不愿受这种羞辱。”
“这么说这件事也是疑点重重了?”
聂小环无奈地叹了口气,掩盖不住心中的失落。
她只是担心自己不能完成任务,但却不知上官无汲的心里此刻又是一阵风起云涌、百感交集。小说站
www.xsz.tw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困惑和怀疑,从朱载圳本人到所有跟他有关的事,实在有太多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我听说锦衣卫不能进入景王的封地?”她又问,“据我所知,锦衣卫相当于皇上的眼睛和手脚,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怎么会有他的眼睛看不见手脚摸不到的地方呢?”
聂小环苦笑道:“皇上确实有这道旨意,至于具体如何,上官姑娘心里应该明白,何必来问我呢?”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紧急情况,你是否可以联系这些从不露面的锦衣卫呢?不要告诉我,皇上交给你这么重要的任务却没有给你任何特权。”
“无论有没有特权,我都不能。”
“如果有人要假借皇上之手刺杀景王呢?”
聂小环娇躯一震。
“今天早上我在景王府见到了一个人,我怀疑……”上官无汲凑到聂小环耳边,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聂小环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也难怪她不信。这里是景王的地盘,连皇上都诸多顾忌,连锦衣卫都不敢放肆,还有谁敢对景王不利?但看上官无汲的样子却绝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我知道你很为难。毕竟对锦衣卫来说这是块禁忌之地,你走进这里就是最大的冒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你可曾想过,或许这一辈子你都抓不到何以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到那时,你的出路又在哪里?”
“可我……”
“你不需要出面,只用帮我弄一样东西就行。若成了,说不定你就因此救了景王一命,也挽救了他与皇上的父子之情,对你的前途只会有益无害。若不成,所有事也只是我一人承担,跟你毫无关系。”
聂小环沉默不语、神色复杂,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上官无汲心里明白,别看这聂小环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但心思却极为老练复杂。单靠这空头的允诺是无法打动她的,若要她甘心冒险,就得拿出足够实际的诚意来。
所以她的诚意早已摆在了桌上。这是一枚令牌,一面刻着团龙花纹,一面刻着“御赐通行”四字。
“这是皇上给我的令牌,可以让我自由进出皇城。当然,到你的手里未必可以使用。”她拿起令牌,淡淡道,“重要的是,它是一个很照顾我的前辈亲手交给我的,只要他还认得这块令牌,就会卖你三分人情。而他的这三分人情,对你而言可比进出皇城的特权有用的多。”
“是谁?”
“你们锦衣卫的总指挥使,成国公朱希忠。”
聂小环的表情果然起了一丝变化。
“他的人品,总比我来得值钱吧?更何况他一向关心景王,如果他知道你是为景王而冒险,自然会对你格外关照的。就算你这辈子都杀不了何以薇,他也可以保证你前途无量。”
上官无汲一边说着,一边将令牌递到聂小环的跟前。后者迟疑了片刻,最终伸手接过。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帮我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对锦衣卫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就是时间比较紧,明天中午我就来取。”她说着又凑到聂小环的耳边,聚音成束说出了下面的内容。今天的她似乎特别谨慎,不然以她的修为,又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听呢?倒大可不必如此小心。
聂小环也显得有些意外。
从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上官无汲心情非常地沉重焦虑,甚至她笑着的时候眼里都散发出惊人的杀意。这一点,或许连上官无汲自己都没有察觉。所以她怕了,她担心对方要她做的是非常危险和困难的事。但没想到,最后要她找的居然是这样一件东西。说实话,这样东西对锦衣卫而言毫无难度,就算时间紧迫,她也能保证完成。
那上官无汲究竟在担忧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困难更危险的事?当然,聂小环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她只是拿起令牌,转身走了出去。
无论困扰上官无汲的是什么,这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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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杯茶。
只不过现在它已经被装在了一个小瓶子里,紧紧地攥在上官无汲的手心。
此刻的她正身处应天府的一条繁华老街,这条街的街头有一棵老榕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被当地的百姓视为神物。但今天早上,这棵百年老树突然倒了。据在场的人描述,当时并没有大风,也没有人靠近,这棵树就突然拦腰而断,断口整齐,犹如刀切。很快,整座城都轰动了,是妖怪作祟还是大祸前兆,众说纷纭。
上官无汲静静地站在远处的角落,神色阴沉地看着潮水般的人群。围观的人群来了一波又一波,熙熙攘攘,唯有她纹丝不动。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凑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十余人还在长吁短叹,谈天说地。就在这时,一顶二人小轿悠悠地自老街的另一头过来,来到大榕树前停下。轿旁还跟着一位佩刀的年轻人,轿子停下,年轻人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掀起轿帘。轿子里坐的是一位六十开外长相魁梧的老者,他往榕树的断口处望了一眼,微微眯起眼。
突然,一阵微风吹来,轿帘的一角随风飘落下来,无声无息。
年轻人全身一震,立即拔刀出鞘,张望左右。老者的目光却直接落到了上官无汲的脸上,眼中隐约有些诧异之色。他摆了摆手,示意年轻人上前,在他的耳边轻声吩咐了两句。
年轻人很快朝着上官无汲走了过来。
“神刀现,故人逢。姑娘有何为难之处,但言无妨。只要我家老爷能够办到,必将鼎力相助。”
“多谢老前辈。”上官无汲对着轿子恭敬地抱了抱拳,将小瓶子交到年轻人手中,道,“这个瓶子里装的是茶,但我怀疑茶中有毒,希望老前辈能帮我查清究竟是何毒。若查不出来,还请前辈为我找一个人。”
“谁?”
“东方世家卓二爷。只要帮我把话带到就行,就说是他的徒儿上官无汲有事相求,他来与不来,皆与前辈无关。”
她说完又向轿子行了一礼,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心洗流{][lā}
为了减轻皇子殿下的思乡之苦,这座新建景王府的格局与京城王府基本一致,亭台楼榭也都沿用了原先的名字,只是规模扩大了数倍。栗子网
www.lizi.tw这座供王爷沐浴用的小楼建造得格外舒适雅致,想来工匠师傅们也知道这位王爷素有洁癖,但至于这座楼的名字,则甚少有人去揣度其深意了。
与往日一样,当王爷走进来时,水池里已经弥漫着暖暖的水汽,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缠绵着,散发着清淡悠远的清香。纱帘之后,隐隐映出一道抚琴而座的窈窕倩影,轻轻地调着琴弦,柔美的琴声偶尔从纤纤指尖泻出,犹如珠落玉盘。
“殿下要听哪一曲?”软语轻问。
“我没说过要换乐师。”王爷头也不抬,径自走向浴池。
"殿下喜好淡雅,就听一曲‘出水莲‘如何?"
"换原来的乐师。"王爷的语气有些冷淡。
纱帘后的倩影沉默了片刻,这才抱着琴站起来。纱帘后有门可以进出,但她却轻移莲步,从纱帘后款款走了出来,从年轻的王爷身边经过时,看似不经意地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王爷果然被这一眼吸引了。
"你就是宫里送来的人?"他十分专注地注视着她俏丽的脸蛋。
"是。"抱琴的少女娇声回答,"奴婢是来伺候王爷的。"
"你买通了乐师?"
少女垂下眼,"是。"
如果不是买通乐师,她自然没有机会站在这跟王爷说话,更不会知道王爷喜欢听什么曲子。嘉靖一口气赏赐了十二位佳丽,但王爷回府一个多月却一个都未召见,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佳人的这点小心思,是不会有男人舍得怪罪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王爷似乎也没有生气,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奴婢叫林玉儿,钱塘人氏,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位老祖母。"
"三千两银子,够你们过一辈子了吗?"
"呃?"少女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回去准备东西,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把银票送到你手上,并让他们送你回家。"
"殿下?"少女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俏脸变了颜色。
"出去吧!"王爷不再看她,淡淡道。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声音却冷淡了下来。
少女的眼中现出了泪光。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明白王爷已经对她没有了兴趣。但她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她缓缓地抬起头,用带着泪光的眼睛深情地望了王爷一眼。
她算不上绝色的美人,却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乌黑、闪亮,扣人心弦。她渴望这一眼够像再次吸引住王爷的目光,从而抓住王爷的心。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王爷却没有再看她,"你们最像的是这双眼睛,都是这么乌黑明亮。但你们最不像的也是这双眼睛,因为你永远没有她眼中的那抹神采。"
少女微微一震。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走了。
"永远没有"这四个字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既然永远都得不到王爷的宠爱,那她再留下來也没有意义。更何况王爷早已替她今后的生活作出了不错的安排,能够回家跟亲人团聚,总强于独自在这富丽堂皇的王府中寂寞老死。而王爷慷慨的三千两银子也足够她一辈子丰衣足食。
所以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失望,而是马上就回到了房里,开始收拾行李。栗子网
www.lizi.tw除了宫里的赏赐外,她自己的东西不多,四五件衣裳,两三样首饰,一把琴而已。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在床边放好,打算渡过她在王府的最后一个夜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屋里徐徐响起:
"三千两银子还不够你穿一辈子的绫罗绸缎吗?还眼巴巴地收拾这些旧衣裳首饰干什么?"
少女娇躯一颤,急忙抬头看去,却找不见说话的人。
"我听说你是皇上赐给景王的十二个美女之一。"这个声音还在继续,"还以为是老头子要逗儿子开心呢,可我们的王爷似乎不太喜欢这件礼物。这就怪了!老头子一向算无遗策,对这个宝贝儿子更是了若指掌,怎么会送一样他根本不喜欢的礼物呢?”
“你是谁?”少女问。
“我就是你正在假扮的人。”话音刚落,一道高挑的倩影已出现在房间的一角。同样漂亮精致的脸庞,相差无几的身段,尤其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更是如出一辙,但即使是不熟悉她们的人都能这双眼睛里看出她们的不同之处。
——它是如此的独特,让人过目难忘。
看着这个人,少女脸上原本怯生生的表情不见了,神态变得严肃复杂但却并不胆怯,相反还很平静地道:“你就是上官无伋?”
“我是上官无伋,那你呢?一个恰巧长得很像我的人?恰巧被皇上发现,又恰巧赐给了景王?”
“皇上知道王爷的心事,所以寻遍天下像你的人,自然就找到了我,也就自然地将我赐给了王爷。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何来恰巧一说?”
“你倒开始反击了!”上官无伋也未生气,轻轻展开手中的画卷,露出了一副美人肖像,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苏州府林玉儿,年十六。画中的女子同样年轻而美貌,但却与屋内这两个人都无半分相似之处。
看着画,少女居然笑了,不无钦佩地道:“听说你来了承天府,我就料到早晚会被你盯上,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神通广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证据。”
“神通广大的不是我,而是聂小环。你的耳朵这么尖,就没打听打听昨天来找王爷的那小丫头是谁吗?对锦衣卫而言,这不过是小意思。”
“那你想怎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连皇上钦赐的美人你也敢冒名顶替,这可是杀头的死罪。费这么大工夫,你的目的呢?刺杀王爷?还是……”上官无伋打量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以身相许?据我所知,王爷回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无论你是出于哪种目的,到今天才行动,这效率未免也太低了吧?”
少女不以为然地耸肩道:“现在行动很晚吗?我还觉得太早了呢!皇上御赐的美人,就算不是名门淑女,至少也得品行端正吧?如果我连一个月都熬不住就千方百计往王爷的床上爬,这不是更惹人怀疑?”
“看来还是你想得周到。”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这么聪明,不如再分析分析,如果我们两个打起来,谁会赢?”
“当然是你。”少女坦然道,“没有见到你之前,我以为我能在你手上过百招,你我一旦交手,我很可能要负伤,但逃命应该没有问题。但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你跟我一直以来所了解的相差甚远,如果你有心杀我,我连一招都过不了。”
“你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如何做出这样的推测?”
“我虽没见过你,但我了解你离开白雪城之前学过的所有武功,也清楚其中的每个招式。如果单比这些,我绝不会输给你。之后你又跟血蝙蝠学过天魔**,还有瞿老爷子和瞿天华也都教过你,以及最近一次在开封的擂台比武,我也都听说过。有人推断我的武功大约能有你的七成左右,只可惜他没有料到你会成为冷宸风的徒弟,更没有料到你会因此脱胎换骨、臻入化境。此刻的我也不敢说有你的几成修为,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上官无伋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谁给你提供的这一切?又是谁做的推断?”
少女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神秘,也带着一丝得意。她知道如果她说出这个名字,会让对方很震惊很失落。震惊到做梦都难以置信,也失落到失去活着的意义。她很希望可以享受对方的这种震惊和失落,可惜她还不能说。
就算死,也不能说。
所以她只是微笑着,等待着。既然没有逃命的机会,那她就只能微笑着等待。
上官无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猜测,但她越往下猜,就觉得胸口发闷,到最后她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是谁少女提供如此准确的情报?包括这几年里她经历的一切,甚至包括白雪城里发生的细节?到底是谁?这个人又该有多熟悉她而她同时又该有多熟悉这个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
“你的确是变了,”少女微笑着,“如果是我所了解的你,听了这些话绝不可能如此平静,恐怕早已千方百计要从我嘴里撬出秘密。看来你心中的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已经开始变……”
话音戛然而止,屋内的六盏灯火同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少女的娇软的身躯就在这漆黑之中缓缓倒了下去。
——她说的没错,上官无伋的确是变了。
此刻的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其他的她都无暇理会,哪怕是任何事,任何人。
朱载圳正在..lā
今天他穿了一身蜀锦,正是现今最流行的紫曲水图案。栗子网
www.lizi.tw这种锦缎十分珍贵,一匹就不下白金之数,一般为宫廷及贵族女子服饰,但他身上的图案略有不同,颜色不似寻常紫曲水繁琐,较为简单清雅,显然是为这位王爷量身而制。一朵朵娇艳的桃花散落在水面上,波纹涟漪十分生动精致,好一副“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景致,再映着他洁白无暇的脸庞,美得令人窒息。听到推门的声音,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触碰到他的目光,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这个情景太美!
美到让她沉醉,美到让她心痛。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忘记来这的目的,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眼下所有困扰她的谜团,忘记所有不能忘记的一切,久久,久久地沉浸在这份纯粹的美丽之中。
“什么事?”朱载圳平淡地问。
这个问题无情地打破了这份沉寂,也打破了此刻她短暂的幻想。上官无伋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重新意识到眼下让她发疯的种种处境。
“你......你没事吧?”她脱口而出,但立即又补充道,“我……我是说你的身体。你最近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很那个。”
“我很好。”朱载圳又低头作画,头也不抬地道,“你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我只是比较……比较忙,所以经常出门。栗子网
www.lizi.tw待会儿我也还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晚……不,可能今天不回来了。”
朱载圳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个……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你见过了吗?就是那个很像很像……的人?”
朱载圳点头。
“她竟敢骂我,我一生气,就把她给……给打晕了。”上官无伋拼命地搜索着合适的词汇,“现在她正在我房里反省呢!没事的话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房间。”
朱载圳又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出门了,我还约了人见面呢!”对方态度冷淡,上官无伋说完就讪讪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手里的东西,又转回来走到书桌旁。
“这个……”她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上,表情显得有点不自然,声音也变得生硬,“我新买的茶叶。是街上那个笨蛋一定要卖给我的,还是最好的西湖龙井。你……你要有兴趣就随便尝尝吧,其实每天喝同一种茶也没什么意……意思。”
朱载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上官无伋的脸立即飞起两片红云,看向墙壁上的字画,结结巴巴道:“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我约了人,要……要迟到了!”
话刚说完,她就逃命似地跑了出去。
朱载圳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书案上的盒子,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愉悦。栗子网
www.lizi.tw他拿起了盒子,久久地看着。突然,他洁白纤细的手指一颤,颀长的身躯就倒了下去。
茶叶散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犹如点点落叶,掩埋了那绝世的风华。
“公子!公子!来人,快送王爷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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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随我来。”
佩刀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上官无伋走过长廊,往院落地深处走去。这座府邸比起景王府亦小不了多少,可以想象它的主人在当地必然享有极高的声望和地位。
“那天的老前辈是你什么人?”上官无伋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问,“我还知道该如何称呼呢!”
“老爷说他不想重提往日之事,姑娘只需知道他是神刀门弟子即可。”
“莫非他是我师父冷宸风的师兄弟?”
“他是冷宸风的师伯。”
“原来是师公,晚辈有眼无珠,实在失敬了。”
“姑娘不必在意。我家老爷说了,刀神终究是刀神,弟子也终究是弟子,刀神有事相托,弟子自当鼎力相助。”佩刀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一个幽静的小院落,停下脚步,道,“姑娘那天给的东西,我家老爷已请了无数名医能士前来辨认,都说不出茶中是何毒药。老爷也派人去东方世家求见卓二爷,只是路途遥远,一时难有回复。”
上官无伋神色黯然,点头道:“我明白,卓二爷行踪不定,就是到了东方世家也未必能见到他。”
“老爷知道姑娘心急,正巧老爷有一位朋友精通医术。只是这位前辈性格有些古怪,老爷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给您们搭个线。至于他肯不肯帮您,就看姑娘自己的缘分和造化了。他就在里面,姑娘请吧!”
上官无伋说了声多谢,往屋子走去。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种满了各式各样罕见的花草,中间只有三间小平房,一条布满青苔的石子小路通向中间的屋子,显然平日很少有人进出。推开门,只见同样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养着稀奇古怪的植物,窗户上都糊着黑色的窗纸,显得十分昏暗。中间立着一个大屏风,看不到后面的情形。上官无伋心想屋子的主人必定不想见阳光,立即随手关上门,在屏风前站住了脚步。
屋内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异常地微弱。
“晚辈上官无伋,拜见老前辈。”
“我只是个行将就木的人,如何当得起‘刀神’这句前辈。”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是个老人,“姑娘不必客气,请坐吧!”
“多谢前辈。”
“你拿来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但有一点疑问。茶中确实有毒,而且是极为罕见之毒,只有真正识得这种毒的人才能分辩,否则就是用毒行家也无法发现。你既不知何毒,又如何肯定茶中有异?”
上官无伋微微一震,犹如胸口遭到重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回答道:“我有一位师父,他送了我一样东西,可以让我分辨出食物里是否有毒。”
“世上还有这样的法宝?你师父一定是位天才。”
“他是东方世家的卓二爷,人称‘玉面诸葛’。”
“原来是他!”屏风后的人微微咳嗽,叹道,“传闻卓二爷文武双全、医药星卜无所不精,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唉!”
“我知道,他行踪不定,一时很难找到他。但我猜这应该是慢性毒,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上官无伋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很难说出这个字。
“我可惜的不是这个。”
上官无伋一愣,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什……什么意思?”
“你找不找得到东方卓,何时能找到,这都没有意义。因为……咳咳……”老人又咳嗽起来,这从咳得十分厉害,上官无伋所感应到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几乎快喘不过起来。
上官无伋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顿了。
“咳咳……”老人继续咳嗽着,好久好久才回复过来,“因为……咳……因为这种毒根本就没有……没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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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漆黑、宁静、神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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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月明亮、温柔、纯洁。月光散在身上,仿佛春雨洗涤复杂的灵魂,又仿佛微风轻抚饱受煎熬的心。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中,你会觉得一切都如此简单、如此纯洁。
上官无伋就静静地走着,从黑夜中走到月光下,又从月光中走入黑夜。走过一路的风景,也留下了一身的疲惫。她静静地走过街道,缓缓地走入景王府中。或许是因为王爷不喜热闹,白天辉煌壮丽的王府此时却灯火阑珊,原本巍峨精致的亭台楼阁也完全被黑夜所掩盖,富贵荣华仿若南柯一梦,良辰美景也不过是树影婆娑。
“咚!咚!”
她敲响了房门,在寂静地夜里犹如一首优美的乐曲。出乎意料之外,开门的竟是朱载圳本人。他只穿着单薄朴素的衣裳,乌黑的长发披肩,俊美的脸庞雪白无瑕。
“你的身体没事吧?”她问。
他摇头。
“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她又问。
他点头。
“你先披件衣服吧!我在湖中的亭子里等你。”她说着转身走去,他跟了上来,依然没有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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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五月底,天气转暖,炎热的夏天很快就要到来。不知是这偌大的景王府太过空旷,还是夜也太深,一阵夜风迎面吹来,还是带着些许凉意。上官无伋回头看了眼朱载圳苍白的脸,脚下步子未停,但却准确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她的掌心温暖地就像冬日里的一团火。
“你知道吗?”她一边走,一边缓缓说着,“我跟‘火神’学过一套独特的内功,可以让真气变得灼热,当日我就是用它替裕王驱寒治病的。但可笑的是,我就是在治病的期间杀死了火神的老仆人,逼得他的孙女飞雪亡命天涯。因此飞雪恨我入骨,一心要杀我报仇。后来我在开封大摆擂台比武,她也来了。她想报仇,但却被冷焱所打动。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愿意参加闻聚福的葬礼吗?因为葬礼的前一天我去找过她,我答应她,只要她参加葬礼,我今生就绝不再杀一人。假如她将来要找我报仇,我也绝不还手。”她说着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丝苦笑,“是不是很可笑?像我这样的人,居然有脸做出这种承诺,而那个傻飞雪居然还真的相信了。其实当时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做到,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一定要让飞雪去参加葬礼。只要这个目标能够达成,我愿意做任何事。”
“为什么?”朱载圳问。
“因为我想让闻聚福知道,我是可以改变的,是可以变成他想要让我变成的那种人的。小说站
www.xsz.tw你一定会想,我为什么这么在乎闻聚福。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根本就分不清他对我来说重不重要,又究竟有多重要。我只知道,他的死让我觉得心痛,这种痛苦远比任何身体上的折磨都要来得真切,只要能减轻这种痛苦,我愿意付出一切。”
朱载圳不再说话。
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中坐落着一座小小的亭子,一条游廊通向卧房。在月光下,两人慢步走过游廊,来到小小的亭子里。
上官无伋停下脚步,但却依然握着他的手。
“我原本以为这会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痛苦的事,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我的心就可以解脱了。然而几天之后,我就明白自己错了,因为我又知道了南宫绝的死讯。”她继续说着,在亭子的阴影里看不见她的表情,“这一次我更加痛苦,这种痛苦几乎要击败我所有活着的理由。为了减轻这种痛苦,我必须查清他的死因,必须为他报仇!与闻聚福一样,我也不知道他究竟重不重要。我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些。后来,我遇见了俞祈信,是他告诉我,其实南宫绝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了,就死在京城的街上,就在我们离开京城的前一晚。”
朱载圳望着湖面,就像听着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在黑夜的阴影中,同样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于是我想起了很多。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所有我见过的人,我都想了一遍又一遍。我看到了锦衣卫的五彩烟花,看到了受伤的朱承砚,还看到了你。”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脸,“你戌时出门,亥时末回来。出门时你神色如常、谈笑风生,回来时却态度冷漠、表情悲伤。你的脸上、身上都沾着血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提出了要跟我一起上路。这是你第一次开口求我,并且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但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当时我也正打算求你同一件事,也同样不打算给你拒绝的余地。因为,我中了毒。是薛之孝下的毒,他要我接近你,迷惑你,让你以为我已经爱上了你,最后再杀了你。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要想活命我就必须听他的。对我而言,杀你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费些周折罢了。所以,我接受了你的请求,跟你一起离开京城,一起去了开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完成薛之孝交待的任务,用你的命去换取解药,然后就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想做的事。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薛之孝死了,是因我而死,他用自己的生命化解了我的心魔。他这一生都在寻找驱除心魔的方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深爱的上官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治好侯子轩的心魔,就可以让他心爱的人得到幸福。然而造化弄人,他最后救的人居然是我。也是到他死前那一刻,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对我下毒。这两个月来我跟你朝夕相伴,千方百计跟你处好关系,原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朱载圳依然没有说话。
“我已经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那你呢?”上官无伋问,“你也有秘密,不是吗?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主意,提出要与我同行的?从京城到开封,这一路上我们都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的秘密,生怕被对方知道。现在我已经说出了这个秘密,该轮到你了。”
朱载圳还是没有说话。
上官无伋也没有追问,而是松开了他的手,缓缓取下腰间的玉笛,递到他的跟前。这是他送给她的凤鸣,上面还用小篆刻着她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你吹笛,是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小巷里,那时你的身份是冥王座少主。就因为你这两道笛声,我差点就杀死了元泽林。第二次是在京城的一艘画舫上,那时你的身份是冼无尘。你派江邻月去杀你,又以韩文博的名义要我去保护你,却不知道我早已识破了你的身份。现在我只想再听你吹上一曲,不是以冥王座少主的身份,也不是以韩文博的身份,更不是冼无尘,而是朱载圳。我所认识的那个朱载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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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漆黑、宁静、神秘。
月。月明亮、温柔、纯洁。
悠扬的笛声在黑夜中响起,与月光缠绵,小小的亭子顷刻化为与世隔绝的仙境,令人如此地心醉神往。就在这优美的笛声中,她的泪落了下来。
又见凤鸣。
“此毒名为‘离伤’,是昔日用毒至尊叶知秋从一种植物的根基提炼而成,据说叶知秋本人就是以此毒{][lā}”
“自尽?”
“叶知秋出身名门、俊雅风流,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但他一生却只钟情于一位女子。栗子网
www.lizi.tw后来,这位女子移情于他人,他伤心欲绝,便以此毒为引,每日服用,但却始终不死。他一天一天地等着,等了三年零七个月,终于等到他的心上人回心转意。然而就当他朝思暮想的人回到他身边之时,他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为……为什么?”她的指尖一颤,心瞬间变得冰凉。
“这只是个传说,至今已有七十多年,没有人能说上具体的缘由。据说,‘离伤’为慢性毒,毒性并非百毒中最强,但却有个匪夷所思的特点。那就是它的发作时间并不固定,而是取决于中毒之人的心境。如果中毒之人每日承受着离别之悲、思念之痛,那么毒性就会随着悲痛一天天累加,但却难以察觉,也不会致命。直到有一天,中毒之人不再思念悲伤,毒性才会发作,生命也随之终结。叶知秋等了三年而不死,却恰恰在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毒发身亡,正是应了这个特点。”
“这毒不是他本人研制的吗?就算之前他真的一心寻死,在他的心上人回来之后,他为什么不想办法解毒?难道他真的愿意抱憾而终?”
“这正是他让后人感到困惑的地方。小说站
www.xsz.tw毒有上千种,其中不乏强劲迅猛、神奇诡异的奇毒,但身为毒尊的他却选择了这么一种冷门的毒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给此毒取名为‘离伤’,也自有其一番深意,姑娘细细体会便是。”
“离伤……”她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离伤……”
“此毒世间罕见,只在古书中有过记载。据说炼制此毒的植物只有叶知秋懂得栽培,他生前也没有弟子,死后的技艺也就失传了。只有一个每日为他提水浇花的小书童学了几分皮毛,在他死后继续照顾这些花草,后来也没了音讯。”
“那这瓶里的毒是哪来的?谁还会种这种植物,甚至还提炼出毒药?”
“这我就不清楚了。”
“这毒真的就没有解药吗?”
她问。她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据说没有。”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声音沙哑而颤抖,“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是毒,怎么会没有解药?不是常说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吗?告诉我这种植物长在哪里,我可以……可以去找!不管哪里,哪怕是悬崖峭壁,我也可以去找!相信我!我……我的轻功很好,我可以……可以……”
“没错,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是毒药,就有解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离伤’的毒来自于根茎,而它的花就是解药。”
“真的?”她立即就跳了起来,“在哪里?哪里可以找到这种植物?”
“不,只有同一株植物的花才能解根茎的毒。”
“这……这么说,制毒的人手里就有解药?”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但脸上却满是期盼,“制毒的人既然用根茎提炼毒药,一定也留下了它的花作为解药。当日叶知秋一定也是这样!他一定留着解药,因为他还一心想和心上人重逢呢!只是后来他不知为什么没有服下解药。或许是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真心的,所以他才……对!一定是这样!”
“果是如此,我一开始就不会说此毒没有解药了。”
“可……可你不是说,它的花……”
“‘离伤’还有个特点,那就是它的花朵不能离开枝叶,一旦分离,就会在瞬间枯萎腐烂,无论日晒风干皆不能保存。或许,这也是它‘离伤’之名的由来。”
“那……”她还是无法明白,也根本就不想明白,“那不摘下花就行了,或许……或许这株植物还活着……”
“‘离伤’之毒来自它的根茎,根茎既已制成毒药,作为解药的花朵又岂有存活之理?所以说,此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她终于还是明白了,在明白的这一刻,她心中仅余的一丝侥幸、一丝希望也随着这颗心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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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伤难治,唯有重逢。
可这种名为“离伤”的毒药却偏偏无药可解,重逢的喜悦不仅不能解其相思之苦,反而是致命的毒药。或许这就是叶知秋想要的。他宁愿在离别中悲伤,在悲伤中等待,却不愿与心爱之人重逢。在叶知秋拔出根茎的那一刻,就已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这究竟是爱,是怨,是悔,还是恨?
没有人能知道。无论是爱,是怨,是悔,是恨,都已随他化为尘土,随风而散了。
那么朱载圳呢?
上官无伋终于明白了此次重逢他的种种异常。
那日聂小环带着凤鸣来景王府,她一路尾并在暗中观察,并未察觉朱载圳有何异样。但等她住入景王府的第二天,就发现朱载圳脸色异常苍白,身体也似乎一天一天地虚弱。那天早晨,她亲眼看着他的贴身侍女亲手为他泡了那杯茶……
为何他的茶中会有毒?难道是有人要害他,所以买通了他的侍女,在他每日的茶中偷偷下毒?
如果结局已不能改变,那上官无伋宁愿相信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然而,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因为她没办法忘记当时那诡异的一幕以及朱载圳种种奇怪的反应。
看到她抢过茶杯,侍女那刻意掩饰的惊慌以及询问主人的眼神,朱载圳看似随意地转移话题却又漫不经心。此次重逢,他冷淡的表情,深邃的眼眸,还有那颗难以捉摸的心,以及如此遥远以至于她伸长手臂踮起脚尖也无法触碰的灵魂。如此种种,点点滴滴,都如一把把尖刀刺入她的心脏,将她隐藏在最深处的情感剖出,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夜深人静,月光如洗,朱载圳就站在月光下,轻轻吹奏着凤鸣,表情柔和而{][lā}
笛声优美、优雅,没有悲伤的旋律,没有凄凉的哀鸣。栗子小说 m.lizi.tw相反,它是如此柔和,如此悦耳,就像一个人在对着月光默默述说着自己的深情。
没有怨,没有悔,更没有恨。
上官无伋的心也随着旋律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做着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待一曲吹罢,她还久久不能回神。待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她才猛然惊醒,却已恍如隔世。
“告诉我,”她用朦胧的泪眼注视着朱载圳,却发现他乌黑的眼眸如此遥远,她的心颤了颤,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她千万次想要忘记的问题,“是不是你杀了南宫绝?”
朱载圳也看着她,但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是。”
上官无伋笑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更不想知道此刻这带着泪水的笑容有多么令人心酸。她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你知道吗?两天前,我刚用这只手劈断了你们承天府的一棵大树。哈……”她又笑了起来,“要是冷宸风知道他的神刀是用来砍树的,非要活活气死不可。那天来了好多人,他们都说,这棵老树是他们祖祖辈辈的福根,树倒了,福也断了。栗子小说 m.lizi.tw那我呢?我这个断人福根的混蛋应该折多少福,多少寿?把我余下所有的寿命都赔给他们好不好?我就只活到今天,不!就活到这个时辰,这一刻。这句话说完我就死,好不好?”
朱载圳依然看着她,他的目光如此温柔,如此深情。
上官无伋笑着,笑着。突然,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感应着他的心跳。
她的手,也是她的刀。世上最锋利、最可怕的神刀!
“我再问你一次,”她的笑容消逝,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南宫绝是不是你杀的?”
“是。”
朱载圳的回答依然是这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迟疑。
上官无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乌黑的眼睛,似乎要望进那深邃神秘的最深处。她的表情越来越冰冷,冷到几乎快要冻结。但朱载圳却能感觉到她的手心依然温暖,甚至连他的心都能在冰凉的夜里感受到这股暖意。
他终于说出了另外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不知道,他这平淡的三个字却在将上官无伋内心的最后一道屏障击得粉碎。她就如遭到雷击一般,全身猛然一颤,泪水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份伪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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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伏在他的胸口大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你死!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原谅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爱你!你这个混蛋!混蛋!你,闻聚福,南宫绝,你们都是混蛋!都是混蛋!”
她就像疯了一般大声地喊出了她想说的话,如此声嘶力竭,如此撕心裂肺,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和感情。待这些话说完之后,她的全身都颤抖着,体内气血翻涌,有一股火热的东西涌上胸口,喉咙一阵腥苦,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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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
南宫绝……
我真的喜欢南宫绝!我也偷偷地相信,他的心里也一样的喜欢我。可我从来想过他是不是爱我,我更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不是该去爱他。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该去爱一个人!
是闻聚福。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是他让我明白我该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去爱,但也是他让我感到如此痛苦!他为什么要选择死?他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听他的劝?凭什么认为我不能明白这一切?
闻聚福死了,南宫绝也死了。
我是痛苦,我是恨,但为什么上天又要安排俞祈信来告诉我这让我更痛苦更恨的事?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原来南宫绝早已赌上了生命来爱我?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认为他的冒险他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又凭什么在我还没有打算要爱他之前就死了?
还有你朱载圳。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吗?你以为我是来报仇的吗?所以你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折磨我?你凭什么连选择的机会也不给我?
你们又凭什么都如此自以为是!
——这些话如果她此刻不说,她将永远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很快就要失去她最后一个听众。所以当她逐渐地恢复意识,当她发现她可以发出声音,她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她最想说的话。当然,她说这些话时是闭着眼睛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勇气:
“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南宫绝,而是为了你。我很喜欢南宫绝,但我还没有准备要爱他时,他就死了。我不想再有这种遗憾,所以我才来找你。我不在乎他究竟是不是你杀的,我真的不在乎。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来爱你。可是现在你也要死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肯给我机会,你们都喜欢这么折磨我。你们……都是混蛋。”
说完这些话,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很温暖、很安静。在黑暗中有人点起了烛火,映出了一张她所熟悉的面孔。
“你终于肯醒了?”朱载圳看着她,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优雅迷人如往昔,“你是不是因为又弄脏了我一件衣服,所以才装出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好意思叫你赔了吗?”
上官无伋愣愣地看着他。
——她所熟悉的朱载圳,重逢之前的朱载圳。
“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失忆了吧?为了一件衣服,用不着下这么大工夫吧?还是说……”朱载圳突然靠近,嘴唇几乎快贴上她的脸,微笑道,“你打算在我的床上过夜?”
上官无伋一下跳了起来,冲出了房间。
这才是朱载圳!
她想要的朱载圳!
难道现在发生的事才是真实的,而之前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还是说,之前发生的是真实,现在发生的才是梦境?如果是前者,她庆幸自己能够及时醒来;如果是后者,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活在这个梦境之中。所以她不敢回头。她害怕一回头,又会坠入那可怕的噩梦中;她更害怕一回头,眼下的这个美梦就醒了。
“你猜这间房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在京城的景王府住过吗?这里的布局跟京城里基本щā”
“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我在你的地盘住几天,还得记住你房子里的每样东西吗?再说,就你这些破东西,请我看我都懒得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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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是要请你看,你既然懒得看,要么就在外面等着?还是找人给你搬张椅子来……”
没等他说完,上官无伋就一脚踹开了大门,大步走了进去。朱载圳微笑着跟上。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上官无伋乍一进去,只见架子上、墙壁上有无数张脸正盯着自己,猛然吃了一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宽敞的陈列室,那盯着自己的只是一张张的面具。
“你搞什么?房间里这么黑,想吓死人?”她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拿起了一个金灿灿的面具,“这是黄金的吧?戴上这个你还想玩神秘?等着被打劫吧!”
朱载圳微笑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愿意体验一次。”
“得了吧!就你这洁癖!”上官无伋冷哂道,“要是真有几个五大三粗、满身酒味的汉子把你堵在脏兮兮的小巷子里,还用一把粘满血迹的刀架在你香喷喷的脖子上,你还不当场把他们碎尸万段。你以为出来打劫的都是些性感妖娆的美女吗?把你堵在一艘价值千金的画舫上,先给你宽衣解带,然后伸着白花花的玉手来搜身?做你的春秋大梦!你只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玩玩过家家而已。小说站
www.xsz.tw你根本不了解江湖人,也做不了江湖人。”
“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么多不满?”!
“不是不满,是不爽!从韩文博到冼无尘,你的哪个身份有真正吃过苦,受过罪?当日你用韩文博的身份出现,我几次差点死在你手上,我当时的惨样你也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像我这么狼狈过?”
“你在暗示我应该向你道歉吗?”
“我歉你个屁!以后你少整我两次,我就谢天谢地了。”
朱载圳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没错,的确不是所有类型的江湖人都可以尝试。如果讲话要像你这么粗俗的话,假扮起来真的很有难度。”
没等上官无伋发作,他就掀开了一个大箱子,前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忘记了发飙。
“这是什么?”上官无伋拿起里面一个软绵绵的类似面具的东西,好奇地问。
“人皮面具。”
“什么!”上官无伋失声惊呼,差点扔掉手中的东西,幸而她的虚荣感及时挽救了她的面子,虽然颤抖着但却依然紧紧地抓住了。
——虽说她也杀过人,甚至还提过人头,但手指触摸着人皮的感觉却依然令人毛骨悚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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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人皮做的。”朱载圳显然看穿了她,笑着道,“其实人皮面具只是形似人皮,未必要由真的人皮制成。若是真的人皮,我想不会有太多人愿意戴在自己脸上吧。”
“那这是什么?”
“是我手下的工匠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做的,外观、手感皆与人的皮肤无异。”
上官无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仔细地翻看起手中的面具。面具没有眼睛和嘴,只是两个空洞,但她还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她又将面具拿起来,竖着悬空摆放,直直地盯着这张“脸“,片刻之后突然全身一震,恍然而悟。
“这是……是……”她惊讶地看向朱载圳,差点说不出话来。
“是韩文博。”朱载圳悠然道,“这个箱子里就是韩文博所有的身份证明。”
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向箱子,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样物件,衣裳、鞋袜应有尽有。除了她手中的这张面具外,箱子里还有两张。
“这也是韩文博?”
“对,我不喜欢一张面具戴得太久,所以工匠们准备了不止一份。当然,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可能一模一样,而且所谓的易容术也不仅仅只是戴一张面具这么简单,所以每次都会有些偏差。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用肉眼看出这么细微的差距,除了你。我可以想象你对韩文博有多么朝思暮想,否则又怎么会发现他的异常?”
“是!我朝思暮想着要咬死他!”上官无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打开一个小盒,里面赫然摆着十余枚钢针。
“这是……鬼影血针?”
“不,是凤鸣山庄的钻心透骨针。我拿它来冒充鬼影血针,也算抬举了韩文博了。”
上官无伋又展开一张书卷。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全身画像,从发型到五官再到装扮服饰,无不精细。画中男子正是韩文博,而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正是箱子里的其中一套。
“这就是我设定的韩文博。原本的韩文博比要我矮得多。”
“那你都能假扮他?”
“这有何难。只要把所有认识韩文博的人都处理好,我说韩文博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你不是也没有怀疑过吗?”
上官无伋无语。
当初她还奇怪,像韩文博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鬼娃”、叶红霜之流并称江东三煞,明显的不是一路人嘛!只不过“鬼娃”听命于他,叶红霜也是他找人假扮的,自然没有人能怀疑到他的身份。看来这王爷要是出来闯江湖,还真是有够轻松的。
上官无伋又往旁边看去,只见滴溜溜一排的箱子,足足有二三十个!
“你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假扮过的人吧?”
“不一定是假扮,有些是杜撰的人物。”朱载圳悠然道,“只要我画出我想要扮演的角色,就会有人准备好这个角色所需要的一切,包括身份、服饰、武器、甚至是相应的武功。于是我就能成为这个角色,没有人会来怀疑我的身份。因为可怀疑的都已经被消除了。”
上官无伋目瞪口呆。
对面这样一位王爷,她这个土根江湖人还能说什么呢?
朱载圳环顾一遍房间,似乎对里面的无数面具表示了一丝不舍,淡淡道,“如果你喜欢,这些全部都是你的了,包括这些神奇的箱子。你想扮什么人都可以,不管这个人存不存在。”
“真的?”上官无伋的眼睛顿时发光了。
“当然。”朱载圳爽快地答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不过有个小前提。这个前提对一般人来说很容易,但对你……”
“是什么?是什么?”上官无伋的眼睛依然放光。
“你得先学会画画。”
上官无伋一愣,看向韩文博那精致的画像,眼睛里的光芒顿时暗了下来,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的人皮面具。
“接下来去看什么?”她无精打采地问。
“去喝茶。”
磬韵醒闲心,茶香..lā身在竹楼雅轩之中,背靠小桥流水之畔,耳闻珠落玉盘之音,口噙佳茗清雅之香,能不让人心驰神醉?
更何况这次是我们尊贵的王爷亲自煮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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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靠在竹椅上,一边看着他优雅而娴熟地忙碌着,一边优哉游哉地踢着脚尖,心情似乎很不错。当第一杯茶端到她面前时,她早就迫不及待了,一把抓起茶杯就倒了嘴里。
“如何?”朱载圳问。
“什么如何?不就是一杯茶嘛!”
朱载圳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杯子闻了闻,又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这茶叶的颜色不怎么样,香味也太过浓郁,但味道却很不错。”
“你的东西不是一向是最好的吗?”
“这是朋友送的。”
“你还有朋……”上官无伋正要本能地嘲讽他两句,突然灵光一闪,及时地来反应过来。
“还要来一杯吗?”
“当然要!其实我也觉得这茶很不错,比你的那些好喝多了!”
朱载圳笑了起来。他笑得轻松,更笑得纯粹,就如今天的阳光一样灿烂。上官无伋不由看得呆了,待第二杯茶放到她的面前,她还傻愣愣地回不过神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朱载圳笑得更加灿烂了。他一边微笑着,一边欣赏着悦耳的琴声,悠然道:“‘这把古琴的确音质出众,无愧于天籁之音。”
“你好像很喜欢听琴声?”
“是啊!琴的确是一样美妙的乐器,也只要清澈通透的琴声才能净化蒙尘的凡心。我学的第一样乐器就是琴。”
“那怎么没见你弹过?”
让上官无伋意外的是,听到这个问题,朱载圳的笑容突然暗淡了下来,眼中的欢悦之色也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朦胧,似乎怕人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内心的真实情感。
“你怎么了?”上官无伋不解地问,“第一次弹琴的时候就把手指头夹断了?还是学不起来,被老师拿琴砸过脑袋?”
朱载圳被她逗笑了。
“到底什么嘛!少给我装什么深沉啊忧伤之类的,看着就恶心。你小时候也挨过鞭子要过饭吗?还是也当过扒手?装什么装!”
“现在乐师弹的这把琴名为‘九霄环佩’,是我六岁那年父皇赐给我的,我喜欢的不得了。当时距离父皇的寿诞只有两个月,我打算在寿宴上演奏一曲父皇最喜欢的高山流水为他祝寿。于是我日夜练习,每个指尖都磨出了血。我怕被宫人瞧见后会让御医来给我包扎,这样就弹不了琴了,所以我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内,不准别人进来。栗子网
www.lizi.tw又偷偷弄了一盆水藏在桌子底下,等血流得太多滑手了,我就把手放到水里洗干净,又接着弹。每天弹完之后,我都先把琴上的血迹擦干净,再把这盆水偷偷倒到花盆里,然后把手藏在衣袖里,这才回去睡觉。服侍我的宫女太监虽然感到奇怪,但没有人敢来查看,所以我就这样瞒了一个多月。”
“那你娘呢?她也不管你?”
“皇子一出生,就会有指定的乳母和住所,并不与生母同住。我母亲是靖妃,在父皇的妃子之中,她是最得宠的一个。但即便如此,她每日也要费尽心思、诚惶诚恐地去取悦父皇,没有多少时间能来看我。”
“够潇洒的啊!为了争宠连儿子都顾不上。”
“这也怪不得她。伴君如伴虎,父皇又是喜怒无常之人,他的两位皇后和几个宠妃都不得善终,我母亲自然也怕步她们后尘。再说父王也不喜欢皇子与生母过多接触,连每日的请安都下旨免了,所以我一年也难得见母亲几次。”
“这已经不错了。我听闻聚福说,裕王的母亲快死的时候,你家老头子都不许他进宫看望呢!连最后一面都没……”上官无伋突然停住,表情有些尴尬。
她原本是想安慰朱载圳几句的,说他最起码比裕王强。但突然又想起藩王就藩之后未经奉诏不得进京,想必朱载圳母子二人今生也是无法相见了,只好又硬生生地住了口,急忙转移话题:“对了!后来你的琴练得怎么样了?你家老头子是不是听了你的琴声后龙心大悦,赏了你一大堆宝贝?”
“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演奏。父皇不准我和皇兄参加寿宴,也不许我们前去问安磕头。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父皇早已派人修建王府,一旦竣工就要我们搬出宫去。也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摸过这把琴,也不再学琴了。”
朱载圳说完,又低头泡茶,神情依然恬淡而平静,只是那阳光般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上官无伋看看她,又看看对面岸上弹琴的乐师,心中若有所思。突然,她足尖一点,身子一纵而起,行云流水般掠过水面,来到乐师跟前。未等乐师起身,她的手一伸,早已将连琴带桌一把抓起,又瞬间回到竹楼里。
“摸吧!”她将琴往朱载圳跟前一放,笑道,“想摸多久摸多久。”
朱载圳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再也没有摸过这把琴吗?现在我拿来了,你摸呀!你要是不摸,我可把它给砸了啊?我可不管什么九霄不九霄的,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块烂木头。”
朱载圳注视着琴,但却没有动。
“喂!你一个大男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你以为你今年还是六岁啊?”上官无伋哂道,“我问你,这把琴是你自己带来的,还是你家老头子派人给你送来的?肯定是后者吧!其实你家老头子已经对你够好了,就是脾气有点怪嘛!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小时候的遭遇才导致心理变态呢?你想想,你二十几岁来封地还心不甘情不愿地,那他十五岁就从封地进京继位呢!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不说,还要跟那么多大臣对着干,又要从他们手里夺权,你以为那么容易吗?一句话,你到底摸不摸?不摸我真砸了啊!”
朱载圳这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琴上的纹路,一寸一寸都不落下,仿佛在一点一点都回想当年学琴的情景。他坐了下来,尝试着调音、练习指法,点点琴声断断续续地从他的指尖流出。渐渐地,琴声连贯起来,他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柔和,神情专注而宁静。琴声灵动清透,就如他此刻的眼睛,如此地纯净清澈。
上官无伋又看得呆了。
一曲罢,她还久久不能回神。
朱载圳看着她这呆痴的神态,不由又笑了起来:“昔日伯牙以一曲高山流水寻觅知音,今日我为公明仪,空弹清角之操,你却伏食如故。”
“什么意思?”一向不读书、不识典的上官大小姐被人当面骂成大笨牛还傻愣愣地搞不清状况。
朱载圳不禁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比琴声还悦耳,他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那上官无汲宁愿一辈子都活在这几天Щщш..lā因为这是她懂事至今乃至之后的几十年里所经历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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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里总有太多惊喜与刺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深深吸引你的目光但却永远都让你捉摸不透。身怀绝技、伶牙俐齿的上官小姐刚开始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但最后却总落得灰头土脸、大败而归。她也不曾想想,自从钱塘县里遇见韩文博开始,她何时从这位四皇子手上尝到过甜头?好不容易有嘉靖那老狐狸暗中相助帮她挽回一局,她都尚且守不住这得来不易的胜利成果,现在还妄想单枪匹马打败我们的景王爷吗?
“不玩了!”她将手中的骨牌往地上狠狠摔去,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是她提出要玩牌九的。想着以自己的眼尖手快,以及对赌博这门事业的热衷,对付朱载圳是绰绰有余。哪里想到朱载圳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能同时记住多张牌,又比她有谋略会算计,几盘下来她手上的筹码已经空了。
“你一共输了五十个筹码。”朱载圳一边数着自己的胜利品,一边慢悠悠地道,“一个筹码是一百两黄金,一共是五千两。”
“五千两?还是黄金?”上官无汲瞪大眼睛,“你看我像不像黄金?就算我是纯金打造的,也没五千两重啊!五千两黄金能都买下你的景王府了!”
“五千两黄金是买的下一座王府,但不可能是我的景王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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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的王府特别值钱了?”
朱载圳微笑不语,微微摆手,身边的侍女立即捧上来一个锦盒,送到上官无汲的跟前。
“这是什么?”
“送你的。”
上官无汲十分警惕地打量着他,一边心想你小子是不是又变着法整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子往里望了一眼。
盒子里是一张半截的黄金面具,造型诡异但却精致优美,上面镶嵌着猫眼、玛瑙等各式各样的宝石,十分璀璨夺目,充满了异域风情。看样式与尺寸,应该是专门为女子定制。上官无汲好奇地拿起面具,对着自己的脸比了一下,大小刚刚好,可以露出嘴巴与下巴。
“这是从波斯带来的面具,据说是从更远的西方某国流传而来的,只有那里的女王才能佩戴。这么一个面具,换了我五车的上等丝绸和一斛东海明珠。”
“波斯人还跑这么远来卖你东西?”
“是我的人在波斯买来的。小说站
www.xsz.tw平日他们在丝绸之路上替我做些小买卖。”
上官无汲不解道:“你不是开钱庄的吗?万梅钱庄啊!什么时候又跟外国人做起买卖来了?”
“钱庄不也是买卖吗?只不过它是我旗下其中一个小买卖。”
上官无汲咋舌。
全国最大的钱庄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小买卖,这位景王爷可真够财大气粗的!这还没算上他广阔富饶的封地以及皇上御赐的万顷良田和无数房屋呢!看来天下首富未必是她的伯父“大老板”沈昌,而是大明朝的这位四皇子啊!
难怪他能养得起冥王座这么庞大的杀手组织了!
“那个面具储藏室我已经派人搬走了。”朱载圳微笑着道,“我见你很喜欢那个黄金面具,所以想到了这个。怎么样,是不是更漂亮更有特色?”
“搬走?”不知为何,上官无汲的心突然一阵发凉,吃惊地看着他,表情显得有些惊慌,结结巴巴道,“搬……搬哪去?”
“我已经看好了几处地方,除了朝廷给的和皇上赏赐的东西之外,这座王府里的其他东西很快都会搬走。”
“为什么?”上官无汲追问,还是紧紧地盯着他,脸色有些发白。
朱载圳避开了她的目光,淡淡道:“没有为什么。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放哪就放哪。”
“那……那你也不住这了?”
朱载圳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她苍白的脸蛋和惊慌的眼神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你真的不住这了?”上官无汲紧问不舍,“那你要去哪?”
“我哪都不去。只是最近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比如说冥王座。你不是一直对冥王座很感兴趣吗?你想不想知道冥王座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人?或者,你也想试试死亡之帖的威力?”
上官无汲却丝毫不受他的影响,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关心一件事,其他的任何事都不可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紧紧地盯着朱载圳的眼睛,依然不依不饶地问:“回答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朱载圳却依然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地垂下眼,看着上官无汲手中的黄金面具,平淡地道:“我在处理一些事。虽然我是亲王,但朝廷的封号与俸禄是世袭的,如果没有子嗣继承,以后这些依然还是会回到朝廷手中。所以我需要把我个人的东西好好地整理整理,因为这些东西之中有些是我难以割舍的,它们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希望为它们再找一个真正有资格拥有它们的主人,而不是从此被锁在冰冷的国库里,终生难见天日。”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上官无汲接着问。
朱载圳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如此地乌黑闪亮、光彩夺人,令人见之忘俗。它就像一团火,能够点燃任何人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火苗。他还清楚地记得,当他第一眼看到这双眼睛时,就已被它深深地吸引。它就像有着无穷的魅力,不断吸引他靠近,吸引他去接触、了解、爱上它的主人。
然而这一刻,他却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与期盼。它恐惧它所担忧的事会发生,它更期盼他来消除它的恐惧与担忧。它是如此悲伤,以至于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这一刻,他多么希望他可以满足它的请求,让它不再恐惧,不再期盼,也不再悲伤。
然而,他做不到。
他的心越痛,决心反而更加坚定。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不再逃避,而是诚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我就要死了。”
就因为这个诚实的回答,这双眼睛里的恐惧、期盼、悲伤都瞬间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双眼眸。
它的主人扔下面具,飞快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面具,以及他空荡荡的心。
上官无汲飞快地跑过院子,穿过草丛,来到她的房..lā
这场梦最终还是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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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这个给了她希望并为她营造了这个梦境的人,最后又亲手撕碎了这个梦。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期望,那么等梦醒的这一刻,她就不会感到这么痛、这么绝望。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
——在她骂出第三声“混蛋”之后,她的泪就已经流干了。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推开了房门。她已经五天没有回过这个房间了。因为这里面有她不想看到也不愿想起的东西,她害怕自己一走进去,她正在做的美梦就会苏醒。
此刻,梦已碎,该是她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房间还保留着五天前的模样,就连躺在床上的少女都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上官无汲伸出手,抚摸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变得复杂。
准确说,这不是脸,而是一张面具,一张参照她的模样所打造的人皮面具。做这个面具的人一定是个易容高手,所以连耳边、发迹以及脖子这些细节都没有放过,就算贴得再近,看得再仔细,也难以察觉面具的接缝在哪。而且,这个戴面具的人也选的恰到好处,无论年纪、身形都与她相差无几,最关键的是,就连眼神表情都模仿地惟妙惟肖。栗子网
www.lizi.tw这简直就像是她的一个分身,一个影子。
可究竟是谁要下这么大的功夫去打造一个影子?是谁安排这个影子混入景王府,接近朱载圳?有是谁将她的过去如此清楚地告诉这个影子?
这些疑问上官无汲以前没有去想,也根本不敢去想。她害怕最后的答案会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会让她难以接受,甚至会让她后悔终生。然而此刻,她不再害怕了。她今生最害怕、最难以接受也最后悔的事已经发生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逃避、后退,她要的是还她所在乎的人一个真相。
“你说你们很了解我,”上官无汲注视着沉睡的少女,手指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用一种十分平静而温柔地声音喃喃自语,“所以你假扮成我的样子,以为这样可以代替我。可你又说我变了,变得不像是你们所了解的那个我。那么你来告诉我,你们所了解的我是什么样子?现在变了的我又是什么样子?”
少女静静地躺着,神情安详。
上官无汲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拂过她纤细但却紧致的手臂,轻轻地捧起她的手掌,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你的手真美,”她依然轻轻地诉说道,“这么美的一双手,要是配上凤仙花汁染的指甲,一定很迷人。只可惜,你跟我一样没有留指甲。有人告诉过我,我的手是用来拿剑的,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影响我出剑的速度与准确。栗子小说 m.lizi.tw那你呢?你的手也是为剑而生的吗?你一定也每天练习拔剑吧?所以你的手心跟我一样磨地这么光滑,连掌纹都看不见了。你每天拔剑多少次?一千?两千?还是更多?”
她又捧起了少女的另一只手,同样温柔而仔细地观察着,“你知道吗?江湖上很多使双手剑的人,他们的左右手也未必能够练得像你一样。看来,你一定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为了练就一身好剑法,你愿意吃任何苦。你这一点真的很像我。或许说,是真的很像以前的我,那个你们所了解的没变之前的我。”
她又放开了这只手,小心翼翼地为少女拉好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躺得太久了,而且我还不确定,你接下来还要再躺多久。你放心,我会就找人来给你擦擦身子,为你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再每天帮你活动活动四肢。这样等我哪一天愿意让你醒来的时候,你还能继续再练你的剑。当然,你也不能抱太大的期望,因为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让你醒来。如果是这样,你就只能下辈子再练剑了。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下辈子别再当影子了,任何人的影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温柔很温柔,但等她说完,她的目光就一下变得冰冷。
比寒冰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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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听着,但不需要回答。不!是不准回答!明白吗?”
半个时辰之后,她又回到了赌桌旁,对着尚未离开的朱载圳说出了这一番话。
朱载圳疑惑地看着她。
“那我开始问了。第一个问题,你中了毒,是慢性毒,此毒名为‘离伤’,对吗?”
……
“没有人对你下毒,是你自己将毒药混在茶中,每日服用的,对吗?”
……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希望我今生都不要再来找你。而我一旦来了,你就打算死,对吗?”
……
“你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南宫绝。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来为他报仇的,更不在乎我会不会原谅你。你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我,对吗?”
……
“你是个聪明并且自信的男人,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及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你从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你至死都不会告诉我,对吗?”
…………
“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非要放弃你的生命?是为了我吗?为了我什么?为了让我不难过,不伤心,不痛苦?还是为了我能活得更好更开心?那你可知道,你的死就是这世上最让我伤心难过和痛苦的事?你可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活得开心快乐?”
……
“我的问题问完了。”
朱载圳静静地听着,表情始终平静,仿佛这些问题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待她说完之后,他才优雅地伸出手,优雅地拾起桌上的面具,优雅地将它放入锦盒中,再优雅地递到她的跟前。
上官无汲接过盒子,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花纹,眼中满是珍惜与喜爱之意。看到她温柔的表情,朱载圳的脸上也不由露出淡淡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上官无汲突然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南宫绝并不是你杀的,对吗?”
朱载圳全身一震,笑容顿时消逝。
“我的问题真的问完了。”上官无汲的目光从盒子移到他的脸上,这回轮到她笑了,她的笑容同样灿烂而迷人,“你说的没错,我是对冥王座真的很感兴趣。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想很好奇很羡慕了。你的幽冥使,你的天涯追杀令,还有你送我的十张死亡帖,这些我都想了解。你不介意好好地为我介绍一下吧?”
没等朱载圳回答,她又补充道,“对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你舍不得放弃并对你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我也很有兴趣。尤其是那只价值连城的镶金白玉镯……”
六月..lā
纯德山,显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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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始建于正德十四年、竣工于嘉靖十九年的皇陵,修建时间长、工程浩大,是大明朝在中南地区的唯一一座帝陵,也是整个大明朝最大的一座单体陵墓。显陵采取“陵制与山水相称”的布局,负阴抱阳、背山面水,建筑掩映于山环水抱之中,相互映衬,如同“天设地造”,是帝陵的典型杰出之作。
陵园外罗城依山而建,绵延起伏,由石板铺成的神道直抵陵墓。上官无伋与朱载圳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神道上,一边欣赏着路上的美丽风景,一边说着闲话。
“你知道这里葬的是谁吗?”朱载圳问。
“我哪知道!”上官无伋不以为意,“既然是帝陵,葬的肯定是哪个皇帝吧!”
“是我的祖父朱祐杬。”
“没听过。你老爹不是从他堂兄那里继承的皇位吗?怎么你祖父也当过皇帝?”
“他没有。他是宪宗的第四个儿子,在世时称为兴王。父皇登基之后才追封他为恭睿献皇帝,追封我的祖母为圣章皇太后,并在此为他们修建了皇陵,也就是现在的显陵。”
“那也巧的很啊!正好在你的封地上,这样你也可以经常来拜见祖父母了。”
“这不是巧合。当年,这里也曾是我祖父的封地。我父皇就是在这出生的,所以他对这片土地怀有特殊的情感,认为这是真龙生长发迹之福地。如今,他又将这片土地赐给了我。或许他也认为,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准确地说,是景王朱载圳的归宿。”
“有区别吗?”
“当然有。你除了是景王朱载圳之外,你还可以是韩文博,是冼无尘,是冥王座少主,是所有你想体验和扮演的角色。最重要的是,你还是你自己。这里是你父亲的出生之地,也是你祖父的长眠之所,假如你仅仅只是作为景王朱载圳,那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小说站
www.xsz.tw可要是抛开这重身份,作为你这个人来说,你的归宿根本就不在这里,也不在任何地方。因为你是最热爱自由的人,你不该被任何东西束缚。”
朱载圳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以前从不知道,你能如此了解我。”
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耸肩道:“岂止是以前,现在你也一样不知道。”
“真的?”朱载圳注视着她,目光流露着温柔的期盼,“可我真的很想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你又从来不会认输的。”
“也许我会。”
上官无伋闻言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变得十分认真:“是不是真的?如果你认输了,你就得为我做一件事。”
“好。”朱载圳亦认真地回答。
听到这个字,上官无伋的乌黑的眼眸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了一朵比鲜花更娇美,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她又继续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道:“那就先从你的第一个身份说起吧!我知道,作为景王朱载圳,你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你表现那么潇洒,你的心里一直牵挂着许多人,也藏着许多话。这第一个,就是你的老爹嘉靖皇帝。这老家伙长久以来都是你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他可以赏赐你无数的奇珍异宝,也可以纵容你的一切行为,可偏偏就是不肯给你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怀和亲情。你以前甚至常常在想,如果自己不是生在帝王之家,这一切是否就会有所不同?不过现在,你已经想明白了,也已经释怀了。因为老头子已经给了你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自由。身为皇室子孙,你原本是没有自由的,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政治、责任和权力的束缚,就像你的兄长裕王一样。可老头子却打破了老祖宗的规矩,给了你他原本不该给你的自由。作为父亲,这已经足够了。”
朱载圳微笑着点头,似乎这才开始对她刮目相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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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二个牵挂的人,就是你母亲。”上官无伋还在继续,“跟你老爹不同,虽然她也冷落你,也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怀,但你从未埋怨过她。你理解她的苦衷。因为她努力地保住自己的地位,其实也就保住了你。说实话,同样是自己的儿子,你那偏心老爹为什么特别喜欢你呢?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母亲最得他的心。”
“朱载圳心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当然有。第三个就是你的兄长,裕王朱载垕。从你处处跟他作对以及你对小侄子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对于他你同样是又爱又恨。我还知道,你派唐溪梦刺杀裕王之事一定另有玄机。否则以你的性情,怎么会为了一个毫无兴趣的皇位而残杀手足的呢?再说你那么疼你的小侄子,也舍得让他伤心啊!对了,你牵挂的第四个人就是你的侄子小钧。”
“你……”
“别急着夸我,我还没说完呢!”上官无伋打断他的话,接着道,“你牵挂小钧,无非就是担心他的童年跟你一样阴暗。其实你是瞎操心!他是皇长孙,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是要当皇帝的,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残酷一点的童年对他没有坏处。排在这小屁孩之后的第五个人就是前任锦衣卫同知朱承砚了。”
“他也是?”
“难道你还想否认?关于你和这条臭飞鱼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你羡慕他,他羡慕你;你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你;你想打败他,他也想打败你。说白了就是两个心智不全又好胜高傲的傻帽相互攀比掐架而已。你曾经把他视为好朋友好兄弟,可谁知他竟代替你得到了你家老头子的喜爱,所以你就觉得他背叛了你,处处与他作对。可你不能没有朋友啊?不然生活就太没有乐趣了。所以后来你又找了一个人代替他的位置,那就是‘鬼君子’邱阳。我猜,他应该就是你牵挂的第六个人吧?也是最后一个。对了,他去哪了?我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一丝浓浓的悲伤从朱载圳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笑了笑,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淡淡道:“他走了。”
上官无伋也没再问,而是微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都说中了?这回你是不是输得心服口服呢?”
“你只说了景王朱载圳的心事,还没有说我的心事呢!”
“你的心事又何必再说?该明白的人早已明白,不该明白的人也不需明白。”
朱载圳突然停下脚步,用一种十分认真地目光注视着她的脸。
“不对吗?”
朱载圳摇头。
“那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因为你终于赢了一次,而且这次我输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你不是该好好地大笑一场吗?”
上官无伋十分配合地咧开嘴,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的牙齿怎么少了一颗?”朱载圳惊讶地问。
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还不是你害的!当时我正奉命保护元泽林,不小心落到一个叫韩文博的笨蛋手里,被他狠狠地煽了两巴掌!怎么你忘了?”
朱载圳十分愉快地笑了起来。
两人边走边说,脚步不停,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山顶。六月初,正是百花争艳、姹紫嫣红的时节,站在显陵之上,辉煌的建筑与四周的风景融为一体,遥相呼应,美不胜收。清风拂面,带来沁人心脾的花香,金黄的夕阳映着朱载圳俊美无瑕的脸庞,使他温柔愉悦的笑容显得分外迷人。
这一刻,上官无伋的心都醉了。
她缓缓张开手臂拥住了朱载圳。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独特迷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令人心醉的深情,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
他的吻很轻,很温柔,苍白而没有血色的嘴唇带着一丝冰冷,但却点燃了她生命的火焰,暖和了她寒冬般的心。他的唇间带着幽幽的香气,使她魂牵梦萦。
“我认输了,”他贴着她的耳畔,轻轻道,“你要我做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去开封的情形吗?我说时间来不及了,要超近路赶过去,还提出要背你,可你拒绝了。你说宁愿错过赏剑大会也绝不会让人背着,更何况是我。”
“我记得。”
“后来我们被卓二爷困在了藏剑阁里。因为害怕触动机关,我又提出要背你,你还是拒绝了。”
“是的。”
“那现在呢?现在我想背你下山,你还会拒绝吗?”
“你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
“对。”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累了。”就在这最美丽的时刻,上官无伋说出了她永远都不想说的话,“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好好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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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们聊的不是难舍难分的离别之苦、相思之痛,不是缠绵眷念惊天动地的男女情爱,更不是什么惊世骇俗匪夷所思的秘密,而是一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凡尘俗事。
正因为如此,他才终于知道,原来她真的了解他!
了解地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当他轻轻地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那熟悉的芬芳时,他感受到了她坚强却温柔的转变。他终于放心地知道,这个肩膀已经能够独自抗起任何的打击与苦难。
所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你还是猜错了一件事,他想着,嘴角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不累,一点也不累。
这是冥王座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刺杀WWā
三天前,“冥王”就已接到了来自冥王座少主的刺杀任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是往常,这种任务根本就无需冥王操心,只需根据死亡帖的颜色分别处理即可。若是白帖,冥王就交由索命者去办;若是黑帖,则交由幽冥总使,其自会根据刺杀对象的强弱特点安排最合适的人选。
但这次却不同。
由少主信使送来的命令并不是一张写好姓名的死亡帖,而是一份关于行刺对象的详细资料,包括其内功心法、武学招式,擅长的绝招乃至练武者绝不能让人知道的空门、弱点,如此种种,详细之至。但唯独没有名字。
看到这份资料,冥王沉默了许久。
要杀这个人并不容易!
从资料看来,此人武功绝顶高强,早已达大家宗师之境,只怕整个冥王座里都没有能够与之抗衡之人,更别说干净利落地取其性命了。想要像往常一样派索命者去联手追杀或者交由某个优秀的幽冥使来独自完成,这都是不可能的。
当然,若仅仅只是武功高强而已,刺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要吃饭要休息,要杀一个人除了靠单纯的武力之外,还有许多的途径可供选择,例如下毒就是个很好的办法。——冥王座里可一向不缺用毒高手。但棘手的是,少主的命令里又明确提到要“手刃”此人。也就是说,少主要的是真刀实枪的对阵、酣畅淋漓的体验以及最后血淋淋的结果。
这将是一场大战!
为了出色完成此次刺杀任务,冥王必须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考虑到所有的细节与可能存在的意外。栗子小说 m.lizi.tw兵不在多而在精,因此他挑选了最好的三十名索命者以及五名幽冥使组成了此次的刺杀小组,每人各有所长、互补互助,针对刺杀对象的特点进行严格的训练。由他担任队长,亲自压阵指挥行动,务求以最好的阵容最利落的方式将此人一举击杀!
“冥王!冥王!”
操着不纯正汉语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胡女兴致冲冲地走了进来,正是冥王座的幽冥使阿黛尔。这位异族少女有着一头长长的棕色卷发,漂亮的蓝色大眼睛,鼻梁高挺,比起中原女子的娇小单薄来,高挑健美的她更显性感妖娆。她在帘子外停下了脚步,但目光却不住地往帘子里望来,似乎想要看清冥王的模样。
对她而言,这位从不露面的冥王比少主来还要来得神秘。
“谁让你进来的?”
“听说少主的信使来啦!又有什么新任务吗?交给我来办吧!”
冥王隔着帘子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主素来喜欢收留这些小丫头,要他花大力气培养她们不说,还特别地喜爱纵容她们,由着她们在江湖上自由地闯荡、胡闹。而这些丫头们平日也都爱往他身边粘,使得她们越发地骄纵散漫,没了半点规矩。
要知道,少主的信使不仅关系着少主的行踪和秘密,甚至还关系着少主的安危,来去皆要保密。她们倒好,把信使当成情使了,更是把取人性命的死亡帖当成了情书一般,成日抢来抢来闹个不休。小说站
www.xsz.tw说实话,冥王座里胜过她们的幽冥使比比皆是。平日她们爱相互较真也就罢了,碍于少主的面子,冥王也少不得让她们多出风头,但这次的刺杀任务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她们参加的。
在冥王眼中,她们只是一群被少主宠坏的丫头片子而已。
“听说你挑选了好多十个人去执行任务,这次有什么大行动吗?”不等回答,阿黛尔又兴奋地追着问,“我要参加!我要参加!”
冥王皱眉:“你从何处打听的消息?”
“云儿和仙儿说的呀!她们的办法最多了,只要是跟少主有关的事,她们全都能打听到。”
“下次谁再打听不该知道的事,我就割了她的耳朵。”
“不说就算了!”阿黛尔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一边不满地嘟喃着,“真无聊!早知道我就跟仙儿她们一起去……”
冥王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即就问:“她们去哪了?”
“没……没去哪啊!”
“说!”
冥王突然一声厉喝,恍若惊天之雷。阿黛尔全身一震,耳膜被震地发痛,脑子里顿时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脚步不由停了下来。就算隔着帘子,她也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森重的杀气,使她整条后背都凉飕飕的,纵使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不由胆怯起来,心虚地垂下了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冥王动怒!要知道冥王在组织里拥有着绝对的生杀大权,就连少主都不会干涉。
“她们去哪了?”冥王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就让她不寒而栗了。
“她们……她们去游……游水了。哦,不对!是游山……游山玩水!”阿黛尔的脑筋飞快地转着,嘴上却结结巴巴地道,“她们偷偷说悄悄话,我也没听清楚。你知道我的汉语很不太好……”
“是不是去了承天府?”冥王却丝毫不吃她这套,沉着声就说出了答案。
阿黛尔咬着唇。
“孽障!”冥王怒了,连眼中都透出了杀气,厉声道,“来人!传幽冥总使!”
阿黛尔闻言娇躯一颤,俏脸顿时变得惨白。
幽冥总使不仅掌管所有的幽冥使,更负责处置冥王座的叛徒,会让他出面的永远只有一件事:杀人。
看来这次冥王是真的动怒了!
不及思索,她立即足尖一点,就往门外掠去。
——少主早就下令不许冥王座的任何人踏入承天府一步,冥王更是特地对她们姐妹几个郑重警告,若谁敢违背命令就砍下谁的腿。
仙儿和云儿这次真的闯了大祸哩!
阿黛尔此时心急火燎,后悔莫及。后悔的是一时口快说漏了嘴,急的是要立即向颜仙儿和颜紫云姐妹俩通风报信。所以她也顾不得冥王的反应了,拔腿就往外跑。可惜她的脚还未踏出大门,身后就响起了破空声。
不及思索,她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反手就往身后的人抹去。
“啊——”
手腕一阵剧痛,她不由一声惊呼,手臂已被钳子一般的手牢牢扣住,手中的弯刀落到了地上。她立即勾起一脚,将弯刀踢向另一只手,同时变换身形,转过身来。
眼前黑影闪过,她甚至还未看清对手在哪,脖颈就重重挨了一掌,顿时摔倒在地。
敢跟冥王动手,她还是冥王座里的第一人!
等幽冥总使走进来时,阿黛尔就这么昏死在门前,弯刀散落在地。而冥王早已回到帘子后面,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冥王有何吩咐?”
“把她关起来。再派人去承天府把颜氏姐妹给我绑回来,她们若敢反抗,杀无赦!”
“是!”
人被抬走了,该处理的事也很快会有人去处理,但冥王却依然眉头紧锁,气愤难平。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特别沉重,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他对少主的了解,此次刺杀安排太过古怪,不像少主一向的作风。若不是少主的贴身信使亲来送信,他甚至要怀疑是否有人在冒名顶替。可他相信这个信使!就像他相信自己一样。
——就算冥王座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少主,他们两人也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冥王又沉默了许久,目光最后落到桌上。这上面摆着少主送来的刺杀命令,最后两行清晰地写着:
地点:承天府古树老街。
时间:待命。
他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却隐隐感觉到此次刺杀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关乎少主的性命安危。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非坏了大事不可!
山脚下,两个娇俏的身影就站在晚风中翘首期Щщш..lā
其中一个身着鲜黄色衣裳,另一个则是一身淡紫,两张如鲜花般娇俏美丽的脸蛋极其相似,竟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就连此时她们脸上兴奋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们正是冥王座的另外两名幽冥使,江湖人称“夺命双娇”的孪生姐妹花:颜仙儿与颜紫云。
颜仙儿焦急地来回地踱着步,渐渐地失去了耐性,抬脚就要往山上走,却被姐姐颜紫云拉住。虽是孪生姐妹,但比起焦躁的妹妹来,她这个姐姐就要沉稳和冷静地多。
“你放开!”颜仙儿不悦地瞪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你自己不也想见公子吗?不然你怎么敢违抗冥王的命令,私自跑到这来?你就不怕他打断你的腿?”
“我来不是为了见公子。”
“得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哼!”
“够了,仙儿!”颜紫云正色道,“你没有发现,自从公子离开开封后就很反常吗?不,是到开封之前就已经有点古怪了。”
“什么古怪?”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在开封,大老板的富贵山庄里?”
听到这个,颜仙儿的俏脸不由变了颜色。
她当然记得那一天!
在富贵山庄的花园里,上百名索命者与锦衣卫发生大火拼,就连想要劝架的富贵山庄护院总管都惨遭分尸。栗子小说 m.lizi.tw原本富丽辉煌的大厅、花园瞬间化身为无边炼狱,到处都是尸体与鲜血,如此惨烈的情景她怎么可能忘记?
更何况,她也在这场打斗中受了伤,血流不止,若不是少主及时找来了药王庄独门的止血活命丹,只怕她早已见了阎王。
“你是说……”颜仙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朱承砚还会来报仇?”
她知道朱承砚是谁,更知道他手下的锦衣卫有多么强大,回想起当日那可怕的一幕,至今仍是心有余悸。最重要的是,在这场恶斗中受伤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她,却至今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应该不会。”颜紫云女子摇头,神情异常沉重。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南宫世家的那两兄弟?他们也会对少主不利吗?我看他们那天的反应很强烈,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他们到底是跟谁有仇?是跟少主还是跟朱承砚?”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
颜紫云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抬眼往山上看去。夕阳西下,在落日的余晖之中,隐隐有个高大颀长的人影正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向她们走来。颜仙儿也发现了,顿时将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脸都泛红了。
“是公子!”颜仙儿拔腿就往上跑去。栗子小说 m.lizi.tw这回颜紫云倒没有阻止,看到这个身影,她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光芒。
——冒着被冥王重罚的危险,她们姐妹两个日夜兼程地赶了三天三夜来到景王府,听说景王来了显陵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连口水都未喝连口气都没喘,不就是为了见这个人吗?
暗提一口真气,颜仙儿身轻如燕、脚下生风,就像一只快乐的黄色蝴蝶飞向了她朝思暮想的人儿。距离越近,她眼中的期盼与喜悦就越真切,她的脸上也要露出了可爱而甜美的笑容。可惜笑容乍现,她此刻如雀儿般喜悦轻快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
虽然中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又背对夕阳,她无法看清对方的脸,但却清楚地知道这个逐渐靠近的身影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他!
对方似乎并未看见她,更不在乎此时这颗少女的芳心有多么失落,依然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始终不缓不急、不快不慢。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颜仙儿才逐渐看清对方并不是身材高大,而是因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相反的,这个人身材高挑、腰身纤细,明显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但迎面的夕阳太过刺眼,她一时还无法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以及她背上的人。
“你是谁?”颜仙儿立即警惕地盯着她,厉声道,“不知道这是皇陵吗?竟敢在这闲逛!”
对方没有回答。她背上之人似乎身形要比她高大地多,她这样背着一步步地走下石阶,居然如履平地,想必下盘功夫很是扎实。
颜仙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显陵葬的是当今皇上的父母,山下驻有官兵把守,她们姐妹两个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偷溜进来,怎么这里面还会有别人?而且还是背着一个人!
“喂!你再不回答,本姑娘可对你不客气了!”颜仙儿一边盯着来人,一边将手伸向腰际,摸出了她那把薄如纸张的短刃。这正是“鬼斧神工”冼血的得意之作,被成为天下五大神兵之一的夺命双刃。
对方依然脚步不停,径自往她走来。
颜仙儿目光一寒,手中的短刃已经伴着她娇小的身影射了出去,迅猛快速犹如出弓之箭。短刃在夕阳中闪着耀眼的寒光,准确地割向对手的喉部,又莫名地自对手身旁滑过。她只觉得有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滑过眼眸,待她回过神来之时,已经连人带刀扑到了空处。
而她攻击的目标已经安然无恙地到了石阶下方。
不可能!
颜仙儿不可自信地看了眼手中薄如纸、快如风的断刃,心中惊诧万分。但她毕竟临阵经验丰富,一击落空,立即手腕一转改为反手握刀,准备再出第二招。可一转头,她就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颜仙儿全身一震,脚步停下。
虽然只是背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还是立即认出了对方背上的这个人。
“公子?”
迎面而来的颜紫云喊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但让颜仙儿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这个孪生姐姐的声音里听到应有的惊喜,相反的,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慌与恐惧。
这种惊慌与恐惧也同时感染了一击落空、正不知所措的颜仙儿。她握着断刃,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一时竟愣在了原处。
听到这声呼喊,对方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调转身形,对着她们姐妹两人。夕阳从侧面照来,落到这个人的脸上,也温柔地笼罩着她背上的这个身影。
看到这个身影,颜紫云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上官无伋?”颜仙儿还未明白过来,只是无比惊讶地看着两人,“你怎么在这?公子怎么了?”
——她问的是“怎么了”。
如果不是怎么了,为何大明朝高贵优雅的景王爷、神秘难测的冥王座少主、她心目中永远温柔迷人但却捉摸不透的大哥哥会靠在这个坏女人的背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他轻轻地靠在上官无伋的背上,长长的乌发瀑布般散落,遮住了半边绝美的脸庞。他那独特而迷人的眼睛温柔地闭着,比少女更浓密的睫毛带着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他是如此安静、如此温柔。
“铛!”
颜紫云手中的短刃落了下来。
上官无汲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心情平静..lā
当初她与南宫绝星空夜话,在不美中发现最美;后来她又于断崖绝顶之上,在最美中发现不美,从而认识到南宫绝已死的残酷事实,使她伤心欲绝、肝肠寸断。栗子网
www.lizi.tw而此刻,再一次经历了朱载圳的离去,她的心却在这更为残酷之中找到了最终的宁静。
或许直到此刻我们才可以说:
她变了,真的变了。
她曾经的喜悦与悲伤,她曾经的兴趣与理想,甚至于她曾经的情感与爱恨,都如同她身后的台阶一般,随着她一步一步的前进,正慢慢地离她远去。而她脚下的路又究竟通向何方?她这颗饱受煎熬疲惫不堪的心又要到哪里寻找归宿?
我们都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她就这么走着,走着,脚步不缓不急、不快不慢。每踏出一步,她眼中的悲伤就减弱一分;每走出一程,她心中的信念就更坚定一遍。
等她走完这条漫长的路,她剩下的就只有这无穷无尽的宁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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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颜紫云手中的短刃落到石阶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打破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美丽。
颜仙儿自才从朱载圳完美无瑕的脸上移开目光,愣愣地朝姐姐看去,不由娇躯一震。小说站
www.xsz.tw不知何时,颜紫云的脸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但乌黑的眼眸却是一片空洞,嘴唇不住地发颤,似乎想要想什么,但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姐……”
颜仙儿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这个字。
这些年来,她们一起流浪,一起被少主收留,一起加入冥王座,一起练武,一起闯荡江湖,一起芳心悸动,一起失落神伤。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她们形影不离,却又针锋相对。她从未叫过一声姐姐,直到这一刻。
或许连颜仙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心里有多么害怕。从眼前美丽而诡异的场景,以及颜紫云奇怪的反应,她隐隐明白了一些事,但却不敢相信。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这声“姐姐”,希望这个比自己早一刻出生、永远比自己冷静沉稳的姐姐能够消除她内心的恐惧。
她多么希望她能够笑着对她说,她想错了,误会了,此刻她所想的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啊——”
颜紫云突然一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就像发疯了一般不住摇头。她一边摇着,一边往后退去,脚跟踩空,一下从石阶上滚了下去。连滚十几级台阶之后,她的头重重地撞上石板,身子停了下来。鲜红的血从额头流了下来,流下她的眼睛,流过她的脸颊,但她却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只是呆呆地坐在石阶上,呆呆地望着上面的两人,呆呆,呆呆地落下了泪。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到一向冷静的姐姐如此反常,颜仙儿的心已凉了一半。但她还是不肯相信,慢慢地抬腿往上官无汲两人走去,伸出手想要去摸朱载圳的头发。
她的手又落到了空处。
几乎超出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官无汲已经到了十步开外。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身形也稳若泰山,就连她背上朱载圳的发丝都没有一丝飘动。
“我还有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同样很平静,“今晚子时,你们可以到应天府古树老街找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又飘出了三丈。
“公子……”颜仙儿紧紧地盯着朱载圳一动不动的身影,还想追去。就在这时,呆呆坐在石阶上的颜紫云突然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地上的短刃,往上官无汲扑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大有一往无前、玉石俱焚之势。
寒光划过长空,刺痛了颜仙儿的眼眸。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永远冷静沉稳的姐姐彻底地疯了。
上官无汲身形不变,待寒光逼近,锋利的夺命短刃即将刺进她的心脏之时,她的身上才散发出一道朦胧的刀气。
刀气朦胧,但刀锋却比短刃更锋利,准确无误地劈在短刃之上。
强大的气劲袭来,颜紫云全身剧痛,手中的夺命短刃飞了出去,而身体也被逼的连退五丈,险些撞上后面的颜仙儿。
她的虎口被刀气震得裂开,鲜血直涌而出。
“姐姐——”
颜仙儿的惊呼声中,上官无汲的身影已经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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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少主的信使来了!”
听到声音,冥王这才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考虑到路途遥远,而刺杀的时间又不确定,他特地于两天前带上精选的刺杀小组,其中包括三十名索命者、五名幽冥使,再加上他一行共三十六人,轻装简骑来到承天府外的这处农庄。
这里是少主的产业,离承天府不过半天路程,对于他们三十六人来说,这是最佳的落脚地点。稍作安排之后,冥王就下令众人开始严酷的阵法练习,而他则透过窗户观察指点。
三十六人,正是天罡之数;每人一生一死两级,又合七十二地煞之数。这次他所要采用的阵法也正是冥王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罡地煞杀神阵”。
连神都可杀,何况是一个人?
如今阵法已经齐备,只等信使带来具体的刺杀时间和对象的姓名,他好一鼓作气击杀此人,解除少主当前的困境。——一想到近来少主的种种异常以及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就如坐针毡、气血汹涌,恨不得立即飞到承天府中那古树老街之上摘下此人的项上人头。
脚步声响起,信使快步走了进来,穿过帘子来到他的跟前。
整个冥王座中,也只有他与少主能够见到冥王的庐山真面目。
“少主的信来了?”冥王问,“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子时。”
“姓名呢?还是只有这些资料吗?若无姓名特征,误中副车就不好了。”
“不会,我已经带来了死亡帖。何况这个人你也见过,不会认错。”
“谁?”
信使并未回答,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张黑色的帖子,交到冥王手里。冥王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全身一震。
“这……”他惊骇地盯着信使,脸色骤变,“这不是少主的笔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怪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你!你竟然替别人送信!你……”
“我誓死效忠少主。”信使冷冷打算他的话,“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这是……”
“死亡帖已现,信使亲临,你仍不肯执行命令吗?”
无数的猜测与情绪飞快地自眼中一一闪过,冥王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百感交集。他又看向手中的死亡帖,看向上面那清晰的四个字:
上官无汲。
六月初七,古树{][lā}
古树老街的由来是因为街头那棵百年老榕树。小说站
www.xsz.tw当地人将它视为神物,相信它会给应天府的子子孙孙带来福报。事实似乎也是如此,承天府一向富裕繁华,家家户户都太平安康,据说有人对着老树祈愿也多有实现的。所以可以想象,十天前这棵老榕树在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离奇断裂,对承天府众多百姓是一个多么大的心里打击,一时间人心惶惶、众说纷纭。尤其是古树老街上的住户,一到天黑就家家关门闭户,生怕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
今天不知是哪家的财主发善心,请了城外玄青观的道士前来做法,为全府的百姓驱妖降魔、消灾解厄。看这架势倒真是不小,十多个法师,加上奏乐的乐师,以及一旁帮忙伺候的下人,总有三十多人,光是祭品就摆了十来桌,足足占了快半条街。天一黑,道士们就穿着道服,手持法器,围着被砍断的老树做起了法。其中还有五个头戴青铜面具的巫师,衣着诡异,身上带满了各式法器,口中哼着古老神秘的曲调,状若疯癫。
一群人熙熙攘攘,很快就入了深夜。街上的住户一怕冲撞了神灵,二怕惹上厄运,都早早地熄了灯。祭坛的神火映着漆黑的夜空,火焰晚风中跳跃起伏,伴随着古老的咒语,显得分外诡异。
就在这时,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缓缓地朝着老树走来。她一步一步地走来,步伐缓慢却均匀。她越走越近,直到她的身影走入火焰的光影中,众人才看清她的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孩,有着一双动人的眼睛。她的长发只用一条丝带随意地扎到耳后,瀑布般洒落在肩上、背上。她的身段窈窕纤细,但背却挺得笔直,一双修长的腿平稳而有力。她的背上背着一把剑,碧绿的剑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飒爽飘逸。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古树,也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
“轰——”
巫师挥舞着手中驱魔的宝剑,嘴里念着咒语,剑尖往她跟前的神坛一指,顿时燃起熊熊的火焰。
上官无伋停下脚步。
这并不是一般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伎俩,而是暗藏玄机。神坛里原本盛着香油,宝剑指来之时,有一股灼热的剑气自剑锋射出,瞬间点燃了香油。这一手,丝毫不亚于“火神”的独门内功。
仪式还在继续,人们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到来。道士们念着咒、摇着铃,脚下踏着神秘的步法,渐渐地绕成了一圈。而恰巧的是,居然不偏不倚将她围在了中间。
上官无伋的目光从这些道士、乐师以及帮忙的下人脸上一一移过,最后落到了这五个巫师身上,目光冰冷而锐利,似乎能透过这一张张诡异的面具,看到下面隐藏着的面孔。
三十五个。
十五个道士,十五个乐师和下人,再加上这五个戴面具的巫师,一共是三十五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阵容倒也不大,若无十分巧妙之本领,倒未必能够击败一个武功已达化境的绝顶高手。
“铃铃铃……铃铃铃……”
围在上官无伋身边的十五个道士同时摇动手中的铃铛,并且动作越来越快,铃声也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这些原本清脆悦耳的铃声仿佛来自地狱的魔咒,不断地撕扯她的精神,摧残她的神智,让人心烦意乱、以欲抓狂。到最后,连她体内的真气都变得沸腾,如万匹野马般在体内翻滚乱窜。短短一瞬间,就足以让一个内家高手真气紊乱、经脉爆裂。
果然是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
“临!”
上官无伋一声断喝,口吐道家九字真言之“临”字诀,只见她双手手指弯曲抱笼,食指立起,结的却是佛门密宗的“普贤三昧印”。此印又名“不动明王印”,能够保持身心稳定,不动不惑,纵使再厉害的迷阵也难以撼动其心志。
这一手集道、佛两家之所长,无愧为瞿老爷子真传!
“临”字诀一出,铃声迷阵立时瓦解。但道士们却丝毫不见惊慌,手臂一扬,十五支短剑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衣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寒光亮起,其中一支剑已无声无息地往上官无伋的喉咙刺来。
竟然是一对一!
这一手显然大出上官无伋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他们既同时亮剑,必然也是同时出招、联手进攻。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位内力深厚、剑法如神的绝顶高手,唯有结合众人之力,才能勉强与她对抗。这样单人独剑进攻,实力相距悬殊,岂非白白送死?
上官无伋的心里暗暗诧异,但手上不停,早已闪电般拔剑出鞘,准确的劈中短剑。没有变化,没有闪避,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就足以取人性命。
“铛!”
双剑相碰,发出一声脆响。这名道士早已变换招式,又一剑刺向上官无伋的心口。而她剑上所夹带的惊人气劲竟被这一撞冲散,彷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要知道,这气劲原本足以令一个内家高手经脉尽断、血管爆裂。
难道他的内力比上官无伋还要深厚?
“铛!”“铛!”“铛!”
两人以快打快,瞬息之间早已二十多招。
上官无伋此时已经明白过来。
原本这阵法的高明之处,不在于联手威力有多惊人,而是阵中之人气息相通,形成一个相依相存的整体。他们虽不同时进攻,却共存共亡,就连她剑中的惊人气劲都由十五人共同承受。另一方面,进攻之人的剑法虽不及她精湛,但剑上有十五份的内力相加,倒也势如破竹、威力惊人。
纵使再强的剑气,被平均分成十五份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呢?纵使再弱的内力,十五份相加相辅之后,又有谁能抵挡?更何况阵中之人也个个内力深厚,身手了得,绝非得闲之辈。
两剑再次相接,十五人相加的强大气劲如龙卷风般席卷而来,使上官无伋手中的剑亮起了碧绿色光芒。她虽及时以御劲之法化去大半内力,但仍觉虎口剧痛、气血翻涌,一口真气衔接不上,顿时全身力气涣散,差点握不住手中之剑。
对方哪里肯给她喘息的机会,短剑袭来,气劲再次将她锁定。就在这一剑将要穿胸而过的紧要关口,上官无伋的脚步一踏一收,就如游鱼般游走在剑锋边缘,仿佛有移形换影、缩地成寸的本领。竟是临虹款步与九宫步的结合。
上官无伋费尽心力,终于成功争取到一丝空隙,急忙提聚一口真气。此时正当子夜,她的真气正运行至足少阳胆经,真气源源不断地顺着经脉而上,瞬间来到后颈大椎穴。
就在这时,敌人剑锋一转,竟不偏不倚刺向她真气运行的关口——大椎穴!
冥王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瞿老爷子独创的道家真言和密宗手印,金钱先生举世无双的剑法与临虹款步,瞿天华的御劲之法,以及“玉面诸葛”东方卓的九宫步,这个刺杀对象的武功果然就如资料所载,毫无偏差。甚至就连她真气运行的时间、方位,以及练武者绝不能让人知道的弱点空门都准确无误。
接下来该是杀神阵真正施展威力的时候了。
天罡地煞杀神阵,遇神杀神、遇佛Щщш..lā
何况上官无伋既不是神,也不是佛,她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与所有练武者一样,她的武功也讲究内外皆修、相辅相成,任何招式都要由内力来支撑。若真气不继,力道自然涣散,哪怕再精湛的招式也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而每个人修炼的内功不同,真气运行的规律也各不相同。对于一个练武者来说,自身真气运行的时间、方向都是其力量的来源,绝不能让他人知晓。否则,就等于将自己的弱点、空门暴露人前,与自杀无异。
就如此刻的上官无伋。
人身上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其中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三十六个死穴。而敌人的剑却不选其他任何一个穴位,而是准确地刺向她此刻真气运行的关口——大椎穴。
真气一旦涣散,等待她的就只有死。
冥王的眼睛先是亮起,随即又转为惊诧。
因为他没有从上官无伋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应有的惊讶或恐惧,相反的,她是如此平静,平静中更透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身为练武者,原本绝不示人的秘密竟被敌人洞悉,难道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吗?
那份关于她的刺杀资料精确无比,究竟是谁收集而来的?
誓死效忠少主的信使送来的死亡帖上又为何不是少主的笔迹?
还有这个叫上官无伋的女子,就算少主能将天下所有人的名字都写上死亡帖,也绝不可能会去伤害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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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种种反常,就如一块块千斤巨石般压在了冥王的心上,使他的心情异常沉重。但他纵有百般疑惑,此时也不及细想。杀神阵一出,神佛莫挡,他只需做好收尸的准备就行。只盼顺利完成刺杀任务之后,少主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释怀。
短剑从后颈刺来,上官无伋虽看不见剑光,但却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一剑所夹带的内力远远超过方才的三十多剑,足足强了两倍有余。
不是十五人,而是三十五人!
在场所有人的内力总和!
上官无伋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在场的这三十五人都已在阵法之中。面对如此强劲的一剑,她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能够保命,何况此时她的真气运行正是关键所在。
倘若她避不开,这一剑立即就会贯穿她的脖颈。倘若她侥幸躲过,真气又会衔接不上,她将再无还手之力,最后的结局也是一样。无论做何种选择,等待她的都只有死亡。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上官无伋居然笑了。
如果能死在此刻,对她而言岂非是最好的解脱?或许就连那个人都还没有走远……
“铛!”
又是一声脆响,短剑刺中穴道,瞬间断为两截。栗子网
www.lizi.tw——它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把刀。
神刀!
与此同时,数十道刀气自上官无伋的身上散发开来,投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三十五人,整整三十五道刀气。待他们闪避反击之时,这隐约朦胧的刀气又瞬间幻化成真实的刀锋,迎向他们手中的兵器。
上官无伋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了。
——死亡虽能让她解脱,可惜她还不能死,绝不能死!
只听得“铛”“铛”声响,三十五把神刀同时击中三十五把兵器,功力悬殊之下,众人手中的兵器纷纷折断,凌厉无比的刀锋已经化为一道寒光射向他们胸膛正中的膛中穴。
几乎又是同一时间,在场的三十五人,不,是三十六人,纷纷倒了下去。其中就包括刚刚施展神刀绝技的上官无伋。当身体重重地摔上地面,她尚且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谁击倒了她?
又是谁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足以击倒她?
她感觉到胸口膛中穴隐隐作痛,但身体却半点也使不上劲,只能跟其他人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唯一不同的是,另外的三十五人都已昏死过去,只有功力最为深厚的她意识还保持清醒。
原来杀神阵的第三十六人并不是冥王,而是她自己!
阵中之人不仅气息相通,内力互助,更是一正一反,一生一死,相辅相成,就连被困之人也不能例外。在她以出神入化的神刀绝技击败对手,点中众人的膛中穴的同时,也被自己的内力反弹而打伤。若她刚才对这些人下了杀手,那此刻自己也已是个死人。
杀神阵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借用敌人的功力为自己所用。敌人的武功越高,阵法的威力也就越强大。若它困住的是神、神佛,也可以借助神佛自身的力量,从而杀死神佛。
这个阵法根本无法破解!
“啪!”“啪!”
在一片死寂之中,响起了一道响亮的掌声。掌声中,似乎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上官无伋顺着地面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双脚,一双男人的脚。
“好一个‘刀神’!”这个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也有些耳熟,“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短短数月,上官小姐的变化可算脱胎换骨。”
“你也一样,”上官无伋淡淡一笑,“当日初遇京师,我何曾想到你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冥王。”
“小姐知道我是谁?”
“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上官无伋的目光看向旁边倒下的众人,“他还说冥王座的杀神阵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总算是领教了。”
“他是谁?”
冥王刚问完,心里就已有了答案。天下间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冥王座少主,另一个就是少主的信使,而后者是绝对听命于前者。——上官无伋口中的“他”自然不难猜测。
但让冥王难以理解的是,既然“他”对这个叫上官无伋的女子如此推心置腹,又为何会将她的名字写上死亡帖?
冥王的心突然一凛,想起死亡帖上那陌生的笔迹。
是谁能随意使用死亡帖?又是谁能让只效忠于少主的信使为其送信?难道……
“那张死亡帖是我写的。”上官无伋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关于我的详细资料,也是我让信使给你送去的。”
冥王全身一震:“是你?你怎么……那少主呢?”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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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老爷子的九字真言与密宗手印,金钱先生的临虹款步,瞿天华的御劲之法,卓二爷的九宫步,以及她真气运行的时间与规律,能提供如此详细资料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上官无伋自己。
将自己的弱点空门提供给冥王的是她,特别提出要“手刃”此人的也是她,确定刺杀时间、地点的是她,最后将这个名字写上死亡帖,将自己彻底推向死亡的也是她!
“他死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击中了冥王..lā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数月来的种种疑虑与困惑此时都从脑海中飞速闪过,就如一道道无情地闪电不断地击打他的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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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的种种反常行为,冥王内心的种种不祥预感,不是少主笔迹的死亡帖,还有信使那古怪的表情,这一切最终都如冥王所愿,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可惜冥王却无法因此而释怀。
何止无法释怀,他的心也已经随着这个答案走向了死亡。
“听朱载圳说,你是兴王府的老仆人,早在皇上还是小王爷之时就已伺候左右。”上官无伋静静地躺在地上,忍受着胸口的剧痛,缓缓道,“后来你陪伴皇上进京,在继位之争中出了大力。朱载圳八岁那年,皇上命他搬离皇宫,入住景王府,并将你赐给了他。这些年来,无论他多么离经叛道,多么荒唐,你都始终陪伴他的左右,对他忠心依旧,就像当年你陪伴他的父皇一样。他创建冥王座之后,就任命你为冥王,为他打理一切。”
冥王没有回答。
他的脑中已听不进任何东西,只是反复地想着同一件事:
少主死了!
皇上要他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少主死了!
当年,老王爷收养他进王府,教他识字,供他学武,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地保护和辅佐小王爷。后来小王爷进京继位,只从王府里带走了一个仆人,那就是他。栗子网
www.lizi.tw那时候,保护小王爷就是他活着的使命和理由。在那个险境丛生的京城,在残酷复杂的继位之争中,他拼尽了全力,为小王爷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小王爷顺利当上了皇帝,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可他并没有要求高官厚禄,更不要任何的赏赐,他只希望在余下的生命里还可以为皇上做些什么。
于是,皇上又将他赐给了四皇子景王,也就是冥王座的少主。从这一刻起,他活着的使命与理由就是好好地保护和辅佐少主,就像当年他保护和辅佐年幼的皇上一样。
谁想到最后,他仍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他与皇上同岁,在当年的兴王府同吃同住,亲如兄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上的心思。他很清楚少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知道皇上听到这个噩耗之后会有多么伤痛。这种伤痛已经不是重病缠身的皇上可以承受的了。
如果皇上有什么意外,那他又同时辜负了老王爷的信任!
他这一生如此简单,只为兴王府而活,可最后连这份简单的使命他都无法守护!那么,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又在哪里?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自称‘少主’吗?”上官无伋又问。
冥王当然知道。
因为皇上才是他的主人。四皇子是皇上的爱子,所以是他的少主人。如今主人要他豁出生命去保护的少主人死了,他也该以死向主人谢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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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的手不由颤抖起来。跟皇上一样,他也已经老了,就连这双手都没有了年轻时的力气,如今他能做的就是用这双手亲自结束他失败的人生。
“不是因为皇上,是因为你。”上官无伋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平静地道,“这些年来,你不离不弃地守护在他身边,传递着皇上对他的心意。其实在他心里,早已把你当作父亲一样看待。所以他让你当‘冥王’,而自己却自称‘少主’。”
冥王全身一震,正缓缓伸向自己天灵盖的手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上官无伋接着道,“是在京城的一家烧饼店里。当时你带着小钧在门口玩耍,而朱载圳就在里面学做烧饼。当时我很惊讶,怎么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干这么粗俗的活?直到两天前他才告诉我,你们家以前也有一家卖烧饼店,后来你双亲被强盗所杀,你才进了兴王府。他开这家烧饼店并不是好玩,只是为了让你高兴而已。”
“真……的?”冥王不由自主地问,尽管他的心里有一万个不可自信,可不知为何,在这不可自信中还隐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期盼。
“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因为这些年来他对你的态度也跟对他父皇一样冷淡。更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贴心话。谁让他的个性就是如此呢!你可知道,那家烧饼店的房契地契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你才是那家店真正的主人。”
冥王又是一震。
“他知道,他的死对你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你一定会以死谢罪。但他要我告诉你,他希望你活着。他希望你放下冥王座,放下你对兴王府的责任,去京城好好地经营那家店,在余下的时光里好好地为你自己活着。”
上官无伋说完就静静地等着。在她的视线中,冥王的脚剧烈的颤抖着,仿佛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最后“噗通”一声,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跪了下来。
他用同样颤抖的手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冥王面具,露出了一张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这张脸上官无伋见过。他就是当时带着小钧、跟在朱载圳身边的老仆人,她在烧饼店里见过一次,在晴雨阁里又见过一次。那时她只怕做梦都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老仆人竟会是冥王座的冥王。
可惜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对于她而言,如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死。
“我被点了膛中穴,跟这些冥王座的兄弟一样,十二个时辰之内无法动弹,在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可以很轻松地杀了我。”她看着这张苍老的脸,平静地道,“朱载圳已经把冥王座交给了我,所以我就是冥王座的新主人。我已经向你下了死亡帖了,现在该是你这个冥王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
“你为何要寻死?”
“冥王不是一向只执行死亡帖,从不过问理由吗?”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主他……他怎么会……”
“看来我被朱载圳给耍了。连他的冥王都不肯听我的话,我这个新主人就只是个摆设罢了!”上官无伋微微苦笑,眼睛投向黑暗中的远处,“幸好还有人会替你来做这件事。”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两道纤细的身影从黑夜中射了过来。其中一个身穿鲜黄色衣裳,另一个则是一身淡紫。她们的手中各握着一把薄如纸张的短刃,在黑夜中闪着冷艳的寒光。
看到她们,冥王立即站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退下!”
紫衫少女微微一笑,扬起手中的短刃,一下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冥王全身一震,立即扑了过去,扶住她将要倒下的身体。——对于这两个自小在冥王座长大的姐妹,他还是有所感情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一下抓住了他的衣袖,死死地抱住了他。
冥王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回头往地上的上官无伋看去。就在他的目光到达之时,另一把短刃也同时刺入了上官无伋的心脏。
没有声音,没有血。
“夺命双刃”,杀人从不见血!
短刃的主人就是这个蹲在上官无伋跟前的黄裳少女。她毫不犹豫地刺出这一刀之后,很快就拔出了短刃,又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直到这时,紧紧抓在冥王的紫衣少女才缓缓松开了手,与她的孪生姐妹一起倒了下去。
寂静黑夜,漫长街道,三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少女同时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冥王独自站立在晚风之中。
大小姐WWā
当这个消息送到寒枫手上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栗子网
www.lizi.tw并不是白雪城的消息传播速度太慢,而是大小姐的身份确定过程实在太曲折。毕竟在白雪城中真正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
最初发现尸体的是古树老街上的一家经营皮货的老字号商铺。这家商铺的伙计最是勤快,所以该商铺一向是街上最早开门营业的,那一天也不例外。天还未亮,伙计就起来了,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还未卸下门栓就闻到了一股奇怪而熟悉的腥味,待他疑惑地打开门,试探着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吓得瘫软在地,脸色血色尽失。
血,到处是血,门外、街上一片殷红。从街头一直流淌到街尾,形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一阵晨风吹过,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血迹的源头正是前几日离奇倒下的老榕树旁,在树旁赫然躺着三具年轻的女尸。尸体全部都是心脏被利刃刺穿,但诡异的是,伤口处的血竟不曾凝固,而是源源不绝地伤口流出,就这样整整流了一夜,三个原本年轻美貌的少女竟成了三具没有血的干尸。在这血河之中,还散落了数十样物品,有宝剑,有短刀,有铜铃,还有香炉和灵符。其中,宝剑和短刀等兵器全部断成两截,四处分散掉落,被鲜血浸得猩红。
有眼尖的街坊认出,这些正是昨晚在此作法驱邪的道士们手中的法器,只是那些道士法师以及帮忙的人都不见了踪迹。栗子小说 m.lizi.tw先是百年老树离奇倒下,紧接着又发生这种诡异血案,一时间承天府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无外乎流年不利、妖魔作祟,老树预警,少女被吸血妖魔所害及道士们被掳走之类。此事轰动一时,就连承天府府知府都被惊动了,派人封锁街道,并亲来查看现场,又下令严查此事,以求尽快平定谣言、安抚民心。
就在这时,景王府里又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将知府大人的注意力彻底转移了。如果说古树老街的凶案让他焦头烂额的话,那这个消息就让他心惊胆颤了。要知道,无论发生在古树老街的这个凶案有多离奇,影响有多恶劣,他顶多也就威望受损,治个督查不严之罪而已。但这个消息,却可能会让他乌纱不保,甚至要赔上身家性命。
这个消息就是:景王薨了!
就在自己的王府中,自己的卧床上,这位尊贵的千岁爷长眠不起,与世长辞了。身上无病无痛,肤白如玉、温柔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隐约的微笑。
知府大人乍闻噩耗,差点没晕倒在地。
皇上对两位皇子的态度反差,在大明官场中众所周知,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单从景王就藩的多番波折中就可看出皇上对这个小儿子的宠爱骄纵早已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如今王爷来封地不足两月,骤然薨逝,此事若上达天听,必定龙颜震怒,他这个承天府知府别说乌沙性命难保,甚至要株连九族!
他哪里还管的上这三具无名尸体!
知府大人不管,自然还有别的人关心,白雪城在承天府的秘密分舵就是其中之一。小说站
www.xsz.tw承天府是景王封地,单是景王自身的势力不说,暗里又有大量锦衣卫潜伏,一般的江湖帮派很难立足,白雪城在此的分舵也是隐藏不现,寥寥数人而已。他们最初注意到这件事,也是源于城内百年老树的倒下。但凑巧的是,该处的分舵舵主极具眼力,一眼就看出这是神刀门的不传绝技,以为是“刀神”莅临承天府,自然就多留了一份心。待凶案发生,见识卓越的舵主又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再次发现了一些惊人的秘密:
这三具女尸皆被夺命双刃所杀,而三具女尸的其中两具长相相似,是为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正是夺命双刃的主人——颜仙儿与颜紫云。更离奇的是,从伤口手法来看,这对姐妹花应该是自尽而亡。这就怪了。
——“夺命”乃“鬼斧神工”冼血所铸,为天下五大神兵之一,被它所伤的人,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出血不止,直至流完身体里最后一滴血为止。严氏姐妹身为夺命双刃的主人,岂有不知之理?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竟让这对青春正茂的花季少女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免可悲可叹!
但真正让舵主大吃一惊的还是另一具尸体。这也是一个美貌少女,年纪与颜氏姐妹相仿,身上佩戴一把碧绿色宝剑。从她躺下的位置再比较现场其他兵器的掉落位置,可以判断她就是昨晚那场恶斗的主角,至少同时被三十余人团团围住,并遭到对方的联手攻击。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竟成功折断了所有人手中的兵器!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竟有这样的身手?而且从兵器的断口以及青石板街面上的刀刻划痕看来,这也是出于“神刀”之作。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刀神”?或者是“刀神”的传人?
据悉,开封府中“大老板”沈昌大摆擂台,为其侄女寻遍名师,就连“玉面诸葛”东方卓和“刀神”冷宸风都收这个女孩子为徒,而她最后更是继承了冷宸风的“刀神”之名,成为神刀门新一代掌门人。
难道她就是沈昌的侄女?
想起寒枫寒公子也曾去过开封的赏剑大会,必定认得沈昌的侄女,舵主立即就将此事上报。可惜的是,这个消息在还没有到达寒枫手上时就被截了下来。截住消息的是谁,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些舵主都无从得知。白雪城的消息传播一向严格保密,而寒公子更是代理城主之职,这个人既能如此轻松地截下发给寒公子的消息,想必在白雪城中具备非常的身份、手段,并不是他一个地方分舵的舵主可以抗衡的。所以,舵主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三具尸体被官差带走,纵使心里有千般疑虑也是无可奈何。
但没有想到的是,两天之后,一个自称王七的老者找上了分舵,并对出了白雪城独有的联络暗号。随后,王七夜访官府停尸房,证实了这第三具女尸的身份:
她叫上官无伋,既是沈昌的侄女,也是现任“刀神”,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剑圣”叶孤城的义妹、他们白雪城的大小姐!
十二个时辰之后,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寒枫的手上,最后到了城主的跟前。很快,几乎白雪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嘲讽地是,对绝大多数白雪城帮众来说,他们第一次知道有这个大小姐的存在,恰恰也是归于她的死。
听说城主与寒公子已经日夜兼程赶往往承天府,只是不知他们见到大小姐的尸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寒公子是城主的亲信,几乎了解城主的一切,那他可认识大小姐?对于大小姐的死,这位永远温和冷静的寒公子又怀着一种什么心情,又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城主,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被尊为“剑圣”的叶孤城,身为兄长的他,亲眼目睹义妹惨死,又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和反应?
他的心情和反应就是白雪城所有人的心情和反应。
从岭南到钟祥相隔千里,纵使他们骑的是千里宝马,不眠不休,最早也得后天早晨才能到达。
这注定是两个不眠之夜。
隆庆元年,Щщш..lā
扬州城,南宫府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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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过去两年中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无论是对南宫世家,还是对中原武林,乃至对整个大明朝而言都是如此。
先是大明朝:
嘉靖四十四年,景王薨。无子废封,谥景恭王,葬于西山。嘉靖四十五年,世宗崩。同年,裕王继位,称明穆宗。次年,改元隆庆。
关于景王朱载圳的死,无论民间还是朝中,都多少有人疑惑和猜测。虽然朝廷对外宣称景王是“病逝”,但真正死因却至今仍是个谜团。毕竟在很多人以往的经验和印象中,一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位份尊贵、深受皇恩甚至能够威胁储君之位的亲王,在就藩数月之后骤然病逝的概率要远远低于其他不为人知的神秘事件的概率。例如皇位之争、篡权谋逆等政治阴谋才是人们愿意相信的原因。
当然了,无论人们如何猜测,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位四皇子的英年早逝,给他正逐渐年迈和虚弱的父皇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众所周知,皇上喜好修道,三十多年的服食丹药和纵欲无度,身体早已垮了,如今又逢“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不免伤痛欲绝,龙体更是一落千丈,从入冬之后便一病不起。虽有御医大臣日夜侍奉,用尽天下仙草良方,最后仍是无力回天,于次年的十二月庚子驾崩,享年六十。十二月壬子,三皇子裕王朱载垕登基,称为“穆宗”。今年,改年号为隆庆,是为隆庆元年。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罢除斋醮,减免田赋,又重新启用先帝时期因谏言而获罪的大臣,就连当初因进“直言天下第一事疏”而犯了欺君之罪、被打入死牢的原户部云南司主事“海青天”海瑞都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
后是中原武林:
前年的六月初七,在承天府古树老街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三尸血案,三个花季少女皆死于“夺命双刃”之下,尸体没有剩下一滴血,其中两名尸体已经确认是“夺命双刃”的主人——江湖人称“夺命双娇”的严氏姐妹。小说站
www.xsz.tw此事在承天府虽引起极大的轰动,但对整个中原武林而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貌美的孪生姐妹花居然同时死于自己的兵器之下,究竟是内讧还是仇杀又或者是殉情?其实这都无关紧要,无非就是给无聊的江湖朋友多提供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
真正吸引众位武林同道注意的还是这第三具尸体。据说,这个与颜氏姐妹年纪相仿,长腿细腰、长相甜美的小妞,却身怀“神刀”绝技,甚至可能是刀神传人。这让人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三月初三在河南开封举办的赏剑大会了。其中,大老板沈昌的漂亮侄女就抢了上百把绝世宝剑的风头。这个在富贵山庄大摆擂台,会遍天下高手,领教各派绝技的小辣椒,不也是个长腿细腰、长相甜美的小美人?如果当时在场的江湖朋友没有记错的话,她是金钱先生与“玉面诸葛”的传人,这一点是东方世家的卓二爷亲口承认,断然不会有假。后来她又拜冷宸风为师,练就了一身超绝刀法。
难道这么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也死在了承天府的百年老树下?对于很多江湖朋友而言,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挑起他们的好奇心了。
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凶案发生的第二天一早,承天府知府就命人清走了尸体。三天后,官府贴出告示,要求死者亲属在两日内前来认领,否则就要择地掩埋。到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个男人来认领尸体,而且他们认领的还是最具争议和猜测的第三具尸体。
更让人吃惊地是,这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竟是白雪城的寒枫!
说起这位白雪城的青年才俊,认识他的人倒真是不少。小说站
www.xsz.tw一来,
白雪城势力庞大、威名远播,他在白雪城中地位显赫,想要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二来,他是白雪城主叶孤城的得力助手,一向都是他代表叶孤城出席各种场合;三来,他温雅谦和、稳重谨慎,又重情重信、仁义无双,不似一般的江湖人狂野粗俗,也不像那些年少成名的高手般目中无人,江湖中人大多愿意与之结交。
他怎么会来认领尸体?难道他也跟叶星辉一样,跟沈昌的侄女有过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这些疑问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好奇心,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寒枫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此人年纪稍长,大约有二十七八,气宇轩昂、俊伟不凡。比起寒枫的温和内敛来,他的身上更添一似隐而不露的霸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独特的威严,虽不凌厉,却让人心生敬畏、不敢亲近。
三具尸体就摆放在停尸房门前,以白布遮盖,周边挤满了忧心忡忡的承天府百姓以及看热闹的江湖朋友。他们两人策马而来,几乎同时跃下马背,飞快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大步往这边走来。两人的目光从三匹白布上掠过,随后朝最右边的那具尸体走去。
就连此刻他们脸上复杂难明的表情都几乎一致。
年长的男子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白布,缓缓地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的脸。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全身一颤。
随后,年长的男子紧紧地抱住了这具尸体,将这冰冷的秀发贴在他的脸上,两行清泪自脸颊上滑落。他伟岸如山的身躯突然颤抖起来,这无声的凝噎不由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个已经永远离去的少女,一定在他的心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所以能让他如此伤心、如此悲痛。他紧紧地抱着尸体,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突然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马背上。后面的寒枫立即跟上,两人又策马而去,尘土风扬,只留下两行清泪飘散风中。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猜出了这个与寒枫同行的男子身份。
他就是白雪城主叶孤城!
因为他的出现,承天府的这一宗离奇血案,立即就成了中原武林最受关注的新闻,其中的种种猜测及流言暂且不提。因为一个月之后,武林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素有“天下第一大帮”之称的通明教发生了大内讧,帮众死伤过半,而实际掌管通明教大权的左使叶星辉不仅没有阻止,竟然还亲手杀死了教中的三位长老及多名堂主!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逢此剧变,对通明教觊觎已久的覆天帮立即趁乱而上、浑水摸鱼,招揽了大批通明教门徒。在随后的两年中,覆天帮确实不负“覆天”之名,以势不可挡、风卷落叶之势吞并了长江以南的众多帮派,其中不肯归降的江湖豪杰或被杀或逃亡,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下,江湖是彻底沸腾了!
最后是南宫世家:
这个历史悠久、在江湖中享有盛望的武林世家,恐怕是这两年来唯一一个对外面发生的大事毫不关心的家族。对于南宫世家的每个人来说,这些国事、江湖事,纵使闹得再热闹再浩大,也莫过于去年正月发生的一件家事更让他们动容:
正月初三,良辰吉日,他们的大公子南宫旭终于正式迎娶杭州沈家的大小姐沈若依。可花轿刚抬出沈家大门,美丽贤淑的新娘子就掀开轿帘,扯下红盖头,挥剑削下一段青丝,立誓终身不嫁,随后离家而去。
——未来家主的新婚之日,娶的又是南宫家未来的女主人,竟然发生了这种丑事,这让南宫世家今后以何颜面在武林中立足?
岳父大人的暴跳如雷以及新郎官的震惊难堪暂且不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宫世家的这一年注定不能平静。它要面对的绝不仅仅只是面子问题,很快又有一个更为残忍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他们的四公子,家主南宫凌箫之次子,南宫旭同父异母的兄弟——南宫绝死了!
噩耗是从裕王府中传来的,说南宫绝早在去年三月就已离世,并派人带来了他的骨灰及随身衣裳。大公子的喜事没办成,却马上又要开始张罗四公子的丧事,有谁能真正体会这种心情?南宫凌箫痛失爱子,伤心欲绝,不由日渐消沉;一向最稳重知礼的二公子南宫不破在婚礼后不知何故一反常态,每日借酒消愁;而他们的三公子南宫彦更是早在一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家,了无音讯、不知去向。
时光飞逝,白衣苍狗,转眼又是立春。
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称为“春节”。故人将立春十五天分为三候,其中一侯为五天。一候“东风解冻”,指的是立春开始的前五天,东风送暖、大地解冻;二候“蜇虫始振”,指的是立春五日后,随着气候变暖,蛰居之虫兽缓缓苏醒,纷纷出洞觅食;三候“鱼陟负冰”,指的是再五日后,河冰融化,鱼儿游出水面,负冰遨游之景象。这三侯的划分,生动地描述了立春十五天中,天文气候乃至大地万物之变化。
春天将至,大地回暖,正是辞旧迎新、万物苏展的好时机,就如此时的大明朝,新帝登基,迎来一个新的年号,也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历程。但不知同样经历了诸多变故的中原武林是否也可以冬去春来,重新归于平静。
至少南宫世家的这个立春就过得并不平静。其间发生的种种欢喜、悲哀、离合、诡异之奇事,就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其环环相扣,也如立春三侯一般,循循而至。
立春刚至,南宫世家就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已经离家两年、其间一直毫无音讯的三少爷南宫彦忽然回来了,并且还带回来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两人情意绵绵,早已约定终身,择日就要{][lā}
这个消息就如新年的第一阵春风,给这个经历了诸多变故的家族带来了些许温暖。小说站
www.xsz.tw春风送暖,大地解冻,两年来的沉痛压抑都仿佛被这阵春风吹散了,整个南宫家族,上至老太君,下至老少仆人,个个都喜形于色,兴高采烈。就连许久不理事务的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凌箫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少爷是南宫世家嫡系子弟中的长房嫡孙。他的祖父南宫无敌是南宫老太爷的长子,早年离家,只留下一子,也就是三少爷的父亲南宫谦。南宫谦争勇好斗、英年早逝,也只留下一子,也就是南宫彦。对于老太君和南宫凌箫来说,虽然南宫彦也是他们的孙侄后辈,但他们毕竟不是亲祖母和亲叔父,管教起来难免有诸多顾忌,所以凡事皆随他的性子,就是有好东西也都是先给他一份,自己的亲孙子亲儿子反倒要靠后。连老太君和老爷都如此,其他的旁氏子弟和下人更是不敢得罪这位身份特殊的三少爷了。所以在南宫世家的年轻一辈中,南宫彦反而是最自由的一个。也只有他才敢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家两年,中途书信全无,回家后也不必向谁解释半句。
如今他一说要娶亲,虽然连准新娘的身份来历都还没有弄清,南宫世家上上下下也立即就忙活起来。彩礼买办,各项事务,倒比大公子南宫旭的婚事还要隆重。这也难怪,长房人丁凋零,就指望这位三少爷延续血脉了,身为长辈的老太君和南宫凌箫纵使心中有千般烦恼,此时也得搁置一旁。栗子小说 m.lizi.tw
何况,南宫凌箫是真的高兴。
一年来酒不离身的他,今天也一改往日的颓废消沉,如雪白衣配上俊美无瑕的脸庞,这位武林武林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丝毫不减当年白衣玉箫的风采。
此时他正在侄儿南宫不平的陪同下,走向南宫彦的独立住所“精武山庄”,打算商量一下大婚的各项细节安排。
南宫不平今年刚满二十,他的祖父南宫无憾是老太爷的第三子。他的父亲南宫仪是南宫凌箫的堂兄弟,膝下有两子一女,南宫不平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南宫不破和一个妹妹南宫小小。
“平儿,”南宫凌箫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紧跟身后的侄儿,“你大哥如今在做什么?我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大哥他……在忙母亲交待的事。”
“他可出门?”
“没有。他说事务繁忙,闲余还要练剑,都快一年多没出门了。”
南宫凌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南宫不破与沈若依的恋情他是心知肚明的,他也曾想过要取消儿子南宫旭的婚事,成全这对有情人。但无奈沈若依的父亲沈季强执意要结这门亲,两家多年世交,既然他态度如此坚决,南宫凌箫也不好强退。更何况,老太君也坚决不会同意这兄弟易妻的荒谬之事发生。正因为沈若依爱上的是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所以才会落得如今的无奈局面。
南宫不破心里纵有百般深情、万般牵挂,碍于与南宫旭的手足之情,也只能独自承受。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不敢出门,是否是因为怕自己一旦踏出家门就无法控制内心压抑已久的感情,从而做出一些他原本不该做的事?
他们的爱情注定只是一场悲剧!
南宫凌箫也不再问,又关怀地看向南宫不平,讶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又要熬夜练剑吗?你年纪尚轻,一心上进是好,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还是以身体为重。”
“是。谢二叔教诲,平儿定当谨记。”南宫平恭敬地点头。
在南宫世家年轻一辈的少爷中,他是最温文尔雅的一个,生性文静淡薄,谦虚有礼,若不是腰间佩着宝剑,倒像个俊秀的读书人,颇有他父亲南宫仪的风采。可惜习文学武由不得他自己的兴趣,在母亲沈如烟的安排下,他们兄妹三人都没得继承父亲的衣钵,而是自幼习武。
“你的诗文可精进了?有没有跟你父亲好好地探讨探讨?”
“最近忙着练剑,已经很久没做这些了,就连父亲也不太常见。”南宫不平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声音却稍稍透着一丝失落。
南宫凌箫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否心中有所感慨,加快脚步往“精武山庄”而去,不再言语。
精武山庄是一座独立的庄园,是南宫彦的祖父南宫无敌的住所。南宫无敌一生嗜武如痴,故以武命名。虽然精武山庄长期以来只有南宫彦一人居住,近来更是空置了两年之久,但下人仍然不敢怠慢,日夜打理清扫,倒也十分悠闲雅致。两人刚刚走近南宫彦居住的小院,就隐隐传来一阵悦耳的琴音,弹的正是昔日伯牙子期相遇知音的“高山流水”。
南宫凌箫不由停下了脚步,全神倾听。
这琴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声音格外空灵悠远,恍若天籁之音。弹琴之人的技艺虽不十分精湛娴熟,但难得的是其心境淡泊如水,比起那些琴艺高超的大师来,反而更添一种令人神伤的意境。
南宫凌箫竟不由听得呆了。
弹琴之人似乎也感应到墙外的知音人,琴声微微调高,就如一位知心朋友在诉说自己的心事,不急不缓,娓娓道来。琴技也渐入佳境,越到后面越是自然悦耳,说不出的清扬婉转、动人心扉。就连深谙音律的南宫凌箫都被琴音深深打动,眼中不自觉地留露出温柔神往之色,似乎想起了往昔的美好时光。
就在这时,一道粗狂的声音在墙内响起,盖过了琴声:“那女娃儿!你弹的是什么琴?”
琴声骤然而至。
门外的南宫凌箫与南宫不平不由同时一愣。
精武山庄是南宫彦的祖父南宫不敌留下的,因为南宫彦性格傲慢不好相处,就连同族的叔伯兄弟都不常来,怎么会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更何况,这座院子是南宫彦的私人住所,在里面弹琴的应该就是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怎么能允许一个男人进去?听这声音,粗犷而苍老,应该至少有五六十岁,而且语气如此狂野无礼,毫不客气,更不可能是山庄里的下人。
“老前辈是……?”
果然,墙内有年轻女子问道。
“你先别管我是谁,先把琴拿来给老夫看看!”
“此琴乃家传之物,不便外借,老前辈还请见谅。”女子不急不缓地解释。声音轻柔,略显沙哑,但却因此显得更有磁性,加上她的音量、语速都很平稳,令人听着十分舒服愉悦。
但院子里的这个老人显然不管她愿不愿意。只听着“砰”地一声有东西摔落在地,随即就传来了女子的一声轻呼。
南宫凌箫听到不妙,立即撞开门冲了进去,后面的南宫不平紧随其后。两人刚冲进院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影,对方宽大的衣袖一甩,生出一道掌风,恰如一堵墙般迎面压来。强大的压迫感中,还透着惊人的气劲,竟如刀割一般令人皮肉生痛。
南宫凌箫心中一凛。
他深知此人功力之深,远在他之上。他原本可以躲避,但这样一来后面的南宫不平就首当其冲了。这一掌连他都捱不起,何况是年纪轻轻的侄儿?
所以他唯有硬挡。
掌风结结实实地落到身上,南宫凌箫虽已及时提聚真气护住心脉,但仍觉胸口千斤压顶,气血翻涌,不由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叔!”
南宫不平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扶,但却被南宫凌箫甩开。
这一掌蕴藏极其深厚的内力,此时气劲正在他身上如野马般乱窜,若这气劲通过接触转到南宫不平身上,他如何承受得了?
就在这时,身后风声响动,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院门外射了进来。寒光一闪,迅速地拔剑出鞘,往老人高大的身影投去。
只是惊鸿一瞥,南宫凌箫就确定拔剑的正是他的三侄儿南宫彦。
他总算是在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寒光划过长空,剑尖已刺向对方的~~~lā
与往常一样,南宫彦出剑快速、准确,一招致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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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仍未回头,更不曾闪避闪避,仍然衣袖一甩,又是一道掌风袭来。
这一掌气势磅礴,犹如惊涛巨浪。
南宫彦的剑势受阻,立即又剑锋回转,往对方的侧面攻去。这一剑更快、更恨,纵使对方功力再深,也不敢硬挡,唯有出手化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对拆十余招。
南宫不平紧接着拔剑出鞘,飞身上前,但却被他的叔父南宫凌箫凌空拦下。
——方才他因担心院内女子的安全,更没想到在精武山庄竟会遇见这样的绝顶高手,措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此时他缓过劲来,立时对明白眼下的情况有了初步判断,所以立即出手制止南宫平。
从刚才那一掌判断,这个老人功力之深,已达大家宗师之境,连他这个南宫世家的家主都自愧不如,岂是修为尚浅的南宫不平能抵挡的。更何况他也已经看出,老人虽来得唐突,但倒没有什么敌意,此时与南宫彦交手,一招一式中也多留有余地,相反倒是试探和欣赏的成分居多。
他客气,南宫彦却不客气,真气回转,身形速度越来越快,剑剑都是取人性命。
在南宫世家年轻一辈中,这位三少爷的武功堪称第一,就连声名在外的二公子南宫不破都要逊上半筹。只是他性格孤傲,独立独行,不像南宫不破那样常年为家族事务奔波、结交英雄豪杰,在江湖上的名气自然要稍逊一些。
他的剑法永远简单而直接,只求目的,绝没有多余的招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到目前为止他一共刺出了三十三剑,每一剑都足以取人性命,纵使武功再强,若不全神抵挡,也会立即丧命于剑下。
老人的眼里多了一丝惊诧,也多了一份欣赏。他一边全力闪避,一边喝道:“够了,小子!再打下去可要出人命啦!快叫南宫无缺来见我!”
南宫凌箫闻言一震,立即喝止侄儿:“彦儿,快住手!”
南宫彦的剑势回转,“锵”地一声还剑入鞘,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往院中的小亭走去。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窈窕的女子,纤细的手臂抱着一把古琴,而她前面摆琴的桌子已经被打翻在地。
——不用想,这一定就是南宫彦的心上人,他们南宫世家即将要迎娶的新娘子了。看到未婚夫朝自己走来,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没受伤。
南宫凌箫却无暇打量未来的侄媳妇,目光落到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目光微微有些疑惑。
这是一位老者,年纪大约七十开外,身材高大魁梧,犹如大山一般健壮。原本英挺的脸庞如今已然爬满岁月的痕迹,黝黑粗糙的皮肤与许久不曾打理的胡子,使他的五官更显粗狂。虽已立春,但天气犹如寒冬,老人只穿了一件宽大粗糙的麻布衣裳,脚上是一双自编的草鞋,蓬乱的头发散披在肩,在风中飞舞,就如一头威猛的狮王,霸气逼人。
不知为何,一看到他的脸,南宫凌箫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后生!”老人毫不客气地冲他喊道,“看你的样子是个能做主的。南宫无缺呢?快叫他来见我!”
“老前辈莫非是家父的朋友?”南宫凌箫试探着问。栗子小说 m.lizi.tw
老人说话的声音、神态、语气,都让他觉得熟悉,尤其是这种狂野洒脱的气质,更是让他觉得亲切。而对方一张口就要提出要见他的父亲南宫无缺,莫非真是他父亲的故友?
“家父?”老人闻言微微皱起眉,“你是南宫无缺的儿子?是哪一个?他又生了儿子了?”
“晚辈……”
南宫凌箫正要回答,就被他用手势打断。老人高大魁梧的身躯逼近一步,又将他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想起什么来,恍然大笑。
他的笑声爽朗而粗犷,更显亲切。
“哈哈哈……”老人大笑着,一边张开宽大的手臂,一把拍在南宫凌箫的肩膀上,“原来是小凌子!四十年啦!连你都四张多了,老夫哪里还认得出哩!”
“前辈是?”南宫凌箫更加疑惑。
对眼前的这位老人,他绝对是有印象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难道真是时隔多年,所以忘却了?
四十年?
四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孩而已!
“你肯定记不得了,叫你爹来!再把你三叔也叫上。”老人沧桑的脸上顿时洋溢出兴奋的笑容,“四十年没见哩,我们兄弟几个非好好喝上几杯不可!”
尽管心里十分不忍打破老人的喜悦,但南宫凌箫还是只能道出实情:“家父已于十年前过世了。”
果然,老人闻言一震,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愣了一下,又问,“那你三叔呢?”
“三叔也已在六年前过世。”
老人的神色黯淡下来,沉吟不语,高大威猛的身躯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如此魁梧的身躯实不多见,而在南宫凌箫的童年记忆中就有这么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在小小的他面前,就仿佛一座大山般雄伟宽广……
看着他,南宫凌箫心中一动,猛然想起一个人来。
莫非……
“罢了,罢了。”老人沉默了许久,最终仰天长叹,脸上的表情又回复平静,只是眼中不由地流露出神伤之色,叹道,“人总是要死的。是他们先,还是我先,其实都一样,只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那这家里的老家伙还剩下谁?你娘呢?”
“家母就在府里,晚辈这就去请她。”南宫凌箫急忙应道。
看到老人的反应以及他说的这些话,南宫凌箫对于自己心中的猜测不免又信了几分。如今这个家中,能真正解答他的疑问并确定老身份的,也只有南宫老太君、他的母亲韩青韵了。
“让侄儿去吧!”南宫不平道。
“不急,”老人摆摆手,“这么多年不见,她想必也老得很了。这些家伙,年轻的时候一个个都比我强,到头来倒是我这把老骨头最硬朗。还是我去见她吧!”
“前辈请。”
南宫凌箫急忙恭恭敬敬地前面带路,但走出两步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回过头来看向亭子里的南宫彦。
“彦儿……”
“我没空兴趣。”
南宫彦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甚至连眼角都不瞄他们一眼,就要扶着他受了惊吓的未婚妻回房。
“这小子是谁?”老人不悦地皱起眉,问一旁的南宫凌箫,“看他年纪轻轻,怎么老夫瞅着这么眼熟?”
“他是彦儿啊!是谦大哥的儿子。”
老人闻言全身一震,猛地盯着南宫彦的背影,眼中射出惊诧欣喜之色。
南宫凌箫急忙喊住这个侄儿:“彦儿快来!这是……”
“砰”
一道重重地关门声盖过他的声音,三少爷和他的未婚妻已经消失在门后。
面对他的无礼,老人竟然笑了起来。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跟他老子有点像。”他笑道,“就连这臭脾气都是一模一样。”
“年轻人不懂事,您不必动气,稍后晚辈让他给您赔不是。”南宫凌箫心中更加确信,指着一旁的南宫不平道,“这是三叔的孙子平儿,先让他带您去见家母,晚辈稍后就来。”
“这小子也跟他爷爷一个模样。你们都不必忙,我还认得路。”老人十分洒脱地摆摆手,大步就走了出去,南宫不平急忙小跑着跟上。
“彦儿,快!快随我去看看!”南宫凌箫今日的表现与往常大相庭径,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愉悦,急忙冲着南宫彦的屋子喊道。见侄儿没有应答,他竟然亲自跑到门前来敲起门来。
“快开门啊,彦儿!你知道这个老人家是谁吗?”他的声音都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很可能就是你的祖父南宫无敌!”
立春第一天,三少爷{][lā}
第二天,全府开始张罗婚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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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已经离家四十年的大公子,不!现在应该叫大太爷的南宫无敌回来了!
东风送暖、大地解冻,就算南宫世家的冬天再长再冷,冰冻再深再厚,也要被这阵春风给吹化了。双喜临门,别说南宫凌箫高兴,就连平日里最严厉的老太君都笑得合不拢嘴。
老太君韩青韵出身绿林,年轻时更是名震关外的女侠,其生性豪爽、嫉恶如仇,在未嫁入南宫世家之前就与南宫几兄弟结识,跟英勇豪迈的南宫无敌更是投缘。只是最后俘获女侠欢心的却是温文尔雅、文武双全的二公子南宫无缺。虽然老太君与南宫无敌最后成了大伯与弟媳的关系,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两人平日倒也不曾刻意避讳,依然相谈甚欢、交情深厚。
四十余年沧海桑田,曾经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他们如今已两鬓成霜,就连当年一同闯荡江湖的南宫不缺也已仙逝,如何不叫人感慨?
久别重逢,故人寒暄,小辈拜见,一阵热闹喧哗之后,南宫凌箫就将南宫无敌请入书房小坐,只有母亲韩青韵相陪聊天。他知道,对于这个失踪了四十年,直到今天才回来的大伯父,母亲一定有许多的话要说。
“大哥,谦儿他……”见没有旁人在场,韩青韵终于神色凝重地开口了。
重逢的喜悦终究是短暂的,而伤痛却是永恒。栗子小说 m.lizi.tw只要伤痛曾经存在过,就会留下永久的伤疤,哪怕光阴似箭、岁月匆匆,也无法将它冲淡洗净。而他们要面对的这第一道伤疤,就是南宫谦。
“我知道,”南宫谦神色不变,淡淡道,“他死了。”
韩青韵微微一震:“你知道?”
南宫无敌轻轻点头,道:“听说是在浙江,是吗?”
“是。在浙江沿海,谦儿一人对阵上千倭寇,并杀了对方上百人,但终究寡不敌众,壮烈殉国了。可怜他才二十九岁,彦儿还未满周岁。”
“什么狗屁殉国,只是逞匹夫之勇罢了!倭寇千千万万,他凭一己蛮劲能杀得了几十几百?还不是自寻死路!”
“谦儿他一腔热血,是个英雄。”
南宫无敌苦笑道:“只听说世人赞戚继光是个英雄,哪听说一个莽夫也称英雄的?当年老头子就常常叹气,说我不如三弟博学多才,更不及无缺文韬武略,这辈子注定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所以谦儿一出生,老头子就给他取名为‘谦’,希望他走上一条跟我完全不同的路。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争气,到头来还是……唉……”
说着长长叹了口气,两人都沉默下来。
南宫凌箫静静地泡茶,又恭敬地将茶奉上,这才偷偷看了母亲一眼。韩青韵会意,忙转移了话题,又问道:“大哥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一点消息?你可知无缺和三弟临走时都还念叨着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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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为母亲奉茶的南宫凌箫不由也竖起耳朵,等着南宫无敌的回答。
这四十年来,南宫无敌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不止韩青韵一人关心,这也是他死去的父亲南宫无缺、叔父南宫无憾,乃至南宫世家所有死去与活着的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我在京城。”南宫无敌很快地回答。
“京城?”韩青韵似乎有点不相信,“这四十多年来你一直在京城吗?怎么也没有一封书信?”
“我没办法写信。”南宫无敌依然回答地很快。
“为什么?”
面对韩青韵的追问,南宫无敌却笑了起来,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道:“我是在坐牢,又不是游山玩水,怎么给你们写信?”
韩青韵与南宫凌箫同时一震。
“你说什么?”韩青韵惊骇地看着他,“坐牢?为什么?”
“瞧你问的,你说是为什么?”南宫无敌的语气依然轻松,似乎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是先犯了罪,才被判了刑,然后才坐的牢。”
“你犯的什么罪?哪个官府判的刑?判了多久?”
“杀人,朱厚熜判的,终身。”南宫无敌一一回答。
韩青韵闻言一愣:“朱厚熜?”
“朱厚熜是先帝嘉靖的名讳。”南宫凌箫解释道,一直静静旁听的他也终于忍不住了,问南宫无敌,“大伯父指的可是朝廷刑部?”
“不是刑部,就是嘉靖判的。”
南宫凌箫一愣。
纵使犯了滔天大罪,也是皇上授意,再由刑部依法定罪,古往今来可从未听说有皇帝亲自判刑的。
不同于他的错愕,韩青韵却突然有些明白了。她了解南宫无敌,就如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南宫无缺一样。这个四十年不见的大伯哥是要他们南宫世家带来怎么样的一个惊喜?
或许她该该做好心理准备。
“你做了什么?”她慢慢地问。
“我说过了,杀人。”
“杀了谁?”
“是谁都不重要。反正这件事只有嘉靖一人知道,如今他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是逃回来的?”
南宫无敌失笑道:“我要逃还会等到现在吗?四十年啦,都成了一把老骨头,逃出来还有什么用?”
南宫凌箫问:“那大伯父是因为皇上登基、大赦天下,所以被释放的?”
“还是你聪明!我看你比较像你爹,不跟你娘似的,一回来就拼了命地审我。”南宫无敌笑道,“你们急着问我,我还有事要问你们呢!今天在精武山庄里弹琴的那个女娃儿是谁?”
“她是彦儿的未婚妻。”
“未婚妻?”南宫无敌皱起眉,“她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侄儿也不太清楚。彦儿不提,我也不便多问。原本是打算找个时间让母亲和家里的女眷们和她见一面,再仔细问问她的。”
南宫无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青韵见状忙问道:“你已经见过了?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南宫无敌摇头。
“那你怎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南宫无敌突然站了起来,像韩青韵笑道,“我真怀疑无缺是不是被你饿死的?我都回来这么半天了,你们也没个人问我吃没吃过东西。”
南宫凌箫忙道:“是侄儿粗心了。厨房早已备下,侄儿马上叫人送来。”
“不用,我自己去!”
南宫无敌说着就大步往外走,但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四十年了,你的剑还拿得动吗?”他回头看着与自己一样苍老的韩青韵,嘴角泛起一丝难见的微笑,幽幽道,“你最好早点做好准备,南宫家很可能就要大祸临头了……”
南宫世家要大祸临头了?
这个“大祸临头”具体指的是什么,韩青韵与南宫凌箫无从得知,而南宫无敌本人也再没..lā
从回来到现在,他并没有对南宫世家这四十年来的变化表示了多少好奇,包括兄弟南宫无缺、南宫无憾的去世、儿子南宫谦的死讯以及亲孙子南宫彦的情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唯一主动问起的一个人,偏偏是与南宫世家关系最浅(至少目前是)、大家感觉最陌生也最不了解的一个人,那就是南宫彦的未婚妻。
难道“大祸临头”指的就是她?
当晚,南宫世家大开宴席,欢聚一堂,为南宫无敌接风洗尘,作为南宫彦的未婚妻、南宫世家的准新娘,她也出席了。她叫叶心,今年二十岁,与众人设想的一样,是一个十分标致的美人。乌发蝉鬓、明眸流盼、朱唇皓齿,娴静淑雅。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很美丽,但又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能让南宫彦动心的女子绝不可能仅仅只是美丽而已。
那么她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独特迷人之处呢?
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个答案。
“彦哥哥的新娘子好漂亮!”南宫小小的一双大眼睛就在她身上流转,羡慕地道。
家宴在府中的景娴湖畔举行,中间就是天然的一个小湖,湖上建着一座练武场,名为“精武台”,也是南宫无敌昔日心爱之所。今日特地请了扬州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祝贺,隔着水面,视野又好,地方又宽敞,好不热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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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按辈分亲疏排列,与南宫无敌同席的有老太君、南宫凌箫、南宫仪夫妇,以及南宫彦与他的未婚妻。南宫仪是南宫无憾之子,他的夫人沈如烟则是当年杭州沈家的大小姐,现今沈家老爷沈季强之妹,也是沈若依的亲姑母。在嫡系之中,南宫仪与南宫凌箫是堂兄弟,都是南宫无敌的亲侄子,自然要同席相陪。而南宫彦就更不必说了,他可是亲孙子哩!
除了他之外,南宫旭、南宫不破、南宫不平、南宫小小等嫡系孙辈都安置在旁边一席,与他们同席的还有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的小女儿,东方玥。其余旁支亲族则离得更远一些。
“她跟彦哥哥真是绝配呢!”南宫小小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一边向身旁的东方玥笑着道,“你这回算是来对了吧?当初我叫你来玩,你还说没意思呢,你看正巧赶上喝喜酒了吧?就是不知道我的两位哥哥什么时候也能给我娶回这么漂亮的嫂子来?”
没等东方玥回答,南宫不平就说道:“别瞎扯了!今晚是给大伯公接风的,你乖乖坐着看戏,别乱说话。”
“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难道你也急着要娶新娘子了?”南宫小小嘟着嘴,又笑嘻嘻地看向对面的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两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就是按顺序来,也该是旭哥哥和大哥排你前面啊!对吧?”
南宫旭没有吭声,但神色却有些难看。栗子小说 m.lizi.tw
自从大婚之日后他就一直心情低落,不愿见人,也不知是因为被心上人抛弃而心痛悲哀呢,还是因为新婚之日出了这样的丑闻而无地自容。如今连南宫彦都要成亲了,南宫小小的这句话,能不让他这个大少爷难堪吗?
而他旁边的南宫不破心里此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今日花好月圆、一家团聚,可佳人却独自漂泊,不知身在何方。他日夜牵挂,但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恐伤了自己与南宫旭的兄弟情分,这种痛苦又有谁能体会?
见妹妹口无遮拦,而南宫旭又如此尴尬,他只好强打起精神,严厉地瞪了南宫小小一眼,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再说,你彦哥哥还未成亲,你别新娘子嫂子地乱叫,像什么样子!”
南宫小小偷偷瞄了南宫旭一眼,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
“彦哥哥是没成亲,但旭大哥已经成亲了啊!”看到她心虚地样子,东方玥却来劲了,笑着对她道,“听说只要新娘子的花轿抬出了娘家,就算是出嫁了。这么说来,沈若依沈姐姐不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嫂子吗?对了,她好像还是你表姐呢!这回你们可是亲上加亲啊!只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对了,你是她的表妹,难道你不知道吗?”
——南宫小小怕大哥,她却不怕。她是客人,又是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无论她说什么,南宫不破都不敢来教训她。
如果南宫小小只是无心之语,那她就显然是存心的了。
南宫小小哪里想那么多,立即反驳道:“我怎么会知道?表姐又没告诉我!”
“她没告诉你,你就不会去问吗?”东方玥不怀好意地微笑。
“我问谁去?”
“当然是问你娘亲啊!她是你表姐的姑母,听说你表姐出嫁前她还特地回去帮忙呢!难道她事先就一点都没察觉?还是说她已经察觉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南宫小小哂道:“我娘亲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因为她不想你表姐嫁进你们南宫家啊!”
“你……你胡说!我娘亲才不是这样呢!她……”
“够了!”南宫不破喝道,“你再胡闹,我就把你关进思过堂里,三天不许你出来!”
“你干嘛就骂我一个?”南宫小小又气又急,俏脸涨得通红,一下站起来指着东方玥,喊道,“你们都听见了,是她要取笑旭哥哥和表姐的!她还血口喷人,说娘亲……”
“闭嘴!”
南宫不破一声怒喝,将她一把按在椅子上。但附近几桌的目光还是集中到了他们身上。显然,刚才南宫小小的话他们也听到了,而对于两年前的那场婚礼,大家也依然没有忘记。
南宫旭俊脸紧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更是尴尬地无地自容。若不是因为族中长辈都在,又自小受老太君的严格教诲,一切以家族荣光为先,只怕他早已拂袖而去了。
看到南宫旭如此模样,南宫不破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也暗沉着脸。南宫小小挨了骂,又偷偷地瞄了眼两位哥哥的表情,垂下了脑袋。南宫不平原本就不爱说话,此时更是不会吭声。剩下一个东方玥,纵使她有心戏弄也没人接茬,只好也讪讪地闭了嘴。
一时间,席上鸦雀无声,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就在这时,正唱到热闹处的戏突然停了下来,台上的戏子们匆匆地退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戏台子。
“旭儿,不破,你们两个过来!”南宫凌箫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伯公想看看你们这些小辈的修为,就由你们两个来开个场吧!”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家丁奉上了两人各自的宝剑,显然是早有准备。
南宫旭与南宫不破对望一眼,唯有站了起来。
南宫世家的大少爷与二少爷,分别为南宫凌箫与南宫仪的长子,他们两人对阵比试,究竟会谁胜谁负呢?——对南宫世家的所有人来说,这绝不仅仅是谁技高一筹的问题,而是谁能担负起家族大任,甚至是谁更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的问题。在这江湖血雨腥风、家族萎靡不振之际,南宫凌箫作这样的安排,是否别有深意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人身上,这其中也包括南宫不破的母亲沈如烟。
她绝对是最想知道这个答案的人!
比武是老太君韩青韵提出~~~lā
近年来,南宫世家频遭变故,身为家主的南宫凌箫更是一度消沉颓废、诸事不理,全靠她一人支撑这个大家族。栗子网
www.lizi.tw但她到底是妇道人家,如今又年逾古稀,外面的很多事自然不便出面,就连家中的这些人与事也是错综复杂,渐渐便感觉力不从心。而南宫无敌恰恰在这个时候回来,对她来说无疑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南宫无敌不仅是族中的长房,是如今辈分最高的太爷,更是个英勇无敌、顶天立地的硬汉,有他坐镇,这个家就如同有了主心骨。而家里年轻的一辈也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教训、鞭策,要知道这不仅关系着他们个人的前途,更关系着整个南宫世家的未来。
所以,这第一步就是要让南宫无敌初步了解年轻一辈们的实力,而其中年纪最长的南宫旭与南宫不破自然首当其中,被点了名来打头阵。
比武就在精武台上举行。
这原本就是南宫无敌年轻时练武的场所,十分宽敞辽阔。精舞台建在景娴湖中,与岸边有一条游廊相通。在南宫世家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游廊只是为了方便下人清洁打扫而设,而家里学武的子弟却不能走游廊,只能从水上过。
南宫旭与南宫不破接过宝剑,向家中长辈行过礼之后,同时施展轻功,掠过一丈来宽的水面,来到台上。
单从身法技巧来看,南宫旭的轻功稍为精妙,乃出于南宫凌箫真传;而从真气运用、速度掌控各方面综合来看,还是南宫不破要更稳定一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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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而立,又各向对方抱拳行礼,这才拔出剑来。
南宫无敌的眉头微微一皱。
两人还未交手,难道就有哪里惹他不满意了?
南宫世家一向讲究长幼有序,南宫旭与南宫不破虽然同岁,但到底南宫旭稍长几月,自然要由他先出招。而另一家规“兄友弟恭”,又讲究兄弟和睦,所以他这当大哥的第一招只能是出于礼节,不能为难作为弟弟的南宫不破。
南宫旭的第一招使的是家传剑法的基本式“紫气东来”,而南宫不破也同样以家传剑法破解。
两人很快就已对拆三招。
三招过后,该是展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南宫旭的剑锋稍稍回转,速度骤然加快,剑势如虹,化为一点寒光射向南宫不破的面门,用的赫然是其父南宫凌箫的成名绝技“凤箫声动”。
南宫无敌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只是勉强耐着性子看南宫不破如何破解。待南宫不破的剑势一动,甚至还未看清他要使出什么招式时,他就一声怒喝:
“停!”
声音在夜晚中如同震雷一般,所有人猛地一惊。精武台上的两人也不由停了下来。
“你们比的是什么玩意儿?”南宫不破怒道,“出剑无力、心境不稳,全无半点男儿血性!就你们这样配拿着剑在这丢人现眼?还不给老夫滚下来!”
南宫不破与南宫旭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被骂得呆住,不知所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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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不破双目一瞪,更凶了:“还愣着干什么?滚!”
南宫凌箫表示赞成地一挥手,两人只好向长辈一席行了个礼,乖乖地收起宝剑,沿着游廊一前一后走下来。
——连拿剑都不配,自然连轻功也不必施展了。
看着两人灰头土脸的身影,众人嘴上虽不敢喧哗,心里却早已激起千层浪。家里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一个是家主南宫凌箫的长子,一个是南宫仪的长子,两人都是南宫世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居然被南宫无敌一回来就骂成这幅惨样,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沈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秀丽端庄的脸庞顿时暗沉下来,想要争辩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未出嫁时亦是个女中豪杰,争强好胜、心比天高,处处都要跟她的大哥沈季强比一比。可惜女儿再强也不比男儿,最终继承沈家的还是沈季强,而她却只能嫁为人妇。所以她不顾丈夫南宫仪反对,坚决要三个儿女都习武练剑,为的就是在南宫家中争一口气。而其中长子南宫不破最是优秀出众,一向是她最大的骄傲,可以想象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了。
可她毕竟也是练剑之人,也明白南宫无敌如此动怒的原因。他怒的并不是南宫不破与南宫旭两人的剑法有多差,而是他们身上没有半点斗志,甚至连一个用剑者最基本的心境都没有,完全不知所谓!
“这两孩子确实不像话,旭儿还算事出有因,但不破这孩子一向稳重,怎么也…….”韩青韵叹了口气,向南宫凌箫道,“这两个都要重罚!再这么下去,非自己毁了自己不可!”
“是。”南宫凌箫点头应承。
南宫仪也未答话,他一向淡泊名利、谦虚儒雅,对于舞刀弄剑全无半点兴趣。更何况,南宫无敌与韩青韵说的也确实在理。
见丈夫不吭声,沈如烟立即打圆场道:“大伯父别为小辈气坏了身子,孩子不争气,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教养无方,日后我们一定加倍教训鞭策。”
“三弟妹何必自责。”南宫凌箫道,“彦儿的剑法,大伯父已经见过了,接下来该轮到不平了。我看就从旁系中挑一个来当他的对手好了。”
南宫不平的武功不俗,旁系子弟自然没人是他的对手,南宫凌箫这样安排显然是要他扳回一局,好挽回沈如烟的面子。
谁知南宫无敌想也不想就摇头道,“不必了。你说的这小子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精武山庄那个?”
“是,您也见过的。不过当时他还没有出招……”
“虽没出招,却已拔剑了。单从他拔剑就可看出,他对习武没有太大天赋,也根本无心练剑。纵使日夜勤练,也最多成个三流剑客,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他专心读书,也算继承了老三的衣钵。”
这一席话又是直接,又是尖锐,说得沈如烟俏脸通红、无地自容。最让她气愤难堪的是,一向不爱说话的南宫仪居然破天荒地笑了。
“大伯父慧眼如炬,侄儿佩服。”
他说着还站起身来,亲手为南宫无敌斟了一杯酒。
南宫无敌也不推辞,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哈哈一笑,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时候不早了,其他小辈的剑法等明日再看不迟。”他耸了耸肩,道,“老夫也三十多年不曾与人动手,倒想趁这个机会活动一下筋骨。再找个人跟老夫打一场,就散了吧!”
南宫凌箫不由一愣。
韩青韵笑道:“你也要上场?那就让凌箫陪你过两招。”
“不必了!”南宫无敌摆摆手,“你以为还是四十年前?如今他也不是年轻后生了,再切磋有什么用?还能再长进多少!”
“那就彦儿……”
“我要休息了。”不等老太君说完,南宫彦就打断她的话,径自站了起来。对着一桌子的长辈,他的态度依然冷漠得很,但等他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叶心,就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甚至还十分贴心地伸手去扶她。
“你可以走,她留下。”南宫无敌头也不抬,慢悠悠地道,“老夫要跟这丫头切磋切磋。”
众人顿时一愣,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准新娘。
南宫无敌要切磋的人居然是她?
她叫叶心,是一个年轻美貌、优雅娴静、态度温和中微微透着点冷淡的女人,除此之外她并无任何特别~~~lā她看起来并不像个会给谁带来不祥的灾星,也不像个会迷惑人心的祸水,当然了,更不像个能有资格与南宫无敌切磋的高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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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南宫无敌会如此针对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呢?
“她不会武功,”南宫彦抢着答道,“你这么想动手,我来奉陪!”
南宫无敌却似乎没有听到,还是直直地盯着她,又问道:“考虑好了吗?有没有兴趣过两招?”
——在家里最优秀的两位少爷都被他批得体无完肤、灰头土脸之后,他问的居然不是这个准孙媳妇有没有胆量,而是有没有兴趣?
全桌的人都看着叶心,等着她的回答。
“有。”她终于做了回答。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她的未婚夫南宫彦。
“老前辈是世间罕见的高手,能与您过招,实在是晚辈三生之幸。”她不急不缓地道,“只是您是长辈,我如何能与您动手呢?就算是请您屈尊赐教、指点武艺,也该是贵府的几位公子先来。我是晚辈,又是客人,更是一介女流,如何敢在众位长辈之前造次?老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请恕我不能从命。”
她略显沙哑的嗓音,加上平静的语速,听着倒是十分舒坦。更何况,她这席话也说得在情在理。她跟南宫彦都快要成亲了,若是按寻常人家来说,今晚家宴根本就不便出席。虽说南宫是武林世家,不拘泥于这等小节,但毕竟女孩子脸薄,哪有准新娘当着全家的面,跟未来太公公动手的道理?
南宫无敌先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这么说,你会武功了?”
“是,晚辈的确学过,只是生性愚钝,学艺不精……”
“别说废话。栗子网
www.lizi.tw”南宫无敌打断她的话,但表情却稍微缓和了下来,显然对她的诚实十分满意,又道,“丫头,老夫有几句话要问你,也只问这一次,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终于要探探这个准新娘的来路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想。南宫彦离家三年,突然带回一个女人来就要成亲,实在难免让人好奇疑虑。只是碍于他的身世,就连老太君与南宫凌箫都不好意思开口相问,何况是其他人了。现在由南宫无敌这个亲祖父来把这一关,也是最合理不过了。
“是。老前辈请问。”叶心的声音依然平静。
“你是哪里人?”
“晚辈自幼漂泊,也说不出是哪里人,只知道祖籍应该是河南开封一带。”
“这么说,你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晚辈知道。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晚辈不会再与他们相见,也不会有任何瓜葛。所以晚辈不想再提起此事,还请前辈见谅。”
“没关系,”南宫无敌倒也洒脱地很,果然不再提了,“老夫再问你,你那天弹的那把琴是哪来的?”
“是一位朋友送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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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晚辈不想说。”
“你的秘密倒还不少,”南宫无敌失笑道,“那你有什么是可以说的?不妨自己说来给老夫听听。”
叶心先静静地看了身旁的南宫彦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后者微一耸肩,不置可否。
“我是个江湖人,”她又静静地道,“准确地说,是个帮会中人。”
“哪个帮会?”
“白雪城。”
众人闻言一震。
南宫世家一向在武林中处于中立,与江湖上的各门势力也只是属于礼节往来,严禁家族子弟与任何帮会教徒深交,更别说是婚娶了!更何况南宫彦是家中的嫡系子弟,他要娶的就算不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至少也该是个身世清白、知书达理的女子,怎么能是个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呢?
沈如烟偷偷看了丈夫的婶母韩青韵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身为家主的南宫无缺娶的不也是个江湖女子吗?而且还是个嫉恶如仇、令无数绿林好汉闻风丧胆的女侠呢!
如今南宫彦要娶个白雪城的女子做南宫家的三少夫人,似乎也没有什么错。只是白雪城威名远播,神秘难测,江湖人大多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如今她倒要对这位娇滴滴的叶心另眼相看了。
南宫凌箫与韩青韵对望一眼,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南宫无敌坐了几十年的牢,而白雪城创建至今不过十几年,就连白雪城主叶孤城也不过刚到三十而立之年,想必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号。南宫凌箫正要解释之时,南宫无敌却摆了摆手。
“白雪城?”他微微皱眉,看着未来孙媳妇,“你是叶孤城的手下?”
——出乎意料之外,他的消息倒也灵通得很。
“是。”叶心回答。
南宫无敌知道的显然还不止这些,又问道:“老夫听说白雪城的规矩很严,任何人一旦加入,至死也不得退出,否则会被视为叛徒处置。这么说,就算你嫁入南宫家,也还是白雪城的人了?”
“是。”叶心再次回答,表情依然平静。
南宫无敌微微一笑,突然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如果有一天,白雪城要与南宫家为敌呢?你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直接并且尖锐,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都集中到她的脸上,想要看她如何回答。见如此情景,一旁的南宫彦眉头微皱,显然对祖父与众人的态度十分不满,但在看了自己的未婚妻一眼,见她神色自如后,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神情似乎在说:我叫你不要承认,你偏不听。这回我倒要看你怎么解决!
“老前辈要听实话?”叶心问。
“除了实话还有别的什么话吗?”南宫无敌反问。
“还有该说的话。”叶心平静地道,“对于老前辈的这个问题,我原本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会与南宫家站在一边。因为只有这样,贵府才可能会接受我。”
“那实话呢?”
“实话是,我不知道。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我实在无法判断。我只知道到目前为止,我并不想背叛白雪城,也不想背叛南宫家。但若两者必选其一,我只能到非选不可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
“如果你此刻就非选不可呢?”南宫无敌的表情却很严肃。
“我什么都不选,”叶心淡淡道,“我走。”
她居然真的站了起来。
南宫无敌的脸色顿时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他是长辈,南宫凌箫与南宫仪等人见状也只好站了起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往这桌投来,暗自窃窃私语。
——大太公回家第一天就把两位少爷臭骂了一顿,接下来又要轮到谁了?
南宫无敌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孩,目光严厉而冰冷,令人胆战心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大太公又要发怒之时,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好!好得很!”他看着未来的孙媳妇,大笑道,“老夫喜欢你的坦白!老夫说话算数,从今以后谁也不准再问你的身份来历,你也无需回答任何问题。还有,你也该改改称呼了,不必再前辈晚辈地叫着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明日还要准备彦儿的婚事呢!哈哈……”
在他爽朗的笑声中,这顿家宴总算落下了序幕。
东风送暖,大地解冻,对于南宫世家来说,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
三少爷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两天щā
时间是过于紧迫了些,但鉴于女方没有亲人,又已直接入住府中,所以也省去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一切繁文礼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大婚之日的排场以及彩礼嫁妆一应之物,则半点也马虎不得。既然新娘子没有嫁妆,那就由男方准备,而且还要比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嫁妆更丰厚,否则等亲朋好友来了,也不至于失了礼数。所以这两天,南宫家上上下下倒着实忙碌开了。
该发的请帖都已日夜兼程地送出去了,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下来,余下的琐事也都交给了可以信任的人接手,南宫凌箫总算偷得半盏茶的功夫出来透透气。
他信步往祠堂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前方厅堂却依然灯火辉煌,显然正为即将到来的婚礼而忙碌着,相较之下,南宫家祠堂所在的这座院子就显得分外寂静萧条,只有堂前的两个白色灯笼在夜风中亮着灰暗的灯光。大门虚掩着,想必是每日来打扫上香的家丁为了进出方便,没有及时地上锁。
南宫凌箫缓缓地来到门前,停下了脚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里面供奉着所有南宫世家嫡系中仙逝之人,有他的长辈,也有他的兄弟,甚至还有他的后辈,而其中最让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的是,还有他的儿子南宫绝。
没有人知道他对这个儿子究竟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包括他自己。大家只知道,从南宫绝被送回南宫世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逃避。逃避与儿子见面,逃避一个父亲该做的事、该负的责任,逃避所有的一切。南宫绝在家时,他并没有给他多少的关怀;南宫绝与家族分裂最终离开家门之时,他也没有表示多少担忧;到最后,当南宫绝的死讯传来后,他似乎也没有表达太多的伤心。
裕王,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几次下旨都赏赐了南宫府许多的东西,还追封了南宫绝的官爵,但都被南宫凌箫拒绝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想要,只是静静地在家族的墓地里为儿子立了个新坟,又静静地在祠堂中供奉了儿子的牌位。无论是墓碑还是灵牌上都没有任何的官位爵称,只有一个他亲手雕刻的名字……
“南-宫-绝……”祠堂里有人轻轻读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是淡淡的笑声,“好简单的称呼,真不符合南宫家的作风,不过倒是很适合你。小说站
www.xsz.tw我猜为你设这个牌位的人一定很了解你,至少会比我了解吧,师兄。”
南宫凌箫全身一震。
深夜人静,祠堂里怎么还会有人?而且还是在他独自站了这么久,却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声音听来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而且稍稍有些耳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带来了你最爱的‘火之泪’,要来一杯吗?”又是轻轻地笑声,这个声音还在继续,“真好笑,是吗?我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敢说什么酒是你的最爱呢?不过……就算我要问你,也只好等下辈子了。怎么样?肯不肯赏脸喝一杯?我先干为敬了啊!咳咳……这酒真的好烈!居然会喜欢这种酒,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好啊,师兄!”
南宫凌箫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这声音越听越耳熟,他一定在哪听过。还有她对南宫绝的称呼……
“师兄,其实你爹还是蛮在乎你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抽空来看你了。我看他也在外面站得够久了,不如你们父子俩先聊,我明晚再来看你。”
南宫凌箫闻言不由一愣。
原来里面的人早已知道他的存在!
“南宫前辈打算就这么看我走出来吗?难道您看不出其实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你早就知道我在外面?”
“是啊,我只比您早了一步,我前脚刚进来,您后脚就到了。可偏偏这个祠堂又只有一个门,就算我想躲,也没地方藏啊!总不能把你家的瓦片给弄坏吧?没办法,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跟您打招呼啦!不过这样也好,早点把话说开,也省得日后再撞上的时候麻烦。”
“你是谁?”
“您没听出来吗,我是您儿子南宫绝的朋友。”
“你叫他师兄?”
“只是玩笑话,但也叫惯了。”
南宫凌箫一震,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脸上现出了不可自信的表情,骇然道:“你……你是……”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为他而来,只要他知道我是谁就够了,不是吗?”里面的人又笑了笑,接着道,“当然了,这是您的地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还是得向您做出一些保证,
好让您放心。希望您明白,我对南宫家并无半分敌意,我只是……”
“只是为了他而来。你已经说过了,我也相信这一点。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我不会再问你任何问题。”
“多谢南宫前辈。既然前辈如此善解人意,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再答应我另一个请求吧?下次我来时会将门外的灯笼灭掉一盏,到时候还请前辈稍微回避一下。呵……怎么说呢,有些话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还真是有点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走,姑娘请便吧!”
南宫凌箫说完,还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还是我走吧!您这么忙还抽空来这,想必也是有话要跟他说。再会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隐隐吹来了一阵凉风,一道纤细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夜中。
不知为何,南宫凌箫的心里突然浮起了一股暖意。
或许南宫绝,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孤独……
“大太爷、太夫人..lā”
恭敬的声音传来,南宫凌箫抬头,只见一个俊美儒雅的少年正站在品茗轩外,等着他的回应。栗子网
www.lizi.tw见他点头之后,少年快速但却镇定地走了进来,向三位长辈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叫南宫瑛,今年也才刚满二十,是南宫世家旁支子弟中的佼佼者,一向深受南宫凌箫器重。如今家里喜事将近,事务繁多,而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两个又被罚面壁思过,要等南宫彦的大婚之日才允许出门,所以南宫凌箫将很多事都交给了南宫瑛去办。后者也很争气,虽然年纪尚轻,但却十分稳重老练,事事也都处理地稳妥有序。
“出了什么事吗?”南宫凌箫问道。
立春第七天,离侄儿南宫彦的婚期还有两日,他好不容易忙里抽闲,请伯父南宫无敌与母亲韩青韵来小坐一下,喝茶聊天。以南宫瑛的精灵稳重,若无十分紧要的事,应该是不会来打扰的。
——不知是否受了南宫无敌那句“大祸临头”之语的影响,南宫凌箫的精神也未免有些紧张了。
南宫瑛恭敬地呈上一张红色的帖子,道:“覆天帮送来了拜帖,侄儿特送来请老爷过目。”
“拜帖?”南宫凌箫接过帖子,表情略显疑惑。
出于江湖礼节,他确实也给覆天帮发了大婚的请帖,也料定对方会派个人来应酬一番。到这拜帖是怎么回事?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武林中人,也都没有收了请帖又马上给东道主下拜帖的道理。更何况,连他们派去下请帖的人都还没回来,这拜帖就先一步到了,一定是在收到请帖后就派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来了。
南宫世家与覆天帮向来没有交清,究竟是什么事如此紧急,非要赶在婚礼之前巴巴地来下这个拜帖?
南宫凌箫展开请帖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苦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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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韩青韵问。
“覆天帮听说我们家双喜临门,一定要提前来拜访庆贺,还说有份礼物要送给大伯父。”
原本漫不经心的南宫无敌闻言也抬起头来,问道:“覆天帮帮主不是叫什么邰哲峙吗?年轻轻轻就当上帮主,想必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老夫倒想见见他!”
“伯父也知道邰哲峙?”南宫凌箫微笑道,“此人确实有过人手段。自从他当上帮主之后,覆天帮就发展迅速,如今又吞并了大半个通明教,更是如虎添翼。以他的身份,必然是日理万机,哪里会有空来亲自应酬。最多是派两个人来客套一下罢了,要见他可不容易。”
“只怕未必。”
韩青韵疑惑地道:“你这些年不是都在京城吗?怎么对江湖上的事如此了解?就连这些后生小辈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南宫无敌微笑不语,笑容显得有些神秘。
南宫瑛始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道:“老爷是否见过邰帮主?”
南宫凌箫点头:“在‘大老板’沈昌的富贵山庄里见过一次,已经有两年多了。”
“侄儿听闻邰帮主处事低调,而且相貌装束都很平常……”
南宫凌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有料到一向稳重的他也有这么好奇的时候,但还是做了回答:“不错,邰哲峙乍看之下并不出众,让人很难与覆天帮帮主联系到一起。栗子小说 m.lizi.tw”
“覆天帮的拜帖上可曾写明派了谁来?”
“没有。怎么了?他们来了几个人?”
“两个。”
南宫凌箫也不以为意,淡淡道:“那就好好地安置他们!他们带来的礼物派人给大太爷送到精武山庄去,再按双倍准备回礼。”
“他们说礼物要亲自交到大太爷手中。”
“那就带他们来见太爷吧!”
“他们……”南宫瑛欲言又止
“怎么了?”南宫凌箫疑惑地问,“这两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倒不是。覆天帮送拜帖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都很年轻。其中的女子,侄儿曾经在刑总镖头的寿宴上见过一面,应该是覆天帮帮主的得力助手,在帮中很有地位。侄儿想,以她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做这种跑腿的差事。但与她同来的男子却很普通,并无任何出众之处。所以侄儿怀疑……当然,这只是侄儿的猜测,若是说错了,还请大太爷、太夫人、老爷不要见怪。”
“无妨,你说吧!”
南宫彦的表情略微有些犹豫,但他显然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也很明白这正是表现自己的最佳时机,所以尽管他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匪夷所思,但还是十分坚定并且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侄儿怀疑,他就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
南宫凌箫闻言一愣。
××××××××××××××××××××××××××××××××××××××××××××××××××××××
来的究竟是不是邰哲峙,此刻还不好说。
据派去伺候的家丁说,这位相貌普通的男子刚一回房,就说要独自出去逛逛,直到此刻还没见回来。南宫府邸原本就宽阔,再加上喜事将近,府中人人都在忙碌准备,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他了。所以随南宫瑛前来的只有与他同行的那名女子,当然,还有他们要送给南宫老太爷的礼物。
“肖姑娘请!”
南宫瑛上前一步,为客人掀起珠帘,态度始终谦逊有礼但却不卑不亢。看着他,南宫凌箫的眼里不由多了一丝赞许之色。
虽然不能肯定来的是不是邰哲峙本人,但他还是选择在会客厅中接见覆天帮的两位“信使”,以示对客人的尊重。跟他一起的还有大太爷南宫无敌,不过他感兴趣的可不是什么礼物,而是那个神秘的覆天帮帮主。
所以当他看到进来的只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时,不由皱起了眉,毫不客气地问道:“姓邰的小子呢?”
“晚辈覆天帮肖璐,拜见两位前辈。帮主适才见园中景色怡人,忍不住想出去走走,想是一时看得入神,忘了时间了。晚辈替帮主向两位前辈赔罪了。”
——邰哲峙果然来了!
南宫凌箫惊诧之余,心中也不由暗暗惊叹。别看南宫瑛年纪虽轻,却是心思缜密、眼力过人,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肖璐?
他不经意地打量一遍眼前这位美丽的“信使”,这才想起她正是云得堡堡主肖云豪的养女,当日“大老板”沈昌举办赏剑大会,正是她率领云得堡帮众守备富贵山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加入了覆天帮,而且还成了邰哲峙的得力干将。
“这位一定是南宫太爷吧?”一番客套之后,肖璐的目光落到南宫无敌的脸上,恭敬地奉上手中的方形锦盒,“这是鄙帮帮主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老人家笑纳。”
“既然是心意,他怎么不亲自送来?”
“帮主原本是要亲自送的,只是这样东西最是新鲜,放久了就不好了。偏巧帮主此刻不在,而老前辈又贵人事忙,所以晚辈就自作主张将东西带来了,还请您老人家不要见怪。”
“那就要看他送的是什么礼了!”南宫无敌微一冷笑,也不朝盒子看上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打开。”
南宫瑛急忙接过盒子,恭恭敬敬地打开。他背对盒子,自然看不到盒子里的情形,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南宫无敌的反应。
只见他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比猎鹰更锐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直直地盯着盒内的东西,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而与此同时,原本正静静坐在一旁的南宫凌箫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如临大敌。
这盒子里究竟放了什么礼物,能让他们有这种反应?
“三十五年前,前辈可曾对一个人说过,待您重获自由之日,便要亲手挖出他的心?”南宫瑛正暗自好奇,一旁的肖璐就笑意盈盈地解开了他的疑惑,“这里面正是您要的东西。”
南宫瑛闻言一惊,手中的盒子差点没掉落在地,急忙稳住心境,抓稳盒子。但这样一来,他总算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的确是一颗心。
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邰哲峙信步走入花园,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lā}
这个花园位于南宫府邸西苑,属于精武山庄的范围,因为园中种植着数百株山茶花,所以又称为玉茗园。栗子小说 m.lizi.tw立春虽至,天气尚冷,百花未放,只有这一园的茶花傲雪迎春,艳丽如锦。走在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上,彷如置身花海之中。邰哲峙就这么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欣赏着路上的风景,似乎已完全沉醉其中,直至夕阳西下也浑然不觉。
他还是老样子,平凡的脸,平凡的身段、平凡的装扮,再搭配平凡的神态,一切都寻常到不能再寻常,也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在他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让人好奇的地方,更找不出任何一点可以让人记住的理由。可奇怪的是,偏偏所有人在见过他之后,不仅会对他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并且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只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记不住他。无论见过他几次,无论见面时是否与他说过话,甚至无论是否与她动过手,待下次见面时,她依然记不住他的模样,更叫不出他的名字。
从今以后,她也永远没有机会再记住他的名字了。
“小心脚下。”黄昏中,有个声音从花丛中传来,“别踩着我的花了。”
邰哲峙闻声停下脚步,看到前面的石子路上摆放着一株带着泥土的山茶花,枝叶花朵都完整无缺,显然是刚刚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挖出来的。栗子网
www.lizi.tw他顺着声音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窈窕的背影,手中握着花锄,正在花丛中忙碌着。
她的声音稍稍有些沙哑,但在黄昏花海之中显得别有韵味。
就如一阵微风拂过湖面,邰哲峙永远平淡如水的表情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他蹲下身,凝神专注着脚下的茶花,微笑道:“这株茶花,花朵密集又色彩丰富,可是传说中的‘十八学士’?”
“公子也觉得像吗?”花丛中的女子动作未停,淡淡道,“‘十八学士’乃茶花中的极难得的珍品,居然能在花园中轻易找到,我反而不敢确定了。”
“这也不奇怪。这个园子名为‘玉茗园’,这里面的每一株茶花都是已逝太夫人亲手种植。太夫人酷爱茶花,又博览群学,其中自然不乏珍品。”
“太夫人?”
“就是现今大太爷南宫无敌的夫人,三少爷的亲祖母。”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还未请教大名。”
“在下邰哲峙。”
“原来是覆天帮帮主,真是失敬了。”花丛中的女子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美丽的脸庞带着一丝客气的微笑,“邰帮主怎么到这来了?可是南宫家照顾不周,怠慢了贵客?”
“姑娘客气了。在下原本是想出来躲一躲的,谁知园中茶花盛开,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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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帮主在躲谁?这个世上还有让你害怕的人吗?”
“当然有。人人都会害怕,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俗人。只不过我现在躲的这个人,也不全是因为害怕,有一部分原因是恨自己太过鲁莽愚钝,觉得没脸见人而已。”
“哦?”女子饶有兴致地问,“连聪明绝顶的邰帮主都说自己愚钝,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了。”
邰哲峙笑了笑。不知是否错觉,与对方说话,他似乎觉得特别地轻松自在,就连他永远温和有礼的笑容都显得随意多了,甚至还多了丝淘气与童真。
“姑娘要听无妨,只是不要外传就好。”他笑着道,“听说大太爷南宫无敌是个盖世英雄,不仅武艺超群、勇猛过人,更有万夫莫当之勇,我心里着实仰慕地紧。所以一听说他回来,我就立即备了一份礼物想来讨他老人家的欢心。谁知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好好的一份礼物硬生生被我给搞砸了。不被他老人家看到还好,一旦让他看到这份礼物,一定是火冒三丈,我还能不躲吗?”
女子更好奇了:“你究竟送了什么东西?”
“一颗心。”
女子一愣。“心?”
邰哲峙微笑解释道,“南宫老前辈一生重情重义,广结好友,而其中就有一位与他老人家交情最为深厚。然而正是这位好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卖了他,也使得老前辈身陷囹圄,失去自由三十余年。老前辈曾经发誓,待他重获自由之日,便要亲手挖出这个叛徒的心。”
“所以你就把人带来了?”
“没有。我派去的兄弟费尽心思才找到此人,却发现他已并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哪怕他们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将他活着带回来,所以只好在他死前挖出他的心。”
“你的手下可够狠的。”
“只怪我没有交代清楚,才让他们会错了意。其实南宫老前辈要的并不是一颗心,而是亲手杀死叛徒的机会。如今我将这个机会给毁了,他老人家还不得找我算账?所以只好把麻烦都推给别人去应付,自己却躲到这儿来了。我想后天就是三少爷的大婚之日,到时候老前辈忙着高兴,也许就顾不上生我的气了。姑娘应该不会去告发我吧?”
“如果我说会,你的手下是不是也要来挖我的心呢?”女子微笑道,“听了你话,还有谁敢当叛徒?难道还嫌这个例子不够生动吗?”
“姑娘说笑了。你是后日的主角,在下还等着姑娘在老前辈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呢!”
女子讶道:“你知道我是谁?”
邰哲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那株茶花,这才微笑道:“能在精武山庄中走动,却又不知玉茗园来历的人,想必是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了。只是还未请教芳名……”
“既然知道是谁,就不必再问名字了吧?”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邰帮主难道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吗?”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俊美男子已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中,正是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南宫彦。只见他面寒如水,快步朝两人走来,但目光却只注视着他的未婚妻,甚至连看也不看邰哲峙一眼,一把夺过茶花,挡在两人的面前。
这情形等同于下达了逐客令。纵使再不识趣的人,此刻也该明白自己该告辞了。
“原来是三公子。方才的确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两位勿要见怪。在下告辞。”
邰哲峙微笑着说完,转身离去。正在跟准新娘搭讪,却被新郎给撞见了,这个场景怎么说都有些尴尬。但他的表情却是十分自然,只是笑容里少了那份随意与喜悦,又回复了一贯的温和有礼。
他走出十来步之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美丽的准新娘。
“下次见面时,姑娘可还会认得我?”他问道。
准新娘微微一愣,旋又落落大方地微笑:“当然。邰帮主是人人崇敬的英雄,我又怎么能忘记呢?”
邰哲峙闻言沉默,似乎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再次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南宫彦这才看了他的未婚妻一眼,后者微一耸肩,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对我有点意思?但如果你要跟他决斗的话,只怕就得排队了。因为他已经先一步惹上你爷爷了。”
南宫彦冷笑。
来者不善,善者Щщш..lā
早在覆天帮的拜帖送来的那一刻,南宫世家就该明白这一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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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天帮最初只是个江南的地方帮会,在前任帮主萧胜手上虽有发展,但至多也只能算是独霸一方。自从邰哲峙掌权之后,覆天帮才开始不断地向北扩张势力,一跃成为长江以南最大的帮会。而它最大的对手,素来享有天下第一大帮之称的通明教,却在两年前的大内讧中轰然瓦解,更是为覆天帮的迅猛发展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不同于覆天帮的野心勃勃,历史悠久的南宫世家在武林中却一向最为低调,历代的家主也都秉承南宫老太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处世之道,淡泊名利,从不与人相争。所以长久以来,南宫世家与覆天帮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多也只有江湖礼节上的来往,两方并无实质上的交情。
以这种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难道就因为南宫世家的三少爷要成亲以及南宫无敌回家这种小事,身为覆天帮帮主的邰哲峙就要放下帮中繁重的事务而亲自赶来道贺吗?而且郑重其事地奉上拜帖,提早两天就来了?
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听说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来了。”
深夜,寂静无声。思过堂中,被罚面壁思过的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两兄弟正盘膝而坐。前者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打坐还是冥想;而后者则看着前面的墙壁,似乎是在刻在墙上的南宫家家训,神情木然。
说话的是南宫不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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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了,这还是两人说的第一句话。
见对方先打破沉默,南宫旭这才从墙上收回目光,有点漫不经心地问:“三弟的婚事不是后天吗?他这么早就来了?”
“他自称是来拜见大伯公的,还带来了一件大礼。”
“他的消息倒灵通。”
“你就不问他送的是什么大礼?”
“覆天帮帮主亲自出马,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想必是面面俱到。”南宫旭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只可惜他没有出生在南宫世家,否则大伯公与老太君就不必再为子孙太无能而烦恼了。”
“他送了一颗心。”南宫不破接着道,“一颗活生生从胸膛里挖出来的人心,据说盒子打开时还是血淋淋。”
南宫旭全身一震,这才彻底回过神来,骇然道:“你从哪听说的?”
“是小小偷偷跑来告诉我的,她也是听东方玥说的。据说此人曾是大伯公的好友,在三十多年前出卖过大伯公,最近才被覆天帮的人找到。原本他们是要把这个人带来给大伯公处置的,但此人已经生了重病,在半路上就快不行了,所以覆天帮的人就活生生地挖出了他的心脏,送来给大伯公当贺礼。”
南宫旭一拳锤在地上,咬牙道:“覆天帮实在欺人太甚!”
——明知南宫世家大喜将近,邰哲峙居然亲自送来这种脏东西,还美其名曰“贺礼”,世上还有这样的礼节吗?
不同于他的愤怒,南宫不破却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是淡淡苦笑道,“那又如何?他们只说是一片好意,要替大伯公***,我们又能如何呢?更何况大伯公当年确曾说过要挖出此人的心。栗子网
www.lizi.tw要怪只能怪覆天帮太过神通广大,居然连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都查得一清二楚。”
“那大伯公的反应如何?”
“他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盒子收下了。听说三叔派人到城外看了块地,入夜后大伯公就要亲手把这颗心给埋了,还要请法师超度。”
“这么说,大伯公并不是真的痛恨此人了?”
“恨不恨我倒不知道,但小时候老太君的教诲你想必还记得。”
南宫旭点头。
老太君韩青韵对于他们几兄弟管教最严,常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武功和权势,而是情义二字。而他们的大伯公南宫无敌就是天底下最重情重义的汉子,还要这些小辈都以他为楷模。
这么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又怎么会真的忍心杀死昔日好友?所谓的“挖心”之语,也不过是当年南宫无敌被好友出卖、盛怒之下所说的狠话而已。且不说三十多年后这种愤怒还剩下多少,单是看在对方患有重病,南宫无敌就不可能去动他分毫。更何况,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他的朋友最算再年轻也近古稀之年,又有谁会忍心对这样一个风烛残年、久病缠身的老人动手?还要生生地挖出他的心脏?而如此残忍,如此血腥,甚至是惨绝人寰、泯灭人性的事,覆天帮却做了,而且做得轻松自如、面不改色。不仅做了,他们的帮主还亲自把这血淋淋的东西带来,殷勤地送到南宫无敌的面前。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种行为更无耻吗?
一想起父亲、祖母,甚至整个南宫家族面临的羞辱,南宫旭就不由握紧拳头,全身都因为这不可压抑的愤怒而发抖。但渐渐地,他的头脑又慢慢地恢复清醒,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
南宫无敌回不回家、恨不恨谁,这跟覆天帮有什么关系?覆天帮这么做,绝不仅仅只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么简单。他们是故意要与南宫世家过不去,甚至是故意要激怒南宫无敌!只是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南宫旭心神电转,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种猜测与可能,突然全身一震,猛然明白过来。
“无忧山庄!”他看向南宫不破,大声道,“覆天帮的目标一定是无忧山庄!”
南宫不破这才睁开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南宫旭神色凝重,沉声道:“你还记得半年前,无忧山庄跟覆天帮在长江口的那场冲突吗?当时双方交手,死伤了数百人。为此,无忧山庄庄主江笛还特地赶来扬州见老太君和我爹,要我们在武林中公开支持他们,还呼吁各帮会联合以来对抗覆天帮。”
“我记得。”南宫不破缓缓点头,似乎也开始有点明白了。“老太君和三叔虽然没有表态,但以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若无忧山庄真的面临险境,我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只是后来覆天帮与无忧山庄没有起过大的冲突,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怀疑覆天帮是因为忌讳我们两家的关系,所以才暂且收手的?而邰哲峙此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目的却是无忧山庄?”
“不仅是无忧山庄,还有我们南宫家!这两年来,覆天帮的势力一直不断地向江北扩张,而长江就是它最大的障碍。你也知道,这恰恰是我们与无忧山庄的范围。这几十年来,无忧山庄一直控制着长江水运,而我们家则主要是影响沿江一带,正因为我们两家一个陆地,一个水域,双方相辅相成、互不干涉,才能维持这几十年的交情。如今覆天帮要打长江的主意,又岂会放过我们其中任何一方?”
南宫不破不由动容。
南宫旭说的不错。覆天帮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它真正看上的并不仅仅只是无忧山庄手里的长江水运,而是包括南宫世家在内的整个长江势力,甚至是整个中原武林。那么邰哲峙此行的目的,就更为复杂难测了。
“糟了!”
南宫不破突然一声惊呼,身子从蒲团上跳起,拔腿就往门外走。南宫旭紧接着跟上。
“怎么了?”
“先去见你爹再说!”南宫不破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宝剑,“我怀疑大伯公会对邰哲峙动手!”
南宫旭闻言一震,急忙取下宝剑追去。
南宫无敌一生最重情义,又如何能忍受好友惨死?更何况覆天帮这次的挑衅也未免太过嚣张、太过明显!就连他们这些小辈都个个咬牙切齿、义愤填胸,更别说是心高气傲的南宫无敌了。
——若是他老人家真的盛怒之下对这个覆天帮帮主出手的话,那可就真的中了对方的诡计了!
如果你明知道有人正不怀好意地靠近你,甚至还很确定对方会对你不利,可又偏偏一时猜不透他的阴谋的话,那么你只需静下心来好好地想想对方究竟想从你这得到WWā
就拿覆天帮来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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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要什么?很简单,无非就是长江水域的控制权。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它面临着两大阻碍,那就是无忧山庄与南宫世家。正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无忧山庄与南宫世家多年来一直相互依存,要想动其中的任何一方,都必然会牵动另一方。尤其是南宫世家。这个在武林中享有盛誉的武学世家,一向处事低调,保持中立,与江湖各帮派的关系都不错。覆天帮则更好相反,因为这几年不折手段地扩张,江湖中早已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若是此时再贸然对南宫世家动手,必然会惹来非议,甚至还会受到各帮派的联合对抗。
所以它要找一个机会。
一个既能顺理成章地对付南宫世家,又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这找到这样的机会并不容易,不过没有关系,他们聪明绝顶的帮主完全可以去创造这个机会。
就如此时。
——如果覆天帮帮主怀着一片“好意”前来道贺,却被南宫老太爷“蛮横无理”地打伤,那么覆天帮帮众在“义愤填膺”在之下,“愤然而然”地大举前来“讨回公道”,也就合情合理、名正言顺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南宫旭与南宫不破兄弟俩从思过堂出来后就立即兵分两路,由南宫旭前去找老太君与南宫凌箫商量对策,而另一个则抓紧去见邰哲峙,以便在救兵赶到之前保证覆天帮帮主邰哲峙的安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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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找人的是南宫旭。
现在是亥时三刻,以他对南宫凌箫与韩青韵两人的了解,这个时候他的父亲未必会在房中,而可能在府中的任何一处,但祖母却一定已经睡下。所以为了不至于扑空,他直接就奔向了祖母韩青韵的住所。
——要想劝住盛怒之下的南宫无敌,后者显然是第一人选。
南宫旭提气纵身、健步如飞,很快就穿过了半个南宫府邸。拐过前面的转角,就是老太君所住的“紫霞阁”了。就在他要转弯之时,一道倩丽的人影突然从前方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朝他撞了上来,顿时温香暖意、抱个满怀。
柔软的青丝拂过他的脸颊,散发着淡雅的幽香。在月光中,怀中的女子一声惊呼,恰似一只受惊的小鹿般从他的怀中躲开,抬起一双温柔纯净却又足以摄人心魂的剪水明眸,雪白的脸颊飞起两片娇艳的红云,说不出的娇俏美丽、楚楚动人。
如此醉人的一幕,如何不叫人怦然心动。
南宫旭的心也确实颤动了。
但他的失态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这二十六年来,他一直被老太君当作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能记得上家族的安危荣辱。这种“以家族为先”的思想早已深入骨髓,甚至是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灵魂。
在这危急时刻,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置之身外,又何况是这忽如其来的悸动呢?
“小心。”
南宫旭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扶住女子即将倾倒的身躯,但却无暇去欣赏一眼她美丽的脸蛋,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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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一痛,已经被人扣住了脉门。
南宫旭心中一惊,立即右手一抖,用内力掷出剑鞘,反手划向对方的喉咙。
女子也不闪避,也是飞快地伸手另一只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两根洁白无瑕的纤纤玉指就这么轻轻捻中他冰冷的剑锋,动作优雅,恰如一朵盛开的兰花。
她使得竟是佛门密宗手印!
此时,她扣住了南宫旭的左手手腕,而南宫旭的剑则架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一时间双方都动弹不得。
朦胧的月光下,南宫旭也终于看清了这张即将刻在他心上的如花娇颜。
“大公子行色匆匆,是要赶着去哪儿?”女子也看他,迷人的眼眸闪着温柔的光芒,浅浅微笑。
“你是谁?”南宫旭还尽量保持着他应有的警惕。
“我叫肖璐。”她的声音比目光更温柔。
肖璐……
南宫旭不由自主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他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了他答案。
“你是覆天帮的人?”他问道,眼中更多了一丝复杂。
肖璐的笑容更加迷人:“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大公子的剑是不是可以先从我脖子上拿开一点呢?”
她的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也懂得该如何去打动一个男人的心。从南宫旭的眼神中她已经读出了她想要的讯息,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的剑却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剑上的力道还加强了。
“你是覆天帮的人?”南宫旭又问了一次,但这次他的声音就变得有些冰冷了,“你想干什么?”
“大公子认为我想干什么?”肖璐微笑着反问。
“你想拖延时间。”南宫旭先是瞄了眼扣住自己手腕的纤纤玉手,后又落到自己的剑锋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可惜你不能如愿。如果我们同时动手,我最多失去一只左臂,而你却要失去性命。”
“不错。可我不相信会有人为了争取这么点时间而甘愿失去一只手臂,尤其是像大公子这样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
“你可以再考虑一次。”南宫旭的声音依然冷漠,但却透着难以撼动的坚决。
肖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的确是来阻止南宫旭的。对于她来说,要阻止这样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没想对方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直到此刻,她才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
片刻之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十分温顺地松开了双手,任由南宫旭的剑锋抵着她的喉咙。
南宫旭也很爽快,立即还剑入鞘,继续往紫霞阁走去。
他甚至来不及再看她一眼。
“你知道沈若依为何要逃婚吗?”肖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她爱上了另一个男子。”
南宫旭的身躯似乎颤了颤,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其实你也猜到了,对吗?”肖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向他靠近,“除了爱情,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如此义无反顾呢?为了这个男人,她不仅背弃了你们的婚约,让你被世人耻笑,更毁了你的前途,毁了你的一生。但你一定想不到,她爱的这个男人就在你的身边。”
南宫旭又是一颤,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这两年来你一定活得很痛苦吧?”肖璐还在向他靠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你有没有发现,在这个家里,就在你的身边,有一个人也跟你一样痛苦,甚至比你更痛苦?因为他的心受到了相思与内疚的双重煎熬,一边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同胞手足……”
南宫旭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已经猜到了是谁了,对吧?”肖璐来到他的身后,微微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畔,呵气如兰,一字一字地诉说着,“他就是你的兄弟,南-宫……”
“不!”
南宫旭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她即将说出的这个名字。就在这时,一阵幽香袭来,肖璐已经从身后搂住了他,柔弱无骨的手指点中了他背部的穴位,紧接着一把薄薄的匕首自她的衣袖中划出,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她的手法的确很优美、很独特,以她的修为即使是公平对战也完全可以打败甚至是杀死对手,可她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最有效同时也最残忍的办法。
沈若依爱的人是南宫不破!
对南宫旭来说,这个事实远比活生生挖出他的心脏更残忍。
南宫家的确是大祸临头了!
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负责巡夜的两个{][lā}当时天刚刚发白,正是换班的时刻,当他们眯着朦胧的睡眼从紫霞阁外经过,猛然一抬头就发现有个人就倒在血泊之中,顿时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待其他人闻声赶到现场,着手处理“尸体”之时,才发现这个男子居然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南宫旭。
庆幸地是,人还活着,只是出血太多,早已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他和二少爷不是被罚在思过堂中面壁思过吗?听说要等明日三少爷大婚之时才允许他们两个出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伤的如此严重?
与他一起面壁的二少爷南宫不破又去了哪里?
救人要紧,这些疑惑暂时也无瑕追究了。人很快被抬进了紫霞阁的内室之中,府里的两位大夫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正在对南宫旭进行紧急救治。守到外面的有南宫旭的祖母韩青韵、父亲南宫凌箫、叔父南宫仪,以及他的大伯公南宫无敌。后者不知何故一宿未归,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府,前脚才刚刚跨进大门,后脚就赶到了这里查看孙侄儿的伤势。
“如何?”见南宫无敌出来,韩青韵立即焦急地问。
对她而言,南宫无敌的判断远比任何名医的诊断更准确。
这也是事实。
南宫无敌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你快说啊!到底怎样了?”韩青韵脸色煞白,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是说没有伤到心脉吗?”
“是没有伤到心脉,但左肺刺穿,根本止不住血。小说站
www.xsz.tw依我看,他快挺不住了。”
韩青韵闻言一阵晕眩,脚下发虚,险些栽倒在地。南宫仪急忙伸手来扶,但她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身躯微微发颤,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这位昔日意气风发、敢作敢为的关外女侠最终还是老了!
一位老人又如何能够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何况是一次又一次!
与她的伤痛不同,身为父亲的南宫凌箫却出奇地平静。也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伤痛,他俊美的脸庞稍稍有些泛白,眼中透着红色的血丝,但表情却始终平淡如水,看不出内心任何的波动。
难道他并不伤心?
还是说,他早已习惯了失去儿子的感觉?
“真没有办法止血吗?”韩青韵极力忍受着心中难以言喻的绞痛,追问南宫无敌。
“有。”南宫无敌依然眉头紧锁,“东方世家的‘雪花凝露’乃外伤灵药,任何伤口只要涂上少许即可止血,三日后伤口开始愈合,三月后伤痕无踪。”
韩青韵闻言精神一振。
“但雪花凝露的秘方早已失传了。”南宫无敌紧接着道,“四十年前,最后一瓶雪花凝露也被东方闻英用来医治他夫人的心疾了。”
东方闻英就是东方世家当年的家主、现今东方赫的父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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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没有,自然就是真的没有了。
韩青韵的目光顿时又黯然失色,仿佛瞬间苍老了十余载。
南宫凌箫静静地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似乎对周边发生的事并不关心。
“‘雪花凝露’倒未必失传。”南宫仪道,“东方老爷子的次子东方卓,江湖人称‘玉面诸葛’。相传他医卜星相无所不通,是个古今罕见的文武奇才。他就很可能破解‘雪花凝露’的秘方。就算没有,以他的医术,也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他行踪飘忽,要找他并不容易。”
韩青韵忙道:“东方赫的小女儿此刻就在我们家,她是东方卓的侄女,她可会知道东方卓的下落?”
“应该不会。”南宫仪摇头道,“听闻东方赫与东方卓两兄弟已断绝来往多年,只怕此刻连东方赫都不知道他在哪。就算知道,以东方卓的性子,也很难说动他来医治旭儿。”
“他真的谁的面子都不给?”韩青韵追问。
“据说是的。”南宫仪道,“东方卓性格孤僻,目下无尘,极难相处。这些年来也只听说他收了个女徒弟,就是当年在富贵山庄大摆擂台的那个。只是……”
他看了眼南宫凌箫,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三年前他没有去参加“大老板”举办的赏剑大会,但事后他也听说了一些故事,其中就包括这个叫上官无伋的女孩子。她不仅是“大老板”沈昌的侄女,还是金钱先生与东方卓的徒弟,大摆擂台,打遍天下英雄,而后又拜“刀神”冷宸风为师,尽得神刀真传,可说是名噪一时。只是不久之后,她就突然消失匿迹了。几个月之后,在承天府发生了一起诡异的三尸血案,而其中一具尸体就是“刀神”传人……
南宫仪之所以提起她,倒不是因为她离奇的身份来历,而是因为她与南宫世家颇有一段渊源。若是她还活着,或许还能说动东方卓,只是现在……
“上官无伋……”南宫凌箫终于开口了,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隐约想起了那晚在祠堂的一幕。
祠堂中与他说话的女子是谁?为何她的声音如此耳熟?
还有她对南宫绝的称呼……
南宫凌箫全身一震,立即提起纵身,往门外掠去。
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
他一边在脑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飞快地穿过重重院落,片刻就来到祠堂所在的后院。距离目的地越近,南宫凌箫的心反而越加忐忑,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就算他猜的没错,又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她呢?
就算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她,又如何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找到东方卓呢?
一切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南宫凌箫却偏偏要怀着这么一丝不可能的希望,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祠堂。或许直到这一刻,我们才能从他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脚步中看出他内心隐藏的那丝不安与痛苦。
天才刚亮,祠堂门口的灯笼在晨光中依稀闪着朦胧的光芒。
只有一个灯笼!
南宫凌箫全身剧震,眼中射出了不可掩饰的惊喜之色。
“你终于来了?”祠堂内,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我还正担心该怎么把东西给你呢!快拿走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从门***了出来,南宫凌箫急忙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地又是一震。
“这是‘雪花凝露’,先拿去为南宫旭止血吧!有了这个东西,相信他可以再多撑几天。但以他的伤势,还要我师父亲来才能医治。”这个声音接着道,“我已经联络他了,不过他老人家架子大得很,要是我这个徒弟不去亲自迎接他,他是不会来的。所以我马上就得出发了。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是什么?”
“听说贵府三公子明日就要成亲了。我喜欢凑热闹,不想错过这样的喜事,所以你能不能做主把婚事延后三天?如果你不能答应的话,我只好留下来看热闹了。至于我师父来不来,我可就……”
“我答应。”
屋内的女子轻轻一笑。在笑声中,一抹倩影自门内穿出,就如一缕青烟般消失不见。
“其实你很关心你的儿子。”她的声音从幽幽传来,随着距离地拉长也渐渐减弱,“我猜,你一定也同样关心南宫绝吧?只是你不懂得如何表达……”
“人找到了?”
“..lā”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类似的对话就已重复了十余遍。栗子网
www.lizi.tw每多问一次,沈如烟的声音就更急切几分,问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尖细地变了调,原本端庄秀丽的脸庞也已涨得通红。
南宫不破还是没有找到。
距离重伤昏迷的南宫旭被人在紫霞阁外发现,已经半天过去了。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中,他已经从生死的边缘挣扎了几回,直到前一刻才止住了血,暂时保住了性命。可另一方面,跟南宫旭同时被罚面壁思过的南宫不破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去了哪里?
会不会也跟他的兄弟南宫旭一样遭遇了不测?南宫旭幸而被发现得早,可南宫不破呢?倘若他也是这么个状况,但却至今没有被人发现……
沈若依不敢再往下想。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地找到儿子,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
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直到此刻依然没有半点消息。这也怪不得谁,这两天家里的确是发生太多事了!一边要忙着筹备三少爷的婚事,一边又要想方设法地医治大少爷的伤,现在又火急火燎地找失踪的二少爷,纵使家里的人手再多,一时三刻也忙不过来。
“娘。”南宫不平走了进来,俊脸紧绷,神色显得有些凝重:“您找我?”
“你去哪了?你大哥到底找着了没有?”
“还没有。”
“那还不快加派人手去找?把所有的家丁护院都叫上,就算把扬州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还有,把林总管和南宫瑛叫来见我!南宫旭的伤势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有老太君和大太爷在,还要他们在那逢迎拍马吗?”
“您还没有去看过旭大哥吧?”
沈如烟冷笑道:“你爹不是一直守在那吗?他可以把侄儿看得比自己的亲儿子还重要,难道我也要如此吗?”
南宫不平淡淡道:“爹向来对长幼嫡庶一视同仁,不像娘分得如此仔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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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烟闻言看了他一眼,俏脸阴沉,寒声道:“你是在指责我吗?你大哥如今生死不明,你竟然跟我说这种话?”
“平儿不敢。”看到母亲悲痛交加的表情,南宫不平原本有些冷淡的语气不由转为缓和,但表情却依然坚定而凝重,沉声道,“我知道娘很担心大哥的安危,我也很担心。但我只是想提醒娘一件事。”
“什么事?”
“旭大哥受的应该是剑伤。伤口在第二根肋骨与第三根肋骨之间,心脏偏左半寸,刺穿了左肺,从而引发大出血。我看过他的伤口,形状宽窄都与大哥的剑十分吻合。”
沈如烟闻言一震,随即怒道:“这种话也是可以信口胡说的吗?剑伤就是剑伤,哪还分得出事哪把剑!”
“娘忘了吗?大哥的剑乃曾祖父所传,剑锋比一般的剑要偏窄偏薄,并不常见。”南宫不平接着道,“而且旭大哥胸口的剑伤稍稍向左倾斜,应该是反手刺入。您也知道,若是两人正面对决,是不可能以反手握剑伤人的,所以这个人当时应该是背对着旭大哥刺出这一剑。而大哥的剑法中有一招‘白云出岫’,是由您传授的沈家剑法演变而来,恰巧也是背对敌人反手刺出……”
沈如烟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是老太君还是南宫凌箫?”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想他们一定也看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出什么了?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你大哥跟南宫旭的感情最好,处处都让着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害他?”
南宫不平迟疑着道:“我也不相信是大哥做的。但若说理由……若依姐不就是他跟旭大哥的心结吗?”
沈如烟一愣。“你说什么?若依?”
看到母亲惊诧的反应,南宫不平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丝忧伤之色。
原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她为何要看着沈若依逃婚而不阻止?在沈若依出嫁之前的三天,她作为姑母一直陪伴在新嫁娘身旁,难道以她的精明真的就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是如东方玥所说,她早已察觉,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沈若依嫁入南宫家。
她害怕自己的侄女进门之后会威胁甚至取代她的地位,更怕身为大少爷的南宫旭做了沈家的乘龙快婿之后会很快就继承家主之位。到那时候,她引以为傲、寄予厚望的长子南宫不破就真的无法与之抗衡了。所以,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侄女众叛亲离,看着自己的侄儿消沉落魄,也看着自己的娘家和婆家一起颜面扫地。
这些她全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她的儿子是否成为家族的继承人从而出人头地,以及她能否能够击败她的大哥从此扬眉吐气。
这些话南宫不平比谁都明白,但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他的个性与他的父亲南宫仪一样谦虚、内敛、儒雅、温柔。长久以来,他就是以一颗如此温柔的心默默地承受母亲的严苛与**。他尊重她的母亲,也理解她的苦心,可并不代表他接受她的做法。
尤其是此刻。
“娘知道若依表姐为何逃婚吗?”南宫不平平静地说着,看着母亲的表情因为这些话而急剧地变化,“是因为大哥。早在她与旭大哥定亲之前,他们就已相爱了。我听说当年舅舅原本是想让表姐嫁给大哥的,但您并不同意,所以舅舅才将表姐许配给了旭大哥。其实我明白您的想法。您一直觉得舅舅夺走了您应有的一切,所以一直以来您都在心里埋怨舅舅。您根本就不可能接纳表姐。但您没想到,表姐最终还是要嫁进南宫家,而且还要做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够了……”
“其实表姐早已提出要解除婚约,但舅舅不同意,而您也在这个时候一反常态地站在了舅舅那一边。因为其实您早已看出表姐爱上了别人,也知道以她的个性根本不会嫁进南宫家。您从一开始,就在等着看所有人的笑话。但您一定没有想到,这其中最痛苦的就是大哥。这一年多来,您只看着旭大哥一天天颓废,只计算着您所期望的家主宝座离大哥还有多远,但却没有看到您儿子的心早已死了……”
“够了!”沈如烟的反应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声音尖细而颤抖,“您就这样跟娘说话吗?你的书都读到哪去了?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您说过,读书无用,唯有强者为尊。我每日除了练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见爹。您忘了?”
沈如烟惊呆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南宫不平就这样与她对视着,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知道这些话原本不该说,但今日却不得不说。”南宫不平也在看着她,眼中依然很平静,缓缓道,“因为有人正在利用您的私心而来伤害您在乎的人。”
“你是说……你大哥?”
南宫不平点头:“目前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是大哥打伤了旭大哥,这并不是巧合。”
“难道你也怀疑他?”
“如果我对大哥有丝毫的怀疑,就不会对您说这些不孝的话了。就在昨夜,有人在我们自己的家里打伤了旭大哥,还如此从容不迫地嫁祸给大哥。我只希望您明白,此时不是计较谁能继承家族的时候!我们已经大祸临头了!”
沈如烟闻言一震,先是惊呆了半晌,随后愣愣地退后几步,无力地倒在了大厅的椅子里。
犹如大梦初醒般,无数的想法与猜测自她的脑中飞速转过。
“三哥的婚事延期了,但很多远的客人还未来得及通知,想必明日就会到了。”南宫不平的手缓缓地落到母亲的纤细的肩膀上,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如今三叔与老太君正日夜照顾旭大哥,加上很快又要大批客人要来,到时又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我们要尽快找到大哥,弄清真相。”
“你有办法?”
“我也不确定。但我想我们要先见一个人,或许从他那能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不过这个人由我来问不太恰当,最好是您来见他。”
“谁?”
“南宫瑛。”
××××××××××××××××××××××××××××××××××××××××××××××××××××××
立春三候。
一候“东风解冻”,故人远归、双喜临门。
二候“蛰虫始振”,危机四伏、内忧外患。
那么第三候“鱼陟负冰”,等待南宫世家的又将是什么?在经历了诸多变故之后,这个家族的命运是否也能如立春的气候一般,河冰融化,鱼儿出水,展现负冰遨游之景象?
想见南宫瑛的可不仅仅只是沈如烟WWā
大少爷生命垂危、二少爷离奇失踪,南宫世家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天本是三少爷的大喜之日,远道而来的客人都陆陆续续到了,而在这个时候主人家才宣布婚期延后,而且还不知具体延后几天,这不是耍人玩吗?老爷和老太君正为大少爷焦心,哪里还有工夫来管这些琐事。而作为新郎官的三少爷呢,不仅没来帮着应酬打点,反倒连门都不出了,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原本寂寂无名的南宫瑛突然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直到此刻大家才猛然发觉,这个都出自旁系的少年远比家中的几位嫡系少爷要来得可靠得多。于是,所有棘手的、麻烦的、不知如何处理的、做不了主的、拿不定注意的事,全都找上了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此刻南宫世家中最忙的人了。找他的人多不胜数,但在这些人之中最有诚意的无疑就是此刻站在议事厅门口的这个人了。
他已经在这站了一个上午了,身边议事厅中的人进进出出,只有他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是如此的平凡,忙碌的人们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却始终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南宫瑛也注意到了这个身影,起初以为只是家中办事的人,所以未去理会。但等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看就到晌午,这个人依然丝毫没有要进来或者离去的意思。他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暂时停下了手头的繁忙的事务,来到门口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全身一震,完全惊呆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因为这个人就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
“邰帮主!”南宫瑛自认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但此刻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邰哲峙带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冒昧打扰公子了,等你忙完再说吧,我不着急。”
“哪里!是在下失礼了!快请进!”
南宫瑛只有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了进去,请坐奉茶之后,又示意其他人都离开。——天下第一帮的帮主都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上午,还有什么事能比接待他更重要呢?
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这位邰帮主的来意。
“听闻贵府大公子受了伤,可是真的?”邰哲峙似乎并不打算直奔主题,“可有邰某帮得上忙的地方?”
“多谢邰帮主美意。大少爷只是轻伤,已无大碍。”
邰哲峙微笑着:“有东方世家的‘雪花凝露’,说不定还有卓二爷的亲临医治,的确只能算是轻伤。”
“这些事邰帮主是从何处得知?在下倒从未听说。”南宫瑛微微一愣,旋又微笑道,“不过在下身份低微,比起您来自然是要孤陋寡闻。您若想知道详情,只怕要去问我们老爷了。”
“南宫公子自谦了。你应该知道,我在这等了两个时辰,可不是为了南宫凌箫。”
“可在下并不认为自己值得两个时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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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值得更多。”
南宫瑛这才认真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如此地平凡,要看穿这样一个人应该不是件困难的事,但这个世上却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你看过南宫旭的伤口了吗?”邰哲峙又问,“剑伤,左胸肺部,剑锋窄而薄,反手刺出,跟贵府二公子南宫不破的佩剑以及那招‘白云出岫’完全吻合。”
“并不完全吻合。”
“哦?”
“虽然伤口形状一致,同时也是反手刺出,但伤口的深浅却有差异。如果大公子是被‘白云出岫’所伤,伤口应该会更深一些。”
“这么说你认为凶手用的是另一种招式?”
“也可能是另一把兵器。”南宫瑛一瞬不瞬地盯着邰哲峙,缓缓道,“这把兵器可以是一把剑,也可以是特制的短刀或者匕首。只要将这把匕首的形状厚度都完全依照剑的尺寸打造就可以了。这样一来,行凶之人当时就应该是站在大公子的身后而不是前方,所以尽管也是反手刺出,但由此造成的伤口却比剑伤要浅上少许。”
“而且携带一把匕首远比携带一把剑要来得容易,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吗?”
“邰帮主多心了,在下并无此意。”
“只是玩笑话而已,何必当真。”邰哲峙浅浅微笑着,悠然道,“假设打伤你们大少爷的人就是我和肖璐其中一个,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比较大?”
“当然是肖姑娘。”
“哦?为什么?”
“因为大少爷还活着。”南宫瑛始终与他对视,平静地道,“而我知道像邰帮主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您一旦出手,就不可能留下活口。”
“那么南宫不破呢?如果打伤南宫旭的是肖璐,那么南宫不破遇上的自然就是我了。你觉得他现在会在哪里?”
南宫瑛沉默下来,一道极其复杂的神色自他的眼中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这一细微的变化却没能瞒过邰帮主的眼睛,他又笑了起来。
“你后悔了吗?后悔不该故意透露消息给南宫旭和南宫不破,将他们引出思过堂?”
南宫瑛一震,惊骇地看着他。
“你已经猜过我的心思了,也猜得很准,现在该换我来猜了。”邰哲峙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低调温和的少年,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影子一样,“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我的来意,认为我是来替覆天帮寻找开战机会的。你当然想阻止我,可你绝不愿自己来冒这个险。所以你很巧妙地将这个消息通过东方玥和南宫小小两人传到思过堂中,让南宫旭和南宫不破两兄弟来替你做这件事。如此一来,无论他们是否成功,你都可以置身事外。我说的可对吗?”
南宫瑛没有回答。
“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今天的来意了吧?”邰哲峙依然微笑着,“你很聪明,只可惜南宫世家并没有你的用武之地。在这里你永远摆脱不了出身的限制,更不可能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或许你可以考虑换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多谢邰帮主美意,”南宫瑛终于开口道,“我的确清楚您的来意,但我更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
邰哲峙丝毫不见懊恼,脸上依然笑意不减:“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毕竟你们大少爷还未脱离危险,总要等他的伤势稳定下来后,南宫老爷和老太君他们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这其中的疑点,尤其是南宫旭和南宫不破两人为何会擅自离开思过堂。”
南宫瑛双唇紧抿着,俊脸微微泛白,但却没有说话。
“瑛少爷,沈夫人要你马上去见她。”有人匆匆进来传话,用一种凝重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又凑到他耳边低声补充道,“估计又是为了二少爷失踪的事。”
南宫瑛点头应承,但脚步却没有移动。
“南宫公子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邰哲峙微笑着站了起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来找我。”
南宫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沈夫人就是南宫仪的夫人沈如烟。近年来老太君年事渐高,家中一般都是沈如烟管事。从她这么急着找南宫瑛,自然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南宫不破。
难道她已经知道什么了?
看着他的背影,邰哲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疾风知劲草,乱世识Щщш..lā
南宫瑛毫无疑问是棵劲草,在家族突逢巨变、内忧外患之际,年纪轻轻的他沉稳内敛、临危不乱,在如今风雨飘摇的局势中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他对这个家族的忠心是否也跟他的能力一般毋庸置疑呢?
这个答案正是南宫不平此刻所关心的。
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两人究竟为何离开思过堂?思过堂中并无打斗痕迹,而两人的佩剑也被一起带走,其中南宫旭的佩剑已经证实就在他的身上,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两人是自愿离开思过堂。
这就奇怪了。他们被罚面壁思过已经三天,在未被准许的情况下怎么会擅自离开呢?若是换了家里的其他少爷,例如三少爷南宫彦,倒有可能违抗南宫凌箫的命令,但南宫不破与南宫旭两个却断不可能。他们既然这么做了,必然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只要南宫不平稍作调查,自然就不难从他的妹妹南宫小小身上找到突破口。
“什么?小小昨晚去过思过堂?”沈如烟讶道,“她去干什么?”
南宫不平回答道:“她之前打听到一个消息,所以特地跑去告诉大哥的。”
“什么消息?”
“覆天帮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给大伯公送来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据说是当年出卖大伯公的叛徒。”
“这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不止您,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人以外,相信家中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听说过。小小也是从东方玥那里打听来的。据她说,东方玥的消息最灵通的,我们家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沈如烟更加惊讶了:“这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她最受欢迎了。”
南宫不平回答的轻描淡写。东方玥身为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有不少人急着去巴结讨好,再加上她的冰雪聪明,要打听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自然轻而易举。而在这位东方小姐的众多追求者中,只有沉稳内敛的南宫瑛与她走得最近,并且这件事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他才能知道地如此清楚。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仅仅跟南宫世家的其他年轻人一样为了讨东方玥的欢心,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南宫不平都尽量不去猜测,他只想亲耳听见南宫瑛回答。
听到沈如烟的传唤,南宫瑛很快就到了。他穿着一件浅色长衫,颀长的身躯略显单薄,清秀的五官在白皙的皮肤相衬下显得文质彬彬。他先不经意看了南宫不平一眼,目光隐隐透着一丝复杂,随即面向沈如烟,恭恭敬敬行了后辈之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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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一样,他的态度谦逊有礼,但却不卑不亢。
“找到不破了吗?”沈如烟问。
“还没有,不过夫人放心,侄儿已经通知人去找了,只要二少爷还在扬州城中,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沈如烟点了点头,又道:“听说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来了,还给大太爷送来了一份‘大礼’,可有此事?”
“是。”
“我怎么没有听说?”
“老爷吩咐过,此事暂时不宜外传。”
“既然如此,小小又是怎么知道的?听说她,这个消息还是从东方玥那里传出来的。”
“是侄儿一时不慎,透露给东方小姐的。”
沈如烟冷笑道:“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我可听说你跟东方玥走得很近,可说是无话不谈。你是不是为了讨好她,就把老爷的吩咐当成耳旁风了?”
南宫瑛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南宫不平脸上,平静地道:“夫人教训的是,这件事的确是侄儿做错了。不过夫人叫侄儿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追究谁走漏的消息吧?您有什么要问的,直说无妨,侄儿不敢有丝毫隐瞒。”
话虽是对沈如烟说的,但眼睛却始终看着南宫不平。
不用说,他已经猜到这次会面是这位五少爷的主意。
南宫不平平静地与他对视,目光同样显得有些复杂。他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母亲沈如烟,见其微微点头应允,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为了讨好谁而违背原则的人。你是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东方玥的,是吗?因为你知道她和小小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大哥,同时你也知道他们听到消息后会立刻离开思过堂。”
“是。”
他问的直接,南宫瑛也回答地直接。
“为什么?”南宫不平不解地问,“这个消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对你来说或许没有,但对他们就不同了。”南宫瑛微微一笑因为他们比你更了解南宫家目前的局势。近年来覆天帮的势力不断向北扩张,长江是其必争之地,而这恰巧又是我们与无忧山庄的范围。此前覆天帮已多次对无忧山庄刀剑相见,只是碍于我们南宫家的立场未决,暂时还未。所以邰哲峙此番前来,绝不是喝喜酒这么简单,他是为了长江水运的控制权。”
他说的没错。
南宫不平虽然聪明过人,但却因为生性恬淡、喜文厌武,从不插手家族事务,所以对于这些武林纷争远不如南宫不破与南宫旭两人来得了解。这也是他一时间难以看透真相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邰哲峙是假借送礼之名挑起事端。他想激怒大伯公,逼我们先动手,这样一来覆天帮的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长江一带。我想大少爷与二少爷两人也做了跟我一样的推测,所以他们才会离开思过堂。但没想到……”
南宫瑛没有说下去,但南宫不平却已经明白了。
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之所以离开思过堂,正是为了阻止覆天帮的阴谋,没却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任何阻止的机会。
直接、迅速、有效、致命,这就是覆天帮的一贯作风,也是邰哲峙的一贯作风。最妙的是,南宫旭的伤口恰巧与南宫不破的佩剑完全吻合,而后者又同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只要稍作调查,自然不难找出他们兄弟相残的“理由”。这样一来,无论南宫世家的人信与不信,至少覆天帮就有了推脱的借口,不至于在江湖朋友面前理亏。而如果南宫旭重伤不治,南宫不破又从此不再出现的话,那就更加死无对证了。
南宫瑛的目光从沈如烟和南宫不平的脸上扫过,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与同样的担忧与悲痛。
打伤南宫旭的是肖璐,那么让南宫不破离奇失踪的会是谁?
这似乎并不难猜。
南宫不破的失踪与覆天帮有关?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Щщш..lā
但又如何呢?就如南宫瑛所说的,一个像邰哲峙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可一旦出手就不容有失,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的把柄与证据。小说站
www.xsz.tw如果南宫不破真的落到他的手里,只怕早已……
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邰哲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却没有抬头,依然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柔声道,“回来了?”
“是。”
声音娇柔,正是他美丽的助手肖璐。
“你好像喝了不少?”
“陪无忧山庄的江庄主喝了两杯。”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有东方老爷等众位英雄在座,又有南宫无敌和老太君相陪,他怎么会在意我一个小女子。”
邰哲峙闻言微笑。
冰火两重天,就是此刻南宫世家最好的写照。这边众人正为两位少爷的生死安危而忧心焦虑,那边却又张灯结彩、大开宴席,招待四方来宾。今日原本是三少爷南宫彦的大喜之日,这不,就连远在关外的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都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亲自赶来道贺,单冲这份面子,南宫凌箫就得亲自给他接风洗尘。栗子小说 m.lizi.tw似乎是为了表达主人家的歉意,这次的接风宴席安排地十分隆重丰盛,连还特地请来了扬州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前来助兴,热热闹闹直持续到深夜。
所有已经到达的客人都出席了,除了这位邰大帮主。
“夜深了,你先去休息吧!”邰哲峙低头看书,一边温柔地道,“明日也不必过来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也该好好地歇一歇。有时间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扬州城里还是有不少好去处的。”
“您没有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对于他的关怀,肖璐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显得很惊讶,“江笛和东方赫到了,南宫凌箫正给他们接风洗尘,就连南宫无敌和韩青韵都出席了。”
“我知道。”
“那您也知道他们与南宫世家的关系?”肖璐又接着问。
“当然。”邰哲峙微笑着回答。
无忧山庄跟南宫世家同为长江水域的两大势力,长期以来属于相互合作并相互竞争的关系,而这一关系因为近年来覆天帮的突然介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无忧山庄,因为地域、势力的冲突,早已跟覆天帮势同水火,所以无论是出于其发展谋略还是自身生存所需,都迫切地希望与南宫世家结盟,从而一同对抗覆天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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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东方世家则是南宫家的世交,两家更有联姻通婚之俗,渊源颇为深厚。尤其是东方世家的现任家主东方赫,其生性豪爽仁义,与南宫凌箫更是交情莫逆,在此内忧外患之际,他的态度与立场无疑对南宫世家的命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这绝不仅仅只是一桌宴席这么简单。也正是因为它的重要性,身为前辈的南宫无敌与韩青韵才肯如此屈尊,亲自给东方赫接风洗尘。
如此关键的时刻,邰哲峙居然缺席了!不仅缺席,居然还要给自己的助手放一天假,让她出去游山玩水?
肖璐注视着眼前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还有什么事吗?”见她没有出声,邰哲峙又微笑着道,“是不是嫌一天的时间太短,不能玩得尽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多给你两天。三天时间应该足够把扬州城游览一遍了。”
三天时间也足够让南宫、东方以及无忧山庄三方达成共识、结为联盟,甚至足够让他们联手给覆天帮致命一击。
肖璐心中暗叹,但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很清楚邰哲峙远比她更了解目前的形势。她所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而且会比她想的更为深远。既然他都不操心,她又何必要伤这个神呢?
“我明白了。”她轻轻回答,又轻轻走了出去。
屋外夜色如洗。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地抚摸着她漆黑的秀发。她双颊潮红,在雪白的肌肤相衬下犹如晚霞一般艳丽。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柔光,目光迷离、眼波流动,说不出的娇俏柔媚、性感动人。可就是这么一副美丽的面孔,却无法让屋内这个男人的目光为之停留片刻。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凉风袭来,肖璐的香肩突然微微有些颤抖,纤细的身段显得尤为单薄。她秀眉微蹙,但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平静,缓缓地地往前走了一段,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倚着路旁的树干稍作休息。
“你没事吧?”
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紧接着有一只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身躯。肖璐心中一凛,抬头看去,一张年轻美丽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眸。
“你是谁?”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我叫叶心。”女子回答,“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我没事,谢谢。”
肖璐轻轻推开她的手,勉强站直了身子。女子看出了她的警惕与抗拒,十分善解人意地退后了两步,微笑道:“我只是碰巧经过,没有吓到你吧?”
“当然没有,我还要多谢三少夫人关心呢!”
虽然素未谋面,但肖璐还是立即就猜出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她就是南宫世家今晚原本的主角,三少爷南宫彦的新娘子。
叶心微笑道:“姑娘客气了,再说这个称呼也早了一点。”
“我知道,你与三少爷的婚期延后了。”肖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听南宫老爷说是因为你病了,但我看你的气色似乎还不错。”
“那只是南宫前辈编的说辞罢了,我很好。”对方回答地很干脆,“婚礼延期的确是我提出来的,但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我要陪一位朋友去逛一逛扬州城。”
肖璐微微一愣,目光不经意地飘向身后的屋子。
难道她所说的朋友就是……
“我约了人,失陪了。”叶心说完就轻轻迈开了脚步,而她所走的方向恰巧与肖璐的目光一致。
“酒多伤身,尤其是对胃不好的人。”她一边推开房门,一边回头望着肖璐的俏脸,微笑道,“肖姑娘还是早点歇息吧!”
她的语气还真像足了屋内的那个人。
房门关上。
紫..lā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府邸,甚至是面对同一件事,由此而发生的故事却是千差万别。小说站
www.xsz.tw对于南宫世家来说,东方赫与江笛等人的到来正是如此。这边南宫凌箫等人盛宴款待宾客之时,邰哲峙正在窗下静静地看着书,而紫霞阁中,南宫仪则在灯下缓缓地踱着步,平淡的表情中却隐隐透着丝焦虑。
南宫不破已经失踪三天。
在外人,甚至是在他的妻子沈如烟看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应未免太过冷静。他既没有千方百计地四处找人,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心焦虑,而是保持着一贯悠闲有序的生活规律。这不,因为南宫凌箫与韩青韵两人都去会客,他又临时来照看侄儿南宫旭了。后者几天来一直昏迷不醒,伤口倒是愈合了,只是失血过多,所以气息稍显微弱,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
“铛——”“铛!”
院子外隐隐传来了巡夜的家丁打更的声音,一慢一快,连打三次,已经是戌时了。想必这个时候晚宴早已开始,该到的人也都到了。南宫仪停下了脚步,在桌旁坐了下来。
他在等一个人。
时间在无边的黑夜与寂静之中一点一点地流逝,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神态表情始终如一。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又传来了那熟悉的打更声,只是这次的长短节奏发生了变化,表示他在这安静的等待中又度过了一个时辰。
亥时了。
南宫仪依然等待着,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有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地向他靠近,最终在几步外停了下来。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只是简短的一个字:
“爹……”
这个声音充满了愧疚,似乎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终于来了。”南宫仪缓缓道。
“您知道我会来?”
南宫仪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慢慢转过身来。当这张他同样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眸之时,他的身躯不由地颤了颤,脸上浮现出多日来的第一抹笑容,带着发自内心的欣慰与喜悦。
——颀长挺拔的身躯,年轻英俊的脸庞,以及腰间佩戴的宝剑,一切都如往昔一般,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他已经失踪三天的长子,南宫不破。
“孩儿不孝,让您操心了。”南宫不破的眼中满是愧疚之色。
失踪三日,音讯全无,让父母长辈如此牵挂忧心,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更不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该做的事。纵使有满腔的言语,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看你大哥吧!”
南宫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又回复了一贯的温和稳重。从他平静的目光中,南宫不破看到了他所需要的宽容与理解。于是他不再说话,而是快步上前来到床榻前。
南宫旭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至无一丝血色。看到他,南宫不破的心又揪紧了。
“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南宫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外伤已经愈合了,只是内脏受损、加上失血过多,只怕很难醒过来。不过……”
“不过什么?”南宫不破立即追问,“您有办法可以救大哥?”
“我没有,不过我想你三叔会有的。”
南宫不破垂下了眼,神色黯然。片刻之后才抬起头看着父亲,疑惑地问:“您是特地在此等我吗?您知道我还……还……”
“知道你还活着?”南宫仪替他说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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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不破点头。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愿意这么相信。我知道你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只是犹豫着是否要进来见我。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也不会将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失踪三天的儿子突然出现,他既没有横加指责,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讶,反而说出了这种话。
南宫不破十分感激地看着父亲,摇头道:“我既然来了,就不打算再瞒着您。况且我心中有些疑问,还想请您帮忙分析一下。”
他紧接着将这三天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最初的情形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他与南宫旭两人听到南宫小小带来的消息后,一致认为这是覆天帮的阴谋。邰哲峙是故意要激怒南宫无敌,从而逼南宫世家先动手,这样一来覆天帮就能顺理成章地做出反击了。为了阻止这个阴谋,兄弟两人便同时离开了思过堂。由南宫旭前去找老太君和南宫凌箫商量对策,他则去见邰哲峙,以便赶在南宫无敌动手之前保证他的安全。结果,南宫旭在紫霞阁外遭遇伏击、险些丧命。
打伤南宫旭的是肖璐,那么他遇上的是谁?这段时间他都去了哪里?为何不肯与父母相见?
“我没有见到邰哲峙。那晚我还没赶到他的住所,就被三弟拦了下来。他说,大伯公在见到那颗人心之后勃然大怒,但已经被他成功制止了。大伯公还亲口答应不再追究此事。如此一来,我也没有去见邰哲峙的必要了。所以我就随三弟去了精武山庄看望大伯公,但没想到……”
“没想到同一时间旭儿却遭遇了不测?”南宫仪轻叹道,“你们低估了覆天帮的野心,也低估了邰哲峙的手段。他要的是彻底地击垮南宫家,从而夺得长江水运的控制权。所以他的目标并不仅是你大伯公,而是南宫世家的每一个人。只要有任何一人沉不住气,就会被他利用,就像你跟旭儿一样。你们擅自行动,正好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只要杀了你们两人,又伪造出自相残杀的假象,他就可以轻松地给南宫家沉重一击。就算我们有所怀疑也找不出证据,更拿他无可奈何。”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害了大哥。”
“你现在该想的不是谁的责任,而是你大哥为何还活着。”
南宫不破一震,惊骇地看着父亲。
这正是他百思不解之处!、
既然是要伪造两人自相残杀的假象,那就不该留下活口才是。否则等南宫旭一醒,真相大白,岂不白忙活一场?覆天帮一共就来了两人,一个是肖璐,一个就是覆天帮帮主本人。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出手都不该有这样的失误。退一万步,就算出手的不是他们,而是覆天帮潜伏在南宫世家的某个细作,并且假设这个细作手法并不高明,从而一时失手没能刺中心脏。但南宫旭从受伤到被发现至少也有两个时辰吧?这两个时辰里也足够让凶手查看情况,并及时地弥补失误了。
“您也认为大哥的伤势可疑?”南宫不破困惑不解,“听三弟说,那一剑距离心脏不足半寸,绝对不像是一时失手。感觉下手的人是故意要重伤大哥,但却又不想要他的命。”
“不止如此。旭儿被发现的时候大量失血,如果稍晚半个时辰,又或者他倒下的位置不是紫霞阁门口,而是稍微偏僻一些,他也不可能活下来。可见此人连时间、位置都计算地十分精确。”
“为什么?是谁要这么做?邰哲峙又如何会允许?”
“如果这就是邰哲峙的意思呢?”
南宫不破又是一震。
南宫仪的表情同样沉重,不经意地瞄了眼床上的南宫旭,目光显得有些复杂。他的心里似乎隐隐有了答案,但却不敢肯定。犹豫了片刻,这才问:“这几天你一直住在精武山庄?”
“是。那里比较清净,加上有三弟的安排,不必担心走漏消息。我觉得目前还是不要现身地好。”
南宫仪缓缓点头。“你做的对。邰哲峙最初的目标应该是大伯,可见到大伯没有中计,他又立即对你和旭儿下手。可见他有种狩猎的心态,喜欢步步紧逼,不给猎物任何喘息的机会。你的失踪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尚且还有些新鲜感,在没有找到你之前不会很快采取下一步行动。但假如你一现身就难说了。谁都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猎物是谁,更不知道这个猎物是否会有你和旭儿这样的运气。”
“您分析地是。孩儿必定遵从教诲,小心谨慎。”
南宫仪苦笑:“你若足够谨慎,今晚就不会来了。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大哥的安危,一定会趁今晚夜宴之时前来探视。我能想到的事,邰哲峙一样可以想到。”
“我……”
“我明白。”南宫仪淡淡地一笑,他的话语虽然简洁,但却胜过千言万语,“时辰不早了,老太君跟你三叔很快就会回来,你也该走了。”
“母亲近来可好吗?”
“她很担心你,此刻正想尽办法四处在找你。不过你放心,她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垮的。让她忙一点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可以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不平和小小也好吗?他们......”南宫不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全身一震,变了脸色。
有人!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出于一种内家高手的本能,南宫不破突然就生出了..lā
有人!
而且离他很近!
他猛然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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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阁为南宫无缺晚年养生之所,最为清幽宁静,加上韩青韵生活简约,凡事亲力亲为,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自南宫旭受伤以来,韩青韵更是将仅有的两个贴身的侍女都尽数支开。偌大的紫霞阁,此时只有他们父子二人,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怎么了?”南宫仪看出了他的异样,问道。
“好像有人,但我又不能确定。”南宫不破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皱眉道,“感觉…..很奇怪……就像这个人是故意要让我察觉,但却不让我知道他在哪。”
南宫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南宫旭,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未说破,而是对南宫不破道:“也许是你太过紧张了。时候也不早了,快走吧!”
“不行。我肯定有人来了,而且已经离我们很近!”
“那你就更该走了。若让人发现你此时出现在紫霞阁,那你之前的‘失踪’岂不是毫无意义?”
“但我要是走了,只怕这个人会对您和大哥不利。”
南宫仪微笑道:“若有人要伤害旭儿,当初就不会留他的性命。若是要伤我,那就更不必挑时机了,因为随时都有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说,若真的有人怀着什么目的而来,那他的目标也只会是你。”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南宫不破仍不放心,迟疑着道:“可是……”
“可是你的废话太多了。”
一道清澈的女声响起,但奇怪的是,明明声音就在房内,但却漂浮不定,令人难以找寻。直到这句话说完,飘散的声音才汇聚成束,房中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
就在他的身后!
南宫不破全身剧震,闪电般拔剑出鞘,随即反手一剑,直刺心脏。动作精确,一气呵成,正是他的拿手绝招——“白云出岫”。
长剑刺空,耳边放佛响起了一声轻笑。
他只觉得人影一幻,女子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高手对决,千钧一发,一切动作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但她的手却仿佛划破了时空,动作轻柔,仿若春风一般,徐徐地拂过他的面部。
他的思绪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瞬间,这只纤纤玉手又是一幻,犹如兰花绽放,化出无数幻影,同时点中了他周身的十多处穴位。
“砰!”
他倒了下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还未有任何的对决,一个像他这样的高手已无丝毫反击之力。甚至直到他倒下之后,南宫仪才看清了来人的身形。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背对着他,从身后看不到她的容貌,只觉她身段高挑、窈窕纤细,是个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年轻女子。
“您放心,他没事。”她一边不慌不忙地拾起地上的宝剑,动作轻柔地将它还入剑鞘之中,一边笑着道,“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几个时辰之后就会醒的。”
她说完又走到床前,附身端详着南宫旭。
突发巨变,南宫仪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还多了丝恍然。他静静地看着女子的背影,问道:“需要帮忙吗?”
“可以啊!先把你儿子扶到一边吧,再帮多点两盏灯,这里太暗哩!”
南宫仪居然真的照做了。
“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似乎在劝南宫不破离开?”女子的目光锁定着南宫旭,头也不抬地道,“难道您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会来?”
“你只知道你是能救南宫旭的人。”
“我可没这个本事,能救他的人是我师父。不过他老人家脾气有点怪,不喜欢见人。可偏偏老太君跟南宫凌箫前辈又日夜不停地守着,为了能找个治病的好时机,还真是伤透了脑筋。”
“今晚就是好时机。”
“可不是!好不容易趁大家都忙去了,谁知道您的儿子南宫不破又来了。我都已经故意发出声音提醒他了,就连您都劝他,可他还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您也知道,原本时间就不宽裕,加上我师父又是个急性子,要是惹他老人家不高兴立马就翻脸走人,您侄儿的伤也就没指望了。所以我是不得已才出的手,您可要给我作证。”
“我明白。”
说话间,南宫仪已经将昏迷的南宫不破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多点了几盏灯,照亮了房间。而这一边,年轻的女子已经解开了南宫旭的衣裳,一双纤纤玉手正毫不忌讳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时而探探他的脉搏,时而又附身观察他的伤口,甚至还抬起手来用力地拍了拍他苍白的俊脸。
她解释道:“我师父是个大忙人,他要我在他来之前先准备准备,顺便练练手艺。”
“可你看起来什么都没学会。”南宫仪一阵见血地道。
“您可真会说实话!”女子尴尬地收回正在南宫旭身上四处乱摸的手,又将被子盖好,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学医的料。可谁让我师父就收了我一个徒弟呢?待会儿还得给他打下手呢!肯定又得挨骂了,唉……”
“若你师父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你会医术?”
“略知皮毛。”
女子似乎正在考虑这个提议,迟疑道:“您知道我师父是谁吗?他可不喜欢见生人。”
“他只是个大夫,我也只是个助手。”
“嗯……我猜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讨厌像你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指望你去拖着老太君和南宫凌箫呢!在我师父离开之前绝不能让他们踏入紫霞阁半步。”
“这件事你可以交给彦儿去做。”
“南宫彦?”女子一愣,“您怎么会想到他?”
“他的婚礼延期了,今晚想必也没有出席接风宴,应该会有空。”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已经猜到我……”
“你的废话也太多了。”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女子“呀”地一声,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匆匆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您可来了!我都准备好了,这位南宫前辈说他可以给你当助手……您别误会!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不想惹您生气嘛!您也知道我这两下子……”
“滚!”
简短的一个字,她立即就像得了大赦一般,抬腿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她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扶起昏迷的南宫不破,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南宫仪都没有抬头去看她的脸。
他是个聪明而识趣的人,永远只说他该说的话,只看他该看的东西,也只做他该做的事。也正是明白因为这一点,这位在他徒弟口中“脾气古怪”的“老人家”才会允许他留下来帮忙。
当然了,南宫仪很清楚,这位所谓的“老人家”其实一点都不老。
相反地,他是个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绝色人物。
她是谁?
肖璐用手指按压着胃部,秀眉微蹙,娇嫩的双唇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已冒出了WWā从邰哲峙的住处出来以后,她不仅没有立刻去休息,反而靠着路边的树干,停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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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叶心。今日原本是三少爷南宫彦的大婚之日,就算婚礼延期,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也不该深夜出现在此,更不该这般若无其事地走进一个年轻男人的房间。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南宫世家的死敌。
房门关上,隔断了她的视线,屋内透出些许亮光在黑夜中显得朦胧而神秘。她静静地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屋内既没有传来丝毫异样的声音,也没有看到房门即将打开的迹象。想来这位三少夫人的深夜造访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冲突与争执,只有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万籁寂静、鸦雀无声。
肖璐忍着痛缓缓地迈出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南宫世家为他们安排的客房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小巧而别致,她的房间就在西面不远。就在她走到房前要伸手推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道笑声。
男人的笑声,轻快、愉悦,同时也很温柔。笑声从邰哲峙的房间传来,在寂静的黑夜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风味。
肖璐不由愣住。
她每天能看到邰哲峙在微笑,但却从未听过他的笑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此刻,听着这陌生的笑声,她甚至都无法想法这个永远令人难以捉摸的男人此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看来她是不得不佩服这位三少夫人的魅力了!
在笑声中,房门再次打开,叶心带着灿烂的笑容,徐徐走了出来。没等她发现,肖璐就悄无声息地掩上了门。
——哪怕心里再好奇,她都不打算去窥探这位即将过门的准新娘与覆天帮帮主的关系。只看自己该看的,只听自己该听的,只说自己该说,只做自己该做。这既是她为人处世的一贯原则,也是她能在覆天帮生存的首要前提。
但事实却不能如她所愿。
一双玉手从门缝中进来,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挡着她即将关上的房门。这一刻,肖璐的心突然一动。——她已经很识相地回避了,但对方还是主动寻上门来。既然如此,她何不趁此机会探探这位三少夫人的来路?
心中暗念口诀,左手拇指与中指相捻,其余自然伸舒,犹如一朵盛开的兰花。
赫然是她从不轻易示人的密宗手印!
内力化为一道玄劲,透门而出,只听得“噗”地一声闷响,门外的树干被气劲击中,树叶顿时如雨点般落下,“哗哗”之声不绝于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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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出现了一朵兰花印记。
“好一个‘说法印’!”叶心沙哑而独特的声音在门外悠然响起,“佛祖说法是为普度众生,但不知肖姑娘这一手是为了什么?”
一丝复杂的神色从眼中一闪而过,肖璐的脸上立即又堆上了笑容,主动地打开了房门。
“原来是三少夫人,快请进!少夫人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是往日得罪了哪位绝顶高手,所以半夜里来取我的性命呢!结果心里一害怕,差点出手伤了少夫人…….哦!不对!少夫人本身就是绝顶的高手,哪是一个小小肖璐能伤得了呢?”
“就算伤不了我,也可以试探一下我的武功来路,对吗?”叶心一边浅浅微笑,一边徐徐走了进来,“肖姑娘是难得的聪明人,更是位有趣的朋友,来日有空一定要与你好好地讨教讨教。只是此刻我有要事要办,只想借姑娘的衣裳一用。”
她刚说第一句话时,肖璐就已想好了多种应对之法,但等她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却不由地一愣:“衣裳?”
“对,衣裳。”叶心微笑着点头,目光在屋内迅速地扫过一遍,最后落到了床上。那上面正好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藕荷色衣裙,是下人洗过之后送来的。
“我赶着去一个地方,时间紧迫来不及回去换衣裳,只好借用一下你的。你放心,我一定还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床走去。居然就这么当着肖璐的面迅速地将外衣脱下,又迅速地换上了床上的这套衣服。单薄的衣裳裹着玲珑有致的娇躯,在这醉人的旖旎春光中有一样东西随着外衣落下下来,落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悦耳的脆响,竟是一个金灿灿的黄金面具。乍一眼看去,只觉得上面嵌着许多的宝石,珠光闪耀、熠熠生辉、精致奢华至极。
叶心利索地穿好衣裳,随即俯身捡了起来,又收入袖中。
“你这衣服给我穿倒也合身!”她满意地转了一圈,向肖璐微笑道,“等我应了急,明日一定洗好熨好再送来还你。你若是嫌弃我穿过了,就还你一套新的,布料样式都由你来选,如何?”
“只要少夫人不嫌弃就好,我哪敢……”肖璐说着停了停,突然眉目流动,话锋一转,笑道,“少夫人若真要答谢,不如就把方才的黄金面具赏给我吧!”
叶心微笑道:“你应该知道面具的用途。若我待会儿带着这张面具杀了人,事后再把它转赠给你,岂不是连累了你?”
“可少夫人穿了我的衣裳,不是一样会让人误会吗?”
“说的倒也是!不过你放心,我没打算去杀人,也不是去做坏事,不会让你当我的替罪羔羊的。”叶心说着又望了眼窗外,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自语般喃喃道,“已经亥时了吧?再不去的话,只怕老太君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说着就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等到了屋外,她的身形一闪,犹如一缕青烟,瞬间不见了踪影。
肖璐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然而最让她困惑不安的并不只是这位三少夫人的神秘高深,而是她的行为态度。
既然随身携带面具,又怎么会没准备更换的衣裳?就算真的没有,也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跑来向她借。不,与其说是借,但不如说是取。——不请自来,又轻易化解密宗手印,她不借行吗?
还有她跟邰哲峙的关系……
肖璐呆呆站了半晌,直到胃部的不适之感再次袭来,才回过神来,缓缓蹲下来,捡起适才叶心换下的衣裳,这才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精致的琉璃玉瓶。瓶子轻巧,微微摇晃,里面似乎是两颗小小的药丸。瓶身上还贴着红色标签,写着几个小字。
“香砂养胃丸……”
肖璐轻轻念着,不由愣住,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将瓶子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走至床边,和衣躺下。
她到底是谁?
又究竟要做什么?
当她忍着剧痛入眠时,心里想的还是这些问题。然而几个时辰之后,就有人敲响了她的门,告诉了她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大太爷、太夫人、..lā”
紫霞阁外,独自站在黑夜中的少年,对着三人一一行礼,态度平淡而谦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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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宫瑛。
亥时末,晚宴早已结束。今日来的,除了有东方世家的家主东方赫外,还有无忧山庄庄主江笛、威震镖局总镖头郑昌、天阴派的首徒程射云。良辰吉日,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原本是鲜花着锦的喜事,却是处处暗伏危机。尤其是一向甚少出门应酬的江笛,他此行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南宫世家对于覆天帮的立场与态度。
而最让人烦恼的是,他的死敌——覆天帮帮主此时就在南宫世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单从江笛对肖璐的故意为难中就可看出双方的仇恨早已达到难以化解的地步。如今双方同处南宫世家的地盘,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可能,而其中任何一方出了差错,对南宫世家而言都是个大麻烦。
所以晚宴结束以后,南宫凌箫又邀请母亲韩青韵、大伯父南宫无敌同至书房议事,直至此刻才散。因记挂着南宫旭的伤势,南宫凌箫与南宫无敌都一起来到紫霞阁中探望。
“瑛儿?”看到南宫瑛,三人的表情均有些意外。南宫凌箫问道:“你怎么在这?”
“侄儿是特地在此等候太夫人。”
韩青韵闻言脸色骤变,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旭儿他……”
“太夫人放心,大公子此刻很好。只是此刻大夫正在诊治,不宜打扰。”南宫瑛一边平静地回答,一边稍稍上前,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夫?”韩青韵更加惊讶。栗子小说 m.lizi.tw“谁请的大夫?”
“一位不愿透露名姓的好心人。”
韩青韵用疑问的颜色看向南宫凌箫。南宫旭受伤一事早已下令严锁消息,而紫霞阁今日也只有他们母子两人出入。既然不是她请的大夫,那就是南宫凌箫了。只是南宫旭的伤已非寻常大夫可以医治,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
南宫凌箫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心里同样困惑,但又隐隐觉得猜到了什么。
难道是她?
但为何南宫瑛又在这?他们两人应该素不相识才对,即使认识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交情。
“究竟怎么回事?”韩青韵又追问南宫瑛,“是谁请的大夫?请的又是什么大夫?”
见南宫瑛略有迟疑,她心中的困惑焦虑更甚,又担心南宫旭的安全,抬脚就要往里走。
南宫瑛依然十分坚决地拦住了她的路。
“快让开!”
“太夫人请留步。我知道您担心大少爷,但此刻大夫正在医治,并再三吩咐不可让任何人进去打扰。若太夫人执意要进去,惹怒了大夫事小,若因此耽误了大少爷的伤势,不仅南宫瑛难辞其咎,只怕太夫人与老爷也要后悔莫及了。”
这句话说重了,也造次了。显然不符合南宫瑛一向谨言慎行的作风,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态度反常,才使韩青韵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反而站住了。
“这大夫好大的架子!”一直没有出声的南宫无敌突然冷笑道,“难道就是东方闻英的二小子东方卓?”
韩青韵闻言一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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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南宫瑛的脸上,等着他的回答,惊诧之余更难掩欣喜之色。——若真是号称医卜星相无所不精的“玉面诸葛”东方卓,南宫旭也算是有救了!
“我只是受人所托,在此等候太夫人与老爷,其余的并不清楚,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全力医治大少爷。”南宫瑛既没承认也未否认,语气依然不急不慢,“何况,四爷此刻也在里面照应。太夫人即使信不过大夫,也总信得过四爷吧!”
四爷就是南宫仪,因其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四,固有此称。
南宫凌箫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一些,也劝母亲道:“我倒忘了四弟在里面了。他一向最为缜密稳妥,又颇通医理,有他陪着旭儿,母亲就不必过于担忧了。况且东方卓秉性孤傲,若真的是他,见我们进去打扰,很可能会当场拂袖而去,岂不害了旭儿。我记得,他与四弟是旧相识,当年也只有四弟与他较谈得来,此刻让他在里面帮忙照应再合适不过了。”
韩青韵焦虑稍减,但还是不放心,又问南宫瑛:“真的是东方卓来了吗?”
“我不知道。”南宫瑛还是这一句。
“可你方才说是‘受人之托’,究竟是受谁之托?”
“即使我此刻说出她的名字,只怕太夫人也不会相信。既然如此,太夫人何必稍候片刻,待她出来自见分晓。”南宫瑛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韩青韵这次倒没有再追问,反而是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南宫凌箫点头,道:“夜深露重,大伯父先回去安歇吧!也请母亲先去书房歇息,由我在这等着就行了。若有消息,我就派人告诉你们。”
两人都只是轻轻摇头。韩青韵自不必说,南宫旭生死未卜,她哪里放心得下。而南宫无敌嘛,除了同样挂念孙侄儿安危之外,他心里更多地期待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谁请来了东方卓?
是谁让南宫瑛专门守在这里,阻止他们进入紫霞阁?
又是谁安排了这一切?
这三个问题都是同一个答案,也是同一个人。这个人不仅对南宫世家的安危关怀备至,而且对南宫世家的近况了如指掌。这个人似乎近在咫尺,但却始终深藏不露、无迹可寻。
“你叫南宫瑛?”南宫无敌突然盯着南宫瑛,目光锐利,缓缓道,“你既然知道内情,自然是有份参与了。但不知你是为了同宗兄弟之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南宫瑛微微垂眼,态度不卑不亢:“南宫瑛不敢说谎。我这么做些许是为兄弟之情,但更多的是为家族的荣辱安危。”
南宫无敌微微一笑,看不出笑中意味,只是缓缓叹道:“很好,很好!”
四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等待中的时光尤为漫长,黑夜寒露、冷风拂面,在漆黑的寂静之中,每个人的心情都显得特别沉重。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了一声轻响,卧室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清秀俊美的脸庞带着优雅柔和的笑意。
南宫仪!
看到他以及他此刻的笑容,楼下四人的心都不由地随之一颤,说不出的惊喜与期盼。就在这时,楼下的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飘了出来。她的速度乍看之下似乎并不快,但身法却玄妙莫测,只见藕荷色的身影一闪,就已消失不见。
就在其余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道身影吸引之时,南宫瑛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凌箫!”
韩青韵一声轻喝,足尖一点,率先冲进了紫霞阁去查看南宫旭的情况,同时示意轻功最佳的南宫凌箫去追这名神秘女子。
南宫凌箫没有动,南宫无敌也没有。
即使是惊鸿一瞥,他们心中的猜测都已有了答案。
“这个身影我好像见过……”南宫瑛突然幽幽道,“这身段背影很熟悉,似乎是覆天帮的肖姑娘,就连衣裳都十分相识。”
“你说的是那天捧着一颗人心来见我的小丫头?”南宫无敌微一冷笑,“你刚才还嘴巴紧得很,怎么现在又突然肯定是她了?”
南宫瑛微笑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还有待考察。不过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大少爷,不是吗?只要大少爷身体康复就是天大的喜事,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南宫无敌哈哈一笑,与南宫凌箫快步上前,走入紫霞阁。而南宫瑛不必说,自然是去“调查”神秘女子的身份了。
——救活南宫旭的居然是肖璐?
这可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真真有趣啦!
这一切还要从那个黄昏开始~~~lā
那是他来到扬州城之后度过的第一个黄昏。小说站
www.xsz.tw毫无疑问,这座淮左名都对于他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从踏入这座古城的那一刻,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对他而言都是如此地熟悉而又陌生,仿佛时光逆转,他又回到了从前。
然而,他此行的目的既不是游历山水,也不是感春悲秋,更不是缅怀过去。
他的目的地是城北的南宫府邸。
他只带来了一个人与两样东西。这个人就是他的助手肖璐,一位美丽聪明的女子,而他带的东西则是一张拜帖与一个盒子。抵达目的地之后,他就让肖璐带着这两样东西去拜见南宫世家的主人,而自己则偷得浮生半日闲,尽情地欣赏这早春的美景。
他的神态温和而平淡,他的脚步轻缓而悠闲,他的面容普通而平凡。看着他,谁又能猜得到他的美丽助手此刻捧着的盒子中会装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呢?
两个时辰之前,这颗心还躺在主人的胸腔中,跳跃着生命的旋律。直到踏入南宫府邸的前一刻,它才被一只手硬生生地取出,并放入了盒中。这只手看起来十分普通而平凡,但却比世上的所有刀剑都要来得锋利。
那是他的手。
对于一个像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是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肮脏的琐事。只要他愿意,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会有最得力的手下前仆后继地来替他完成这项工作。然而他却做了。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琐事,而是他精心准备要送给南宫无敌的礼物。这件礼物越新鲜、越完整、越残忍、越触目惊心,它所带来的意义也就越大,从而距离他所要的结果也就越接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何况他并认为这种事有多肮脏。相反的,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事比亲自夺去一条生命来得更干净、更神圣了。
他并不担心南宫无敌见到这件礼物以后会有什么反应,更不担心他接下来在南宫世家所面临的处境。所有即将发生的一切他都早已做了判断,并且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的信心。
他就带着这么一种平和的心态信步走入花园中,沿着鹅卵石小路缓缓而行。夕阳西下,满园的茶花迎春盛开、美不胜收。
“小心脚下,”有一道声音从花丛中传来,“别踩着我的花了。”
柔和的女声,略显低沉。
他的脚步如此轻微,一般的人即使走到跟前都不可能察觉。而此人身处花丛之中,尚能如此准确地判断他的距离,可见修为不浅。南宫世家可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啊!
他饶有兴趣地抬眼望去,顺着声音在花海中寻找它的主人。在醉人的夕阳中,一道窈窕绰约的倩影映着满园的茶花进入了他的视线。枝叶挡住了脸,看不清她的容貌,只隐隐约约觉得是位美丽的妙龄女子。
他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是她!
哪怕只是一眼,他也马上就认出了她!
脸上的表情不变,他蹲下身看着脚下的茶花,微笑道:“这株茶花,花朵密集又色彩丰富,可是传说中的‘十八学士’?”
“公子也觉得像吗?”她同样微笑着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客气地寒暄过后,他表明了身份,对方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惊讶,饶有兴致地与他攀谈起来。他的表情始终温柔而愉悦,这场偶然的邂逅在轻松的气氛中度过,两人的心情似乎都还不错。
直到南宫彦的出现。
他早已猜出,她就是南宫彦的未婚妻,南宫世家即将迎娶的新娘子。所以他很识趣地走了。但在走出几步之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很想当面问一问这位准新娘。
所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
“下次见面时,姑娘可还会认得我?”他问。
“当然,”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表情大方得体,“邰帮主是人人崇敬的英雄,我又怎么能忘记呢?”
这个回答有点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终于离开。
××××××××××××××××××××××××××××××××××××××××××××××××××××××××
回到客房,肖璐早已等着他。
“帮主。”
“东西送去了?”
“是。南宫无敌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收下了。至于您提到的南宫瑛,他倒真有些不简单。”
“哦?”
“我一进去,南宫无敌就问起您,可见是南宫瑛告诉他们的。只见一面就猜出了您的身份,他的眼力可真不错。”
“既然他这么聪明,自然也能轻易猜出我们的目的了,想必此时他正在考虑该怎么阻止我们的阴谋。”
“您好像把自己说成大反派了!”肖璐莞尔道,“南宫无敌和南宫凌箫都比想象中沉得住气,是否要再给他们送份礼?”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激怒南宫无敌吗?”他微笑着问。若是往常,他并不喜欢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计划与意图,但此刻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肖璐一愣:“不是吗?”
“若是四十年前的南宫无敌也许会被激怒,但四十年后却未必。更何况在他心中,家族的荣辱安危胜于一切,又如何会看不破我们的真正目的。”
“那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们千方百计寻找此人,又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延续他的性命,又千里迢迢把人带到扬州来,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当然有意义,但这个意义并不在于南宫无敌,而是南宫世家即将到来的一位重要客人。”
他没有说是谁,肖璐也没有问。
不该她了解的事,她从不试图去了解。这也是她最让他欣赏的地方。
“你方才说要再送南宫世家一份礼,这个主意倒不错。”他淡淡道,“这是这份礼物要挑的好才行。你觉得谁最合适?”
“南宫瑛如何?他既然猜到了我们的计划,自然会想办法来阻止我们。”
他摇头:“他方才明明看穿了我的身份,但在我面前却丝毫没有表露半分,可见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就算他要阻止我们,也不会自己来冒这个险,倒有可能会找别人代劳。依我看,整个南宫世家只有两位少爷最合适。”
肖璐的心绪一转,立即明白过来,微笑道:“听说大少爷南宫旭与二少爷南宫不破因为惹怒了大伯公,正被罚在思过堂中面壁思过。若是南宫瑛有办法让他们走出来思过堂,倒省了我们的事儿了。”
“你的匕首还在?”
“在。”
他微笑着点头,显然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肖璐会意,转身告退。看到她的背影,他的心中突然一动。
“等等……”
“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别杀了他。”
“什么?”肖璐一愣,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不解释,淡淡道:“你还按原来的计划行事,但不要刺中心脏,伤口稍微偏左半寸,没有问题吧?”
“但是……”
“就这么去做吧!”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却不容置疑。
“是!”
肖璐不再迟疑,回答地十分干脆,快步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仅不要南宫旭的命,还要在他受伤之后,让南宫世家的人及时发现并且解救他们的大少爷。他要让南宫旭活着,痛苦、艰难地活着。整个南宫府邸,只有一个人能救他。但这个人一旦出手相救,她的身份就再也隐瞒不住了。
他就是要看着她亲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他是谁?”
“覆天帮帮主邰哲峙,”烛光下,她轻轻地拭擦着手中的古琴,眼神专注而深情,语气却是如此地漫不经心,“你不是见过的吗?这么快就忘了?”
“我问的是你跟他的щā”
“关系?”她稍稍一愣,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若有所思地看向跳跃的烛火,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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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意思?是没有关系呢还是不想说,又或者是不能说?”
“你都这么问了,我哪敢不说呢?”她叹气道,“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别说你,就连我自己都怀疑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否则气氛会怎么如此暧昧呢?可我真不记得了。不过没有关系,俗话说‘出嫁从夫‘,俗话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以后也只看三少爷的了。您要跟他做朋友,我自然也得认他这个朋友;您要是跟他做敌人,我自然也视他为敌了。”
南宫彦哂道:“你这是骂人吗?”
“岂敢。俗话说……”
“打住!我再也不问你了,行了吧?”
她微微一笑,将擦好的古琴用布套装好,又轻轻地放入床头的细长盒子之中。
南宫彦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这把琴太惹眼了。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别再带出房间。”
她明白他指的是祖父南宫无敌。栗子网
www.lizi.tw从南宫无敌那天的反应看来,他认得这把琴,而且还颇有一段故事。
“麻烦是人惹来的,不是琴。”她将琴盒关上,淡淡道,“何况如今已有一个大麻烦找上了门,接下来几天不会有人有心思来关注我跟这把琴的。”
“你知道了?”南宫彦稍显意外。
她点头,叹道:“覆天帮帮主大驾光临,还带来了一份大礼给你爷爷。方才南宫瑛来找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吧?我知道的比你还早一点,是邰哲峙自己告诉我的。“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南宫瑛若不来找你,我也不能断定邰哲峙说的是真的。毕竟谁能想到他会真的送一颗人心来当贺礼呢?更何况东西都送来了,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区别?难道还能再还回去吗?”
南宫彦微一冷笑,俊脸杀气隐现。
“你爷爷好像不在园里。”她又问道,“南宫瑛有说他见到礼物后是什么反应吗?”
“他跟南宫凌箫出城去了,要找个地方把这东西给埋了。”
“哦?不是说这个人曾经出卖你爷爷吗?看来老爷子倒是个重情之人。对了,这个南宫瑛好像是你的同宗兄弟吧?他跟你感情很好吗?否则连你爷爷和三叔都不肯泄露的消息,他为何会第一时间赶来告诉你?“
南宫彦微微皱眉,显然不满她对南宫无敌和南宫凌箫自作主张的称呼,这才回答道:“是我让他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我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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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可知道这个曾经出卖过你爷爷的人是谁吗?”
“没有人提过,只怕南宫凌箫也不清楚。”
“我觉得有必要弄清这个人的身份。邰哲峙巴巴地送这样东西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恶心我们吧?”
“要在短时间内查清四十年前的事,谈何容易。”
她不以为然地微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邰哲峙不也查到了吗?难道覆天帮能办到的事,别人就办不到了吗?”
南宫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随便你。我们各做各的,只要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他说着就自兵器架上拿起了宝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去给邰哲峙护驾。”
她稍稍一愣,就明白了过来:“你是怕你爷爷回来之后,会去找邰哲峙算账?也是,要是老爷子真动手来,只怕南宫家与覆天帮就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斗了。但你有把握能劝得住你爷爷吗?我看他老人家可不是容易改变主意的。要么你找你二叔婆一起去?只怕她的话你爷爷还听一些。”
“我说了,我们各做各的,你管好自己就行。”南宫彦冷淡地说完,径自往屋外走去,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皱着眉道,“你能不能别随便帮我加称呼?”
她一脸无辜:“我也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你不叫,以后我也得叫的……”
南宫彦无语,只得沉着张俊脸出去了。
她就这么微笑着看未婚夫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之后才缓缓站了起来,轻轻关好房门。漫步来到窗边的精巧的花架子上,上面摆放着一株新移植的茶花,花朵密集而多彩,正是茶花中名贵的“十八学士”。
对于南宫彦冷淡的态度,她似乎丝毫不以为杵。
夜已深了,她还拿起了一旁的剪子,慢慢地修剪枝叶。她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连一片残叶、一根杂枝都不漏过,直到花朵展现出最美的姿态。然后她放下剪子,捻起了剪下的其中一片叶子,轻轻地往窗口扔了出去。
叶子在黑夜中飘过,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直直地嵌入了院中的梧桐树上。
落叶成剑,她的表情动作却何其温柔?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窗下。
“南宫无敌有个老朋友,这个人在三十多年前出卖过南宫无敌,南宫无敌还曾经发誓要亲手挖出他的心。查出这个人是谁,名字、来历、背景,与南宫无敌的瓜葛,出卖南宫无敌的始末,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园子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一个是他的助手肖璐。别去惹他们,若园子里还有他们的人,无论是眼线还是卧底,都别招惹,避开他们就是了。“
“是。“
“走吧!“
她淡淡地说完,这个黑影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又在窗口静静地站了片刻,这才轻轻关上窗户,转身向卧床走去。她的衣裳华丽而精美,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看不清她的脚步,更看不清她的内心。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美丽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平凡的脸。
邰哲峙……
这个名字除了覆天帮帮主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寓意吗?他来干什么?在他的助手将礼物送给南宫无敌的时候,他正在花园中与她亲切的交谈。他真诚温和的眼神,随意欣悦的笑容,似乎都在表达着最真挚的善意。
但在这真挚温柔的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她究竟应该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还是当机立断、主动出击呢?她不敢轻易地做出判断,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将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可她更不敢不做判断,因为她多犹豫一刻就可能会有意料不到的变故。
她究竟该怎么做?
她先是合着衣躺下,身体刚刚碰到柔软的床铺,突然又迅速地站了起来。这回她不再犹豫,左手一扬,直接用掌力将大门吸开,如一缕青烟般飘了出去,瞬间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在房门再次关上的同时,她已经摘下了梧桐树上的这片叶子。
只有一个犹如刀刻的划痕留在了树干之上,也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中。
夜色如洗,万籁{][lā}
南宫彦就这么伫立在北风中,白衣飘拂、衣袂纷飞,脱俗出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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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就是邰哲峙的住所——忠义堂。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一共有二十来间房屋,位于南宫世家的中心地段,曾是南宫无缺早年议事持家的正室。后因南宫无缺搬入紫霞阁之后,接任家主之位的南宫凌箫又生性自由、不喜约束,忠义堂早已冷清闲置多年。忠义堂位置极佳,建筑庄伟,四周房屋多,人口多,更是家丁护卫驻守的重地,这样一来既不冷落贵客、疏忽礼仪,又起到了孤立和监视的作用。负责安置宾客的南宫瑛特地选了这么一处地方,可见是颇具心思。
只是防得住人,又如何防得住心呢?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早在邰哲峙踏足扬州城的那一刻,南宫世家就注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此刻南宫彦等待的就是第一场暴风雨。
——三少爷大婚之期,大太公回家之喜,覆天帮帮主亲自道贺,并献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心,这样的**裸的挑衅又岂可用“过分”二字形容!别说南宫无敌,就是这个家族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儿,都要为此义愤填膺、怒发冲冠。
更别提,这颗心的主人曾是南宫无敌的至交好友。
没有人能预料南宫无敌的反应,包括他这个嫡亲孙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邰哲峙的院外,确保他的安全,哪怕他心中早已恨不得将其一剑穿喉。
风声隐隐传来,他心生警觉,察觉到有人正在快速地靠近。
莫非南宫无敌回来了?
以他的身手,真的能够独自阻止盛怒之下的南宫无敌吗?
南宫彦无暇多想,翻身跃起,将身形隐在树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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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除了他们祖孙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对邰哲峙感兴趣?
南宫彦的手缓缓地握上了剑柄。
对方应该还未发现他的存在,只是出于谨慎,暂时停下来观察情况。果然,半晌之后,这个白色的身影又从黑影中闪了出来,迅速地向忠义堂靠近。
这一次,南宫彦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形。
是他?
南宫彦微微皱眉,略一思索,纵身跃下了树干。
“谁?”
对方立即察觉,俊脸凝重,手中宝剑随即出鞘,赫然是他堂兄南宫不破。
“三弟?”看到是他,南宫不破也吃了一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南宫彦语气冷淡,“你不是应该在思过堂中面壁思过吗?怎么,南宫凌箫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南宫不破的表情有些尴尬:“是我自己擅自离开的。我......我有些事要办。”
“你来找邰哲峙?”南宫彦微微皱眉,“莫非你是来替他护驾的?”
南宫不破点头。
南宫彦哂道:“看来思过堂的消息灵通得很!既然你在这,那南宫旭呢?”
“大哥去找老太君和三叔了。我们都听说了邰哲峙送的礼,担心大伯公会为此事动怒,所以想要去劝劝他老人家。”南宫不破略一迟疑,又看着他,“你怎么在这?这几天家里一定都忙坏了吧?我与大哥也不能来帮忙,真是对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后日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了,不必为了无谓的事介怀……”
“你以为我是来找邰哲峙算账的?”
南宫不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么说,你也是在等大伯公……”
“他没来。”南宫彦不等他说完,就冷冷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
“我……”
南宫不破还要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爆竹声,紧接着一道彩色的烟火自夜空中升起,绽开了一朵绚丽的花朵。
南宫彦的瞳孔暮然一缩。
“好漂亮的烟花!”南宫不破也被这朵烟花吸引,仰头叹道,“这一定是特地为后日的婚宴准备的。也不知是为了提前看效果,还是哪个淘气偷偷燃放的。”
他看起来倒是颇有感触。毕竟南宫彦的婚事是南宫世家近两年来最大的一件喜事,但一想到现今复杂的形势,如何不叫人感叹!
南宫彦的反应却有些奇怪。他只看了一眼,随即又望向了不远处的忠义堂,陷入了沉思。
“三弟?”南宫不破也发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看着他。
“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南宫彦平静地道,“我有事跟你商议,到精武山庄坐坐吧!”
南宫不破一愣,显然对他的突然转变感到不解。
“走吧!”
南宫彦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什么意思?”南宫不破一边跟上,一边疑惑地问,“你是说大伯公不会来了?你怎么知道?你已经劝过他了?等等……三弟!三弟!”
他一边问,南宫彦一边走,到最后甚至足尖一点,径自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南宫不破无奈,唯有跟上。
两个雪白俊逸的身影迅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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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
“解决了?”
“是。紫霞阁外,反手刺出,心脏偏左半寸,左肺刺穿。”
“不会死吧?”
“暂时不会。以伤口和出血量估计,至少能撑到明日午时。而南宫世家的守卫一日三班,一个时辰之前刚巡逻过一次,下一次应该在明日凌晨。最迟天亮,就会有人发现他了。”
“你的匕首呢?”
“已经处理了,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那么你呢?也没有人发现你?”
“没有。”
邰哲峙微微一笑,没有再问。
他的对面,一身藕荷色衣裙的肖璐在灯光下亭亭而立,眉目如画、妩媚动人。谁能想得到就在前一刻,这位娇滴滴的美人儿用一把特别定制的匕首重创了南宫世家的大少爷?
下意识地环视了一遍整洁的房间,她试探地问:“南宫不破的尸体已经处理了?”
邰哲峙莞尔道:“你怎么就肯定我已经杀了他?”
肖璐一愣:“您不是说……”
“我是说让你模仿南宫不破,让人以为他们兄弟自相残杀。你也的确做得很好。”邰哲峙笑叹道,“只可惜啊,我这个同犯不争气,没能顺利完成任务。”
“他逃了?”肖璐一脸不可自信,“这怎么可能?他如何能在你的手上逃走?难道我们猜错了,他根本没来?”
“他来了,但又走了。”
肖璐显然不能相信。
没有人能从邰哲峙的手上溜走!只要他下定决定要杀一个人,无论中间出现何种变故,无论有谁插手、有谁解救,他的猎物都注定只有一个下场。
除非……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故意放走了他?”邰哲峙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却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微笑道,“明明说好要嫁祸给南宫不破,死无对证的,如今却让替罪羊跑了,一旦南宫旭醒来岂不是将你置于危险之地?”
肖璐忙道:“属下不敢。只要帮主吩咐,属下立即就将南宫不破找出来。况且就算他出现在众人跟前,也无法指认这件事是我们做的,因为南宫旭是永远醒不过来了,依然是死无对证。”
邰哲峙微笑不语。又问道:““给南宫彦的贺礼准备好了吗?”
“早已备下了。”
“把它扔了吧!再派人去云南,将新的贺礼送来。”
“回云南去取?”肖璐讶道,“后日就是大婚了,云南据扬州千里之遥,怎么来得及?以南宫凌箫的个性,只怕不会为了儿子的事而推迟侄儿的婚礼。”
“他的确不会,但会有人让他改变主意的。”
邰哲峙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着他的笑容,肖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不知是否错觉,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发现这位帮主的身上正在悄然发生一些转变。她也说不上来这种转变究竟是什么,但却隐隐有种预感,觉得他变得更加危险了。
她甚至开始感到一丝恐惧。
事实似乎证明他们都多虑了,因为南宫无敌昨晚并未WWā不止他,就连南宫彦的未婚妻,即将成为南宫世家三少夫人的叶心也是一夜未归。栗子小说 m.lizi.tw
将南宫不破安置在精武山庄之后,南宫彦就直奔她的房间,却是早已人去楼空、芳踪难觅。他就这么等着,先时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俊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地越来越冷,直到天空泛白、温馨的晨光从窗户投入,洒落在他的身上时,南宫彦的脸已经冷地结成了冰。
房间轻轻被退开,他等待的人就这么伴随着晨光静静地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
“你这么早就来了?”她同样轻轻地问,对他的出现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不用练剑吗?”
“你去哪了?”“原本只是出去走走的,见到了一件事,就不由看住了。”
“看了一夜?”
“是啊!”叶心点头,又看着他:“难道你也在这等了一夜?”
“否则我该在哪?”南宫彦冷冷地反问。
“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那朵烟花只有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何况我们早有约定,只要见到烟花就必须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务,赶回这里集合。昨晚我燃放了烟花却又没有回来,你一定担心了吧?抱歉,让你担忧了,我很好。”
“难道我等了一夜,就在等你这句话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在我解释之前,必须先问你一个问题。”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南宫彦,正色道,“你见到南宫不破了吗?他是不是也去了忠义堂?”
南宫彦没有回答,表情依然冰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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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心已经从他的脸上读出了答案,又问道:“你见到烟花之后,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跟他一起回来的?”
“这重要吗?”
“很重要。”
南宫彦神色冷峻,但还是做了回答:“我们一起回来的,我把他安排在客房了。”
伴随着这个回答,叶心明显松了口气,眼中终于露出了欣慰之色,轻叹道:“这一定是你决定娶我之后做的第一个正确决定,因为你救了他的命。”
南宫彦稍稍一愣。
“你不是想知道我昨晚去哪了吗?”得到南宫不破的消息之后,叶心终于开始解答他的疑问,“我去看我师兄,但在半路上遇见了你的两个堂哥从思过堂里出来。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随身带着兵器,形色匆匆,出了门之后两人就分开了。我当然很好奇,于是就跟了其中的一个人,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你跟踪南宫旭?”南宫彦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
叶心点头:“他直奔老太君的紫霞阁而去,我猜应该是去见他祖母的。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与南宫不破不是正在关禁闭吗?为何会一起背反长辈的命令,在半夜里出来见老太君?”
“他们也听说了邰哲峙送的礼。”
“原来如此,”叶心恍然,“这就难怪他们两个分头行动了。南宫旭一定是想让老太君来劝阻你爷爷,而南宫不破则是直接去了邰哲峙所在的忠义堂,以防不测。只可惜,他们两个都未能达成目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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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南宫彦立即听出了她话中有话,警觉地问。
“南宫旭受伤了。”叶心淡淡道,“就在紫霞阁外,被邰哲峙的助手肖璐打伤了。”
南宫彦一震。
“伤的很严重,”叶心注视着他,依然不急不缓地道,“伤口离心脏很近,肺部刺穿、血流不止,他一直在紫霞阁外躺了三个时辰,直到前一刻才被人发现,抬去救治了。”
“三个时辰?”南宫彦不可自信地盯着她,“你为何这么清楚?难道你一直都在?”
叶心点头。
南宫彦的拳头猛地捏紧,胸口急剧起伏,显示内心正进行激烈的争斗,半晌之后才冷笑道:“你说因为一件事看呆了,难道就是这件事吗?”
叶心还是点头。
南宫彦注视着她美丽的眼睛,脸上冰冷的表情在缓缓地融化,最后恢复了平静。
“先坐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转身来自桌旁,“你在外站了一夜,先坐下再说吧!”
眼睁睁地有着有人受伤,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未婚夫的兄弟,她居然既不去喊人相救,也不回来报信,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夜?这件事听起来是多么地离奇,多么地不可思议!然而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毕竟他已经选择了去相信她。
“我的确是看着肖璐出手的,我原本可以阻止,但我没有。”叶心真的坐了下来,平静地道,“从她的角度、力道可以判断,她并不想要南宫旭的命,而只是要重创他。而且她的做法也很奇怪。当时她明明可以直接杀死南宫旭,但却偏偏拿出一把奇特的匕首,这把匕首从形状上看就像是一柄剑,而她出手的招式也与剑招无异。我怀疑她是故意在模仿一个人。”
“你是说,她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南宫旭,而是嫁祸他人?”
叶心点头。
南宫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距离婚礼还有数天,其他的客人都还没到,整个南宫世家只有他们覆天帮两个外人,若南宫旭受伤,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们,还能嫁祸给谁?
又有谁会相信?
“那把匕首除了形状像剑以外,还有什么特征?”他问。
“剑锋比一般剑要窄,而且肖璐是特意反手刺出,好像在模仿某一式剑招。”
“‘白云出岫’!”南宫彦一震,“这是南宫不破的剑招!他的佩剑正是剑锋偏窄。”
难道肖璐要模仿的就是南宫不破?她要将南宫彦的伤嫁祸到南宫不破的头上?这会有人相信吗?要知道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一直不错,从未起过任何纷争……
南宫彦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原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嫁入南宫世家,结果却当众悔婚、浪迹天涯的女人。
“原来是南宫不破,”叶心恍然道,“这就对了。他们两人正在一同面壁思过,若南宫旭伤在南宫不破的剑下,而有重大嫌疑的南宫不破则下落不明,自然就成了悬案了。所以这边肖璐亲自上场对付南宫旭,而那边邰大帮主则在忠义堂中等着南宫不破来自投罗网。”
“所以你燃放了烟花,要我和南宫不破立即离开?”南宫彦沉声道,“但你还是有机会可以救下南宫旭。一个肖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我是有机会,但我不敢。”她缓缓道,“我有一种预感,邰哲峙正在玩一个游戏。他希望所有人都按着他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如果有人在中途打乱他的计划,他就会做出比原计划更可怕百倍的事来。假如我出手救了南宫旭,他就有可能对其他人动手,而下一次他的手段将会更决绝,绝不会像这次一样留下南宫旭的性命。”
“你似乎很忌惮他?”
“是的,而且我不觉的我的判断是错误的。肖璐走后,我查看过南宫旭的伤势,伤口距离心脏还有半寸,并不足以致命。我推断他应该能撑三四个时辰,果然三个时辰之后就有家丁发现了他。可见肖璐是掐准了时间,绝不让南宫旭死。”
“为什么?若是嫁祸,自然要死无对证,为何又要留下活口?”
“我当时也想不通,但等我走进这个院子时,突然又明白了。”她说着站了起来,缓缓地往窗户走去,温柔地注视着窗旁的那盆茶花,半晌之后才接着道,“南宫旭的伤势很严重,天下间只有一人能救他的性命,而只有我才请得动这个人。”
南宫彦亦看着她,神色极为复杂:“是你请得动,还是‘她’请的动?”
“是‘她’。”叶心缓缓地叹了口气,“我猜,邰哲峙之所以不杀南宫旭,就是为了逼‘她’现身。”
“‘她’会吗?”
“我不知道。”叶心平淡地回答,“真的不知道。”
“什么?推迟婚礼?”
韩青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断然摇头:“Щщш..lā绝对不行!旭儿的事固然要紧,但彦儿的婚事也耽误不得,否则让你大伯和旭儿怎么想……纵使他们没有话说,婚姻大事岂同儿戏?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说要延迟,别人会怎么议论?绝对不行!”
紫霞阁正室之中,昏迷不醒的南宫旭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至无一丝血色。栗子小说 m.lizi.tw从血液凝固的程度推断,他受伤的时间应该在昨夜亥时末子时初,而人却是凌晨时分才被发现,这期间的三个时辰他就这么躺在草地里,血流成河、生命垂危。伤口实在太深,以至于根本就止不住血,全城的名医大夫也都束手无策。若不是南宫凌箫及时取来“雪花凝露”,只怕南宫旭此时早已是个死人。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南宫旭的心跳呼吸也渐渐趋向平稳,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送走南宫无敌等人之后,韩青韵又将紫霞阁的一众婢女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他与南宫凌箫母子二人亲自看守。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南宫凌箫的雪花凝露从何而来?
这是韩青韵乃至所有人心中最大的困惑。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问,南宫凌箫竟然又提出要推迟南宫彦的婚礼。韩青韵断然反对。尽管她为了孙儿的伤势早已是焦头烂额、心力憔悴,但这个婚礼是万万推迟不得的。一来是要考虑南宫无敌与南宫彦的感受,二来也要顾及家族的脸面。
这其间的道理,南宫凌箫不可能不懂!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南宫凌箫平静地道,“大部分亲友处我都已派人去通知,只是一些路途远的,恐怕此时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再作解释吧!”
“你……”韩青韵又气又急,“你太胡闹了!身为一家之主,你怎能如此草率?就是你大伯那儿也……”
“大伯与彦儿那儿,我自会解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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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为什么?”
南宫凌箫没有回答。
就如同‘雪花凝露’从何而来一样,推迟婚礼的真正原因,也是他必须保守的秘密,尽管他的心里也明白这是一个离谱的决定。
韩青韵盯了他好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突逢剧变,加上忧心焦虑,使她的面容显得尤为苍老与疲惫。这位年轻时意气风发、名动江湖的女侠,到底是老了。
“算了,”她的语气中透着令人心酸的无奈,“你是一家之主,你看着办吧!找到不破了吗?”
“暂时还没有。”
“旭儿的伤势你怎么看?”
“我相信不破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有人故意陷害。”
“这我自然知道。只是这孩子也确实古怪了些,这两年来,家里也有些风言风语在传,说他们兄弟二人……唉!人言可畏,再上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才导致今日之祸!”
南宫凌箫淡淡道:“今日之祸缘起于江湖利益之争,他们二人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南宫世家控制长江水运近百年,难免遭人觊觎。南宫不破与南宫旭之间的尴尬,却恰恰成了敌人下手的借口。哪怕他明知道这个险些杀死他儿子、又嫁祸给他侄儿的凶手此刻就在南宫府上!
“既然婚礼推迟,那两个人自然也要在家里长住了。”韩青韵一边温柔地注视着南宫旭苍白的脸,一边缓缓道,“多派几个人去忠义堂中伺候,别让客人出什么差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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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指的正是邰哲峙与肖璐,只是不知她说这句话时心中是何滋味。
“是。”南宫凌箫很平静地答应。
韩青韵又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昨晚你去城外看墓地了?你大伯可有说起那颗心是谁的?”
南宫凌箫摇头。
韩青韵叹道:“你放心,他这个人虽然冲动,但还是懂得分寸的。自然凡事以家族为重,不会轻举妄动。你有空多去劝劝他,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我只怕邰哲峙这么做另有深意,不只是为了激怒大伯这么简单。”
“凭他什么目的,也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等无忧山庄的江笛与东方赫到来,看看他们的态度。听说东方赫十天前就已入关,想必也快到了。”
提到这个名字,南宫凌箫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神色,但却没有吭声。
“怎么?”韩青韵立即察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临时请了一位客人,只怕东方赫见了会有些尴尬。”
“谁?”
“他的兄弟东方卓。”
“什么?”韩青韵闻言一震,“你……你什么时候请的?你明知他们兄弟不合,怎么还……”
话未说完,她又看向床上的南宫旭,顿时明白过来。
东方卓人称“玉面诸葛”,医术超群,南宫凌箫请他来自然为了医治南宫旭。所以明知他们兄弟二人不睦,为了救儿子,也只能得罪东方赫了。相信东方赫知道实情后,也会理解他的一片苦心。只是听说这位卓二爷孤傲冷僻、行踪不定,天下间没人能请的动他,何况是一向与他没有交情的南宫凌箫了。
这实在不可思议……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沉思片刻,韩青韵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雪花凝露’从哪来的?不是说早已失传多年了吗?是谁给你的?”
“一位朋友。”
朋友?
韩青韵心中的疑惑更浓。
南宫无敌刚说起“雪花凝露”,南宫凌箫就匆匆忙忙地出去,没半个时辰后就拿了一瓶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就连扬州城都不够一个来回,他是从何处得到?
除非他口中的这个朋友就在扬州城中。不!应该是比扬州城更近,近得就在他们眼前……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等他们两人应答,一身白衣的南宫彦已经径自走了进来。
“彦儿?”南宫凌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忙问:“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要推迟婚礼。”
“什么?”
南宫凌箫与韩青韵同时一愣,惊讶地看着他。
“我要推迟婚礼。”南宫彦重复了一遍,神情平淡地道,“叶心病了,我想等她身子好了再说。”
“她怎么会……”南宫凌箫的眼中明显有疑惑之色,但转而又问,“她还好吧?大夫来瞧过了吗?”
“不用大夫,让她休息几日就行了。”
南宫彦冷淡地说完,也不行礼,也不告辞,径自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回头往床榻看去。
“旭儿好多了,”南宫凌箫忙道,“回去也告诉你爷爷一声,让他老人家不必记挂。”
南宫彦就这么看着床上的南宫旭,俊脸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内心的想法。片刻之后,才淡淡道:“婚礼延期的事烦请老爷处理,等叶心好了我自会来告诉你们。”
说完就走了出去。
作为一个后辈,他的态度未免太过无礼,但韩青韵与南宫凌箫显然早已习惯。就如南宫凌箫,其余子侄皆以“三叔”称呼,只有他从未叫过一声,实在说不过去的时候也最多像这样叫一声“老爷”而已。
“这孩子……”韩青韵缓缓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一时又无从说起。
南宫凌箫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叶心病了?
不早不晚,偏偏在他要推迟婚礼的时候,突然就生病了?
这会是巧合吗?
就如韩青韵所猜测,南宫凌箫能在短时间内取来“雪花凝露”,是因为有人暗中相助。而这个人必然离他们很近,所以才能对南宫世家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说不定,她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南宫凌箫想起了这个人在祠堂中说的话。当时他心中虽有疑惑,但却没有细想,但此时联想起来,却别有一段深意。
——听说贵府三公子明日就要成亲了,我喜欢凑热闹,能不能将婚礼延后几日?
推迟婚礼的真正原因,究竟是因为这位“朋友”爱凑热闹,还是因为新娘子根本就不在?
答案早已是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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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邰哲峙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亲切的微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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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世家的解释是新娘子水土不服、贵体欠安,需要休养几日。这就奇了,她来南宫世家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前几天还好端端的,突然就水土不服了?既然说是休养,怎么又不见寻医问药?这病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康复?呵……若猜的不错,应该是在卓二爷莅临扬州城、治好南宫旭的时候吧!
——如果一来,她的身份又能瞒到几时呢?
这正是他不杀南宫旭的原因,他倒要看看她是如何亲手摘下自己精心绘制的面具。
“邰帮主?”在议事厅门口站了将近一个上午之后,里面忙碌的少年终于挤出时间特地到门口来看了他一眼,顿时全身一震,惊讶无比,“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邰哲峙对他微笑。
少年名叫南宫瑛,是南宫世家的旁系子弟,暂时代南宫凌箫处理家族事务。以他的身份并不足以让覆天帮帮主亲自来见,更不值得花两个时辰的时间来等待。
然而邰哲峙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眼中看来,这位出身平凡的少年远比南宫世家所有嫡系少爷都要来得有价值,值得他亲自来向南宫瑛发出诚意的邀请。他相信,以南宫瑛的能力、野心以及他在南宫世家的地位与处境,是绝对难以拒绝他的邀请的。除了覆天帮,又有哪个舞台能让他的才能与野心发挥地淋漓尽致呢?
如预料的一样,南宫瑛当场拒绝了。——他当然要先拒绝,否则哪有与覆天帮讨价还价的本钱呢?然而让邰哲峙真正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反应,他太过平静、太过温和了,反而比任何强硬的说辞都要显得坚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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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不符合他对南宫瑛的判断,莫非是他看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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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烟找你干嘛?”
南宫瑛刚一迈出门槛,一道清脆娇俏的女声就响了起来,他顺着声音抬头,望着正倚靠在树枝上的少女。
少女年约十六七岁,精致美丽的鹅蛋脸庞,一双明亮妩媚的丹凤眼,肌肤白皙红润,犹如一朵盛开在清晨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她虽身着劲装,但却色彩艳丽、样式新颖,显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此时她正优哉游哉地晃着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对着南宫瑛微笑,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看到她,南宫瑛的表情显得客气而谦逊,缓缓施礼:“东方小姐。”
“还是这个称呼!”少女跃下树来,缓缓走至他的跟前,秀眉微蹙,不悦道,“难道我就没有名字吗?”
“小姐找我有何吩咐?”
“沈如烟找你干什么?是不是让你找南宫不破?”
南宫瑛点头。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不会找吗?放着这么多的下人不用,为什么老来使唤你?”
“身为后辈,原该为长辈分忧。更何况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承担这个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难道南宫不破是你杀的?”
南宫瑛没有回答。
少女疑惑地望着他,沉思片刻,旋又明白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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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分原因。”
“那也不关你的事!”少女不以为然,“是!是我逼你说的,那又怎么样?我还告诉了小小呢!是小小那个大嘴巴跑去告诉她大哥的。要这么算下来,她的女儿才是罪魁祸首吧?”
“此事无须深究。毕竟消息只是引火线,真正的火种是对方对南宫世家的野心。”
“这个‘对方’指的谁?是覆天帮吗?”少女眼眸流动,娇嗔道,“你好大的胆子!无凭无据就敢诋毁覆天帮的名誉,你就不怕邰哲峙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吗?”
“在下不敢。”南宫瑛的表情依然平静,淡淡道,“东方小姐冰雪聪明,自然懂得祸从口出、言多必失的道理。”
“什么意思?难道邰哲峙还要杀了我?”少女的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反而充满了期待与戏谑,“我倒要会会他呢!竟敢上门来挑衅,他就不怕死在这里?还是他真的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时局凶险,东方小姐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我不是已经插手了吗?否则南宫旭和南宫不破两人如何会中招呢?”少女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猛然盯着南宫瑛的眼睛,目光锐利,冷冷道,“你明知我会把消息告诉南宫小小,接着再传到南宫旭与南宫不破的耳朵里,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去找邰哲峙算账。你打的好算盘!让他们两个当出头鸟,你好坐享渔翁之利!只要他们死了,你也就称心如意了,是不是?”
不等南宫瑛回答,她扬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南宫瑛的俊脸上顿时现出了鲜红的指印。但少女却仍不解气,又扬手打了一下,力道比上一次更大。
“你敢利用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南宫世家的奴才!你……你……”她一边打,一边骂,到后来声音突然变得哽咽,紧紧地咬着娇唇,眼圈发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南宫瑛用一种十分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始终没有闪躲。直到她停下来之后,才缓缓道:“我是南宫世家的奴才,也不配做东方小姐的朋友。但还请小姐听奴才一句话,不要招惹覆天帮,更别靠近邰哲峙。待东方老爷到来,自然无人敢再伤害小姐。”
少女娇躯一颤,眼泪滚了下来。她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以及这红肿的脸颊,似乎想说什么,但咬了咬唇,又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傲然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着甩头就走。南宫瑛表情始终没有一丝波动,抬脚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相对的背影,邰哲峙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东-方-玥!
难怪南宫瑛会对他的邀请毫不动心,原来是算漏了这位东方世家的千金小姐。无论南宫瑛的出身如何卑微,也无论南宫世家的嫡庶低级如何森严,只要他娶了东方世家家主的掌上明珠,还愁没有出头之日吗?
呵呵……这一次他还真是看走了眼呢!
“帮主,”肖璐快步从后方走来,俏脸神色凝重,靠近他的耳边,低声道,“江笛来了。除他之外,还有天音派的首徒程射云、燕子门的刑老二以及威震镖局的人。”
邰哲峙微笑道:“今日就是原定的大婚之日吗?时间过得可真快!那东方老爷呢?以他跟南宫凌箫的交情怎能不来?”
“东方赫已经在路上,稍后就到。南宫凌箫已经传话为他们摆宴接风了,并邀请您也出席。”
“我?”邰哲峙笑笑,却有些漫不经心,“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向各位英雄问好吧!”
肖璐闻言一震,骇然道:“你怎么能不去?东方赫和江笛可都是冲着覆天帮来的!若让他们与南宫凌箫达成协议,那您……”
“我只等着喝三少爷的喜酒,其他的你来处理就行了。对了,听闻江庄主有千杯不醉的海量,想必你要陪他喝几杯了。”
“我……”肖璐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不……没有。”
“那就有劳了。”
邰哲峙说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楼宇,那正是方才南宫瑛走出来的地方,也是南宫仪与沈如烟的住所。
“今晚南宫家既有盛宴,自然腾不出太多的人手去找他们失踪的二少爷,想必沈夫人要着急了。”他微笑着道,“幸而她的身边还有个好儿子,可以为她出谋划策。不知这个儿子也失踪的话,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肖璐一愣:“帮主的意思是……”
邰哲峙微笑不语。
沈如烟竟然能想到找南宫瑛作为突破口,想必是二儿子南宫不平的主意。与南宫瑛一样,这位平日里温顺寡言的五少爷也是一匹实实在在的黑马。不过身为嫡系少爷的他,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打动或收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地消失。
反正南宫不破也已经失踪了。找一位少爷是找,找两位也是找,对南宫家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说不定为了弟弟的安危,已经失踪的哥哥也会现身来帮忙呢!
——对于邰大帮主而言,让对手主动认输,远比打败他更有乐趣。
今夕良辰、月色如洗,亲朋旧友、欢聚~~~lā
无论是为了警惕无忧山庄的报复,还是为了试探东方世家的态度,这场在特殊时期举办的接风夜宴,邰哲峙似乎都不应该缺席。小说站
www.xsz.tw就如肖璐所言,江笛与东方赫都是冲着覆天帮来的,若让他们与南宫世家达成协议,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这种情况下,身为覆天帮帮主的他又怎能不去呢?然而他却偏偏缺席了。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一位故人。
夜深人静、曲终宴散,就连代表他出席晚宴的肖璐都已回来复命,这位故人却依然迟迟未到。肖璐带回来一个颇具深意的消息,那就是南宫无敌与韩青韵也出席了晚宴,足可见对南宫世家对这场晚宴的重视。否则以南宫无敌的身份与个性,又怎会屈尊降贵、亲自为这些后辈接风洗尘。
但不知两位老前辈今晚是否有所收获呢?
邰哲峙微笑。对于这场晚宴上可能达成的协议或联盟,他并不关心,也根本无须关心。肖璐告退之后,他又看着手中的书,神情安静而专注。这是一本唐诗,他正翻到韦应物的《淮上喜会梁州故人》一首,目光停留许久,似乎颇有感概。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莲步轻移,伴随着淡淡的幽香,应该是位美丽怡人的妙龄女子,然而却不是他的助手肖璐。
邰哲峙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三少夫人芳驾莅临,有何赐教?”
“你怎么断定我就是三少夫人?为什么不是肖姑娘呢?”对方软语反问,稍显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面对他的客套,对方却是直接称呼“你”“我”,倒是出乎意料之外。邰哲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人的声音、面容乃至于身份都可以伪装,唯独脚步声无法作假。三少夫人气息悠长、眼中精光隐而不显,必定是位深藏不露的内家宗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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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莞尔道:“我好心提醒,你倒自信得很,说了这么一通夹枪带棒的话。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是什么三少夫人,你认错人了!”
邰哲峙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年约二十,在朦胧的灯光下,面容娇美、灿若玫瑰,不是那日他在玉茗园中见到的三少夫人是谁?只是当时她态度清冷、矜持而含蓄,而此时却笑靥如花、温柔悦色。
迎上她明亮迷人的双眸、温暖娇俏的笑容,邰哲峙竟不由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心中似有所动。
——方才对着肖璐两靥生春、美人醉酒的惊艳一幕,他尚且连头都没抬,怎么此刻反而会对一位是敌非友、并且即将成为人妻的女子动心?莫非这位三少夫人真有什么摄魂夺魄的魔力?
“如何?”叶心微笑道,“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下不明白少夫人的意思。”
“还叫‘少夫人’吗?呆子!呆子!”
这两句“呆子”叫得娇中带嗔,美目流动,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邰哲峙乍闻这两字,竟真的呆住了。
呆子!呆子!
好遥远的称呼,如此听来竟仿若隔世。
“你在读诗吗?”叶心甜甜笑着,又上前一步,毫不避嫌地俯下头往他手中的书卷看去,轻吟道,“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好一句‘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倒是今日之写照了!只是故人鬓未斑、发未白,反倒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呢!”
邰哲峙讶道,“谁是故人?”
“你倒来问我?你今晚不去赴宴,不正是为了等这个人吗?”
“在下的确在等一位朋友,但不知三少夫人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也是我的朋友。小说站
www.xsz.tw”叶心轻叹道,“而且她托我告诉你一声,她来不了了,永远也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她死了。难道你没听说?”
邰哲峙闻言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轻松开怀,笑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得很远。他一边笑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眼前的人,就连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叶心一直等他笑完,这才问道:“你笑什么?是不是说,一个死人怎么会知道有人在等她,又如何能拜托另一个人来替她赴约?你是觉得我这个谎话编得太拙劣了,所以可笑?”
邰哲峙笑着摇头:“我笑的是这个死人生前记性不好,死后反倒记起故人来了!”
“十年的时间太长啦!一时记不起来也是有的。”
“十年前的事记不得也就罢了。可十年之后重逢,我们又见面多次,她居然始终记不住我的名字容貌,每次再见面时都要问我是谁。”
“她的记性可够差的!”叶心叹道,“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不可惜,但却可恨。”
叶心一愣,讶道:“为什么?她活着时你尚且不恨,如今人都死了,为何反倒恨起她来了?”
“她活着时虽然没心没肺、无情无义,可同时也是个无依无靠、无魂无魄的可怜人,所以我不但不怪她,反倒觉得同病相怜。可如今她虽死了,却拥有了我所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何不让人眼红妒忌呢?”
“她拥有了什么?你梦寐以求的又是什么?”
邰哲峙神色平静,目光移向闪烁的烛光,缓缓道:“灵-魂。”
叶心闻言一愣,随即沉默了下来,目光复杂,深有所感。好半晌之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恍然而悟的表情,轻叹道:“难怪你对她的态度,前后反差如此之大。这么说你不是为难她,反而是在成全她了?”
邰哲峙微笑道:“少夫人过誉了,在下只是想讨回她欠我的东西罢了。她以前可以不还,可如今她都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了,又怎能不还呢?”
“可你现在伤害的并不是她,而是其他无辜的人。”
“那又如何?”邰哲峙依然微笑,“她重获新生,我却仍然是个俗人。更何况我伤的人自有我的道理,她大可不必关心。她既要关心,又能怪得了谁呢?这或许就是‘有失必有得’,她既拥有了灵魂,自然也要承受人的喜乐哀愁、分散别离了。”
面对他的这番奇怪的言论,叶心居然还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也是她自找的。你与她既是故人,她原本是不该与你为敌的。只是如今你所伤害的是她已故朋友的家人,为了这位朋友,她不得不插手,若有得罪你的地方,还希望你能谅解。”
邰哲峙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悠然道:“那是自然。她不仅处处破坏我的计划,还请来举世无双的卓二爷,意图置我于死地,我怎能不谅解呢?”
“你怎么知道她请了卓二爷?”
“因为我在她身上闻到了卓二爷最喜爱的‘龙涎香’,这种香料除了外邦进贡之外,民间并不常见。”
“是,她是见过卓二爷,但只是为了救人,并非要与你为敌。”
“可若卓二爷突然要杀我呢?”
叶心愣了一愣,随即答道:“既是故人,你有危险的话,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哦?那我就等着这一天了!”邰哲峙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笑容中更带着一丝神秘,说着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道,“亥时已过,你该走了。再晚一点,只怕南宫老太君与南宫凌箫就要回来了。”
“不急。我还有件事要问你呢!”
“什么事?”
“如今正值立春时节,最适合踏青游玩。不知道你明日有没有空,肯不肯赏脸陪我去扬州城中游览一番?”
邰哲峙讶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你马上就要成为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我怎能与你一同出游?只怕没等卓二爷动手,三少爷就先要了我的命。”
“他不会的,”叶心微笑着说完,又补充道,“除非你打算再动他的兄弟,比如……南宫不平?”
邰哲峙又笑了起来。
他的下一个目标还真是这位五少爷。难道这位“故人”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能清楚地预测他的想法?
“时间不早了,还得抓紧办正事哩!”叶心说着转身,“一时聊得兴起,倒忘了回去换身行头了。你不介意我去找肖姑娘借套衣服吧?”
邰哲峙微一耸肩:“请便。”
“多谢。”叶心走至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他,“对了。你开始称呼‘你’‘我’,是不是代表你承认自己认错了?我还是三少夫人吗?”
“你不是三少夫人,你是小包子。”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一早来接你。既然出去游玩,就要开开心心才能尽兴,就看我的面子放南宫不平一马,如何?否则我的未婚夫可真要找你算账啦!”
不等邰哲峙回答,她就甜甜地一笑,悠然而去。
南宫旭怎么都没有想到,他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lā
“大公子醒了?”见他睁开了眼睛,她淡淡地一笑,缓缓站起,“我去请南宫老爷与老太君。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南宫旭刚一开口,就觉得胸口隐隐生疼,但却依然吃力地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你怎么在这?”
“我奉帮主之命来探视公子的病情,恰好我手上有一张祖传补血益气的方子,最适合受伤之后调养,所以就斗胆请缨来帮忙了。”
“为什么?”
“江湖同道,举手之劳而已。既然你醒了,我也该走了。”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要走,南宫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子一动就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既然他醒了,你还走得这么容易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门口已多出了一道男子的身影,长身玉立、白衣飘飘,赫然是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南宫彦。他的目光缓缓从南宫旭的身上移过,随即落到眼前女子的脸上,俊脸表情冷漠,目光锐利如剑。
“三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南宫彦冷淡地说完,说着看向床上的南宫旭,问道,“大哥认得她吗?”
南宫旭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称呼,不由地愣了一愣,缓缓点头。
“她是谁?”
“覆天帮的肖姑娘。”
“哦?”南宫彦微微扬眉,“肖姑娘加入覆天帮不过两年,而大哥许久不曾出门,居然也认得她?想必是以前在江湖上碰过面打过交道吧?”
“不……”南宫旭不解其意,“是肖姑娘与邰帮主到访之后才认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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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旭的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目光再次落到眼前女子的脸上,悠悠道:“原来如此。我记得肖姑娘与邰帮主来时,我大哥已经被罚在思过堂中壁面思过了。待他再次走出思过堂时,就遭遇了袭击。那么他与肖姑娘是何时见面的?莫非就在他遇袭之时?那肖姑娘想必也见到凶手了?”
南宫旭闻言一震,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南宫彦早就知道!他问这么多,只是故意要套他的话而已。南宫世家的大少爷在自家地盘上受伤,覆天帮的两个人嫌疑自然最大。只是他昏迷不醒,又没有人证物证,一时间也拿他们没法。如今他既然醒了,就该指认凶手、秋后算账了!
肖璐神色平静,淡淡道:“三公子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南宫彦冷笑道:“我的猜测不重要,只是要劳烦肖姑娘与我大哥当面对质,指认凶手。如此一来,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杀了这她。你说呢?”
肖璐沉默不语。
以覆天帮掌握的资料推测,南宫不破与南宫旭的武功应该在伯仲之间,前者可能要稍胜半筹。对付这两人,她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保是没有问题的。然而对于眼前这位三少爷,她却知之甚少。
当年在富贵山庄赏剑大会上,她与南宫不破、南宫彦三人均与上官无伋交过手,南宫不破是一百二十招,而她与南宫彦则是平手。当然了,她的这个“平手”只是徒有虚名,若真的算起来应该也跟南宫不破一样在一百多招左右。如此算来,南宫彦的武功绝对在她之上,要杀她绝非难事。
若是换了其他人,碍于覆天帮的利害关系还不敢贸然对她动手,然而这位特立独行的三少爷却不允许自己被人左右。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位伤害他大哥的凶手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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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璐在心中暗暗苦笑,但却不知自己究竟是无奈还是恐惧。
作为一个女仆的私生女,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注定不能由自己掌控。在云得堡中如此,在覆天帮中亦是如此。纵使心比天高,终究是身为下贱。所以在邰哲峙要她来照料南宫旭的时候,她就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她还是照做了,她也只能照做。
她只是个卑微的属下,只能奉命行事。奉命袭击南宫旭,奉命来照料他,甚至是奉命来送死…….
“怎么?肖姑娘不记得那晚的情形了吗?”南宫彦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美丽的脸庞,“无妨,想必我大哥一定记得。”
他说着往南宫旭看来,缓缓问:“伤-你-的-人-是-谁?”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变冷,眉心中的杀气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凝聚,到最后几乎要结成冰霜。
南宫旭又是一震,呆呆地望着肖璐纤细的身影。他张开口,但却觉得喉咙生痛,似乎要用尽了力气才能说出话来:“是……”
肖璐静静地等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体内却暗暗地调息真气,缓缓提聚功力。
南宫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眼中的杀气有增无减,又问了一遍:“是谁?”
对于肖璐,他显然有必胜的把握!
“是……”南宫旭顿了一顿,“我不记得了。”
肖璐一愣,惊讶地回头望着他。
南宫旭避开了她的目光,俊脸异常苍白,缓缓道:“那晚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会受伤也是因为技不如人,我不想再追究了。”
南宫彦冷淡地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稍后老太君他们问你,你也是这么说?”
“是。我确实不记得了。”
“好,很好。”南宫彦冷冷地说完,转身就走。
“三弟……”南宫旭叫住了他,“谢谢你!”
前一刻还一口一个大哥的三弟南宫彦,此刻却连眼角都未瞄他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肖璐悬着的心却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感到更加地不安了。她疑惑而警惕地看着南宫旭,实在难以理解他为何会作出这样的回答。
“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之所以要杀我,为的是不想我破坏你们的计划吧?”直到南宫彦的身影消失后,南宫旭才平静地问。彷佛此刻他所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而不是险些要他性命的仇人。
“大公子既然记得,为何又说忘了?”
“我说了。是我技不如人,不想再追究。只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姑娘,还请姑娘如实的回答我。”
“大公子要问什么?”
“南宫不破……他没事吧?”
肖璐愣了片刻,这才道:“他的情况大公子应该问南宫彦才对,为何要来问我?”
“那日我跟南宫不破得到消息,知道你们覆天帮送来了一份特殊的贺礼,想要激怒大伯公,从而制造对南宫家下手的机会。所以我们两人同时离开思过堂,由我去找老太君和我爹,而他则负责去见邰帮主。既然我遇见了姑娘,那他……”
他神色黯然,没有再说下去。
肖璐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既然他如此清楚地记得那晚发生的一切,想必也应该记得她当时所说的那番话。沈若依真正爱的男人是南宫不破,也是为了他才会如此绝情地毁婚出走。自古以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面对兄弟与未婚妻的双双背叛,他还会关心南宫不破的安危吗?
“他失踪了,”肖璐平淡地回答,又补充道,“与覆天帮无关。”
“什么!他……咳咳!”
南宫旭闻言一惊,想要爬起来,但一时间气力不续,顿时一阵剧烈的气喘咳嗽,因为伤口的疼痛,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肖璐迅速地端了一杯水送至他的跟前,亲自坐在床沿扶着他的肩膀,喂他喝下,动作平静而温柔。直到南宫旭平复下来后,才淡淡道:“南宫不破没事,那晚他根本就没有去忠义堂,应该是半路上遇见了什么人,所以临时改变主意。你若担心,问问贵府三公子便知。”
“他遇见了三弟?”
“我只是猜测而已。大公子还是休息吧!你伤势未愈,若再出什么差错,肖璐难辞其咎。”她说着站了起来,神色回复平静,似乎有意与南宫旭拉开距离,淡淡道,“药应该煎好了,我去吩咐他们端来。另外公子醒来的消息想必已经传给老太君与南宫老爷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看你。”
“你为何要救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你当日要杀我,也是因为奉命行事?”
“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吗?大公子方才不是说,不记得那晚的事了吗?”
“是,”南宫旭平静地笑了笑,“我不记得了。”
他苍白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力,看着这个淡淡的笑容,肖璐一直悬着的心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不知为何,她不再怀疑,也不再警惕了。她甚至相信,他这么做并非怀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仅仅只是不想再追究罢了。
这是一种十分的奇妙的感觉,无法言喻。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WWā扬州城自古以来就是人文荟萃之地,风物繁华之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泛舟运河之上,两岸杨柳依依,春风洗面,令人心旷神怡。小巧古朴的农家渔船上,年轻的男子站在船头,熟练地摇着双桨,蓬内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一边观赏着两岸的风景,悠然自得。
“多谢你借出肖姑娘,相信她会好好照顾南宫旭的。”
“我能不借吗?”男子失笑道,“你故意穿她的衣裳去救人,不就是要把这顶帽子扣她头上吗?何况你还提供了这么珍贵的药方,她这个救命恩人更是当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不好吗?”
“无所谓,只是到时候别把我的人弄丢了就行。”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呢?何况肖姑娘冰雪聪明又武功高强。”
“女人的心又如何说得准呢?”男子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我也没有料到你会为了一个南宫旭而大费周章,甚至连卓二爷都惊动了。难道就因为他是你未来夫婿的堂兄弟?”
“他不仅是南宫彦的堂兄弟,还是某人的亲兄弟。”
“就是你所说的那位已故的朋友?”
“是的。”女子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他叫南宫绝,是南宫凌箫的次子。虽然他生前在南宫世家并未受到优待,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也是他死后的归宿。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来守护这片净土。”
“你爱他吗?”
“在他走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甚至也不知道爱为何物。小说站
www.xsz.tw而等他走了之后,一切也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你只能肯定你喜欢他?”
女子愣了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点头道:“对。我喜欢,很喜欢。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头晕目眩、心跳加速,有时候还两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男子也笑了:“想必他是个绝世的美男子了。”
“他是很英俊,也很迷人。”女子的嘴角带着甜美的笑容,眼中充满了神往与回忆,柔声道,“在我眼中,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有魅力了。”
“包括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吗?”
女子微笑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朱载圳的确也很英俊,甚至从各方面来说他应该比南宫绝更有魅力。但不知为什么,我从未关注过他身上的这些特点。他总是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不同的容貌、身份、性格,也各有不同的魅力。但只有两点从未变过,那就是他的眼神与他的心。他的眼神既沧桑又纯净,既冷漠又热情,就像他的那颗心既矛盾又纯粹,即使是再桀骜不驯的伪装,也压抑不住他心中的那团火焰。就是这团火焰一直吸引着我,也因为他,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爱情。”
“可他还是走了。”
女子笑了笑,但这一次她的笑容中却没有悲伤,只有浓浓的暖意。
男子看着她,神色显得有些复杂,淡淡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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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此刻你既不是覆天帮帮主,我也不是什么三少夫人。你只是你,我只是我。你还是当年的小柿子,而我也只是当年的小包子。”
男子也笑了:“你的失忆症终于治好了?”
“其实在玉茗园中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记起来了。有些记忆虽然短暂但却刻骨铭心,只是平日被藏在了深处,需要静下心来才能触碰得到,而以前的我太过浮躁。”
“我反而觉得以前的你更可爱一些。”
“哦?”女子笑道,“难怪你现在处处为难我,原来是看我不顺眼?”
“我说了,我做的事自有我的道理,并不是针对你,你可以不去关心。你既要关心,就该明确立场,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左右为难。你要自寻烦恼,又如何能怨我呢?”
“这么说来,倒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反而活得更轻松自在了。”
“正是。”
话已至此,这个话题似乎已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所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男子专心地划船,而女子也再次欣赏着两岸的美景。就在这时,一道优美的琴声隐约传来,缓缓接近,一艘精美的画舫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画舫分上下两层,雕刻精致,华美绝伦。一层的夹板上坐着几位白衣少女,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温柔妩媚、眉目如画,或抚琴,或斟茶,一副悠闲雅致的景色。而二层的窗户上则垂着秋香色轻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画舫的速度很快,离小船越来越近,美妙的琴声响在耳边,彷佛已能闻到茶叶的芬芳。
女子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而男子则神情惬意,一边听着琴声,一边悠然道:“你还记得当日我们想要租这样一艘小船沿河游览,但却始不能如愿吗?”
“当然记得,”女子微笑着点头,但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画舫之上,“你好不容易凑了几十文钱,结果被鲍老二发现了,还被他狠揍了一顿。”
“哈哈……”男子笑了起来。
此时画舫已挡在了小船的前方,开怀的笑声映着柔美的琴声,在美丽的河面上显得有些诡异。如此近的距离,可以看清弹琴少女美丽的面容,她的神情温柔而恬静,悦耳的琴声自纤细的手指下流出,犹如珠落玉盘。突然,她的手指轻轻一拂,两点寒星悄无声息地往男子的胸口飞来。
女子的身影一闪,瞬间来到船头,挡在了画舫与男子之间。而她手上赫然已多了两枚梅花针,在指缝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紧接着身后风声响起,两道倩影从她的两侧擦过,手中长剑化为长虹,往男子的胸口刺去。而她们攻击的目标、这位长相平凡的男子却还在专心致志地享受着划船的乐趣,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此刻所面临的危险。
剑光闪耀,快如闪电,直在剑尖快要碰到男子身上的前一刻,他前面的女子才动了一动,用食中两指轻轻捏住了剑锋。手腕一翻一收,已同时夺下了两把宝剑。
她的动作如此轻柔,彷佛只是信手拂去花瓣上的两颗露珠。转身注视着眼前的两位白衣少女,她的语气同样轻柔:“妹妹,舟小人多,今日招呼不了各位,请回吧!”
两位少女同样也在看着她,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琴声停止,抚琴少女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疑惑复杂之色,随后抬头往身后二层的窗户投去询问的目光。窗口的纱帘在微风中微微摇缀,带着朦胧的诗意。片刻之后,少女垂下了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发出了一串音符。琴声显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船上的两位佩剑少女立即接过了宝剑,足尖一点,又投回了画舫的夹板之上。
女子依然对她们微笑,轻轻做了个请的手势。画舫随即往后退去,缓缓拉开了与小船的距离。
“怎么?”男子似乎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微笑着问,“是你的朋友吗?”
“你还来问我?”女子微微皱眉,佯怒道,“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还真的去招惹他。这回被你害惨哩!”
男子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要是真的不明白就好啦!”女子目送画舫远去,轻轻叹了口气,“我饿了,先靠岸吃点东西吧!不知刘嫂子的包子铺还在不在?”
“在,当然在。只是价钱涨了不少,尤其是她最拿手的菜肉馅大包子。”
“你不至于小气到连包子都不舍得买吧?”
“呵呵……那就要看你的食量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大了。”
听到脚步声,正在院子中练剑的南宫彦停下了动作,迅速地还剑入鞘,只有满园的落叶在夕阳中萧萧щā他能如此干脆地收剑,倒不是因为他特别尊重来人,而是他不喜欢练剑的时候有人旁观,哪怕这个人是目前在这个世上与他最亲的人——他的祖父南宫无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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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无敌年逾古稀,伟岸魁梧,雄壮如山。与初次见面时的狂野不羁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更为威严稳重。原本杂乱的须发经过打理变得整洁有序,褴褛破旧的衣裳草鞋也换成了锦衣革履,就连那猎鹰一般锐利慑人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不少。唯一令人诧异的是紧锁在眉心中的这缕悲痛,并没有因为回到亲人身旁而减轻,反而随着时间一点一丝地加深。
“‘风卷残云、剑扫落叶’,你能够剑剑斩断叶茎,却不伤到树干半分,实属难得。”南宫无敌的目光望着纷纷落叶,叹道,“这套剑法是无缺的独门秘技,就连凌箫都没有传授,你是从何学来?莫非他生前亲自教过你?”
——对方不想让他看,他却偏偏早已看了多时了,只是前者太过专心,一时没有察觉罢了。可以想象,南宫彦此时的心情自然是不爽地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回答了。
“依我看,你的剑意比你两个堂兄都要高明,想必你二婶婆跟三叔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功夫。你对他们的态度也该改改才是。”
南宫彦还是没有回答。
南宫无敌也不强求,目光往厢房望去,又问:“叶心呢?”
“她病了。”南宫彦冷冷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不想被人打扰。”
“病了?那你大哥是谁治好的?”
“不是覆天帮的肖璐吗?听说她还主动来照顾南宫旭,南宫凌箫与老太君都感激得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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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要推到别人身上,他们又能如何?”南宫无敌微微皱眉,“人既然已经救了,那承不承认都不要紧,也无人会深究。为何又要牵扯上覆天帮,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彦冷漠地道,“如果你要找叶心的,就等她病好了再来。”
“等她病好了,你们真的要成亲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可能不明白。”南宫无敌淡淡道,“我是可以不问她的身份来历,因为知道她并没有恶意。但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应该清楚。婚姻非同儿戏,除了感情之外的任何理由都是对婚姻的亵渎。”
南宫彦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神情似有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情深意重,为何当年又舍得抛妻弃子,使得祖母忧思多年,最后郁郁而终呢?”
南宫无敌沉声道:“这与你无关。”
“我们的事也与你无关。”南宫彦冷冷道,“如果你只是反对婚事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我不反对。”
“那就请回吧,不送。”
南宫彦说完转身就走。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铛”地一声,似乎瓦罐之类的器皿碎了,隐约夹杂着女子的说话声。半晌之后,只见他的未婚妻叶心抱着一盆摔碎的茶花走了进来。
她脱下了外面的淡紫色衣裳来包裹破碎的瓷片与泥土,里面的一套白色衣裙与一双玉手早已沾满泥土却浑然不觉,就如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秀眉隐现忧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到南宫无敌,她才露出了笑容:“老前辈来了?晚辈失礼了,请勿见怪。”
一边又叫南宫彦,“你怎么不请老人家到里面喝茶?我把东西放下就来。”
虽然是准孙媳妇,但到底还未过门,所以她对家中的几位长辈都以“前辈”称呼。南宫彦瞄了眼她手中的花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没有说话。
“方才跟你说话的是东方卓的侍女?”南宫无敌问。
叶心稍稍一愣,旋而微笑道:“老前辈的耳力真好。是卓二爷有事吩咐,顺便把我前日送他的这盆茶花还给我,他似乎不太喜欢。”
她这么回答,无疑承认了自己才是南宫旭的救命恩人,看来她是不打算瞒这位未来的太公公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南宫无敌会到这来,想必一切都已心知肚明。
南宫无敌果然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也看着她手中的茶花,目光变得异常柔和,淡淡道:“这株‘十八学士’你是从玉茗园中找到的吗?”
“是。晚辈见此花难得,就移到盆中送给了卓二爷,事先并未请示前辈,前辈不会怪罪吧?”
南宫无敌倒丝毫不以为杵,淡淡道:“花再好,也要有懂花之人照料。只是这花既然难得,东方卓为何不喜欢?”
叶心苦笑道:“他恼的并不是花,而是我。”
“他如此看重你,肯为你出山医治旭儿,又怎么会突然生你的气?”
“我也不清楚,”叶心轻轻叹了气,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许是因为我今天管了一件我原本不该管的事。”
南宫无敌也不再问,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南宫旭,缓缓道:“我正有句话要问你们二人,你们最好如实回答我。”
“是,前辈请问。”
“我此次被赦免出狱,是否与你们有关?”
叶心与南宫旭两人同时一愣,不由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自己内心同样的困惑,显然都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诧异。片刻之后,前者试探着微笑道:“前辈为何这么问?晚辈不明白。”
南宫无敌直直地盯着两人,似乎有些不相信:“真的不明白?”
叶心点头。
“好,很好。”南宫无敌连说了两个“好”字,神情似乎如负重任,注视着两人的目光也随即变得柔和,轻轻道,“我知道是你们救了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你们做的很好。接下来就专心地筹备你们的婚事,别再管其他的事了。”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吗?”叶心反问。
对于她的聪明机警,南宫无敌露出了赞叹之意,但却不肯回答,只是沉声道“我说了,你们只需专心筹备婚事。若你们真的肯听我一句话,那就跟覆天帮保持距离,更不要妄想能化解双方的恩怨,因为这是根本就是个死结。”
他瞄了眼叶心手中的花,又补充道:“东方世家也一样。”
“为什么?”
南宫无敌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望了南宫彦一眼,快速地转身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之后,剩下的两人这才认真地看向对方,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扬州城玩够了?”南宫彦首先问。
“还没,我们约好了晚上去瓜州古渡赏夜景。只不过怕有人找我,所以回来看看,顺便跟你说一声。”
“我可当不起。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东方卓气得把花都摔了?”
“是他的侍女摔的,但我能想象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叶心叹道,“我猜大概是因为今天他要杀邰哲峙的时候被我阻止了。”
“什么?”南宫旭一震,惊讶地看着她。
“是的,他要杀邰哲峙。”叶心明白他的困惑,苦笑道,“我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都知道卓二爷不问世事,更不会妨碍覆天帮的大业,邰哲峙应该不会蠢到去招惹他才对,这简直是自找麻烦。”
南宫彦冷嘲道:“或许他就是这么蠢。”
“我怎么听着你的口气象是吃醋啊?”叶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还是因为你爷爷的一番话而心烦意乱?”
她的话显然命中目标,南宫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赦免出狱……难道他老人家失踪的这些年其实是在坐牢吗?”叶心叹了口气,“你这个老祖父不仅回来的时间凑巧,身上的疑团也一点都不少。而且他还认得我的琴,我总觉得……”
她突然停下,目光往墙外看去,脸上露出了微笑,“我的人终于来了。”
“我去打坐。”南宫彦识趣地道,抬腿往屋内走。
“你不用回避。我让他们查的是邰哲峙的那份大礼,也就是送给你爷爷的那颗人心。”她的眼睛亮着耀眼的光芒,悠悠道,“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知道答案吧?”
这颗人心的主人是谁?
出卖南宫无敌的人又是谁?
邰哲峙的这份“大礼”究竟有何深意?
这些问题绝不止是南宫彦与叶心感兴趣,几乎这片土地上所有与此相关甚至是毫不相关的人都有..lā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却不是人人都可以承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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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在吗?”
当叶心再次走进画舫之时,时光似乎还停留在先前的那一刻。美丽娴静的少女,优美悦耳的琴声、沉郁悠远的香味,仿若人间仙境。然而在这优雅、祥和的气氛之中,却隐约笼罩着一股寒意。
她问的是弹琴的少女,后者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出现,依然优雅地抚着琴,半晌才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二爷吩咐,今日谁都不见。”
“那我不进去,就在门外说两句话,可以吗?”
少女微微耸肩,不置可否。
叶心也不再问,徐徐走了进来,经过她身边时稍稍停顿,将手中的两枚梅花针轻轻放在了琴桌之上。见到梅花针,少女冷淡的表情稍缓,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
“姑娘是认为我们杀不了邰哲峙,所以才出手阻止吗?”她问。
“不。”叶心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当时并未出全力。我更知道,只要是二爷决定的事,必然会有十足的把握。”
“那您应该也知道,只要是二爷决定的事,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叶心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知道。”
“既然知道,姑娘还来做什么?我想方才送花的姐妹已经把意思表达地很清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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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们当着我的面摔碎花盆,却不是因为生我的气,而是好心提醒我二爷的心情有多糟糕,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想是你让她们这么做的,对吧?”
“既然姑娘什么都明白,就请回吧!”少女用十分冷漠的表情注视着她,眼中却显得十分真挚诚恳,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此事二爷自有安排,姑娘何不清闲地玩两天,等完结之后再来陪二爷喝茶聊天?到时候姑娘也不必为难,二爷也不用生气,不是皆大欢喜吗?”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今天一定要见二爷。”
“我也知道您不会听我的劝。”少女幽幽叹了口气,往一旁泡茶的少女望去,后者立即端上了一杯茶,送到叶心的手中。“这是姑娘前日送来的茶叶,二爷很喜欢。就劳烦姑娘给二爷送去吧!”
精致的托盘上是一个小小的瓷杯,造型古朴、质地剔透,柔和温润,是难得的汝窑精品。不知是否错觉,叶心的身躯似乎颤了颤,片刻才回过神来,摇头道:“算了。既然二爷不高兴,我就不进去了。就在门外说几句话,以免见了面再惹他生气,还要连累众位妹妹。”
“姑娘也不是第一次惹二爷生气了,二爷又何曾真的怪过您?”少女轻叹道:“只希望姑娘能多顾及体谅二爷,我们姐妹也就感激不尽了。”
叶心略一迟疑,终于接过茶杯,走上了楼梯。
这艘画舫是她安排给东方卓的临时居所,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依照东方卓的喜好布置,停泊在苏州运河里风景最佳的港湾,又特地连夜请来了蜀中最好的厨子为他烹饪最地道的川菜,就连此刻香炉里所燃的香料也是他最喜爱的龙诞香。
然而她做得再多,也及不上东方卓为她所做的万分之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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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永远不会让她失望,更永远不会要求她的回报。然而她却做不到相同的事。至少这一次她就伤害了他,并且伤害地远比她所想象得还要深。
她是低着头走进去的,在他的前面几步外停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茶杯。
“你来了?”东方卓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想喝茶,搁着吧!”
“是。”她一边缓缓地走向茶几,一边低声道,“南宫旭的伤口恢复的不错,再过两天是否可以让他下床走动?”
“可以。”
“南宫世家已经重新看了日子,打算在两日之后举办婚礼。我和南宫彦都觉得时间不多,再拖下去只怕又有变故。还有……东方赫前辈昨日已经到了。”
东方卓很平静地“哦”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要杀邰哲峙。”她终于步入了正题,“他是我很久以前的朋友,这次也是我邀请他去游玩的,所以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而且我以为……”
“你以为他只是一时得罪了我,更以为你可以化解这个恩怨。”东方卓的声音平缓而柔和,察觉不出丝毫情感的波动,“这也难怪,以你目前的身份与实力,几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对不起……我知道能让您亲自出手的,绝不是可以化解的小恩怨。我更知道要杀邰哲峙并非易事,一旦失手就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甚至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我真的无法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所以我只能抱着侥幸,觉得这件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直到前一刻我才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你已经知道我为何要杀他了?”
“是。”她黯然道,“邰哲峙给南宫无敌送来了一颗人心,据说是当年曾经出卖南宫无敌的一位故人。我派人去调查这个人的身份,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得到答案。原来他就是东方老爷子的胞弟东方闻茂,也是您与东方赫前辈的亲叔父。”
东方卓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杀邰哲峙并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整个东方家族。”她接着道,“因为一旦东方赫前辈得知此事,必定要与邰哲峙兵刃相见,从而引发覆天帮与东方世家的大规模冲突,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您必须赶在消息走漏之前杀了邰哲峙,将所有的责任都引到您一人身上。只是我破坏了这一切……”
“这件事我已有安排,你不必介怀。”
“不!邰哲峙已经有了警觉,再要杀他难如登天。清儿她们毕竟经验不足,而您的内伤又……”她顿了顿,沉声道,“再者,您虽离家多年,可毕竟还是东方赫前辈的亲兄弟,若覆天帮帮主死在您的手里,只怕东方家也难以避嫌。如果您同意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你不是发誓不再杀人吗?”
“是的……”
“你不打算杀他?”
“我……”
“你走吧!”东方卓没有再问,淡淡道,“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必来告诉我。”
“是。”她回答,缓缓转身离去,心里盛着满满的暖意。
她太了解东方卓!在运河上调转船头的那一刻,他实际就已放弃了杀邰哲峙的最佳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他之所以让她全权处理此事,并不是因为需要她的帮助,而仅仅只是因为他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哪怕她的态度如此含糊不清。
她会杀邰哲峙吗?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他比谁都希望,她的双手不再沾染丝毫的血腥。
“清儿,”来到楼下,她再次走到弹琴的少女面前,低声道,“覆天帮也许已经盯上了这艘船,我会派人加强巡逻防备,你们自己也小心一些,不要随意走动。”
“那我们是否要换个地方?”
“这倒不必。邰哲峙他不敢对二爷动手,只是你们几个最好不要离开这艘船。”
“是。”
“好好照顾二爷,我明日再来看他。”她说完转身离去。
邰哲峙的确不敢招惹东方卓。他之所以敢亲身前来扬州城,在风起云涌、险象丛生的情形下游走有余,靠的是各方势力之间的相互均衡与抵制。所以他敢伤南宫旭,甚至敢杀东方闻茂,同时还有闲情逸致跟儿时的朋友叙旧游玩。然而东方卓是他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只要他伤害甚至是企图伤害卓二爷,就会彻底地激怒这位朋友,到时任何人都将没有转圜余地。
“姑娘请留步。”一位少女从后面追上岸来,将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的跟前,“二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疑惑地接过盒子,缓缓打开,顿时全身一颤。
盒子中放的正是她方才拿的杯子,一件难得的汝窑珍品。由玛瑙入釉的杯子青翠剔透、莹厚如玉,在月光下闪着朦胧绝美的光泽。它原先的主人是一位尊贵优雅的皇子,在某一日为了帮他的心上人,而将它赠给了东方卓。
“二爷说,这样东西对他而言只是一件藏品,但对姑娘来说却是绝世无双的宝物。姑娘就留下做个纪念吧!”
“多谢……”
她轻轻地说完,手指划过杯子光滑柔洁的表面,眼泪落了下来。
居然是东..lā
这颗心的主人居然是东方世家老太爷的三儿子,已故东方世家家主东方闻英的亲兄弟,东方赫与东方卓的亲叔父东方闻茂!四十年前,他出卖了南宫无敌,后者曾发誓要亲手剜心以解心中只恨,四十年后覆天帮果然替他完成了这个誓言,并且殷勤地将这颗心亲自送到了扬州城,作为拜见的贺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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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南宫无敌所说,这已是个死结。一个永远横在南宫、东方、覆天帮三方之间的死结,谁都无法解开。
除非……
南宫无敌深深地注视着南宫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打量自己的孙儿、他在世上仅存的血脉。从这张年轻倔强的脸上,他恍惚看见了他的儿子南宫谦朦胧的身影,又透过这个身影看见了更加朦胧的自己。曾经的他也是一样地年轻倔强,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才是对的,直到暮年回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地离谱,错地再也无法挽回。
他就这么看着南宫彦,随后静静地转身离去。
静静地走过院子,走过茶花绽放的玉茗园,走过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石子小路,走进他的卧房,静静地关上了房门,又静静地坐了下来。桌子上早已备好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一个打开的锦盒,一条洁白如雪的丝绸,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拉开衣襟,卸下了上衣,露出了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每一道伤痕都是难以磨灭的印记,记录着他曾经年少轻狂的过往。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用柔软的丝绸轻轻地拭擦匕首,又将它整齐地铺设在锦盒之中,这才拿起匕首,平静地刺入了心口。鲜血伴随着疼痛,迅速染红了他的胸膛,也模糊了他的双眼。
没有人能解开这个死结,除非他死。
既然他收了东方世家一颗心,那他也同样还给他们一颗。如此一来,谁都不欠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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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逝,一袭白衣的南宫彦快步向祖父的住所走去。
显然,他已经得知了真相。他并不想知道在南宫无敌与东方闻茂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好奇为何一个抛妻弃子四十余年的人为何还有脸面回来?可南宫无敌不仅回来了,还同时带回这样的难题,陷家族亲人于两难之地!
他走过了玉茗园。
在这座美丽花园中,他的祖母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满园的茶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黄昏,捱过了一年又一年。她等了三十二年,等到风华逝去,等到白鬓斑白,却始终没有等到丈夫归来,最后也是在这样一个夕阳将逝的黄昏中,带着遗憾与牵挂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他就带着这么一种愤怒甚至是仇恨的心理走进了院子。刚刚踏进院门,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有打斗之声,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屋内飞了出来,落到他的脚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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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彦只感到一阵强劲的掌风迎面而来,差点站立不住,急忙深提口气,稳住身形。
好霸道的掌法!
好深厚的内力!
虽未看清屋内的人,但他立即就猜出了这惊人掌法的主人正是他的祖父南宫无敌。但这个红衣人是谁?为何会从南宫无敌的屋内飞出来?
不及思索,南宫彦早已拔剑出鞘,闪电般刺向了地上的不速之客。后者刚刚才受了南宫无敌一掌,反应却依然敏捷,猛地一跃而起,险险避开了剑锋。电光火石之间,红衣人衣袂飞扬,乌黑的发丝中一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南宫彦一愣,剑势顿时一顿,停止了追击。
如此一来,他终于看清了红衣人的容貌。这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完美无瑕的五官,颀长挺拔的身躯,温润轩秀、俊美绝伦。虽然此刻他的衣角被剑锋割破,身上沾染灰尘,发丝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完美,就连嘴角渗出的这抹鲜血映着他洁白如雪的脸颊,散发着洒脱不羁的魅力。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上面沾满了鲜血。
“是你?”南宫彦盯着他手中的匕首,沉声道,“你在这做什么?”
红衣男子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屋内。
破碎的门框中,一个伟岸如山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他的祖父南宫无敌。只见他**着上身,心口鲜血直流,染得胸膛殷红一片。
南宫彦全身一震,惊骇地望着他。
南宫无敌神色如常,目光缓缓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红衣男子的脸上,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
红衣男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摇头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前辈还是先止血吧!”
南宫无敌纹丝不动:“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有听凌箫提过你?”
红衣男子一愣:“前辈知道我是谁?”
“你跟你爹长得这么像,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红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略一犹豫才回答道:“晚辈姓杜,杜皓飖。”
南宫无敌微微点头,但却不知是喜是怒。他的目光又从红衣男子转回到南宫彦身上,就这么静静地停顿了片刻,突然转身进屋。随着他坚定而缓慢的脚步,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南宫彦直直地盯着红衣男子,“你在做什么?”
“我……”红衣男子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我是来看南宫绝的,恰巧听说了南宫旭受伤的事,所以想留下来看看是否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见精武山庄的环境最清净,所以就暂且借这个地方藏身。”
“我问的不是这个。”南宫彦冷淡地道,“我不关心你究竟是为了看南宫绝还是南宫凌箫,我只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受伤?而你手上的匕首又为何沾着他的血?”
“这把匕首不是我的。”红衣男子道,“昨天晚上我为了找合适的藏身之处,曾经进过这个房间,当时匕首就已经在桌上了。方才我又碰巧看见老前辈心事重重地进了房间,并特地关上了门。我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才偷偷看了一下,发现老前辈想要自尽。”
“什么!”南宫彦全身一震,脸色猝变。
“不,不是单纯的自尽。”红衣男子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困难,“他把匕首刺入心脏周围,似乎是要……要……”
“剜-心?”南宫彦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词,俊脸已苍白至无一丝血色。
红衣男子缓缓点头,正色道:“我也是这么猜测,所以才出手阻止。因为事出突然,加上老前辈不知我是敌是友,所以我们就动了手。我侥幸抢到了匕首,但却捱不住老前辈的一掌,被他的掌风轰了出来,紧接着你就到了。”
南宫彦没有再问,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伴随他一路走来的愤怒与仇恨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不见,使他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无所依。
他甚至都没想到要去追问原因!
“你们两个!”南宫无敌雄厚的声音自屋内传出,似乎丝毫未受伤势的影响,更不像个前一刻还打算自寻短见的人,“我有话跟你们说,进来吧!”
这个一个关于友情的{][lā}
故事的主人公,曾经的东方世家三少爷东方闻英与南宫家大公子南宫无敌是两位关系很好的朋友。栗子小说 m.lizi.tw在这个世上,你甚至找不出任何一个能比他们更称得上‘朋友’的朋友了。年纪相仿又同样出身于武林世家的他们,实在有太多的相似点。相同的爱好与志向,相同的脾气与秉性,甚至是相同的烦恼与嫉妒。
是的,嫉妒。
他们都有一个足够令所有人嫉妒的兄弟。一个是他的兄长东方闻英,一个是他的二弟南宫无缺。他们是如此地优秀、完美、出类拔萃,在他们身上几乎找不出任何的弱点与缺陷,最后他们也都毫无悬念地成为家族的继承人,带领自己的家族创造过一段辉煌的历史。然而东方闻英与南宫无敌并不完美。他们有鲜明的优点:英勇、执着、顽强,可同时又有同样鲜明的缺点:急躁、鲁莽、好斗。他们生来倔强、骄傲、永无服输,然而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却又如此地自惭形秽。
他们的嫉妒并非世俗的嫉妒,而是对兄弟的一种羡慕、一种崇拜,但更多地是对自身的悔恨。他们的真性情使他们可以由衷地祝贺兄弟取得的成就,然而他们的自尊心又决不允许自己的失败。所以很多时候他们都显得很矛盾,他们无时无刻地鞭策自己向前,却又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他们渴望成功,却又苦于没有机会。
直到有一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正德十六年,武宗朱厚照驾崩。武宗无子嗣,遂由内阁首辅杨廷和遵皇明祖训,在皇室宗亲中寻找皇位继承人。于是,已故兴王之子、十四岁的朱厚熜作为武宗唯一的堂兄弟,成为了皇位的最佳人选,即日便要进京继位。而与此同时,江湖却流传出一道悬赏密令,有人暗中招募天下勇士刺杀一个人,事成之后将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位同开国元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条件的确诱人,可代价却也同样骇人,因为这个刺杀的对象正是即将继位的朱厚熜。
刺杀新皇意味着什么,想必没有人会不清楚。一旦失败,可不仅仅只是掉脑袋那么简单,更是要千刀万剐、诛灭九族。天下勇士虽多,但真正敢冒这个险的,只有一些亡命之徒了,却难成气候。
东方闻茂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他的挚友南宫无敌。
当时的南宫与东方两家,在经历了数十年的辉煌之后,都已出现了颓败之象。无论是为了重振家族,还是仅仅为了满足自身的成功**,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与预想中一样,南宫无敌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他们很快离开了他们深爱的家人,改名换姓,开始了这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在进行了周密地部署之后,他们歃血为盟,当着皇天后土立下誓言:同生共死、同进共退,若违此言,人神共诛。
毫无疑问,这个刺杀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其中详情,无需多言。数天之后,他们刺杀的对象、年少的朱厚熜顺利进京登基,成为了大明朝的新皇帝。满腔热血、生死一搏,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唯一让南宫无敌感到万幸的是,由于在离家之前做好了万分准备,他的真实身份并未泄露,南宫家也未受到波及。但他还是在外漂泊了一年有余,待风声平复之后才回到了家中。从此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接受他原本所不能接受的平凡生活。
他不再顶撞他严厉的父亲,不再妒忌他优秀的兄弟,也接受了他原本中意的女子成为弟媳的事实。他遵从父母的意愿,娶了一位书香世家的小姐为妻,成为了一个人人称羡的好丈夫、好父亲。栗子小说 m.lizi.tw他每日花大量的时间陪伴他的妻儿,为妻子修建玉茗园,教儿子习武练剑。光阴如箭,很快五年过去。如果他没有收到那封信的话,他将会平淡而幸福地度此一生。
信是东方闻茂送来的,说有要事相商,约他到京师一见。
自从刺杀失败之后,他们两人就分道扬镳,再也不曾相见。就好像那次失败是他们共同的伤疤,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如今东方闻茂邀约,他心中虽有困惑,但还是简单地告别了妻儿家人,前往京城赴约。他哪里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十余载。待他再次踏入家门之时,早已白发苍苍,爱妻独子更是阴阳相隔,死生不复相见!
“我一到京城就见到了东方闻茂,以及跟他一起等我的数百锦衣卫。”南宫无敌缓缓地诉说着故事的结局,神色始终平静,“我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被擒多年。朱厚熜为了从他口中问出幕后主谋,对他用尽酷刑。最初几年,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最终承受不住,才用血鹰联络了我。”
“血鹰?”红衣男子微微一愣,“可是天魔教用魔血饲养的血鹰?”
南宫无敌点头:“这只鹰是悬赏令的主人送给我们联络之用。此鹰能够远赴千里送信,飞入云霄,无法追踪。东方闻茂用它跟我联络,又约我来京城见面,就是不想泄露我的身份,以免波及到南宫世家。”
“既然他如此为您着想,为何又要出卖您?”
“我当时也不明白,心里只有满腔仇恨。更发誓若有重获自由之日,必要亲手挖出他的心!”南宫无敌说着微一苦笑,道,“三日之后,我就明白了他的感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整整承受了五年之久。所以无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无权怪他。”
“那他后来呢?”
“他很快被释放了。”
“为什么?”红衣男子一愣,“弑君可是死罪!朝廷怎会……”
“因为朱厚熜知道,他不可能再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他干脆放了东方闻茂,一方面是要做给我看,让我知道乖乖合作的好处,另一方面也是放长线钓鱼,想通过东方闻茂去牵出更多的线索。当然,后面这个目的注定失败。因为以东方闻茂的个性,就算横尸荒野,也绝不会带着危险踏入东方世家一步。”
经过三十余载的牢狱与难以想象的酷刑之后,他仍然对这位曾经出卖过自己的朋友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可以说,在南宫无敌的心中,仍然把东方闻茂当作一个可以肝胆相照、永不背弃的好朋友、好兄弟!
这究竟是怎么的一种友情?
红衣男子沉默了下来。他想起了他的孪生兄弟,想起了得知噩耗后母亲的悲痛,更想起了他此行的目的……
“这么说是东方闻茂出卖了你……”始终不发一言的南宫彦突然开口了,“那颗心也是他的?”
南宫无敌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东方闻茂虽是邰哲峙所杀,却是因你而死。如此一来,我们两家再无结盟可能。除非你也还给他们一颗心。”
他看了眼南宫无敌衣襟上的斑斑血迹,嘴角泛起了一丝难明的笑意,“既然你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就请便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俊脸冷若霜冰,连看都不再看自己的祖父一眼。
“你……”红衣男子不由一愣,表情愕然,但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对南宫世家而言,他只是个不请自来的外人而已。
南宫无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离去,片刻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伸手取过一旁的外衣。他的伤口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手臂一动就鲜血直流,顺着纱布流下了胸膛。但他却恍然不觉,径自穿好了外衣,动作缓慢但却平稳,似乎丝毫不受疼痛的影响。
“老前辈……”红衣男子的眼中似有不忍,“您受了伤,还是在房里休息吧!有什么事,晚辈愿意代劳。”
南宫无敌摇头:“你无法代劳。”
“晚辈还没做,前辈又怎知不能呢?”红衣男子反问道,“就像此刻,您未与任何人商议,便决意寻死。您可曾想过,您这一死,将置南宫一族于何地?莫非在您眼中南宫子弟全是无能的懦夫,只能靠您的死来化解危机吗?如此一来,南宫凌箫会作何感想?您的孙子南宫彦又会作何感想?”
南宫无敌微微一愣。
“我现在才明白南宫彦为何是这种反应了。”红衣男子缓缓道,“既然您决定这么做,他无话可说。但我想他此刻应该去找邰哲峙报仇了。不管胜算如何,哪怕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也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祖父自尽却无能为力要强。”
南宫无敌全身剧震。
“前辈休息吧!晚辈即刻去找南宫彦。虽然以我的能力未必能保证他的安全,都至少我可以保证与他同进共退。”
“你……”南宫无敌望着他这张酷似南宫凌箫的脸庞,“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红衣男子平静地道,“前辈了解朋友,却不了解兄弟吗?同样地,您信任友情,却不信任亲情吗?为何不将此事告诉老太君与南宫凌箫,让他们与您一起分担?”
南宫无敌又是一愣。
在这一愣之中,红衣男子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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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哲峙慢慢地放下双桨,任由小舟停泊在漆黑的码头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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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朋友的盛情邀约,今夜共游瓜洲古渡。然而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这位朋友却始终没有出现。对于她的爽约,邰哲峙并不感到惊讶,也没有丝毫的失落或者难过。相反的,他的心里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庆幸与期盼,期盼她今晚不会出现。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是去见东方卓了。他同时也知道,这位倾国倾城的卓二爷在她心中的份量无人能及。他更知道,今晚她的出现的话将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意味着他们的友谊将不复存在,更意味着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将要为这份原本微不足道的友谊陪葬。
然而他更知道,她一定会来!
所以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船头的灯笼透出一缕幽暗橘色的光,映着他平淡如水的面庞,在万籁静寂的深夜里显得分外恬静。在广阔的江面与无际的黑夜中,这一个人、这一叶扁舟,都显得如此渺小而不起眼,恰如当年的小柿子与小包子一般。
小柿子最初并不叫小柿子,而是叫小峙。与扬州街头众多的孤儿一样,没有人会去关注他的原名叫什么。大家只知道他是个身形瘦弱的小乞丐,同时也是个手艺还凑活的小扒手,长得不太起眼,表现也不突出,但在其他小伙伴一个个因疾病、饥饿或者是殴打而死去的时候,他却一直默默无声地活了下来。
小柿子这个称呼是一个小女孩帮他取的。那一年他九岁,而小女孩才六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相遇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小女孩因为离家出走,躲在一辆贩卖干草的破骡车里,被拉到了市集之上。在寒风中,她就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野猫,瑟瑟发抖、楚楚可怜。当时他正拿着一个从街头包子铺上偷来的大肉馅馒头,准备享用他难得丰盛的午饭。就在这时,小女孩朝他扑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包子。
她确实像只小野猫,而且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从女孩漆黑的双眸中,小四恍惚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小小单薄的身躯,就像尘世中的一颗尘埃,毫不起眼也微不足道,但却无时无刻不充满着对生活的向往与渴望。为了活下去,她可以无所顾忌,更无所畏惧。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相似,他们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一起乞讨、一起行窃,一起流浪街头,他就像个大哥哥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与其他的小扒手一样,他们受制于一个叫作鲍老二的帮会地痞。鲍老二在帮会地位不高,却吃喝嫖赌无所无贪,每日对手下的这帮小弟非打即骂,要求将所有偷来的东西都上交,却连一口吃的都不给他们留下。一旦发现有人私藏东西,就是一顿暴打,甚至于砍手跺脚,被饿死或者打死的小扒手不在少数。但小四总是会冒着危险偷偷地留下一些,再换成铜板偷偷地给小女孩买吃的。小女孩最喜欢吃包子,尤其爱吃大馅儿的菜肉包子,所以他总是亲昵地喊她小包子,而他则成了小柿子。——尽管他从城外果园里偷摘的柿子最后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就这样他们相处了将近十个月。十个月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踏遍了扬州城里城外的每一个角落。栗子网
www.lizi.tw小柿子喜欢并且享受这种照顾别人的感觉。他第一次可以如此真心地对待一个人,在比他更弱小无助的小包子面前,他感觉到自己不再那么渺小,也不再孤单。在为小包子的付出中,他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然而,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夜里,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用辛苦攒下的铜板租了一艘小渔船,与小包子相约一起游玩瓜洲古渡。然而小包子并没有来,从此也再没有出现。
茫茫人海,她就像一颗蒸发的水珠,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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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
邰哲峙依然静静地等着。时间恍若江水,一点一滴地流逝,绵绵不绝、悄无声息。突然一阵微风吹来,灯笼中的火焰随之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在黑暗中,隐约有一道寒光划过,紧接着一点寒星伴随着冷风直射他的喉咙。
“铛!”
兵器交击声响起,寒星被弹开。
邰哲峙神色平静,端坐不动,手中却隐约有冷光闪烁,显然已握上了兵刃。——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兵器,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兵器究竟藏在何处。
一招之后,双方都没有再动。黑夜宁静而悠远,仿佛方才的一幕并未存在过。然而邰哲峙却从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轻易地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是仇恨,也是杀意。
在这扬州城中,对他有仇恨与杀意的人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多不胜数,但邰哲峙却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英挺的身影。
“一剑追魂,神鬼莫测。好剑法!”在黑暗中,他不急不慢微笑道,“三少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只是一招,他就已确定来人正是南宫世家的三少爷,素有“追魂剑”之称的南宫彦。
“我来还礼。”南宫彦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分外冰冷。
“还礼?”邰哲峙不解道,“三少爷要还什么礼?”
“你送了一颗心,我自然也要还你一颗,如此才能算作礼尚往来。”
“原来是这个。”邰哲峙笑道,“三少爷太客气啦!这只是在下小小心意,何必挂怀。不知南宫太爷可喜欢这份礼物吗?”
“那要看你是否喜欢这份回礼了。”
“三少爷好口才。”邰哲峙失笑道,“如此一来,在下就算不喜欢也得喜欢了。但不知这份回礼是什么?”
“一场男人之间的公平对决,”南宫彦缓缓道,“时间地点由你来定,生死自负,永不追究。”
“三少爷所说的回礼,莫非是就是在下的心?”
“你若赢了,也可以是我的心。”
“三少爷说笑了。在下如何能与未来的新郎官动手,倘若有个闪失,让我如何向新娘子交待呢?更何况三少爷剑法超群,在下心悦诚服。”
“我要的是时间和地点。”南宫彦冷冷道,“如果你不肯选,那就定在此时此刻。”
“三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在下哪里得罪了……”
“动手吧!”冰冷而简短的话语之后,南宫旭的手缓缓移动,一道清冷的光芒划过黑夜,凌厉的剑气已将对方锁定。
邰哲峙终于识相地闭上了嘴。
南宫彦的杀意毋庸置疑,他唯一该做的就是像个男人一样从容应战,生死自负、永不追究。一方是南宫世家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一方是神秘莫测、深藏不露的覆天帮帮主,这场对决将会是什么结果?
相信很多人都会有兴趣知道答案。然而邰哲峙却知道,今晚他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南宫彦,而是……
“唉……”
剑气袭来,冰冷的杀气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就在恶战一触即发之时,一声女子的轻叹在黑夜中响起,打破了几近凝结的空气。紧接着一道低沉柔和、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我来迟了,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吧?”
听到这个声音,邰哲峙的脸上又露出了他一贯的笑容。
她终于来了。
他等了三个时辰的故人,曾经扬州街头的小包子,如今南宫世家的三少夫人,今晚他真正的对手终于来了。
轻轻的一声叹息,仿佛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寂静的黑夜,扣动人的Щщш..lā在叹息声中,有人缓缓点上了灯笼,朦胧的灯光映出了三个年轻的身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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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哲峙静静坐在船头,表情温和、神态悠闲,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身旁,似乎从来都没有握过兵器;对面的岸上,一身白衣的南宫彦手握宝剑,遥指邰哲峙,俊脸冷若寒水;而两人的中间,不知何时出现的叶心,柔和的目光徐徐地自他们脸上移过,微笑道:
“我来迟了,没有打扰两位的雅兴吧?”
对于这个明显不是问题的问题,两人都没有回答。
叶心并不在意。她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英俊的未婚夫脸上,微笑道:“你怎么来了?介绍一下。邰哲峙,覆天帮帮主,你们都已经见过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邰帮主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们两个就是在扬州认识的呢!”
南宫彦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是来杀邰哲峙的。这一点他清楚,邰哲峙也清楚,她的心里应该更清楚。那么她此刻的出现算是什么?这一番所谓的介绍与闲聊又算是什么?所以他在等她的回答。这个回答意味着她的态度,也意味着她的决定。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先回去吧!”叶心温柔地道,“我和邰帮主约好今夜要共游瓜州。无论你有什么事,都得等到明天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也是她的决定。
南宫彦的目光开始变得冰冷,缓缓道:“如果我说不呢?”
“我与邰帮主早已有约在先,你又何必让我为难呢?”叶心轻叹道,“如果你坚决不肯走,那我只好想办法请你走了。”
南宫彦冷笑道:“你要跟我动手?”
“如果这是让请你离开的唯一办法,我会的。”叶心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柔和而坚定,“那么你呢?你会跟我动手吗?”
“我会。”
一道陌生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橘色的灯光下已多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他身穿一件鲜红色的衣裳,完美无瑕的脸庞洁白如玉,犹如黑夜中的精灵,完美地摄人心魂。他的五官与南宫凌箫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但他的魅力却不同于昔日武林第一美男子的温文儒雅与翩翩风度,而是多了一丝张扬与野性,洒脱不羁。
当这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叶心的指尖似乎颤了一颤,但她的表情却十分平静,语气略带疑惑:“你是……”
“在下杜皓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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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子有何赐教?”
“不敢。”杜皓飖既不看她,也不看南宫彦,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她身后的邰哲峙,好整以暇地道,“在下是特地来与邰帮主切磋武艺的,想请姑娘行个方便。如果动手才是请姑娘离开的唯一办法,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这恰恰是方才叶心的用词,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别有一番讽刺的意味。但他的态度倒是相当客气,说完之后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杜公子听到了方才的话,自然也该知道我的答案。”叶心纹风不动,目光缓缓落到南宫彦的脸上,轻声道,“抱歉了。”
她的语气如此平缓而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的乞求。但等她说完之后,原本柔和的目光突然凝结,变得严肃而不容置疑。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扬起,在黑夜中打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响指。
如此细微的声响,在一望无际的黑夜中微仅可闻。但等声音刚落,黑暗中就传来了“轰”地一声,无数的火把同时被点燃。每一团火焰的后面都是两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蒙面武士,其中一人手持火把,另一人手握长刀。他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黑夜中源源不断出现,迅速地向小舟靠近,动作整齐划一。很快就沿着江边站成了一排,隔断了小舟与岸上的两人。
火把不断地点燃,黑衣武士也不断增加,短短一瞬间就已连成一道长达百丈的江岸防线!
火焰照亮了整个江面,映得黑夜犹如白昼。
叶心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缓缓地自南宫彦与杜皓飖脸上移过,淡淡道:“我不想跟你们任何一个动手,更不希望你们受伤。不过……”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早已不言而喻。就如她说的,她并不想伤害他们,只是要他们知难而退。
话说回来,面对如此架势,又有谁能说不呢?
没等他们回答,叶心就径自转过身,对邰哲峙轻轻道:“我们走吧!”
邰哲峙也不多问,拾起双桨,缓缓地划动小舟。
南宫彦的目光一寒,脚步不由地往前一步,想要拦住他们。但他的身形刚刚一动,握刀的黑衣武士已同时拔刀出鞘,寒光闪耀,冰冷夺目。
杜皓飖的身影一闪,飞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数不清的火把与黑衣武士,连成了长达百丈的江岸防线,将他们二人与江面完全隔离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进攻,就是自保也成了问题。更何况从这些武士整齐的动作与全身散发的凌厉杀气,可以判断他们训练有素、久经战斗,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在瞬间将一名绝顶高手碎尸万段!
就算对方不想要他们的命,凭两人之力要击败数百名黑衣武士,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目送载着仇人的小舟飘然远去。
杜皓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叶心一眼。
因为是南宫彦未婚妻,他不敢唐突,从始至终并未仔细打量过她。只记得是位高贵美丽的女子,声音低沉而柔和。但此刻他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想要看看这位未来的三少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借着耀眼的火光,一道窈窕高挑的倩影映入了他的眼眸。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杜皓飖不由地一愣。
待他再看时,小舟已经远去,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是谁?
这个简短的问题可以概括杜皓飖内心的所有震惊与疑惑,然而他却没有..lā——距离婚礼只有两日之期,准新郎官却在数百黑衣武士的虎视眈眈之下,亲眼目送未婚妻与仇人泛舟游江。栗子网
www.lizi.tw换作是他,只怕也没有心情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南宫彦的表情,以免带来不必要的尴尬。
小舟很快远去,耳旁紧接着传来“锵”的一声轻响,南宫彦已还剑入鞘,转身离去。在他转身之后,周围的黑着衣武士也迅速地收回了佩刀。
杜皓飖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跟上南宫彦的脚步。
随着黑衣武士的撤退,身后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黑夜又重新袭来。两人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一前一后缓慢地行走着。
“你喜欢她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面的南宫彦突然打破了沉默。
“什么?”杜皓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方才想起的那个人。”南宫彦脚步未停,语气显得有些不经意,“她们的背影很相似,对吗?”
杜皓飖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南宫彦。显然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如此细微的心理变化。
“你们早就认识吧?”南宫彦接着道,“在富贵山庄时,她明明一眼就认出你这个南宫绝是假扮的,却还故意陪你演戏,而且事后还陪你看星星。”
“我们只是见过几面,算不上朋友。”不知道是惊诧于南宫彦的平静,还是这个话题本身太过出乎意料,抑或是两者皆有之,杜皓飖的回答显然有些生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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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南宫彦似乎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杜皓飖这才试探着问:“你好像并不生气?”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有什么好气的?”南宫彦不以为意地耸肩,“如果要跟她相处,就得做好她随时会跟你翻脸的准备。只不过有时候她翻脸的架势大了一点而已。”
数百甚至是上千名的黑衣武士,个个以一当百,这个力量都足以攻下扬州城了!这架势大地可不止一点点。但到了南宫彦的口中却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小两口只是一时意见不合拌了个嘴而已。
尽管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面对南宫彦的这种反应,杜皓飖反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呆了片刻,才问道:“你打算明日再去找邰哲峙吗?”
“那要看她是否会让邰哲峙活到明日了。”
“什么意思?”杜皓飖一愣,“难道叶姑娘会杀了他?”
难道方才叶心和南宫彦只是合演了一出戏?为的取得邰哲峙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从而轻松地杀了他?
他觉得这个推断并不可能。作为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叶心的确有理由这么做,但却不必费这个功夫。因为她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太可怕。那些黑衣武士既然能轻松地截下他们,自然也能轻松地杀了邰哲峙。只要她一个手势,就能让这位覆天帮帮主彻底消失,任何人都无法怪罪到她或者南宫世家的头上。
那么南宫彦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她’不是叶心。栗子小说 m.lizi.tw”南宫彦似乎明白他的困惑,补充道,“是你方才想的那个。”
杜皓飖全身一震。
“你既然去过富贵山庄,应该也知道她与东方卓的关系吧?”南宫彦并未解释,而是不急不缓地道,“东方闻茂死在覆天帮手中,东方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避免两败俱伤,东方卓打算在消息走漏之前杀了邰哲峙,并将所有责任都引到自己身上。以她跟东方卓的关系,你觉得她会袖手旁观吗?”
“可她……”杜皓飖不可自信地看着他,“她已经……”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但说不定她可以变成鬼来杀了邰哲峙。”南宫彦微微耸肩,用戏虐的语气道,“为了东方卓,她肯定做得出来。”
他鲜少会开这样的玩笑,如果有足够的光线可以看清杜皓飖的表情的话,他就会发现这个玩笑实在一点都不好笑。但显然他并不在乎,又接着道:“当日她与邰哲峙擂台比武,虽然未分胜负,但不难看出是邰哲峙更胜一筹。当然了,后来她成了‘刀神’传人,修为自然更进一步。若是此刻两人再交手,你觉得她会赢吗?”
杜皓飖没有回答。
对于这个明显带着嘲弄意味的话题,他原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何况从南宫彦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仅仅只是想要让他难堪而已。这显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你还没回答呢!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更好奇你的态度。”杜皓飖停下脚步,沉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对我有敌意。”
南宫彦也停了下来,原本戏虐的语气变得严肃:“因为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杜皓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因为这个问题比起方才的玩笑来,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上官无伋,”南宫彦说出了这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名字,“你喜欢她吗?”
“我不明白……”
“你只要回答就行。”南宫彦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决。
杜皓飖沉默了片刻,终于做了回答:“我只是将她当成朋友。我承认在前两次见面时,我对她很有兴趣和好感,但很快我就知道她与南宫绝的关系,所以我不可能对她产生任何其他的感情。”
“很好。”南宫彦淡淡地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对于不了解他的人来说,他的做法与反应实在有点莫名其妙。然而你一旦试着去了解,就会发现一切都很简单,甚至是简单地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的南宫世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特殊时刻,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而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杜皓飖,无论对于南宫世家还是南宫彦本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变数。从血缘上说,他是南宫世家的嫡系子孙,南宫彦的同宗兄弟,是值得他信赖的朋友;然而除了这张与南宫绝酷似的脸外,所有人对他的真实身份、立场与来意都一无所知,甚至也无从考究。所以,判断他究竟是敌是友、究竟该信任还是怀疑,就成了一个亟需解决的难题。然而,南宫彦采取的对策很简单。
你喜欢她吗?
他只是问了杜皓飖这么一个简单但却奇怪的问题而已。根据他的回答,他就能迅速地对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堂兄弟做出准确的判断。——“很好”。这个评价同样简单而奇怪。直到很久以后,当杜皓飖回想起两人曾经的这场对话,才发现这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远比任何的交情与誓言都要来得可靠。
“我的马就在前方林子里。”南宫彦一边走一边道。
“我知道,”杜皓飖苦笑道,“我就是一路追着它来的,的确是匹难得的骏马。”
“这一路至少有四十里路程。”
“所以你该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叶姑娘真的跟我动手了。其实我的腿早就发抖哩!更何况我还得储存体力再跑四十里路回去。”
“你还打算躲在精武山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的。”
“我介不介意并不重要。”南宫彦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如果你不想半夜被一群黑衣武士扔出去的话,最好先取得她的同意。”
“谁?”杜皓飖稍稍一愣,“叶姑娘吗?”
南宫彦没有回答。他走向马匹,手指在鬃毛上轻轻抚过,突然道:“跑四十里路很困难吗?”
“那要看你的马骑得有多快了。”
南宫彦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笑容浮现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出去,瞬间消失在黑夜中。望着跟前的这匹骏马,杜皓飖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发现,这位冷漠高傲的三少爷远比他想象中要来得有趣地多。当然,最有趣的似乎还是南宫彦口中的这个“她”。
她是谁呢?
当呼吸已经因为剧烈的内力消耗而变得急促,双腿也因为长时间的快速奔跑而微微有些发抖,南宫彦不得不承认四十里确实不是一个很短的路程,而追着一匹疾驰的骏马跑这样一段路程也确实不是一件简单щā
南宫大宅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而后面骑马的杜皓飖却还未见踪影。小说站
www.xsz.tw也许是他不熟悉扬州城的环境而走了远路,也许他是不愿为难他而故意放慢了速度。总之无论是那种原因,南宫彦都决定今后要对他刮目相看。至少他在以这样的速度跑完四十里后,是绝对没有勇气向叶心发出挑战的。——即使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这也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时近凌晨,正是香梦沉酣的时刻,南宫大宅却是灯火通明、杂声喧天,远远地就能听见家丁护院的喊叫声。在通往大门这条路上,隐约可见斑斑的血迹。南宫彦全身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涌上心头,立即加快了脚步。在门口高高挂起的灯笼下,几个身影正焦急地东张四望,似乎在等着什么。除了几个眼熟的家丁之外,南宫彦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的南宫瑛与南宫不平两人。
“三少爷!”一个家丁首先发现了他,兴奋地喊了起来,“三少爷回来了!”
南宫瑛与南宫不平的脸上亦露出了惊喜之色,快步迎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南宫彦沉声问。借着灯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门槛上也沾染了暗红的血迹。
“是无忧山庄。”南宫不平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急忙解释道,“无忧山庄昨日遭到覆天帮突袭,伤亡惨重,就连江庄主的家眷都惨遭杀戮,只有一个弟子逃了出来,连夜赶来扬州报信。这血迹就是他留下的。不过他因为伤势过重,见到江庄主没多久后就咽气了。”
“那江笛有什么反应?”
“江庄主怒极攻心,当场就吐血晕倒了。栗子小说 m.lizi.tw醒来后就一直在发呆,一句话都没有说。”
南宫彦沉默。
从决意要与覆天帮对抗的那一刻起,无忧山庄的失败似乎早已注定,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失败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并且如此惨烈!作为长江地区的两大势力,南宫世家与无忧山庄一向唇齿相依。所以这个噩耗不仅对江笛本人来说是晴天霹雳,对南宫世家的每个人来说亦沉重地可怕。
“你们在这做什么?”南宫彦沉默了片刻,问道。
“我们在等你和杜大哥。”
“杜皓飖?”南宫彦稍稍一愣,随即恍然,“是南宫无敌说的?”
南宫不平点头:“大伯公已经将所有事都告诉三叔与二婶婆了。”
“所有事?”
“是的,从四十年前他离开家门开始,一直到覆天帮送来的这份贺礼,所有的事他都说了。听说你和杜大哥去找邰哲峙以后,大家都很担心。三叔已经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你们,连我大哥都去了。”
“你大哥?”
“是我爹让他去的。”南宫不平点头地道,“先前他藏身精武山庄,是因为顾忌覆天帮,不愿进一步激化双方的矛盾。如今看来,我们与覆天帮之战已不可避免,也就没有顾忌的必要了。更何况大哥武艺高强,倘若撞见你们与邰哲峙交手,他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不过…..”
他顿了顿,与南宫瑛对视一眼,“我和南宫瑛都觉得你们不会交手,所以才在这等你和杜大哥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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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为什么?”
南宫不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经意地看了眼身旁的几个家丁。南宫瑛立即向他们道:“你们去提几桶水,将门口和路上的血迹都洗干净了。天就快亮了,若是让路人瞧见,难免又要生事。何况三少爷即将大婚,留着这些脏东西也太晦气。”
“是。”
家丁奉命退下之后,南宫不平才接着道:“因为我们知道,叶姑娘与邰哲峙交情匪浅。就算你与杜大哥要杀他,叶姑娘也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
“你们如何知道叶心与邰哲峙的关系?”
“这几日为了寻找我大哥,南宫瑛在扬州城布下许多我们的眼线。今日下午有人来报,说看见邰哲峙与一名年轻的女子在运河码头出现过。据他们的描述,这位女子的容貌与叶姑娘极其相似。”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们两人。”南宫彦平静地道,“三哥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的。”
“如果你们真的守口如瓶,就根本不该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包括我在内。”南宫彦直直地盯着两人:“这样叫我如何相信你们呢?”
“三公子当然可以相信我们,”南宫瑛突然接口道,“我们是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就像我们没有说出那晚是叶姑娘救了旭大哥一样。”
“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南宫瑛平静地道,清秀的脸庞带着坚决而诚恳的表情,“我们二人学艺不精,无法像三少爷一样为家族而战,只能多留意这些细节小事,希望能为南宫家尽点绵薄之力。我们在此等候,正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想要请三少爷参详。”
“什么猜测?”
南宫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上前一步,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南宫瑛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不可自信的表情。
“这只是我们的推测,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南宫不平道,“三哥不妨将这个推测告诉叶姑娘,我想以她对邰哲峙的了解,也许会有新的见解。”
“你们不怀疑她吗?毕竟她跟我们南宫家的死敌有接触。”
“不,她是旭大哥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们南宫家的恩人。”南宫不平平静地道,“最重要的,她还是我们未来的三少夫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来历,我们只知道她是三哥带回来的,三哥可以信任她,我们也可以。”
南宫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举步走入门内。几个家丁已经提来了水,打算清洗门外的血迹。南宫瑛留下察看,而南宫不平则随他走了进来。
“你跟南宫瑛很谈得来吗?”两人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南宫彦有些不经意地问,“我一直以为你们不是同一路人。”
“我明白三哥的意思。”南宫不平温和地道,“他的确有些做法让我无法赞同,但我并不反感。”
“包括他故意透露消息给东方玥,导致南宫旭险些丧命?”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是不想自己冒险罢了。”南宫不平的表情依然十分平淡而温和,“他的确有野心、有私心,但同时也有对家族的忠心。我认为在如今的情形下,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彦又笑了笑,由衷感叹道:“你长大了,以前是我小瞧了你。我看我很快就会找你帮忙的。”
“三哥有事尽管吩咐便是。其实我还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什么事?”
“三哥恨大伯公吗?”
南宫彦微微一愣。
“大伯公一直在议事厅中等你和杜大哥的消息。他的伤口很深,血也一直没有止住,但无论三叔与二婶婆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去休息,坚持要等到你们平安归来。”南宫不平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他,“对不起,我原本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这样一来大伯公就可以早一刻见到你,也就可以早一刻安心。但我又怕如果说得太早,你就看不到他此刻的情形有多么令人心痛,也就体会不到他对你的关心与牵挂。那么他的血也就白流了……”
南宫彦全身一震,脸上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他直直地注视着南宫不平,仿佛要通过他的表情来猜测南宫无敌此时的情形。
“我们快去吧!”南宫不平说完率先往议事厅走去。
南宫彦呆呆地立了半晌,这才举步跟了上去。他英俊的面容沉重而复杂,显示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番争斗与煎熬。他缓缓地走了几步,又加快了速度,但很快又慢了下来。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沉痛与悲伤。
随着眼中的伤痛急剧,他的步伐也渐渐地加速,开始小跑了起来,到最后速度越来越快。前一刻他刚刚以骏马飞奔的速度一口气跑了四十里路,但绝没有像这一刻跑得这么快、这么急。
他那孤傲洁白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南宫不平的视线里。
议事厅中,南宫无敌静静地..lā
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浸湿了纱布,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他的腰杆却始终坐得笔直,不动如山。因大量的失血而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表情平静,不怒而威。当南宫凌箫为他更换纱布而不小心触碰了伤口,这剧烈的疼痛并未使他的表情有一丝波动。
“对不起……”南宫凌箫低声道歉,俊脸同样苍白,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他将手中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扔到地下的盆里,这才发现盆子已经盛满,整个大厅仿佛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样下去不行,”他看向一旁的母亲韩青韵,“伤口太深,大伯父就这么坐着,根本止不住血,必须请个大夫好好医治。”
韩青韵神色悲痛,缓缓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南宫无敌!在没有亲眼见到南宫彦平安回来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议事厅的。哪怕他伤地再重,血流地再多,他也不会移动分毫。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南宫无敌的口中,她得知那位叫杜皓飖的年轻人也跟南宫彦一起出门了。她并没有见过这位年轻人,但从南宫凌箫的表情与反应中,她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作为亲祖母,尤其是当她两年前已经失去一个孙儿、几天前又险些再失去另一个的时候,她此刻的焦虑与期盼并不比南宫无敌少多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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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南宫凌箫呢?听完南宫无敌的叙述后,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杜皓飖的关心,也没有说太多的话。除了脸色太过苍白,精神有些恍惚之外,他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当然了,若是往常的他,是不会在为南宫无敌料理伤口时如此粗心大意的。
——即使外表再表情,他的心已经乱了。
“江笛如何了?”南宫无敌问道。在场的三个人中,还是他的头脑保持地最清醒,无论何时都将家族的安危荣辱放在第一位。
“冷静多了,”南宫凌箫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还需要慢慢接受。”
南宫无敌冷笑道:“灭门惨祸,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接受。他表现地越冷静,做出的反应就越危险。”
“我会派人看着他的。”
“那么东方赫呢?”
“他方才也去看望江笛,现在回房休息了。他这次是直接从塞外回来,中途并未回过东方世家,应该还没得到消息。”
“以你对他的了解,如果他知道东方闻茂已死,会做什么反应?”
“他会立即回川将一切事务安置妥当,随即召集所有东方世家子弟,与覆天帮决一死战。栗子小说 m.lizi.tw邰哲峙不死,他绝不罢休。”南宫凌箫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当然,我们也一样。我们还必须赶在他之前对覆天帮展开行动,让东方世家明白我们的立场,否则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东方世家的实力比覆天帮如何?”
“很难说。覆天帮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帮,帮徒众多、势力遍布天下,单从这些来看自然是覆天帮占有优势。然而东方世家为川中望族,财力雄厚又世代崇武,因而人才辈出、高手云集,家族子弟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加上以东方世家在武林中的名望,东方赫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双方一旦交手,很难断定谁胜谁负,极有可能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那我们的实力比东方世家又如何?”
“相差甚远。我们人丁稀薄,还不足东方世家一半,其中还有一部分子弟未曾习武。至于财力以及势力大小也有着极大差距。”
“如此说来,我们连与覆天帮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
南宫凌箫缓缓点头。而旁边的韩青韵则一直静静地听着,神色凝重,始终不发一言。
南宫无敌没有再问下去。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的心里早已一清二楚。覆天帮如今风头正劲、势不可挡,以南宫世家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倘若真的抢在东方世家之前与覆天帮交战,那么等待他们就是与无忧山庄一样的下场。然而他们若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将遭到武林同道鄙视唾骂、名声扫地不说,还势必与东方世家结下深仇。那么即使东方世家在这场恶斗中胜出,事后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而一旦是覆天帮取胜,邰哲峙下一个摧毁的目标也毫无疑问将是他们。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南宫世家目前的处境都极为被动。要想打破这种局面,为家族寻找一线生机,南宫无敌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心还心、以命偿命。既然东方闻茂是因他而死,那么在他引咎自尽之后,东方与南宫两家也就两清了。届时即使他们选择明哲保身,东方世家也不可奈何了。
这就是南宫无敌选择自尽的理由。当缩头乌龟固然不太光彩,但比起眼睁睁看着家族灭亡、亲人惨死来说,这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为了家族,他必须死!
然而他的匕首只刺到了一半。
因为他看到了南宫彦。知道祖父打算剜心自尽之后,南宫彦的表情显得如此冷淡,甚至带着深深的嘲讽,只说了一句“请便”就转身离去。然而南宫无敌却永远也忘不了他说这句话时眼中的神态。他的眼神充满了伤痛与悔恨,这斑驳淋漓的血迹仿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痛了他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心。
南宫无敌熟悉这种眼神。
从这双眼睛里,他读出了年少时的自己。曾经的他也是如此地倔强而骄傲,然而却有着一颗柔软而坚强的心,愿意为家族、为亲人、为朋友付出一切。所以当南宫彦看到他满身鲜血,知道他打算自尽时,眼神是如此地伤痛,又是如此悔恨。他痛的是他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他恨的是自己偏偏无能为力。所以他毅然地转身离去。他宁愿选择与邰哲峙同归于尽,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也就是在这一刻,南宫无敌才发现自己错了。为了家族亲人,他原本打算一人扛下所有的痛苦,却没有意识到他的做法反而深深地伤害他所关心的人。就如杜皓飖所说,他这一死将置南宫一族于何地?又置南宫彦于何地?
他的牺牲,反而对南宫彦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新换上的纱布又再次被浸湿。南宫无敌始终一动不动,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宫无敌雄壮如山的身躯突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杜皓飖没事吧?”
这是南宫无敌见到他之后问的第一个~~~lā
最关心这个答案的是南宫凌箫。栗子网
www.lizi.tw他是杜皓飖的亲生父亲,在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之后,他再也承受不起类似的打击了。第二个是韩青韵,作为杜皓飖的祖母,她同样牵挂这位素未谋面的孙儿。然而最先问出这个问题的却偏偏是南宫无敌,并且是在他开口关心自己的亲孙子之前。
“他没事,此刻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南宫彦回答。
南宫凌箫与韩青韵同时一震,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见到邰哲峙了?”南宫无敌又问。
“是。”
“交手了?”
“没有。”
南宫无敌并未询问原因,转而看着南宫凌箫,正色道,“东方赫得到消息是迟早的事,我们要早作打算才行。一旦发生冲突,我们也要有应对之策。”
听闻杜皓飖安然无恙之后,南宫凌箫虽未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眼中已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点头道:“大伯父顾虑的是。覆天帮的行动一向以迅速狠辣著称,一旦他们像对无忧山庄一样对我们发起突袭,我们必须要有能力应对。所以我打算从家族子弟中挑选一批好手,组成一支家族卫队,随时准备对抗外敌。另外我想请母亲带领剩下的护院武师,在危急时刻保护族中不会武功的亲眷。”
“没有问题,”韩青韵道,“但卫队你打算挑多少人?”
“既是家族卫队,自然必须从南宫本家的子弟中挑选。栗子小说 m.lizi.tw依我看五十人足矣。兵在精而不在多,我们原本人丁单薄,若选得多了难免要滥竽充数。”
“那首领呢?”韩青韵问道,“这支卫队既是南宫家的精英,必须要选个合适的领队之人。如今你大伯受了伤,你要坐镇全局,也不适合当这个首领。你打算交给谁负责?”
她虽如此问,但目光却不由地落到了南宫彦的身上。
这支卫队关系到家族安危,自然要交给南宫世家的嫡系子弟。而大少爷南宫旭身受重伤,二少爷南宫不破近两年来精神萎靡、状态不佳,目前形势下也只有三少爷能当此重任了。论身份,他是长房嫡孙,名正言顺;论武功,他更是众人之首,理所当然。
南宫凌箫却没有直接回答,淡淡道:“我心中已有了人选,只是事关重大,尚要斟酌。我先送伯父回屋休息吧,明日再商议此事。”
“这件事你做主就行了。”南宫无敌说着站了起来,“派人盯着江笛与东方赫,一有情况即刻到精武山庄找我。另外你也不用送了,我要跟彦儿说几句话。”
“但您的伤......”
“放心,我还死不了。”
南宫无敌十分洒脱地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南宫彦唯有快步跟了出去,俊脸显得微微有些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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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无忧山庄的事了?”
祖孙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黑夜中静静地走着,走了将近一盏茶功夫之后,南宫无敌才淡淡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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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宫彦同样冷淡地回答。
“你怎么看?”
“杀鸡儆猴的小把戏,有什么好看的?”南宫彦冷笑道:“如今扬州城中有多少人对邰哲峙虎视眈眈,他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所以特地安排了这出好戏,算是给所有人的一个警告。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动他,无忧山庄就是最好的下场。”
“可你却差一点就要跟他动手了。”
南宫彦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不是你原来的计划,是我逼你走上这一步的。”南宫无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刚毅威严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柔无,轻叹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
南宫彦微微一震,有些不可自信地望着自己的祖父。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诚地向自己道歉。
“对不起……”南宫无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我应该早点了解你的感受,就像我了解当年的自己一样。我们都将家族的荣辱视若自己的生命,容不得他人一丝一毫的侵犯。要我们亲眼看着家人受辱,远比杀了我们更困难。是我错了……无论是现在还是四十年前,都是我都做错了。”
南宫彦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听着他发自内心的感慨,仿佛能够读懂他眼中的哀伤。待他说完之后,才沉声道:“你已经问了很多问题,现在是不是该我来问你了?”
“你问吧!”
“如果当年你早一刻娶妻生子,你还会选择刺杀皇帝吗?”
南宫无敌缓缓摇头。
“如果你早知道东方闻茂出卖了你,你还会去京城赴约吗?”
南宫无敌又缓缓点头。
南宫彦又是一震,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
简短的两个问题,无声的两次回答,对两人而言却胜于千言万语。因为他同样了解四十年前的南宫无敌,就如他了解此刻的自己一样!
——如果当年南宫无敌早一刻娶妻生子,他还会选择刺杀皇帝吗?
——不会,当然不会。四十年前,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刺杀新皇,求的并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家族的兴旺发达。假如他早一刻成家,早一刻有所牵挂,他就会发现自己错了。他会意识到,他关心的家人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平平安安、永享天伦。
——如果南宫无敌早知道东方闻茂已经出卖了自己,他还会赴约吗?
——会,当然会。因为东方闻茂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了解朋友,也信任朋友。为了朋友,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他早已知道东方闻茂落到朝廷手中,早知道他已出卖了自己,他照样会义无反顾地去京城赴约。即使这一去就是生死永别,永生无法再见妻儿一面。
在前一种情况下,他可以为了亲情而放弃富贵,而在后一种情况下,他又可以为了友情而舍弃亲情。如此矛盾,同时又如此简单,这就是最真实的南宫无敌,也是最真实的南宫彦。
黑夜中,两人再次往前走去,却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也无需再说了。精武山庄就在眼前,在门口挂起的灯笼下,一匹雪白的骏马被栓在门前的大树上。见到这匹马,南宫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杜皓飖回来了。”他平静地道,“但他暂时不想与其他人见面。我已经答应让他继续留在精武山庄。”
“你答应了,那你的未婚妻是否也答应?这精武山庄里来来去去的人已经不少了。”
南宫彦一愣:“你知道?”
南宫无敌微笑道:“我只是有所察觉罢了,却始终无法见到真身,可见这些人都是追踪隐蔽的高手。如今无忧山庄里只住了我们三人,这些高手自然不是冲着我这把老骨头来的,至于你也似乎不大可能……”
“那些是叶心的手下,”南宫彦唯有坦白,“他们对南宫家没有恶意,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是一直什么都没看见吗?“南宫无敌微笑着反问。不等南宫彦回答,他已大步走了进去。看他矫健稳重的步伐、伟岸如山的背影,你实在很难相信他是一个身负重伤的老人。朦胧的灯光照着地上斑斑的血迹,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而连着了一条血路,伴着他苍老的身影渐行渐远。一阵凉风袭来,空气中也仿佛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望着他的背影,南宫彦英俊冷漠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
是的,他们如此相似。同样是为了家族的荣辱与安慰,南宫无敌在四十年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致使自己身陷囹圄、骨肉分离。此刻,他只希望他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为这个家族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值得的。
那么,即使要他牺牲一切,他也无怨无悔。
杜皓飖却有些..lā
他是来祭奠他的兄弟南宫绝的,并无意卷入任何人的纷争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只想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不想跟这个家族的任何人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他原本可以看着南宫无敌自尽,也可以看着南宫彦单枪匹马去找邰哲峙报仇,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南宫世家的家事,而他只是个毫无瓜葛的外人。但不知为何,他偏偏又无法置身事外。这片土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不断地召唤着他,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在此停留,让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去寻觅关注,最后更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向那两个字靠近。
南宫、南宫。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魔咒,总是让他做出连他自己都意料不到的事。就如此刻他站在紫霞阁的窗外,静静地打量着屋内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年轻男子。
他知道他叫南宫旭,是南宫凌箫的长子;他也知道他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如今正在老太君的住所休养;他更知道,他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
难道他也关心南宫旭的身体吗?不。他不可能关心,也不应该关心。因为他姓南宫,而他却姓杜。南宫旭是死是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公子,该喝药了。”一位美丽妩媚的女子端着药碗出现在床前,柔声道,“马上就到子时了,喝完药早点休息吧!”
南宫旭抬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表情复杂,用虚弱的声音道:“听说你们突袭了无忧山庄,是吗?”
“你们是谁?”女子平静地与他对视。
“覆天帮。”
女子淡淡一笑:“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是奉命来照顾公子,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无忧山庄遇袭是两天前的事,当时你还没来这里。”
“所以呢?”
“邰哲峙只带了你一人来扬州,如果他有命令,也一定是通过你传递的。他下令突袭无忧山庄,你会不知道吗?”
“我是否知情,对大公子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不……”南宫旭顿了顿,表情显得有些异样,“我只是……只是……”他垂下了眼,没有再说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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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还是喝药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来看望公子。”女子温柔地说完,轻轻端起药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南宫旭注视着碗里深褐色的液体,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声道:“救我的人并不是你,对吗?”
“救你的人是‘玉面诸葛’卓二爷,公子忘了?”
“是谁请来了卓二爷?为何他的药方会到了你的手里?”
“看来大公子心中的疑问不少。但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为何又不问呢?”女子微微一笑,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我为什么要杀你?这才是你最想知道的,不是吗?”
窗外正想离开的杜皓飖闻言一愣,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显然,这个事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位女子是谁?真的是她打伤了南宫旭?但为何她此刻又如此温柔地照顾他?
这实在不可思议。
不同于他的惊讶,南宫旭的表情却很平静,缓缓道:“我说过,我已经忘了那晚发生的事,我也不愿再提。”
“那么关于刚才的几个问题呢?还需要我回答吗?”
“不用了,我再也不会问任何问题。”南宫旭说完,伸手接过了女子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苍白英俊的脸上平静而忧伤,沉声道,“感谢肖姑娘的细心照料,南宫旭铭感于心。夜深了,姑娘请回吧!明日不必再来了。”
“大公子是在下逐客令吗?”
“不敢。只是在下身份低微,承受不起姑娘的这份恩情。”
女子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俏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许久才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轻叹道:“我明白了,大公子请保重身体,肖璐告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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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接过药碗,转身离去。
窗外的杜皓飖微微一震,猛地翻身而起,跃上了身后的大树,将身体藏身在树叶里。然而他躲的人却不是即将出来的肖璐,而是这个正气势汹汹、大步朝紫霞阁走来的人。即使隔着百步的距离,杜皓飖也已经清晰地感应到他身上惊人的杀气。
他的年纪看起来在四十开外,身段不高但却十分结实魁梧,五官端正、相貌威严,颇有一方霸主的气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久经历练的狠角色,此刻却是如此狼狈。他的衣裳沾满血迹,脸色惨白、发丝凌乱,一双如老鹰般锐利的双目充满了血丝,紧抿的双唇微微颤抖,就如一头受伤的猛虎,疯狂而危险。
“江庄主,您不能进去啊!”
看守紫霞阁的护院上前阻拦,却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他悲痛到近乎麻木的目光一扫,径自朝南宫旭的卧房走去。房门轻轻推开,肖璐窈窕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看到她,中年男子的眼中喷出了仇恨的火焰,炙热地仿佛能够将眼前的人点燃。
“江庄主怎么有空过来?”肖璐微笑,“您也是来看望南宫公子的?快请……”
她话未说完,中年男子已冲了上来,重重一拳朝她美丽的脸蛋挥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气势更是凶猛地就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以肖璐的身手都险些闪避不及,拳风逼得她往后连退三步,重重撞上了后面的桌子。
桌子被撞翻,药碗摔在地上,发出了“铛”地一声脆响。
正斜靠在病床上的南宫旭全身一震,惊骇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无忧山庄庄主江笛。以南宫世家和无忧山庄的交情,南宫旭当然对江笛十分熟悉,然而当他看到江笛此刻的模样,仍是吃了一惊。——究竟是怎样的痛苦与仇恨,可以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将这样一位英勇豪爽的绿林枭雄彻底击垮?
当南宫旭对上这双充血肿胀的双眼时,心里一颤,已被深深地震撼。他用复杂的目光慢慢地看了肖璐一眼,心中悲喜难明。肖璐的反应却很平静,俏脸上依然带着那丝微笑,柔声道;“江庄主可是有什么误会?有话好说,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江笛捏紧了双拳,头上青筋暴起,全身颤抖不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人-在-哪?”
肖璐一脸困惑:“什么人?”
“我-儿-子-在-哪!”江笛加大了音量,声音嘶哑地可怕。
“我不明白江庄主的意思。”
“把他还给我!马上!”
“江庄主喝醉了吧?您的小公子如何会在我的手上?”
“邰哲峙呢?叫他滚出来!”江笛的双眼发红,声音早已撕心裂肺,“他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做鬼都不放过他!”
“帮主出门去了。江庄主有何误会,何不等帮主回来再说?”
“他不在,那我先杀了你!”
江笛一声怒吼,朝她扑了过去。骤逢剧变,何况又是惨绝人寰的灭门惨祸,他的精神与理智早已随着至亲骨肉的惨死而崩溃,此刻的他剩下的只有绝望与仇恨。面对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与同归于尽的气势,纵使肖璐武功再高也要退避三舍,何况他本身就是位难得的高手。
肖璐唯有闪避。
然而这一次江笛的杀意更甚,速度也更快,她虽然已经闪避,但强大的气劲还是再次将她逼退几步,正好退到了南宫旭的床前。双腿撞上床沿,娇躯一晃,险些站不住脚。
此刻的江笛的确势不可挡!
“住手!”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有一只手已轻轻扶住了她,赫然是身受重伤的南宫旭。此刻他抓着肖璐的手臂,手上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全身发颤,脸色苍白至无一丝血色。
“江世叔请住手。”他望着已经丧失理智的江笛,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下令突袭无忧山庄的人是邰哲峙,世叔的真正仇人也是邰哲峙。肖姑娘只是他的属下,况且她这两日并未离开过扬州半步,此事确实与她无关。世叔又何必迁怒于她呢?”
“覆天帮的人就该死!”江笛双目圆瞪,直直地盯着肖璐,咬牙道,“告诉叫邰哲峙放人!否则我杀了你!”
肖璐还未说话,南宫旭就先一步道:“世叔认为邰哲峙会在乎区区一个属下的性命吗?就算你将她杀了,邰哲峙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的话是冲着江笛说的,但他却感觉到肖璐的手臂随着这句话而微微颤抖。
对她而言,这又何尝不是实话!
如果邰哲峙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她的性命和尊严,她此刻就不会在这了。要她重创南宫旭的是他,要她前来伺候照料的也是他。哪怕她再努力、再忠心,也不过是他手中一颗小小的旗子而已。当他有需要的时候,她必须豁出生命去服从,而一旦他不再需要了,就会随时将这颗棋子扔掉,就像从身上弹落一抹尘埃。
这就是她的命运。从云得堡到覆天帮,哪怕她爬地再高,也最终摆脱不了她卑微的出身……
“快!就在里面!快!”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方才的家丁搬来了救兵。这种情况进一步刺激了江笛紧绷的神经,他怒吼一声,眼中红光剧盛,完全失去了理智,如猛虎一般往眼前的两人扑了过去。可谁知南宫旭不仅不躲,反而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探出上身,挡在了肖璐的跟前。
眼看拳头就要击中他的胸口之时,江笛的手臂突然一紧,已被人从后紧紧拉住。他的气势何等惊人,手臂顺势一扫,这汇聚全部功力的一拳就落到杜皓飖的身上。
——与前面两次一样,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插手了。
在这一刻,杜皓飖终于明白他为何始终无法袖手旁观了。因为他身上流着与南宫无敌,与南宫彦,与南宫旭一样的血液。他虽然姓杜,但他的心却始终姓南宫。
家族有难,手足有难,他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
汇聚全力的一拳,只攻不守,大有同归于尽..lā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又及时地提聚真气护住胸口,当江笛这一拳落到身上时,杜皓飖仍是感觉千斤压顶、心痛欲裂。小说站
www.xsz.tw但他还是强忍着伤势,顺势抓住江笛的手腕,将他整个往后扯去。
两人跌撞着往身后的屏风摔去。
外面的几个护院正好赶到,见状急忙去阻挡发疯的江笛。
“别过来!”
杜皓飖厉声喝止,一面挡住他们上前,一面动作未停,瞬间已对拆江笛三十余招。此刻的江笛早已丧失理智,人越多,他反而会越疯狂。更何况面对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以这几个护院的身手也是凶多吉少。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江笛引出屋外,在空旷的地方再设法擒拿。所以面对江笛招招夺命的进攻,杜皓飖只是全力防守,凭着玄妙的身形步法不断地向后退去。到最后足尖一点,破门而出,来到院子里。
江笛早已打红了眼,哪里还停得住,立即就追了出去,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杀害他一家老小、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有杀了他,才能发泄他满腔的悲痛与仇恨。
肖璐原本已经汇聚功力,打算做生死一搏,见状又缓缓松开了手。她并不知道这位突然冒出的红衣男子是谁,更不关心他的死活。她只是缓缓地抬头,用一种平静而复杂的目光望着这位在生死关头挡在她面前的男人。
这个她在不久前曾经深深地伤害过、对她而言是敌非友的男人。
南宫旭的反应却没有她这么平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望着破碎的门窗,苍白的的脸庞满是惊骇之色,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南宫绝……”他不可自信地喃喃自语,“南宫绝……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正惊疑不定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江笛那如受伤野兽般嘶哑惨厉的声音。南宫旭不由地又是一震,冲旁边的护院喊道:“快去帮忙!快……”
“没用的!”肖璐喝断他的话,厉声道,“你们几个分头行动。一个去前堂找南宫老爷与老太君,一个去精武山庄报信,剩下一个去调集其他护院速来支援。记住!一律携带长兵器和网绳!快去!”
几个护院被她当头一喝,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忙冲出去搬救兵。
南宫旭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向门外正激斗的两人,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肖璐拉住了他,美丽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能够看穿他的内心,平静地道,“如果你是担心外面那位公子的话,大可放心。他的身手功力均在江笛之上,自保暂时没有问题。方才的家丁已经分头去报信了。南宫老爷与老太君此刻必定在前堂商议对策,另外精武山庄离此不远,老太爷和三少爷也都是顶尖的高手,无论两边谁先得到消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不过江笛已经丧失理智,绝难束手就擒,加上南宫世家与无忧山庄的交情,恐怕也不忍心对他痛下杀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引到空旷之处,先以长兵器将他困住,再用绳索网兜擒拿。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南宫旭呆呆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是帮忙,而是还债。”肖璐神色平静而冷淡,缓缓道,“我打伤了你,但我并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在伤你之前说的那番话。如果此刻我出去帮你兄弟对付江笛,你我是否可以互不相欠?”
“为什么?”
“因为大公子的恩情,我同样承受不起。”
话音刚落,她就身形一纵,飘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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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肖璐从不后悔。
无论是当初离开云得堡,还是险些杀了南宫旭,只要她做出了选择,她就绝不回头。这是她一贯的原则,也是她能够生存至今的原因。
然而此刻,她却后悔了。她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后悔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折手段地攻击南宫旭心中最痛的伤疤。
——“沈若依真正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兄弟南宫不破。”
比起她那柄特制的匕首,这个残酷的事实才是真正的利刃,深深地刺入了南宫旭的心脏。作为南宫世家的大少爷,他没有突出的才能和卓越的计谋,比起勤奋严谨的南宫不破与锋芒毕露的南宫彦来,他要显得平凡的多。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两年时间足够他想清所有原本没有想到的细节,也足够他去发现他原本没有发现的真相。南宫不破的突然消沉与种种异常,又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呢?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就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之所以在清醒之后不肯指认肖璐这个凶手,恐怕也是担心她会对其他人说出这个真相吧?他宁愿选择遗忘,以此来换取她的守口如瓶。
他却并不恨她,相反的,在短短两天的相处中,他就了解和体谅了她的无奈与难处。也许正是这份从未有过的理解和体谅,打动了这颗冰冷而寂寞、坚强却又脆弱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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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璐自屋内跃出,飞速来至江笛身后,心中暗念口诀,双手结成兰花形状,赫然是密宗手印之“说法印”。惊人的气劲化为兰花印记,结结实实落在江笛背上。
江笛全身剧震,口中鲜血直涌而出。
然而他此刻的精神、体力均已激发至顶峰,面对如此重击竟然只是一声怒吼,猛然握紧双拳,全身骨头响起了“啪啪”之声,激动扭曲的面孔涨得通红,就连眼中已射出了可怕的红色光芒,猛然转过身直直地往肖璐冲了过来。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仇恨不仅淹没了他的理智,还激发了他所有的潜能,从而使他突破**的极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肖璐甚至还未来得及变换手印,他的手已经抓向她了的喉咙。
肖璐心里一颤,手心瞬间变得冰冷。
就在这只手即将捏碎她的喉咙之际,眼前剑光一闪,竟将江笛的三根手指齐刷刷削了下来,鲜血飞溅。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投入了院内,如影随形,追向飞剑。
赫然是南宫世家的主人南宫凌箫!
江笛手上吃痛,身形不由地顿了一顿。这一顿之间,南宫凌箫已握住剑柄,身形一转,飞快地刺出了第二剑。
剑势如虹,瞬间贯穿江笛的左肩,透体而出。
舍心脏而刺左肩,显然他并不想取江笛的性命。可谁知后者受此重创,不退反进,竟然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腕,朝他撞了上来。他的眼中红芒剧甚,大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之势。
南宫凌箫手腕受制,一时间竟无法闪避,唯有提聚真气护体,打算硬接这一击。就在这时,后面的杜皓飖已经来到江笛身后,一下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江笛的身体。腰身一转,就将他整个人抛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江笛的身躯撞上了院中的老树,重重滚落地上。
杜皓飖救人心切,这一下又用尽全力,脚下一滑,身体同时失去平衡。就在他快要摔倒之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他一抬头,就迎上了南宫凌箫那满是关切与悲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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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重逢,相顾无言。
故人易逢,往事难追;
英雄有情,琼..lā
琼花是扬州城独有的名花,亦是流传千古的奇花。栗子小说 m.lizi.tw韩琦诗云:“维扬一株花,四海无同类”,指的正是琼花。北宋欧阳修担任扬州太守时,曾在琼花观旁修建无双亭供养琼花,以示此花天下无双。
琼花留下了许多美丽的传说,使它蒙上了神秘的色彩。传说当年隋炀帝开凿运河,就是为了一睹琼花风采。北宋仁宗与南宋孝宗都曾因为爱慕琼花,而先后将其移栽至汴京和杭州,琼花都逾年而枯,到重新栽回扬州后枯木复苏。后南宋亡国、元兵入关,几经磨难的琼花终于在战乱中枯萎死去。
琼花之所以享誉千古,并不只是因为它的清丽芳姿与绝美风华,更在于它是有情之物。它与宋之兴而兴,与宋之亡而亡,见证了宋朝的兴荣衰败。待南宋亡国之后,天下无双的琼花似乎也不忍见江山易主、百姓流离,从而香消玉殒、不复存在。
琼花如此偏爱扬州,那么在扬州城中结识的故人是否也能与举世无双的琼花一样,惜情重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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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洲古渡,夜半泛舟,故友重逢,畅谈往事,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漆黑的夜空,清淡的灯火,寂静的水面,相比起此刻风起云涌、危机四伏的扬州城,水面上的这一幕显得尤为纯净和温馨。
“抱歉,让你久等了。”叶心微笑着解释,脸上带着淡淡的歉意,“路上临时要处理点事,所以来迟了。”
“我明白,”邰哲峙同样微笑着道,“要在短时间内召集上千武士,布下长达百里的江岸防线,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临时处理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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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见笑了。”叶心秀眉微蹙,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可谁让我这未婚夫是个牛脾气呢?要是我不动点真格的,还真降得住他!总不能还没成亲,就让我在老朋友跟前丢了面子吧?”
邰哲峙闻言笑了起来,笑声轻松而愉快。
与以前一样,她说话总是如此生动有趣。如果说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她的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发生改变的话,也许就是她说话的方式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不是提起我们当年想要租条小船游玩而不可得吗?后来你存够钱了吗?”
“你忘记了吗?在你失踪前的那一天,我已经租下了一条小船,并且我们还约好晚上要共游瓜洲古渡。”
“是吗?我倒记不清了。”
“你的岁数太小,又时隔多年,有些事自然记不清了。”
“不,”叶心十分严肃地摇头,“不是岁数小的关系。好像是因为我惹怒了鲍老二,又害怕被他打,所以急急忙忙逃了。对了,我记得走之前还偷拿了你藏在老树根底下的几贯铜板来着。因为我知道你一直把钱藏在那。”
邰哲峙失笑道:“你可真坦白。”
“那你后来怎么样了?鲍老二见我逃了,没有去找你麻烦吗?”
“他当天晚上就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来的。”邰哲峙轻叹道,“如果我事先发现你偷了铜板的话,或许就不会杀了他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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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叶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杀了他?”
邰哲峙点头。
“你……你怎么办到的?我记得鲍老二的身材还是蛮高大的吧!你好像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当时十岁,但这已不是我第一次杀人。”邰哲峙淡淡道,“在那之前还有个叫萝卜头的,是鲍老二的心腹。有一次他发现我们偷藏东西,说要去鲍老二那告发我们,你还记得吗?”
“萝卜头?我记得他好像摔河里淹死了吧!难道是你……”
“他也不是第一个。”
叶心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刚才说,如果你事先发现我偷了钱,或许就不会杀了鲍老二。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间回来偷钱,至少证明你是自己逃走的,而不是落到了鲍老二的手里。”
“这么说你是以为我被他抓了,所以才杀了他?”
“差不多吧!”邰哲峙轻描淡写地道,“你不会想知道细节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无论是当时年幼单纯的小包子还是此刻神通广大的冥王座主人,叶心都无法真正明白一个残暴凶狠的男人对一个纯洁可爱的小女孩来说有多么的危险。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晚上鲍老二究竟说了什么,以及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有多么的狰狞、猥琐、可恨。所以尽管他很清楚杀死一个帮会中人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杀了鲍老二。
同样的,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杀死鲍老二的。
“你呢?”他只是微笑着问她,“你卷走我所有的银子以后,去了哪里?”
“我当时害怕极了,只想逃得远远的。说来也巧,居然让我遇见了天仇。”
“‘义刀’天仇?”
“就是他。当时他才初出江湖,提着把宝刀,一脸的正义凛然,像足了说书人口中的武林高手。我因为偷东西被他抓个正着,于是就缠着他,跟他一起离开了扬州城。几天以后我趁他出门时,又卷了他的银子逃了。不过他是个穷光蛋,全部家当加起来还没你的私房钱多呢!”
邰哲峙莞尔道:“最起码他是个武功高强的大侠,有他保护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负了。”
“他确实是个好人,但我却没办法像信任和依赖你一样地去信任和依赖他。而且当年要不是你杀了鲍老二,我也许还没遇上天仇就已经被抓回去了。现在想来真正保护我的人并不是天仇,而是你。”
“我可不敢当。”邰哲峙不以为意地笑道,“你给我戴这顶高帽子,不会是为了再偷我一次吧?”
叶心笑了起来。
小舟已经划到了运河的深处,沿着水流静静地飘着。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的光亮,船头朦胧的灯火笼罩着两人,隐约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笑容。
笑容依旧,人心是否也依旧?
“你记得扬州城中的琼花观吗?”叶心突然问道,“当年就是在那听你说了扬州琼花的传说。我还找遍了城里城外的每个角落,想要发现另一株琼花呢!”
邰哲峙轻叹道:“琼花失传百年,早已无处寻觅了。”
“是啊!琼花已经绝迹,可琼花的传说却流传百年。历朝历代多次重修琼花观,可见琼花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无以比拟。我认为琼花最难得的并不是它的美丽,而是它所蕴含的情义二字。琼花有情、惜情、重情,反而让我个有血有肉的人都自愧不如。”
“你好像颇有感触?”
“我只是突然感到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叶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在柔和的灯光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也想像琼花一般重情、惜情,可又怕我的这份情义会让我关心的人受到伤害。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邰哲峙十分平静地与她对视:“也许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是吗?那么你呢?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也许有,但绝对不是你想听的话。”
叶心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容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无奈,一丝苦涩。
她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他绝不会轻易地改变主意,更不可能放弃他所在乎的一切。她也一样。就如此刻,他为了覆天帮的野心而对南宫世家势在必得,而她却为了心中的那份温情与回忆而发誓竭力守护。他们的立场不同、目的不同,但他们心中的那份执着与坚持却是如此的相似。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注定要成为敌人。这是她对邰哲峙发出的最后一次求和信号,也是她为这份友谊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待今夜过后,曾经的朋友将不复存在,而此刻的敌人却真实而残酷。
小舟就静静地飘着,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当天际泛白之时,小舟也缓缓地靠岸,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岸上,笼罩着两个背对离去的身形渐行渐远。
决战,终究无法避免。
精武山庄,玉щā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满园茶花带着晶莹的露水娇艳欲滴,身体仿佛远离了尘嚣,置身于与世隔绝的净土,矛盾而疲惫的心也在这一刻找回了暂时的宁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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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皓飖独自一人站在花丛之中,双眼自然闭合,缓缓地调息着真气。
连日的劳累奔波使他的脸色看起来微微有些憔悴。这也难怪,昨日他先前受了南宫无敌一掌,后又紧随南宫彦出门一口气连奔四十里,回来后还要面对走火入魔的江笛,就算铁打的身体也难免真气耗损、身心疲惫。
拜江笛所赐,他与南宫凌箫父子俩昨夜算是正式见面了。虽然非他所愿,但也终究无可避免。所幸的是,这场父子重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尴尬,双方也都显得十分平静和坦然。联手制服江笛之后,他依然随南宫彦回精武山庄暂住,而南宫凌箫则忙于处理善后,两人并未有过多的言语交谈。
今日天还未亮,南宫凌箫就在精武山庄里紧接召集所有家族子弟共商抗敌大计,南宫无敌与南宫彦祖孙两个自然都不能缺席,而他则趁机来到幽静美丽的玉茗园中调息养神。
当然,如今的南宫世家早已没有真正幽静和安全的地方了!
杜皓飖刚刚调整好呼吸,清空杂乱的思绪,准备进入忘我的状态,突然心生警觉,感应到远处有人正盯着自己。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如南宫无敌所说,看似清净空旷的精武山庄实际却热闹非凡,白天黑夜来来往往的人实在不少,并且个个都是追踪隐蔽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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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的目光却不同。
它既没有其他目光所包含的警惕与好奇,也没有丝毫的杀气与敌意。这种感情朦胧而微妙,就好像是一个失散多年的好友,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却发现他在灯火阑珊处。于是,它就这么静静地、深深地、久久地注视着他,如此深情、如此专注。被这两道目光凝视地越久,杜皓飖心中的感觉就越强烈,以至于他能够通过它而感应到它的主人那颗满怀深情与思念的心。
杜皓飖疑惑地睁开眼睛,朝着目光的方向望去。
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倩影就伴随着晨光投入了他的眼眸。她静静地站着,娇艳的花朵映着她窈窕迷人的身姿,秀丽的脸庞在露水与阳光中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杜皓飖愣住。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还是立即认出了眼前的女子正是南宫彦的未婚妻叶心。对于昨晚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幕,他显然还记忆犹新。当时的她虽然温和客气,但却让人感觉难以接近,仿佛她在与所有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真实的自己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去碰触她的内心。
然而此刻这道墙却不见了!
当杜皓飖迎上她的目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此刻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叶心,而一个对他而言十分独特的故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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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是谁?”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女子全身一颤,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也就在这一瞬之间,她原本专注的目光回复了宁静。她还是她,还是那位那么神秘莫测、无所不能的三少夫人。
“我们见过的,杜公子忘了吗?”她露出了一贯平静的微笑,“昨晚多有得罪,叶心还没来得及向公子道歉呢!”
杜皓飖惊讶地望着她,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他很快又意识到她的身份,从而移开了目光,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叶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受南宫前辈所托,看看南宫彦是否需要帮忙,并无心干涉任何事。”
“你似乎很关心南宫世家的人?”
“不。我……我只是来看望一位过世的朋友。”
“我知道,你是来看望南宫绝的。”提到这个名字,叶心平静的笑容变得柔和,漆黑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忧伤,轻声道,“你们长得很像,尤其在你穿上这样的衣裳之后,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杜皓飖一愣。
他的衣服在昨晚与江笛的搏斗中沾染了血迹,只好从南宫彦处借来了一套白色的武士服。洁白如雪的衣裳映着他俊美无瑕的脸庞,的确就如昔日的南宫绝一般,纤尘不染、飘逸脱俗。
难道她方才的失态,只是因为将一身白衣的他当成了某个人?
那么她与这个人又有什么关联呢?
杜皓飖心中的疑惑更浓,试探着问:“叶姑娘也认识南宫绝吗?”
“当然认识,”叶心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迷离而温柔,似乎回忆起了往事。然而这个表情依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很快又回复了平淡。“杜公子方才是在调息运气吗?”她转而打量他,微笑道,“你的内功心法很独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站着打坐的呢!”
“这是我母亲传授的心法,她认为武功应该讲究自然随心,不应拘泥于招数形式。”
“你母亲很有见地。她现在还好吗?”
“她已经过世多年了。”
叶心没有再问下去,又道:“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受伤了吗?”
“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再小的伤也得调养。如今南宫世家正处于多事之秋,精武山庄也不太平,杜公子难免会有些焦虑了。我看你神情之间隐约有些疲惫,昨晚应该没有休息好吧?就连你方才练功的时候都满腹心事,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所以你无法全心投入达到天人合一之境。这样一来,不是与你自然天成的内功心法背道而驰吗?倘若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会积劳成疾,对你的伤势也没有帮助。”
杜皓飖意外地看着她:“姑娘观察入微、眼力过人,在下佩服之极。”
“杜公子过谦了。这样吧!由我来为公子护法,你就趁这个时间打坐调息一个时辰,如何?我保证在这期间没有人敢来打扰你,更不会有人伤害你。”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只是受了一点轻松,并不碍事。”
“你信不过我?”叶心含笑看着他,“你是信不过我的为人呢,还是信不过我的武功?”
“不。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敢为了这点小事而劳烦姑娘。”
“我知道了,你是两者都信不过。”叶心微微蹙眉,沉吟道,“这样吧!现在时候还早,你先随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等回来以后再调息运功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你就会打消对我的顾虑了。”
“不……真的不必了。”对于她突然表现出来的热情,杜皓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怕什么?”叶心十分直接地盯着他俊美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狡黠的笑意,“难道你也觉得自己今天穿得太帅,怕我会吃了你?”
“我……”
“走吧!”她说完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
杜皓飖愣了一会儿,只好跟上。
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神态像极了一个人。不过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了。——当他随着她的脚步来到这个院子,看着她轻轻地扬起手,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重重一巴掌扇在未婚夫的脸上时,他才发现她与那个人不只是像而已,而是完全一模一样!
叶心说的地方并不远,就在精武山庄的中央,是南宫无敌当年练武的场所,也是南宫凌箫今日召集众人商议要事的{][lā}
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院子,四周整齐地种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树,从它们粗壮的枝干以及满布沧桑的树皮上都不难推测它们的年龄。小说站
www.xsz.tw院子的西面是一排梅花桩,旁边立着一个打拳用的木桩,另一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兵器架。由于常年的风吹日晒,木头大多已经腐烂,只有梧桐树的主干上还依稀保留着当年主人练武时留下的兵刃印记。
南宫凌箫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方面是因为南宫无敌的辈分最高,让他主持大局之意。而另一方面则是有意避开东方赫一行人的视线,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
——虽然按如今的情形推断,南宫、东方、覆天三方交战早已无可避免。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东方闻茂的死讯还未走漏之前多做准备,以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来应付这场突变。毕竟比起财力雄厚、高手如云的东方世家来,他们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一大早,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奉命而来的南宫子弟。除了卧床养伤的大少爷南宫旭之外,南宫彦、南宫不破、南宫不平几个嫡系孙辈全部到场,当然绝大多数还是来自南宫世家旁系的年轻子弟。此刻他们正整齐地站在一起,等着家主训示。小说站
www.xsz.tw在他们对面除了南宫无敌与南宫凌箫之外,还有老太君韩青韵以及南宫仪的夫人沈如烟。
尽管一下子聚集了数十人,但这个空置了几十年的院子却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相反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庄重而严肃,除了南宫凌箫之外,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人多问一个字。偌大的院子一片肃静,鸦雀无声。
“依我方才所说,卫队负责与覆天帮正面交锋,剩下的护院负责族人安全。”南宫凌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移过,沉声道,“今日到场的人都是我挑选的卫队成员。记住!你们是南宫家的精锐,也是家族的希望,你们的身上肩负着两百余名族人的性命。所以无论对手有多强,你们都不能后退。就算死也不能退!明白了吗?”
“是!”众子弟同时回答,果断而决绝。
望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感受着他们蓬勃的朝气与斗志,却要下达如此冷酷绝情的命令,又有谁能够体会南宫凌箫此刻的心情呢?要知道这一具具年轻的身体里都流着南宫世家的血液,也同时承载着南宫世家的未来与希望。他宁愿与南宫无敌一样牺牲自己,也不愿看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倒下。
然而,他没有选择。
南宫世家的所有人都没有选择。身为家主他所能做的,就是尽他最大的力量来保护他的族人。小说站
www.xsz.tw除了家族利益之外,他不应该考虑任何事,包括他内心的情感。
“这里有四十九人,是不是少了一个?”韩青韵疑惑地问。
“还有一个是南宫旭。”南宫凌箫平静地道,“他有伤在身,暂时无法前来。不过一旦我们与覆天帮交手,他必须立即加入卫队,与其他四十九位南宫子弟并肩作战。”
韩青韵微微变了脸色。
以南宫旭的伤势能活下来就已是个奇迹,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康复呢?如果没有康复,他又如何对敌呢?这不等于让他去送死吗?
“卫队一共五十人,由南宫瑛担任首领,可全权调度整个卫队。所有队员必须绝对听从调令,违者严惩不贷。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均不得干涉卫队的行动。”南宫凌箫神色如常,目光缓缓地从南宫不破、南宫彦与南宫不平三人的脸上移过,接着道,“所有嫡系子弟从旁协助,并负责保护首领的安全。如有闪失,四人同罪。”
他所说的四人同样也包括他的长子南宫旭。
这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到了南宫瑛的身上,似乎难以想象这位身形纤弱、面容清秀的少年竟然会成为南宫世家一众年轻精英的首领。
的确,他又有什么能与几位嫡系少爷相比的呢?
论资质,他今年才刚满二十,比五少爷南宫不平还要小上数月;论武功,他只能算是中上之选,绝对无法与南宫彦等人相提并论;论出身,他就更加微不足道了。他的祖父原本只是南宫世家的一名家奴,还是当年老太爷念他忠心而赐姓南宫。
而南宫凌箫现在不仅任命他为卫队首领,还要几位嫡系少爷豁出性命去保护他的安全!这实在不可思议!
沈若依不由也变了脸色,似乎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但韩青韵却及时拉住了她,缓缓摇了摇头。她苍老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伤痛之色,但目光却显得异常坚定。而在场的众多旁系子弟则偷偷地交换眼神,各自做着各自的猜测。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决定而疑惑不定之际,一道年轻而平静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南宫不平领命,誓死协助首领,保卫族人。倘若有失,南宫不平愿意以死谢罪。”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和寡言的五少爷。沈如烟闻言更是全身剧震、脸色骤变,呆呆地望着她的小儿子。
“南宫不破领命。”她的长子紧接着道。
不同于他们兄弟二人的积极,三少爷南宫彦只是神情漠然地耸了耸肩,但也等同于默认了这一决定。——连他们都没有反对,那在场的其他旁系子弟自然也都没有反对的必要了。
而作为这场话题核心的南宫瑛则始终表情平静,不发一言。
就在这时,紧闭的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女声传了进来,音量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内。
“打扰各位了,实在抱歉。我想与南宫彦说几句话,是否能请他出来一下?”
在精武山庄中要求见南宫彦的女子,不用说自然是他的未婚妻叶心了。南宫凌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向南宫彦微微点头,后者立即转身向院门走去。
他一贯冷漠的表情中也不由多了一丝凝重。假如不是十万火急的话,叶心是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求见他的。然而他又比谁都清楚这位未婚妻的真正实力。如果有什么事连她解决不了的话,那他实在很难想象这个扬州城中还有谁能够解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当南宫彦带着满腔的疑惑与担忧拉开院门时,他美丽的未婚妻就这么轻轻地扬起一只纤纤玉手,快速而准确地落到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三少爷俊美的脸庞上留下了几道鲜明的指印。
毫无疑问,这位南宫世家未来的三少夫人才是扬州城中身手最快的人,此刻这个响亮的耳光就是最好..lā从她的手掌扬起直到到落下,一切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甚至当这一巴掌落到脸上之后,包括南宫彦在内的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一个耳光还远远不够,只见她一把抓住未婚夫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就这么隔空施展功力,飞快地吸住大门。
门再次关上,隔断了门外的身影,也隔断了接下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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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过来!”
在杜皓飖惊骇的目光中,叶心就这么扯着南宫彦的衣襟,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手劲之大、力道之猛,远远超出人们对于一个女人的想象。南宫彦被她猛然一推,脚下一个踉跄撞上树干,他这才有点回过神来,眼中冒出了火花,怒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叶心冷笑,“我倒要问问你都干了什么!谁让你去找邰哲峙的?还要跟我叫板!你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天下无敌吗?也不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你要找死也就算了,凭什么还拉上杜皓飖给你陪葬?”
杜皓飖已经完全被这一幕惊呆了,正愣愣地看着两人。突然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不由一愣,忙解释道:“叶姑娘误会了,是我自己……”
“闭嘴!”叶心杏目一瞪,厉声道,“我还没说你呢!你跑去瞎凑什么热闹?如果你真的关心南宫家,就应该拦着你这个白痴兄弟,而不是帮着他跟我唱反调。他是个白痴,你也是吗?居然还想跟我动手!你脑袋被驴踢了?”
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之后,杜皓飖还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栗子小说 m.lizi.tw
“算了,现在没空骂你。”叶心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解释,手指往旁一指,用严厉并且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去那边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知道吗?我有话要跟这个废物说。”
说到“废-物”两字时,她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到南宫彦脸上。
“叶姑娘,其实我……”杜皓飖想要解释。
“多注意动静,别让任何人偷听我们的谈话,明白吗?”
“我……”
“还不快去!”
又是威慑力十足的一声厉喝,杜皓飖总算识趣地闭上嘴,乖乖地朝她指的方向走去。他在十来丈外站住,左右顾盼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替两人望起风来。而被骂为“废物”的南宫彦则眉头紧蹙,用一种既愤怒又震惊同时又有些不可自信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未婚妻,沉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疯了吗?”
“对!我疯了,被你气疯的!”叶心怒道,“我当初怎么会相信你这种废物?整天就知道逞强斗勇、自以为是,就是找头驴都比你强!至少它还不会跟我作对,更不用我花大力气去救它!”
南宫彦冷冷道:“我没让你来救我。”
“是吗?那你知道邰哲峙昨晚在码头埋伏了多少人吗?一百五十人!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和杜皓飖早就见了阎王!”
南宫彦一震。
“你一点都没察觉,对吧?”叶心冷笑道,“因为这些人都是邰哲峙亲手培养的精锐,最擅长的就是暗杀跟伏击。这些年来,他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从未失手。你认为你和杜皓飖会是例外吗?还怪我翻脸无情,拿冥王座来压你。我他妈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想死就直说,别连累别人,更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说完转身就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南宫彦伸去拉她的手腕,但叶心杏目一瞪,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下的声音更响,力道更重,他的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了起来。
“放-手。”叶心冷冷地瞪着他,眼中的怒火只增不减。
南宫彦一动不动。
“我让你放手!”叶心的手又抬了起来,但这回南宫彦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重重打到了自己的脸上。
“啪!”
第三个的耳光响起,伴随着脸颊的火辣疼痛,南宫彦的嘴角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就连十丈开外的杜皓飖都全身一震,惊骇地往两人看来。
叶心愣了一愣,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是叶心了。”她的气突然消了,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邰哲峙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南宫彦缓缓道。
他当然清楚,从一开始他就比谁都清楚。
从踏入扬州城的那一刻开始,邰哲峙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南宫世家连根拔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首当其冲的是南宫无敌。这位离家多年的大太爷不仅武艺高强,更是一个极大的未知之数。所以他千方百计地去挖掘南宫无敌的过去、找出他的死穴,务求一击即中。他差点就得手了。——如果不是杜皓飖误打误撞出现的话,此刻的南宫无敌就已是个死人。
紧接着他又盯上了南宫不破与南宫旭两人。因为这两人不仅是南宫凌箫与南宫仪的长子,更是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家族继承人,杀了他们无疑会给南宫世家于沉重一击。于是他利用两人与沈若依的情感纠葛,决定杀死南宫旭以嫁祸给南宫不破。虽然这个计划因为中途叶心和南宫彦的介入而出现变故,但最终的目的却依然达到了。南宫旭身受重伤,已完全没有了战斗力。而为了救他,南宫凌箫和韩青韵势必要焦头烂额、心力憔悴,就连整个南宫世家都会因此而方寸大乱。
在这个时候,有两位年龄相仿、性格相似的少年进入了他的视线,那就是五少爷南宫不平与旁系子弟南宫瑛。对于南宫世家的这两位后起之秀,邰哲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手段。他对出身卑微的南宫瑛发出了邀请,但却决定对南宫不平痛下杀手。
——如果不是这位三少夫人突然深夜造访的话。
故人相逢、畅谈往事,泛舟共游、赏心悦事。叶心不仅在关键时候想起了这段遗忘已久的友谊,更是竭力表达她对这位儿时好友的诚意。为了他,她甚至不惜得罪恩师东方卓。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是否能够打动她的朋友呢?
答案似乎是不能。
因为邰哲峙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的未婚夫。一百五十名覆天铁卫,将码头团团围住,即使他和杜皓飖的武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飞。对于邰哲峙来说,杀死他们就跟捏死两条虫没有什么区别。杀了他们之后,他依然可以置身事外,而南宫世家也依然拿他无可奈何。他还可以接着玩他的游戏,从南宫不破到南宫不平再到南宫平,甚至于韩青韵和南宫凌箫、南宫无敌等人,只要是有能力有可能会跟覆天帮作对的人,他都会想办法将他们一一除去。就像一个残忍的猎人,他可以尽情地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直到猎物筋疲力尽、奄奄一息。
而最后等待南宫世家的,将是与无忧山庄一样的下场。
“我听说老前辈的事了。”叶心轻叹口气,又接着道,“我明白你当时的感受。换做是谁都无法亲眼看着自己的祖父自尽却无动于衷。但我认为你最应该做的是跟老前辈消除隔阂,让他可以完全地信赖你,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径自去找邰哲峙报仇。就算让你和邰哲峙同归于尽又如何?你觉得老前辈还有理由活下去吗?这跟逼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南宫彦没有说话,他也无话可说。
“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叶心缓缓道,“我早已发誓今生不再杀人,所以就算你们真的与覆天帮交手,我也不会让冥王座……”
“我明白。”南宫彦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昨晚码头的黑衣武士,其实他们并不是冥王座的人,而是……”
“这些都不重要。”南宫彦依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你,冥王座是冥王座。我们早有约定,我不会食言,你也不必再提。”
叶心果然不再提了。她盯着他红肿的脸颊看了一会儿,目光往方才的院子飘去,嘴角似乎多了一丝隐约的笑意:“你还回去吗?别说我没提醒你,你现在的样子实在不是太有面子。”
南宫彦一声不吭,举步就往远门走去。
望着他坚定的背影,叶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她朝杜皓飖走来,而后者正同样望着她,表情凝重而复杂。
“怎么样?”她微笑着问,“现在你信得过我吗?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好好地调息养伤了?我还等着你早点恢复状态,好替我去办一件事呢!毕竟我昨晚还救了你一命,你总得报答吧?不过......你救过我两次,而我才回报了一次,还倒欠你一次呢!”
她说完又是微微一笑,率先往前走去。
听了她没头没脑的这句话,杜皓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全身剧震,眼中射出了不可掩饰的震惊之色。
“快走吧!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也想挨耳光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不会客气的。”
叶心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径自远去。
原来是她!
在她亲口承认之前,杜皓飖是绝对无法想象也绝对无法相信这一..lā然而在她承认之后,杜皓飖似乎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一开始就已得知了答案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似曾相识的身影,望着一身白衣的他而发呆的表情,以及她扬手打人时的姿态,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她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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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皓飖走出房门时,她正坐在院子中的小亭里,身前摆放着一张琴桌,她正轻轻地抚摸着身前的古琴,目光柔和而专注。
此琴名为九霄环佩,为唐朝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雷威所制,流传至今已有八百年,是古琴之中的珍品。这样一件举世无双的宝物,显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它最初的主人正是大明朝的嘉靖皇帝。多年前,先帝将它作为礼物赏给了自己心爱的皇子,最后这位皇子又将它作为遗物赠给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物虽在,人已逝。琴声再美,也只是徒添忧思而已。当指尖拂过琴弦,她仿佛又回到了他最后弹琴的那一刻,耳边还依稀能听见那熟悉的琴声。
“休息够了?”她对着他微笑,“伤势好些了吗?”
娇艳如花的容貌,温柔但却陌生的笑容,只有这一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眸依然透着似曾相识的神采。杜皓飖愣了一愣,这才回答道:“好多了,多谢叶……姑娘关怀。”
这句“叶姑娘”显得有些生硬,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来称呼这位三少夫人,尤其是在他知晓她的身份之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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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叫我叶心吧!”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有许多疑问,但现在却不是我回答的时候,希望你能谅解。同时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去办,但不是我的私事,而是关于南宫世家的,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姑娘请吩咐,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我猜你也不会拒绝。”叶心微笑道,“连我这样的人你都肯多次相救,何况是南宫世家呢?只是这件事有点特殊,如果不了解情况的话,可能会觉得很荒唐。你来这已经三天了,对南宫家目前的形势应该有所了解吧?”
“知道一些。”
“覆天帮的势力长期以来集中在长江以南,若想大幅向北扩张,势必要先控制长江水运。所以邰哲峙对无忧山庄与南宫家都是志在必得。前者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听说江庄主因为急怒攻心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是你与南宫前辈联手才制服他的。可怜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无忧山庄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回想起昨晚的情形,杜皓飖显然还深有感触,但却有些不解:“此处是扬州城,邰哲峙真的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吗?”
“白天他当然不会动手,但到了晚上月黑风高之时,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何况他手下还有一批亲手训练的覆天铁卫,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无忧山庄的江笛也是出身黑*道,手下有不少高手,不也照样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吗?官府也只能在事后派人收尸而已,对覆天帮完全束手无策。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批覆天铁卫一共有多少人?”
“那就要去问邰哲峙了。最起码昨晚在码头埋伏的就有一百五十人。一旦双方撕破了脸,你觉得凭南宫家这区区五十人的卫队能够抵挡多久?何况这五十人里面,除了南宫彦与南宫不破几兄弟之外,其余都是泛泛之辈,就算一对一也只怕不是覆天铁卫的对手。”
杜皓飖沉默。
“你是不是要问,既然邰哲峙的实力如此强悍,为何还不动手?”叶心接着道,“他肯定知道南宫家不会妥协,若想得到长江水运,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像对待无忧山庄一样,将南宫世家也连根拔起。可他直到此刻还没有动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顾忌你?”
叶心并未否认,平静地道:“准确地说,他顾忌的是我身后的冥王座。他知道我的身份,甚至还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但却无法确定我究竟带了多少人来扬州。所以他几次试探,想要摸清我的实力。不过我想经过昨晚码头对峙之后,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她这么说似乎有些矛盾。昨夜她召集了上千黑衣武士,组成一道长达百里的江岸防线,从而顺利从覆天铁卫手中救下了他与南宫彦。如此可怕的实力,就连邰哲峙也要退避三舍,怎么反而无所顾忌呢?
杜皓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似乎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方才我对南宫彦说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叶心垂下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案上的古琴,柔声道,“我虽然成为冥王座的主人,但在我眼中冥王座只是一种回忆、一种守护,而不是杀人的工具。何况我已立下誓言,今生不再沾染血腥。所以这次我来扬州并没有带多少人手,只有几个擅长收集情报的密探而已。后来南宫旭受伤,我临时请卓二爷前来医治,才召集了一批好手随行保护,但他们同样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昨晚出现在码头的那些黑衣武士,其实是我临时借来的锦衣卫。”
“锦衣卫?”杜皓飖一愣。
“是的。我临时得到消息,知道邰哲峙在码头设下埋伏要杀你和南宫彦,但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所以我只好向扬州城中一位锦衣卫千户求助,借来了一千锦衣卫临时充充场面。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这位千户也是看在成国公的面子上才破例帮我一次,不可能一直为我所用。其实就算是锦衣卫,若真的动起手来,也未必是覆天铁卫的对手。”
“邰哲峙也知道他们是锦衣卫吗?”
“就算他当时不知道,事后也会很快察觉的。毕竟上千锦衣卫的调动不是一件小事,听说就连扬州城防都惊动了,又如何瞒得过覆天帮的眼线?等邰哲峙确信我是在虚张声势之后,他很快就会打消顾虑,对我们痛下杀手了。”
“很快是什么时候?”
“今晚。”
杜皓飖全身一震。
“你也觉得太突然了,是吗?”叶心苦笑道,“但对邰哲峙来说,他已经等得够久了。如今东方世家已得到消息,大批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迟明晚就能抵达扬州。一旦让他们与东方赫会合,覆天帮将同时面对两个对手。换做是你,你也会选择先除掉一个,再集中全力对付另一个吧?所以今晚就是邰哲峙动手的最佳时机,也是我们活命的唯一机会。只要能撑过今晚,事情就可能会有一丝转机。”
“但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撑不过去。”
“那就要看你是否能顺利办成这件事了。”
杜皓飖神色凝重地望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叶心神秘地一笑,对他微微勾了一下手指,示意他上前。等他靠近之后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两句话。
杜皓飖先是愣住,随即全身一震,恍然而悟。
“我说了,这件事很特别,甚至听起来还有些荒唐。”叶心就这么静距离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有把握办到吗?”
杜皓飖缓缓点头。
他的表情平静而稳重,并没有多余的神态与言语,但在叶心的眼中却远甚任何的豪言壮志。她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就好像已经提前看到了胜利一样。
“很好,”她笑着道,“那你就出发吧!如我们能够熬过今晚,明天就是我跟南宫彦的大喜日子了,我到时候一定好好请你喝一杯。”
杜皓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快速地转身离去。
——无论如何,他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先去办这件事,尽管它听起来实在有些荒唐,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妙计。
同时也是南宫世家的最后一道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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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打算动用冥王座。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点从她决定来扬州之前就已确定了,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改变。就如她所说,冥王座只是一种回忆、一种守护,而不是她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利用冥王座的力量来杀人,不仅违背了她的本意,也是对它原先主人的一种亵渎。
那么她究竟要拿什么与覆天帮对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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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哲峙回来了吗?”
“没有,自从今早上岸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那肖璐呢?”
“她倒是跟前几日一样,白天在紫霞阁照顾南宫旭,晚上回忠义堂歇息。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往紫霞阁去了。”
叶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看来邰哲峙是真的失去耐性啦!他一去不返,自然也就意味着覆天帮将会很快出手,只是不知以南宫世家目前的实力能够支撑多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敌人磨刀霍霍,可首当其冲的他们却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或许在今夜之后,南宫世家这个名号也将与无忧山庄一样成为过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俊秀,表情略显稚嫩。看到她如此平静的反应,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迟疑道:“令主是否要属下去通知信使?”
“通知他干嘛?”叶心微笑道,“我不是让他去看望冥王了吗?说不定他现在正一边啃着烧饼,一边跟冥王喝茶聊天呢!”
“但这里很危险!邰哲峙很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所以我才让你们几个马上离开精武山庄啊!你们去城外找卓二爷,他身边有二百冥王座的兄弟,足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您呢?”
“我?”叶心失笑道,“我自然是留在这当新娘子了,你忘了明天就是我成亲的大好日子吗?”
“可……”少年欲言又止。
叶心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十分温柔地注视着他,微笑道:“放心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但至少要比你家少爷强得多吧?难道以我的武功还不能自保了?”
“属下是担心您会被南宫世家拖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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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我会为了南宫世家,铤而走险?”
少年点头。
“你是不是还担心我真的要嫁给南宫彦?”
“不,这是令主的私事,属下不敢乱猜。”
“但你还是想知道答案,不是吗?”叶心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自然的表情,微笑道:“不过你最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心里是否看重南宫绝更胜于你家公子,对吧?”
少年全身一震,俊秀的脸庞顿时变得苍白。
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显然太过突然,也太过沉重了。然而叶心却始终笑得很坦然,从她甜美的笑容、漆黑的眼眸,似乎都找不出她所应有忧伤与悲痛。
“快走吧!”她就像一个大姐姐般温柔地碰了下他的肩膀,柔声道,“今晚将会有一场赌局,在没有散场之前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会让我分心的。你也不想这样吧?”
“但您的面具……”
“没事,大不了我不见人了呗!”叶心不以为意地笑笑,不等少年拒绝就抬眼往院外看去,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先下去吧!记住,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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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南宫世家新上任的卫队首领南宫瑛以及五少爷南宫不平,对于精武山庄来说,这两个人都是稀客。
“发生什么事了?”叶心直截了当地问。
南宫不平回答道:“刚刚收到飞鸽传书,说东方世家一行人已横渡长江,几个时辰之后就可抵达。”
“这么快?”叶心显得有些意外。按照冥王座的情报,他们至少还要一天以上才能抵达扬州城。
“东方子弟精于骑射,行动速度远比我们预计得要快许多。老太君与二叔他们已经赶去见东方老爷了,应该是打算告知实情,让东方老爷早作心理准备。”
叶心苦笑道:“他们瞒了东方赫这么久,东方赫今后还会再相信他们吗?”
“也只能期望东方老爷能体谅我们的苦衷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南宫不平叹道,“其实二叔也是无奈之举。倘若东方老爷早一步得知此事,就难保不与邰哲峙起冲突。万一东方老爷在这里出了意外,我们两家的误会就更加难以化解了。既然东方世家如此神速,邰哲峙自然也会加紧脚步,他很可能不等天黑就会动手。”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南宫瑛接口道,“此处虽是扬州城,但知府贾新是个昏庸无能的贪官,一向贪赃枉法、视财如命,就连城防官兵都个个趁机敛财,甚至勾结山贼土匪,祸害百姓。只要覆天帮喂足了银两,这些人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也就没有白天黑夜的差别了。”
“原来如此。”叶心恍然,“有此贪官,难怪邰哲峙会如此肆无忌惮了。不过你们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南宫瑛与南宫不平两人对望了一眼,后者客气但却坚定地开口道:“我们是来问姑娘一件事的,若有得罪唐突之处,还请您不再见怪。”
“问吧!”
“我们知道姑娘与邰哲峙有交情,昨日还一起泛舟游江。不知姑娘在游玩之时,是否注意过邰哲峙与什么人有过接触?”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们怀疑邰哲峙并不是直接指挥覆天帮,而是通过某一个人来传达消息。否则他不会如此大胆,敢单枪匹马走进敌人的地盘。一定有人在暗中替他观察着我们,只要我们有所异动,此人就会在第一时间调动人马,从而保证邰哲峙的安全。无忧山庄遇袭时,邰哲峙就在南宫府上,并未离开半步,所以偷袭无忧山庄的指令很可能就是这个人发出的。他不仅为邰哲峙所信任的,还与他心意相通,不用等他吩咐就能替他打理好一切。”
“邰哲峙不是带了肖璐同来吗?这个亲信很可能就是肖璐啊!”
“我觉得不像。肖璐最多只是个幌子而已,像无忧山庄遇袭的事,她就没有事先得知,否则昨晚也不会差点死在江笛手上了。”
叶心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就算不是肖璐,也不代表邰哲峙会有其他亲信。他完全可以事先就做出安排,让覆天帮在某个时间偷袭无忧山庄。而且以他的身份,不是应该将权利握在自己手里,谁都不能相信吗?”
“但他却不得不信。”南宫瑛再次接口道,“覆天帮人口众多,三教九流汇集,新旧势力更是纵横交错。即使邰哲峙贵为一帮之主,也不可能掌控一切,更无法担保所有人都对他没有异心。假如他事事亲为,就会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与弱点,也给其他人制造了暗算他的机会。所以他必须选择一个人来替他做这些事,同时也替他阻挡风险。毕竟相信一个人总比相信大多数人要容易。”
也许是顾虑自己的身份,他在家族长辈与几位嫡系少爷面前都尽量少说话,就连在叶心面前也是如此。不过他一旦开口,就一定会有办法令人信服。
叶心看看他,又看看南宫不平,眼中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欣赏之意,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找出这位亲信,从而切断邰哲峙的人手来源,让他无法对南宫家发起突袭。”
南宫不平点头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就算失去此人,邰哲峙也会有其他办法恢复对覆天帮的控制。我们只是想争取一些时间而已,至少等东方世家的人赶到之后再另做打算。”
“可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么重要的角色是不会轻易暴漏身份的。”
“我们知道,”南宫不平黯然道,“只是时间紧迫,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实在难以应对覆天帮,所以只好唐突三嫂,碰碰运气了。”
他突然改口叫“三嫂”,似乎是有意提醒这位未来的三少夫人即将嫁入南宫家的事实。既然夫家有难,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
叶心不由笑了笑,叹道:“我明白你们的苦衷,但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察觉到邰哲峙与什么人有过接触,就连昨天晚上出现在码头的覆天铁卫,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召唤来的。”
“覆天铁卫?”
“这是邰哲峙的亲兵铁卫,以前萧胜也组建过,我还跟他们交过手,但两者的实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这支铁卫有多少人?”南宫不平急忙问道。
“不清楚,至少昨晚出现的就有一百五十人,并且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他们最擅长伏击与暗杀,就连你三哥与杜皓飖两人都没有一点察觉。”
南宫不平与南宫瑛同时一震。
南宫彦是南宫世家年轻一辈的翘楚,武功更在南宫旭与南宫不破之上,而杜皓飖能够制服走火入魔的江笛,武功自然更是不俗。如果连他们两人都无法察觉的话,那南宫世家其他的卫队成员又要如何应对呢?
何况敌人的数量至少在他们三倍之上……
“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叶心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我想了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暂时阻挡覆天铁卫。我已经让杜皓飖去办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的消息了。”
“什么办法?”南宫瑛终于抢着问。
“很简单。我只是让杜皓飖去你口中的昏官府上搞些小破坏,最好能让知府大人勃然大怒,从而派出官兵上门问罪。到时候南宫府被官兵围个水泄不通,邰哲峙的覆天铁卫又怎么实施突袭呢?他总不至于先杀光这群碍事的官兵,再来收拾我们吧?”
南宫瑛同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射出了惊喜之色。
借官府之手来抵挡覆天帮,的确是一条出其不意的好计策!
虽然从实力上说,这群食朝廷俸禄的官兵捕快根本不是覆天铁卫的对手,但毕竟他们是官府中人。覆天帮身为地方帮派,倘若公然与官府对峙,甚至屠杀官兵,则与谋反无异。邰哲峙就是再硬气,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南宫世家而甘愿背负乱臣贼子的罪名吧?他若真的这么做,等待覆天帮的就将是朝廷的十万大军了。
“这样做会不会难以收场?”南宫不平迟疑道,“就算覆天帮没来,官府也不是容易打发的。”
“那就要看你们南宫家的财力如何了。”叶心耸肩道,“不是说这位知府大人视财如命吗?如果你们事后能拿得出让他满意的礼物,还怕他消不了气吗?”
“那杜大哥打算如何激怒他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要他能把官兵引来,无论是捣乱破坏还是杀人放火,甚至将知府暴打一顿都行。反正他已经做了保证,我只需相信他就行了。”
南宫不平将信将疑地看了眼南宫瑛,后者点了点头,两人的表情几乎同出一辙,都是既无奈又期待,既担忧又凝重。他们无奈的是南宫世家百年声望,到头来竟要采取这种出人意料、甚至是耍无赖的手段来保全自身;而他们期待的是,杜皓飖能够顺利完成使命,成功地将官兵引来;不过,他们更多的还是对家族结局的担忧。就算他们能够侥幸躲过这一关,接下来要面临的形势也依然严峻。
就像此刻的南宫凌箫一般。
一向追求问心无愧、淡泊名利的他,又该如何向好友道出实情呢?
东方赫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们不得{][lā}
大家只知道这场介于两个武林世家家主之间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东方老爷是寒着脸走出屋子的,紧接着就叫上随行的家人以及小女儿东方玥,准备策马而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当他们一行人刚刚抵达门口,就发现南宫府已经被官兵重重包围了。
到场的官兵至少有二百多人,领头的是扬州府的总捕头周康良,在他的身后众人簇拥着一顶四人官轿,架势十足。负责巡视的家族卫队首先发现异常,飞速派人前去禀告,很快刚刚上任的卫队首领南宫瑛就匆匆迎了出来。作为城中的名门望族,南宫世家与官府的关系向来不错,近年开始打理家族事务的南宫瑛也与周捕头打过几次交道,前不久才刚刚亲手送上三少爷的大婚请柬,邀请他与知府大人务必赏脸来喝杯喜酒。
婚礼就在明日,但周捕头此行显然不是提前来道贺的。一看到南宫瑛,他的脸就沉了下来,皱眉道:“你家老爷呢?还不出来迎接贵客!”
南宫瑛的目光往他身后的官轿看去,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心中早已猜出了轿内之人的身份,脸上却故作惊讶地问:“这位是……”
“大胆!知府大人在此,还不出来迎驾!”
南宫瑛立即换上了一副既震惊又惶恐的表情,颤颤巍巍道:“小……小人该死!不知知府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叫南宫凌箫出来。”轿子里一道粗狂浑厚的声音冷冷响起。
“是!是!”
“再把你家三十岁以下男丁全部集中到一处,本官要亲自缉拿犯人。”
南宫瑛一愣:“犯……犯人?”
“没听到大人的话吗?”一旁的周捕头瞪眼,“还不快去!”
“是……”南宫瑛恭恭敬敬地退后,向家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进去通传。
——带领二百多官兵围府,又有扬州总捕头开路,后面官轿里坐的自然是扬州知府贾新了。栗子网
www.lizi.tw杜皓飖果真没有食言,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竟让堂堂的知府大人都亲自领兵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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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知府贾新现年刚满四十,与一般人想象中的贪官不同的是,他身材高大、相貌俊伟,仪表不俗。他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虽为科第出身,却擅长骑射、武艺不凡,可谓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这样一位仕途平坦、前途无量的朝廷官员,又正值壮年、英姿勃发,难免会有些自负了。
然而知府大人的这份自负在他踏入南宫世家的大门后却逐渐演变成了助燃的柴火,一点一点地抬高他心中的这团怒火。尤其在他见到南宫凌箫这张俊美无匹的脸庞之后,双目顿时透出了浓浓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不知大人驾临寒舍,有何公干?”南宫凌箫略显冷淡地问,显然并不打算巴结这位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也不说话,如秃鹰般阴冷锐利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好半晌后脸上才泛起了一丝冷笑,使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大人,所有青年男丁都来齐了,现在外厅等候。”周捕头低声询问,“大人是否要亲自审问?”
“多少人?”
“一百二十余人,其中南宫子弟七十余人,余者皆为年轻家奴。”
知府大人还是直直地盯着南宫凌箫,嘴角带着一丝阴森森的笑容,沉声问道:“与南宫老爷至亲的有哪些?”
周捕头亦看了南宫凌箫一眼,这才回答道:“有三位嫡系公子,都是南宫老爷的侄儿。”
“侄儿?”知府大人微微挑眉,依然盯着南宫凌箫,“南宫老爷的公子不在家吗?”
对于他奇怪的反应与问题,南宫凌箫显得一头雾水,答道:“犬子日前染病,现在调养之中,不宜见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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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捕头亦点头道:“下官看过了,大公子的确伤得不轻,想必卧**有些时日了。”
知府大人将信将疑地盯着南宫凌箫,冷笑道:“这么巧?那就先把南宫老爷的三位侄儿请进来,让本官瞧一瞧吧!”
“是。”周捕头答应一声,就向一旁的捕快使了个颜色。
很快,三位嫡系少爷走了进来,依次是二少爷南宫不破、三少爷南宫彦与五少爷南宫不平。与他们的三叔一样,三位公子也都是白衣如雪、俊美不凡的翩翩美男。
知府大人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目光自三人脸上缓缓移过,眼中隐约闪过一丝疑惑与失望之色,显然这三位都不是他要找的人。然而他的注意力还是被其中的南宫彦吸引了,一来他的身段最高,表情也比起另外两人要显得冷漠,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张俊脸上那几道明显出自女子的鲜红指印。
“这是怎么回事?”知府大人皱着眉问。
南宫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大人问你话呢!”周捕头忙喝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是谁打的?”
南宫彦还是没有回答,这回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了。
见知府大人的脸明显沉了下来,南宫凌箫唯有替他答道:“大人息怒,这不过是年轻人拌嘴争吵、一时不知轻重而已。”
“哦?”知府大人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小两口拌嘴都动起手来了?这女子的性子也够辣的,何不请出来让本官见识见识。”
南宫凌箫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即便他是知府,也没有随意见女眷的道理,何况还是即将过门的新嫁娘了。只好推辞道:“小丫头没见过世面,恐怕冒犯了大人,请大人见谅。”
“如果本官非见不可呢?”知府大人的态度似乎很坚决。
南宫凌箫惊讶地看着他,难以掩饰心中的困惑。
这位知府大人一进门就要求召集三十岁以下的男丁,却又不肯说明缘故,只是对南宫彦脸上明显是小两口打架留下的伤痕追根究底、不依不饶,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他的用意。难道他带领几百官兵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就是为了管他们南宫世家的家务事吗?
“大人是要见我吗?”
一道悦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音量不高,却清晰地响到每个人耳边。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段高挑、体态窈窕的妙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美丽端庄的脸庞带着盈盈笑意。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的清俊少年,手中捧着一尺来长的锦盒,赫然是南宫瑛。
周捕头全身一震,变了脸色:“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听闻大人召见,小女子特来拜会。”女子美目流盼、巧笑倩兮,“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也不知是她的笑容太过甜美,还是略显沙哑的声音太显磁性,知府大人竟没有追究她的不请自来,只是直钩钩地盯着她的倩脸,半晌又看了看南宫彦脸上红肿的指印,讶道:“这是你打的?”
“小女子出身乡野,不懂礼数,让大人见笑了。”
虽然她大方地承认,但无论是从她甜美的笑容还是温柔的目光来看,这个答案似乎都显得令人难以信服。女子回首看了南宫瑛一眼,后者会意,立即捧着盒子走上前来。
“听闻大人莅临,老太君特备下薄礼一份,请大人笑纳。”南宫瑛十分恭敬并且巧妙地奉上盒子,轻轻打开盒盖,使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知府大人眼前。
知府大人先是全身一震,随即双目亮了起来。
南宫瑛适时地合上锦盒,微笑道:“时候不早,老太君已命人备下水酒一席,请大人与周捕头赏脸用顿便饭。大人请!”
知府大人的脸上表情复杂,显示内心正在经历一番争斗。片刻之后,他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满意地看了南宫凌箫一眼,施施然起身,随着南宫瑛赴宴去了。周捕头自然不甘落后地跟上,等待他的除了美味佳肴之外,同样是一箱价值不菲的“薄礼”。
剩下的南宫叔侄四人,不由同时看向这位笑意盈盈的娇美女子。
“他们是来找杜皓飖的,”女子微笑着解答他们的疑问,“听说他今天下午闯进知府大人的官邸,还调*戏大人的爱妾。”
“什么?”南宫凌箫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调*戏,听说那位美人是心甘情愿跟杜公子走的,满府的下人都没能拦住。知府大人听说他长得与南宫前辈长得颇为几分相似,这才找上门来要人的。不过晚辈也是道听途说,实情如何,前辈还是等杜公子回来再问问他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晚辈就先告退了。”
她笑意盈盈地说完,向南宫凌箫欠身告辞,转身之时不经意地瞥了未婚夫一眼,乌黑的眼眸中透着狡黠的光芒,就连嘴角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南宫彦无言。
方才他已从南宫不平口中得知了他们的计划,知道是杜皓飖特意将官兵引来,从而让覆天帮无所下手的。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杜皓飖采取的方法居然不是他们所设想的“小破坏”、“小骚动”,而是简简单单的美男计。这也难怪知府大人会亲自领兵追上门来了!这原本是杜皓飖为了家族存亡的无奈之举,却因为知府大人的暴跳如雷而变得富有戏剧性。
其实单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知府大人还是具备自负本钱的。只可惜这种本钱在他见到俊雅风*流的“白衣玉箫”以及他这几位年轻英俊的侄儿之后,逐渐变成了一种嘲讽。就连南宫彦脸上的手指印都不肯放过,可见知府大人在这个美男如云的南宫家族里是多么没有安全感了。
不知她特意准备的这份“薄礼”,能否让知府大人的心情有所好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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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门外,一行十余人正静静地等待着。小说站
www.xsz.tw一对“喜上眉梢”八角琉璃宫灯,一顶“金龙彩凤”四人大红花轿,两位灵气十足的俏丽丫鬟,组成了一支小小的迎亲队伍,简单而不失雅致。排在前方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胯下骑着一匹暗红色的骏马,显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他虽不是新郎官的打扮,但衣着也十分鲜明华丽,显然用心装饰了一番。
月光清冷、寒风刺骨。时光一点一点地流逝,众人表情却始终平淡,就连少年胯下的这匹马都显得如此气定神闲。他们就一直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这道马蹄声远远传来。随着声音靠近,朦胧的月光在黑夜中慢慢地勾勒出了一匹马车的轮廓。赶车的是一位佩戴宝刀的武士,显得沉稳而干练。他在距离迎亲队伍不远处停下,目光落到少年脸上,刚毅黝黑的脸庞不带一丝表情。
“你们终于来了?”少年微笑着开口,“在下等候多时了。”
“你是谁?”武士冷冷问。
“在下奉南宫世家三少爷之命,前来迎亲。”少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大红文书,“这是日前南宫世家奉上的请期礼书一份,可以做个凭证,请英雄过目。”
武士似乎没有看见,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少年丝毫不以为意,目光往他身后的马车看去,脸上依然带着微笑:“既然英雄不想验证,就请新娘子上轿吧!时辰已经过了,再不回去三少爷想必要担心了。”
他说着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往马车走去,准备搀扶新娘子下车。就在她们快要靠近马车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叫住丫鬟:“回来!”
可惜他说的还是晚了一步。小说站
www.xsz.tw两位丫鬟还没来得及转身,寒星一闪,两枚银针已经直射两人的喉咙,快速而精准。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女子倩影自马车内飘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到了少年的面前。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纤细的娇躯,映出了一张娇美清丽的脸庞。这是一位十分独特的少女,年龄与少年相仿,一身劲装、背负长剑,肌肤赛雪、眉目如画。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这双漆黑明亮的眼眸,说不出的光彩、灵动、狡黠。当银针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带着微弱却致命的光芒飞向两位丫鬟的喉咙时,她美丽独特的眼中更是多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而她的笑意很快就冻结了。因为她并没有听见她应该听到的声音,无论是一个人面对危险时发出的惊呼声、还是企图闪躲时发出的衣袂破空声、亦或是身体被击中后直直倒下的落地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夜,静悄悄、冷冰冰。银针就这么神秘地消失在黑夜之中,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而它们攻击的目标、这两位年轻秀气的丫鬟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方才的危险。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还愣着干什么?”见两人安然无恙,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忙道,“快请新娘子下车吧!”
“是。”
丫鬟答应着,伸手掀起帘子。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马车里空空荡荡,哪里有新娘子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少年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隐隐透着怒意,“文书上明明写着子时迎亲,你们不仅忘了时间,连新娘子也忘了吗?”
“什么新娘子?”少女眨眨美丽的眼睛,讶道:“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
少年冷笑道:“既然人都来了,还装什么糊涂?你们白雪城就是这样待人的吗?”
“那就要看待的是什么人了。小说站
www.xsz.tw”少女甜甜一笑,“你说你是南宫世家派来的,有什么证据吗?光凭一份人人都能伪造的文书,叫我怎么相信你呢?如果我把新娘子交给了你,你却把人给拐跑了,到时候我怎么向南宫家交待呢?何况我们白雪城的新娘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娶的,至少要新郎官亲自来迎亲吧?”
“三少爷正忙着筹备婚事,无暇前来。”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南宫府已经被官兵给包围了?你们该不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等着抄家灭门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把新娘子交给你了,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少年冷冷地看着她:“你到底要如何才肯把人交出来?”
“你说的好像是我在从中作梗一样。腿长在新娘子身上,她要是愿意自然会来。相反的,她要是不愿意,你们逼我又有何用?”
“这么说是新娘子不肯来了?”
“当然。”
“那好,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我要亲耳听到她的回答。”
“你去见她?”少女注视着他清俊的脸庞,眼中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笑道,“她待的地方很危险哦,你确定要去吗?”
“带路吧!”
少女笑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戏谑而危险的光芒。她朝随行的武士看了一眼,后者立即从车上弹了起来,手往腰间一抹,闪电般拔刀出鞘。
“锵!”
冰冷的寒光划破夜空,如同夺命的魔咒,瞬间笼罩这支迎亲队伍。杀气弥漫,令人窒息。马上的少年更是首当其冲,恍惚中只觉刀影一幻,冰冷的刀锋已经朝他的头颅落了下来。凌厉的杀气,瞬间就能将他劈成两半。
少年没有动。
他既不闪躲,也不反击,就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发丝之时,握刀的武士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如同遭受重击一般全身剧震,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宝刀脱手而出。刀锋划过圆弧,同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武士重重摔落在地,一声巨响打破夜空的宁静。
少女全身一震。
她一直面对着众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所有人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动过一下。从少年的呼吸声听来,他应该不是什么内家高手。就算会些武艺,也不可能有如此神乎其技的身手。
那么究竟是谁在帮他?
少女猛然转头,飞速地环视四周,似乎要从黑夜中寻找什么。然而从她惊疑不定的眼神与瞬间苍白的脸色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发现。远处的武士吃力地爬了起来,捂着胸口来到她的身后。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渗着殷红的血丝,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他在少女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后者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现在可以走了吗?”少年冷冷地望着两人。
“走?”少女故作惊讶,“去哪?”
“当然是去接新娘子。”
“我不是说了吗?她待的地方很危险。而且我刚才已经准备要带你去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哦,不对……是你背后的这位高人不愿意。”
“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少女甜甜笑着,“新娘子已经死了。”
少年全身一震,猛然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她死了。”少女不慌不忙地重复了一遍,秀眉微蹙,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所以你想知道她是否愿意的话,就只能亲自去阎王殿问她了。原本我还好心要送你一程的,谁知你不但不领情,还把我的人给打伤了。既然如此,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我帮不了你。”
少年直直地盯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怀疑,缓缓沉声道:“我再问一遍,人到底在哪?”
“我已经回答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少女微笑着耸了耸肩,指向身边的武士,“你也看见了,我只带了这么一个人。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把他抬回去成亲吧!新婚之日,总不能没有新娘吧?”
她也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自往马车走去。旁边的武士紧随其后。
“对了,”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下次再有什么事,让你的主人自己来说。我可不想每次都跟一条狗废话。”
她说完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表现得如此无赖,可笑声却如此动听。看着这鲜花般娇美迷人的脸蛋,听着这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任何人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之外,还能再说什么呢?
少年似乎也无话可说了。
所以她就带着这么一副迷人的笑容走到了马车跟前,一边抬脚踏上马车前的台阶,一边优雅地伸出手,掀起了深蓝色的门帘。然后她的笑容就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马车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无比熟悉却素未谋面的人。精美无双的黄金面具遮住了半副容颜,各色的宝石奢华而璀璨,使面具下这张娇艳的红唇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就连嘴角的这抹笑意都显得如此摄人心魂。
“你叫夏晚吧?..lā”
当这两道平淡、专注、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温柔凝视她的眼眸,樱唇轻启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轻轻唤出她的名字,少女不由地全身剧震,俏脸煞白。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是谁?”她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一边颤声问道,眼中射出了警惕而凌厉的光芒。
“我就是你要见的人。”
少女回头看了眼少年,又看看她,沉声道:“你是他的主人?”
“准确的说,我是他的雇主,也是他的家人。”女子平静地注视着她,面具下的嘴唇带着浅浅的笑意,“所以你最好注意一下用词,否则我会不高兴的。”
少女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大的口气!刚才就是你在暗中出手的?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为何又要派一个废物来?”
望着这张朝气蓬勃的面孔,听着这无比熟悉的语气,她不由笑了笑:“我来只是想见一见久别的朋友,可惜他没有出现。”
“谁?”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话锋一转,笑道:“我觉得你刚才的提议不错。大婚之日又怎能没有新娘呢?我们连迎亲的轿子都抬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少女稍稍一愣,看了身旁的武士一眼,笑道:“你不会真打算把他抢回去当新娘吧?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个男人?还是你们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就喜欢这样的?”
“当然不是,”面对她的调侃,这道声音依然平静而柔和,甚至还带着浓浓的笑意,“明明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就站在跟前,我为什么要去绑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呢?”
“你要绑架我?”少女失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把叶心交出来吗?”
“你不会,但寒枫会。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女全身剧震,惊骇地望着她。
“虽然你努力要表现自己的地位跟影响力,但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由你做主,而是寒枫。”她悠悠道,“我还知道,他此刻就在扬州城中。只要让我跟他聊一聊,相信他会乐于成全一对有**的。”
“你认识寒枫?”少女直直地盯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你说的朋友就是他?”
“等你打败我以后,再问这些也不迟。”她说着微微扬手,“拔剑吧!看在白雪城三个字的份上,我可以先让你三招。”
“不必了!”少女微一冷笑,伸手握上剑柄。
尽管她的心中仍然惊疑不定,但当她握上剑柄的这一刻,她的精神、集中力就已提升至顶峰,就连这双乌黑的眼眸都透出了坚定不移的决心。
就是这样一位素未谋面的少女,她的姿势、神态、甚至是握剑的角度,所有的一切却偏偏是如此熟悉。栗子小说 m.lizi.tw望着这位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女,她的眼中不由多了一抹怜惜,面具下的娇美面容隐隐有所波动。
“你确定?”她问道。
“少废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知叹的是自己还是眼前的少女。就在这叹息声中,少女的宝剑已经出鞘。
剑气破空,势如长虹。
好剑法!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一剑,她却依然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垂下了眼,神色黯然、若有所思。不知是她表现得太过平静,还是对她方才出神入化的身手深有忌惮,当这一剑眼看就要刺中她的眉心之时,少女的手腕一翻,剑锋回转,化为一片剑雨将她整个人笼罩。
单从这随心所欲的一招推断,她的剑法已达顶尖高手之列!
在流星般的剑光中,她终于抬头深深地望了少女一眼。这一眼既有她发自内心的赞叹、期许,同时也有由衷的怜惜、无奈。与此同时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在交错缭乱的剑光之中径自抓住了剑锋。这气势磅礴、势不可挡的一剑,就轻轻地结束在她的食中二指之间。
她的动作快速、精确、干脆、利落,却浑然天成,犹如行云流水。
少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很像我一位故人。”她温柔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道,“她曾经跟你一样,将练剑视若自己的生命。为了练就天下无双的剑法,她甘愿付出一切。你知道她后来如何了吗?”
少女冷冷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她失败了,”她并不介意,平静地道,“她以用剑者自居,却从未明白一个真正的用剑者眼中应该具备怎样的内涵,又应该肩负怎样的使命。所以她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急功近利,最后走火入魔,迷失了自己。而你跟她很相似,我真心地希望你能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你希望?”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你很了解我吗?你不过才见了我的剑法而已,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你错了,我了解的是你的想法,而不是剑法。‘剑圣’的剑法从不示人,我又何从了解呢?”
少女又是一颤,眼中射出了不可自信的光芒。
“我已经说的够多了,听不听是你的自由。”她平淡地说完,又拿起身旁的长刀,轻轻一扬手,扔到了武士的脚下。“回去告诉寒枫,今日酉时三刻是良辰吉时,新郎新娘将拜堂成亲。希望在那之前他可以亲自将新娘子送来,南宫世家不甚感激。否则的话,我只好先委屈这位夏姑娘来替新娘子行礼了。”
“你……”少女的脸颊红了,“你敢!”
“听明白了吗?”她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平静地看着武士,“新娘子什么时候出现,夏姑娘就什么时候回去。走吧!”
武士看了眼少女,略微迟疑了片刻,终于捡起了地上的佩刀,转身离去。
“站住!”少女一声怒喝,见对方完全置若罔闻之后,不禁有些气急败坏。但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这是无奈之举,跺了跺脚,又转而盯着马车里的她,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你还剩两招,出手吧!”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南宫世家的人!你跟南宫彦还有叶心是什么关系?”
“我数三下,你还不出手的话,我就当你放弃了。三……”
“你怎么会认识寒枫?”
“二……”
“你怎么知道我的剑法是……是……”
“一。”
话音刚落,少女突然娇躯一震,长剑脱手而出。她不由变了脸色,足尖一点,飞速地往后翻去。与她出剑的速度一样,她的身法同样快得惊人。然而身形还未落地,腰间穴道一麻,就突然全身酸麻,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只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纤腰,最后映入眼帘的还是这张华美精致的黄金面具,以及这双更加漆黑明亮、神采奕奕的眼眸。
随着城门的缓缓开启,这支小小的迎亲队伍终于走上了~~~lā空空荡荡的大红花轿似乎宣示了此次迎亲任务的失败,但队伍后面多出的这辆马车又似乎暗示着他们此行并非一无所获。栗子小说 m.lizi.tw来时骑马的少年此时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赶着马车。
从他年轻清俊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应有失落或者沮丧,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现在你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马车里的一道女子的声音问。
“属下愚钝,还不太明白。”
“但你至少确定我不会嫁给南宫彦了,对吧?”她微笑道,“所以一听说让你来迎亲,你就这么爽快地来了。”
“只要是令主的吩咐,属下都绝对遵行。”
“是吗?那我让你离开南宫府,你为何不肯走呢?还暗中联络信使跟冥王,让他们增派人手来扬州,对吗?”
少年先是微微一震,脸上现出始料未及的错愕表情,随即又心虚般地垂下了眼,低声道:“属下自作主张,甘愿受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女子的声音依然平稳而温和,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担心南宫世家难逃覆天帮毒手,更担心我会被拖累。但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打败邰哲峙呢?难道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不……属下只是……只是……”
“只是你不喜欢我这么帮他们,对吗?”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少年的意料之外。栗子网
www.lizi.tw他先是愣了片刻,这才垂首回答:“属下不敢。”
然而他略显生硬的语气、严肃紧绷的脸庞、坚定倔强的眼神,以及脸上突然浮现的悲伤与沉痛,无疑都给出了另一道完全不同的答案。的确,他对南宫世家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然而这种厌恶并非来自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也无关南宫世家本身,而是取决于这位冥王座新主人的态度。她对南宫世家表现得越关心,他心中的厌恶感也就越深刻。
这种情感看似矛盾,实质却很简单。聪慧如她,又怎会不明白?
然而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做任何解释。
马车静静地驶入城门,朝着夜色缓缓前行。一个骑马的守城军士迎上前来,向少年皱眉道:“怎么又多了一辆车?不是说迎亲吗?”
“是,这是新娘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少年平静地回答。
“丫头?”军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帘子掀开让我看看。”
“这恐怕不太方便吧?我们是程将军批准通行的。”
“就算程将军批准,老子也得检查!这三更半夜的,老子怎么知道你马车里藏的不是叛军流寇?少废话!让里面的人都出来!老子要搜身!”
“官爷息怒。栗子小说 m.lizi.tw我这有程将军的亲笔书信一封,官爷一看便知。”少年纹丝不动,好整以暇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借着城头的火光,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什么信件,而是一张银票。
军士动作利落地接过,眯着眼望着银票上的金额。
“官爷看清楚了吗?”少年平静地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军士依旧板着个脸,但嘴角却多了一抹隐约的笑意。他故作严肃地朝前方的官兵一挥手,喝道:“放行!”
城门缓缓地关闭,马车继续前行。
“你给了多少?”她问。
“一千两。”
“那位程将军呢?”
“五千两。”
“这么说我们花了六千两银子出城兜风,最后还抬回来一顶空轿子?”
“与送给知府大人的礼物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倒忘了这一茬。”她失笑道,“这么算来,我们在几个时辰之内就花出去几万两雪花纹银。要是让你家公子知道的话,恐怕要心疼了吧?”
“与公子往日相比,这也不算什么。”少年不以为然,轻描淡写地道,“只不过公子的银子只花在他高兴花的地方,绝不可能去贿赂官员,也从来不必看人脸色。”
“你是嫌我丢了他的脸吗?”她苦笑道,“可我只是一介草民,如何能与他相比?这次若不是知府大人庇佑,邰哲峙的覆天铁卫早已血洗南宫府了。所以也不能算是贿赂吧,最多是花钱消灾而已。”
“但南宫世家与覆天帮实力悬殊,即使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等官兵一走,覆天帮随时可以动手。”
“这就要看南宫瑛能将知府大人留住多久,以及东方世家的高手何时会到了。据南宫世家的情报,他们应该子时前就能赶到,但现在已经丑时末了。”
“也许他们只是稍作休息,好养精蓄锐、应对强敌。”
“但愿如此吧!他们一行人目标实在太大。我们能得到消息,邰哲峙自然也能。如果他在半路设下伏击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却难以掩饰心中的忧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东方子弟纵然武功高强,毕竟是长途跋涉、人马劳顿,而覆天铁卫又擅长伏击,双方一旦交手,后果实在难以想象。当初东方卓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才决定刺杀邰哲峙,却因为她的中途干预而取消。如果最后这些担忧真的变成了现实,她又该如何面对恩师?
少年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担忧,试探着道:“卓二爷身边还有二百冥王座兄弟,不如派他们出去找找?就算真的遇上双方交战,他们也能助上一臂之力。至于卓二爷,您若真的担心他的安危,可以与他一同前往。这里的事交给属下便是了。”
“不。”她缓缓摇头,“覆天铁卫擅长快攻与突袭,双方即便交手,也会在短时间内分出生死。我们连具体的行踪都未掌握,如何赶得及救援?”
“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那要看东方子弟的本事了。听说这次东方赫有五个儿子,个个武艺高强,也许……”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顿了一顿,“来了!”
少年还未来得及发问,身后就传来了急促但却整齐的马蹄声。他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见一支超过百人的骑队正沿着大街疾驰而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整支骑队整齐划一、快如闪电,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气势磅礴、万夫莫当。
少年呆呆地望着这支迅速靠近的队伍,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眼中不由射出了惊喜之色。
“是他们!令主!一定是他们!”
“我看到了。”她轻轻回答。
少年一愣,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离开了马车,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望着骑队,面具下的娇唇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东方子弟终于来了!
看着眼前的这支队伍,她才发现自己完全多щā
全副鞍辔的战马,清一色的麻布素服,风尘仆仆、踏月而来,除了东方子弟还能有谁?这是一支超过百人的年轻骑队,他们之中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而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尽管长途跋涉、日夜兼程,但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之态,个个神采奕奕、英气逼人。
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精英骑队,远比任何正规的军队更富有战斗力,又岂是南宫世家区区五十人的家族卫队可比拟?换做她是邰哲峙,只怕也要三思而后行了。
“停!”
看到前方路上的迎亲队伍,领头的年轻人快速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骑队立即停了下来,动作整齐、气势磅礴。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们的身上都沾染了血迹,尤其是领头的年轻人,从脸庞到衣襟都是鲜红一片,斑斑血迹映着白色的素服,分外触目惊心。
“他们受伤了!”少年全身一震,语气显得有些担忧。
“不,”她轻轻摇头,脸上却带着微笑,“这不是他们的血。”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用惊骇地目光再次打量眼前的骑队,显得有些不可自信。
如果这不是他们的血,难道会是……
“姑娘好眼力。”
轻柔悦耳的声音从骑队后方传来,所有骑士闻声都自觉地分散开来,露出了中间的通道,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缓缓向她走来。他的年纪同样很轻,面容俊美、气质脱俗,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显得独特而迷人。与其他人一样,他也是一身麻布素服,胯下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额间还系了一根黑带,使原本柔美的五官增添了一丝刚毅冷峻的肃杀之气。
他就这么慢慢地来到马车跟前,温柔迷人的目光落到她精美的面具上,静静地注视着她一会儿,这才接着道:“姑娘猜得不错。小说站
www.xsz.tw我们在路上遇上了一伙不知死活的强盗,这是他们的血。”
“强盗?”她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遇上的?有多少人?”
“三个时辰之前,一百五十人。”
“那你们有多少人?”
“也是一百五十人。”
她稍稍一愣,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嘴角不由多了一丝欣悦的笑意。“这么说来,你们一个都没少。”
“是的,”年轻骑士平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锐利,微笑道,“一百五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就跟姑娘的眼力一样精确。”
“这不是什么难事,谁让你们排列得如此整齐呢?不过……”她顿了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微笑道,“即使我不数,也能从公子身上得到答案。”
“哦?”年轻骑士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愿闻其详。”
“很简单。现场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满身血渍,唯有你纤尘不染。这说明你当时并没有出手,对吗?我想,你应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置手足同胞于不顾。相反的,若当时真的有人面临险境,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你之所以没有出手,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已占尽上风,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她说着又看向领头的年轻人,微笑道,“一百五十人对一百五十人,双方数量相等,正好是一对一的对决。既然公子没有出手的话,想必这位英雄是以一对二了,所以身上的血渍也比其他人多了许多。”
她口中的这位英雄闻言一愣,表情显得有些错愕。
——她分析地分毫不差,就如亲眼所见一般。三更半夜,一支迎亲队伍出现在城门已是罕事,再加上这样一位戴着面具的妙龄女子,实在有些诡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何况他们一行人刚刚才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难免要心生警惕了。
然而不同于其他人的惊讶,年轻骑士却始终温和恭谦、平淡如水:“姑娘心思缜密,在下佩服至极。”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吗?”
“姑娘不也没问我吗?”
“我知道,你是东方世家的五公子东方瑾。”
“哦?”年轻骑士依然在微笑,无论目光还是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姑娘见过我?”
“只是听一位长辈提起过,再结合公子的年龄相貌推测而已。听闻五公子文武兼备、聪明绝顶,素有‘玉面小诸葛’之称。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世上无双。”
“姑娘谬奖,在下愧不敢当。”
“那么你也知道我是谁了?”
“只是听一位长辈提起过,再结合姑娘的年龄相貌推测而已。”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回答,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之时,两位素未谋面的人却对视一眼,续而会心一笑。
“你们是要赶去南宫府吗?”她微笑道,“正巧我们也是。如果五公子不嫌累赘的话,我们结伴同行如何?就是我们的马车与花轿可比不得各位的骏马,恐怕要耽搁公子的时间了。”
“无妨,”年轻骑士同样微笑道,“如果姑娘赶时间的话,不如我们两人先行一步,让其他人随后跟来。我可以担保姑娘的人与车都不会有一丝损伤。”
“好啊!”
见她欣然接受,少年急忙去牵自己方才骑过的白色骏马。年轻骑士早已先一步来到跟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她稍稍一愣,随即微笑着握住了这只手。娇躯轻轻一纵,已到了年轻骑士的马背上。
骏马一声长啸,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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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百五十个覆天铁卫如何了?”
“死了。”
“全部?”
“全部。”
听到这个回答,她不由地一愣,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面对覆天铁卫的伏击,东方子弟居然能够全歼敌人、不损一员,其实力竟已强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震惊之后,她又笑了起来,眼中洋溢着出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
感受到她奇怪的反应,南宫瑾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城的?”她又问,“那位程将军可不容易打发。何况你们人数众多又携带兵器,他居然敢冒险开城门?”
“我给他带了大礼,他自然要开门接收了。”
“什么大礼?”
“一百五十具强盗的尸体。”
“什么!你……你把尸体也带来了?”
“当然,”东方瑾淡淡地道,“扬州城近年治安混乱、贼患猖獗,无论是城防还是知府都难以交差。如今我白送他一百多具强盗尸体,他正好可以向上级邀功,何乐而不为。”
“亏你想得出来!”她失笑道,“邰哲峙要是知道他的覆天铁卫变成了强盗,非活活气死不可。”
“他自然要死,但不会死得如此轻松。”东方瑾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语速平静到令人不寒而栗。
南宫凌箫猜的不错,东方闻茂一死,东方世家势必要全力反击,决一死战、誓不罢休。如今看来,他们也的确具备与覆天帮周旋到底的实力。只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最后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要为这场复仇而付出惨烈的代价。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更不是东方卓想看到的。
“前面不远就是南宫府了。扬州知府贾新此刻就在府上,还带着两百多名官兵,让我先去打点一下,你稍后再来。不过......”她说着停了停,又笑着补充道,“我在南宫家还有事要办,可能不太方便招呼你们。”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东方瑾不以为意,又问道,“这知府大人与官兵是怎么回事?”
“是我把他们引来的。”
“你担心覆天帮会突袭南宫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东方瑾就在第一时间准确猜出了她的想法,“堂堂知府竟然让人呼之者来、挥之则去。他若不是有把柄落到你手里就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容易满足了?”
“贾大人唯一的嗜好就是银子。”
“原来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南宫府的大门外。她轻轻跳下马,借着朦胧的月光望着这张俊美迷人的脸庞,微笑道:“那你在此稍候,我还得找个好位置翻墙呢!你放心,我会让南宫瑛把知府大人打发走的。”
“不必了,我们一行人初到扬州,正该拜会知府大人才是。”
“可他......”
“喜欢银子是吗?”
东方瑾的嘴角泛起一丝迷人的笑意,策马往南宫府邸走去。月光下,他的背影修长而挺拔,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素服上,俊雅飘逸、脱俗出尘。
——东方世家乃川内第一望族,武力财力远非南宫世家可比,这位五公子更是聪明绝顶、料事如神,就连所向披靡的覆天铁卫都吃了大亏,又怎会应付不了区区一个贪官呢?
她不由又笑了起来。
知府大人很快就..lā
他究竟得了多少银子我们不得而知,只听说他在临走之前将城内一处闲置的庄园顺带卖给了东方世家。小说站
www.xsz.tw这庄园距离南宫府不远,原是一座官邸,原先的主人因获罪而抄没家产、流放边疆,只留下偌大一座宅子,现归官府所有。如今的宅子虽不复当日之富丽荣华,但也十分宽敞整齐,亭台楼宇俱在,稍作安置便可居住。对于远道而来的东方世家一行人,倒也不失为一处绝佳的落脚之地。东方子弟办事神速,不多时便已将一切安置妥当。于是天还未亮,东方瑾便接了父亲东方赫与妹妹东方玥等人前往新宅居住。
比起五公子一掷千金的气魄,我们这位冥王座新主人就未免显得小家子气了。也难怪连旧主人的贴身侍从都看不下去,怪她丢了自家公子的脸面。这倒也是!哪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会像她这样,明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却还要像个小贼一般鬼鬼祟祟地翻墙来去、四处奔波?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享福的命。
今日乃三少爷的大婚之期,前脚刚送走知府大人与东方赫,后脚便要开始张罗喜宴诸事。虽然时辰尚早,府内早已一片喧哗忙碌之声,就连原本最冷清的精武山庄也热闹起来。这不,她刚回到房中,就有人来敲门,要为新娘子梳洗妆扮。她只好借口身体不适将她们都打发走,只留下了吉服霞帔等物。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的笑容愈加灿烂。
“你来了?”她微笑道,“连杜公子回来了?”
“是。”身后有人回答,果然是杜皓飖的声音。
她微微一笑,这才转过身来,望着南宫彦与杜皓飖两人,见前者依然一身白衣,不由笑道:“你怎么还穿这个?今天你可是新郎官啊!”
南宫彦神色严肃,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你一定是怨我没有把新娘子带来,对吗?这你可就错怪我啦!人我早就接来了,只是新娘子害羞,不肯提前见你呢!”
南宫彦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沉声道:“我知道白雪城不会轻易放人,这件事不必提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悔婚不成?”
“不,婚礼照常举行,我们仍按计划行事。”
“按计行事?”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无踪,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似怒非怒地道,“难道在你眼中就只有计划重要吗?”
“难道不是吗?”南宫彦反问。
“你说呢?”她杏目一瞪,冷笑道,“我一夜没睡、来回奔波,还一眨眼花出去几万两银子,难道就是为了你的破计划吗?”
“你花的银子我自会还你。”
“混账!我现在跟你说的是银子吗?信不信我抽你?”她说着还真的扬起手就往南宫彦脸上扇来。翻脸的速度竟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风和日丽,下一刻就是狂风暴雨。
“叶姑娘!”杜皓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惊骇地望着她,劝解道,“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
——对她打人的手法与架势,他显然深有体会。
看到他,她原本愤怒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又狠狠地瞪了南宫彦一会,这才冷冷道:“看在杜公子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还不给我出去?”
对于她的突然翻脸,南宫彦同样愕然。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于此,无论对方如此凶神恶煞,他始终是神色黯然、不发一言。
“出-去!”她提高了音量。
南宫彦转身就往外走。
杜皓飖看看他,又看看她,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他就这么愣愣地站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举步去追南宫彦。
“回来!”身后又是一声娇喝,严厉到不容置疑。
杜皓飖只好又转了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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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关上。”
杜皓飖又依言关上了门。
“过来坐。”
杜皓飖往她走去,乖乖在桌旁坐了下来,用一种既迷惑又茫然的目光呆呆望着这张娇艳如花的倩脸,等待她的下一道差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张脸上很快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没吓着你吧?”她甜甜地笑着,连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眼中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可没打算动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装作生气把他赶走罢了。”
“为什么?”杜皓飖忍不住问。
“因为我骗了他。”她苦笑道,“我根本就没接到新娘子,甚至还不知道她在哪。”
杜皓飖一愣,迟疑道:“新娘子是谁?”
“你不知道?南宫彦没有告诉你吗?”
“我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说。”
“那知府大人的爱妾呢?被你拐到哪去了?”
“我劝了她,她愿意回老家去。”
“这倒也好,反正他这知府也当不久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在他的对面坐下,这才缓缓道出原委:“新娘子名叫叶心,是白雪城的四大执事之一,负责情报联络。一年前,她与南宫彦在岭南相遇,结下一段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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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城的规矩是任何人一旦加入,永生不得离叛。至于婚姻嫁娶、生儿育女等私事,则不受帮规约束。只要白雪城需要的时候,这个人随时能遵命执行就行了。不过……叶心的情况却有些特殊。她不仅被禁止与南宫彦见面,还遭到了软禁。”
“为什么?因为她是四大执事之一?”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她与白雪城主的关系。如你所见,她也姓叶,叶孤城的叶。”
“他们…….”
“她是叶孤城的妹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亲妹妹。”
杜皓飖全身一震,惊骇地望着她。
她却只是浅浅一笑:“看你的反应,应该也知道我与白雪城的关系了。”
“我之前也只是猜测而已,直到叶城主亲自去承天府认领尸体,我才敢肯定。”杜皓飖说完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你之前是否知道叶城主还有一位妹妹?”
“你说呢?”她莞尔一笑,“我以前也不知道白雪城里还有我的堂哥呢!所以说白雪城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你也应该来这里找找,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两位亲戚呢!”
她虽有心情自我调侃,但杜皓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呆呆地望着这张美丽却陌生的脸庞,沉声道:“你不知道叶心,但叶城主却知道。为何他从未向你提起?而且……”
他没有说出下文。
“这不是我们要说的重点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她’。”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们三少爷还等着当新郎官呢!”
“你是按照叶心的模样易容的?”
她点头微笑道:“你也觉得她是个难得的美人吧?我相信她一定也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才能让南宫彦这块木头动心。这次就是我提议要假扮叶心的。这么做,除了是要借用她的身份接近南宫家,从而顺理成章地对抗覆天帮以外,也是希望能够尽我之力成全这对有**。在来扬州之前,我就几次以南宫彦的名义去白雪城提亲,但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我干脆直接送去聘礼,还是没有答复。直到两天之前我送去请期文书,约好要今日子时在南门之外迎娶新娘,他们才终于有了一点动静。虽然新娘子没有出现,但我肯定她此刻就在扬州城中,只是行动受制、身不由已罢了。”
“既然叶城主并不赞同这门亲事,为何又让她来扬州呢?”
“他是不赞同,但也不会明确反对,毕竟嫁与不嫁最终还是取决于叶心本人。只要她心意已决,他这兄长又能如何呢?除非他真的狠心要逼死自己的亲妹妹,依我看他未必如此无情。”
杜皓飖的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冷笑,似乎对这个推断不以为然。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道:“那他为何又不直接成全叶心,反而将她软禁?”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与白雪城、覆天帮、南宫世家都紧密相关的答案。这个答案不仅决定他的态度,也决定了南宫世家的生死。”
“你是说南宫家与覆天帮的这场较量?”杜皓飖微微一震,皱眉道,“但这一切与白雪城有什么关系?难道……”
“你这么聪明,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她淡然一笑,始终滴水不漏,话锋一转,又道,“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也不是我们的重点。现在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新娘子到底能不能按时出现在婚礼上。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计划了,现在还需要找两个帮手。这两个人除了能让我绝对信任之外,还必须是一等一的高手。”
“若有我帮得上的,姑娘尽管吩咐。”
“你不用说我也已经算上你了。只是另一个人有些难选,按理说南宫彦应该是最佳人选。但我想给他个惊喜,不想让他再为此操心了。至于南宫世家的其他人也不合适,毕竟这涉及到叶心的身世,也牵扯两家恩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可不想南宫世家对她有所偏见。”
“既要武功高强,又要保守秘密,还必须是南宫世家以外的人,这样的人在短时间内恐怕不好找。”
“我倒想到了一个人,无论武功、才智都是万中无一的人选。若有他出手相助,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谁?”
“东方赫的五儿子东方瑾。”
众所周知,东方世家现任家主东方赫与“玉面诸葛”东方卓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皆是已故老爷子东方闻英之{][lā}此外老爷子还有五位庶出之子,加上从瞿家认养的义女瞿心竹,一共八名子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除东方卓至今未娶之外,余者皆已成家。其中东方赫有五子一女,长子东方玮、次子东方瑄、三子东方璨、四子东方瑫、五子东方瑾,以及小女儿东方玥。
此来扬州一百五十人,以五公子东方瑾为首,皆是正派嫡系的年轻子弟。东方世家历代崇武,家族子弟个个武艺高强,五公子东方瑾更是智勇双全,素有“玉面小诸葛”之称。这样的一群人,正值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年纪,又关系到血海深仇、家族存亡,更是一往无前、奋不顾身,大有神鬼莫挡之势。这时候往他们刀口上撞,岂不是自寻死路?也难怪覆天铁卫会全军覆没了。
东方瑾初到扬州就花重金购买宅院,明显是得到了父亲东方赫的默许。一方面是为了站稳阵脚与覆天帮周旋,另一方面更是要与南宫世家划清界线。——尽管没有明言,但任何人都不难察觉在原本交好的两个家族之间已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永远都不无法修补。
在这种情况下,东方瑾会愿意帮这个忙吗?
这个答案就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二爷用过早膳了吗?”她一边走上船头的踏板,一边问身旁的白衣少女。
少女轻轻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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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迟?是厨子做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五公子来了,正在楼上与二爷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船舱,正好遇见东方卓的贴身侍女清儿端着茶碟走下楼梯。只见她蛾眉微蹙、神情黯然,显得忧心忡忡、心事重重。
“姑娘来了?”见她到来,清儿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欣喜之色,忙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其他少女,低声道,“我正要见找你呢!请借一步说话。”
说着就轻移莲步,将她带到了船尾。
“发生什么事了?”她立即问道。
“五公子来了。今日凌晨刚进城,随他来的还有一百多名东方子弟。”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那姑娘想必也听说他们在路上遭遇伏击的事了?”
她点头。
“姑娘对此有何看法?”
“看法?”她稍稍一愣,随即微笑道,“他们大获全胜,我自然是高兴了!见到他们我才知道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才叫人强马壮、高手如云呢!邰哲峙这回有麻烦哩!”
“只是如此而已?”
“哦,还有东方瑾!难怪二爷如此欣赏他,又传授他武功玄学,只可惜前两年他来的时候我都碰巧不在。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一见,果然是聪明绝顶、俊美无双,不愧为‘玉面小诸葛’,的确有些二爷的风范。”
“姑娘眼中就只有这些吗?”清儿闻言面露愠色,冷笑道,“难道不知二爷正为此忧心?”
“这是为什么?他们一行人平安到达,二爷应该高兴才是啊!何况还有一位孝顺的侄儿一大早来请安,他怎么会忧心呢?”
清儿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直直地盯着她,冷然道:“姑娘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为了能置身事外而假装不明白?”
见到这副情形,她反而笑了。
“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她微笑道,“我当然明白二爷的心情。如今恶战一触即发,对手强劲、胜负难料,稍不留神便可能两败俱伤。何况这次来的还是年轻一辈的精英,除了五公子是二爷的亲侄儿之外,其余诸人也都是二爷的同宗后辈,叫二爷如何不担忧呢?”
“原来姑娘明白。那您为何迟迟不肯出手,反而有功夫假扮别人的未婚妻?”
“你说这个吗?”她指指自己的脸,笑道,“在真佛现身之前,我这个假货还得先顶一段时间。不过……你的担忧我倒可以化解。”不等对方发问,她已附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清儿闻言娇躯一震,不可自信地望着她:“真的?”
“当然。我现在要去见东方瑾,二爷一定会回避不愿见我。你正好可以吩咐厨房再准备一份早饭,伺候二爷用膳。”
“那姑娘不将这个消息告诉二爷吗?”
“不急。等我走了以后,他自然会明白的。你可别事先走漏消息,不然就没有惊喜啦!”她说着轻拍清儿的肩膀,又补充道,“对了,把二爷收藏的西域葡萄酒偷一瓶来,我要与五公子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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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卓的确没有见她。
就如清儿所说,如果她见到他焦心忧虑,就必然要想方设法为他解忧。然而他忧的是血海深仇、强敌逆境,虑的是家族安危、子弟平安。她若要解开这道心结,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东方世家与覆天帮发生大规模火拼之前先一步出手,替他除掉邰哲峙。如此一来她又必然要违背“今生不再杀人”的誓言。
既然为难,不如不见。
至于她与东方瑾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以及东方瑾为何会欣然随她而去,这些他并不在意。这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人,却能在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猜出对方的身份,并且很快相互熟悉与信任,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熟悉与信任的人。而这个人自然就是他了。一个是他的亲侄儿,一个是他的外甥女,同时也是他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两位传人。有他们两人联手,还有什么事办不到?
所以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他都不会过问,也不会意外。
——除了眼前的这两个造型别致的月光杯之外。
美玉雕琢的杯体晶莹剔透、光洁如月,杯内残留着一丝琼浆玉液。
“这是方才姑娘与五公子喝的,”清儿解释道,“姑娘想尝尝西域葡萄酒,奴婢就取了一瓶,还有这两个月光杯。”
东方卓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凝视着杯子,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东方闻茂刚刚去世,东方瑾身为嫡亲的后辈,家仇未报、热孝在身,原本应该守孝节制才是,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饮酒呢?若换了是其他人,或许会有一时放纵,但以东方瑾的沉稳谨慎却绝不可能。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他突然问。
“没……没什么,”清儿一愣,“姑娘只是关心二爷的饮食起居,还说今日有事要办,等明日再来问候二爷。”
她的掩饰又如何能瞒得过东方卓?
但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问下去,目光又转回到手中的杯子上。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了片刻,突然全身一震,恍然而悟。
一抹的迷人笑容终于在他的脸上浮现,绝美无双、倾国倾城。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当叶心一袭洁白素裙、倚窗而立,望着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满天的迷人景致时,这两句词就是她此刻心境的最..lā今日原本是她的大婚之日,嫁的又是她深爱的男人,原本是两情相依、终成眷属的人间美事。小说站
www.xsz.tw然而那一边的南宫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一边的她却是惆怅满怀、心如死灰。等待她的也只是桌上这一杯冰冷的毒酒而已。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却始终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什么时辰了?”她轻轻问。
“酉时正。”
“听说吉时定在酉时三刻?”
“是的。”
“可以让我单独待会儿吗?我想静一静。”
“靠这杯毒酒来静一静吗?”
她终于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沉稳的男子,轻声道:“我不想骗你。如果你我还算得上朋友的话,就请你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让我一个人度过这三刻钟。”
男子平静地望着她:“三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你现在出发,还可以赶到南宫府。”
“我若去了,你又如何向城主交待?他派你来不就是为了看着我吗?”
“我自会解释。”
叶心摇了摇头,美丽的脸庞泛起一丝苦笑。“我去了又能如何?覆天帮步步紧逼,南宫家早已应付不暇。栗子小说 m.lizi.tw他此刻正全心全力为家族而战,我又何必再给他增加苦恼?何况双方实力悬殊,一旦南宫家落败,他势必要与家族共存亡。那我们这短暂的相聚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选择以死来向城主求情?”
“我不敢奢望他会为了我而放弃整盘计划,只希望他能念在手足之情放他一条生路。”
“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何况你方才也说,南宫家一旦落败,南宫彦势必不能苟活。你的以死相求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不顾一切地嫁入南宫家,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破人亡吗?”叶心的眼中突然泛起了泪光,苦笑道,“我也知道我在城主心中微不足道,但我除了选择用死来乞求他的一丝怜悯之外,我又能做什么?”
“你还可以选择等待。”男子平静地道,“你也许也听说了,南宫彦这次还有一位神秘的帮手。她不仅劫走了夏晚,还开出条件,要我在酉时三刻之前拿你去交换。”
“你不会答应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城主不会答应的。”
“的确不会,但这个帮手的本意也不是交换,她只是想借机查出我们的藏身之处罢了。”
“怎么查?”
“她知道我们就在扬州城中,只是不知具体的位置,所以才会约定子时在城门外迎亲。如此一来,他们只需监视在天黑之后所有出城的人员车辆,就能找到蛛丝马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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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微微一颤,惊讶地看着他:“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让夏晚出城?你就不怕暴露行踪吗?”
男子的表情依然温和平静,淡淡道:“我若不暴露行踪,她又如何能来抢亲呢?”
“你是故意的?”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柔声道:“吉时很快就到了,如果南宫彦真要娶你,自然会派人来接你。你连死的勇气都有,就没有勇气等这短短的三刻钟吗?”
“但你……”
“我自然要全力阻止,能不能成功就看他们的实力了。如果南宫彦有信心把你带走,自然也会有信心对付覆天帮。至于南宫家最后的结局如何,你完全可以与他一起面对。”
“你……”叶心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显得有些不可自信,“你为何要帮我?我知道你并不关心白雪城的利益,但你也绝不会违背城主的命令。为什么这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是因为那个人吗?”
“哪个人?”
男子还未回答,就有道略显沙哑的女声在门外问道。叶心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道高挑靓丽的女子倩影。等她看清这张清丽娇艳的脸蛋时,不由得娇躯一震,脸上现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张脸竟与她一模一样!
不同于她的震惊,男子的表情却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平静。他也缓缓转身,望向门口的女子。
迎上他的目光,女子微微一颤,漆黑的眼眸流露出异常温柔的神采,一抹纯真喜悦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浮现,柔声道:“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你是谁?”他平静地问,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我?”女子被他一问,竟然呆住了。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眼中的纯真喜悦之色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一副迷人的笑容,盈盈笑道:“我是新郎官的朋友,受他之托来接新娘子的。你就是寒枫吧?那位武士没把我的话带给你吗?”
“是你绑架了夏晚?”
“这怎么能算绑架呢?我只是请她去喝杯喜酒而已。不知寒公子肯不肯赏脸?”
“不必了。”
“那就请新娘子跟我走吧!”女子的目光往叶心望来,微笑道,“吉时要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拜堂啦!”
“我......”叶心看看她,又看看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怕叶城主不同意吗?”女子看出了她的担忧,莞尔道,“他连聘礼和文书都收了,还想反悔不成?至于这位寒公子,既然你不肯赏脸喝杯喜酒,小女子也不好勉强。正好我带来了两位朋友,倒可以赔你解解闷。”
她说完轻轻击掌,两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应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位身着白衣、潇洒脱俗;一位锦衣玉带,不染尘埃。其中一人手臂轻扬,将手中的宝刀掷到众人跟前。
是今早随夏晚去城外赴约的那位武士佩刀。
既然他的兵器在这,人又在哪?
换言之,既然他们仨人在这,其他白雪城守卫又在哪?
寒枫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移过,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缓缓踏前一步。他的身形刚刚移动,门口的两位男子也同时移动。身影一闪,快如闪电,两人已鬼魅般来分别来到他的左右,将他围在了中间。
“他就交给你们了!我要赶紧带新娘子回去,新郎官都等不及哩!”女子说着走到叶心跟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叶心呆呆地望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对了,”女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其中一位男子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骑的是一匹汗血宝马吧?我们要赶时间,只好借用你的马了!”
“你就是为了这匹马才找我的吧?”
“你说呢?”女子莞尔一笑,“这位寒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们还是点到即止吧!要是伤了寒公子,我可要找你们算账的。”
她说完深深地望了寒枫一眼,这才拉起叶心的手,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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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赏心悦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今夜高朋满座、宾客云集,英俊的新郎早已望眼欲穿,偏何姗姗其来迟?
“东方老爷到!”
听到门外传来的迎宾通报声,南宫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Щщш..lā
作为今晚的新郎官,他终于在半个时辰前换上了大红吉服,来到喜堂门口迎接宾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时已是酉时正,夜幕刚刚降临,喜堂之中早已是胜友如云、高朋满座。随着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的到来,今晚的贵宾总算全部到齐。
除了他此刻正在等的这个人。
对他而言,这个人才是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亦是在场所有客人中最重要的一位。此人不来,今夜的喜宴将不具任何意义。
“东方世兄来了?快请进!”南宫凌箫闻声快步迎了上来,盛情的笑容却难掩尴尬之色。
东方赫神色平静,淡淡道:“我既然答应过就不会食言。贵府不会不欢迎吧?”
南宫凌箫忙道:“这是哪里话?世兄大驾光临,凌箫感激不尽。”
贵客到来,他说的不是“荣幸之至”、“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而是“感激不尽”四字,倒是意味深长的肺腑之言。在目今的形势下,东方赫能不计前嫌、信守承诺,其胸襟之宽广令人可敬可佩。回思自身所为,其中之无奈艰辛却又令人可愧可叹。
东方赫似乎也了解他心中所感,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有再说,缓缓走入喜堂。他一身素色便服,与在座宾客相比稍显朴素,但毕竟是戴孝之身,如此穿着已是给足主人家面子。随他同来的是他的两个侄儿东方琛与东方琏,皆是令人瞩目的青年才俊,但却不见五公子东方瑾的身影。
见到他,几位相熟的江湖朋友急忙上来相见叙旧。栗子网
www.lizi.tw南宫凌箫忙上前张罗招待,而身为新郎官的南宫彦却一动不动。
他还在等待。
“三哥,”南宫不平来到他的身后,“三叔让你过去拜见东方前辈。另外大伯公也让你去一趟,好像有话要问。”
南宫彦脚步未动,淡淡道:“告诉他我在等人。”
“客人都到齐了,还要等谁?”
南宫彦没有回答,目光始终锁定大门,身躯不动如山。
南宫不平疑惑地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显然也清楚南宫彦的个性,就连南宫无敌与韩青韵等人都叫不动这位三少爷,何况是他了。
南宫不平无奈,只好打算先去回复南宫凌箫。他刚一转身,就看到韩青韵的婢女慌慌张张地朝南宫彦跑了过来。
“三少爷!老太君让您去精武山庄一趟!有要紧的事要与您商议!”
“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老太君立等您回话呢!”
南宫彦还是没有动。
南宫不平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君不是去亲自去精武山庄接新娘子了吗?难道是新娘子出了什么事?”
“这……这奴婢也不好说。老太君吩咐过,一定要三少爷亲自去理!”
南宫不平又看向南宫彦,见他依然是一副不闻不问、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好替他问道:“到底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了。”
婢女早已急得小脸煞白、气喘吁吁,但就是咬着唇不肯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就如她所说,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又关系到三少爷与南宫家的名声,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就算是当着本家少爷的面也不能说。
她不肯说,南宫彦却说了,而且说的十分轻描淡写:“是不是新娘不见了?”
南宫不平闻言一震。
“您知道了?”婢女一脸惊讶与不地看着他。
新婚之日,新娘子失踪,新郎却无动于衷,这算怎么回事?
“新娘子真的不见了?”南宫不平追问道,表情同样有些不可自信,“精武山庄都找过了吗?”
“全都找遍了!”见南宫彦这副态度,婢女急得都快哭了,也顾不得许多,只好一五一十地道,“今天一大早喜娘就奉命去为新娘子梳洗装扮,那时候新娘子还在的。但她说身子不太舒服,让她们晚些再来。后来再去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锁了,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声。直到方才老太君亲自去了,才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早上送去的凤冠霞帔都不见了。老太君让奴婢马上来找三少爷,还吩咐这件事对谁都不许说。连老太爷和老爷都还不知道呢!三少爷,求求您快跟奴婢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南宫彦似乎没有要动身的意思,淡淡道:“你去告诉老太君,让她不必找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理。”
“可……可吉时马上就到了!要是找不到新娘子,这可怎么交代呢?”
南宫彦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就不再这件事上。
婢女无可奈何,只好跺了跺脚,又匆匆跑回去复命。直到她去远之后,南宫不平才疑惑地问:“三哥,这是怎么回事?三嫂她……”
“她不是你三嫂。”
南宫不平一愣。
南宫彦也不解释,平淡地道:“你去太爷那里看看他有什么吩咐。若还是婚礼的事,就让他不用管了。”
“那婚礼怎么办?马上就到酉时三刻了,所有客人还等着看新人拜堂呢!”
“那你就告诉南宫凌箫,让他取消婚礼。”
“什么!这……”
“去吧!”
南宫不平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突然全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望着南宫彦,迟疑道:“三哥等的人是邰哲峙吗?”
南宫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不错。
他等的最后一位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客人,正是南宫家的死敌、覆天帮帮主邰哲峙。与东方赫一样,这位邰帮主原本也是今晚的贵宾之一。他甚至早早就亲自送来了拜帖与精心准备的“厚礼”,可谓殷勤之至。然而世事难料,转瞬之间客人就变成了敌人。如今东方、南宫、覆天三方都已撕破脸面,就连世代交好的南宫与东方两家都已分道扬镳,何况是两家共同的敌人覆天帮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邰哲峙这有心喝这杯喜酒,也绝不肯冒这份风险。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是虚情假意、心怀不轨了。
看着南宫彦坚定的目光,南宫不平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见身旁无人,才试探着问:“三哥如此坚信邰哲峙会来,是因为证实了那日我与南宫瑛的猜测吗?”
南宫彦点头。
“原来如此……”南宫不平低头沉吟、若有所想,“邰哲峙这么做是一举两得,既能置我们于死地,又给自己留了后路。真是用心险恶、卑鄙至极!”
南宫彦闻言微一冷笑。
“三哥似乎并不担心?”南宫不平疑惑道,“莫非你与三嫂早有对策?三嫂失踪应该也与此事有关吧?”
“我说了,她不是你三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只是为了引邰哲峙上钩而已。”
“那叶姑娘她……”
“她是个死人。”
南宫不平一愣。
他正要再问,喜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呼,紧接着一道靓丽的红色身影映入眼帘。这是一位身段窈窕的妙龄女子,身着大红色吉服,头上戴着金花八宝凤冠,肩上是云霞五彩帔肩,雍容华贵、明艳耀眼。她应该是被人突然从门外推进来的,脚下一个趔趄,顿时与门口的新郎官撞个满怀。惊慌之中,她抬起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庞,肤白赛雪、娇艳如花,一双秋水般温柔清澈的双眸透着三分无措、七分娇怯。
迎上新郎官的目光,她的脸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娇艳不可方物。就在这时,门外又飞进来一块龙凤呈祥大红盖头,不偏不倚罩在了女子的头上,遮住了这张如花容颜。
“吉时到!迎新人——”
随着傧相的声音响起,酉时三刻终于到来。
桃之夭夭,灼灼..lā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栗子小说 m.lizi.tw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新娘美若桃花、温柔娴淑,当她带着浓浓的爱恋与深深的思念翩然而至,除了由衷地赞美与祝福之外,谁还会去苛责其他?就连原本怒气冲冲赶来、正打算质问南宫彦的老太君在见了这一幕之后,都不由地露出了笑容。也许是这对珠联璧合的玉人勾起了她年轻时美好的回忆,也许是她期盼美丽的新娘能够像诗中所唱的一样为这个家族带来好运,从而逢凶化吉、家庭和顺、幸福美满。
英俊而冷漠的新郎也呆住了。
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新娘,目光变得十分复杂。有震惊、有意外,有喜悦、有期盼,有无奈、有悲痛,但更多的是彷徨与不知所措。如他所说,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仅仅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编排的骗局而已。在彻底消除覆天帮的威胁、保证家族的安全之前,他不会也不能考虑自己的私事。更何况,他很清楚目前的处境与实力,他没有资格给心爱的人儿带来幸福,甚至根本没有能力来保护她。与其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冒险,倒不如让他独自来面对这一切。所以当他的合作伙伴正孜孜不倦地为迎接新娘而热心奔波之时,他这位当事人反而显得过于冷漠与无情了。他坚信,他的冷漠与无情才是对她、对自己、对南宫世家、对所有人而言都最好的选择。
直到此刻她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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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变故让他既震惊又意外,骤然的重逢却让他既喜悦又期盼,现实的残酷又让他既无奈又悲痛,而情感的波澜则又同时让他不知所措。
“吉时到,迎新人——”
傧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匆匆赶来的喜娘忙过来搀扶新娘,就连身为祖父的南宫无敌都已欣然入座,等着接受新人的礼拜。在场的亲朋好友,包括已经和南宫世家划清界线的东方赫,脸上都已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准备见证这神圣而美好的一刻。
然而他却没有动。
“三哥?”南宫不平惊讶地望着他。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他还是认出这个从天而降的新娘子正是叶心本人。南宫彦不是说这门亲事是假的吗?为何叶心会真的前来?而南宫彦又为何会有如何奇怪的反应?就连他此刻望着叶心的目光,都带着南宫不平从来不曾见过的炙热。
难道……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南宫不平的思绪,紧接着他的兄长南宫不破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快步穿过满堂的宾客往南宫凌箫走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耳语。
南宫凌箫微微一震,目光同样变得复杂。
见此情形,南宫不平的心中一凛。
为了保证今夜的婚宴顺利举行,以南宫瑛与南宫不破为首的家族卫队正在南宫府周围加强巡逻戒备,以防覆天帮的突然袭击。栗子网
www.lizi.tw为何南宫不破会突然来到喜堂?而他又对南宫凌箫说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难以预测了。
只见南宫凌箫沉吟了片刻,对南宫不破微一点头。后者立即又转身往外走,直到他走出喜堂之后,南宫不平才快步追了出去。
“大哥!出了什么事?”
南宫不破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道:“邰哲峙来了。”
“什么!”南宫不平闻言一震,不禁变了脸色,“他带了多少人?”
“两个轿夫和一顶轿子。”
“轿子?里面坐的是谁?”
“他不肯说。”
“那他人呢?”
“就在大门外。他坚称他只是来喝喜酒的,还出示了我们给他发的请柬。我只好来问问二叔的意思。”
“二叔同意了?”
南宫不破点头。
南宫不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邰哲峙真的来了!
在他打伤南宫旭、血洗无忧山庄、袭击东方世家的骑队之后,真的冒着生命危险来喝这杯喜酒了!他怀着怎样的目的?又是哪里来的这份自信与勇气?
“南宫瑛不是卫队首领吗?”南宫不平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他怎么说?”
“他主张放邰哲峙进来,还同意不去检查轿里的情况。”
听到这个答案,南宫不平的脸上不由多了一丝钦佩之色。
好一个南宫瑛!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无论这个判断听起来有多么离谱、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与决心。这一点,他就自愧不如了。
“你好像也赞同他的观点?”南宫不破不由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望着他,“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南宫不平正要解释,南宫不破突然向他使了个眼色。南宫不平会意,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方看去,几个身影已远远映入了眼帘。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年轻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赫然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而他的身后果然跟着一顶二人抬的软轿,轿前垂着深色的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南宫不破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在这个特殊时刻,邰哲峙的突然造访毕然怀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南宫瑛一向做事谨慎,为何会不等南宫凌箫的指示就私自放他们进门?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邰帮主对南宫世家来说是敌非友吗?
见兄长要上前阻止,南宫不平急忙轻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南宫不破只好站住。
“二位公子怎么站在门外?”见到他们,邰哲峙的脸上露出了一贯温和的微笑,“我没有来迟吧?”
“没有,”南宫不平同样还以微笑,“我们还有事要忙,邰帮主请自便!”
也许是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邰哲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微笑致意,自两人的身旁走过,徐徐往喜堂而去。微风拂来,轿帘微微飘起,在夜幕中显得分外神秘。
待他们走过之后,南宫不平脸上的笑容骤然凝结,眼中射出了不可抑制的恨意。
一个费尽心思、不折手段要致南宫一族于死地的敌人,此刻却如此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入了南宫府,对他们而言该是怎样的一种讽刺?虽然他不清楚南宫彦与叶心究竟有何计划,又为何要等待邰哲峙到来,但他还是愿意相信他们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他也必须相信!
“覆天帮邰帮主到——”
迎宾声响起,原本喧闹的喜堂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正在发呆的新郎闻言一震,猛然回来神来。就在这一刻,他眼中的震惊、意外、喜悦、期盼、无奈、悲痛、彷徨、不知所措,所有的一切情绪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不移的斗志与决心。他终于迈出了脚步,来到美丽新娘的跟前,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何种变故时,这对饱受煎熬与磨练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连“情#人”两字都要屏蔽,这是要和谐到哪种程度啊?)
作为今晚最不受欢迎的客人,邰哲峙绝对当之~~~lā近些年来覆天帮不折手段地大肆扩张,江湖中早已树敌无数,身为帮主的他自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小说站
www.xsz.tw今晚的宾客皆来自与南宫世家交好的武林门派,他们之中半数以上都与覆天帮有过或大或小的过节,只是碍于对方的权势敢怒不敢言罢了。就算暂时没有过节的,在亲眼目睹无忧山庄的惨剧之后也是避之唯恐不及。至于南宫家则更不必说了,大少爷遇袭、南宫无敌受辱,这些都不过是刚开始而已,只要邰哲峙一天不肯放弃抢夺长江水运的控制权,他们就势必要兵刃相见、一决生死。
然而在所有人之中最不欢迎这位邰帮主的还属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听到“覆天帮”三字,他的脸色就猛然一沉,目光变得冰冷,眼中杀气立现。而他的两位侄儿也是腾然而起,表情如临大敌。
听到这个消息,南宫无敌与韩青韵也都吃了一惊,骇然往南宫凌箫看来,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做法。
——因为对东方闻茂的死,东方世家与覆天帮已结下血海深仇。东方瑾率领家族精英日夜兼程往来扬州,就是打算与覆天帮决一死战。今夜既有东方赫在座,他又放邰哲峙进来,岂不是有意制造冲突?
要知道,他们再也得罪不起这位世交了!
东方赫同样看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眼,缓缓站了起来。
“世兄稍安勿躁,”南宫凌箫神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沉声道,“既然他自称是我们南宫家的客人,自然要交由我们家来处理。”
“你要如何处理?”
“他是客人,我自然不能对他动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请世兄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东方赫直直地盯着他半晌,显然内心正在进行一番挣扎,半晌之后才微一点头,又坐了下来。东方琛与东方琏立即侍立左右、严阵以待。其中的东方琛正是昨夜在城门口领头的武士,他能以一敌二击杀两名覆天铁卫,武艺之高可见一斑。出于礼节,他们三人都不曾携带兵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实力会因此而削弱。
既然他们敢来,自然有能力应付任何突变。
南宫凌箫不无感激地看了东方赫一眼,这才举步往客人迎去。
邰哲峙还是老样子,平凡的装束、平凡的相貌、平凡的笑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显示他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见到南宫凌箫,他温和的笑容更是多了一份谦逊与真诚,施礼道:“在下乃后生晚辈,怎敢劳烦前辈亲迎?仓促来迟,不曾备得贺礼,还望前辈见谅。”
南宫凌箫冷然道:“邰帮主已经送过礼了,难道你忘了?”
面对主人家的冷漠,邰哲峙依然热情不减,目光往南宫无敌看去,微笑道:“那不过是晚辈对南宫老前辈的小小心意,听闻老前辈不悦,晚辈特来谢罪。”
一颗血淋淋的人心,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南宫无敌的友情与尊严,东方一族的悲痛与耻辱,在他口中居然成了“小小心意”,实在是欺人太甚!
所以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旦出口就必然要掀起轩然大波。栗子小说 m.lizi.tw果然,南宫无敌目光一寒、怒意显现。而东方赫更是拍案而起,他的两位侄儿也应声上前,顿时一副杀气腾腾的景象。
邰哲峙却是一脸不解,微笑道:“两位前辈为何如此生气?可是晚辈做错了什么?若是如此,晚辈在此向两位赔罪了。”
他说完还真的分别向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东方琛终于忍不可忍,朝他扑了过来。他的速度也实在快得惊人,身形一闪已瞬间来到邰哲峙跟前,右指弯曲,使出一记探龙爪,猛然抓向对方的喉咙。
邰哲峙并不还手,只是向后闪避。
“住手!”
东方赫一声断喝,东方琛原本气势磅礴的一击只好停了下来。以如此惊人的速度与气势,他尚能收放自如,武艺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邰哲峙的眼中不由多了一丝赞叹之意,笑容却温和依旧。“东方公子请息怒,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听说你们来扬州途中还剿灭了一伙悍匪,大获全胜、神威盖世,在下还要向各位道贺呢!”
被东方子弟全歼的“悍匪”正是他精心培养的覆天铁卫,他这声祝贺倒是大方得出人意料。难道他是见自己的计划失败而对手实力强悍,所以转变了态度要与他们和解?但又什么他凭什么认为靠这么几句客套话就能化解双方的仇恨?
“琛儿,不可造次。”东方赫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锐利而冰冷,但话却是对东方琛说的,“他是南宫府的客人,南宫老爷自会接待。等他出了南宫家大门,我们再算账不迟。”
东方琛微一冷笑,这才退到他的身旁。
“不,”南宫凌箫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邰哲峙,缓缓道,“邰帮主今夜的对手是我们。”
邰哲峙一愣,讶道:“南宫前辈何出此言?”
南宫凌箫并不回答,又问南宫不破:“邰帮主带来的人在哪里?”
“就在厅外等候。”
“让他们回去转告其他人,邰帮主要暂时留在这里。我给他们两个时辰,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接人。”
众人闻言一震。
此言一出,等于直接向覆天帮下达战书,无论结局如何,双方都将没有转圜余地。看来他是打算孤掷一注,与覆天帮决一死战了!
这就是他对东方赫的交代!
南宫不破往南宫无敌与韩青韵看来,似乎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虽然他早已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但同时也要考虑家族的安危。以双方实力之悬殊,一旦交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无敌与韩青韵居然都没有表示反对,目光凝重而坚定,等于默认了南宫凌箫的这个决定。
“是!”南宫不破高声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伯父请上座,新人还没拜堂呢!”南宫凌箫也不看邰哲峙一眼,亲自上前扶南宫无敌在高堂坐下,又示意东方赫等首席的贵宾就座,这才往邰哲峙看来,淡淡道,“来人,给邰帮主安排一个座位。”
邰哲峙看看他,又看看东方赫,突然笑了起来。在如此尴尬与紧张的气氛之中,他居然还笑得十分轻松,笑容愉悦之中还隐约透着一丝神秘。他一边笑着,一边自嘲般道:“我早就说我不该来了,果然扫了大家的兴致。幸好我还带来了另一位客人,相信各位一定会欢迎的。”
他说着轻轻拍掌,只见两人抬着一顶软轿慢慢走了进来,南宫不平紧随其后。
“五公子也来了?”邰哲峙微笑道,“想必你知道轿子里坐的是谁了?”
南宫不平没有回答,而是径自走向南宫无敌,附在他的耳边轻松说了一句话。后者全身剧震,脸色猝变。
他就这么呆呆地停顿了好半晌,猛然立起,三步并作两步地飞速来到轿前,伸出手缓缓掀起轿帘。待他看清轿内的人时,伟岸如山的身躯不由又是一震,双肩微微颤抖,两行清泪已从脸颊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硬汉!
“这是怎么回事?”韩青韵也不由变了脸色,追问南宫不平,“轿子里是谁?”
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南宫无敌!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在瞬间击溃他钢铁般坚硬顽强的意志?这个人又会对眼下的局势产生什么影响?
“轿子里坐的是大伯公的朋友,”南宫不平的目光往东方赫看去,神色变得十分复杂,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也是东方世伯的二叔父,东-方-闻-茂。”
东方闻茂没~~~lā
这件事乍听之下匪夷所思,从容细想却又合情合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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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邰哲峙的目标都很明确,那就是长江水运的控制权。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就必然要消除无忧山庄与南宫世家两大障碍。前者轻而易举,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但后者却有些棘手。与出身黑#道的江笛不同,南宫是历史悠久的武林世家,在江湖中声望颇佳,更有不少故交盟友,其中又以东方世家交情最为深厚。两家的家主更是自幼相识、交情莫逆,一旦南宫家有难,东方赫绝难袖手旁观。
所以东方闻茂的死就成了这个计划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是东方闻英的亲兄弟,东方赫与东方卓的亲叔父,对于东方世家来说不仅辈分尊贵,意义也非同一般。如今他因南宫世家而死,而后者却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隐瞒真相,最终导致两家几十年的信任与交情化为乌有,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成了今日相互猜忌的敌人。——离间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又该如何?邰哲峙真的打算以一敌二,一起除掉东方世家吗?
答案只怕未必。
如果对手不堪一击,他自然乐得一箭双雕。然而东方世家并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击败的。这一点从东方瑾带领的一百五十名年轻子弟身上就可充分证明。何况这还仅仅只是先锋部队而已,东方老爷的另外四个公子以及更多的家族精英都还未曾出动,只待家主东方赫一声令下,这股可怕的力量就会如潮水般往覆天帮涌来。鹿死谁手、尚难预料。小说站
www.xsz.tw这不是东方卓愿意看到的,但同样也不是身为帮主的邰哲峙愿意看到的。他要的只是南宫世家,又何必节外生枝,给自己招来一个可怕的对手呢?
所以东方闻茂没有死。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因为这个虚假的死讯,南宫凌箫与东方赫这对老朋友闹翻了,来自东方世家的救援自然也成了泡影。就算后来他们知道真相又如何?破镜岂能重圆?已经失去的信任是再也找不回来了。连东方世家都不肯出手,天下间还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忙?难道还嫌无忧山庄的例子不够生动吗?所以,南宫世家这次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至于东方世家的反击,邰哲峙就更不用担心了。东方闻茂没死,东方世家与覆天帮的仇恨也就不存在,双方之间的关系自然就有了转寰的余地。至于其中的一些小小误会,还怕我们聪明的邰帮主没有办法化解吗?
这才是邰哲峙这步棋的真正高明之处。
难怪南宫不平在猜出真相后会有如此感慨了。此举确是一举两得,既置南宫世家于死地,又给自己留了退路,实在是用心险恶、卑鄙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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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轿帘缓缓掀起,原本死去的人就这样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东方闻茂现年七十五岁,比南宫无敌还要大上两岁,但看起来却比他要年轻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衣着简单而讲究,发须一丝不乱,虽然脸上已布满岁月的痕迹,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也失去往日的风采,但仍可看出年轻时是位难得的俊美男子。他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轿中,双目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木然。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他却偏偏不看任何人。
东方赫全身剧震,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但很快停了下来,表情显得有些困惑。他的年纪比南宫凌箫稍长,东方闻茂离家时他虽然年幼但已记事,对于这位叔父的样貌自然是有印象的。何况东方闻茂肤色白皙并不十分显老,只是时隔多年一时不敢确定罢了。他又呆呆地望了半晌,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所有关于对方的回忆,突然又是一震,眼中射出了惊喜之色。
他不再犹豫,快步来到轿前,伸手握住了东方闻茂的双臂。
“二叔父!”
随着这声称呼,东方闻茂的身份终于确定了。东方琛与东方琏虽然也都吃了一惊,但却反应迅速,立刻来到东方赫身后,警惕地盯着邰哲峙,随时准备保护两人的安全。
邰哲峙在微笑。
“叔父,我是您的侄儿东方赫,您还记得吗?当年您经常督促我练功,还亲自教我碧月刀法的。”
东方闻茂双目平视前方,全身纹丝不动。
“叔父?”东方赫轻摇他的手臂,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这才疑惑地往他脸上看来,突然全身一颤,变了脸色。他颤抖着伸出手,在东方闻茂的眼前晃了晃。
“老前辈已经看不见了,”邰哲峙平静地道,“同时也说不了话。”
东方赫也是一震,猛然往他看来,眼中杀气立现,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前辈不要误会。”邰哲峙忙道,“在遇见晚辈之前,老前辈已经是这样了。前辈若是不信,可以立刻找大夫来查看。老前辈身上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伤了。”
东方赫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剑,握着东方闻茂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身上的杀气有增无减。
也许是感受到他内心极度的愤怒与悲痛,东方闻茂原本木然的神情终于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东方赫的手臂,又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举动无疑是证实了邰哲峙的话。
“叔父!”东方赫一颤,不可自信地望着他,哑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些年……”
东方闻茂摇了摇头,阻止他再问下去。
东方赫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凝重而悲伤。片刻之后,他终于松开手站了起来,吩咐两个侄儿:“你们过来抬着轿子,即刻送太爷回府。”
“是!”
两人应声上前要抬轿子,东方闻茂再次摇头。
“老前辈是为故人而来,”邰哲峙替他说出了心声,“在没有见到故人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东方赫往南宫无敌看来。
他当然也知道这位故人指的是谁。
南宫无敌目光十分复杂,悲痛难明、百感交集,但表情却突然变得平静,他就这么静静地走到轿子前,静静地蹲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东方闻茂没有焦点的眼睛。
“我是南宫无敌,”他同样平静地开口道,“我还活着,你可以安心了。”
东方闻茂的手突然颤抖起来。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对吗?”南宫无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却说不出是喜是悲,“只有眼睛看不见,口中说不出,你才能永远守住这个秘密。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东方闻茂的肩膀也在颤抖。
“既然你是为我而来,就让我们两把老骨头好好地叙叙旧吧!”南宫无敌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扶着东方闻茂走下轿子。
“叔父!”东方赫一震,想要阻止。
东方闻茂对他摇了摆手,也不用南宫无敌搀扶,径自往前走去。他们的背影依然笔直而雄伟,脚步稳健而坚定,恍若四十年前他们离开家门时一样。
东方赫与南宫凌箫两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们走出了大厅,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目光一齐落到邰哲峙的身上。
“两位前辈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晚辈未必能够全部解答,只能尽我所能罢了。”邰哲峙一边报以亲切的笑容,一边娓娓道来,“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鄙帮一位姓向的长老病重,他在临终之前尚有一个心愿未了,希望晚辈能够为他寻找一位故人的{][lā}晚辈答应了,也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此人,也就是东方闻茂老前辈。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晚辈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作是某位遁世隐居的高人。两位老人见面之后,向长老突然情绪激动,竟然跪倒在地,苦苦哀求老前辈杀了他。见老前辈不肯动手,向长老又请求他人代劳,并要求将他的心脏挖出作为贺礼送到南宫府来。”
“这个向长老叫什么名字?”
“晚辈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覆天帮的一位老人,入帮的时间已超过三十年。听说他当年入帮之时还带来了大笔的金银财物,为帮会壮大起了很大作用,所以老帮主很器重他。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则无人得知。向长老年逾古稀,平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从不过问帮中之事。不过……”邰哲峙顿了顿,“晚辈听见他在东方老前辈面前一直自称‘老奴’,又称老前辈为‘二公子’,极可能是当年老前辈的旧仆人。”
东方赫闻言一震。
东方闻茂的旧仆,又是姓向,莫非是向涛?记得他是东方世家老管家的儿子,年纪与东方闻茂相仿,精通武艺,一向唯东方闻茂马首是瞻,常年不离左右。四十年前,东方闻茂就是与他一道离开家门,从而消失无踪、了无音讯。
他怎么会加入覆天帮?
又为何会在临终前向东方闻茂忏悔,甚至还如此悲壮地挖出自己的心?
“对了,晚辈这儿还有一封书信。”见他有些疑虑,邰哲峙十分善解人意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他的手里,“向长老临终前还有一个心愿,还望前辈应允。向长老说,他辜负了老太爷的期许,死后只希望能将自己的骨灰洒在先人墓前,从此化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再轮回,以此来忏悔他所犯下的罪过。这是他的亲笔信,请前辈过目。”
东方赫将信将疑地拆开信件,飞速地浏览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表情不断变化,显然内心正经历一番风起云涌。栗子网
www.lizi.tw信的末端是一个简单的落款,写着“罪奴向涛叩首绝笔”。
真的是他!
这个堪称世间最崇拜东方闻茂、同时也是东方闻茂最信任的人,确确实实背叛了他的主人,也舍弃了他对这个家族的忠心与承诺。所以他选择了如此悲壮的死法来洗清他的罪孽,同时也用他最宝贵的东西来乞求东方闻茂的原谅——他的心。
一颗血淋淋、活生生,经历过崇拜、信任、背叛、自责、悔恨,最终选择用生命忏悔的心。
东方赫看完信件之后,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又将手中的信递给南宫凌箫。后者略一迟疑,这才伸手接过,垂首。信的确是东方闻茂的老仆人向涛所写,他在信中详细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四十年前,东方闻茂与南宫无敌接受了一个江湖密令,将联手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向涛并不知道这件大事究竟指的是什么,只是奉命做些必要的准备。待一切就绪,东方闻茂与南宫无敌就出发了。临行前,东方闻茂嘱咐他留在原地等待,若一月之后他们两人没有回来,他就必须离开此地,今生不可再提‘东方’与‘南宫’四字。当时的向涛就隐隐察觉此事非同小可,也曾经劝过东方闻茂,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一个月之后,东方闻茂与南宫无敌没有回来,他只好离开了那个地方,开始隐姓埋名的生活。他不敢回东方世家,也无从打听东方闻茂的下落,只能在焦虑中默默地等待着。一晃五年过去,东方闻茂始终杳无音讯,而当年与他一同出发的南宫无敌却回到了家中娶妻生子,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他想找南宫无敌问个究竟,但却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只好偷偷地潜回当日分手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主人的一丝线索。
等待他是一群来历不明的高手,以及一场永世不能解脱的噩梦。
被擒之后,他终于见到了东方闻茂,也得知他因计划失败早已被囚多年。栗子网
www.lizi.tw敌人为了从他口中套出线索,用尽了世间的酷刑。然而东方闻茂就是东方闻茂,**的痛苦永不可能击溃他的毅力与决心。整整五年,他没说一个字。无论是他的家人、朋友,甚至是他的仆人,他一个都没有说。
然而向涛却做不到。
在经历两个多月地狱般的折磨之后,他倒下了,也妥协了。他不愿出卖主人,但却出卖了主人的朋友。他借东方闻茂之名联络了南宫无敌,将他骗进敌人的陷阱之中。在南宫无敌被擒的那一天,他们三人终于再次见面。他亲耳听见南宫无敌的嘶声怒吼,发誓要亲手挖出东方闻茂的心。
东方闻茂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也就是在那一刻,向涛明白自己错了。他口口声声说不会背叛主人,但他却亲手将“背叛”两字刻在了主人脸上,使他终生都背负叛徒之名。对于最重情义的东方闻茂来说,这远比任何的酷刑更残忍。
很快,他被释放了,并得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赏赐,而南宫无敌则代替他走入地狱,度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三十载。他不敢回东方世家,只好带着出卖灵魂所换来的金银珠宝加入覆天帮,求一处安身之地。不久之后,东方闻茂也被释放了。在恢复自由的那一天,他自残双目、自断舌根,独自住进了深山之中。
自残双目,他再也不必见任何人;自断舌根,他再也不必说任何话。
无论敌人释放他的目的是什么,都无法再从他身上套出任何的秘密。他没有以死来逃避,而是选择了永远活在黑暗与无声的牢笼之中。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到两鬓苍白、等到年华老去,一直等到好友归来。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仆人向涛却先一步挖出了自己的心,送到南宫无敌面前。他要用这颗心来告诉南宫无敌,也告诉世间的所有人:
他的主人没有背叛朋友,也永远不会背叛朋友!
“向长老再三叮嘱要将礼物送到南宫老前辈手上,并告诉老前辈这是当年背叛他的人,晚辈只好照办了。”邰哲峙说着微一苦笑,“因为向长老临终之前并未说出他的真实身份,想不到竟造成了误会。所以晚辈今日特地来说明真相,并向两位前辈致歉。”
他说完十分真诚、十分恭敬地向东方赫与南宫凌箫施了一礼。
东方闻茂没有死。死的是向涛,他才是当年出卖南宫无敌的人,如今他毅然求死,既还了东方闻茂一个清白,也洗清了自己犯下的罪孽,也算是求仁得仁。乍看之下,这场血案似乎是真相大白、皆大欢喜了。
除了其中的一些不合常理的小疑点……
“邰帮主为何不早送太爷回来?”东方琛首先质问。
“在下当时并不知道老前辈的身份,还是在见到贵府的反应之后才醒悟过来,这才送老前辈来与各位相认。”
“那向长老的信呢?邰帮主送那份礼物的时候,不是应该一起送来吗?”
“礼物是送给南宫府,而信件却是给东方前辈的,如何能一起奉上呢?”
“伯父早在几日前就抵达南宫府,难道你不知道?”
“公子有所不知,向长老再三叮嘱要将信件亲手交给东方前辈。而不巧的是,在下偏偏因身体不适错过了前辈的接风晚宴,第二天又应朋友之邀早早离府,加上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故,竟一直耽搁至今。当然,这都是在下粗心大意之过,还望东方前辈见谅。”
“那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伏击呢?想必也与覆天帮无关了?”
“伏击?”邰哲峙一脸不解,讶道,“不是强盗吗?听说五公子已将强盗的尸首交给扬州城防,贾知府大喜过望,早已上书请赏。怎么会成了覆天帮的人?莫非有人在暗中与贵府为难?若真是如此,还望诸位公子协助在下找出此人,好给各位一个交代。不知这些人可留下什么线索没有?”
东方琛微一冷笑,不再问下去。
对方回答地如此干脆坦白、谦恭详尽,几乎是滴水不漏,让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东方赫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缓缓收起书信,沉声道:“向长老的骨灰现在何处?”
“晚辈早已带来扬州,等前辈回府,晚辈一定登门拜访、双手奉上。”
“不必了,”东方赫冷淡地道,“你说个地点,我自会派人去取。”
“那就约到明日辰时,城南天清寺。”
东方赫微一点头,也不看他一眼,又转向东方琛两人道:“我跟琏儿在此保护太爷,你速将瑾儿找来为太爷医治伤势。”
“五弟一早出门去了,只怕一时找不到他。”
“那就把二爷请来。”
“是。”东方琛领命而去。
东方卓素有‘玉面诸葛’之称,医卜星相无所不精,就连东方瑾精湛的医术都是由他传授的。倘若经他验证东方闻茂的伤确是几十年前所留,那邰哲峙的可信度自然又增加了几分。
就算不信又如何呢?
事实证明东方闻茂并没有死,而他这个覆天帮帮主又放低姿态、主动求和,东方世家又怎么可能再追根究底呢?要知道,任何强硬的态度都必然要伴随着流血与牺牲,覆天帮与东方世家若能握手言和,无论对他、对东方赫、对东方卓,乃至对双方所有人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南宫世家……
这次明明是他们失信在先、违背了两家的盟约,又如何能怪盟友袖手旁观?时至今日,就算东方赫能够不计前嫌,只怕东方世家的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这场较量终究还是他赢了。
“现在是戌时了吧?”胜利者突然转移了话题,“听说吉时是酉时三刻,耽误了三公子的婚礼,真是抱歉!既然在下不受欢迎,竟不叨扰了,告辞……”
他说完歉然一笑,施施然转身离去。
吉时的确已经过了,若不是邰帮主的提醒,只怕所有人都已忘了这对新人的щā从邰哲峙踏进喜堂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作为新郎官的南宫彦也十分知趣地拉住他的新娘子悄悄退到了角落,就像个局外人一般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两人身上,眼中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歉意时,才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在微笑。
是的。
错过了吉时,迎来了敌人,失去了盟友,就在整个南宫一族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之时,这位三少爷居然笑了。看惯了他冷漠孤傲的表情,此刻这个平淡中透着些许神秘的笑容显得格外迷人。
“彦儿……”南宫凌箫有些迟疑,又有些歉意。
“我明白,”南宫彦用罕见的温和语气道,“婚礼不过是场仪式,既然吉时已过,就不必再拜堂了。还是请各位来宾就座,暂且喝杯喜酒吧!”
南宫凌箫无奈地点头。
此时此刻,他实在没有心思在意这些细节了。
南宫彦的脸上笑容不变,又转向他的新娘,柔声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新娘子温顺地点了点头,在丫头的搀扶下退了下去。韩青韵略一犹豫,也随后跟上。如今的南宫府到底不够安全,她作为老太君,自然有义务保护族中的女眷。
目送新娘子离去之后,众宾客也在主人家的邀请下默然归座,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偌大的喜堂,超过百位的宾客,一时间竟鸦雀无声,哪里还有半点喜宴的氛围?而破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后,欣欣然准备离去。
不过这一次他只走到了门口。
“酒未开樽,邰帮主就要走吗?”年轻的男声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细长的身影映入眼眸,“可是我们南宫家招待不周,怠慢了您?”
是南宫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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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为卫队首领,此刻不是应该率领卫队精英们加强戒备,确保婚宴的顺利举行吗?怎么他不仅私自放敌人进来,还有工夫来喜堂凑热闹?难道他就不怕覆天帮趁机来袭?
看到他,邰哲峙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温和的笑容所替代,悠然道:“南宫公子言重了。在下今晚是为东方老前辈而来,仓促之间不曾备得贺礼,实在无颜叨扰,还是改日再来拜会!”
“不知邰帮主所说的‘改日’是哪一日?”
“自然是等贵府既有空闲又不再讨厌在下的时候。”
“这一天恐怕不好等。”
面对如此直接的回答,邰哲峙不禁失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等各位消了气,在下再登门谢罪吧!”
“那具体是哪一天呢?”南宫瑛紧问不舍,“是今天、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
邰哲峙的脸上现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讶道:“南宫公子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在下何时拜访对南宫府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南宫瑛平静地道,“邰帮主再次拜访之日,就是您大开杀戒之时。我们总要知道您行动的确切时间,好提前做好准备。”
大厅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到了门口,尽管两人音量不高,却都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在听到这句话后,众人不由同时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南宫瑛会说的如此直接。
邰哲峙似乎也愣住了,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他颇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温和谦逊的少年,笑容柔和之中透着一丝诡异:“南宫公子不是在开玩笑吧?”
“大敌当前,生死难料,您觉得我会有心情开玩笑吗?”南宫瑛反问道,语气跟表情不知不觉已变得冷淡下来。他的话音刚落,南宫不破也走了进来,两人在门口并排而立。而大门之外不知何时已多了几十位劲装佩剑的武士,赫然都是南宫卫队的成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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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哲峙终于收起了笑容,讶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因为我没带贺礼,所以不让我走吗?”
“你没听见我二叔的话吗?”南宫不破冷冷道,“我们给你两个时辰。你想离开这里,你的手下就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杀了我们南宫家所有人。”
“如果两个时辰之内我的手下没有来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应该很清楚。”
邰哲峙又回头往南宫凌箫看来。后者似乎没有察觉,正拿着酒壶为主桌的每一位客人斟酒,动作缓慢而平稳,表情始终没有一丝波动。
“邰帮主还是进去坐吧!”南宫瑛淡淡道,“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难道您打算一直这么站着吗?就算您愿意,也难免让在座的武林同道见笑,怪我们南宫家失了待客之道。”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家丁立刻抬进来了一张桌子,紧接着又端上了一份份酒菜。桌子就摆在大门旁边,无论是桌子的大小款式还是桌上的菜肴酒水都与其他酒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这张桌子旁只搭配了一张椅子。
“请吧!”
南宫瑛做了个请的手势,并率先走过去为他拉开了椅子。
邰哲峙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南宫凌箫,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然而这种表情仅仅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他真的坐了下来。
南宫瑛向一旁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小丫鬟走上来为他斟酒。
“邰帮主请慢用。我就在门外等候,若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南宫瑛平静地说完,就往后退去。
“等等,”邰哲峙叫住了他,但却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杯中的美酒,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吗?我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你能加入覆天帮,拥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邰帮主厚爱,南宫瑛担当不起。”
“不,你当的起。就凭你今晚敢做主放我进来,你就值得所有人的另眼相待。因为你是这个大厅之中最早看穿真相的人。你从很早之前就猜到东方闻茂并没有死,更猜到我方才轿子里坐的就是东方闻茂本人。”
南宫瑛没有反驳,自然也等于默认了这个说法。
“既然你如此聪明,应该也能猜到我在走入南宫府之前就已做好部署吧?你更应该知道,假若我不能按时回去,等待你们的将会是什么。”
“我知道,”南宫不平平静地回答,“你的覆天铁卫会将南宫府夷为平地,除了东方老爷几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这句话刚刚说完,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变了脸色。东方赫往南宫凌箫看来,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那你知道扬州城**有多少覆天铁卫吗?”邰哲峙还在问。
“不清楚,应该至少可以同时毁灭两个南宫家吧!”
“那你猜他们会等多久才行动?”
“也不清楚,但应该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在你们设定的时辰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来了?”
“是的。”
邰哲峙又笑了起来。他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微笑道:“我来告诉你,扬州城**有一千覆天铁卫,而我给他们的时间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我没有回去,他们就会立即行动。”
“您是酉时三刻来的,现在是戌时整,还剩下不到三刻钟。”
“不错。所以你们若不想赔本,最好在三刻钟之内就动手杀了我。”
“这不可能。”
“为什么?”
“您既然敢走进这里,一定已经算好了时间。首先在您完全揭晓东方太爷的身份以及事实真相之前,我们是不会动手的。而在您揭晓之后,时间就已剩下不多了。您的武功如何我不敢推断,但至少您是一定可以撑到覆天铁卫到来的。何况……”南宫瑛的目光往其他桌的宾客看去,表情却始终平静,“大厅里宾客众多,一旦我们动手就会造成混乱,无论是挟持人质还是趁乱而退对您而言都很容易。”
这句话说完之后,已经有宾客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
邰哲峙还在微笑:“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虽然是南宫凌箫的命令,但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与对策,不是吗?”
“那您呢?”南宫瑛反问道,“您为何要跟我说这些?您已稳操胜券,根本没必要虚张声势,更没必要吓唬我们。你肯跟我说这些,一定有别的原因吧?就像您方才一闪即逝的复杂神情,这些都不像您一贯的作风。”
邰哲峙愣住。
不是假装,不是戏虐,而是实实在在的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表情变得平静而严肃。他似乎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我只是突然感到很遗憾。”
“遗憾什么?”南宫瑛问,同时也是为在场的所有人而问。
“遗憾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邰哲峙回答,同时也是回答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你们信与不信,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通明教不是,无忧山庄不是,你们南宫世家也不是。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与你们为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不会与她为敌。”
“她是谁?”南宫瑛追问。
邰哲峙没有回答,他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暗示着他内心最深处那道从未示人的复杂情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轻响,待门口的南宫不破惊觉转身之时,他身后的几十位南宫子弟已纷纷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大厅之中的十几处灯火同时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宾客的惊呼声响起,四周一片漆黑。
邰哲峙等щā
黑暗中有桌椅的翻倒声,有杯碟的破碎声,有宾客的惊呼声,有匆忙的脚步声,也有兵刃的出鞘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这喧杂交错的声音中,人们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变得惊慌、焦虑、多疑、恐惧。然而无论四周的环境如何变化,他却始终静坐如山、平淡如水,仿佛一切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耳边风声响动,有一个身影扑到了他的桌旁,手中隐约闪烁着利刃的光芒,冲他低声喊道:“帮主,这不是我们的人,快走!”
邰哲峙没有动。
“帮主!这些不是我们的人!事情不对劲,快撤!”黑暗中,这个人声音低哑而焦躁。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只好又伸手往他所在的位置摸来。当这只手快要碰到他的肩膀时,突然一声闷哼,直直地倒了下去。
邰哲峙还在等待。
黑暗中又有人来到他的身旁,又同样倒了下去。片刻之后又是另一个人,以及另一道身躯倒地的声响。一个又一个,当第六个人来到他的身旁时,耳边响起了兵刃的交击声。一招、两招、三招,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带着腥味的温热液体溅到了他的手上。
伴随着第六道倒地的声音响起,一道刺眼的剑光划过他的眼眸,冰冷的剑锋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射他的眉心。
邰哲峙身形未动,但身下的椅子却突然后退一射之地,险险避开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剑。一击落空,剑锋回转,又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了过来。
他再次侧身避开,又连带着椅子向右后方退去。
身形刚停,这气势如虹的一剑突然消失了。栗子网
www.lizi.tw没有征兆,没有声响,没有剑光,甚至也没有杀气,这个在黑暗中对他展开攻势的人就如石沉大海一般,在消失地无影无踪。喧闹的各种声响在耳边此起彼伏,唯有他不动一下、不出一声,仿佛已被世界所遗忘。
邰哲峙平静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与他所有的笑容一样,这个笑容平静而温和,简单却又复杂。当笑容浮现之时,冰冷的剑锋已经划破他的衣襟,碰到了他温热的皮肤。杀气再现,这出神入化的一剑即将贯穿他的心脏,避无可避。
邰哲峙终于动了。
足尖触底,整个人自椅子上一跃而起,如鬼魅般在黑暗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来到了大厅的中央。这是整个喜堂之中人口最密集之处,也是这场骚乱的中心,喊声、叫声、人影、剑影混杂一片。他一来到这里,就像一颗沙落入了沙滩之上,任谁都无法在黑暗中将他准确地分辨出来。
除非……
双脚落地,他的背后突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正牢牢地抓住他的身躯,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纵使他武功再高、下盘再稳,也无法顶大这神奇的力量,身不由已地跌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灯光亮起,照亮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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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简单而温馨的店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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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张原木八仙桌,每张桌子搭配四条长凳,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店铺之中,朴素而整洁。大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今日刚写的菜名牌,详细地记录着本店提供的最新菜肴及价钱。在牌子的下方停放着这一辆精巧的木质推车,车上是一叠三层的蒸屉,每个屉笼的边缘都贴着几个小子,从上而下分别是“菜肉”、“豆沙”、“五香”。
——这是卖包子的小车,虽然此刻已经收摊,笼屉里又大又香的包子也已出售一空,但当邰哲峙的目光落到这几个蒸笼上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热气腾腾的香气。
此刻他就站在店铺的最中央,在他的脚下躺着一排六个人,其中五个都是一动不动,早已失去了直觉,只有离他最近的第六个人在微微地颤抖着。这个人的右手掌被齐腕削去,伤口鲜血直涌,在他的脚下流成了一条血河,猩红的血染红了他的鞋袜。
“这是你的手下,我帮你带来了。”年轻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男子身影自门帘后走了出来,俊美无瑕的脸庞带着迷人的笑意,“我也料到今晚的宾客中一定有你的人,但没想到连他都是……”
他看向地上颤抖呻#吟的中年汉子,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周康年,扬州府总捕头、朝廷从七品武官,谁能料到他竟然会是覆天帮的走狗呢?不过……身为总捕头也是靠武艺吃饭,你斩断他的右手,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这个“你”指的并不是邰哲峙,而是这个从门帘后走出来的白衣男子。同样英俊无双的五官,映着如雪的白衣,潇洒不羁、飘逸脱俗。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白衣男子的眼中多了一丝厌恶之色,冷然道:“他身为一府捕头,却对无辜的宾客下手,留着右手又有何用?”
“他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主人脱身罢了。”俊美男子往邰哲峙看来,微笑道,“虽然对扬州百姓来说他不是个好捕头,但对主子而言却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好狗呢!对吗,邰帮主?”
邰哲峙平静地微笑:“败军之将,让五公子见笑了。”
“哦?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你是东方世家的五公子东方瑾。”
“那他呢?”东方瑾指向白衣男子。
“南宫世家失散多年的公子,杜皓飖。”
“那地上这六位呢?”
“南宫府今晚的客人,同时也是我事先安排的内应。想必是他们察觉情形不对,想要提醒我赶快离开,却被这位杜公子一一拦下了。”
“那你呢?”东方瑾还在问,“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
“这就得问五公子了。除了你这位‘玉面诸葛’的嫡传弟子,还有谁能巧妙地施展奇门遁甲之术,将我瞬间带到此处?若我猜的没错,你早已在那张桌子四周布下阵法,并由南宫瑛将我引到阵内。而你随后刺出的那三剑并不是为了杀我,而是逼我变换位置,依照你所需要的路线移动,从而启动阵法。”
“邰帮主心思缜密、聪明绝顶,真是名不虚传。”
“五公子又何必取笑?”邰哲峙露出一丝苦笑,“在你眼中我已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要杀要剐,还不是任凭你处置?”
“谁又知道邰帮主这是自投罗网还是将计就计呢?”东方瑾注视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续而又悠然一笑,“不过……这也不是我要担心的了。既然二叔公没死,你我之间也就没有仇恨可言。我只是念在同门之谊将你请来而已。如今任务完成,我也该告辞了。”
他说完真的转身离去。
邰哲峙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这才往杜皓飖看来,微笑道:“既然五公子是念在同门之谊,那么杜公子呢?能让你如此鞍前马后、劳碌奔波,这个人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哪个人?”杜皓飖反问。
“既是五公子的同门,又能同时请得动你们二位的,天下间只有一人。”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在这跟我废话?”杜皓飖漫不经心地说完,微微侧身,“请吧!”
邰哲峙微笑着点头,这才举步往柜台后的门帘走去。
这是通往里屋的门,既然东方瑾与杜皓飖两人都是从这里出来,那这位第三个人自然也在这门帘之后了。就如杜皓飖所言,这个人才是他真正应该去见的人。此人不在,那他们在这说的再多也只是毫无用处的废话罢了。
不过……
邰哲峙掀起门帘,平凡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温和平淡的笑容。
既然他自称是瓮中之鳖、网中之鱼,那门帘之后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捕鱼之人。这场婚约、这场较量、以至于今晚的这场喜宴都只是预先布置好的一个局,为的只是将他这个猎物引入局中而已。
旧地重游、故人相逢,往事历历、情意深深,仅仅只是请君入瓮。
半WWā
梅岭入口,白云客栈,一袭白衣的他甩鞍下马,大步朝门口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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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公子请留步。”
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声传来,有人比客栈的伙计更先一步牵住了他的马。他漠然转身,望着这道纤细修长的身影以及这张精致奢美的黄金面具。
“你是谁?”他冷淡地问。
“你的朋友。”对方温柔的回答。
他微一冷笑,又抬脚往大门走去。身后风声响起,一样东西快速往他后颈飞来,他头也不回地伸手接住。金黄的夕阳下,半枚莹润通透的古玉在手心中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全身剧震,猛然转身,再次打量这道身影,眼中难掩惊骇之色。
“是你?”他缓缓地说着,缓缓地眯上眼睛。
“是我。”对方依然温柔地回答。
“你没死?你怎么在这?你为什么找我?你要做什么?”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丝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惊与疑惑。
面具下的这张娇唇浮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不急不缓地逐一回答他的问题:“我没死,我是来找你合作的,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取决于你的答复。”
“合作?”
“对,合作。”
他直直地盯着这双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而复杂。半晌之后他移开了目光,表情又回复了一贯的冷漠:“我没兴趣。”
“我知道,”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你只对叶心有兴趣。”
他猛然一震,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而冰冷。
“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她平静地解释着,“这两个月之中,你已经连续五次进出梅岭,并且每次的目的地都是岭南的某个地方。栗子网
www.lizi.tw但只在第一次时见到了那位叫叶心的姑娘,其余四次都是空手而回。如果我猜得没错,这第六次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你监视我?”
“我监视的不是你,而是你每次都去的那个地方。”
“为什么?你不也同样来自那个地方吗?”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也许正因为我从那而来,反而更觉得它神秘莫测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正在思索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才问道:“你也认识叶心?”
“不,我从未见过她,甚至在我离开那个地方之前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相信叶心对我也是一样。”
“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与那个人的关系。”她温柔地往他看来,“我还知道她同时也是你朝思暮想却无缘相见的恋人。”
一抹罕见的柔情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但紧接着是无穷的怒气与寒意。他垂下了眼,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无论你所谓的合作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
“我明白,你不希望有人干涉你的私事。但南宫世家的存亡安危呢?你也没有兴趣吗?”
“什么意思?”
“这些年覆天帮大肆向北扩张,长江是其必争之地,而控制长江水运的恰恰是无忧山庄与你们南宫世家。就在三日之前,无忧山庄庄主江笛就已率先跟覆天帮交手。虽然从表面看来双方各有伤亡,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对方在欲擒故纵。若真的动起真格,江笛恐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等解决了江笛,就该轮到你们南宫一族了。而我刚刚得到消息,说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有意亲自出马,前往扬州城周旋,可见他对南宫家是志在必得。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你有兴趣听听我的计划了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直直地盯着她,“南宫一族是生是死,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你为何要插手?”
“我的答案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他微微一颤,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上面刻着你们南宫一族的标记,就连他本人都将永远沉睡在你们南宫家族的土地上。如今我要为南宫而战,你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吗?”
他没有回答。
关于这枚古玉的来历渊源以及它是如何到她手中的,他都很清楚。他好奇的只是这枚古玉的主人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又在她心中占据怎样的份量。
“这个合作很简单,”不等他回应,她又接着道,“那就是我们联手对抗覆天帮,保全南宫一族。如果可能的话,再顺道除掉邰哲峙。”
“你有把握做到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说尽力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做?公开你的身份吗?”
“当然不是。我早已是个死人,又何来的身份可言?不过你身为南宫家的三少爷,只要你肯帮忙,还怕找不到合适的身份让我借尸还魂吗?依我说,做个三少夫人就很不错。”
“随便你。”
“这么说你同意了?假如我还要改个名字呢?比如说……叶心?”
他皱起了眉:“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而且至关重要。”
“随便你。”他还是这个回答。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与故作冷淡的表情,她不由笑了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搭档啦!”她微笑着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商量其他细节。这家客栈人来人往,甚为不便。我倒知道一家客栈,也在梅岭入口,最是安静清幽、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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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看到纸条上写的名字,她沉默了许久,这才摆摆手示意冥王座的密探退下,往身旁的南宫彦看来。
“是东方闻茂,”她将纸条递给他,“那颗心的主人是东方老太爷的亲兄弟东方闻茂。他是你祖父的好友,也是东方赫的亲叔父。”
南宫彦面寒如水,没有说话。
“死的是东方闻茂,如此一来我们与东方世家是不可能再合作了。”她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忧伤的色彩,“难怪卓二爷要杀邰哲峙,他是担心东方闻茂的死会引起双方的大规模冲突。只有他先杀掉邰哲峙,才能制止更大的伤亡。但我却不得不阻止。邰哲峙既然敢来扬州,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在彻底消除他在扬州城的势力之前,我们不能贸然出手。”
南宫彦微一冷笑:“所以你今晚还要按约定跟他共游瓜州?你觉得他会被你感动而放弃这一切吗?”
“不会,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次尝试。即使今夜之后我们就要兵刃相见,我也没有遗憾了。”她平静地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去见卓二爷。唉……他现在一定十分忧虑,若不亲眼见他一面,我实在不能安心。”
“等你杀了邰哲峙,他自然就不必忧虑了。”
她苦涩地一笑,未知可否,又转向他道:“你不去看看你爷爷吗?他早就知道死的是东方闻茂,心里一定很难过。而且他方才的态度也有些反常,我担心……”
“你管的太多了。”南宫彦冷冷打断她的话。
“那你呢?你就不关心吗?”
南宫彦表情冷淡,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又道:“方才你三叔派人来说,婚礼重新定在两天之后,你觉得如何?”
“只要你准备好了,我无所谓。”
“这可是你的婚礼,你怎么能无所谓呢?我已经派人将聘礼送去白雪城了,待会儿我就补上请期文书,让他们后天把新娘子送来。”
“你该操心的是邰哲峙,而不是节外生枝,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有没有意义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她神秘地一笑,又抬头看了眼天色,“我该走了,你也去看看老前辈吧!他的情形实在让人担忧。”
“我没空。”南宫彦冷淡地说完,快步走出了院子。
他走得这么急,好像他真的很忙很忙,忙到他完全没有时间去思念一个人、关心一个人。望着他孤傲倔强的背影,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知道,他一定是去见南宫无敌了。
她也知道,他不仅会思念一个人、关心一个人,更会义无反顾地为这些他所关心思念的人付出一切。他看似冷漠,看似无情,却与他的祖父南宫无敌一样,是这世上难得的有情重情之人。这也是她如此放心与他合作的原因。
既然南宫彦是有情重情之人,那么她呢?
今夜之后,她与邰哲峙的这段友情将永远成为过去。她会如何对待这位曾经的朋友?而这位朋友又会如何对待她?
一切的疑问,都要等两日之后才能有个答案。
现在就是两日之后,也是即将揭晓答案WWā然而她却早已忙得昏天暗地,不知天南地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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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出城迎亲,扫兴而回;路上,巧遇骑队,邂逅同门;这厢,喜娘嘈聒,心急如焚;那厢,新郎冷漠,无动于衷;明里,拜访恩师,品鉴美酒;暗里,招兵买马,寻觅芳踪;终于,酉时三刻,良辰吉时;佳人美眷,姗姗来迟。将美丽的新娘子一把推进喜堂之后,她甚至还来不及看一眼新郎官的表情,就匆匆骑上了从东方瑾那借来的汗血宝马,一阵风般来到了城北的这家包子铺。
这家店规模不大,但在扬州城中已有十几年的历史,虽然中间一度关张停业,但在五年前重新开张之后,就一直生意红火、客源不断。店铺的老板娘是名寡#妇,人人都叫她刘嫂,不仅温柔贤惠,更是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她做的包子,又大又香,远近闻名。此时店铺已经打烊,老板娘也已早早歇下,只有她独自一人在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做着准备。
小心翼翼地摘下这层薄如纸张的人皮面具,她来到早已准备好的水盆前,附身清洗脸上残余的颜料与痕迹。随后,她脱下身上华丽的衣裙,卸下了精美的发饰,换上一套靛青色劲装,再用一根丝绳将乌黑的秀发拢到耳后,挽成一个简单清爽的发髻。最后,她缓缓来到镜子前,静静地注视着镜中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由于长时间地佩戴面具,她的肤色显得分外白皙。一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清瘦少许,就连两个深深的酒窝都似乎变浅了些,原本甜美迷人的笑容消失不见,只余嘴角这抹隐约的笑意,平淡而清雅。在她身上唯一没有改变的或许就是这双眼睛了。漆黑的眼眸清澈而明亮,光彩夺目、顾盼神飞、见之忘俗。然而当邰哲峙迎上这双眼睛时,却发现它们恰恰是她身上变化最大的地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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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早已不是原来的它们,而她也早已不是原来的她了。
“你来了?”见到他,这双眼睛露出了温柔而喜悦的笑意,“快请坐!我可等候多时了。”
邰哲峙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依然注视着这双眼睛。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我在看你的眼睛。以前我总能透过他们一眼看穿你的想法。”
她失笑道:“原来以前都是它们出卖了我,那我可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了。”
“你已经成功了,因为我现在什么都看不透了。”
“那我是该高兴还是失望呢?”
“自然是高兴了,连我都为你高兴。”邰哲峙平静地回答,但语气却透着淡淡的失落与忧伤。
她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揣测他内心真实的想法。片刻之后,脸上又露出了那温柔而喜悦的笑容,欢快地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准备了包子,要尝尝吗?”
“是刘嫂亲手包的吗?”
“当然,包了整整一笼呢!正好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吧!”她不等回答,就跳起来去端包子。整整一盘的包子,个个又白又软,香气诱人。她将盘子放在他跟前,但没等客人动手就率先抓起一个包子,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嘴里。她的吃相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三两下就吞下了一个大包子,又伸手抓向另一个。
邰哲峙平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啊?”她嚼着满口的包子,口齿不清地问,“难道南宫凌箫真的请你喝喜酒了?”
“他没请我,但南宫瑛请了,还专门为我单独摆了一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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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哧”一笑,差点没喷了他一脸。“哈!原来你也有中招的时候?东方瑾这阵法摆的不错呀!”
“‘玉面诸葛’的传人,自然名不虚传。”
“他们没伤着你吧?”
“没有。”
“那就好!我只是请他们帮忙把你请来,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我先在这里向你赔罪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无德吧!”
“我既然落到你的手中,是生是死自然由你掌握。又何必如何客气?”
“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请你来吃饭而已。如果你实在不肯赏脸,可以随时离开啊!”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她反问。
任何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邰哲峙笑了起来。
他常常在微笑,虽然笑容温和亲切,但却让人捉摸不透。然而这一刻他笑得如此简单、如此单纯,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看着这个笑容,她全身一震,竟然愣住了。
“我们还是步入正题吧!”笑容一闪即逝,邰哲峙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早就料到我会来扬州,也料到我会对南宫世家出手。所以你才和南宫彦假扮情侣,导演了这出好戏,等着我自投罗网?”
她点头。
“那你又是何时知道东方闻茂没死的?是南宫瑛告诉你的?”
“是的。我觉得他的猜测很有道理。东方闻英离家四十年,早已跟家族断了联系。东方世家之所以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你故意透露的。你的目的是要离间东方与南宫两家的关系,而不是给自己树立新的敌人。所以你不仅不会杀东方闻茂,还要在关键时刻安排他出现。如此一来,既扭转了你与东方世家的关系,又让南宫凌箫孤立无援。”
“你认为今晚就是最佳时机?”
“不错。今晚是南宫彦大婚之日,南宫府中的所有宾客都可以充当你的证人,见证你与东方世家化敌为友。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情景更富有冲击性,更能打击南宫一族的斗志与决心呢?当然,你的行动是有风险的。因为南宫凌箫等人在失去盟友之后,极有可能破釜沉舟,直接对你出手。”
“他们要把我扣为人质,还给了我两个时辰准备。”
“这岂不是正中下怀?”她笑道,“你正愁找不到出手的理由,如此一来倒是名正言顺了。以你的实力,应该足以在两个时辰之内灭掉南宫满门吧?”
“我带来了一千覆天铁卫,另外城中原本就有两处覆天帮的秘密分舵,各有一二百人。”邰哲峙回答地十分坦诚。
“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这么说那晚你若是坚持动手,我借来的一千锦衣卫根本抵挡不住了?”
“我如何敢跟锦衣卫动手?”邰哲峙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就连杜公子引来的三百官兵都吓得我不敢动弹了。”
“我就知道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她也笑了笑,又道,“既然你在扬州城中有这么多兵马,就一定要想办法灵活调遣了。所以南宫瑛与南宫不平猜测,你一定在暗中安排了某个人为你打理一切。这个人既是你的亲信,也是你的分身。找到此人,也就找到了你的空门。控制了此人,也就等于控制了你的命脉。不过既然这个人如此重要,一定有其过人之处,绝不会轻易地暴露身份。所以他们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一问,看我在与你接触的过程中是否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你想到了这家包子铺?”
她缓缓点头。“当时在小舟上,我只是随口提起刘嫂子的包子铺还在不在,你很自然地回答我说还在。也就是说,你早已到过这家店,而且很关注它。而这个世上能让你关注的人与事并不多,所以我就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让我遇见了小四。”
“小四?”邰哲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还记得他的名字?”
“废话!我的记性一向很好的!你没看我只见了你十多次,就把你给记住了吗?”
邰哲峙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终于看向桌上的包子,笑着道:“你今天是真心要请我吃包子吗?”
“当然啦!不然我在干什么?”
“那就把小四也叫来吧!如果他来了,我就把这些包子全吃了。”
“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乌黑的眼眸闪着恶作剧般明亮而狡黠的光芒。在这一刻,邰哲峙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双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这个笑容还是原来的笑容,而拥有这双眼睛与这个笑容的她也还是原来的她。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在这一愣之时,她轻轻拍掌,小四应声走了进来。
小四原先也不叫Щщш..lā
他的原名叫什么同样不会有人关注。小说站
www.xsz.tw大家只知道他是包子铺新来的伙计,干活不够勤快、脑袋也不太灵光,做起事来更有些着三不着两。用其他人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最呆、最傻、最多话”的人。
这样的评价对于小四而言并不陌生。早在两年前,他还在“大老板”沈昌的富贵山庄当差之时,就已荣获了这一称号。当时他还因为这个无人能及的特征而被指派为大小姐的跟班,有幸伺候大小姐出门。听说就是因为听了他的怂恿,大小姐得罪了一位绝对不能得罪的人,还被对方狠狠地扇了几个大耳刮子。闯下大祸之后,自然没人敢再重用小四,他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富贵山庄,去别处另谋生路。
小四去的第二个地方就是通明教。不是是否命运不济,他在第二个地方依然呆不长久。大约就在半年之后,通明教内部发生了内讧,不到两个月时间,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帮就轰然瓦解。没有人知道小四在这场内乱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又起到了什么作用。通明教瓦解之后,作为其最大对手的覆天帮就趁乱而上,满获渔翁之利,从此实力大增、势不可挡。
然而,无论通明教的实力如何强劲,也无论身为帮主的邰哲峙又如何威风,小四还是小四。现在的他是这家包子铺的伙计,当掌声响起他就应声走了进来,准备伺候今晚的两位贵宾。
“帮主,大小姐。”向桌旁的两人先后哈腰行礼之后,小四就垂着手站在一旁,听候客人的差遣。
“好久不见啊!”美丽的女客人首先对他微笑,“东方瑾和杜皓飖两个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小四谦卑地回答,“小的只是被杜公子打了一掌,又被东方五公子金针封穴而已。小的明白,两位公子也都是受大小姐之托。要先控制了小的,才能牵制全城的覆天铁卫,大小姐也才能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对付我们邰帮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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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笑道:“你可真够坦白的!”
“小的一向笨嘴拙舌,只怕是改不了了。当日若不是小的在一旁乱说话,大小姐就不会得罪那位卖臭豆腐的老头,也不会白白挨他几巴掌了。”
想起当日的情形,她不由笑出声来。
我们知道,这位卖臭豆腐的老头正是沈昌与侯子轩的父亲,也是这位大小姐的亲祖父。当时因为她有眼不识泰山,误砸了老人家的摊子,还真吃了不小的苦头。而当时跟在她身边煽风点火、多嘴生事的小跟班就是眼前这位小四了。谁能想得到,这位“最呆、最傻、最多话”的人不仅是覆天铁卫的首领,还是邰哲峙最信任最重要的心腹呢?
“坐吧!”又遇故人,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你们帮主刚才还答应要把这些包子全部吃光呢!如果他中途反悔的话,你可得替我作证!”
邰哲峙淡淡一笑,真的拿起包子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干脆,吃完一个又拿另一个,很快就吃下了三个包子。除去她刚才吃掉的三个,盘子里还剩下五个包子,每一个都快有拳头大小,就是胃口再大的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这个要求无疑有些强人所难了。
“快吃!快吃!”她兴奋地敲着桌子,不停地催促。
邰哲峙只有又拿起了第四个。
“其实帮主最爱的不是包子,而是街角王胖子卖的羊肉馄饨。”小四突然开口道,“只是因为大小姐爱吃,帮主才每次都把辛苦攒下的钱都拿来买包子。就算是这样,他也分不到多少,最多只能吃个半饱而已。”
她愣了一愣,惊讶地看向邰哲峙:“他说的是真的吗?”
邰哲峙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吃完第四个包子,又伸手去拿第五个。这一回,她阻止了他。
“我问你话呢!”她一把夺过包子,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爱吃包子?那你为何要帮刘嫂子重开包子铺?我打听过了,老刘死后这家店就被刘家兄弟抢去了,还把刘嫂子赶出家门。小说站
www.xsz.tw是你帮她的对不对?你不仅帮她夺回了店铺,还让小四在这打杂。难道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给小四找个藏身之处,好掩人耳目?”
“如果真的要掩人耳目,帮主就不会选择这里了。”小四插嘴道,“如果小的换个地方藏身,大小姐还能这么容易找到我吗?只怕此时覆天铁卫早已踏平南宫府,而大小姐也没有心思在这请帮主吃包子了。”
“那你为什么不换呢?”她反问道,“难道你是故意让我发现,故意要让你们帮主输掉一切吗?”
“小的只知道奉命行事,具体原因得问我们帮主了。不过小的倒是猜到了一些,大小姐可要听听看?”
“好啊!你先说出来听听。”
小四真的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说谎!”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表情似怒而非怒,嗔道,“我看你不是笨嘴拙舌,而是油嘴滑舌才对!”
小四皱着脸蛋,连连叫屈:“大小姐明鉴!小的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还要狡辩!”她先偷偷瞄了眼邰哲峙,又问小四,“就算是这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你们帮主亲口告诉你的?”
“小的是自己看出来的,”小四笑嘻嘻地回答,“早在十二年前,小的就看出来了。”
“十二年前?”她失笑道,“这可是扯谎!当时我和你们帮主还在扬州街头当小扒手呢!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吧?那时候你就认识我们了?”
“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哪里还记得贫贱之时的故人?当年扬州街头有一个叫小陀螺的乞丐,经常跟在您与帮主身后讨吃的。有一回他捡了您掉地上的半个包子,就被您狠揍了一顿,最后还是帮主看他可怜,把自己的包子让给他吃了。这些事大小姐都忘了不成?”
“小陀螺?”她不由站了起来,不可自信地看着眼前瘦弱卑微的少年,“你就是那个又矮又小的小陀螺?”
“对,又矮又小、又蠢又笨,还经常被人欺负的小陀螺。”
“原来是你!你......你们......”她看看小四,又看看邰哲峙,一时间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小的这些年一直跟着帮主,”小四看出了她的困惑,回答道,“就连小四这个名字,都是帮主起的。”
“难怪!小四,小峙,这是为了缅怀过去吗?”
“这就要问帮主了。小的只知道一切听从帮主的吩咐。帮主让小的去哪,小的就去哪。帮主叫小的做什么,小的便做什么。”
“那富贵山庄呢?你在那儿做什么?你当时也认出我是小包子吗?”
“回大小姐的话,小的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但在见到帮主之后,小的就猜到了。说起富贵山庄,小的还有一件事对不住大小姐,还望大小姐宽恕。”
“什么事?”
“大小姐可还记得,在您被戚将军分筋错骨之后的第三天,您曾带着一幅画急匆匆地出门?当时小的捧着一堆药材,说是寒公子和朱公子送来的。其实小的撒谎了,那些药都是我们帮主送的。而且小的也不是真心来送药材,而是为了寻找机会在您的身上洒‘十里追魂香’。”
她更加诧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掌握大小姐的行踪,以便随时为您保驾护航了。”小四说着谦卑地一笑,“当然了,跟手段通天的朱公子相比,小的带领的二百覆天铁卫实在算不得什么。也难怪大小姐只顾着和朱公子卿卿我我,而没有功夫搭理我们一心护花的邰帮主了。”
“你们真的在开封城中部署了人手?”她有些难以置信。
“否则小的为何去富贵山庄呢?大小姐如此聪明,难道还想不通其中的奥妙?”
她呆住了。
的确。如今她已经肯定小四就是邰哲峙的秘密心腹,也是在暗中为他统领覆天铁卫乃至整个覆天帮的人。既然小四出现在富贵山庄,那覆天铁卫一定也不会离得太远。难道当时邰哲峙真的为了救她而暗中做了部署,甚至不惜动用覆天帮的力量?
那他这么做的理由呢?
真的是小四所说的那样?
思绪飞速流转,开封城中的情景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关于这段经历,实在有太多的人与事,太多的恩与怨,太多的情与恨。她努力回想其中所有与邰哲峙相关的内容,从花厅之中他的自我介绍,再在擂台上的十招之约,以及她被侯子轩击倒之后他轻快愉悦的笑声......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全身一颤,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鲁地推开,只见今晚的新郎官南宫彦快步走了进来。此刻他已脱下大红的吉服,换上了一身白色劲装,背负长剑,孤傲不群。他笔直地走进来,英俊的脸庞不带一丝表情,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就像一个原本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在见到同伴之后才恍然醒悟的人,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微微变了脸色:“你......你怎么来了?”
“你聊的够久了,是不是该到解决的时候了?”
“我......”
“你不想动手的话,就让我来。”南宫彦冷冷地说完,目光落到桌旁这两位主仆的身上,缓缓拔出了宝剑。
剑气弥漫,带着无穷的杀意与决心。
最后的对决,终于到来。
我们联手对抗覆天帮,保全南宫..lā如果可能的话,再顺便除掉邰哲峙。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六个月前她亲口许下的承诺,也是她来扬州城的最终目的。现在,目的即将达成,她还在犹豫什么,迟疑什么,又顾虑什么?
随着南宫彦的宝剑出鞘,这场介于南宫世家与覆天帮的较量即将迎来对决的时刻。谁胜谁负,即见分晓。
“大小姐想明白了吗?”在紧张的气氛之中,小四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小的为何出现在富贵山庄,又为何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包子铺中,所有这些您都明白吗?”
她缓缓点头。
“那小的刚才说的话呢?大小姐可还认为是小的油嘴滑舌、胡说八道?”
她没有说话。
“大小姐不回答,想必是觉得小的说的有道理了?正好,帮主的包子也要吃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闻言一震,惊讶地往邰哲峙看去。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吃完了盘子的包子,只剩下她手里的这一个了。
邰哲峙平静地与她对视。
“大小姐?”小四等待着她的答复。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包子,仿佛要将它捏得粉碎,但却始终不吭一声。
小四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这才往邰哲峙走去。他的脚步刚刚一动,眼前寒光一闪,冰冷的剑锋已经抵着他的喉咙。
南宫彦面寒如水,眼中杀气显现,一字一顿道:“让-开。”
小四没有动。
“我说最后一次,让-开!”
小四还是没有动。
一道惊人的寒意自南宫彦的眼中闪过,握剑的手腕一沉,锋利的剑锋已割破小四的喉咙。就在鲜血即将溅出之际,一股强大的气劲自侧方袭来,将他瘦弱的身躯逼退三尺,险险避开剑锋。小说站
www.xsz.tw殷红的血液自颈间的伤口晕染开来,带着些许的疼痛。
“让开。”
她终于开口,说的还是这两个字。虽然语气平缓而柔和,却同样不容置疑。利益的冲突导致了南宫世家与覆天帮的纷争,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像此刻一般来场公平的决斗。
这是南宫彦一直以来的心愿,她没有理由阻止,也不可能去阻止。
小四谦卑地垂下头,乖乖往后退去。他一直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退到一个他再也无法观察到她表情的地方,然后垂手而立,静静地等待即将上场的对决。
“动手吧!”她平静地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刹那,清冷的剑光划过眼眸,整个房间已被剑气笼罩。
“铛!”
兵器交击声响起,紧接着是急速的衣袂破空声、脚步起落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谱成一支独特的乐曲。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却能准确地从这首曲子中分辨出两人各自的招式。
南宫彦的剑法快速、直接、精确,每一剑都直逼要害。尽管招式简单,但剑义却精妙绝伦,一剑追魂、神鬼莫挡,无愧为“追魂剑”之称。相比之下,邰哲峙的招式就保守得多了。从刚开始交手到现在,他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而他所用的兵器也很奇特,即使以她的耳力也听不到任何的兵刃破空声。但当南宫彦的剑势来袭,他又总能及时地抵挡,就像他的双手一般灵活自如。
两人一攻一守,转瞬之间已对拆三十余招。
这两个人都曾与她交手,并且都以平局收场。从武学造诣来看,两人无疑都是最顶尖的高手,在其中一方气竭力尽之前,实在很难分出胜负。而一旦胜负揭晓,等待失败者的将是可怕的死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败的是邰哲峙,那她与南宫彦的这场合作也算是圆满落幕、皆大欢喜。可如果败的是南宫彦,她将无可避免地要面对选择。
她是否会出手相助?
又是否会打败甚至是杀死邰哲峙?
这个看似两难的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确定了答案。
所以,她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这场没有画面的对决。在两人的打斗声中,突然有一道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她的脑海中立刻清晰地浮现出杜皓飖那俊美无瑕的脸庞。见到屋内的情景,他似乎迟疑了片刻,随即快步朝她走来。
“我有话跟你说,”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出去谈吧!”
她点了点头,随他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面的店铺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她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汉子。他断开的双腕早已被血泡得浮肿,整个人都浸在血泊之中,无助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他不是扬州府总捕头吗?”她微微眯眼,“他也是覆天帮的人?是谁斩断了他的手?”
“是我。”杜皓飖平淡地回答。
“你?”她稍稍一愣,意外地往他看来,“你可从来不是残忍的人。在我印象中,就算是跟你毫无关系的人,你也会去救他。就像地上另外五人,你都只是将他打晕而已,并没有伤及他们的性命,为何单单对他下此重手呢?”
“那要看我面对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些人永远不值得同情,更不能姑息。你对他仁慈,也许能换来内心短暂的满足,但你却可能会因此而后悔终生。”
她低头沉吟,默默不语。
“你动摇了吗?”杜皓飖问。
“动摇什么?”
“你的决心。你与南宫彦假扮情侣,不就是为了联手对付覆天帮吗?现在覆天帮帮主就在你的手里,而且正与南宫彦进行生死决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欣慰,反而变得犹豫不决?你是担心邰哲峙会赢呢?还是担心他会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早在十二年前,我们就认识了。就在这座扬州城中,我们曾经相依为命、形影不离。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已饿死在街头了。还有这个店铺的伙计小四,他也是当时跟我们一起流浪的伙伴。经过刚才的谈话,我想起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希望他赢还是希望他输。”
“也就是说,假如这场会面原本就是他们的计谋,那他们已经成功了?”
她愣了一愣,似乎是对这种说法感到意外。但片刻之后她又缓缓点头,等于默认了他的观点。
“你觉得邰哲峙可信吗?”杜皓飖又问。
她摇头。
“那小四呢?”
她同样摇头。
“既然他们两人都不可信,你为何又被轻易地打动?你应该很清楚目前的形势才对。他们极有可能是故意跟你说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动摇你的决心,好寻找机会脱身而已。”
“我明白。”
“那你更应该知道,他们一旦脱身,就可能立刻对我们发起反击。我们目前只是暂时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却无法查出覆天帮其他人的行踪,更不可能将其一网打尽。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走出这个大门,就会立即恢复对覆天帮的控制。这无论对你,对我,对南宫世家而言,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我也明白。”
“但你还是犹豫了。就算你明白怎样做才是正确的,你依然无法压制内心已经产生的情感。”
她又缓缓点头。
“那就遵从你的本心吧!”杜皓飖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失望,反而变得轻松自然了许多。他甚至还对她笑了笑,温柔迷人的笑容带着久违的洒脱与不羁。
她惊讶地望着他的笑容,不解道:“你不反对吗?可你刚才还说……”
“我刚才说的只是客观事实,但具体如何选择却取决于你的心。”杜皓飖微笑道,“你还记得吗?当日在富贵山庄,你当着南宫凌箫的面,向我挥舞着爪子,要撕下我的面具。当时的你是最真实的你,也是最可爱的你。因为你心里只认定一件事,那就是世上只有一个南宫绝。你决不允许任何人冒用他的身份、假扮他的模样。除此之外,你不顾忌任何人、任何事。你所在乎的只有你的心。”
“这是我跟闻聚福的约定,”她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目光飘向了远处,柔声道,“也是他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只要遵从你的心、你的情感,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我的心、我的情感根本就是错的呢?”她反问道,“就像当日我一心要杀死侯子轩,却最终害死了闻聚福。就是因为我放纵了自己的心,才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才亲手酿造了悲剧,犯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我如何能重蹈覆辙?”
“可你若不犯这个错,你至今都不会知道它是错的。你也永远无法成为今天的你。”
她微微一颤。
思绪回转,她仿佛又回到了富贵山庄,回到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午后。她的父亲带着杀死她的决心,缓缓向她走来,而她却无力地倒在地上,痛得全身颤抖。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轻快悦耳的笑声……
“时间差不多了,”杜皓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们若再打下去,必然要有人流血。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此刻都该付诸行动了。”
她恍然回过神来,原本犹豫不决的表情终于变得坚定。
身形一动,她已消失在门帘之后。
邰哲峙的兵器就是他WW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戴在他右手上的这只手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手套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晶莹剔透、薄如蝉翼,但却又柔韧异常、坚不可摧。薄薄的手套犹如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他的手掌,就连每一根手指都活动自如。然而当敌人的兵器来袭,它又可以毫无顾忌地上前抵挡,丝毫不惧剑刃的锋利。戴上这样的手套,他的手也就成了兵器,而且是天底下最灵活自如、随心所欲的兵器。难怪以她的耳力都听不到任何的兵器破空声了。因为他的手、他的人都早已和兵器融为一体。
面对直射而来的剑,邰哲峙甚至都不做任何闪避,伸出手就直接抓向了剑锋。——特殊的兵器,攻守皆备,使他拥有了常人难以比拟的灵敏与速度,单凭普通的剑招实在难以取胜。
南宫彦的目光一寒,剑势回转,原本简单直接的一剑顿时化为模糊的剑影,封锁了对手的所有退路。剑气四溢,割得人皮肉生痛,大有风卷残云、气吞山河之势。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绝命一击,邰哲峙的眼中已亮起了耀眼的光芒。瞬间提升十层功力,身形不退反进,右手闯入剑阵,左手则闪电般拍向南宫彦的心口。
就如杜皓飖所预测的,两人战至此时,早已到了一决生死的时刻。如此密集的剑阵,虚实相生、真假难辨,动如鬼魅、变化无穷。即使邰哲峙的动作再灵活,单凭一只手也是应接不暇。
他只能奋力一搏。
如果他的右手能够从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之中准确地抓住剑锋,那他的左掌就能给南宫彦于致命一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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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强孰弱、谁生谁死,只在这一招之间!
就在胜负即将揭晓之时,两道朦胧的刀气破空而来。一道投入南宫彦的剑阵,一道则迎向了邰哲峙的右手。气劲交击,剑阵瓦解,两人同时一震,身不由己地退后半步。
下一刻,这道修长纤细的身影已投入了眼眸。
“够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笑容浅淡却迷人,“今晚说好了是跟老朋友团聚,你们怎么动起真格来了?难道是为了争包子吃?我这倒还有一个,谁要啊?”
她摊开手心,露出了一个早已被捏碎的包子。
南宫彦神色冷漠,眼中隐有怒意。而邰哲峙则始终平淡如水,看不出内心的情感。
“都不吃吗?那我可吃了哦!”她笑着说完,真的抬起手,大口吃了起来。
看她的表情神态,还真是美味极了!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她的目光缓缓从两人脸上飘过,最后落到角落里的小四身上,微笑道:“我的包子吃完,他们的架也打完了,你是要继续留在这当伙计呢?还是跟你们帮主回去?”
小四试探着看了南宫彦一眼,亦笑了起来:“架是打完了,但胜负未分,只怕他们两位都不肯罢休呢!”
“这还不容易吗?”她悠然道,“既然两人实力相当、不分伯仲,那就让我来当个公正人,判他们平局如何?如果谁对我的评判有异议,可以马上向我提出来,甚至跟我过几招都没问题。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我输了,自然另找高人来裁夺。”
没等两位当事人开口,小四就抢着道:“大小姐说笑了!您乃天下第一高手,精各般武艺,集众家所长,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由您屈尊来当这个裁判,谁还敢不服?”
“就你会拍马屁!”她佯作不悦地白了他一眼,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时辰不早了,还是早点请你们帮主回去歇息吧!”
“是!多谢大小姐款待,小的改日一定请帮主给您还席!”小四笑嘻嘻地说完,跳着脚来到主子身旁,弯腰哈背地道,“帮主大人,请吧!”
邰哲峙与南宫彦都没有动。
胜负未分,这场对决也不会结束。此刻两人的精神都维持在顶峰,只要任何一方露出破绽,对手就会趁虚而入。
“还席就不必了,”面对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她的笑容却愈加温柔甜美,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邰哲峙的手臂,“还是让我送送你们帮主吧!”
她挽的是他戴手套的右手,如此一来也就等于截断了他动手的可能。与此同时,门外的杜皓飖缓步走了进来,也轻轻按住了南宫彦握剑的手。双方的威胁同时解除之后,她就这么挽着邰哲峙,带着店铺的伙计小四,施施然而去。
小四说的话是真是假?是真情流露还是处心积虑?
她这么做是对是错?是重情重义,还是纵虎归山?
这些她都不在意。此时此刻,她所在乎的只是她的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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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
等她回到房间里时,南宫彦的宝剑已然入鞘,但身上杀气却丝毫未减。听到这句话,他才冷冷地往她看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平静地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所有后果也由我一人承担,保证不会连累你们南宫家。”
“你怎么保证?”
“如今东方闻茂已经现身,东方世家与覆天帮也已和解,我安排在卓二爷身边的冥王座弟兄也没有必要再随行保护了。我会立刻抽调他们去南宫府,保证南宫族人的安全。就算覆天帮真的来袭,他们也能抵挡一阵,之后我会再想办法的。”
“如果邰哲峙的目标是你呢?”
“我?”
“你真以为他把你当朋友吗?”南宫彦冷笑道,“你坏了他的大事,只要你多活一刻,对他而言就多一分变数。你认为他会轻易放过你吗?还是你觉得你的武功可以抵挡上千覆天铁卫?”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是人又不是神,如果邰哲峙真的决心杀我,我自然是插翅难飞。不过我死之前,一定会尽可能多除掉一些敌人,以免他们再去南宫府找碴。至于你嘛,只要逢年过节给我多烧些纸钱就行。”
南宫彦气结:“你就非要为了邰哲峙而堵上性命吗?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
“我以前还蛮清楚的,可现在突然不太清楚了。所以我只好赌一把,希望等结局揭晓之后,我能够了解的清清楚楚。”
“你最好不要后悔。”
“我会不会后悔现在还很难说,但我知道你再不回去就真的要后悔了。”她说着眨了眨眼,笑道,“**一刻值千金,你怎么忍心让佳人苦候?还是说你已经移情别恋,爱上我这个冒牌新娘了?”
面对她不合时宜的调侃,南宫彦除了转身离去之外,似乎也无话可说了。
“帮我向叶心问好!”她在他身后喊道,“还有,将来你帮我烧纸钱的时候,千万别让她知道。不然她可要吃醋啦!”
杜皓飖不由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如此轻快悦耳,就如久违的天籁之音,将她满身的疲惫与忧愁一洗而空。看着这冬日阳光般温馨迷人的笑容,她的心似乎也变暖了。
“你知道你跟南宫绝长得并不完全相同吗?”她还以同样灿烂的笑容,“这个差异很大也很明显,但却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了。”
“是哪里?”杜皓飖饶有兴趣地问。
“是……”
她正要回答,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嗤”“嗤”声响,声音密集,不绝于耳,犹如万箭破空之声。她全身一震,顿时变了脸色。
难道邰哲峙……
未及思索,她早已破门而出。杜皓飖紧随其后,两人瞬间穿过外间的大堂,来到店铺大门之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形,漫天的利箭如雨点般洒落,往他们的身上落了下来。
是贾新!
在两人冲出大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万箭齐发,死亡的威胁如骤雨暴般迎面而来,铺天盖地、无..lā就在这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一道略显眼熟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赫然是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的扬州知府贾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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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这?
又为何要伏击他们?
这些问题她都无暇去想。箭雨袭来,她瞬间汇聚功力,幻化出无数的刀气,将身旁的利箭纷纷斩落。与此同时,南宫彦的剑、杜皓飖的双手也以惊人的速度抵挡乱箭的射击,三人一边闪避,一边闪电般往门内退去。利箭穿透门窗,纷纷嵌入大厅的桌椅、柱子之中,发出密集的“嘣”“嘣”声响,如同催命的魔咒,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颤。
三人一直来到里屋,这才停下脚步。
“你受伤了?”
杜皓飖本能地扫视一遍各人的情况,当目光落到南宫彦身上时,顿时全身一震。只见他的左臂插着一支利箭,精钢打造的箭头完全没入皮肤,鲜血顺着雪白的衣裳流下,触目惊心。
“我没事。”南宫彦回答,呼吸显得稍稍有些急促。
他第一个踏出大门,也是第一个遇袭,事先并未听到任何声响,自然也就没有丝毫的防备。而当时门外只有他一人,不像方才那样可以三人联手,防守的难度更是增加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阵,单凭一人一剑根本无法封锁来自各个方位的攻击,受伤是在所难免。从这支箭的长度来看,应该是一种弩箭,无论速度与力道都远非普通弓弦可比,杀伤力也要大得多。
“还是先处理一下吧!”她一边观察着外屋的情形,一边道,“看形势他们暂时还不敢冲进店来,我们稍作休息再设法突围。”
“是邰哲峙吗?”杜皓飖问。
“不,是官府的人。领头的那个就是扬州知府贾新。”
“知府?”杜皓飖微微一愣。堂堂知府为何要率兵伏击他们?是为了他的爱妾还是为了外面地上的总捕头?
“他是冲我来的。”她微微眯起双眼,却没有做进一步解释。
杜皓飖也没再问,转头往南宫彦看去,顿时全身一震。只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全身都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他想要伸手去拔箭,但身躯突然一阵发颤,手中的剑直直落了下来。杜皓飖急忙扶住他快要倾倒的身躯,竟发现他早已全身无力、四肢冰冷。
“箭上有毒!”
杜皓飖一把握住箭杆,将深入手骨的箭头用力拔了出来。一道血雾自伤口处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裳。栗子小说 m.lizi.tw但他却无暇理会,飞速地点住南宫彦手臂上的几个大穴,又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袖,将手臂上端紧紧扎住,防止毒液蔓延。随后又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了瓶内的三颗深红色药丸,全部送入他的口中。
“是杜月丸?”她的眼中射出惊喜之色,“这应该可以解毒吧?”
这是“杜月仙子”杜仙君的独门秘方,传说可解百毒。当日她中毒之时,就曾在叶星辉处得到一颗杜月丸,从而保住了性命。
“不一定。杜月丸虽有解毒之效,但更适用于慢性毒,而这箭上的毒性发作如此之快,只怕药丸还未见效,就已……”杜皓飖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手中微微发紫的箭头,又低头闻了闻,顿时全身一震,“是射罔!”
她不由变了脸色。
东方卓通晓医理,这两年她时常陪伴左右,虽未得其真传,但耳濡目染也算通晓一二。射罔是由乌头液提取而成,常被猎人用于对付猛兽,毒性猛烈,极少量便可致命。中毒者会全身麻木、呼吸瘫痪,到最后连血液都变得冷如寒冰,短则不到一刻钟,最长也不过两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而这一箭射得极深,毒性早已侵入骨骼血液之中,就算体质强健也是难以抵挡。
“情况不妙,”杜皓飖探了探南宫彦颈部的动脉,又触摸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神色变得十分凝重,“他的身体已经冰冷,脉搏也很微弱,必须尽快解毒!若等血液也变得冰冷下来,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她沉默下来。方才忙于应付箭阵,她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四周的情形,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将店铺团团围住,除最外圈的弩箭手之外现场至少还有百名官兵,领头的正是扬州知府贾新。不知是忌惮他们的武功,还是因为胜券在握,在方才一轮弩箭攻击之后,对方并未进店追击。但只要他们敢踏出大门,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想要活命都难,何况是带着一个伤者突围而去了。可若再这么耗下去,就算他们两人等得起,南宫彦也等不起了。
“我去把人引开,你们从后院走。”杜皓飖拾起南宫彦的长剑,站了起来。
“不!店铺四周都被官兵包围,就算你能引开一部分,剩下的人也足以封锁去路。后院又正对高墙,弓箭手居高临下,想要突围更是难如登天。擒贼先擒王,只有先设法擒住贾新,让这些弓箭手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这箭阵几乎没有死角,极难突破。中间又有重重官兵,如何擒得住他?”
“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她轻轻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后院有一匹马,你带着南宫彦去找东方卓或东方瑾,他们可能会有办法解毒。”
“不行!”杜皓飖断然拒绝,“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他们的目标是我,即便我顺利突围,他们仍会紧追不舍。可如果我留下来,他们就不会分太多精力去对付你们了。”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安慰他一般嫣然一笑,“何况你一向最怜香惜玉,不会希望美丽的新娘才刚刚过门就守寡吧?”
杜皓飖先看了眼南宫彦,沉默下来。俊美无双的脸庞表情凝重,显示内心正经历一番复杂的争斗,片刻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就把人交给你啦!要是新娘子明天见不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新郎官,唯你是问!对了......还有方才我说的那个秘密,你也永远别想知道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屋走去,语气十分轻松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雅虐意味。待这句话说完之时,她的身影也已消失在门帘之外。
她所说的秘密,也就是杜皓飖与南宫绝两人的差异,这个号称所有人甚至包括杜皓飖本人在内都没能发现却只有她一人知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杜皓飖的眼中突然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采,就如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在他的内心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不再犹豫,附身扶起了昏迷不醒的南宫彦,快步往后院走去。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她的消息了。
“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在黑夜中显得独特而磁性,音量虽然不高,但清晰地传到屋外,直接响在每个人的~~~lā她一边说着,一边平静地往大门走去。小说站
www.xsz.tw前方地上躺着六具尸体,每具尸体的身上都插满了利箭,其中一具正是扬州府总捕头周康年。六人之中,只有他是被斩断双腕、失血过多而死,其余五个则是是昏迷中死在乱箭之下。鲜血流淌成一道血河,血腥味充斥着每个角落。当她穿过杂乱的尸体来到门前,脚下的鞋已沾染了斑斑血迹。
“有什么话就当着本官的面说!”冰冷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想必就是扬州城的知府贾新了。
她似乎早已料到会有如此结果,将双手轻轻负在身后,抬脚走出了大门。箭雨自四面八方袭来,攻势比方才更为密集迅猛。每一支直射而来的利箭都似乎要贯穿她的躯体,但却在纷纷在距离她数尺之外断成两截,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她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过穿过箭雨,来到了街道的中央。
“现在可以说了吗?”她停下脚步,平静地往知府大人看来。
知府贾新身形高大,官服玉带、仪表不凡。此刻他脸上肌肉跳动,原本俊伟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好半晌,才扬声喝道:“住手!”
箭雨骤停,只留下一地残箭。
她一边不经意地环顾四周,一边淡淡道:“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你不知道?”贾新的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锐利。
“我猜到了一些。”她重新往他脸上看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扬州城中锦衣卫云集,数量远超常规,想必是朝廷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派他们来监察取证的。大人心中警觉,难免会有些焦虑了。”
“监察取证?”贾新一声冷笑,表情显得有些狰狞,“你们分明是要本官的性命!”
“此话从何说起?我只是一介草民,如何敢对大人不利?”
“一介草民就能随意调动上千锦衣卫?你以为本官这么好骗吗?”
“原来大人指的是这个?”她淡然一笑,但却不做任何解释,“自古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便我是锦衣卫,也是奉皇命行事。大人对我出手,岂不等同对皇上不敬?”
“皇上为何要查本官?还不是你们这些人妖言惑上、蒙蔽天听!等本官杀了你,自会向皇上请罪!”
“可惜你杀不了我。”她悠悠道,“就算你再增加一倍的人马,也同样杀不了我。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离开这里,谁都无法阻挡。”
“好大的口气!”
“大人不信?”她微微挑起眉,脸上迷人的笑容突然透出了几分危险的讯息,“可要让这一百二十名弩箭手再试一试?”
贾新闻言一震。
他一共带来了二百弩箭手,除去在后院高墙上埋伏的八十名之外,这里的的确确是一百二十名。没想到只是一眼,她已将他们的数量看得一清二楚!
从震惊中回过神之后,知府大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冷嘲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本官?即便本官杀不了你,也能杀了你的朋友!别忘了方才那人已经中了剧毒,半个时辰之内若得不到解药,他就得死!”
“他死了对大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她平静地道,“大人的确有能力杀死他们,可惜他们不是你的目标;我是你的目标,可你又偏偏杀不了我。与其如此纠结,不如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只要大人交出解药,放我两位朋友一马,我甘愿束手就擒,任凭大人处置。如何?”
贾新冷哼道:“本官凭什么相信你?”
“很容易,”她的目光往他身后的弩箭手飘去,悠然道,“就让他们再射我一箭,这次我保证绝不抵抗。只要我中了箭,箭上又有剧毒,大人自然会相信我的话了。”
“此话当真?”
“大人一试便知。”
贾新用审视与怀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半晌,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片刻之后脸上又露出了那毒蛇般阴冷诡异的笑容,向最近的一位弩箭手打了个手势。由巧匠制作的连弩,一次可发五箭,威力惊人。见到手势,弩箭手扣住机关,五支涂抹剧毒的利箭夹就带着强大的气劲,划破长空、呼啸而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与方才不同的是,这五支箭并没有在中途折断,而是首次突破了一尺的距离,直直地朝她的身上落下。
她果然不再反抗!
就在锋利的箭头即将刺入身躯之时,眼前人影一晃,她的身前已经多出了一道平凡的身影。薄薄的手套晶莹剔透、坚固如铁,在暗夜中闪着朦胧却危险的光芒,手臂一收一拨,瞬间抓住五支利箭,丝毫不畏惧箭尖的锋利与剧毒。随着他的出现,上千名铠甲铁卫自街道两道源源不断涌出,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在整齐划一的铁卫队中,小四那副瘦弱的小身板显得分外醒目。
贾新大吃一惊,瞬间变了脸色。而他身后这一百多名弩箭手也顿时慌了神。——如此腹背受敌,即使再强的弩箭也完全丧失了威力。
“救人要紧,还是让杜公子先走吧!”同样平凡无奇的声音响起,“卓二爷已经去了东方世家的新宅,以五公子的这匹汗血宝马,一刻钟即可到达。”
她点了点头,回头往门内看去,目光平静而坚定。
随着她的目光到达,一匹漆黑的骏马自门内一跃而出,如一阵风般穿过满地的落箭,闯入层层叠叠的人群之中。随着马上之人的手起剑落,所到之处的官兵纷纷倒下或闪避,两人一骑飞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是你?”目光落到这张平凡的脸上,贾新似乎愣了一愣,随即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复杂难测。
这个突然出现并扭转局势的人自然就是覆天帮帮主邰哲峙了。从知府大人此刻的反应看来,他们并不是初次见面,甚至关系还非同一般。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只在于她是否愿意去深入思考罢了。
——堂堂扬州府总捕头为何会是覆天帮的人?
——知府大人是如何精确掌握她的行踪?
——又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这位邰帮主离开之后就对她发起攻击?
“你怎么回来了?”她平静地问。
“我来帮你。”邰哲峙微笑着回答。
“帮我?在你将我成功引到此处,又让贾大人设下伏兵,意图置我于死地之后?”
“怎么会是我把你引来?”邰哲峙讶道:“如果记得没错,被绑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你假装在我面前说漏嘴,不就是想让我注意到这家店,注意到小四吗?你知道我跟南宫彦一定会设法将你擒住,所以你将计就计,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借知府大人之力来对付我们。”
“若是如此,我方才为何还要出手救你?”
“你救的是我吗?”她失笑道,“你明知这些箭伤不了我。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交易,只是要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已。若万箭齐发,我只能集中全力自保,可若是像方才这样只有寥寥数箭,我完全可以在保护自己的同时杀了这位知府大人。所以你真的要救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贾新闻言一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面对强弩发射的五支毒箭,她不仅自保有余,还有把握能杀了他?
“对,”邰哲峙微笑着点头,“我的确救了他,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只要皇上一天没有革他的职,他还是扬州知府,还是朝廷的正四品官员。就连锦衣卫都不敢轻举妄动,你又何苦强出头?即便你不怕惹祸上身,也难免连波及其他,尤其是你所关心的南宫世家。”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实你没有猜错。”邰哲峙坦然道,“这家包子铺的确是我布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将你和南宫彦引来。我还担心你不会轻易上钩,特地安排小四先落到你们手里,好打消你的疑虑。”
“小四被擒也是你安排的?”她讶道,“那你呢?你也是故意被我抓住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吗?”
“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南宫彦早已下定决心要亲手杀死我。这原本就是覆天帮与南宫家的对决,他好不容易有机会为他的家族讨回公道,哪里肯让你来代劳?何况,你对他的武功也很有信心。”
“可你却有必胜的把握,对吗?”
邰哲峙微笑不答。
“那这位知府大人呢?”她又往贾新看去,“他也是你请来的?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这只是贾大人一厢情愿罢了。”邰哲峙微笑道,“暂且不说你手中的冥王座实力如何,单凭你与锦衣卫的密切关系,任何人想要动你都得三思而后行。何况锦衣卫的背后是成国公,而成国公的背后又是谁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贾新骇然望着两人,听到此处不由地一愣,垂首沉思了片刻。待他想明白之后,脸上早已血色尽失,高大伟岸的身躯真的颤抖起来。
邰哲峙并不在意,目光又回到她的脸上,这一次他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表情变得认真而严肃,缓缓道:“你的疑问我都已解答,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你想知道什么?”她轻笑道,“我为何死而复生?为何变成南宫彦的未婚妻?还是成国公背后的人是谁?”
邰哲峙轻轻摇头。
对于这些旁人最为关注但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显然并不感兴趣。即便他感兴趣,以他的手段和智慧也能很短的时间内找出答案。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困惑呢?
“我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问的是我为何放了你和小四,又是否真的相信了你们的话。其实我只是一时冲动罢了。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地走出大门。”
“为什么?”邰哲峙问。
“因为你骗了我啊!原来你一直以来最爱吃的不是包子,而是王胖子的羊肉馄饨。我要罚你一口气吃上一百碗,才能让你离开!”
邰哲峙笑了。
“唉......”听着他愉快的笑声,小四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大小姐不愧为天下第一高手。您这一句玩笑话,就断送了帮主的一生前程,也毁了覆天帮的百年基业!”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
小四没有回答,而是皱着干巴巴的脸蛋,轻轻挥了挥手。随着他的手势起落,他身后的覆天铁卫同时把刀出鞘,如猛兽一般朝在场的弩箭手扑了上去。
手起刀落,一招毙命!
剧变实在来得太快!
一百二十名弩箭手,随着覆天铁卫的手起刀落,顷刻间便已身首Щщш..lā与此同时,店铺后院也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宣告了另外八十人同样的命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从小四下达命令,到二百名弩箭手命丧刀下,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他们倒下之后,知府贾新还是呆若木鸡,惶惶不能回神。而他身旁的几十名官兵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全身抖如筛糠,一个个几乎没瘫软在地。
解决弩箭手的威胁之后,小四的目光又落到这些官兵身上,再次下达了死亡的判决。几十名覆天铁卫立刻提刀朝他们走来,鲜血顺着刀锋滑落,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住手。”她终于开口。
“听到大小姐的话了?还不回来!”小四急忙大声喝止,转而又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的跟前,笑嘻嘻地问:“大小姐有何吩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百余具尸体,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寒声道:“连官府的人都敢杀,你们覆天帮是想造反吗?”
“大小姐可错怪小的了。”小四苦着脸辩解,“这些弩箭手根本不是官差,而是这位贾大人私自招募的逃兵。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自拥亲兵,实在是居心叵测。他才真的想造反哩!”
“即便他有罪,也该交给皇上与朝廷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一个地方帮会来动手?”
“是!小的错了,请大小姐责罚。”小四顺从地垂下脑袋,一副俯首待罪的可怜模样。
她没有再说,又往邰哲峙看来。栗子网
www.lizi.tw只见他神色平静,脸上始终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仿佛眼前的这场杀戮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面对她复杂难明的目光,他的笑容愈发简朴纯粹。
——覆天铁卫的行动,虽然来自小四的命令,到最终还是出于他这位覆天帮帮主的授意。令人不解的是,他与贾新之间明明存在某种神秘的合作关系,为何突然间倒戈相向,甚至不惜大开杀戒?
贾新也在看着这个笑容,一双因极度震惊而充血红肿的眼睛显得有些空洞,似乎一时还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这么直直地盯了邰哲峙有半盏茶的功夫,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到茫然,又从茫然到恍然,最后才猛然惊觉。一道沙哑凄厉的嘶吼自他的喉咙深处传来,却分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朝邰哲峙扑了过来。
僵硬的肌肉、扭曲的面容,使这位原本俊伟不凡的知府大人显得格外狰狞恐怖,就像一头受伤绝望却又无路可逃的野兽,最后只能带着最原始的仇恨扑向伤害他的猎人,要将对方撕得粉碎。
身躯一跃而起,左手握拳直击心口,右手弯曲成爪抓向天灵盖,一明一暗、虎虎生威,赫然是个高手。
邰哲峙还在对她微笑。就当这一拳一爪即将落到身上时,他才从容不迫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对方的喉咙。五指微一用力,手下就响起了清晰的骨骼破碎声。
“砰!”一声巨响,贾新的身躯直直落地。
借着店铺门前的灯笼,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依然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双目圆瞪,两颗凸出的眼珠满是惊恐,仿佛随时要蹦出眼眶,实在恐怖诡异之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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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站在淋漓的血泊之中,脚下是一地的尸首,小四再次叹了口气,表情既郁闷又无奈,自语般喃喃道:“帮主啊帮主,小的早就说了,我们宁愿不要南宫世家这块肥肉,也别得罪了大小姐。您还不听。这回如何?您成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犯不说,就连我们覆天帮都难以立足了。您的大好前程、覆天帮的百年基业,全部毁于一旦。唉......”
在这夸张的叹息声中,她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邰哲峙为何去而复返,为何要杀死贾新与弩箭手,小四为何会叹气,又为何会有此一说,所有的疑问她突然之间都明白了!
“帮主,我们是不是该撤了?”小四又问邰哲峙,“这么大动静,只怕要惊动锦衣卫哩!要是等他们来了,我们可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让其他人先退下。”邰哲峙淡淡道。
“那这些官爷......”“让他们也走吧!”“是。”小四应声扬了扬手,示意覆天铁卫退下,余者官兵见状顿时一哄而散,纷纷逃命而去。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小四才偷偷看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眼,又接着问邰哲峙,“帮主,我们是不是也该......”
“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邰哲峙十分平静地道,“从这一刻起,我不是覆天帮帮主,你也不必再跟着我。”
小四似乎吃了一惊,骇然道:“小的不跟着您,又跟着谁去?”
“你不是一直仰慕你的大小姐吗?”邰哲峙微笑道,“今后你就跟着她吧!至于你手下的这帮人,就要问你的大小姐是否愿意一并接收了。”
小四皱巴着脸蛋,可怜兮兮地往她看来。
“可以。”她平静地应允。
“多谢大小姐!”小四大喜过望,急忙要跪下磕头,却被她轻轻拉起。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邰哲峙,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你去而复返,就是为了贾新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些令人难以理解的疑问,尽管她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你特意出手救他,就是为了能亲手杀死他?”
邰哲峙点头。
“为什么?你明知这是死罪。”
“我若不死,你来扬州的目的又如何达成呢?”邰哲峙微笑着反问,“你如此大费周章,不仅仅是为了南宫世家吧?”
“还有一半是为了你。”她坦然道,“我知道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我必须先解决了你和覆天帮,才能去正式面对那个人。”
“但覆天帮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可以当这个帮主,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只要覆天帮一天不倒,它对你的威胁就永远存在。”
“所以你故意让自己成为朝廷钦犯?在毁了你自己的同时,也毁了覆天帮?”
“能不能彻底毁灭覆天帮,还取决于锦衣卫的态度。”邰哲峙淡淡微笑,“我想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题吧?”
她沉默。
覆天帮帮主在扬州城中大开杀戒,甚至还杀死了扬州知府,这种行为无异于谋反。而她作为这场杀戮的目击证人,又与锦衣卫有着特殊的关系,只要她一开口,邰哲峙与覆天帮的逆反罪名也就确定无疑。而作为一个江湖帮会,即便它的势力再强大,也不可能与整个朝廷对抗。在官府与锦衣卫的严厉打击之下,这个威名远播的天下第一帮也最终难逃灭亡的命运。就算还有部分的残余势力,也不可能再对她构成威胁。不过如此一来,邰哲峙也将永远背负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今生再难有出头之日。
就如小四所说,他的一生前程、覆天帮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你可以不走,”她沉声道,“只要你断绝与那个人的关系,我保证不会牵连到任何人。你可以继续当覆天帮帮主,而小四也可以继续为你统领覆天铁卫。”
邰哲峙失笑道:“成国公的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你做出这样的保证?”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我可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胆量去猜。我还是安心当我的朝廷钦犯,早点逃命去吧!”他说着粲然一笑,转身离去。
她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在富贵山庄的那个午后。
她被父亲侯子轩打伤而倒在了地上,无助而又绝望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轻快喜悦的笑声,紧接着就看到了邰哲峙这安静温柔的笑容。他说,她是他的朋友,如果侯子轩一定要伤害她的话,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当时她一心只想着活命,并未认真思考这句话。
如果当时侯子轩坚持要杀她,他真的会出手相救吗?
他真的会为她冒险,甚至不惜为她而死吗?
随着他的离去,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再有答案了。
邰哲峙的时间拿捏都分毫~~~lā他前脚刚走,锦衣卫后脚就赶到了。小说站
www.xsz.tw上千名锦衣卫,加上不断闻讯赶来的城防守军,声势浩大、密密麻麻,将临近几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锦衣卫千户杜涛,当日她正是从他的手上借调人手对峙覆天帮。
乍见百余具惨死的尸体,其中还包括扬州知府贾新,杜千户着实吃了一惊。
“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贾大人?”
“邰哲峙。”
“邰哲峙?”杜千户闻言一愣。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更知道他的身份,但对于他此刻所做的事却有些难以置信。试想,一个地方帮会的帮主,不去巴结讨好官府也就算了,竟然公然杀害朝廷命官,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对,覆天帮帮主邰哲峙。”她平静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邰哲峙手下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亲兵卫队,称为覆天铁卫,想必杜大人也有所耳闻。地上这些人,除了贾大人之外,全部死于覆天铁卫之手。至于杀死贾大人的凶手,我刚才已经告诉过大人了。”
“邰哲峙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大人应该去问他本人才是。”
杜千户眼中疑惑之色更浓。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试探着问:“姑娘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对邰哲峙所作所为如此清楚?”
“大人真正想问的是贾大人的死是否与我有关吧?”
她说的显然正是杜千户此刻所想的。虽然他曾看在成国公的面子帮过她,直到此刻对她的态度也算客气,但此事毕竟非同小可。堂堂扬州知府、大明朝正四品官员骤然暴尸街头,这关系的绝不仅仅只是贾新一人的性命,更关系着朝廷的威严与颜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事一旦惊动朝廷、上达天听,就不是靠谁的面子能够轻松解决的了。其中若有半点差池,又岂是他一个锦衣卫千户能担当得起?
所以杜千户并未否认,只是沉声道:“事关重大,在下职责所在,还望姑娘见谅。”
“我明白。”她点头道,“这件事若不查清楚,别说大人交不了差,就连成国公都不好向皇上交待。不过我现在还有急事要办,等我将事情忙完了就来找你,保证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如何?”
“姑娘需要多少时间?”
“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我只是去看望一位受伤的朋友,只要确定他平安无事,我就会立刻回来。如果杜大人实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派几个人跟着我去。”
杜千户沉思了片刻,这才道:“姑娘言重了。那就两个时辰之后在扬州府衙门见。希望姑娘能准时到来,以免让在下为难。”
“这是自然。”
“姑娘请吧!”
她微微颔首,举步往前走去,小四急忙快步跟上。
一身的粗布麻衣,瘦弱不堪的身板,再加上天生一副可怜相,他平凡地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即使以杜千户长年侦察的经验以及阅人无数的眼力,也没能从他身上找出一丝不寻常来。从始至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没有人去关注这个不起眼的小跟班,更不会将眼前的一切与这个小跟班联系起来。
然而很快杜千户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时,一个官差打扮的人匆匆从后赶来,径自走到杜千户身旁低声耳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者神色凝重,一边听着一边抬头往小四看来,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不用说,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就是贾新带来官差之一,同时也是锦衣卫安插在贾新身边的探子。而他此刻向杜千户禀告的正是他方才亲眼所见的事实,包括贾新如何带兵伏击、双方如何对峙、覆天帮如何从天而降,邰哲峙如何亲手杀死贾新等等。当然了,也包括小四如何下令大开杀戒。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他竟是这场惨案的始作俑者!
“等等!”
随着杜千户的一声断喝,锦衣卫立即截住了两人的去路。她唯有停下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杜大人还有事吗?”
“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姑娘。”
“不是约好两个时辰之后吗?”
“但在下此刻就需要答案。”
“如果我不回答呢?”
“那就请姑娘一人离开,这位兄台必须留下。”
杜千户的话音刚落,几把绣春刀已同时出鞘,齐齐架在了小四的脖子上。刀锋如霜,宛若秋水,清晰地倒映出小四脸上这道若有似无的笑意。
“大小姐现在后悔了吧?”锋利的刀锋就抵着喉咙,但小四的声音不仅没有一丝胆怯,反而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小的刚才要杀这些官爷灭口,您偏好心要放了他们。这回有麻烦哩!”
“你早就知道这些人中有锦衣卫的眼线?”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既然锦衣卫的大爷们盯上了贾大人,自然要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不过今晚的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只怕这位官爷也看懵了哩!”
他说的没错。
这个官差虽然亲眼目睹了事情的始末,但对其中的利害关系及各方的渊源却全然不知。若想查明真相,只有问他们几个当事人了。这也是杜千户坚持要扣下小四的原因。他虽因忌惮成国公而不敢直接对她对手,但对小四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只要小四落到他的手里,以锦衣卫多年的手段,还怕挖不出他想要的秘密吗?
“杜大人,”她依然没有回头,“小四是我的手下,他所做的一切也自有我来解释。大人何必为难他呢?”
“真相如何,在下自会调查取证。”杜千户的声音变得隐约有些冰冷,“姑娘既说有急事要办,就先请吧!两个时辰之后,在下自会让姑娘见你的属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旁边的人使个眼色,几个锦衣卫立刻押着小四往前走去。但刚走出一步,几人就如受到重击一般,手中的绣春刀脱手而出,纷纷落到地上。
杜千户先是一愣,续而变了脸色,朝她的背影看来,厉声道:“姑娘!在下看在成国公面上处处忍让,姑娘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
“若不是成国公的面子,刚才断的就不是区区几把刀了。”
“姑娘的意思是要与在下兵刃相见吗?”
“要就要看杜大人是否认得这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杜千户正要发问,只见眼前倩影一闪,紧接着一只纤纤玉手已经轻轻扣住了他的喉咙。
“大人!”
身旁的几个锦衣卫要上前相救,但却被凌空而来刀气逼得往后飞去。其他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刀,想要冲上前来。
“退下,否则我杀了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但却不容置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杜大人,”她平静地注视着杜千户,左手好整以暇地拂过额头,整理微微凌乱的鬓发,悠然道,“这样东西此刻就在眼前,你可看仔细了吗?”
也不知她的动作有何独特之处,杜千户竟一时看得呆住了。他的表情先是错愕、茫然,续而又转为困惑、不解,待沉思片刻之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全身如同遭受雷击,脸上血色尽失。
“如何,杜大人可认得这样东西吗?”
“认......认得!”
“那我可以走了?”
“是......”
“那小四呢?大人可还坚持要审他?”
“下官不敢!”
“很好。今日之事我自会设法向成国公解释,而大人也不妨如实禀告。至于其他人就没必要了解太多了,大人觉得如何?”
“下官明白该怎么做。”
她微微一笑,终于松开了手。杜大人双膝一屈,似乎要跪了下去,却被她轻轻扶住。
“我该告辞了,大人请便吧!”
她淡淡说完,也不看小四一眼,径自举步离去。转身之时,她的右手轻轻拂过左手,将戴在拇指上的一枚血玉扳指悄无声息地收入袖中。
“快!快给姑娘让路!”
杜千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着七分恭敬,更透着三分惶恐。众人的一片惊愕之中,小四快步跑上前来,随着她一同离去。
“大小姐不是真打算去东方府吧?”
“为何这么问?”
“南宫公子身中剧毒,至多只能活一个~~~lā如今时辰已过,他要么已经得到救治,要么便已毒发身亡。栗子小说 m.lizi.tw若是前者,则表示他与杜公子都已顺利抵达东方府,安全无需担忧,大小姐就算此刻赶去也只能嘘寒问暖几句以表关怀罢了;若是后者,那就更轮不上您来操心了,南宫世家的人自会来料理一切,您只需届时出席一下葬礼,再劝新娘子节哀顺变就是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必急在一时。倒是眼下这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实在大有可为。”
“比如呢?”
“比如趁此期间找出至今仍未现身的某个密探;又比如派人突袭覆天帮在城中的秘密分舵;再比如……”小四突然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拉拢或者截杀白雪城的寒枫。”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大小姐是不是嫌小的太多嘴了?”小四笑嘻嘻地望着他,“这都是小的心里的一点小想法,大小姐若不喜欢,小的闭嘴就是。”
“你说吧!”她收回目光,又继续往前走。
“是!”小四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慌不忙地表达着心中的“小想法”,“首先是这位深藏不露他的密探。大小姐应该清楚,此刻的扬州城就是各方势力的角逐之地,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其中有您的密探,有覆天帮的密探,有锦衣卫的密探,当然也会有其他人的密探。尤其是您所忌惮的那个人,难道他会不做任何安排吗?当然了,无论是谁的密探,必定都是小心谨慎,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不过今天晚上却是个例外。试想,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是见到大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之后,还有谁能够安耐得住呢?这个密探自然也不例外。他一定急着向主人报告自己的收获,并请示下一步行动。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小的认为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出此人,趁消息没有走漏之前将其解决。”
“你已经有线索了?”
“这有何难?只要大小姐一句话,小的保证在半个时辰之内献上此人人头。”
“我要人头干什么?”她不以为意地道,“何况我既以真面目示人,就不在乎是否泄露身份。不管是谁的密探,我都没有兴趣。”
“大小姐是没兴趣呢,还是不想或者不敢与某人起冲突?”小四微笑着问,刻意讨好的语气却掩饰不了问题本身的尖锐与直接,“倘若这个密探今晚就在现场,又倘若他真的神通广大以至于掌握了所有秘密,其中还包括邰公子对您的友谊以及他离开扬州城后的行踪。那您放走了他,岂不等于威胁了邰公子的安全?”
“那就先把人控制住,等我有空了再处置。”
“算了,大小姐还是别动他了。”小四突然又改了口气,“邰公子早已不是覆天帮帮主,他是死是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您大可不必为了他而得罪某位贵人……”
“少贫嘴,赶快去办!”
“是!”
小四爽快地答应着,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明白过来,失笑道:“你不会早就把人抓住了吧?既然你都行动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小的只是提前揣测了一下大小姐的想法。以前邰公子在时,小的也都是这么伺候的。大小姐不会怪小的自作主张吧?”
“这些事,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覆天帮的分舵又是怎么回事?”
“这得从覆天帮内部的形势说起。大小姐想必也知道,覆天帮历经百年,内部分派众多,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实在是错综复杂。栗子网
www.lizi.tw单单这扬州城中就有两处秘密分舵,分别听命于帮主最有势力的两位长老。他们平日里就明争暗斗,只是碍于帮主的威严,不敢玩得过火罢了。倘若让他们知道帮主不在了,嘿!恐怕就有好戏看喽!”
“所以你想趁机除掉两个分舵,防止消息太早泄露?”
“这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隐藏在两个分舵背后的势力。依小的之见,大小姐可以选择除掉其中一方,再趁机拉拢另一方。至于帮中的其他派系,只要大小姐有兴趣,小的一样可以为你争取。只要我们的动作够迅速,不说整个覆天帮,至少大半个覆天帮都将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大半个覆天帮......”她似乎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这么说来,你在帮中的威望不小。”
“也称不上威望,”小四腼腆地一笑,“不过覆天帮中认识小的的人,的确比认识帮主的人要多。”
“但我要覆天帮来做什么?就连邰哲峙都不能完全掌控,我又何必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您若不要,别人就会要。虽说如今邰公子得罪了朝廷,覆天帮早已注定灭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覆天帮在各地均有分舵,其势力根深蒂固、不可动摇,朝廷又哪里收拾得过来?若让这些顽固势力落到您的敌人,尤其是落到那个人手里,形势可就不妙哩!”
“那依你之见呢?”
“还是小的方才所说,大小姐可以先借锦衣卫之手除掉对我们无用,再拉拢并收服对我们有意的。如此有取有舍、恩威并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考虑倒很周全。”
“那是!既然邰公子要小的伺候大小姐,小的若不尽心竭力,岂不辜负了邰公子对您的一片深情?其实大小姐心里也明白吧?邰公子这么做,不就是想让你当这个天下第一帮主吗?”
这句话倒一点都不夸张。小四不仅是覆天铁卫的首领,更是邰哲峙与覆天帮的链接纽带,是有实无名的大管家、副帮主。得到了小四,也就等于等到了掌控覆天帮的钥匙。
她不由又陷入了沉思。
“大小姐想好了吗?”小四显然不想给她犹豫的时间,紧接着道,“只要您一句话,覆天铁卫随时待命。”
她摇了摇头。“我对覆天帮没有兴趣。这件事还是交给锦衣卫来办吧!如论结局如何,我都不想插手。”
“如果那个人要插手呢?”
“那是他的事。”
小四愣了一愣,似乎很吃惊,半响之后才露出一丝苦笑,轻叹道:“大小姐真的变啦!变的都不像是小的认识的大小姐了。既然您对那个人是这种态度,那第三件事想必也不用说了。”
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小四说的第三件事就是拉拉或者截杀白雪城的寒枫。至于为何要这么做,他却没有解释。从此刻看来,她也似乎没有丝毫的好奇与兴趣。
借着月光,两人快速地走过长街,没有再说一句话。东方世家的新宅位于城西,虽不及南宫府占地广阔,却也十分庄严气派。最独特的是庄院中央有一座高楼,乃当年旧主人为观全城美景而建造,凭高而望可将四面街景尽收眼底。当两人抵达之时,早有十余名东方子弟秉烛开门而待,可见其警觉慎密远非南宫世家可比。
为首的青年子弟年约二十三四,相貌英伟,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颇具武将之风,正是东方赫的侄儿东方琛。见到她,东方琛略显严肃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迎上前抱拳道:“来的可是开封侯家的小姐?”
侯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她不由愣了一愣,脸上现出错愕之色,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否烛火的缘故,她的脸颊竟微微泛红,一向从容淡定的笑容隐约透着些许羞涩。
小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侯小姐是为南宫彦而来吗?”东方琛又问。
“对!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二爷已经为他解了毒,南宫世家的人很快会来接他。”
“太好了!”她终于松了口气,“那与他同来的杜公子呢?他还在这里吗?”
“他正在二爷处说话。”
“那就请公子为我通报二爷一声,就说......就说他的弟子.......”
她正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自我介绍,东方琛已先一步道:“侯小姐不必着急,二爷已吩咐今日谁都不见。倒是大伯父听闻小姐驾临,心中十分高兴,早已等候多时了。请您务必先去花厅一聚。”
“东方前辈要见我?”她讶道,“我只是来看望南宫彦,如何敢惊动他老人家?”
“侯小姐太客气了,请吧!”东方琛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解释,率先往门内走去。
她只好一脸困惑地跟上,心中实在百信不得其解。东方赫为何会指名见她?难道是东方卓透露了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与侯家的关系?
这可不像是东方卓的风格.....
“公子为何叫我侯小姐?”她忍不住问道,“是二爷告诉你的?”
“不,是大伯父的客人。”
“客人?是谁?”
“侯公子。”
世上有许多的侯公子,但能成为东方赫的座上宾又指名要见她的,世上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同胞兄长侯..lā
对于这位享誉天下的青年侠客,她了解的并不多,对他的印象也基本还停留在初次见面的那一刻。栗子网
www.lizi.tw当时的她还只是个初出江湖的黄毛丫头,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可谓讨厌到了极致。而侯青栩则是个浅笑似春风、明朗如阳光的翩翩侠少,一双独特的眼睛亮若星辰,神采非凡。因为元泽林的“死”,两人一度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技不如人的她几度交手都吃了败战,最终还是依靠侯青栩的恻隐之心与寒枫的暗中相助才躲过一劫。后来她与当时的黑衣小鬼也就是冷焱联手保护元泽林,在冥王座手上吃尽了苦头,其中之曲折诡异、酸甜苦辣、刻骨铭心之处实在一言难尽。只知道元泽林被当时的通明教左使叶星辉秘密送到了成都,至于他最终是死是活,她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曾关注过。
时光过隙、白衣苍狗。一晃三年过去,曾经辉煌的通明教土崩瓦解,曾经稚嫩的小鬼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而曾经如此恐惧和厌恶冥王座的她却偏偏成为了冥王座的主人。
一行人刚刚走进大门,她还在犹豫着是先看望南宫彦还是先拜见东方赫,只见她的兄长侯青栩已迎面走了出来。数年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只有他的目光明朗依旧,令人见而忘俗、如沐春风。
它们是如此独特,如此明亮,仿佛天上璀璨的星辰,指引着她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刻。那是杭州城中一条普通而不起眼的小巷,同时也是她去过的所有地方中最独特奇妙的一处。在这里,她邂逅了她第一个朋友、她从未谋面的兄长,以及一个她今生都无法忘怀的人。
“心儿......”
这双眼睛也看到了她,露出了温柔而欣喜的光芒,轻轻地唤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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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心儿是瞿心竹的小名,只有她最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叫她。身为儿子,侯青栩怎能直呼母亲的名讳?
“心儿,你可算来了。”侯青栩来到她的面前,清俊的脸庞带着暖暖的笑容与真切的关怀,“听杜公子说你遇上了麻烦,我正打算去找你呢!你没受伤吧?”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春风般清朗怡人的男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当年见到侯子轩时,她一心只想着逃命,从未想起世上还有这位兄长的存在。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们两人不仅眼睛一模一样,就连面容身段都有五六分相似。
见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侯青栩这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热情了,略微压抑眼中的急切与关怀之色,转而温雅一笑,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她犹豫了片刻,突然回头往小四看来,似乎要询问他的意见。后者这才发现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从门口的东方琛开始,到眼前的侯公子,大小姐今晚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对方十分平常的一个笑容、一份关切就让她显得如此窘迫不安,实在是令人费解。
“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侯青栩十分体贴地道,“正好我要去拜会卓二爷,不如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个时间。”
“不......不用!”她急忙摇头,“我......我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其他的小事就交给小的办吧!”小四接口道,“小的这就去看望南宫公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有锦衣卫大爷那儿,小的也会准时去衙门报到的,大小姐不必担心。”
“那覆天帮的分舵......”
“这些小事,小的知道该怎么处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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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犹豫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看向侯青栩:“二爷现在不想见客。如果侯......侯公子没别的事,我们聊......聊聊吧!”
话刚说完,小四就不识趣地凑上前来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顿时泛起两片红云。
侯青栩颔首微笑,从容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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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师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完全康复了。”
“宫隐日呢?”
“也不错,剑术与修为都大有长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听说冷焱去看过他们?”
“是的。他去年秋天来过,还住了几天。”
“秋天?”她不由会心一笑,“我与你们几位认识的时候也在秋天,而且是在同一天之内。”
“对,而且你跟每个人都动了手,包括我这个哥哥。”
她扑哧一笑,终于往侯青栩脸上看来。
虽然两人相识已有数年,但却只见过短短两面,而且每次都是刀剑相向,关系实在算不得融洽。期间又发生了如此多的事,包括得知彼此的身份以及父亲侯子轩的出现,此刻再度重逢,实在令人百感交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道,“是在我自称沈昌侄女摆擂台比武的时候吗?”
侯青栩点头。
“你一开始就知道沈昌是你伯父吧?还有那个在开封街头卖臭豆腐的爷爷......”
“是的,我每年都会去开封看望他们。”侯青栩突然停顿了片刻,往她看来,眼中透着深切的歉意,“对不起,我当时明知你有危险,却没有去帮你。”
“没事,你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她微笑道,“不过你一定有什么苦衷吧?否则以你的为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猜这个苦衷就是侯子轩吧?他一定来找过你,并向你解释他非杀我不可的理由,对吗?”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说这是你们父女之间的事,自有你们自己来了断。他还要我保证绝不插手此事,我答应了。”
她笑了笑,又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这些年他一直都跟你联络吗?”
“父亲行踪不定,所以我们不常见面。小的时候他来的还多一些,后来就渐渐少了。最后一次就是在他去开封之前,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但至少他还一直记挂着你。”
“父亲也时常记挂着你啊!虽然他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但他心中却一直有你这个女儿。每当他说起你时,都会叫你的小名心儿。”
“心儿?”她一愣,“这不是瞿......瞿心竹的小名吗?”
侯青栩微笑着摇头,轻轻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缓缓写下三个字。
“侯-婉-歆?”她呆呆地望着这双与她相似的眼睛,脸上有些不可自信,“这是......?”
“是你的名字。”侯青栩微笑着道,“这是你出生时父亲特地为你起的。‘歆’字与母亲的名字同音,就连小名都很相似。可见他有多喜爱这个女儿,希望你将来能成为像母亲一样温婉优秀的女子。”
“那我可真是辜负他的期望了,”她微一苦笑道,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波动,忙又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来扬州?是专程来拜会东方赫的?”
“不,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她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还活着的?”
“肯定是金钱先生告诉你的吧?”她微笑道,“除了卓二爷外,我就只见了他一个人。因为我知道他会把这个消息转告给需要知道的人。”
“舅舅的确找过我,但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哦?那是谁告诉你的?总不会是卓二爷吧?他一听说你要拜见,马上就闭门谢客了,明显不太喜欢你啊!”
侯青栩不由也笑了。“不是卓二爷,而是一个不愿透露身份的神秘人。虽然他从始至终没有现身,但我却知道他是谁。而且我敢保证,他绝不会向任何人泄露这个秘密,更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的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心中已隐隐猜到了答案,但却没有勇气去求证。
“是父亲。”侯青栩证实了她的猜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的经过。不过......也许你不想知道太多有关他的事。”
“不,”她立刻道,“我很想知道。”
侯青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对于这个从未给她一丝关怀、一丝疼爱,并且一度要亲手杀死她的父亲,她真的会有兴趣了解吗?
“怎么?”她用这双同样明亮的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难道我不能知道吗?”
“当然不是!”侯青栩忙道,“只是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猜测,父亲并没有真正露面。也许你听了以后会有不同的猜测。”
“那就试试看吧!”她用十分轻松愉快的语气道,“现在就试。”
“两年前我听说你出事了,还听说认领尸首的就是白雪城的叶{][lā}我不知道这个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只好前往白雪城探听真相。小说站
www.xsz.tw就在去白雪城的路上,我遇见了这个人。当时正值深夜,我在客栈的房间里打坐调息,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在调息运功的时候,身体往往保持在最佳状态,这时候的警觉性也是最高的。何况我一心想找叶城主问个明白,心里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精神上更不敢有一丝松懈。但直到这个人动手敲门之前,我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这个人一定是个内家高手,而且轻功绝佳。”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开口询问,但门外却没人应答。于是我一边用内力吸开房门,一边做好应战的准备。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我根本没有看清他的容貌身形,只觉得人影一闪,桌上就已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人皮面具,上面还沾着尸水和腐臭,显然是刚从尸体脸上摘下来的。起先我很惊讶,完全猜不出对方的用意,直到我认真地观察那张面具,才发现它很像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是我。”
“不错。看到这张人皮面具,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承天府的那具女尸并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人假扮的。其实这个送面具的人是抱着跟我一样的目的而去岭南,只不过他比我更早一步查明了真相,并且把这个真相带给了我。至于这个人是谁,则完全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许你会有不同的想法。”
她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虽然侯青栩一再强调这只是他个人推断,但答案却毋庸置疑。这个武功高深莫测、在听到她的死讯后第一时间赶去岭南,神不知鬼不鬼地潜入白雪城,亲手从尸首脸上揭下这张人皮面具,又将面具交给同样渴求真相的侯青栩,并且从始至终不肯现身相见的神秘人,除了他们的父亲侯子轩还能有谁?
心儿......
歆儿......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却不知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温暖还是苦涩。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两个名字,分别代表了侯子轩生命中至亲的两位女子,是他心中最温暖的两份牵挂,但最后的结局却着实让人悲伤。
“你知道......”她迟疑着一下,这才不自然地问,“他后来去哪了吗?”
侯青栩无奈地摇头:“以父亲的个性,除非他自愿现身,否则我们谁都找不到他。我现在只希望他听到消息后会来开封参加婚礼。”
“婚礼?”她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惊喜地问,“你要成亲了?”
侯青栩微笑着点头。
“太好了!什么时候?”
“二月十二。”
“那不是只剩下一个月了?新娘子是谁?”
“她叫邢沐翎,是燕子门邢老爷子的孙女。”
“原来是燕子门的大小姐!”她一脸兴奋地道,“燕子门名声显赫,家传刀法更是出神入化,想必这位未来的嫂子一定武艺高强吧?将来若有机会,我倒要好好讨教几招呢!”
“这么说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来参加婚礼啊!我这次就是专程给你送请帖的。”侯青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帖子,微笑着往她手上递来。但她却突然全身一颤,就如触电一般慌慌张张地缩回了手。
“对......对不起,”就如突然变了个人般,她脸上原本欣悦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还是不......不去了。”
“为什么?”侯青栩惊讶地看着她。
“因为......因为......”她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好反问道,“就算我要去,又要以什么身份去呢?”
“自然是我的妹妹。”
“妹妹?”她呆了一呆,“侯婉歆吗?”
“这只是个名字而已,你可以叫侯婉歆,也可以叫上官无伋,更可以叫其他任何你想要的名字。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还活着的话,你也可以不公开身份。我们的祖父不也同样在开封城中隐姓埋名几十年吗?无论如何,我只认定你们是我至亲之人,没人会来质疑你们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老头子也会去?”她似乎有些心动了,“还在沈昌的富贵山庄吗?”
“不,在开封城外,我们侯家的祖宅。除了燕子门与我几位师兄弟和朋友外,其余都是我们自家人。尤其是家中的各位长辈,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各位长辈?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一颤,瞬间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侯青栩惊讶地看着她的苍白的面孔。
“没.....没事。”她连连摇头,声音却微微有些发抖。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急忙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镇定下来,生硬地道:“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办,告辞了。”
话未说完,她已经转身要走。
“歆儿......”、
侯青栩一愣,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但她却如触电一般瞬间弹出数丈,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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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相认本是喜事,兄长大婚更是喜上加喜。任何人在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总会分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从见面时的反应看来,她似乎并不例外。听到侯青栩要成亲之时,她明显是感到高兴的,这种喜悦发自她的内心,简单而真实。得知新娘子武艺高强,她更是跃跃一试,打算与未来的嫂子一较高下。
可转瞬之间,什么都变了。
她的态度,她的言谈,她的想法,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甚至连东方赫与东方卓都没拜见,就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走了,好像她晚走一步,就有可怕的事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她才想起自己竟把生死未卜的南宫彦给抛到了脑后。幸而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南宫凌箫亲自带人将他接回了府中调养。而小四则去了扬州府衙门,根据自己的一套说辞,向锦衣卫交待了贾新之死的前因后果。对于她没有亲自前往,陆千户倒是一点都不介怀,就连对小四的态度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不仅从始至终没有提出一丝异议,还根据小四提供的线索,迅速控制了覆天帮的两处秘密分舵。待小四处理完一切回来复命之时,早已是第二天凌晨了。
“大小姐!”晨曦的柔光中,小四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笑嘻嘻地往她所在的小舟跑来,“原来您在这儿,小的可找了您半天了。”
“你怎么来了?”她微微皱眉,似乎不满这难得的宁静被人打破。
“小的是来复命的。锦衣卫大爷那小的已经去过了,覆天帮的两处分舵也控制住了。小的想,虽然大小姐对覆天帮没有兴趣,但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所以小的就把覆天帮在各地的分舵情况都报告给了锦衣卫大爷们,如此一来朝廷就能将覆天帮连根拔起,谁也别想来浑水摸鱼。”
“这些事你看着办吧,不必告诉我。”
小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也摸不清她突然情绪低落的原因,微一思索又笑着道:“方才小的去东方府找大小姐,正巧遇见那位侯公子正四处找您,似乎十分着急呢!”
“他说什么了?”
“他让小的转告大小姐,说他会在扬州等您三天,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告诉他我已经离开扬州,不必再等了。”
“是。”小四满口答应,却又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这位侯公子就是‘武林判官’的大弟子侯青栩吧?听说他是百年难见的练武奇才,武林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可惜他的人缘不太好,想必私底下也挺讨人厌的吧!”
“为何这么说?”
“您想,成亲乃人生第一乐事,只要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人还是乐意祝福的。可他呢?千里迢迢赶到扬州来发喜帖,却吃了卓二爷的闭门羹不说,就连他的亲妹妹都不待见他,可不是他人品有问题?”
她没好气地瞪了小四一眼,佯怒道:“你皮痒了是吗?以前邰哲峙有没有揍过你?”
小四笑嘻嘻道:“从来没有。倒不是他不想发火,而是小的从不给他任何发火的机会。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只要他稍微皱下眉头,小的必能让他转忧为喜。大小姐可要试试?”
“你知道我在烦什么?”
“这有何难?”小四笑着道,“从大小姐见到侯公子的反应看来,您对这位兄长并无成见,甚至很是喜欢。您不肯出席他的婚礼,是因为害怕在婚礼上会遇见某个人吧?”
她点头。
“那就想个办法让这个人不要出现就是了。”
“不,此人非去不可。这场婚礼可以缺少我,却不能缺少他。”
“此人是侯公子的亲戚?”
“是。”
小四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的明白了,侯公子的亲戚自然也是大小姐的亲戚。大小姐不想与自家亲戚碰面,那就只能易容改装,换个与侯家无关的身份了。”
“这是侯家的婚事,又是在侯家祖宅,我能换什么身份?”
“大小姐真是当局者迷啊!您不做侯家的亲属,难道就不能做新娘子的亲属吗?不知这新娘子是哪家的小姐?”
“是燕子门邢老爷子的孙女。”
“燕子门?”小四哈哈一笑,“这就巧了。燕子门乃神刀门的分支,邢老爷子与邢家几兄弟皆是神刀门弟子。大小姐贵为神刀门掌门人,向他们要张请柬还不是非轻而易举的事?”
她先是意外地看了小四一眼,续而沉吟道:“你知道的倒很清楚。燕子门与神刀门的确有些渊源,只是邢家兄弟是我师父的同门师兄,真要算起来,我还得叫他们一声师伯呢!更别说邢老爷子了,我一介后辈如何叫得动他们?”
“他们辈分再高也只是弟子,您辈分虽低却是现任刀神啊!刀神有命,弟子岂能不遵?这件事就交给小的来办,大小姐等着收请柬就是了!”
“喂......”
她还没来得及反对,小四早已一脸兴奋地去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垂首望着平静的江面,眼中浮现出一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
拿到请柬又如何?
易容改装又如何?
今生今世,她都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这个人了。
侯青栩果然在扬州等了Щщш..lā
在这三天里,除了冥王座与小四之外,她谁都没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说东方赫多次派人寻找她的踪迹,但都无功而返。相比起这位大舅舅的热情,东方卓的态度就冷漠地有些不近人情了,不仅从始至终不肯接见侯青栩,就连她这个爱徒都破天荒地被拒之门外。不过对于知道内情的她来说,东方卓如此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因为她很清楚,东方卓真正厌恶的人并不是侯青栩,更不是她,而是他们的父亲侯子轩。只不过比起她这个女儿来,侯青栩无论相貌气质都更像侯子轩,从而勾起他心中隐藏多年的往事罢了。
既然东方卓不愿相见,她也不能勉强。当初她是为南宫世家和邰哲峙而来,如今南宫世家的危机解除,邰哲峙飘然离去、覆天帮注定灭亡,她来扬州城的两个目的都已达成,也该收拾心情去往下一处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想去看一个人。
“师兄,”扯开酒坛上的封印,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祠堂,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抹笑容,“我要离开扬州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这坛酒就当是为我践行吧!我们一人一半,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连喝了三大口,浓烈的酒精流过喉咙,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呛得她轻轻咳嗽,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老酒鬼”闵三春亲手所酿的;“火之泪”,号称天底下最烈最香最贵的酒,的确不是一般人的酒量可以承受的。虽然直到今日她都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南宫绝最爱的酒,但却是她唯一可以纪念他的方式了。
“还记得梅岭入口的断崖客栈吗?”她倚着门坐了下来,又喝了一口酒,目光飘到了远处,“有人把它给砸了,还杀死了掌柜和橱子,只有那个伙计活了下来。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它买下来了。以后我就是客栈的老板,只要我活着一天,客栈就会继续营业,谁也别想来捣乱。这可是你失约的证据,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你永远都别想耍赖,哈......”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边笑着一边抓起酒坛,一下就喝掉了小半坛酒,脸上顿时透出了娇艳的红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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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还不知道你有个孪生兄弟吧?他叫杜皓飖,长得跟你很像,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呢!不过你们有一个地方不像,你知道是哪里吗?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哦!是你们笑起来的时候,你......”
她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转向大门,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醉意瞬间消失不见。
“抱歉,”一道柔和悦耳的男声从门外悠悠响起,“我无意旁听,只是你的反应比我预想中要慢许多。”
“你怎么来了?”
“有人要见你,我只是代为传话。”
“是东方前辈吗?”她垂首沉吟片刻,这才道,“请转告令尊,我有急事要离开扬州,实在无能来拜见,还请他原谅。待事情了结,我一定来登门谢罪。”
“你不敢见我爹,是害怕遇见侯青栩吗?可他已经走了。”
“不......我确实没有时间。”
“哦?”门外的人似乎笑了笑,“那我怎么闻到了酒香?你没有时间见自己的兄长与舅舅,却有时间在这喝闷酒吗?”
她微一错愕,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酒坛,苦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还来干什么?难道还想把我绑去吗?”
“我说过了,我只是来传话的。”
“既然话已传到,就请回吧!至于东方前辈面前,还请你看在我们师姐弟一场,帮我遮掩过去。”
“师姐?”门外的人莞尔一笑,“明明是你在求我办事,却要占嘴上的便宜吗?若论同门学艺,我是自幼拜师,你是半路入门,自然我是师兄你是师妹;若从亲戚份上,我比你年长一岁,你更应该叫我一声表哥才对。”
“是,表哥!”她果然改了称呼,“就当表妹我求求你,今天就放我一马吧!请你告诉舅舅,说我确实已经离开扬州了。小说站
www.xsz.tw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伯伯舅舅哥哥姐姐要找我,你都说你不认识你不想找你无能为力。只要你今日帮我这个忙,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表哥吩咐一声,小妹一定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这样可以吗?”
面对这一连串又快又急又有些口齿不清的话,门外的人却只回答了三个字:“不可以。”
“你到底想怎样?”她讶道,“你应该不爱管闲事吧?”
“别人的闲事我可以不管,但师父有命,我岂敢不遵?”
“师父?”她闻言一震,原本有些晕眩的头脑也立即清醒起来,“他不是离开扬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
“你打算一直隔着门跟我说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之色,略一犹豫之后,将手中的半坛酒轻轻放在牌位前,这才伸手大门,望着眼前的男子。男子年纪与她相仿,面容清俊秀美,一双狭长星目隐约含笑,赫然是东方世家的五公子东方瑾。不同于初次邂逅时的黑带素服,此刻的他一身翩翩贵公子的装扮,愈发显得他肤白如玉、俊美无双。
见到她此刻脸颊绯红的模样,东方瑾似乎愣了一愣。
“二爷真的回来了?”她急切地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东方瑾不答反问道:“我说是二叔了吗?”
“那你说的师父是谁?”她讶道,“难道你还有第二个师父?”
——众所周知,这位五公子是“玉面诸葛”东方卓的亲侄儿,同时也是他的嫡传弟子,武功医术尽得其真传,素有“玉面小诸葛”之称。他所说的师父不是东方卓,又能是谁呢?
“他此刻就在天清寺,你见了自然明白。”东方瑾显然不打算解答她的困惑,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但突然又想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了眼她娇艳的脸色,微笑道,“念在你刚才叫我一声表哥的份上,我再送你一份忠告。这位师父可不像我二叔一样好说话,你见他之前最好还是先醒醒酒吧!否则一旦动起手来,恐怕......”
他没有说完,只是神秘地一笑,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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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天清寺的山门前,当这道脱俗出尘的修长身影映入眼帘,她脱口而出的也是两个字。虽然不知道东方瑾那声“师父”从何而来,但眼前这个人的的确确是除了东方卓之外她的另一位恩师——金钱先生瞿天浚。
金钱先生之名,来源于二十年前一段美丽而悲伤的传说。他就像一朵来自天际的云彩随风来去、随风而去,可望而不可即。像他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为何会突然踏足扬州城?
望着这张与十年前毫无差别的完美面庞,她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原本绯红的脸颊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现在才来?”金钱先生微笑着往她看来,“南宫府离此不过二里路程,你却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是我这师父教的轻功太差呢,还是你的身份不同往日,谁也请不动你了?”
她闻言一颤,立即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
“徒儿不知师父驾临,仓促来迟,请师父恕罪。”
“恕罪?”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金钱先生不禁失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尊师重道了?”
“徒儿心中一向敬重师父,只是以前年幼无知,才时常惹师父生气的。”
“行了,别开口闭口师父的,听得我都不习惯了。快起来吧!”
“师父不宽恕徒儿,徒儿不敢起来。”
“你是不敢起来呢,还是等着我亲自来请你起来?”金钱先生微微一笑,居然真的走上前来,伸手就来扶她。
她又是一颤,急忙磕下头去。
金钱先生一愣,这才发现她的异常,惊道:“你到底怎么了?”
“徒儿已经说了,师父若不能原谅徒儿,徒儿愿长跪不起。”
“原谅你什么?”
“师父心里明白。”
“如果我不明白吗?”
“就算师父不明白,舅舅也一定明白吧?”
“你叫我什么?”
“舅舅。”
听到这个称呼,金钱先生原本平淡的表情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缓缓退后了半步,终于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舅舅是来劝我的。”她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平静而坚定,“侯青栩三天前来找过我,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但我拒绝了。舅舅此刻现身,想必是为了同一件事,只是我要让舅舅失望了。”
“原来如此,”金钱先生淡淡一笑,眼中却没有了方才的笑意,“难怪你一见面就急着下跪磕头,原来是想让我免开尊口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为师倒是小瞧你了。”
“徒儿不孝,请师父恕罪。”
“不管是师父还是舅舅,我只问你一句。丫头!我当真叫不动你了吗?”
她俯首不语。
金钱先生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半晌后才收回目光,不经意地往远处看去,轻叹道:“算了,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当我没有来过。”
“多谢师父成全。”
“别谢的太早了。你方才不是说,未得我的原谅,你绝不起来吗?”
“是。”
“很好,“金钱先生悠悠道,”那你就跪着吧,一直跪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她早该想到是金钱先..lā
虽然她已来扬州多日,但却一直以叶心的容貌示人,旁人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栗子网
www.lizi.tw即使是像侯青栩这样极少数的知**,也最多只是知道她还活着,却无法准确掌握她的行踪,唯一的可能就是通过东方卓了。金钱先生与东方卓素来投缘,又都与她关系匪浅,假若金钱先生开口询问,东方卓必然会如实相告。而侯青栩此次会专程来扬州找她,想必也是这位二舅舅提供的消息了。
只可惜她同样要让他失望了。
天清寺的山门前,她就这么安静地跪着,偶尔有几个礼佛上香的信男信女经过,向她投来惊奇的目光。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转眼已是夜幕降临、繁星满天。晚风轻拂脸颊,带走了原本娇艳的色泽,留下微微的寒意,原本有些朦胧的神智甚至总算彻底清醒过来。
东方瑾说的没错,她的确是醉了。否则以她对金钱先生的了解,以及后者对她的疼爱,她要敷衍此事可说轻而易举,又何以会惹得金钱先生拂袖而去,而自己却长跪于此?
然而她又庆幸自己醉了。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弥补对这位舅舅的愧疚之意,也暂时忘却心中这道隐隐作痛的伤口。
“大小姐,您都跪了三个时辰了,先起来歇歇吧!”小四一脸殷勤地伸出手,第五次想要扶她起来。无论她在扬州城中做了什么,又或是去了哪里,他总能第一个知道,并在第一时间赶来她的身边。
“你怎么还在这?”她纹丝不动,“我不是让你跟鹤心一起回冥王座去吗?”
“大小姐还在这受苦,小的怎能安心离开呢?”小四笑着道,“再说邰公子送您的一千覆天铁卫还没安置哩!”
“他们是你的人,你自己决定吧!如果嫌人多累赘,就发些银子让他们走人。如果舍不得,就把他们先编入冥王座,依然由你统领。栗子网
www.lizi.tw需要多少银两,你找鹤心去拿。”
“这种小事何劳大小姐烦心?光是您送贾知府那一箱见面礼,就够这一千人花上好几年的了。”
“你把东西抢回来了?”
“小的只是取回原本就属于大小姐的东西,怎么能算抢呢?”小四笑嘻嘻地道,“何况小的也是为贾大人着想啊!虽说他人已经死了,但朝廷到底还未定罪,要是将来官府抄家的时候发现有这么一箱价值连城的宝贝,岂不罪加一等?”
“贾新视财如命,平日必定收受了不少贿赂。你没动其他东西吧?”
“当然没有!”小四一脸无辜地叫屈道,“没有大小姐的吩咐,小的岂敢自作主张?”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问才是。试问这位小四爷,自打他跟在大小姐身边的第一天起,又有哪一件事不是自作主张呢?无论是大小姐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打算做的,不打算做的,他不仅全都提前替她做了,而且事后总有办法让她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这就是小四的高明之处。
这一次她也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让我在这静一静。”
“可大小姐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呀!”小四皱着脸道,“金钱先生此刻应该在东方府,不如大小姐去找一找他老人家,就说您已经知道错了,恳求他老人家原谅。”
“他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这就是大小姐不懂事了。金钱先生的脾气以及他平日对您如何,您心里是最清楚的,处罚您可不是他的本意啊!如今您不肯率先打破这个僵局,还真等他来向您低头吗?”
她沉默不语,眼神却隐隐有些松动。
小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又补充道,“何况这天清寺人来人往,大小姐就这么跪着,消息难免会传到东方世家耳中。栗子网
www.lizi.tw别忘了您不久前刚爽过东方老爷的约,如今又忤逆金钱先生的心意。这一个是干舅舅,一个是亲舅舅,在您眼中竟无半分差别,只怕在东方老爷跟前,金钱先生的面子挂不住哩!”
“那你就去趟东方府,当着东方老爷的面,替我好好求求二舅舅。具体该怎么说,你看着办吧!”
“小的是什么东西,如何能入金钱先生的法眼?再说了,这次是大小姐自愿长跪不起,金钱先生纵使有心原谅,也拉不下这个颜面啊!还得大小姐亲自去一趟才行哩!”
“可他要我做的事,我无法做到。见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大小姐所说的事,与小的心中所想的是否为同一件呢?”
“你这么聪明,自然不会猜错。”
“大小姐过奖了。这件事您不是已经交给小的去办了吗,怎么还在为此烦心?难道是信不过小的的办事能力?”小四说着笑嘻嘻地凑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请柬,递到她的跟前,“这是今早送来的请柬,听说是老爷子亲笔,请大小姐过目。”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小四一眼,显然惊讶于他办事的效率与手段,但最终仍是摇了摇头:“你帮我谢谢邢老爷子,但我不会去的。”
“大小姐真的不看一眼吗?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可不只邢家一位啊!”
“什么意思?”
“大小姐一看便知。”
她疑惑地看着小四,只见他满面微笑,就连眼中都带着浓浓的笑意,实在叫人捉摸不透。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信,他这个人虽然自称多嘴多舌,平日也总是絮絮叨叨个没完,但却从来不会说没有用的废话。
心中略微迟疑,她终于伸手接过请柬,缓缓展开。大红的请柬,铂金色的笺纸,苍劲有力的字迹,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两句古朴优美却又意味深长的诗句。
“这是......”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柔和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的东方五公子不知何时已悠然而至,“这是唐代诗仙李白的诗句。”
“你怎么知道请柬上的内容?”她疑惑地看看东方瑾,又看看小四,心中明白过来,“是你把请柬交给小四,又让他来骗我的?”
“大小姐明鉴,小的骗谁也不敢骗您啊!”小四急忙叫屈,“邢老爷子的确送来了请柬,但小的想您应该会更喜欢五公子送来的这一份,这才斗胆奉上的。”
“这请柬可不是我送的,”东方瑾微笑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是金钱先生让你送来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请柬的确是金钱先生交给我的,但据他也同样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能让金钱先生为他跑腿送信的,还能有谁呢?”东方瑾反问道,“你宁愿长跪不起也不肯参加侯青栩的婚礼,不就是害怕遇见此人吗?”
她全身一颤。
天下间能随意使唤金钱先生的只有一人,她宁愿长跪不起也不敢相见的也只有一人!
“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这篇《春夜宴桃李园序》,是昔日李白与众兄弟相聚宴饮时所作,赞的是手足之情,序的是天伦之乐。瞿老爷子将侯青栩的喜宴称为‘醉月琼筵’,又亲笔写下请柬,实在是用心良苦。你还要长跪不起,让他老人家失望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了起来。
望着她苍白的面孔,东方瑾的眼中隐约有了一丝温柔的笑意,徐徐道:“东西已经送到,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不知表妹是否要与我同行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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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杀了瞿潭宇,对吗?”
两人沿着天清寺的石阶缓步而下,东方瑾突然轻声问道。无论是他平静如水的语气,还是悠然自得的神态,都显示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需要任何的验证。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你的身份,也听过你的传闻,再加上金钱先生与瞿老爷子此番的举动,要猜到这一点并不难。”
“你猜的不错。我是圣火枪,也是杀死瞿潭宇的凶手。”
“瞿潭宇是瞿伯父的长子,瞿老爷子的长孙,你不敢参加侯青栩的婚礼,就是害怕遇见他们吧?”
她点头:“老爷子曾经说过,此生与我不复相见。”
“可他现在却又送来请柬,邀你共赴琼筵、再续天伦。如此一来,他岂非自毁誓言?”
“我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
“你真不明白?那你读过李白的这篇序文吗?尤其是前面几句,正好可以解你心中之惑。”
“小时候读过,现在早已忘了,还请表哥指教。”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其实老爷子心中早已放下一切,只看你是否释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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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这场由老爷子亲自向她发出邀请的醉月之筵,她又如何能够拒绝?
“杜公子也要离开扬州了吗?”
“..lā南宫一族危机已解,我没有留下的必要。栗子小说 m.lizi.tw”
“韩老太君想必不会同意吧?听说她已经将你的名字写入族谱,还允许你保留原来的姓氏,可见她很在乎你这个孙儿。还有南宫前辈,我想他的心里一定也舍不得你吧?不过以他的个性,除非你是自愿留下,否则他是不会勉强你的。”
“我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勉强留下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一向漂泊惯了,也说不上去哪。应该还是跟以前一样四处走走看看,偶尔再管些闲事。”
“我差点忘了你还有这嗜好呢!要不是你爱管闲事,也不会多次救我性命了。说起来我都还没报答你呢!将来若有小女子能效劳之处,杜公子尽管吩咐便是。”
“姑娘言重了。姑娘此次能出手搭救南宫一族,又救了南宫旭的性命,杜皓飖感激不尽。”
“可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报答你啊!”
“我知道,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宫绝。但南宫家族的平安同样是我的心愿,我还是要多谢你。”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便勉强,就当我们两清了。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朋友,将来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绝不推脱。当然了,将来我若有事相求,也绝不会跟你客气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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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姑娘将来若有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以姑娘今日的实力,恐怕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谁说的?眼下就有一个,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姑娘请说。”
“就是这声‘姑娘’了。我记得以前你好像不是这么叫我的,为什么现在变了呢?难道我不再是你所认识的上官无伋了吗?”
“不......我以为你不愿再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是对别人而言,在朋友面前我还是我啊!”
“我明白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还请无伋姑娘多加珍重。”
“你也是。那我们就等来日再会了。”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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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九、扬州北门,寥寥数语、各自珍重。目送杜皓飖那脱俗飘逸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远去,她终于勒转马头,去往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开封。
九千来里开封域,四百余年号帝王。对于这座古都,她是怀有特殊情感的。这种情感不只源于曾在这发生的种种难以忘怀之往事,更因为这是她的祖籍之地。几十年前,她的父亲侯子轩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渡过了他今生再也无法重温的温馨岁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曾经的他也曾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严厉却慈爱的父亲,友爱并和睦的兄弟。然而在他入魔之后,却亲手毁了这一切。两年前,同样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他曾如此决绝、如此冷漠地要亲手杀死她。——这个与他有着同样一双眼睛的少女、他与深爱的妻子共同的骨血、他的亲生女儿。
然而她并不恨侯子轩。
相反的,因为有着相似的经历,她比任何人更能理解他的痛苦。当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的心里突然隐隐多了一丝期盼,希望能在这里再次遇见他。
“小二,来碗茶!”
旭日高升,通往开封城的官道也渐渐热闹起来,路旁的小茶棚陆陆续续有过路的客人来打尖休息。小四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提着大茶壶,肩上搭着抹布,带着一脸殷勤的笑脸,愉快地穿梭在熙攘的客人之中。她坐在茶棚旁的小草屋里,注视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汝窑茶杯,嘴角泛起了一丝温柔而愉悦的笑意。
“令主怎么突然想到住这种地方?”鹤心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好奇地问。
“这里不好吗?”
“这个屋子太过简陋,来往客人又多,属下是担心您的安全。公子在开封一带也有多处庄园,其中一处就离此不远,令主不如搬去那里居住。”
“庄园前是不是还有一条小河,河上还建着一座小桥?”
“令主去过那里?是当年与公子一起去的?”
她轻轻摇头,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微笑:“只是路过而已,当时我们也是在这个小茶棚里休息。”
“这里?”鹤心愣了一愣,下意识地环视一遍这个简陋的茅草屋,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在他印象中永远尊贵优雅又素有洁癖的公子怎会愿意踏足这样的凡尘俗地?
“对,就是这里。”她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仿佛诉说着一段美丽的回忆,“当时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也是用这个杯子一边品茶,一边看着窗外的路人,想着开封城里会发生什么精彩的故事。”
“姑娘......”鹤心不由自主地改了称呼,眼中露出了悲伤之色。
“还记得在南宫府中的那个问题吗?”她依然微笑,“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心中是更在意南宫绝还是你家公子?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他们两人对我而言同样重要,只要我能为他们做的,我都会去做。”
“但姑娘只有一颗心,又如何能同时爱两个人?”
她莞尔道:“你问的只是谁对我更重要,而不是我爱的是谁吧?再说了,这种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呢?”
“是,属下以后不会再问了。”鹤心垂下了眼,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令主来过开封,城中必然有相熟之人,可要易容改装吗?属下已绘了几幅画像,令主可以任选一幅。”
她还未回答,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两匹健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前面的马背上是一位身着火红衣裳的妙龄女子,身形纤细、肤色如雪,一张俏丽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显得娇美动人。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子,大而明亮的眼睛与圆圆的脸庞使他看起来略显稚气,然而眉宇之间却透着一道坚韧不拔的英气,颇具明朗清爽之神韵。两人在茶棚前停下,同时跳下马背,随着男子的披风飞起,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左袖空空荡荡,直接扎在腰带之中。
她握着茶杯的手突然颤抖起来。
“令主......”
“嘘!”未等鹤心发问,她早已竖起一指,轻轻贴在唇前。
鹤心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窗外的年轻男女,一时间猜不清她的用意。作为他家公子的贴身侍从,他早已见惯各类奇人异士,在他眼中看来这两人实在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美女了吗?”她突然道,“就按她的样子易容吧!”
鹤心面露难色:“只凭这么一眼,属下最多只能记个大概,恐怕很难做到相像。”
“没事。你去把我的黄金面具拿来。还有,把小四也叫来,这种活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令主这是......”
“你不是担心看不清楚吗?”她乌黑的眼眸亮如星辰,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那我就把她给你抓来,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茶来啰!”
伴随着响亮吆喝声,两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已到了两位客人的面前,小四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而亲切:“两位客官赶路辛苦了吧?这都快晌午了,小店有刚烙的烧饼,还有上好的面汤子,两位要不要来点?”
独臂男子客气地回绝道:“不用了,我们马..lā”
“客官是要去开封城吧?您不知道,最近这城防管得可严哩!凡是进城的人都得一个一个的盘查,要是赶上人多的时候,只怕等上一两个时辰都进不了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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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这么久?”
“是哩!”小四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打量一眼他身边的红衣女子,笑着道,“瞧两位风尘仆仆的,想必也赶了一上午的路了。就算您不累,只怕这位姑娘也累了。难道您还让这么花朵似的姑娘饿着肚子赶路吗?”
独臂男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红衣女子看去。后者尴尬地红了脸,急忙道:“不......不用了,我不饿。”
独臂男子关切地道:“还是休息一下吧!要么先随便吃点东西?”
“好嘞!”未等红衣女子回答,小四的吆喝声早已响了起来,“两碗面汤子,四张烧饼!”
他的动作也实在利索得很,刚这么一转身,所有东西就已经端到了两位客人面前。“两位客官请慢用。小的先给马儿添点草料去,等两位客官吃饱了也好赶路。”
“多谢。”
独臂男子十分客气地道谢,又看向红衣女子,歉然道:“对不起,我这一路上就急着赶路,也忘了问你累不累了。”
“我不累!”红衣少女忙道,“我知道你赶着去开封,真的不用再为我耽搁时间。其实这一路上我已经够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开封城不远了,不缺这么点时间。”独臂男子先伸手从桌上的竹筒里取出一双筷子,与盛面汤子的碗一起递到她面前,“先吃东西吧!”
面对他体贴的举动,红衣女子的脸又红了。为了掩饰这一点,她急忙垂下了头,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半边雪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透着无限娇羞。见此情形,男子原本平静如常的表情突然也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醉人时分,停靠在路旁的马匹突然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小四的惊呼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小四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死死地拽着一匹受惊的马匹,企图将马儿控制住。被他这么一喊一拽,马儿更是暴躁不安,嘶叫着挣扎。
“快松手!”独臂男子急忙出声制止,“你吓着它了!”
小四似乎没有听见,依然死死地拽着缰绳,跟马儿较上了劲,那笨拙的动作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一人一马较劲了几个回合之后,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居然一翻身跳上了马背。马儿受了惊吓,顿时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小心!”
独臂男子大惊失色,急忙冲过去救人。他的动作不得不算迅速,谁知小四的动作更快,瞬间就奔出了十余丈远,一人一骑很快消失在官道的转弯处,就连小四那鬼哭狼嚎的求救声也渐渐远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救他!”独臂男子向女子说完,就飞快地跳上另一匹马。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一直望着他的身影远去,眼中满是关怀担忧之色。
“你很关心他吗?”
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红衣女子全身一震,骇然转身之际,一张奢美精致的黄金面具就投入了眼眸。
“你是谁?”红衣女子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我?”她眼波流转,面具下的娇唇带着浅浅微笑,“我是冷焱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红衣女子惊疑地打量着她,俏脸上神色复杂。
“对,未婚妻。”她笑意不减,“怎么师哥没有跟你提起过吗?我们都是‘刀神’冷宸风的弟子,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连师父都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呢!”
从她口中听到“刀神”之名,红衣女子的脸色不由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悠然道,“虽然师哥这几年时常在江湖上走动,但他行事一向谨慎,丝毫不敢泄露师门来历。我知道冷焱的名字不足为奇,可我居然连‘刀神’都知道,莫非我真的是你的情敌?”
红衣女子顿时俏脸通红,冷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若真是你师哥,你等他回来相认就是!”
“可有你在这里,又让我们师兄妹怎么相认呢?你要知道,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总是不方便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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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衣女子的脸涨得更红了,“我不听就是了!”
“你听不听倒无所谓,但你不会打算继续跟着我师哥吧?我师哥这个人你也知道,心肠好耳根子又软,尤其对女孩子又温柔体贴。要是你坚持缠着他的话,他肯定也不好意思赶你走的。”
“谁缠着他了?”
“那你的意思是,你会主动离开喽?”
“我......”
“你什么?”她笑着追问。
“我要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来管吧?”红衣女子俏脸紧绷,脸色由红转白,顿了顿又冷冷补充道,“你放心,只要证明了你们的关系,我立刻就走。”
“这可是你说的哦!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就请你先回避吧!”
红衣女子杏目微瞪:“凭什么要我回避?”
“就凭......”她慢悠悠地伸出右手,像变魔术一般在红衣女子面前滴溜溜地画了个圈,“这个!”
话音未落,这道纤细的红色身影已倒了下去。
“先把她扶进屋去,再把其他客人都请走。”在明艳的阳光照射下,这张镶满宝石的面具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就连嘴角这抹淡淡的笑容都带着优雅与神秘,“我要跟这位师哥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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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臂男子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张面具。
托小四的福,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受惊的马匹控制住,待两人再次回到茶棚,已经是半盏茶之后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包括红衣女子在内的所有客人都已消失无踪,只有这个美丽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你回来了?”她就坐在红衣女子原先的位置上,悠然把玩着手中的长鞭,像个老朋友般对他温柔微笑。
“飞雪呢?”独臂男子问。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吗?”
“飞雪呢?”独臂男子又问了一遍,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她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小四一眼,后者立即识趣地跳下马背,退到了一旁。看他纵身下马时那熟练利落的身法,与方才的笨拙丑态实在是天壤之别。
独臂男子的目光变得凌厉而复杂,右手缓缓握上了背上的刀柄。
“她没事。”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你想如何?”
“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独臂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我认识你吗?”
“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回答我才对。”她微笑道,“既然是切磋,就该点到为止。这样吧,我们就以三招为约。如果三招过后你能猜出我的来历,我便放了飞雪。你觉得如何?”
“如果我猜不到呢?”
“如果你猜不到,那飞雪就得归我了。正好,我这个小伙计还没娶亲呢,我想他一定不会介意有一个漂亮媳妇的。对吧,小四?”
小四嘻嘻一笑:“一切但凭掌柜的做主,小的没意见。”
“如何?”她看着独臂男子,微笑道,“可以动手了吗?”
独臂男子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隐隐有些困惑,显然一时之间摸不清她的用意,半晌才问道:“你的兵器呢?”
“既然要隐瞒身份,又怎能将随身兵器轻易示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借用这根长鞭吧!”
“可以。你先出手吧!”
“你确定?”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显得神秘而又自信,“说不定我一出手,你连一招的机会都没有了哦!”
“请!”
又是微微一笑,她手中的长鞭已化作一条蛟龙,往他飞来。乍看之下,她的动作并不十分迅速,招式也算不上凌厉,长鞭自上而下盘旋,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裹住。
也许是察觉到她没有敌意,独臂男子并未直接拔刀,而是侧身闪避。随着他的身形变动,长鞭亦随之移动,始终不偏不倚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独臂男子的眼中射出惊讶之色。
尽管他并不用鞭,但也知道长鞭的力道最难控制,所以一般都是以快打快,以迅雷之势取胜,像她这样不急不缓还能稳稳掌控全鞭力道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单是这份技巧,就已远在飞雪之上。随着长鞭落下,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让人难以动弹。
“锵!”
宝刀终于出鞘,势如长虹、划破长空,刀气排山倒海而来,竟连十步之外的小四都被逼得连退三步,才险险稳住身形。
一刀既出,神鬼莫挡,好刀法!
长鞭迅速回转,她一跃而起,身形快如鬼魅,早已来到他的身后,侧身又是一鞭。这一鞭的速度实在快得超乎极限,更惊人的是鞭上的真气竟灼热如火,犹如一条火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而来,要将所有它触碰到的物体焚烧殆尽。
——灼热的真气,火焰般的长鞭,这不正是飞雪的独门秘技,源自于离卦之主“火神”的奇异内功吗?
只是这份功力,同样远在飞雪之上。
第二刀出。
气劲交击,气势磅礴的刀气将长鞭硬生生截为两段,但鞭上的灼热真气却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割得人皮肉生痛。独臂男子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握刀的手竟微微发颤。
他眼中的惊诧之色更浓。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原本以为这一招可以让你宝刀脱手,没想到你只是退了一尺四三寸而已。看来你的修为已远在当日之上。”
“你......”独臂男子呆呆地望着她,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奇怪,“你是......”
“还差最后一招,”她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缓缓地伸出右手,端详着修长纤细的手指,悠悠道,“长鞭已毁,接下来我只能用自己的兵刃了。你确定还要让我先出手吗?”
独臂男子全身剧震,眼中射出难以置信之色,但又隐隐透着一丝惊喜。他不由自主地踏前一步,颤声道:“你......你真的是......”
“看刀。”她轻轻说完,一道朦胧的刀气自身上缓缓散发,往冷焱投来。
独臂男子又是一颤,手中的刀竟直直落了下去。当宝刀落地,这道朦胧的刀气已幻化为无数刀刃,从他身体两侧绕过,将他身后高高挂起的那幅写着“茶”字的幌子瞬间分成碎片。
布片纷纷而下、随风飘荡,恰如时光轮回、往事迷离。
“好久不见,”落布纷飞之中,她伸开双臂温柔地拥住了这个独臂男子,轻轻唤着这个已许久不曾有人唤过的称呼,“黑-衣-小-鬼。”
“你就没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来到小屋之中,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WWā
冷焱微笑着摇头,平静之中透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愉悦。栗子小说 m.lizi.tw在完全确定她的身份之前,他的情绪是激动的,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更有忽如其来的欣喜。但在她施展“神刀”绝技,轻轻地唤出“黑衣小鬼”四个字之后,他的情绪反而立刻平复了下来。
“难道你也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有死?”
“不,我只是一直这样相信。”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我们曾并肩作战,我亲眼见过你在面对绝境时的惊人斗志,所以我从不相信你会被任何人任何困难打倒。也可能是因为闻聚福,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唤醒你的本心,我不相信你会轻易葬送他的一番苦心。不过......”冷焱停顿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我心里愿意相信你还活着。”
“你心里?”她突然附身上前,嘴唇几乎快贴到他的脸,近距离地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睛,微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有飞雪了呢?怎么你的心里一直还有我吗?”
冷焱一愣,脸上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有些尴尬地道:“我说的‘心里’是指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没有其他的意思。”
“哦!”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的窘态,“原来我只是最好的朋友,而飞雪才是你的心上人啊!”
“不!我跟她只是朋友而已。”
“那在你心里,你是更喜欢我这个朋友呢,还是更喜欢飞雪这个朋友?”她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冷焱被她问的快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这......这个问题有什么......什么必要吗?”
“当然有了,如果你说你更喜欢飞雪的话,我马上就把她给杀了。”
冷焱一震,不由地站了起来:“不用伤害她!”
“怎么?”她眨眨眼睛,故意慢悠悠地道,“你这么在乎她吗?难道你还要为了她跟我动手?”
“你别闹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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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样?”
“我们是一个月前才遇上的。当时她正被人暗杀,我碰巧遇上才出手相助的。我担心对方还会对她不利,可我又急着来开封,这才邀她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有人要暗杀飞雪?”她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暂时忘了调#戏这位害羞的好朋友,追问道,“是谁?”
“连飞雪自己也不清楚。”冷焱正色道,“这几年来她孤苦一人、无依无靠,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更别说是与人结仇了,实在想不懂为何有人要伤害她。”
“你方才说是暗杀?”她疑惑道,“你怎么肯定对方要的是她的性命,而不是其他东西呢?难道你亲眼看见对方要置她于死地了?”
冷焱一愣,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沉吟道:“这我倒是不能肯定。当时她受了伤,我情急之下出手,倒没有注意对方是否要痛下杀手。但是......她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如果对方不是要她的性命,又要什么呢?”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反而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也只是随便猜猜罢了。”她淡淡一笑,但目光却隐约变得有些复杂,“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既然已经出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一路上你们还有再遇到伏击或者什么异常情况吗?”
“正面的冲突倒是没有,但刚开始一段时间我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而且行事十分谨慎,我几次想要将他们引出来,对方都没有上钩。但后来我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我想要么是对方提高了警惕,要么是决定暂时收手,或者在等候下一步的指示。但无论如何,这些人不会轻易收手,飞雪还是随时会有危险。”
“所以你就借着保护她的名义,把她骗到开封来了?这主意打得不错呀!”
冷焱苦笑道:“你就别再取笑我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的处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只是想帮她一把而已。”
“那帮完这次之后呢?你是继续带着她游历江湖,一心当她护花使者,还是立刻抛下她不管,让她继续孤苦无依、自生自灭?”
“我......”冷焱正要回答,突然发现她这两个选择都意有所指,无论选择哪个都不恰当,一时间不禁语塞。
见他的尴尬模样,她不禁笑了起来,慢悠悠地接着道:“要是后者嘛,我就不管这档子闲事了。反正江湖残酷、人心险恶,以飞雪那点子本事,吃亏遇险是迟早的事。我帮得了她一时,也帮不了她一世,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可要是前者就不同了。以我们俩的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心上人有危险,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再怎么样也得想有个办法,先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
冷焱忙问:“你有什么办法?”
“怎么?她是你的心上人吗?”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这么说我真的要叫她一声嫂子了?”
冷焱不禁气结道:“你到底能不能说点正经的?我都还没问你这两年去了哪里,你倒一个劲来打趣我了。”
“我不说自己的事,是因为你根本没问啊!不过我猜你也不会问的,对吧?因为你知道我不愿提起,而你是绝对不会勉强朋友的。”
冷焱缓缓点头,语气同样变得柔和:“我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
“可我现在怀疑飞雪遇袭也与此有关。那我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冷焱一震,惊讶地望着她。
“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多心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原本绚烂的笑容,正色道:“你放心,‘火神’他老人家对我有授艺之恩,飞雪是他的孙女,自然就是我的师姐。何况我曾经伤害过她,就连今日她孤苦无依的处境也是我一手造成的。现在她有危险,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可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不是靠谁出头就能轻易解决的。要想保她安全,就必须设法把幕后的人找出来。”
“可他们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所以你就放松了警惕,被小四轻轻松松就忽悠走了吗?”她有些责备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护花使者当的也太不尽职了吧?要是方才暗杀的人出现,飞雪还能有命等到你回来?”
“是我太大意了。”
“我看你不是大意,而是心肠太好了。要是对方看穿了你这一点,给你来个苦肉计,你还能有招架之力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这种事还得交给我来办,你只要从旁协助就行了。”
“你要我怎么做?”
她还未回答,旁边小屋就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小四那招牌般的强调:“姑娘,您醒了?您这是要去哪啊?”
“冷焱呢?”飞雪焦虑的声音响起。
“您是说冷少侠吗?他正在那边屋里跟我家大小姐聊天哩!”
“你家小姐?就是刚才带面具那个吗?”
“是。大小姐吩咐了,谁都不得打扰。姑娘要么先在院子里坐坐?小的给你泡壶茶,准备点吃的?说起来您都还没用午饭哩!”
“让开!”
飞雪一声冷斥,紧接着是不断接近的脚步声。门内的她略一思索,突然又笑了起来,向冷焱道:“你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当着飞雪的面好好配合我就行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早已上前一步,再一次伸手拥住了他。也许是因为她这次的动作太过温柔,当柔软的娇躯贴着他的胸口,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他的脸竟微微有些发烫。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飞雪直直冲了进来。
“冷......”
她的声音也随着眼前这个场景戛然而止,原本满是担忧的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师哥,她是谁啊?”她背对飞雪,俏脸附在冷焱的肩膀上,故意娇声娇气地问。
“飞......飞雪。”
“她是你什么人?”
“朋友。”
“是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
“普......通朋友。”
“既然是普通朋友,怎么这么没有礼貌,随随便便就闯进来?”她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悦,“小四!”
“小的在。”小四第一时间赶到了门口。不同于飞雪的震惊,他的表情十分自然,仿佛对眼前的一幕早已习以为常,笑呵呵地问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把无关的人给我赶出去,然后再收拾行装,我和师哥待会儿要进城去。”
“是。”小四毕恭毕敬地答应着,又笑嘻嘻地看向飞雪,“姑娘,请吧!”
飞雪呆呆地望着冷焱,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姑娘?”小四提高了音量。
飞雪依然没有动。
她暗暗地掐了一下冷焱的背,后者只好又结结巴巴地开口:“飞......飞雪姑娘,我跟......跟师妹还有话要说,要么你先......先......回避一下?”
飞雪娇躯一颤,犹如大梦初醒一般,俏脸又瞬间由红转白。她低头迟疑了片刻,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只好又抬头看向冷焱,想要最后一次证实他的真实心意。
面对她的目光,冷焱的表情显得十分尴尬,拥抱着女子的手势也略显生硬,可见眼前这一幕这并不是他所希望呈现的。然而从他说话的语气、他轻搂纤腰的温柔力道以及不经意触碰到秀发时那微妙的表情,都不难判断他对怀中的女子有着一种难以言明但却极其特殊的情感。
而这种情感,无疑比他们的萍水相逢与短暂相处来得更真实,也更深厚地多。
飞雪终于转过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小四,”她有意无意地提高了音量,“拿些银子给飞雪姑娘当盘缠,再好好送她一程。”
她这的话音刚落,飞雪原本缓慢的脚步就立即快了起来,甚至也没骑马,直接头也不回地跑上了官道。
“小四,”她终于松开了手,原本娇柔妩媚的语气也恢复了正常,“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若发现有人跟踪或者企图伤害她,立即回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是。”
戴上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换上连夜赶制的红色劲装,梳起一模一样的发髻,再对面具与皮肤的贴合处以及鬓角、脖颈等细微处进行精心修饰,她摇身一变就已成了另..lā
见到这一幕,冷焱也不禁惊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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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她轻拍自己的脸颊,笑道,“像不像飞雪?”
“太像了!这位公子的易容术真是天下一绝!”冷焱一边点头,一边用赞叹的目光看向表演这场“大变活人”魔术的魔术师——鹤心。面对他的称赞,鹤心的态度却十分冷淡,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就走出了房间。
“忘了提醒你,”她一边对着镜子观察新面孔,一边微笑道,“他看你不顺眼,你还是别招他了。”
“为什么?我有哪里得罪他吗?”
“有啊!你抱了我。”
冷焱一愣,脸上不由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苦笑道:“你能不能别提这茬了?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是故意赶走飞雪,从而引刺客现身,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可你又担心刺客下手太快,我们可能赶不及救援,所以就假扮成飞雪的模样,到时候好以假乱真。”
“原来你的脑子不笨啊!”
“跟你一比,我是挺笨的。”冷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道,“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何你会事先就准备好飞雪的面具和衣裳?在这之前你并不知道飞雪被人追杀啊!”
“这只能说是飞雪命不该绝了!本来我正发愁这回要扮成谁的模样,偏偏就看到了你们两个。所以我让小四把你支走,又点晕了飞雪,让鹤心按照她的模样做了这张面具。还有这套衣服,也是鹤心根据记忆派人连夜赶制的。”她说着站了起来,轻盈地转了个身,“怎么样?像不像你的心上人?”
冷焱这回倒没有在意她的调侃,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修长纤细的身姿,轻声道:“你好像瘦了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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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她不以为意地笑道,“哪里比得上你的如雪姑娘那么娇小纤弱、惹人怜爱呢?说起来我比她高了少许,只能希望刺客没有鹤心这样过目不忘的眼力了。”
“你的声音为什么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昨天你戴着面具,加上完全不同的声音,我根本就认不出来。”
“既然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当然也可以了。你忘了我的师父是无所不精的‘玉面诸葛’吗?他有一门绝技,可以随意模仿任何人的声音。当然了,我是没这个天赋,再怎么学也学不会他这些奇门绝学。只好求他配了一剂药方,把我原来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一些。”
“原来是卓二爷。父亲曾说他是旷世奇才、天下无双,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两个不是一向看对方不顺眼吗?”她微笑道,“偏偏我又同时是他们两人的徒弟。对了,我这位刀神师父最近好吗?”
“父亲已经封刀归隐,不再理江湖恩怨。”
“所以才放你出来游历江湖吗?”她笑了笑,突然走到他的跟前,将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微笑道,“几年没见,你的改变也不小啊!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还比我矮呢!现在却是高大英俊、武艺超群的大英雄了。换了我是飞雪,对着这么一位救人于危难的青年侠客,也忍不住要芳心悸动了。就是你的脸皮为什么还是这么薄呢?”
她显然已沉醉在调侃冷焱的无限乐趣之中,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去摸他的脸颊。面对她的多番调#戏,冷少侠显然也习以为常,只能一脸无奈地乖乖承受了。直到鹤心突然又走了进来,他才赶紧退后一步,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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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心目无表情,依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来到她的面前。
“小四有消息了?”就像做错了事被人当场发现一般,她用极其灿烂又极其温柔的笑容看着这位身份特殊的下属。
“是。”鹤心冷淡地回答,“小四已经发现可疑的人,按他判断对方很快就会动手,请您即刻赶往开封处理。”
“好。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属下只想去公子的庄园。”
“也行!我在开封还有事要办,你既然不喜欢热闹,就去庄园里暂住吧!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好好得住上几......”
她有意讨好,对方却根本不吃这套,还没等她说完就绷着脸走了出去。她只好讪讪地住了口,对冷焱无奈地耸了耸肩,继而粲然一笑。虽然此刻她所展现的是飞雪的容貌,但后者却在这个熟悉亲切的笑容中找到了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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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在开封城,刺客也在扬州城。
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根据冷焱的描述,在他与飞雪结伴同行的前几日,他是清楚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的,但随后刺客却突然消失匿迹了。而他所做的两个推断也都合情合理,有可能是刺客在一击不中之后变得谨慎以至于他无法察觉,也有可能是刺客暂时收手,静静等候下一个机会。但她却立即就想到了第三种可能性,那就是刺客早已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所以提前赶到开封城,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务求将两人一举除去。
至于说刺客是如何做出准确预测的,则存在太多的可能性。也许是根据他们的行动路径进行推断,也许是专门对冷焱进行过详细的调查,甚至可能更简单,仅仅就是因为他们在无意间说漏了嘴而已。单看冷焱如何被小四三言两语就耍的团团转,就知道她这位朋友是多么心无城府了,再加上同样心思单纯的飞雪,要从这两人身上套出秘密实在是轻而易举。就如她根本不用思索就能知道冷焱此趟开封之行的真实目的:一是为了参加侯青栩的婚礼,二是趁机打听她的下落。而后者才是主要目的,也是他非来不可的原因。
半个时辰之后,她已来到开封城的一家兵器铺中。为了避免路上被人认出,她披了一件雪白的连帽斗篷,遮挡了身形与容貌。
“大小姐来了?”小四依然在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对她易容后的模样没有表示丝毫的惊讶。
“飞雪呢?”她拉下帽子,轻声问道。
“在对面酒肆里。”
“对方有多少人?”
“十二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其中三个在酒肆里,两个在门外,五个分散在附近商铺内,剩下两个守在大街的两头。”
“中间有动过手吗?”
“没有。小的猜测他们还在等冷少侠现身哩!十二位顶尖高手,若只对付一位飞雪姑娘,实在是大材小用,总得一箭双雕才好。”
“你觉得冷焱一人能够应付吗?”
“冷少侠刀法精妙、武艺绝伦,自保自然不成问题。倘若他今日孤身一人,即便对方再增加一倍的人手也是徒然。可要是他身边多了这位飞雪姑娘,嘿!恐怕就凶多吉少喽!”
小四说着把目光投向门外,微笑道,“大小姐请看左边门口那位。”
她顺着小四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酒肆门口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一边把玩着碗里的几枚铜板,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他这双手不练暗器可惜了。”
“大小姐好眼力!此人名叫唐大城,属于四川唐门的旁系一脉,因为他出身不高,性格又有些古怪,在族里很不受重视,但实力却远在唐门大少爷唐玉之上。五年前他因犯了家规被逐出了唐门,当时邰帮主还想招揽他进覆天帮的,谁知他竟凭空消失了。现在看来是有人抢先一步,挖到了这个活宝贝。”
“你似乎很看重他?”
“大小姐有所不知,在这种群体刺杀的任务中,一个出色的暗器高手往往可以成为制胜的关键。他们不会轻易出手,自然也就容易被忽略,却在暗中伺机而动,令人防不胜防。尤其是像唐大城这样例不虚发的顶尖高手,即使全神戒备也不一定能够抵挡,何况是被其他杀手分散注意力之后了。小的方才说‘凶多吉少’,指的就是他了。今日既然遇上了,大小姐何不趁机将他招入麾下,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我能有什么不时之需?”她失笑道,“既然你看上了他,就自己想办法,我才懒得管你。”
“那也得请大小姐大发慈悲,饶他一条小命才行。”小四说着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打量她此刻与飞雪完全无二的面容与装扮,“大小姐这是要亲自下场陪他们玩玩吗?其实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您亲自出马,小的早已安排妥当了。”
“我自有道理。你只要想个法子,让我和飞雪对换一下位置。”
“这个容易!这家酒肆早已在咱们控制之中,就请大小姐先进入酒肆内堂中等候,小的即刻给您安排一场‘大变活人’,保证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她点了点头,又拉上帽子,转身往店铺后门走去。
就如小四所说,对方一连派出十二位顶尖高手,为的并不是飞雪,而冷焱。既然有人要对她最好的朋友下手,她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
也许她和他都早该料到会有这兵刃相见的一天。
“..lā”
轻柔婉转的声音就响在耳畔,摆摊的老人却是置若罔闻,依旧曼斯条理地整理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首饰。小说站
www.xsz.tw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历经沧桑的面庞带着一种严肃到近乎神圣的表情,仿佛他此刻摆弄的并不是普通的首饰,而是他全部的财富与信仰。他就这么有条不紊地整理着,直到摊子上的所有首饰都摆放齐整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长街对面的独臂青年。
“他在找秦飞雪,”这个声音还在继续,悦耳动听犹如出谷黄莺,但却冰凉地不带一丝情感,“等他进了酒肆我们就动手。”
“我们有多少人?”
“十二个,”这个声音稍稍停顿,“不包括您与我。”
“十二个对付两个?”老人终于看向声音的主人,这位正婷婷立于摊前专心挑选首饰的美丽少女。
“不。是十二个对付一个,秦飞雪可以忽略不计。”
“你既已安排妥当,还找我做什么?”
“世事难料、对手强劲。再周密的计划也难保万无一失,还需您老人家亲自坐镇以防不测。”
“他是用刀的?”
“是。刀法如神,世间无双。”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是神刀门的人?”
“他叫冷焱,是‘刀神’冷宸风的独子。”
老人干瘦的身躯微微一颤,沉声道:“你明知道我与神刀门的渊源。”
“我知道,您曾是神刀门弟子,与他的父亲冷宸风是同门师兄弟。”少女清丽的面容平静如水,“我也知道,您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被逐出师门,从此与神刀门再无瓜葛了。”
老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独臂青年走入酒肆之中。
这条兴隆老街乃开封城最热闹的集市,白日里人来人往,甚为繁华热闹。除了数十家老字号店铺之外,街道两旁还有不少小贩,贩卖各式各样的新奇物品,这个小小的首饰摊就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从这个位置看去,可以将酒肆门口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独臂青年刚走入酒肆大门,就有两个小贩不约而同地挑起各自的货担,晃晃悠悠地往酒肆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无论是装束还是表情都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其中一人还一边走一边吆喝着,完全与寻常的小贩无异。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酒肆之外,其中一个在十余步外就停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左右张望。另一个则直接走到门前,慢悠悠地卸下货担,将手探入担中,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时,一男一女从门内走了出来。男的身形矫健、手握宝刀,正是方才进店的独臂青年,他身边的女子一身火红衣裳,娇艳醒目。见到两人,两个小贩分别从担子里抽出兵刃,一前一后扑了上去。
寒光亮起,鲜血飞溅,两道腾空的身躯同时落了下来。
“好刀法!”老人低声赞叹。
少女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随着两个小贩的身躯落地,人群中又有三个身影腾空而起,一人从背后扑向独臂男子,余下两人则一左一右向红衣女子包抄而来。——既然飞雪的武功不足为虑,何以会成为他们攻击的主要目标?
醉翁之意,险恶之心,却是不言而喻。
无视透背而来的凌厉杀气,独臂男子毅然选择了先保护身边的同伴,一连劈出两刀,快如闪电、一气呵成。当红衣女子的威胁解除之时,背后的一击已至。此时他宝刀已出,背后空门大露,刀锋一时难以回转,刺客秉雷霆之势而来,早已是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道惊人的刀气自刀锋凝聚,沿着刀身从前往后扩散,闪电一般往他背后的刺客射来。无形的刀气竟比真实的刀锋更锐利百倍,瞬间贯穿躯干、透体而过。
刀法至此,可谓万夫莫当、神鬼皆愁!
见此神技,老人的眼睛亮起了耀眼光芒,而他面前的少女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笑意浮现之时,杀气乍现。
一直躺在酒肆门口的乞丐,这位近在咫尺却隐而不现的暗器高手,终于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发出了他的致命一击。寒光点点,犹如满天繁星,数十枚暗器已将男子的身形完全笼罩,死亡的气息迎面而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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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突然笑了。
不同于少女淡雅如菊的浅笑,她的笑声轻快而洒脱,犹如一道甘冽清泉,令人神清气爽。只见她身形一动,娇艳的红衣瞬间化为一团温暖的火焰,将漫天的寒星点燃。待火焰过后,她轻轻伸出双手,任由手中的暗器流沙般滑落,一枚一枚地落到地上。
乞丐猛然起立,原本无神的双目瞬间瞪的滚圆,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你叫唐大城吧?”红衣女子笑得自然而甜美,“小四的眼光不错,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乞丐直直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红衣女子也不介意,目光又往街上飘来,当她看到这个小小的首饰摊时,不由地微微一愣,继而举步走来。
“老人家,”她径自来到摊前,目光紧紧锁定老人,仿佛并未留意到身旁的美丽少女,微笑道,“您看着好面善啊!以前可是在钱塘一带卖过扇子吗?”
老人瘦弱的肩膀隐约一颤,十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着答道:“姑娘既这么问,想必是老朽以前的老主顾了?”
“主顾算不上,老人家若不嫌弃,就当我是半个故人吧!老人家怎么不卖扇子,转而卖起首饰来了?”
“冬日寒冷,扇子卖不出去,只好倒腾点便宜首饰,勉强混口饭吃。”
“因时制宜、随机而变,可见老人家是个识时务之人。正巧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您能不能帮忙解答一二?”
“姑娘请说,老朽洗耳恭听。”
“我有一位朋友名叫飞雪,她身世可怜,武功也不高,但却单纯直爽,心地善良。可就是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却有人想要伤害她。我另一位朋友路面不平、仗义相助,对方不仅不收手,反而兴师动众要置他于死地,实在是可恶之极!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这个为难飞雪的人并不是什么小人物,反而是个神通广大、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一个高人竟然苦苦为难一介孤女,又实在可笑之极!”
“所以对姑娘来说,此人是既可恶又可笑了?”
“不,”她缓缓摇头,目光深沉而坚定,“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个完美无缺的人,我绝不相信这是他的本意,一定是有人自作主张罢了。此人自以为对他忠心耿耿,却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他置于可恶可笑的难堪之地。”
“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只要他们不再为难飞雪,我也不再追究。至于今日这十二位杀手,八个已经命丧刀下,余下的四人就让他们各自离去吧!”
“如果对方不肯罢休呢?”
“那我只好另寻他策了。您老人家也许还不知道,飞雪是‘火神’传人,当年曾奉火神遗命帮助过裕王殿下。如今裕王登基,已贵为皇帝。我想如果飞雪向皇上求助,皇上想必不会忍心拒绝吧?堂堂天子要庇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轻而易举。难道这些人还敢与天子为敌?”
“当然不敢。”老人忙道,“天子威严,谁敢冒犯?”
“老人家果然是明白人,但不知道那位在开封城中自作主张的人是否也一样明白呢?”
“姑娘话已至此,她想不明白都不行了。”
“但愿如此。既是故人,今日又有缘重逢,我就买您一样首饰留作纪念吧!”
“姑娘随便挑便是。”
“好,”她说完真的看向摊位上的首饰,目光滴溜溜打了个转,突然转向身边这位美丽的少女,“这位姑娘,我看你手上拿的这枚戒指很不错。你可要买下来吗?如果你不买的话,能不能把它让给我?”
少女平静与她对视,淡淡道:“既然姐姐喜欢,小妹愿意相让。”
“多谢。”她嫣然一笑,伸出手来。
少女将戒指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平静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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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人是谁?”
“王七。”
“王七?这是真名吗?”
“不是。他的真名叫王恒,是神刀门第二十八代弟子,因年轻时违反门规而被逐出了师门。当年与他同门学艺的一共有七人,他年纪最长,是门中的首席弟子。我想他之所以化名王七是有感怀当年之意。”
“二十八代弟子?那他不就是......”
“他是你父亲的大师兄,我们两人的大师伯。”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他跟这次刺杀之事有关吗?在他背后的又是什么人?”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飞雪从此能平安无事。”
“你确信对方会就此收手吗?”
“我确信。”
“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和飞雪两个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两个?这么快又把我排除在外了吗?”
“你到底有完没完?都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你的脑子少根筋,自然分不清什么是普通什么是亲密。对飞雪来说,你可不只普通朋友这么简单。”
“你还要胡说!”
“就算我胡说,你又能拿我怎样?师父已经封刀归隐,我是神刀门的现任掌门,你一个普通弟子还想以下犯上不成?就算你敢,我也会未必怕你,别忘了刚才是谁帮你接下那三十八枚暗器的。”
“刚才的确凶险,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早已是个死人了。”
“那你得多谢小四,是他提醒我要注意此人的。对了,飞雪很快就会醒了,你去看看她吧!如果她问起是谁把她点晕的,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还有刚才那八个人,你得承认都是你杀的,我可没有动手。”
“我知道。你当日为了请飞雪出席闻聚福的葬礼,曾答应过她今生不再杀人。从那之后,她就已经对你改观了。”
“她怎么看我都不要紧,只要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呆木头别再惹姑娘伤心了。我还有事,你代我向她问好吧!”
“等等!三日后就是侯大哥的婚礼了,你会来吗?”
“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他可是你亲大哥!”
“也许就是也许。”
二月{][lā}
距离侯青栩的婚礼还有一天的时间,开封城悄无声息地迎来了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窗外,晶莹的雪花似一片片洁白无瑕的羽毛在北风中轻盈起舞,仿佛一位温柔多情的少女,默默地倾诉着对冬日的不舍与依恋。窗内,她一袭素色月华裙,乌发如云、不施粉黛,随意而慵懒。在她的手中,一张大红烫金请柬轻轻展开,两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显得熟悉而亲切,在这寒冷的雪天透着丝丝暖意。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纵使心中有千般顾虑、万般无奈,面对老爷子的诚意邀请,她也无从拒绝,更不忍拒绝。重逢的一刻即将到来,她不由地诵读起李白的这篇《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并深深地为之着迷。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她一边轻声吟诵,一边缓步来到窗口,遥望着园中傲雪怒放的几株白梅,细细地品味这一句的滋味,“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姑娘什么时候也开始读书了?”鹤心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响起。自从住进这座庄园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而不是跟冥王座的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令主”了。也许比起冥王座的新主人来,他更喜欢她的另一种身份——他家公子所钟情的某位姑娘。
“难道我不能读书吗?”她莞尔一笑,并未回头,“你没看我连琴都学会了吗?”
“可姑娘学了两年,也只学会了这么一首曲子。”
“你不是专程来取笑我的吧?有什么事吗?”
“给侯公子的贺礼已经备好了,姑娘可要过目吗?”
“不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亲自准备的贺礼,一定会是新人所收到的贺礼中最丰厚的一份。”
“不,有一个人的贺礼比姑娘这份更丰厚。”
“哦?是谁这么有钱?难道是我伯父沈大老板?”
“是公子。”
她终于转过身,明亮清澈的眼眸深注少年清秀的面庞。
面对她询问的目光,鹤心的表情显得十分坚定,微微抿起的嘴唇透着些许稚气与倔强。他显然早已下定了决心,并且这个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所更改。他并不害怕她的反对,却又默默期待着她的应允。
“我倒把他给忘了,”她温柔地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鹤心微微一颤,眼中随即亮起惊喜的光芒。
“既然已经备了一份厚礼,那我的这份就简单一些吧!”她故意皱起眉头,装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是我大哥娶嫂子,我作为未嫁的小姑子,只是随便应个景而已,实在没必要送的太贵重。就算你家公子不心疼银子,我还心疼呢!”
“姑娘对自己的兄弟也如此吝啬吗?”鹤心也不由被她逗笑了,“我们冥王座可不差这点银子。”
“你知道的,我又不像你家公子的懂什么经济买卖,只知道花钱不会赚钱。一直以来冥王座上上下下的开销,全靠冥王一个人张罗打点。如今去了趟扬州,又多了上千号人,要是再不节省一点,他老人家还不得天天对着我耳朵念叨呀!”
鹤心笑道:“既然姑娘这么心疼银子,少送一点也无妨。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公子的贺礼是不能少的,总得对得起公子的身份才是。”
“这是自然。你打点妥当,待会儿就让人把礼物送去吧!让小四也一起去,他是个鬼灵精,正好打听一下侯家祖宅的状况。”
“那姑娘打算如何署名?”
“署......署名?”她愣了一愣。
“您总得留个名字吧,否则别人怎么知道这礼物是谁送的呢?”
“名字......”她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才犹豫着道,“就写侯婉歆吧!婉是温婉的婉,歆是‘无然歆羡’的歆。”
鹤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属下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再对照此情此景,觉得十分有趣。姑娘可还记得公子第一次以冼无尘的身份与您相遇吗?当时是在京城的一家酒楼里,属下也跟随在侧。”
“记得。”
“您也许不知道,在那之前公子就已留意您许久了,属下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的一举一动如此感兴趣。所以属下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姑娘。那日得知公子要去见您,属下便苦苦求着公子让我一起去,这才有幸见到了姑娘的庐山真面目。不过......”鹤心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姑娘与我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所以呢?”
“姑娘别误会,属下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罢了。您也知道,公子兴趣广泛,尤其喜欢读书、绘画、下棋、品茶以及音律,即便是那几年游戏江湖之时,这几样乐趣也是一刻不曾更改。可姑娘看起来似乎并不擅长这些,听说您不仅连凤鸣上的小篆都不认得,而且对音律也是一窍不通,就连七孔与九孔玉笛的差别都分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你们两个不是天天在背后笑话我吧?”
“属下岂敢取笑姑娘?属下只是觉得很好奇。当日的何姑娘倒与公子兴趣相投,公子对她也十分欣赏顾怜,但这种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忍不住问公子,如果上官姑娘也与何姑娘一样温柔淑雅、精通才艺,是否会更好呢?谁知公子听了以后竟开怀大笑,而且接下来那段时间无论是公子是看书也好,品茶也好,只要是做姑娘所不擅长的这些事,他都忍不住会笑,姑娘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是想,要是有一天我也开始做这些事,那模样一定说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吧?”
“姑娘果然是公子的知音,竟然猜的分毫不差!”
“这还用猜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说没有笑话我!现在我学了两年只学会一首曲子,你们更有得笑了吧?”
“姑娘不仅学会了弹琴,还开始读书了呢!”鹤心居然还真的笑了,而且笑得十分开怀,“姑娘方才所说‘无然歆羡’一句,语出《诗经·大雅》,姑娘能够信手拈来,可见造诣不浅呀!”
“你到底还想不想送礼了?别忘了冥王座现在是谁当家,信不信我一分银子都不给你?”
“是。属下立刻去办,就不妨碍姑娘了。姑娘还是接着......接着读书吧!”
“慢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无好奇地看着鹤心,“你刚才只问我的贺礼如何署名,那你家公子的呢?他的贺礼上又署的什么名啊?总不会是真实姓名吧?”
“当然不是。公子身份尊贵,怎能随意透露名讳。”
“那你写的什么?是冼无尘还是韩文博?还是冥王座少主?”
“当然是景王千岁了。”
“什么?”她脱口惊呼,不由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不对吗?”鹤心一脸的理所当然,“既然姑娘同意属下这么做,那属下自然要留下公子的真实身份了,否则这份贺礼还有什么意义?至于对方要怎么猜测,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公子根本不会在意,属下也犯不着操这份心。”
她愣愣地看着他,显得被他的逻辑惊呆了。
“姑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鹤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震惊,反而进一步地反问道。
她除了摇头,还能说什么呢?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鹤心也不客套,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她突然又叫住了他,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你把我的署名也改一下,不必叫侯婉歆了,就写......”
“叶心?”鹤心问。他显然是故意猜错,猜的也是她曾经扮演的一位角色,白雪城真正的大小姐,南宫彦的美丽新娘。
面对他的揶揄,她坦然而笑,原本犹豫不决的神色也随着这个春风般的笑容而变得自然起来,悠然道:“既然连你家公子都肯出示真实身份,我也又怎好再故作神秘呢?不过我可没有什么亲王、公主之类的头衔,我有的只是一个并不尊贵的名字而已。”
“姑娘的意思是......”
“上官无伋。”
上官~~~lā
看着礼单上的署名,沈昌轻轻叹了口气,两个深深的酒窝盛着淡淡的忧愁,神情显得颇为无奈。栗子小说 m.lizi.tw
侄儿即将娶亲,兄弟却始终了无音讯,他这个大伯父自然要担负起主持婚礼的大任。按照侯家老爷子的指示,婚礼将于明日在侯家祖宅举办,准备迎娶燕子门邢老爷子的孙女邢沐翎。按两家老爷子的意思,喜宴等同家宴,一切凡俗从简,只邀请至交亲友参加即可。届时,会桃李之芳园,叙天伦之乐事;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就连侯家的祖宅都于半月前更名为“醉月山庄”,是为“醉月琼筵”。
然而,此筵看似寻常,实则大不简单。尤其是本次邀请的宾客,虽然数量不多,却是大有来头,其中更不乏德高望重、震古烁今的大人物。天底下也只有他们侯家能够有这个面子,同时请得动这些人了。
首先是新娘子所在的燕子门。燕子门势力庞大、声名远播,邢老爷子的一张燕子金丝帖可以调动东北武林所有好汉。本次来参加喜宴的,除了邢老爷子之外,还有新娘子的父亲——燕子门现任大龙头邢燕天以及他的三个兄弟邢燕世、邢燕京、邢燕忠,无一不是响当当的英雄豪杰。
接着便是新郎官的外祖家了。外祖父瞿老爷子自不必说,论实力、论资历、论威望,普天之下何人能望其项背?除他之外,新郎官的两个舅舅也是不容小觑。大舅父瞿天华忠肝义胆、嫉恶如仇,与抗倭英雄戚继光乃是莫逆之交,其一手创办了光华武馆,为大明朝培养无数精忠报国的铁血男儿。二舅父瞿天浚,大名鼎鼎的“金钱先生”,世所罕见的武学奇才,其轻功、步法、暗器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然后便是新郎官的师门了。其师父“武林判官”元泽林,正气凛然、德高望重,深受武林正义人士推崇。其门下有十二大弟子,除了首徒侯青栩为公认的天才之外,其余弟子也都是年轻有为的青年侠士。同门情深,如今大师兄成婚,加上又是师父元泽林身体康复后的首次出行,因而十一名师兄弟皆随行护驾。
除此之外,还有同样身为新郎官舅父的东方世家家主东方赫,以及他的一双子女和三个侄儿,算起来也都是新郎官的表兄妹。至于二舅舅“玉面诸葛”东方卓则拒绝了外甥儿的亲自邀请,不得不算是一个遗憾。
大婚前一日,除了新娘子一行人外,其他客人都已陆续到来,住进了刚精心修葺过的醉月山庄。有朋自远方来,作为东道主的侯家,今晚自然要设宴款待贵宾,以尽地主之谊。就连这位三十年不曾踏入祖宅的侯家老爷子,今日都中断了他从来不曾间断过的臭豆腐买卖,专心地留在山庄里招待来宾。栗子小说 m.lizi.tw
“客人都到了?”
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只见侯老爷子缓步走了进来,看到满满几箱子的珠宝绸缎与稀世奇珍,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为新郎官的祖父、沈大老板的父亲、醉月山庄的主人,他这一身的粗布麻衣实在朴素到有些寒碜。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使他的皮肤显得黝黑而粗糙,一双长满老茧的手负在身后,尽管年逾古稀,却魁梧健壮、精神烁然。
“父亲来了?”沈昌急忙迎上前来,“瞿老爷子与瞿天华、瞿天浚刚于半个时辰前抵达,我已安排他们在西厢房住下。您老可见过了?”
“还没有。瞿老头身子骨还硬朗吧?”
“那是自然。他老人家刚才还念叨着您呢!说等邢老爷子来了,要跟您们二老好好喝几杯,再像当年一般切磋武艺、一较高下呢!”
“什么切磋武艺,他不就是想显摆吗?”侯老爷子一声哂笑,苍老的脸上浮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想当年我们三人比武,哪次不是他得第一?只恨得邢老头是跌足捶胸。可惜啊,岁月催人老。即使他神功盖世,如今也不复当年之勇了!”
“哪里!”沈昌笑道,“您们三位都是宝刀不老、风采依旧啊!”
面对他的刻意奉承,侯老爷子却没有好脸色,用严厉与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华贵服饰,冷淡地道:“这次叫你来张罗青栩的婚事,耽误你赚钱了吧?”
“父亲这么说,便让儿子无地自容了。”沈昌连忙赔笑道,“身为伯父,为侄儿张罗安排这都是应当的。如今青栩要成家立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青栩还没回来?”
“是。他到燕子门接新娘子去了,原本三天前就该回来的,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整整耽搁了三天,你这个伯父也不着急?”
“我两天前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应该很快就会到的。您放心,青栩这孩子自来稳重,这次又是与邢老爷子和邢家兄弟同行,绝对不会出什么差子。”
“青迪呢?他兄弟成亲,你也没派人找他回来?”
“我派人通知他了,但他没有答复。您也知道,这孩子素来性子顽劣,我行我素惯了。”
“是你自己没把儿子教好,还有什么资格说他顽劣?”
“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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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老爷子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其他事都安排好了?”
“都已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一切从简,只是寻常家宴。现在就等燕子门的贵客到来,明日新人拜堂成亲,您老人家就等着孙媳妇给您磕头请安吧!”
侯老爷子轻轻点头,不再说什么。从他紧皱的眉头看来,他对这个号称江湖首富的儿子显然不够满意,但对方的确已将婚事安排得稳稳妥妥,倒也无可挑剔。于是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屋内的这几箱贺礼,其奢华贵重实在与他一贯的朴素主张背道而驰。既是寻常家宴,哪里需要这些金帛之物?何况他本次邀请的都是至交亲友,自然都了解他的脾性,谁又会送来这么贵重的贺礼?
“这是刚送来的两份贺礼,”沈昌忙解释道,“年轻人不知轻重,难免张扬铺张了些。您老人家若不喜欢,我叫人退回去便是。”
“是谁送的?”
“说到此人,也是个不教人省心的小冤家。您老人家不知道还罢,若知道了又要徒增烦恼。”沈昌微一苦笑,将手中的单子递了上来。
他说的一点不错。侯老爷子仅仅往他手上瞄了一眼,就全身一震,变了脸色。
“上-官-无-汲。”沈昌念着单子上的名字,笑容愈加无奈,“这丫头!还以为她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这般的肆意妄为。都到了家门口了,还敢自称上官,真不像话!”
侯老爷子觑了他一眼,冷笑道:“她姓上官,那你姓什么?你儿子又姓什么?”
沈昌一愣,苦着脸解释道:“儿子自然是姓侯了。只是做买卖的难免要得罪人,所以胡乱起了个假名字,谁知江湖朋友竟叫惯了。既然父亲不悦,儿子从此不再使用便是。”
“不必!”侯老爷子冷哂道,“你若行事磊落,即便得罪了天下人,我也照样认你是我侯家的男儿。可你若心术不端,即便你想姓侯,我还嫌你丢了祖宗的脸面!”
“是!父亲教训的是。”
“至于青迪这孩子,虽然倔强了些,但本性纯良。是你辜负了他母亲,他要随母姓也是情有可原。就随他高兴吧!”
“是。”
“至于这丫头......”侯老爷子的目光落到这个名字上,脸上徒然蒙上一层薄雾,目光复杂难明。
“她只派人送来了贺礼,什么话都没留下。不过我已查到她的落脚之处,您若想见她,我即刻叫她来便是。”
侯老爷子正要说话,突然起头往门口看去,只见他的长孙侯青栩走了进来。与他父亲一样,他的身段颀长而挺拔,尽管大婚将至,衣着却依然简洁朴素,一双独特的眼睛亮如星辰,整个人如春风般清爽温雅、气质飘然。他先在门口停下,谦谨而恭敬地向两位长辈施礼,得到应允后才迈着平稳而矫健的步伐来到两人面前。
“回来了?”见到他,侯老爷子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慈爱关切的笑容,“一路上都还顺利吗?小翎子都还安好吧?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劳祖父挂心,一切都好。碰巧小翎离家多年的三叔父回来了,所以耽搁了几天。”
“邢燕三回来了?”侯老爷子微微一笑,“这回邢老头可得生气了。你岳父和他几兄弟也都到了?怎么你不去陪着,倒自己先来回话了?你伯父安排的人也不知道来通报一声!”
尽管对着孙子和颜悦色、慈祥可亲,但当他的目光一落到儿子的身上,就变得冰冷而严厉。沈昌立即识趣地低下了头。
“不关伯父的事。”侯青栩急忙解释,“是邢老爷子他们根本没有进门。”
“怎么回事?”
“邢老爷子说......”侯青栩清俊的面容显得有些无奈,又隐隐有些尴尬,迟疑了片刻才如实相告:“说要跟您比试比试,倘若您赢了,他们才肯让小翎进侯家的门。”
“什么?”侯老爷子剑眉横挑,顿时霸气外露,“这老家伙!一把年纪还跟我玩这套!行!我今日便会会他。我要让他亲自把孙女的花轿给我抬进门来!”
他说着就抬步往外走,侯青栩急忙拦住:“爷爷!您老人家先别生气,侯老爷子不是这个意思,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侯老爷子虽满面怒容,但目光却依旧柔和,显然并未真正动怒,微嘲道,“我跟他还有你外祖父瞿恭认识了几十年,也较量了几十年。他总想争第一,可惜每次都拜在你外祖父手下。如今他奈何不了瞿恭,倒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爷爷,不是您想的这样。邢老爷子的意思是您们如今年纪都大了,要让双方的后辈比一比。”
“后辈?”侯老爷子一愣,目光往他和沈昌脸上看来
“正是。”侯青栩为难地道,“邢老爷子有五位儿子,包括刚刚回来的刑三叔,这一次五位前辈都来了。可我们......”
“那就叫你大伯父上场!”侯老爷子没好气地瞥了沈昌一眼,冷哼道,“要是他真的忙着赚钱,连祖传功夫都给忘了,我也只能丢这个老脸。”
沈昌忙道:“父亲有命,儿子自当效力。只是对方有五个人,即使青栩替父上场,人数也是不够的。”
“侯子轩有儿子,难道你没有吗?”
“您是说......”
“青迪早就到了开封,这几日一直住在我那儿。我不过白问你一句,看看你这父亲当得到底够不够格!既要比武,把他叫来便是。”
“是。那剩下两个......”
“剩下的都交给上官丫头。”
侯青栩闻言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他们可以人多势众,我们就不能以一敌二吗?”侯老爷子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他邢老头不是要一较高下吗?好!我倒要让他知道,他邢家的两位大英雄还抵不上我们侯家一个小丫头。”
“爷爷,歆儿她......她也许不会来了。”
“她敢?”侯老爷子剑眉微挑,不悦道,“你是她亲哥哥,又有你外祖父亲自下帖请她,她敢不来?难道还等着挨巴掌吗?”
话音刚落,窗外就有女子“扑哧”一笑。听到这个声音,侯青栩不禁全身一颤,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你笑什么?”侯老爷子神色泰然、目不斜视,“既然来了,还在外面鬼鬼祟祟,成何体统?还等我亲自来请你吗?”
“岂敢!岂敢!”窗外的女子连连发笑,“您老人家少赏我几个耳刮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既然不想挨打,还不快进来为你大哥分忧?你嫂子能不能顺利进门,可全都看你的了!”
“是。孙女上官无汲,拜见祖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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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汲。
她从未想过,这个她使用了二十年的名字,有一天竟能让她如此的心驰神醉。二十年的波折与磨砺,二十年的执着与坚持,二十年的爱恨与情仇,在她最终决定彻底抛弃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真正拥有了它。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成为了上官无汲。
很强,这一点毋庸{][lā}但要知道究竟强到什么程度,则是个不小的难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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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江湖之时,她自诩为天下无几的绝顶高手,意气风发、目空一切,却在与通明教和冥王座的交锋中屡屡受挫,甚至到了逢敌必输、每战必败的地步。她不敌叶星辉、不敌寒枫、不敌邱阳、不敌杜皓飖,更别说是“武林判官”元泽林与“枪神”曹征了。令人瞠目的是,这两位宗师级的大人物却先后折在了她的手上。与元泽林一战多有侥幸,更兼有天下第一神兵——“凤鸣”暗中相助,实在算不得真本事。至于“枪神”曹征,则是她在惨败之后心魔突发,完全是丧失心智的疯狂之举,若非有寒枫拼死阻止,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的大小姐,只能算个武功不俗的黄毛丫头,绝对称不上是顶尖二字。
大小姐的第一次蜕变,得益于她的外祖父、当时化名为卢管家的“老爷子”瞿恭。老爷子乃道家武学之宗师,其武学之妙、造诣之高,世间无二。除了传授她一套独创的太极剑法以克制心魔外,老爷子更将自己独创的内功心法撰成一册,倾囊相授。其中包括道家至上至玄的蛰龙睡丹功、“若水六式”以及道家手印,使她的内力在短时间内便突破玄关,达到琴心三叠的境界。
大小姐最得意与最失意的经历都发生在同一个的地方,也就是“大老板”沈昌的富贵山庄。以宝剑为引,以十招为约,这场轰动一时的擂台比武,既带给她极大的虚荣与满足,也险些摧毁了她的生命与意志。在小小的擂台之上,她轻松击败了各大门派的后起之秀,风头之劲、一时无两,但最终却惨败在戚继光与四大圣僧的手上。接连不断的挫折磨难,逐渐逼近的死亡威胁,使她在意识到自身不足的同时,更激发了她与生俱来的无穷斗志,并最终置之死地而后生。九死一生之后,她摆脱了侯子轩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魔束缚,完成了冷宸风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多重考验,一跃成为新一任的刀神。
至此,大小姐的武功臻至化境,跻身她梦寐以求的绝顶高手之列。就在这时,变幻莫测的命运之神却伸出了她冷酷无情的双手,将她一下推入万丈深渊之中。
又见神偷,无字之谜;又见白色,无期之约;又见凤鸣,无声之曲。一重又一重的打击,一声又一声的“混蛋”,在她接连骂出三声“混蛋”之后,万念俱灭的她最终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写上了死亡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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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死了。
死的究竟是她这个人?还是这颗心?亦或是身心俱毁、形神俱灭?这些我们无从得知。两年之后出现我们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大漠里残忍邪恶人人得而诛之的圣火枪,不再是京城里闯宫行刺闹得满城风雨的叶雪伋,也不再是狂热执着因崇拜某个人而迷失本心的小叶。同样的,她也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唯恐天下不乱的白雪城大小姐了。
此时此刻,她只是上官无伋。
一个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活的上官无伋。
当她终于能彻底地卸下伪装、虔诚地接受过去、坦然地面对未来时,我们才能看到她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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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山庄。
大婚前夕,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武大赛即将举行。参加比武的是两个新人所在的家族:开封侯家与燕子门邢家。由高望重的瞿老爷子担任评判,公正无私的元泽林充当见证,两家老爷子亲自坐镇,其余宾客一同观战,公平公正、绝无虚假。
邢家上场的有五人:邢燕天、邢燕世、邢燕永、邢燕京、邢燕忠。以燕子门大龙头邢燕天为首,五兄弟分别又被江湖朋友唤作邢燕大、燕二、燕三、燕四、燕五。其中邢燕永就是当年上官无伋在京城遇见的“隐形刀”刑燕三,当时的他为了能多赚银子为他朝思暮想的小师妹保存青春美貌,同时兼任了冥王座的杀手与锦衣卫的秘密死士。在凤鸣山庄事件中,冥王座少主与锦衣卫同知互不相让,同时拿两份银子的他夹在两位老板间左右为难,但最终却选择了听从“刀神”冷宸风的命令。因为他是神刀门弟子,不止他,还有他的四个兄弟,甚至包括他们的父亲邢老爷子,都曾学艺神刀门。
侯家上场的有四人:侯子浩(沈昌)、侯青栩、侯青迪(萧风迪)、侯婉歆(上官无伋)。其中上官无伋一人独挑两场,可以单独对决,也可以......
“以一敌二?”
听到侯老爷子的这个决定,在场所有人先是一愣,继而反应各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瞿家,老爷子神色如常,大舅父似有疑虑,二舅父胸有成竹;元泽林师徒,元师父颇感意外,众弟子大吃一惊;东方世家,大舅舅震惊难掩,五表哥隐约含笑。至于邢家,除了上官无伋的老熟人邢燕三之外,其余的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侮辱。
邢老爷子微微眯起双目,神色半惑半疑、喜怒难辨。
“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师侄啊!”刑燕三首先打破了沉默,笑眯眯地道,“听说师侄两年前已继承‘刀神’之名,成为我神刀门的新任掌门人。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师伯。”上官无伋先是盈盈含笑,继而款款施礼,“神刀门二十九代弟子上官无伋,拜见师伯公!拜见众位世伯!”
“你就是新任‘刀神’?”邢老爷子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是你派人向我要请柬的?”
“是。晚辈一时鲁莽,请师伯公勿要见怪。”
“无妨。”邢老爷子微微颔首,并不追问原因,又看向侯老爷子,“这是你孙女?”
“对,我们侯家最小的丫头。”侯老爷子一脸的悠然与挑衅,“我们侯家比不得你们燕子门人多势众,就让这丫头多充个数吧!是分开比试也好,以一敌二也罢,你拿主意就成。”
侯家四兄弟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老爷子,等着他的反应。他们显然都了解老爷子的脾气,在他没有出声之前,就连大哥邢燕天都不敢吭声,只有离家多年的邢燕三不知趣地开口道:“既然人数不等,那我......”
“不长进的东西!”话没说完,邢老爷子早已一声怒喝,“老夫跟前,没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刑燕三立即乖乖地滚到了一边。
上官无伋看看他,又看看沈昌,心里不由地暗暗发笑。——同样是不受待见的儿子,跟邢家老爷子一比,他们老爷子对沈昌的态度算得上和蔼可亲了。
“既是刀神,以一敌二也无不可。”疾言厉色地训斥了刑燕三之后,邢老爷子的神色又转向柔和,淡淡道,“先比其他三场吧!燕大!”
“是!”邢燕天应声上前。
“侯子浩。”侯老爷子不慌不忙地应战。
比武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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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邢燕天对侯子浩。一百五十二招,邢燕天胜。
这个结局在上官无伋意料之中。身为燕子门的龙头老大,邢燕天的修为不在邢老爷子之下,其刀法融合了神刀门与燕子门的特点,出神入化、所向披靡。让她略感意外的倒是沈昌的表现,没想到这位以手段凌厉和显赫财富著称的大老板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不过他们两人明显都没对这场比武抱有太大热情,只是碍于各自老爷子的威严,不得不走个过场而已。双方均为使未全力,自然一时也难分胜负,单从武功来说,邢燕天胜上一筹,所以瞿老爷子判其获胜。
第二场,邢燕世对侯青栩。三百四十招,平局。
其实在上官无伋看来,这一场是侯青栩胜了。初遇钱塘,这位大哥的武功就远胜于她,即使是在她大摆擂台的巅峰时刻也无法与之匹敌。两年之后,他的修为更是再上层楼,已臻大家之境,果然不负天才之名。假如第一场就让他出战,不知胜负如何?当然了,作为一个谦逊知礼的好女婿,他哪里能跟岳父大人动手?即便是对着邢二叔,他也丝毫不敢造次,不图取胜,只求不败。既然他如此知礼,瞿老爷子自然也乐意成全,适时地宣布了平手结局。
不过,他虽未获胜,却强似获胜。无论是邢老爷子,还是邢燕天,亦或是与他交手的刑燕世,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赞许之色,可见对这位燕子门的女婿都是由衷感到满意。
第三场,邢燕永对侯青迪。七十四招,侯青迪胜。
这场比武耗时最短,却最是精彩。邢燕三号称隐形刀,其刀法以出其不意、防不胜防著称,论武功仅次于大哥邢燕天。然而萧风迪的身法实在是快如闪电,即使是身为金钱先生亲传弟子、被元泽林誉为“独步天下”的上官无伋都在跟他手上惨遭十二连败,被迫一口气吃下了十碗牛肉面,害的她直到现在一看到面食就忍不住恶心想吐。这场对决,两人皆是以快夺人、以巧取胜,尽管只是短短几十招,却实在惊险之极。若非有瞿老爷子的眼力,恐怕连双方的招式都难以分辨,更别说判断胜负了。最终,萧风迪凭借无以比拟的身法与速度取胜。
三场过后,两家各是一胜一败一平局,暂时算是势均力敌。剩下的还有三人:邢燕京、邢燕忠,上官无伋。双方数量不等,是要分别对战,还是以一敌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侯老爷子的身上,等着他宣布最终的安排。
邢老爷子却在看着她。
“无伋资历浅薄,实在不敢与两位师伯动手。”未等老爷子发话,她早已娇然一笑,笑容甜美而乖巧,“倘若师伯公不嫌弃,请允许晚辈当场演示刀法,请师伯公与众位世伯指点。如果师伯公认为晚辈刀法不堪,难当‘刀神’之名,就当晚辈输了。这样可好?”
“好!”邢老爷子答应地十分爽快。
“那无伋便献丑了。”
她说完先向邢老爷子恭敬行了一礼,又转向她的祖父,后者微微点头,对她的机敏表示赞许。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让邢家颜面尽失,但毕竟是数十年的交情,两家又即将结为亲家,所谓比武不过是老朋友一句戏语,哪里真的要对方难堪?倘若她真的以一敌二,无论是胜是负,邢家兄弟都将脸上无光。她能如此提议,实在是最好不过。
她最后才看向瞿老爷子。
京师一别,时近三年,她早已脱胎换骨,老爷子却是一切如旧。当她终于鼓足勇气再次面对这位老人时,仿佛又回到了故园山庄,耳边清晰地响起了老人在北风中叮嘱的话语:不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北京城的冬天可是很冷的啊,小心别冻坏了身子......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刀气浮现,漫天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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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把神刀!”
“好一个刀神!”
二月十二,在邢老爷子的赞叹声中,醉月山庄迎来了美丽的新娘子。神刀不愧为神刀,“刀神”不愧为“刀神”。然而她会的武功并不仅是神刀一种,她肩负的也同样不仅是“刀神”一名。
仍然是个谜团。
严WWā
出身不详,籍贯不详。小说站
www.xsz.tw通明教第五任教主,继“兵王”毕情以来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二十五岁,击败“长风大侠”蔚正然,暂露头角。其后两年,经历大小三百七十五战,未尝一败。二十七岁,杀原通明教教主杜宏而夺位,凭借盖世神功与狠辣手段将通明教迅速发展壮大,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四十岁,遭遇十七岁天才少年叶孤城挑战,险胜。此后便传言严千负因练功而走火入魔,不久便离奇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关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却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武林枭雄,上官无伋所了解的也仅仅只是这些了。据她所知,这世上可能了解更多内情的只有三个人:十三年前与严千负一战动天下的“剑圣”叶孤城,在严千负失踪后代替他执掌通明教的左使叶星辉,以及因为严千负的秘籍而被冥王座追杀的“武林判官”元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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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师,请!”
婚礼后的第二天,上官无伋就邀请新郎官的师父、“武林判官”元泽林到庄园小座,后者欣然而往。将元泽林迎入小厅就座,她便示意所有人退下,亲自奉茶待客。
“自杭州一别,已近三载。元老师身体可还康健?”
元泽林微笑道:“康不康健也都是这把老骨头了,哪里比得上姑娘脱胎换骨之变化?如今姑娘贵为‘刀神’,跟当年钱塘县中的小丫头相比,早已是判若两人了。”
“元老师见笑了。当年晚辈鲁莽无知,犯下滔天大错,还望元老师见谅。”
“还提这些做什么?”元泽林不以为意地笑道,“后来若不是姑娘和冷少侠拼死保护,我又如何能活到今日?说起来姑娘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元老师这么说,倒让晚辈无地自容了。”她歉然一笑,又道,“怎么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其他弟子没有随行吗?”
元泽林失笑道:“我又不是活宝贝,走到哪还要那么多人看着吗?”
“宫隐日呢?昨天原本想跟他说说话的,可我家两位老爷子非让我向邢老爷子敬酒,谁知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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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老哥素有千杯不醉的海量,他们二位老哥这是专程拉你来挡酒哩!况且神刀门和燕子门渊源颇深,你既是神刀门掌门人,又是新娘子的小姑,怎能不多喝几杯?”
“我哪里够资格当什么掌门人。”她笑道,“只是我师父闲云野鹤惯了,乐得把摊子丢给我,好自己躲清闲去了。”
“上官姑娘过谦了。今日的上官无伋,已非昨日可比。你这新任的冥王座主人不也当得很好吗?到扬州不到半月就解决了覆天帮,兵不血刃、干脆利落,实在高明之极。”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元泽林,继而笑道:“元老师好快的消息!真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啊!”
“哪里是我消息灵通!听说覆天帮帮主邰哲峙杀害扬州知府、意图谋反,已被朝廷下旨通缉,就连覆天帮都被定为邪教暴徒而遭到官府围剿。各地官府、锦衣卫双管齐下,短短一月不到,覆天帮犹如山崩之势已去大半,帮众抓的抓、死的死、逃的逃、余下一些顽固势力也陷入了内乱之中。而这段时间姑娘也在扬州城中,青栩还专程为你送过请柬,这岂非太过巧合?”
“就算覆天帮倒台与我有关,那冥王座呢?您又如何断定此事与冥王座有关?更如何断定我就是冥王座的新主人?”
“姑娘要问我的远不止这些吧?难道姑娘今日是专程请我来喝茶叙旧的?”
“不瞒元老师,晚辈今日请您到此,的确是有事相询。只是晚辈还不知道您心中想法,所以不敢贸然开口。”
“我都一个人来了,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元泽林笑道,“有什么问题你便问吧!我虽不能说是有问必答,但也不会故意隐瞒,相信可以稍解你心中困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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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元老师。”她先感激地看了眼这位曾经“死”在手上的老人,这才问道,“当日在杭州,您曾向我提及通明教教主严千负的内功秘籍,可是真有其事吗?”
“不错,当年严千负能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皆因他修炼了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功,名为《遁一心法》。传言这种内功心法十分玄妙,不仅能极速提升修炼之人的功力,更可强健体魄,最终成为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躯。”
“《遁一心法》?”上官无伋闻言一愣,心中隐约想起了什么。
“你没听过?”元泽林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的反应,“难道景王没有告诉你吗?”
乍从他的口中听到“景王”二字,实在令人震惊。但转念一想,既然他都能知道谁是冥王座的新主人,那么知道朱载圳的身份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所以上官无伋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做了回答:“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不过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两年前的三月初三,我大伯父沈昌举办赏剑大会,各路英雄群集富贵山庄。当时我们两人被卓二爷用奇门遁甲之术困在了藏剑阁中。因为担心卓二爷会对我不利,他在情急之中似乎提过《遁一心法》四字,还说他手中有心法的正本。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奇特,此刻听您说起依然有些印象。”
“原来如此。”元泽林点头沉吟道,“传说东方卓曾受到极严重的内伤,以致今日仍无法康复。景王提起《遁一心法》,想必是想吸引东方卓的注意,让他放你一马。”
“难道这心法还能治愈内伤吗?”
“据说可以。”
“据说?”
“世间会此心法的只有严千负一人,旁人只是道听途说,自然难有定论。就连我也只是听恩师厥无痕提起,但从未亲眼见过。”
“那景王何以认定您与心法有关?而您又何以能提早预知危险,并设下假死之局?”
“因为这是某人精心布置的一个局。此人先故意透露消息给景王,让他以为我手上有严千负的心法秘籍,从而引他来杀我。与此同时,此人也提前给了我警告,让我以假死之术躲过此劫,并答应在事后派人来保护我。”
“此人的目的何在?”
“很难说。可能是想混淆视听,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实情如何只有此人自己明白。”
上官无伋沉默。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表情,元泽林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叹道:“姑娘只问此人目的,而不问此人身份,想必心中已有答案,自然也会有自己的见解。因为某些原因,有些事我实在不便明言。”
“不,”她轻轻道“您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无伋心中十分感激。既然您有所顾虑,我不想让您为难,余下的问题也不必再问了。”
“你想知道的只有这些?”
“虽然不止,但已足够。”
元泽林点了点头,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既然不谈别的,我们便谈谈武学吧!说到武学,便不得不说内功心法。听说姑娘得瞿老爷子传授‘蛰龙睡丹功’,此乃华山隐士陈抟所创,陈抟传道于火龙,火龙传于张三丰,瞿老爷子结合自身所学自撰成册,实乃道家武学之宗。但这《遁一心法》,姑娘可知是何来历?”
“还请元老师赐教。”
“赐教倒是不敢,我也只是听恩师提及,不曾亲眼所见。《遁一心法》之名,来源于《易传·系辞》。易传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不用者,便是那‘遁去的一’。千百年来,多少易学宗师苦思冥想,都想破解其中之谜,虽然各有所悟,却是见仁见智、难有定论。传说这《遁一心法》就是百年前一位世外高人所创,因参透了千古玄机,故而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既然此法如此玄妙,即使让普通人得到秘籍,也是得之无用。可见严千负来历不凡,绝非寻常人物。”
“姑娘似乎颇有体会?”
“不瞒您说,我手上就有卓二爷亲手绘制的‘奇门四十格’,但这不代表我就能学会奇门遁甲之术。相反的,它们对我来说实在跟一堆白纸没有区别。”
元泽林轻叹道:“东方卓天纵奇才、世间无双,却始终看不破一个‘情’字,以致有此终生之憾,也让你和青栩两兄妹离散多年。”
他既是侯青栩的师父,知道这段往事也无足为奇。否则当年侯子轩也不会放心将侯青栩交到他的手上了。只是他与那个人又是什么关系?
也许正是这句发自肺腑的感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上官无伋在略一迟疑之后,终于问出了她原本不想问但实际却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如果《遁一心法》能治愈卓二爷的内伤,那是否也能医治其他疑难病症?比如说......”
“体寒如冰?”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惊骇地望着他。
“姑娘并非第一个问此问题的人,”元泽林神色自若,缓缓轻叹道,“正因为我的回答,才有了后来钱塘巷中的局中之局。我虽不知这位身患奇寒之人究竟是谁,但也猜到他是此局关键之人。有人费尽心思要他死,有人不计一切要他生,而姑娘此刻问起,又意在何为呢?”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
而元泽林也显然并不希望她回答。他今日单独前来,就是为了解答她的困惑,就如他自己所说,他虽不能承诺有问必答,但至少不会故意隐瞒。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而不能说与不便说的,她也不会去问。
“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半晌之后,元泽林徐徐站了起来,向她微笑道,“听说瞿老爷子今日要启程回京,姑娘不随我一起去送送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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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日渐渐西沉,落日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染得金黄一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时已二月、气候将暖,北风却依旧不忍离去,在苍茫的天地间自由地奔跑呼啸,谱写出一首激昂壮美的冬日离歌。一阵风拂来,树上的残雪随风而落。雪花纷飞之中,老人高大的背影犹如寒云中的那只孤雁,带着与生俱来的高洁与落寞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天际。
浮生若梦,匆匆而过。待梦醒回首之时,才发现原本执着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之烟云、感耳之百鸟,与其寻寻觅觅、患得患失,莫如坦然处之、欣然接之,得而知珍惜,去而不复念也。
就如此刻的瞿老爷子。
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有过吞吐山河的豪情壮志,有过百折不回的侠骨丹心,有过温柔缠绵的深情眷恋,也有过痛彻心扉的遗憾悔恨。然而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他所带走的却只是一段永恒不灭的回忆。
这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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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山庄的大门前,众人就这么一直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虽然表情各有差异,但眼中都透着相同的崇敬与不舍。因瞿老爷子一贯低调,前来送行的人不多,不是至交便是至亲。除了侯家与邢家的两位老爷子、元泽林、上官无伋,便只有这对新婚夫妇了。
在上官无伋想象中,像侯青栩这样浅笑似春风的翩翩君子,喜欢的自然是秀外慧中、文雅娴静的端庄淑女。然而这位燕子门的大小姐却打破了她的想象。邢沐翎的年纪与上官无伋相仿,肌肤白皙如雪、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美丽的眼睛明亮而有神,俏脸不施粉黛却灿若玫瑰、明艳动人。比起江南女子的娇小玲珑,她的身段高挑而健美,一颦一笑间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朝气。如果娴雅的淑女是一轮明月,那她便是正午的骄阳,虽不柔情似水,却是光芒万丈。
虽是新嫁娘,她却是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娇羞造作。此时她正用直接而友善的目光打量着上官无伋,显然对这位传奇般的小姑子感到十分好奇。
“怎么就老爷子一个人?”元泽林问侯青栩,“你两位舅舅呢?”
“大舅舅要往蓟门看望戚将军,一早便启程了。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二舅舅,”侯青栩微笑着往上官无伋看来,“恐怕得问问歆儿了。”
上官无伋笑着摇头。
金钱先生不愧为金钱先生,依然是这么来无影、去无踪。无论是父亲、兄弟、外甥、外甥女,,没有一个能够掌握他的行踪与去向。但对于了解他的人的人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戚家军不是一向在沿海驻守吗?”邢老爷子疑惑地道,“怎么戚继光又到了蓟门?”
“戚将军已升任神机营副将,现奉朝廷之命在蓟州训练兵马。”
“在蓟门练兵?莫非朝廷有意抗击鞑靼?”
侯青栩点头道:“想必如此。听说戚将军已开始修筑长城,又根据鞑靼骑兵的特点,研制了新的战术,特请舅舅前往一同参详。舅舅一听到消息,即刻便赶去了。”
“好!鞑#子屡犯我境,早该回击了!没想到这新皇帝倒是比他老子有血性的多!”
侯老爷子失笑道:“皇帝好不好,也不是你一个糟老头子能随便议论的。黄土都埋脖子的人了,还要妄谈国政。莫非你忘了神刀门的门规?不怕你们掌门人把你逐出门去吗?”
上官无伋莞尔道:“我可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邢老爷子洒然一笑,“弟子就是弟子,刀神就是刀神!倘若你真要听你爷爷的挑唆,把老夫逐出门去,老夫也无话可说。谁叫我邢家比不得你们侯家卧虎藏龙呢?如今连我唯一自豪的孙女也都成了你们侯家的人了!”
“诶......”侯老爷子笑道,“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记得你曾说过,你邢家子孙一律要入神刀门。只可惜前任‘刀神’早早归隐,以致小翎子没能入门拜师,你心里一直深以为憾。如今我倒有个主意,你听了保证欢喜。”
“什么主意?”
“小翎子虽没做成‘刀神’的徒弟,却做了‘刀神’的嫂子。将来等她与青栩生下孩儿,无论是男孩女孩,都拜他们的掌门姑姑为师,也像你一样做神刀门的开门弟子,如何?”
“果真?”邢老爷子喜出望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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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刀门对他来说,无论是情感还是渊源都非比寻常。邢沐翎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倘若她的孩子能再入神刀门,自然是再圆满不过了。
“神刀门掌门人在此,还能有假?难道她会不同意吗?”
“当然不会!”上官无伋忙笑道,“只要大哥和嫂子愿意,我还求之不得。不过大哥自己就是武学天才,嫂子也是顶尖的高手,再加上有爷爷和邢老前辈这两位武林宗师在,只怕我想教也轮不上呢!就算你们一人一个徒弟,我也得等到第五个......不对!是第六个孩子了!别忘了前面还有孩子的外公呢!”
被她这么一调侃,两位老爷子与元泽林不由地哈哈大笑,邢沐翎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娇艳的红云,就连侯青栩的都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
“果然是你侯家的丫头!”邢老爷子向老友笑道:“这张嘴跟你一样不饶人!”
“她也就说说别人容易。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哩!”
“以你侯家的威望和人脉,还愁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孙女婿吗?”
侯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摇头叹道:“只怕是难哪!说不定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喽!”
上官无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更没想到自家老爷子会如此直接,不由地愣了一愣,继而笑了起来。看着她恬淡如水的笑容,侯青栩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侯老哥也太心急了,”元泽林笑着打圆场,“俗话说,长幼有序。青栩是大哥,自然是大哥先成亲,然后才轮到当妹妹的。”
“唉......”侯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原本喜悦的表情变得既无奈又惆怅,“儿孙自有儿孙福,多说也无用!咱们喝酒去!你的伤也好了,该陪我们两个老头好好喝几杯才是!明儿一早我还摆摊哩!”
“两位老哥有此雅兴,小弟自该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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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焱没来吗?”
只剩下他们三人时,上官无伋便问侯青栩。
“一早便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飞雪姑娘。听说你不在庄内,两人待了一会儿便走了。说等明日午时再来,希望能见你一面。”
这呆木头,果然还跟飞雪在一起!
想到这位正直单纯的好朋友,上官无伋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又问道:“东方舅舅一行人呢?也都走了吗?”
“舅舅和几位表兄弟都走了,只有东方瑾还在。他也说要见你。”
“他要见我?”上官无伋稍稍有些意外,“那我先去见他吧!”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侯青栩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又现出了刚才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邢沐翎见状便道:“你们先聊,我去看一下爹爹。”
“嫂子不必回避。”上官无伋微笑道,“大哥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嫂子的面说吗?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大哥要教训我,担心自己太凶吓着嫂子了?”
邢沐翎被她逗笑了,但她看了侯青栩一眼,脸上的笑容又隐藏不见。侯青栩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目光有些深沉,更隐隐透着一丝忧伤。以他的个性,若不是心中实在悲伤难过,是不会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流露出这种神态的。
而上官无伋则依然笑意盈盈,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那天的两份贺礼是你送来的?”侯青栩终于问。
“是啊!”上官无伋笑着回答,“上面不是有署名吗?”
“其中一份写着‘景王’两字。”
“是啊!景王朱载圳,我的朋友。曾跟我一起来过开封,去过伯父的富贵山庄,还吃过老爷子的臭豆腐呢!”
“景王不是病逝了吗?”
“是啊!”
“那这贺礼......”
“我替他送的。”
“你为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送贺礼?”
“有什么问题吗?”
侯青栩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而她却始终带着微笑,漆黑的眼眸清澈地就似一汪秋水。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晌之后,她突然“噢”地一声,现出了恍然而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她笑着道,“难怪老爷子突然说什么嫁不出去的话,原来就因为这个呀!不错,我是替朱载圳送了份贺礼。这跟我能不能嫁出去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只是担心你无法接受现实。”
“现实?”她不解地问,“什么现实?”
侯青栩没有回答。他的眼中又露出了那种复杂而又悲伤的神色。邢沐翎看看他,又看看上官无伋,神情似有所思。
“好吧,”沉默了片刻之后,上官无伋又笑了起来,“先不说是什么现实,你是不是也跟老爷子一样认定我嫁不出去了?”
“我......”
“我们该走了。”邢沐翎突然道,“我要去见爹爹。你去看看两位老爷子和师父吧,别让他们喝多了。尤其是我爷爷,他腿上有陈年的旧伤,喝多了酒又要酸疼了。”
见侯青栩略有迟疑之色,她不由分说地将他推了推,后者只好转身进门去了。直到他离开之后,邢沐翎的目光才落到了上官无伋的脸上。
“嫂子把大哥支走,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方才的话题没不必再继续下去。”
“果然还是嫂子对我好!不像他们轮流着揭我的短,就差宣告天下,说我上官无伋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他们只是关心你罢了。不过......”邢沐翎微微一笑,“我觉得他们是多虑了。一个有勇气死而复生的人,又怎会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呢?”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新过门的嫂子,继而才甜甜一笑。
“嫂子可真是我的知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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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不久前刚刚认识的五表哥,跟她虽没有血缘之亲,却有着许多奇妙的共同之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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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他们的两位师父。
“表哥留下来等我,是不是师父有话吩咐?”这是她见到东方瑾后问的第一句话。
东方瑾温尔一笑。
身为武林公认的“玉面小诸葛”,这位东方世家的五公子自然是位俊美无双的翩翩美男子。单从外貌上看,他与东方卓并不十分相像,仅仅只是因为血缘上的接近,而有一些天生的相似之处罢了。这些相似的特征并不一定限于父子兄弟,而是存在与整个家族之中,就像某些神秘而不可捉摸的印记,有些人天生拥有,有些人则没有。在东方世家的所有人中,便有三个人拥有这些相同的印记,一个是曾经失踪四十年的东方闻茂,一个是“玉面诸葛”东方卓,一个便是东方瑾了。他们三人都有一双狭长而迷人的丹凤眼、修长挺拔的完美身形,以及美玉般光洁莹润的雪白肌肤。
比起东方卓令人震撼的倾世容颜与绝美风华,东方瑾的俊美则更平易近人一些。一身精致华美的素色常服,腰间佩戴团龙玉佩,完全一副翩翩贵公子的装扮。他就站在夕阳下等她,表情平淡而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温润如玉、俊逸不凡。
“你说的是哪位师父?”听到上官无伋的问题,东方瑾微笑着反问。
“当然是金钱先生了。难道你还有第三个师父?”
“没有了。就连这第二个师父也是两年前才有的,而且是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
“当然。既然你这个金钱先生的徒弟可以另拜卓二爷为师,那我这个二爷的徒弟自然也要拜金钱先生为师了。否则金钱先生不是吃亏了吗?”
“就因为这个?”上官无伋失笑道,“他们二位可真能折腾,连徒弟也要争来夺去的。不知道金钱先生都教了你什么呢?以你的资质,无论学什么都远胜于我吧?”
“表妹过谦了。”
“你不是应该叫师姐吗?从二爷那说,你的确拜师比我早,所以你是师兄,我是师妹。小说站
www.xsz.tw但从金钱先生这说,你应该叫我师姐才对。”
“所以我不是叫你表妹吗?不比拜师早晚,只论亲戚年龄,这总没有争议吧?”
“表哥说的是。听说东方舅舅与另外几位表哥已经启程回川了,为何表哥却还留在开封?是不是我们的师父大人有事吩咐?我想他走之前应该见过你吧?”
东方瑾点头道:“师父的确有事吩咐,但不是对你你,而是对我。他担心你要做的事太危险,要我留下来祝你一臂之力。”
“危险?”上官无伋笑道,“他以为我要做什么?难道我要起兵造反吗?居然还让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
“他们?”上官无伋一愣,“除了师父,还有谁?”
“还有我们另一个师父以及我爹。”
“连二爷和东方舅舅都开口了?”上官无伋更加惊讶,“到底是什么事?就算有危险,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啊!为什么要让你来帮助......不对,是要你来陪我?”
“你不明白吗?”东方瑾注视着她的眼睛,俊美无匹的脸庞带着一丝神秘而迷人的笑意,“所谓的帮助不过是借口而已,他们真正要我做的并不是你的保镖,而是你的护花人。”
上官无伋又是一愣,细细地思索“护花人”三字的含义,半晌之后才猛然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他们不会是想撮合我们两个吧?”
“否则呢?”东方瑾微笑道,“难道他们担心你这位‘刀神’被坏人欺负,所以让我来帮你打架吗?”
上官无伋“扑哧”一笑。
我说是怎么回事呢!
金钱先生不告而别也就罢了,他一向是来去如风,她这个徒弟早就习惯了。但东方赫却一直对她这个外甥女格外关照,在扬州时就一直要求见她,可她却为了避免尴尬而婉拒了他的邀请。这回侯青栩大婚,两人虽说见上了面,但却不曾好好说过话。她原本还打算等送走瞿老爷子就正式登门拜访,好当面向这位东方舅舅谢罪请安的,没想到他倒先走了。
原来......
望着眼前英俊的表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先是她的亲祖父,接着是她的亲大哥,现在又是她的三位舅舅,侯家、瞿家、东方世家的长辈都齐了,他们是有多担心她嫁不出去啊?
“你笑什么?”东方瑾表情温柔如水,嘴角的笑意愈加朦胧而迷人,“是笑我不配做你的护花使者吗?”
“岂敢!岂敢!”上官无伋哈哈笑着道,“表哥玉树临风、世间无双,应该是表妹我配不上你才对。我只是笑三位舅舅这么偏心,为了照顾我这个嫁不出去的外甥女,居然如此委屈表哥。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知多少姑娘要伤心落泪呢?哈哈......”
因为在开封城中没有易容的打算,她也就停止服用药物来改变原本的声音,因而此刻的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她。听着她清澈悦耳的笑声,东方瑾嘴角的笑意也悄悄扩散开来,映着他洁白如玉的面容,绚烂而醉人,悠悠道:“所以你算是拒绝我了吗?”
“拒绝?”上官无伋眨眨眼睛,佯讶道,“难道你还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能?”东方瑾就用这么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注视着她,反问道,“难道你没看出我很喜欢你吗?”
上官无伋哈笑道:“我只看出你很孝顺几位长辈。为了他们一句话,演得还蛮投入的。你故意装得这么深情,是想等三位舅舅问起的时候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吗?说你已经尽力了,是我有眼不识金香玉?”
“当然不会。”东方瑾微笑道,“表妹拒绝我,只能说明我魅力不够,如何能怪得了表妹呢?”
“你还说不是这个意思!”
“表妹放心,我知道该如何答复,保证不会让几位长辈怪罪到表妹身上。只是眼下我究竟是该走还是该留,还请表妹明白示下。”
对面他的打趣,上官无伋不禁又笑了。“表哥志在四方,岂是我能束缚?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倒真有件事想要请教。”
“跟你单独请元老师喝茶所问的是同一件事吗?”
上官无伋微一错愕,有些不可置信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惊叹道:“表哥不愧为‘玉面诸葛’的得意弟子,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这件事我的确已经请教过元老师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元老师不便说的太多。而且我也不想......”
她停顿了片刻,表情显得有些迟疑。
东方瑾淡淡一笑:“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都不会多问。今日我们说的话,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多谢。”上官无伋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正容道:“你得二爷真传,一定也精通易经玄学吧?你可曾听过“遁去的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东方瑾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既然你听过,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易经?系辞》上说,‘大衍之数五十,其中四十有九’。应该是说天地之数总共有五十个,到真正用的时候却只有四十九个。‘遁’字是隐藏的意思,‘遁去的一’指的就是这个隐藏的数字。听元老师说,这是《易经》中遗留的千古之谜,曾有许多的能人异士都得出了自己的见解。要一一找出这些结论倒也不难,只是我担心自己太笨,就算看了也无法领悟。何况这么多不同的答案,我更不知道该信哪一种了。所以我只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
“什么意思?”
“所谓‘遁去的一’,不过是一种笼统的说法,其本质是对天地之数乃至对整个《易经》的见解。这本身就是见仁见智的事,只要提出见解的人能够自圆其说,也就没有对错之分。就像我们平常所说的《易经》,就包括了《周易》和《易传》两部分,其中《周易》是本经,《易传》是对本经的衍生与注解。而你方才所说的‘大衍之数五十,其中四十有九’,就出自《易传》中的《系辞》,其本身就是先人的一种见解。先人说‘大衍之数五十’,我也可以说大衍之数六十、七十,以见解去解见解,本身就是个永恒无解的循环,只在于你如何领悟罢了。”
“但有人以此创造了一门内功心法,就叫做《遁一心法》,据说玄妙无比,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呢!”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作‘天地造化’呢?”
上官无伋一愣,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呆呆道:“这......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平常不都说什么‘夺天地之造化,揽日月之精华’吗?就是形容这个心法很玄妙,玄妙到......呃......玄妙到都无法形容了!”
“既然无法形容,你又怎知它真的玄妙?而且这‘玄妙’二字又是什么意思?”
“玄......玄妙就是玄妙,就是又玄又妙的意思!”
“哦?那玄在何处?又妙在何处呢?”
“我......我哪知道!”上官无伋完全被他绕晕了,不禁气结道,“这根本就不是我想问的重点!你该不会是被我拒绝了,所以耿耿于怀,故意整我的吧?”
东方瑾失笑道:“我不是一直在回答你的问题吗?你问‘遁去的一’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回答你它没什么意思。你又问《遁一心法》是否玄妙,我也回答你我不知道它是否玄妙。既然这些都不是你想问的重点,那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就想问假如《遁一心法》真的存在,能否治愈二爷的内伤,又能否治愈一种体寒如冰的奇症?”
“有这种可能。”
“就这样?”
“我并没见过真正的《遁一心法》,除了回答可能之外,又能回答什么呢?”
“那我问了半天,岂不是都白问了?”
“正是。”
上官无伋实在无语了。自从她再次露面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就连元泽林都承认她是脱胎换骨了,却没想到被这位五表哥轻松打回原形。所以她有些懊恼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心生警觉,不由地转头看向院门,脸上露出了略微困惑的表情。
“你的堂兄来了,”东方瑾与她看的是同一个方向,“以他的绝世身法,若非满怀心事,绝不会在百步之外就被人察觉。想必他有要紧的事找你,我先告辞了。”
“告辞?”上官无伋一愣,“你现在就要走了?”
东方瑾淡淡一笑,悠然道:“既然表妹都承认拒绝了我,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如果有事可以通过二叔找我,我虽做不了你的护花之人,但做你的打手还是可以的。”
没等她说话,他早已足尖一点,修长飘逸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墙外。
上官无伋呆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打开院门。果然,萧风笛那熟悉的身影伴随着落日的余晖映入眼帘,一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充满血丝,面容苍白而憔悴,一副精神恍惚、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径自来到她的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走!陪我去喝酒!”
在上官无汲的生命中,似乎总有这么几个人,明明与她志不同道不合,性格天差地别,处事南辕北辙,却总能莫名其妙地取得她的信任与好感,最后成为关系不错的WWā
她的表哥俞祈信是一个,她的堂哥萧风迪也是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
萧风迪的原名叫侯青迪,是上官无汲的伯父“大老板”沈昌的独子,早在上官无汲得知自己身世之前,两人就已结识。提起萧风迪这个名字,就连上官无汲都感觉有些陌生,但要说到“假寒枫”就绝对印象深刻了。他是白雪城的四大执事之一,曾假扮寒枫陪着上官无汲从苏州到达京师。除了年龄相仿、身高体型与寒枫有几分相似之外,在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的共同之处。寒枫温和而内敛,他却是洒脱随性、放荡不羁。他通晓天魔**,身法快如鬼魅,喜欢吃苹果,脾气比上官无汲还火爆,随身兵刃为五大神兵之一的“嗜血”,却从不轻易示人。在一个多月的相处中,两人一起喝过酒,一起吵过嘴,甚至还一起打过架,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们二人的比试。以轻功步法着称的上官无汲在他手上惨遭十二连败,代价是在大冬夜里跳下河游泳,以及一口气吃下十碗牛肉面。
他钟情的女子叫郑文璇,一位温婉娴静犹如空谷幽兰般的美丽女子。她是白雪城江百易的孙女,擅长医术、解毒以及易容术,就是她将萧风迪易容成寒枫的模样,却被不知情的上官无汲误伤,堂兄妹二人为此又大打出手。
在两年前的赏剑大会中,郑文璇莫名地与通明教左使叶星辉走到了一起,俊男美女、情意绵绵,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当时上官无汲的心魔已逐渐失控,又深陷多重麻烦之中,既要别有用心地接近景王朱载圳,又要小心翼翼地应付父亲侯子轩,实在是焦头烂额、分身不暇,根本无心去关注他们三人的情感纠葛。栗子小说 m.lizi.tw只听说萧风迪曾与叶星辉发生过争执,两人甚至还动上了手,但具体实情如何却无从得知。
开封城的酒楼中,上官无汲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位堂哥一碗接一碗的往嘴里倒酒。他喝得既猛其快,转眼间已喝了十几碗,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散乱的发丝盖住了他无神迷离的眼睛,苍白的脸颊因酒精而变得潮红,酒水顺着脖子淌下,浸湿了他的衣襟。
“小二,上酒!”
喝完第二坛酒之后,萧风迪又大声喝令跑堂的小二。小二则是迟疑地看向上官无汲,只见她轻轻摇头。
“快上酒!”
萧风迪不耐烦地一甩手,桌旁的酒坛子摔到了地上,瓦片破碎声引得人人侧目。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上官无汲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动作虽然轻柔,力道却不容小觑,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了他的臂膀,让人难以挣扎。
“别喝了,”她在他耳边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萧风迪一声冷笑,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我回哪去?回白雪城吗?”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醉月山庄吧!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去我那儿歇息一晚。”
“你为什么不回白雪城?”萧风迪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为什么不去见见你的好大哥?是害怕跟他反目成仇吗?你以为你不回去,就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能继续当他的好妹妹吗?笑话!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一条他用来拴住寒枫、用来对付朱载圳的狗!”
他的语速虽然又快又急,但却吐字清晰、用词连贯,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她的心窝,实在一点都不像喝醉酒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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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将他拉了起来,扶着他走出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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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早已降临,白日里熙攘繁华的街道也逐渐归于宁静。只有几家尚未打烊的酒肆和客栈里还稀落地坐着几位客人,见到一位妙龄女子背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门口经过,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断断续续地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中间又接连呕吐了两次之后,萧风迪总算安静了下来,趴在她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城门早已关闭,想要出城是不可能了,她只好背着萧风迪往富贵山庄的方向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背着一个男人。与第一次时一样,她的表情是如此恬淡而平静,不掺杂丝毫的喜怒哀乐,更猜不出任何的爱恨情仇。她就这么静静地走过长街,脚步缓慢而从容。富贵山庄已经不远,但她却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往前方屋檐看去。皎洁的月光下,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屹然而立,如同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街上的两人。
“把他留下。”冰冷的声音在月光下响起,可以判断是个年轻的男子,但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与表情。
“你怎么来了?”上官无汲显得稍稍有些意外,“就你一个人吗?”
“把他留下,你可以走了。”
“你要他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他喝醉了,如果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跟我说。”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既然这样,就等他酒醒了再说吧!”上官无汲平淡地说完,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然而这道高大的身影早已从屋檐上跃下,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双方的距离拉近,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凌厉而可怕的杀气。
上官无汲突然笑了。
“你没看出来他的确喝醉了吗?”她注视着男子同样冰冷的面庞,微笑道,“如果你硬要留下他的话,只好先跟我打一场了。但刀剑无眼、非同儿戏,你我一旦交手,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免伤了我们往日的交情。”
“我们有交情吗?”
“当然有。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可一直把你当作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呢!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与你为敌。但萧风迪是我堂哥,我是不可能将他交给任何人的。如果你坚持要动手的话,我就站着接你三招,保证绝不躲避也绝不还手,就当是替我堂哥向你赔罪了,如何?”
“你跟我来这套?”
“不然你想来哪套呢?”她笑着眨眨眼睛,“难道还要我以身相许吗?我倒是愿意,可你不是一向都看不上我吗?难道两年不见,你改变主意了?那郑姑娘可怎么办呢?”
男子冷冷地盯了她半晌,终于开口:“明日辰时,富贵山庄。如果到时萧风迪不在,我就杀了山庄所有人!”
“别这么大的火气啊!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呢!”
男子也不回答,身形一纵又跃上了屋顶,高大的身影又瞬间消失在月色中。直到他离开之后,上官无汲才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甜美的笑容多了一丝无奈和苦涩。
我说肖风迪怎么突然这么反常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人!
——这位半路出现的人,就是曾经与她和黑衣小鬼并肩作战的前通明教左使叶星辉。他之所以满脸杀气地来找萧风迪,自然是为了两人共同的心上人郑文璇了。
“小四!”她突然低声呼唤。
话音刚落,小四那瘦弱的身影已经来到她的身后,笑嘻嘻地道:“小的在!大小姐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谁让你跟踪我的?”
“小的岂敢啊!小的只是听说萧公子在酒楼里喝醉了,所以立即赶过来想要搭把手。谁知又偏巧遇上了叶左使,小的见他杀气冲冲的,萧公子又醉酒不醒,担心大小姐一个人会吃亏,这才偷偷跟上来瞧瞧的。”
“现在瞧好了?”
“是。大小姐交游广阔、魅力无限,就连叶左使都倾倒在您的石榴裙下,是小的多虑了。”
“少贫嘴!马上去查他和萧风迪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天亮前到富贵山庄找我。”
“是!”
小四很快便打听清WWā
叶星辉是今天早上才进城的,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进城之后便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并向客栈的伙计打听侯家祖宅的位置。然而侯家早在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哪里这么容易打听?“大老板”沈昌又向来对身世讳莫如深,更不会让人轻易窥探他的秘密。就算城中真有个别的知情之人,要么与侯家深有渊源而不愿透露,要么碍于大老板的权势而不敢透露。正当叶星辉一筹莫展之际,身为侯家长房嫡孙的萧风迪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场情敌之间的会面是否愉快,外人不得而知,但至少没有像两年前那般大打出手。两人交谈了没多久,叶星辉便匆匆出门而去,留下萧风迪与那位姑娘在房中等候。待他再回到客栈之时,两人都已消失不见。
于是就有了昨晚在长街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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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山庄,闲云流水。
听完小四的叙述,上官无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说,这位美丽的姑娘一定就是郑文璇了。距离赏剑大会已过去两年之久,无论当初她与叶星辉是如何走到一起,此刻都已成为定局,为何一贯洒脱不羁的萧风迪却至今无法释怀?
“大小姐,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哩!”小四偷偷瞄了眼床上昏睡不醒的萧风迪,为难地道,“你看这......”
“把他叫醒。”
“好嘞!”小四忙忙答应了一声,就去唤萧风迪,“萧公子?萧公子?”
一连唤着十来声,萧风迪也没有醒。小四无奈,只好伸手轻推他的肩膀,但无论他怎么推怎么叫,后者就如睡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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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萧公子只怕是醉的厉害,实在叫不醒。”
“给他一巴掌,他自然就醒了。”
“这......这不太好吧?”
“我来。”上官无伋正要上前,突然瞄到桌上的茶壶,便一把抓起来到床边,看都不看就倒了下去。满满一壶的茶水,全部浇到萧风迪的脸上,连带衣服、头发、床褥顿时都湿透了。
萧风迪还是一动不动。
上官无伋微微一愣,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继而又沉默下来。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让他睡吧!我们出去说话。”
“是。”小四应声就往外走。
“等等!”上官无伋突然又叫住他,目光不经意地朝床上瞥了一眼,“你先把这处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尽管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出人意料,话又只说了一半,但小四依然在第一时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一双灵活的小眼睛隐约含笑,显得颇有深意。只见他十分麻利而又殷勤地将萧风迪湿透的外衣脱下,仔细擦干他脸上的水渍,还贴心地将他移到干燥的位置,轻轻地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上官无伋就站在院中,静静地望着院门外的那片紫竹林,神情恬静,若有所思。
“他怎么样了?”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她轻声问道。
“且睡着哩!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
“岂止是一时半会儿,”她苦笑,“我看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他是不会醒的。这家伙,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还有这天赋!”
“嘿!萧公子不肯醒,自然有他不肯醒的苦衷。栗子小说 m.lizi.tw大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想办法把郑文璇找回来了。”
“郑姑娘失踪前是跟萧公子在一起的,以萧公子的身手,可以排除是旁人掳走或者伤害郑姑娘的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了,要么是萧公子藏起了郑姑娘,要么是郑姑娘自己走的。”
“若真是萧风迪做的,他就不怕承认,更不会躺在里面装死了。”
“那就是郑姑娘自己走的。”
“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可能。只是我不明白,她既然是跟叶星辉一起来的,为何会突然不告而别呢?”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小四笑着道,“依小的看,萧公子应该是知道内情的,他心里反对郑姑娘这么做的,但又出于某种原因而无法阻止,这才心情抑郁、借酒消愁。至于为何偏偏找上大小姐,呵呵......自然是因为他信任大小姐,希望您能替他出面解决此事。”
“他若真有难处,直接开口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绝无推脱之理。为何又要拐弯抹角?”
小四笑道:“若能明说,又怎么叫‘难言之隐’呢?难道大小姐就没有无可奈何之事?没有难以言明之痛吗?”
上官无伋再次沉默。
小四偷偷打量她的脸色,又笑着补充道:“大小姐方才说萧公子装醉,其实您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以您的聪明才智,难道会猜不出萧公子的真实意图吗?说不定就连郑姑娘的下落,你也有了眉目,只看您肯不肯趟这趟浑水罢了。其实用不着这么烦恼,小的倒有一个好主意,保证萧公子和叶左使两人都无话可说。”
“什么主意?”
“让小的去买几坛好酒来,大小姐也来个一醉方休不就得了?”
“果然是好主意!”上官无伋失笑道,“你以前也是这么嘲讽邰哲峙的吗?”
“这倒没有,”小四回答地十分坦诚,“帮主大部分时间还是很理智的,就是碰上与大小姐有关的事,才偶尔会犯点小糊涂。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小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少贫嘴。”上官无伋先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正色道,“郑文璇应该是回白雪城了。”
“白雪城在岭南啊!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应该还走不了多远。就是不知道她具体走的是哪条道,我们好安排人手去追。”
“不,她应该还没出城。”
“何以见得?”
上官无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叶星辉进城后住在哪个客栈?”
“来福客栈,就在城南的古井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既然不起眼,萧风迪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为何能这么快找上门去?”
“也许是沈老板的手下向他报告的,毕竟这是沈老板的地盘。”
“不可能。”上官无伋摇头,“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一向不好,萧风迪怎么可能动用沈昌的眼线?你看今晚便知道了,这么大的富贵山庄,竟没人认得他们的大少爷。侯家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他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白雪城。所以我敢肯定,城中必定有白雪城的秘密分舵,而郑文璇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郑姑娘也是出身白雪城。她不告而别,莫非是白雪城中有人召见?”
上官无伋平淡地道:“我不关心她离开的原因。既然萧风迪要我把她带回来,我照做便是。”
“白雪城的分舵想必十分隐蔽。大小姐可有什么线索吗?”
“那日刺杀冷焱和飞雪就是白雪城所为。当时一共有十二个杀手,八个当场毙命,剩下的四个让他们各自逃命去了。我记得其中有个叫唐大城的暗器高手,你对他很感兴趣的,可有追踪他的下落吗?”
“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过若想从他口中问出分舵的位置,只怕是不可能了。据他说,那次刺杀行动的十二位杀手都是从外地调来的,直接听命于一位叫‘雪魄’的姑娘,与开封城中的其他人都无联系。”
“雪魄......”上官无伋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脑中自然浮现出一道绰约的倩影,正是那日在首饰摊前与王七交谈的神秘少女。
这是她的名字吗?
“大小姐若还有什么要问唐大城的,小的可即刻召他前来。”
“不必了。”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问过,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看来......只能去找他了。”
“他?”小四细小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得像只小狐狸,“不知道大小姐说的这个人,跟小的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若是的话,小的倒是知道他在哪。”
说着凑到上官无伋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既然你早有打算,还卖什么关子?”上官无伋佯怒道,“耽误了郑姑娘的大事,看叶星辉和萧风迪不扒了你的皮!”
“是哩!”小四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禁皱起了脸蛋,“天就要亮了,说不定叶左使已经在来的路上。若他问起来,小的该怎么说呀?”
“那是你的事。总之在我回来之前,你给我看好他们两个。要是他们再打起来,我唯你是问!”
“是......”
要找到白雪城的秘密分舵,就要先找到可能知道分舵..lā这个人必须在白雪城中有一定的地位,而不是像那唐大城这种呼之者来挥之则去的杀手。栗子小说 m.lizi.tw放眼整个开封,只有两个人符合这个条件。一位是主导刺杀行动的神秘少女雪魄,另一位则是被她喊来压阵的白雪城高手——王七。
白雪城的王七。
荒废的民宅,破败的低墙,碎石遍地、杂草丛生。老人倚靠在两扇腐朽的门板中,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瘦弱的身子微微卷曲,犹如一片枯黄的落叶,即将凋零在寒冷的黑夜。在他的身边是两只小小的竹筐,竹筐上横着一根细长的扁担,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就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伴随着一声声的吆喝,走过一条条的长街,蹉跎了枯燥而单调的余生。
当上官无伋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光洁的扁担时,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黄昏。
“你怎么来了?”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前辈醒了?”上官无伋甜甜微笑,“晚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打扰了您休息,实在抱歉。”
“什么事?”
“晚辈的一位朋友不见了,想问问您是否见过她。”
“谁?”
“郑文璇。”
“江百易的孙女?”王七稍稍有些意外,“她不是跟叶星辉在一块吗?”
“据晚辈所知,她此刻跟白雪城的人在一块。”
“那又如何?”王七不以为意,“她不也是白雪城的人吗?原本就该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如果她是自愿回去的,自然无人可以干涉。可要是她受到了胁迫,作为朋友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她也是你的朋友?”王七微笑道,“你可想明白了。你为了朋友已经管过一次闲事,这次若再插手,只怕就不好收场了。白雪城也许肯卖你一次面子,但绝不会卖你第二次、第三次。栗子小说 m.lizi.tw”
“多谢老丈提醒,晚辈自有分寸。”
“好吧!”王七轻轻叹了口气,又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分舵的位置,也许郑文璇还没有离开。”
“如果我不知道呢?”
“那晚辈只好再去请教别人了,比如说那位叫雪魄的姑娘。”
“这么简单?”王七显得有些意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既然来了,岂有空手而回之理?以你今时今日的实力,难道应付不了一个糟老头吗?”
上官无伋淡淡道:“在我眼前并没有什么老头,只有曾经教导过我的老师。”
“老师?”王七吃了一惊,“你还当我是你的老师?”
“当然。您是第一个教我刀法的人,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忘记。”
听到这句话,王七原本如枯木般的眼睛透出了异样的光芒,他迅速地站了起来,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地抓住了上官无伋的肩膀。后者没有闪避,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你说的是真的?”王七的手臂不住颤抖,就像一个原本已经绝望的人突然间抓住了救命的绳索,连声音都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承认我是你的老师?”
上官无伋点头。
“你是现任的刀神!是神刀门的掌门人!既然你承认我是你的老师,那是不是表示我......我......”
他的声音比手臂颤抖地更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咽喉,让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上官无伋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然而王七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就这么停顿了许久,眼中的光芒逐渐减弱,最后又恢复了死寂。他缓缓松开了手,垂首向后退去,下意识地去整理他的货担。栗子小说 m.lizi.tw
“您没事吧?”
王七摇了摇头,当他再次抬头往她看来时,目光已变得深邃难明。“我可以告诉你分舵的位置,”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还可以帮你把郑文璇带出来。这样你就不必跟白雪城起直接的冲突。”
“前辈说的是真的?”
“当然。只要你愿意,还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就连我这条老命,如果你想要也可以随时拿去。但作为交换,我只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对你而言轻而易举,只要你点头即可。”
“什么东西?”
“神刀门弟子的身份。”
“什么?”上官无伋着实吃了一惊。她早料到王七不会轻易合作,也决定在必要的时候给他适当的好处,但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既是刀神,自然能看出我的刀法来历。”王七缓缓道,“我的原名叫王恒,是神刀门第二十八代弟子,与你师父冷宸风曾是同门师兄弟。”
“我知道。”上官无伋淡淡道,“我读过弟子卷宗,上面有你的记载。”
“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为何被逐出师门了?”
上官无伋点头。
“当年的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这三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度过。如今师尊已然仙去,我只希望能以神刀门弟子的身份去祭奠他。除此之外,我别外所求。倘若你能答应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上官无伋有些困惑地打量他,想要判断他的真实意图,片刻才摇头道:“我不要您的命,而您要的东西我也给不了。”
“你当然能给。”王七的脸上浮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你此刻拒绝我的要求,不过是因为你还用不着我的命。但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而且你需要的远远不止我这一条命。”
上官无伋心里微微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晚辈不太明白。”
“你会明白的。”王七也不解释,缓缓道,“城南有家恒源当,当铺不远还有一座唐姓庄园,皆是白雪城的分舵,你可以去那看看。不过有一个人此刻也在分舵,你若想带走郑文璇,必须先过她那一关。”
“是雪魄吗?”
“她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此番又带了不少高手,你最好有所准备。不过......”王七略一犹豫,“如果你自保无虞,最好别伤了她,否则......”
“我明白。”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日后必当报答。告辞!”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晨光之中。
王七呆呆地望着眼前破旧而空旷的院落,表情复杂而凝重。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像往常一般挑起货担,继续他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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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很快便来到庄园之外。
庄园的对面就是王七所说的恒源当,天色尚早,当铺还未开门营业,偌长的街道只有她一个行人。稀薄的晨曦中,她抬起手,轻轻地叩响门上的铜环。
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过后,她便停了下来,静静等待主人的应答。她当然知道在她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门内的人可能正将郑文璇悄悄地转移,也可能正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将她一举击杀。她也知道,以她的轻功身法,完全能在任何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山庄,也能轻而易举地带走她想带走的人。
然而她还是选择了等待。
因为她知道,有一位与她十分有缘的少女会亲自为她打开这扇门。她心中似乎隐隐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清晨,安静地凝视这位少女美丽的眼眸。也许,她能从这双眼睛里找到她一直寻找的答案。
然而遗憾的是,她并未找到。
门轻轻打开,神秘的少女如约而至。她的身段与上官无伋相仿,年纪则要更轻一些,大约十七八岁。她的肤色洁白如雪,淡淡峨眉犹如远山之黛,一点朱唇仿若雪中红梅,清丽绝尘。她的眼眸是浅浅的灰色,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显得朦胧而不真实。正是那日与王七一起的少女。当时她轻施粉黛、娇艳欲滴,与此刻西子捧心的楚楚之态相差甚远。
“原来是姐姐。”少女浅浅一笑,连声音轻柔地叫人心疼,“姐姐怎么找到这来了?难道是厌倦了那枚戒指,要将它转卖给我?”
“我是来找郑文璇的。”
“郑姑娘?”少女似乎有些惊讶,“姐姐认识她?”
“她是我的朋友,我有急事要找她。”
“郑姑娘就在后院的厢房,这时候只怕还没起来呢!不如姐姐先到花厅坐坐,我派人去请她过来。”
“不必了。我就在门外等她,烦请姑娘通报一声。”
“姐姐不肯进来,是担心里面有埋伏吗?”
“当然不是,”上官无伋笑了起来,“我是怕她磨磨蹭蹭,耽搁了时间。只有站在门外等她,她才不好意思叫我等太久。”
“姐姐真爱说笑。那就请姐姐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多谢。”上官无伋微笑着致谢,又补充道,“对了!记得把门关上,这样她就来得更快了。”
少女盈盈一笑,转身进门。
大门再次关闭,隔断了门外纤细修长的身影,也隔断了门内波涛暗涌的杀机。少女缓缓抬头,原本朦胧的眼眸不知何时透出了诡异的红芒,樱桃般娇小的朱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美丽而危险的弧度。
她就是上官无伋吗?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
“姑娘为何不坚持让她进来?她想要郑文璇,就必须听..lā即便知道院子里是刀山火海,她也照样得闯。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以为她是害怕埋伏吗?在扬州城中,贾新曾率领二百弓弩手设下伏击,每把弓弩都是巧匠所制,每只箭上都涂有剧毒。即便如此,她不照样来去自如、毫发无损?今日又怎会害怕这小小的院子?她不肯进来,只是因为她不想也不屑跟我们动手罢了。”
“那就让她在门外着,总有她等不住的时候。”
“你错了。她既已得知我们的位置,便有的是时间把人带走,真正等不住的是我们。”
“那属下即刻安排人手将人送走。”
“我们有人,难道她就没有吗?别忘了,她的几个男人对她可是慷慨的很,光是邰哲峙留给她的覆天铁卫就有上千人。只要郑文璇一出院门,就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了。”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她不是要郑文璇吗?我如她所愿便是。”
“那城主......”
“城主的事耽误不了。只要江百易还在我们手中,郑文璇就一定会乖乖回去。区别只在于,她是被我们带回去,还是自己走回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何不送她个顺水人情?”
“上次是秦飞雪,这次是郑文璇,总不能她每管一桩闲事,我们便送她一次人情吧?”
“真正送她人情的并不是我,而是城主。既然城主都未发话,我又何必当这个恶人?不过......再多的人情也有用完的一天,我倒希望她能多管几桩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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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再次开启,郑文璇终于走了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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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次见面相比,她又清减少许,秀丽的瓜子脸蛋隐隐带着一丝忧愁,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实在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见到上官无伋,她的眼中难掩惊讶之色。
“你是......上官姑娘?”
“怎么?这么快便不记得我了?”
“不。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上官无伋莞尔一笑,“我猜叶星辉当时一定高兴坏了吧?这世上总算少一个令他厌烦的人了。”
“姑娘说笑了。其实他一直将你当作朋友,当他听到你去世的消息时,心里很难过。”
“别替他掩饰了。你都没看到他昨天那表情,要是我再不把你带回去,他非吃了我不可。”
听到这句话,郑文璇的表情突然变得黯然,缓缓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
“怎么了?”上官无伋往大门瞥了一眼,“难道他们欺负你了?”
“不,”郑文璇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回白雪城,与其他人无关。我很感激姑娘来救我,但我不能跟你回去。请见谅。”
“那叶星辉呢?你就把他扔下不管了?”
“他......他会明白的。”
“他要是能明白,我就不会来这了。”上官无伋笑着,“男人就是猪,一个个都笨得要死。你若是不说,他是永远不会明白的。你总不希望他单枪匹马杀到白雪城去要人吧?到那时候,别说我了,就是天皇老子都帮不了他喽!”
她所说的,也正是郑文璇所担忧的。只见她低头沉吟了片刻,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看向上官无伋,正容道:“请姑娘替我转告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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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的表情如此决绝,目光也坚定地让人心疼,但上官无伋却根本不吃这套,哂笑道:“你当哄三岁小孩呢?就算他是头猪,最起码也是头会说话会走路的猪吧?要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打发,那得蠢到什么地步啊?直接宰了他吃肉得了。”
“姑娘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的确有我的苦衷,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了。至于他......”郑文璇神色黯然,“他是你的朋友,你自然知道该怎么答复。”
“你真的不回去?”
“姑娘请回吧!”
“行!”上官无伋答应地很干脆,“那我就告诉他你死了。要想报仇就去找白雪城,要是不敢就算了。该干嘛干嘛去!告辞!”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郑文璇娇躯一颤,不由地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上官姑娘!你......”
“我这不是按你的要求做吗?”上官无伋故作不解,“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既然你们不是同路人,还废这么多话干嘛?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我直接说你死了,才好他死心啊!哦......你是担心他不会相信吧?没事!找具差不多的尸首,再点上一把火,保证他深信不疑。”
“姑娘是在说笑吧?你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就等着喽!”上官无伋耸了耸肩,再次迈开脚步。
郑文璇哪里见过她这种无赖,只得紧紧地扯住她的衣袖,俏脸一时间竟变得惨白。这一着急,她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娇躯微微发颤,似乎随时就要晕倒。
上官无伋愣了一愣,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望着这张血色尽失的俏脸,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在她印象中,郑文璇虽然不善武艺,但体质应该还算不错,当初被她不小心误伤,也很快便康复了。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脆弱?难道她又受伤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拉起郑文璇的手腕,轻探她的脉搏。谁知后者竟如触电一般,急急忙忙地缩回了手。
“你受伤了?”
“没......没有。只是旧疾发作,少刻便好。”
“你也有旧疾?”上官无伋疑惑地盯着她,“我记得你在京城住的时间不短,怎么从没见你发作过?”
“那是因为我一直按时服药,只是最近药用完了,还没来得及配置。而且......而且这药方复杂,只有我与祖父二人懂得配置。如今我的病发作,没有心力配药,只能请祖父救治了。”
“你祖父不是在苏州开医馆吗?”
“他已经回到白雪城了。”
“哦......”上官无伋恍然而悟,“难怪你一门心思要回白雪城,原来是因为他啊!有人想要召你回去,又担心叶星辉不肯放人,只好用你祖父的性命相要挟,这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这般紧急,一定要你回去才行呢?”
郑文璇又是一颤,不可自信地望着她。
“我都说你撒谎技术不行了!”对于她的惊讶,上官无伋只是笑笑,“你担心祖父就直说好了,干嘛要编什么药方来骗我?真当我跟叶星辉一样蠢?”
郑文璇黯然垂首:“姑娘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我的苦衷。我父母早逝,是爷爷将我抚养长大。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如果一定要让我在爷爷和......和他之间做出选择,那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他会让你选择呢?如果他真的在意你,你的苦衷就是他的苦衷,又怎会忍心让你左右为难?你这样不告而别,只能说明你根本信不过他。在你心中。他真的如此自私吗?”
“不,我只是不想让他跟我一样为难。”
“所以你就让他痛苦?”上官无伋苦笑道,“比起两难的抉择,你这种做法才更伤人吧?至少你是深思熟虑地选择了,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不必后悔。而他呢?他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郑文璇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
“我曾经也面临过相似的情形,”上官无伋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目光飘向了远方,仿佛述说着一个十分久远的故事。“有个人也跟你一样,因为不想让我为难,便选择了独自离开。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选择的机会,一点点都没有。相信我,这种遗憾远比选择本身更痛苦。我不确定叶星辉是否能够承受,也许他也会做出我曾经做出的事,只是他未必会有我这样的运气。”
“你是说......”
“我说什么了吗?”上官无伋眨了眨,表情又恢复如常,“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故事,但旁观者清。你若一味按着别人的道路去走,只会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远。要想掌握主动,就必须自己规划道路。何况你还有一个人可以携手同行呢。那你还怕什么?”
郑文璇若有所思。
“走吧!天都大亮了,你再不回去,某人真要大开杀戒啦!”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起郑文璇,后者略微迟疑,终于随着她离去。直到她去远之后,这道颀长飘逸的男子身影才缓缓自墙角后走出,很快也消失在长街之外。
叶WWā
男,二十八岁,前通明教左使。栗子小说 m.lizi.tw两岁时被通明教教主严千负收养,十一岁出道,十五岁出任左使,十八岁执掌通明教。嘉靖四十四年,通明教内乱,身为掌权者的叶星辉不仅不设法平乱,反而亲手杀死教中多位长老及堂主,以致通明教群龙无首,短短数月便土崩瓦解,后被覆天帮吞并。
从那之后,叶星辉便失去了踪迹,直至一天前才现身开封城。
与通明教教主一样,这位叶左使的身上同样有着太多的疑问。他为何任由通明教大乱而坐视不管?为何会与郑文璇走到一起?这两年来他都去了哪里?他跟严千负究竟是什么关系?跟白雪城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会突然来到开封?又为何要打听侯家祖宅?
比起失踪多年的严千负,这位老朋友身上的秘密更让上官无伋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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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郑文璇身体欠佳,上官无伋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给她代步,自己却跟在车旁步行。车夫的技术倒也娴熟,一路走的平稳而缓慢。待两人回到富贵山庄时,早已旭日高升。远远地,只见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凌风而立,面容冷峻、气质孤傲,正是叶星辉。而他身边探头探脑、形容猥琐的小跟班自然就是小四了。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她,快步迎了上来。前者径自走到马车前,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而后者则自觉地来到她身边等候吩咐。
“放心吧!一根毫毛都不少!”上官无伋像个老朋友一般拍着叶星辉的肩膀,“怎么样?人我帮你带回来了,你打算拿什么谢我呢?”
叶星辉终于朝她看来,英俊的面庞带着一贯的冷漠。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以为我要敲诈你吗?”上官无伋毫不介意,依然笑着道,“放心,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叶星辉冷淡地道:“我没什么好回答的。”
“我还没说是什么问题呢!”上官无伋佯作不悦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轻轻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朵,还神秘兮兮地压低了音量,“你是不是......”
“我说了,”叶星辉冷冷打断她的话,“无论什么问题,我都无可奉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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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他便毫不客气地拍落了肩膀上的玉手。
即使再灿烂的笑脸,面对他这种态度,只怕也要冻结成冰了。上官无伋不禁气结:“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跟你套近乎?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一条丧家之犬,要权没权,要人没人,有什么值得我花心思的?”
叶星辉瞄了眼她身边的小四,冷笑道:“你倒是要权有权,要人有人,怎么不滚回你的狗窝去?”
“你......”上官无伋简直快被他气炸了。
“离我远点。”叶星辉冷冷说完,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便伸手去扶车内的郑文璇。郑文璇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表情显得十分无奈。
上官无伋深吸了口气,竭力压抑自己的满腔怒火,这才板着脸道:“郑姑娘身子不适,走不了远路。这辆马车就先借给你了!”
叶星辉闻言望着郑文璇,后者娇躯一颤,连忙道:“我没事。只是......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所以一时有些头晕。多亏了上官姑娘的照顾,现在已经好多了。”
叶星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表情看不出一丝波动。
“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听到这个话题,上官无伋立马又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郑姑娘看起来很虚弱,该不会是......”
“与-你-无-关。”
上官无伋再次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住了口,转身就往山庄走去。
什么玩意!
本姑娘只是看郑文璇这么弱不禁风的,想知道她是不是有喜了而已,至于摆出这副嘴脸吗?还无可奉告呢!你以为我想问什么?通明教的秘密吗?你想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小四!”她一边愤恨不平地想着,一边吩咐她的得力助手,“你跟上去,等把郑姑娘送到以后,立刻把马车带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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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左使好像也不要您的马车哩!”
小四笑嘻嘻地朝她身后使了个眼色。上官无伋回头望去,只见叶星辉早已抱起了郑文璇,大步地往前走去。他的身材本就高大伟岸,窈窕纤弱的郑文璇依偎在他怀中显得格外娇小可怜,真是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见到这既温情又煽情的一幕,上官无伋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由的消散无踪,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以前她被抱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帅呢?
“萧风迪呢?不会还睡着吧?”望着叶左使迷人的背影,上官无伋这才想起另一个的人,心里暗暗感叹这个堂哥虽然长得英俊,还真没叶星辉有魅力。
瞧他喝醉酒那怂样,动不动就挥拳,一年能吃掉几牛车的苹果,还曾经逼一个女孩子连吃十碗牛肉面,有姑娘看得上他才怪!
“萧公子早就走了。”小四笑着回答。
“早就?”上官无伋停下脚步,皱起眉来,“多早?”
“您一出门,他就走了,跟您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
上官无伋无语。
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什么找她喝酒,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还半真半假喝得烂醉,又借着酒疯对她冷嘲热讽,把她都给蒙住了。目的不就是想让她出面去救郑文璇吗?这样也就算了,可他做戏起码也做得像一点吧?没达到目的之前还醉跟死猪一样,连茶水都泼不醒。等目的一达成,立马拍拍屁股走人,连装都懒得多装一刻。
遇到这样的堂兄弟,她也只能轻叹口气,自认倒霉了。
“侄女请留步。”熟悉的声音从后传来,上官无伋转过身,只见她的伯父沈昌正向她走来。他今日难得穿了一件质地普通的长袍,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装束,但却难掩威严。一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但却深不可测,笑起来时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冲淡了与生俱来的霸气。
上官无伋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的装束,笑道:“大伯穿得这般素净,想必是刚从醉月山庄回来了?”
沈昌苦笑道:“正是。原本想问问老爷子有什么吩咐,正赶上他老人家与邢老爷子、元老师喝得高兴,嫌我碍事给骂了回来。”
见到大名鼎鼎的江湖首富如此灰头土脸,上官无伋实在是忍俊不禁。在侯家所有亲人之中,算起来也只有沈昌跟她相处的时间最长,就在这个富贵山庄,他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高调宣布她的身份,并以整座藏剑阁为代价,为她摆下擂台比武。在她眼中,这个富可敌国的大伯父就是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老谋深算、冷血无情。然而在见到他在老爷子面前那窘迫的模样后,她突然改变了看法。尤其想到他和侯子轩也跟她一样尝过老爷子的大耳刮子,她就觉得这个大伯父还挺可爱。
然后她又想到了一点都不可爱、甚至是可恶之极的萧风迪。
“大伯早就知道我会来这吗?”她疑惑地问,“昨晚我来的时候,门卫连问都不问就让我进来了,一定是您事先吩咐的吧?”
“你是我的侄女,富贵山庄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那大伯可知道我昨晚带回来一个人?”
“是青迪吧?”
上官无伋点头。“他喝醉了,又不便出城,我只好带他来您这休息一晚。但让我好奇的是,这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认出他来。他可是您的儿子,富贵山庄的少主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沈昌不急着回答,而是不经意地看了眼她身后的小四。小四会意,立即识趣地远远退开。
“他自幼与他母亲住在洛阳,长大后便一直在外闯荡,即便来开封也只到老爷子住处,所以这些人都不认得他。”沈昌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双号称能看穿一切的神眼平静地凝视着她,“你真正好奇的不是这个吧?”
“伯父英明。我也知道您和堂哥的关系不好,但他毕竟是您的亲儿子,难道您就一点都不在意他在外面做些什么,又都跟什么人交往吗?”
“你是说他跟白雪城吗?”
上官无伋闻言一愣,惊讶地望着沈昌。
沈昌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无论是表情还是目光都看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在说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我的确听说了一些。他要加入哪个门派是他的事,我管不了,也没必要去管。”
“可我总觉得他跟白雪城的关系并不简单。而且他还会天魔**。你不是说天魔**早在百年前就已遗落,跟侯家已经没有瓜葛了吗?”
“也许他是从别处学到的吧!”
“也许吧!”上官无伋轻叹口气,目光却深深地注视着沈昌的眼睛,幽幽道,“也许是我猜错了。我原本以为大伯心里是关心他的,如果您知道他在修炼这种损害身体的邪门武功,应该会加以制止。没想到你并不在意。”
“我说了,这是他的事,我不会去管。”
“我明白了。”上官无伋抬头看了眼天空,转移了话题,“天色不早了,我还约了朋友,先告辞了。”
沈昌点头。
上官无伋也不多说,转身离去。既然萧风迪已经走了,那她也没有再留在富贵山庄的必要。在这块四方的天空下,实在有她太多的回忆,留下来也只能徒增伤悲而已。
“答应我一件事,”沈昌突然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他与白雪城的真正关系,我希望你能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永远不要让侯家的其他人知晓,尤其是青迪本人。”
“为什么?”
“等你知道这个秘密时,你自然就会明白。”
“好,我答应。”
“多谢。”沈昌淡淡道谢,目光往远处的小四飘去,又补充道,“注意你的手下。越是聪明能干的下属,就越像一把利剑,可以为你冲锋杀敌,也可以伤了你自己,甚至随时可能置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明白......”
“什么时辰了?”上官无汲一边快步走出门,一边问~~~lā
“马上就到巳时一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小姐奔波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用早饭吧?不如小的去买几个菜肉包子,你先将就着填下肚子。”
“我不饿。冷焱午时会到醉月山庄,我差不多也该动身了。”
“那就请大小姐上车吧!”小四指着门口的马车道,“小的即刻送您过去,正好您也可以在途中稍作歇息。说不定等下见了冷公子,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找上门哩!”
上官无汲失笑道:“不至于这么巧吧?”
“那可说不准。大小姐现在就是大慈大悲、有求必应的南海观世音菩萨。要是换了小的是您的朋友,遇上烦心事也会第一时间来找您帮忙的。”
“哦?”上官无汲饶有兴趣地朝他看来,“那你有什么烦心事吗?说来听听。”
小四闻言一愣,随即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又露出了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嘿!小的就是普通下人,只知道一切听从大小姐的吩咐行事,哪里会有烦心事?若一定说有的话,那就是小的太过愚笨,无法事事为大小姐安排妥当,反而要您到处奔波劳累,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唉!小的实在是有负帮主所托,还请大小姐重重责罚。”
“那就罚你连吃五碗羊肉馄饨。”
“呃?”小四又是一愣。
“你不是也没用早饭吗?”上官无汲笑眯眯地望着他,目光说不出的温柔亲切,“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不如我们去尝一尝你们帮主最喜欢的羊肉馄饨。”
“大小姐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有什么好笑的?既然邰哲峙把你交给我,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吧?我记得方才回来的路上有一条很热闹的商铺街,两旁有不少酒馆食铺,肯定有卖羊肉馄饨的。咱们去看看吧!”
不等小四回过神来,她就率先迈开了步子。她说的街道距离富贵山庄不远,转眼便到了。说来也巧,街头就有一家卖馄饨汤面的小铺,卖的就是羊肉馅的大馄饨。此刻还不到用午饭的时候,店里十分清闲,她便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来五碗羊肉馄饨。”
“五......五碗?”小二打量着她修长窈窕的身姿,又看了看瘦弱不堪的小四,以为自己听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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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五碗。如果你能在我不耐烦之前端上来,我另付你十两银子的赏钱。”
“好.....好嘞!”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小四同样困惑地望着她,试探着道:“大小姐这么好兴致,是有什么喜事吗?”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吗?”上官无汲微笑道,“你昨晚也一宿没睡吧?叶星辉那家伙可不好应付,肯定没给你好脸色看。”
“没有。像叶左使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来为难我这种小喽啰。”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大小姐指的是什么?”
上官无汲没有回答。这时小二端上了五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馄饨,依次摆放在桌上。热气从碗里冒上来,仿佛一层薄雾弥漫在两人中间,一时间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神态。
“快吃吧!”上官无汲亲自从筷筒里抽出了一双筷子,递到小四跟前。小四顺从地接过,但却没有动手去吃,反而静静地望着手中的筷子。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你不喜欢吃馄饨?”
“不是。小的只是在想方才大小姐所说的话。您不是想知道小的是否有烦心的事吗?”
“是啊!你有吗?”
“还真有一件。只是小的身份卑贱,不像叶左使与冷少侠那样与您交情深厚,实在不值得您花费时间去了解。”
“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办到,决不推辞。”
“大小姐这么说,小的可是受宠若惊了。”小四笑了笑,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大小姐对小的起了疑心,而小的又不知如何表明忠心,故而心中烦恼。”
“你这个鬼灵精!隔得那么远,你都能听见?难道你会读唇语?”
“小的哪有这个本事。”小四苦笑道,“一向听闻‘大老板’有一双神眼,能够一眼看穿人心。小的在他面前自然无所遁形。”
“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上官无汲坦然道,“沈昌的确叫我留意你,但这不代表我会因此而疑心。”
“如果小的的确有所隐瞒呢?”
“那又如何?就如你所说,这个世上谁没有难言之隐?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如果我因为某些原因必须要知道这些事,那也会通过别的途径去了解。”
“您就不担心小的会背叛您吗?”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你如此聪明,如果有一天你真要对付我,我是防不胜防。”
“那大小姐为何还留小的在身边?您又不缺人手,即便看在帮主的份上不加以为难,也完全可以给小的安排一个闲差。何必留下隐患在自己身边?”
“如果你不是小陀螺的话,我的确会这么做。”
小四握着筷子的手似乎颤了颤,神色复杂地往她看来。
小陀螺,这是他在扬州城中当小乞丐时的绰号。那一年他才七岁,父亲得了肺痨去世,母亲也抛下几个孩子改嫁,小一些的弟弟妹妹都送了人,只有年纪稍大又体弱多病的他无人肯要,成了扬州街头的众多孤儿之一。先天的病体加上长期的饥寒交迫,使他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弱许多,因而大家都叫他小陀螺。有一次他饿了整整三天,又发起了高烧,躺在一个破庙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跟他一起的几个小乞丐们害怕他死在庙里,便商量着要把他抬到附近的坟地里扔掉。就在这时,一个平凡少年和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来到了庙里,赶走了小乞丐,救了他的性命。少年甚至还偷来了一点药材,胡乱治好了他的病。从那之后他便时常跟着两人,虽然小女孩动不动就要揍他一顿,但少年总会分他一些吃的。就这样,他活了下来。在小女孩失踪之后,他也当了扒手,成为了少年的小弟,从此忠心不二地追随在他身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
时光荏苒,变幻莫测。曾经平凡的少年成为了天下第一帮的帮主,而那个时常欺负他的小女孩则成了眼前的大小姐。唯一没有变的似乎就是他了,当年胆小懦弱、人人可欺的小陀螺,此刻弯腰哈背、唯命是从的小四。
“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四陪着笑问。
“如果你不是小陀螺,而只是邰哲峙的某一个心腹,我的确不会将你带在身边,甚至当日在扬州城,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覆天铁卫。就像你说的,我不缺人手,也不想花时间去考验你的忠心,只要远远地将你打发走就行了。可你偏偏是小陀螺,曾经在扬州城中跟我们一起流浪的小陀螺。在今时今日,我怎么能忍心拒绝一个故人?”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的内容。可小四听完之后,却久久地陷入了沉思,神情颇有感触。
“我没有完全地信任你,”上官无汲接着道,“我也无法确信你究竟会不会背叛我,甚至连你的投诚本身就可能是个陷阱。但在这些事真正发生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也不必给我承诺。”
“那在这些事发生之后呢?”小四问,“大小姐可会杀了我?”
“如果你伤害了我所在乎的人,我会的。”
“如果我只是伤害了你呢?”
“我?”上官无汲笑了起来,“如果我真栽在你手里,那只能说是报应不爽了。谁让我以前爱欺负人呢?当年我是怎么揍你的,你一定记得比我清楚吧?”
小四也笑了。
他终于低头吃了起来,吃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羊肉馅的大馄饨,他一口一个,就像饿死鬼投胎一般,连嚼都不用嚼就吞了下去,吃完一碗又吃另一碗,没一会桌上的五个碗就已经空了,就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
小柿子、小包子、小陀螺,看来他们三人除了曾经一起流浪的经历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胃口都大得惊人。一个能吃下十个包子,一个能吃下五碗馄饨,还有一个更离谱,曾经一口气吃下十碗牛肉面。也许这便是长期忍受过饥饿的人所具备的本能吧!
“吃完了?”上官无汲温柔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在看着她自己,“要不要再来五碗?”
“饱了,”小四满足地抹了抹嘴,“大小姐不吃点吗?”
“下次吧!我怕跟你一样,一吃便停不下来。若吃的太炮,我就追不上那个人了。”
“哪个人?”
“从昨天开始,有个人便一直在跟踪我。我曾试着将他找出来,却没有成功。”
“以您的身手居然抓不到他?”
“岂止抓不到,我连他的身影都没看到。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此刻也在吗?”
“是的。应该就在店外,离我们大概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他可以将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楚,可我却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大小姐打算怎么做?”
“我要你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好借此确认他的方位。我有种预感,这个人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只要一眼我就能把他认出来。”
“这个容易。”小四说完便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店小二以为他要结账,急忙陪着笑脸迎上前来,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咚”地一声,小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下一刻,他便哭天喊地叫唤起来:
“大小姐!你就嫁给帮主吧!他对您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哪!大小姐——”
他一边鬼哭狼嚎着,一边紧紧抱着上官无汲的双腿不放,那叫一个真情流露、声泪俱下。别说十丈之内了,就是十条街之外的行人都要被他给引来了。而他的动作也十分巧妙,看着是结结实实地抱着上官无汲的腿,实际上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触碰了衣服而已,丝毫不会影响她的行动速度。——无论这个跟踪者是何方神圣,骤然看到这番场景,也是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又见到她的行动受制,心理上的防备也自然会降低许多。
就当小四哭的最伤心的时候,上官无汲的身形一闪,已瞬间来到店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或身影。
这不可能!
她明明感应到此人就在十丈之内,怎么会凭空消失了?难道此人的身法比她还快?还是此人就在范围之内,只是经过易容改造,所以她一时无法认出?
上官无汲心中诧异,正打算重新审视一边附近的行人,突然又心生感应。这次的感觉比任何一次更加强烈,使她不仅能感应到此人的存在,甚至还能准确地判断出所在的位置。
他是故意的!
上官无汲心中一凛,瞬间汇聚十成功力,将刀气隐在指缝之间,这才抬头往右前方的屋檐看去,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
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是他!
是他!
他就这么伫立于屋檐之上,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温柔凝视红尘之中..lā他修长的身躯挺拔而飘逸,一袭紫衣奢华如画,一如往昔般高贵而优雅。小说站
www.xsz.tw等她抬起头想要追寻他的目光之时,他却早已转身离去,只留一个美丽忧伤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上官无伋几乎要呼喊他的名字,只希望他能短暂停下脚步,让她再次触摸他的温度。然而,理智又很快将她拉回了现实,让她明白这是一个多么不切实际、甚至是荒唐至极的想法。
不!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大小姐?”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上官无伋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小四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旁,正惊骇地望着她暮然哀伤的眼睛。
“我没事,”她下意识地垂下眼敛,等她再次抬眼之时,神色早已恢复如常,“人已经走了。”
“大小姐可看清是什么人了?”
“没有。他应该早有防备,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据我推断,他的身高应该与叶星辉差不多,但比他要瘦一些,衣着很华丽,轻功绝佳。”
“会不会是萧公子?可能他放心不下郑姑娘,这才一直跟着您。据小的了解,他的轻功就很不错,身法速度更是无人能及。”
“也许吧!”上官无伋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又道,“你先回庄园去,再让鹤心准备一桌酒菜和两间客房,我要请冷焱和飞雪来小住几日。”
“要不要小的去找萧公子确认一下?倘若不是他,大小姐还是小心为妙。”
“不用担心。无论是谁,我都能感觉到他没有敌意。何况他能隐匿行踪,前提是要跟我保持较远的距离。倘若他真要对我不利,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她说的倒是实情。就算此人轻功绝佳,要跟踪她是一回事,但要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以她今时今日的实力,别说小小的开封城,就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伤得了她?
尽管小四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顺从了她的命令。“是!那小的先告辞了,大小姐请多保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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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正要举步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笑道:“还好出门带了点银子。昨晚替萧风迪付过酒钱,就剩这么多了,都给店小二吧!”
小四忙道:“这种小事哪劳大小姐费心?小的带着银两哩,随便赏他点便是。”
“这怎么行呢?”上官无伋对他嫣然一笑,“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你捡了我掉地上的半个包子来吃,结果被我狠揍了一顿。今天这五碗馄饨就是我特意向你赔罪的,怎能劳您大驾?”
她说着便回身往店铺走来,亲自将银子交到店小二手中。后者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一抹复杂的神色自小四的眼中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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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还差一刻,她已到达醉月山庄,才知道冷焱与飞雪早就来了,此刻正被邢老爷子和元泽林拉着喝酒谈天,就连邢家五兄弟和侯青栩夫妇都被请来作陪了。而她家老爷子则刚刚出门,准备明日摆摊的用具,
冷焱如此受欢迎,倒也是情理之中。他是“刀神”冷宸风之子,邢家五兄弟的师侄,前年曾奉冷宸风之命给邢老爷子拜过寿,邢家父子见了他自然倍感亲切。至于元泽林与侯青栩就更不必说了。若不是为了保护元泽林,他与上官无伋两人还成不了朋友呢!
“唉!小师弟可真是好福气啊!有一个好儿子,又有一个好徒弟。我还以为就他那性子,肯定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呢!没想到他不仅成了亲,还有了儿子,还......还收了个徒弟!”
上官无伋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邢燕三的感叹声,声音显得有些亢奋,又有些口齿不清,中间还夹带着他招牌式的叹气声。不用猜,上官无伋也知道他是喝醉了,不然明知邢老爷子在场,他是绝对不敢随便搭话的,何况还是这么没头没脑的醉话。
果然,邢老爷子那威严的声音随即响起:“放肆!掌门就是掌门,什么师兄师弟的,全无半点规矩!”
“他本来就是小师弟嘛!比老五还要晚两年入门呢!对吧,老五?”邢燕三居然还敢顶嘴,看来实在醉的不轻,“当年我们七兄弟,除了后来被师父赶出门的大师兄,哪一个瞧他顺眼了?整天寒着个脸,跟座冰山似的!我和老四、老五不都跟他打过架吗?还有二哥,虽然没直接跟他动过手,但因为小师妹的事,不也......”
话没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已经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到了上官无伋脚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低头看去,只见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也渗出了血丝,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瞧得人胆战心惊。
上官无伋忍俊不禁。
比起邢老爷子教训儿子的狠劲,她曾经挨的几巴掌根本不算事儿。
“咦?这不是小侄女吗?”看到她,邢燕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这么一翻身保住了她的腿,“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正要有话问你呢!”
“师伯有何吩咐?”
“我听说景王薨了?这是真的吗?那你们两个不就......”
“老三!”一声怒喝传来,只见老二邢燕世快步走出门来,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喝道:“喝醉了就回房躺着!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我这不是关心小侄女嘛!你看她的年纪跟小翎子也差不多吧?如今连小翎子都嫁人了,她这......唔.......”
话没说完,他的嘴巴已经被堵上,邢燕世黑着脸将他架出了院子。
上官无伋微一苦笑,这才举步走入大厅,来到众人的视线之中。与她所了解的一样,厅内除了邢家父子与侯青栩夫妇外,还有冷焱与飞雪二人。不知为何,竟没看到元泽林的身影。除了冷焱之外,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目光多少都有些复杂。
至于冷焱,他醉得比邢燕三还厉害哩!
“歆儿!”侯青栩率先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怜惜与关切。
“我来晚了,没有打扰大家雅兴吧?”上官无伋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又对邢家父子一一抱拳行礼,“无伋见过师伯公、大师伯、四师伯、五师伯。”
邢老爷子微微颔首:“掌门不必客气,请坐。”
“多谢师伯公。”上官无伋十分恭敬地致谢,又问侯青栩:“怎么不见元老师?有人还托我给他带句话呢!”
“师父刚回后院休息,有什么事吗?”
上官无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侯青栩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先坐吧,代我敬几位长辈一杯,我陪师父走一趟。”
他先贴心地安排上官无伋坐下,这才向众人告罪离开。上官无伋的位置就在邢沐翎与飞雪之间,前者对她微笑致意,而后者俏脸泛红,微微有些尴尬。至于她身边的冷焱,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飞雪也来了?”她亲昵地望着飞雪,笑得十分温柔灿烂,似乎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我还以为你会来参加大哥的婚礼呢,谁知道冷焱也不带你过来。”
“不关冷少侠的事。是我有点事要办,所以......”
“别帮他说话了。”上官无伋佯作不悦地瞪了冷焱一眼,伸手去推了推他的肩膀,“这才喝了多少酒啊,就醉成这样!喂!师伯公和众位师伯都在呢,别给师父丢脸,快起来!”
“哈哈......”邢老爷子大笑,“他就喝了三杯!这酒量比你可差远啦!”
“三杯?”上官无伋不可自信地看看冷焱。
邢燕天亦笑道:“我记得掌门师弟一向滴酒不沾的,冷焱师侄自然也是如此。都是我们今日高兴,一时也没想到这些,谁知竟把他给灌醉了。”
“醉就醉了,这有何妨?”邢老爷子丝毫不以为意,“今晚就请飞雪姑娘和小伙子在山庄歇息一晚,明儿一早随我们回燕子门住些时日。”
飞雪显然没有料到鼎鼎大名的刑老爷子会对素不相识的自己发出邀请,不禁愣了一愣,正要开口婉拒,上官无伋已抢先一步道:“师伯公交游广阔,不知可认得‘火神’秦涛?”
“秦涛?”邢老爷子稍显意外,“早年的确见过几面,他为人豪爽、重情重义,与老夫颇为相投。只是后来失去联络,数十年没见面了。怎么?飞雪姑娘......”
“飞雪姑娘就是秦老前辈的孙女。”
“原来是故人之后啊!”邢老爷子对飞雪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与方才对着儿子的态度天差地别,“你祖父如今可好?”
飞雪黯然垂首:“爷爷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我记得他身边还有一个忠心家仆,年纪比他还要小个十来岁,难道也不在了?”
飞雪娇躯一颤,头垂地更低了,缓缓道:“成伯也过世了。”
“怎么?出了什么事吗?”邢老爷子微微皱眉,又往上官无伋看来,“掌门可知道详情?”
飞雪又是一颤,急忙抬起头来,抢着答道:“不!没出什么事!成伯跟爷爷都是病逝的。晚辈只是一时伤感,才让老前辈误会了。”
她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得过邢老爷子的眼睛。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无伋,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半晌才哈哈一笑:“好了!都是老夫的不是,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姑娘既是故人之后,就更要随老夫去燕子门做客了。”
“晚辈......”飞雪欲言又止。
“师伯公诚心邀请,你就不要推辞了。”上官无伋对她笑道,“如今嫂子出嫁,师伯公正愁身边没有孙女解闷呢!说不过他老人家一高兴,还能传授你一招半式。”
“掌门甚知老夫心意!”
“不过,”上官无伋话锋一转,又笑着道,“师伯公明日就走,似乎匆忙了些。无伋与飞雪姑娘数年不见,还想跟她好好叙叙旧呢!可否请她与冷焱师兄先到舍下小住几日,稍后再去燕子门拜会。这样可好?”
“这有什么?掌门看着安排便是。”
“多谢师伯公成全。”上官无伋说着又看向飞雪,询问她的意见。飞雪神情复杂,显得十分不自然,又下意识地看了眼醉酒的冷焱,略一踌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哈哈......你们侯家的男人都溜了,小翎子也不善饮酒,你可不能推托!”
“是!无伋来迟,先自罚三杯谢罪。”
“哈哈......快替掌门满上!今天不醉不归!”
托她给元泽林带话的是叶Щщш..lā
准确地说,并不是叶星辉要求带话,而是她主动帮忙的。小说站
www.xsz.tw当她从小四口中得知叶星辉要找侯家祖宅时,她便料到他的真正目标是元泽林。这很容易猜想。叶星辉对侯家知之甚少,无论是对沈昌还是萧风迪,亦或是她上官无伋,他都不清楚他们与侯家的关系,否则他直接去富贵山庄便可,用不着大费周章地四下打听。至于侯老爷子就更不可能了。既然叶星辉要找的不是侯家的人,那就一定是侯家的某位宾客了。而本次参加婚宴的所有宾客中,唯一与他有关联的就是曾经被通明教暗中保护的“武林判官”元泽林。
想必叶星辉先去成都找过元泽林,并得知他来开封参加侯青栩的婚礼,便也追到了开封。然而他并不清楚侯青栩的身份来历,只能按照他的姓氏打听侯家的祖宅。
至于他为何要找元泽林嘛......
上官无伋摇头苦笑。
人家都说了无可奉告,她还操什么心呢?
从醉月山庄回来已经是黄昏了。冷焱这不中用的家伙,三杯酒下肚便醉的不省人事,侯青栩又陪着元泽林出门去了,只剩她这个一夜未眠、米水未进的人独自应酬。邢老爷子素有千杯不醉之名,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她难以招架又推托不得,实在是狼狈不堪。若不是邢沐翎出言解围,她还不知何时才得脱身呢!
最后,邢老爷子派了邢燕天将他们三人送回庄园,也算给足了她这个掌门面子了。
“咚!咚!”
柔美的月光下,她轻轻敲响了院门。
这个花园前的小院是她安排给飞雪的住处,与冷焱正好比邻而居。夜已深,不知院内的客人是否已经入睡?
“请进。”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她推门而入,只见一身红衣的飞雪就站在月光下,犹如一团热烈的火焰,燃烧了冰冷的黑夜。她穿的十分朴素,一身质地普通的劲装,脚上是北方百姓常见的牛皮直缝靴,乌黑的秀发全部拢到耳后,通体无一丝装束,显得整洁干练。此刻她的手中握着一根乌黑长鞭,雪白的俏脸微微泛红,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刚刚是在练功。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飞雪对她的态度已经自然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了原本的局促与尴尬,多了一丝的好奇。
“我就知道你没休息。”上官无伋笑着往她走来,“‘离卦’内功侧重于十二正经中的手足三阳经,尤其是手少阳三焦经,乃灼热真气的关键所在。三焦亥时经旺,能通百脉,此刻练功事半功倍。”
“你记得很清楚。”飞雪用类似探索的目光注视着她。
“当然。你忘了我也练过‘离卦’的内功吗?虽然我没有正式拜师,但秦老前辈一直悉心教导、毫不隐瞒。”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以你今时今日的修为,早就用不上爷爷的内功了吧?”
“我承认我练的不多。”上官无伋坦然道,“倒不是因为用不上,而是我曾经走火入魔,练这门内功会让真气变得灼热,不利于保存心境平和。不过......近来我又尝试着练了几次,倒也没什么影响。”
“这说明你已经完全克服心魔了。”
“也不尽然。你还记得‘神宗’传人宋之琦吗?我记得我们在京城相遇时,你的内力大有长进,想必是受她提点吧?”
飞雪点头道:“宋姑娘博学广知,对天下武功皆有独到的见解,对我有很大帮助。”
“那你一定也记得她说过的话了。她说离卦的‘离’字含义为附着。离为火,火为虚,必须依附它物才能燃烧。所以离卦的内功侧重的并非功力高低,而是形与神的依附关系。这个说法的确一针见血,正是离卦内功的精髓所在。以前我会被心魔所蚀,并不是因为这门内功本身,而是我忽略了形与神的平衡,导致心魔有机可乘。只要明白这一点,自然无所畏惧。”
飞雪黯然道:“你和宋姑娘都是武学奇才,能够领悟其中真谛。不像我......”
“你现在练的不错呀!但我总觉得这门内功还欠缺什么。传说八卦门分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支,根据各自的特殊分别形成一门独特的内功。八卦相辅相成,变幻无穷,又衍生为六十四卦,能容天下万物。从八卦衍生而来的内功自然也是如此。倘若能同时修炼其他几卦的内功,再相互融汇贯通,就能达到最佳功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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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门早已失传百年,到我爷爷时就只剩离卦一支。我记得爷爷生前曾寻找过其他几卦的武功,但却徒劳无功。如今他已去世,世间再没人知晓八卦门的奥秘了。”
“秦老前辈真的没有留下线索吗?比如某个物件?或者某个地址?”
“你为何这么问?”
上官无伋没有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头发怎么都挽起来了?我记得你以前总在脸颊两侧留些散发,非常娇俏可爱。”
“我......我的年纪大了,不适合这样的装束。”
“是吗?那你脖子上的印子又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被兵刃所伤吧?”
“只是轻微划伤,不碍事。”
“伤口的确不深,但位置十分精确,正对颈部动脉,一招便可毙命。我想你的头发就是这样被割断的吧?”
飞雪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发丝。
“听冷焱说,你前段时间一直被人追杀。”上官无伋又接着问道,“你可知道是谁要杀你?又为何要杀你?”
飞雪正要摇头,突然娇躯一震,明白过来:“难道......是为了八卦门?”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上官无伋道,“就如冷焱所说,你一向孤身独行,又从未与人结怨,谁会无缘无故地追杀你呢?唯一的可能便是八卦门。秦老前辈是八卦门的最后一位传人,而你又是他的亲孙女,若有人想了解八卦门的秘密,自然会从你身上着手。其实那些杀手也并非真要杀你,只是想将你活捉罢了。否则光你脖子这道伤口,就足以要你的命。我想你当时一定是极力反击,而对方又处处顾忌,这才让你侥幸逃脱。”
“不错。当时我以为必死无疑,就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但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突然缓了下来,我便趁机逃走了。”
“后来你便遇上了冷焱?”
“是的。在我遭到第二次伏击时,他正巧遇见,便出手救了我。”
“两次伏击各有多少人?”
“第一次是三个人,第二次较多,应该有七八个吧!”
“对方可曾对你使用暗器或者毒烟之类?”
“没有。后面几次伏击基本都是冲着冷焱来的,被冷焱击退之后,便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直到我们来到开封。”飞雪说着看了她一眼,“听冷焱说,是你救了我。”
上官无伋微笑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比得上冷焱这一路护花的辛苦呢?”
飞雪的俏脸顿时飞上两片红云。
上官无伋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她红彤彤的脸蛋,直瞧得她满脸通红、尴尬地垂下了头。在这一刻,上官无伋的内心是羡慕她的。几年的孤苦与磨难,虽然锻炼了她的意志,却没有改变她的本性。她还是那个单纯如白纸的少女,有着最简单真实的情感。这一点倒是跟冷焱很像。不过女孩子脸皮薄,哪里经得住她的调侃戏弄。
上官无伋只好忍住笑意,正容道:“话说回来,虽然你此刻是安全了,但对方未必会就此罢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冷焱武功虽高,却是个死脑筋,又不通诡变之道,长此以往难免会吃暗亏。不如......”
飞雪忙道:“我会自己上路,绝不会连累他的!”
“我还没说完呢!”上官无伋佯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不如你们就接受邢老爷子的邀请,去燕子门住些时日。邢家在东北势力很大,又有邢老爷子和邢燕天坐镇,没人敢对你们不利。”
”燕子门?”飞雪又是一愣,恍然道,“原来你是为了我才答应邢老爷子的。你早就知道他认识我爷爷?”
“我瞎猜的。”上官无伋笑道,“邢老爷子交游广阔,又恰好与秦老前辈同龄,相互认识很正常。只要他们认识,以秦老前辈的品行,绝对不会给邢老爷子留下什么坏印象。至于他们有多少交情就无所谓了。你也看到了,邢老爷子极好面子。我当着众人的面问他,就算他跟你爷爷一点都不熟,也不好意思明说,多少总要表示一下。而以他的身份,一旦开口便是一诺千金。所以你就别客气啦!住他个三年五载,有空再让他指点下武功。你别看他对儿子挺凶,对孙女可宠着呢!瞧我大嫂就知道了,你多缠缠他,他肯定教你。”
飞雪莞尔道:“没想到你还有揣摩人心的本事呢!”
“这都是行走江湖的入门功夫。你以为人人都像冷焱那么死心眼?连装醉都不会,还真能被人灌趴下。”
“这么说你刚才在醉月山庄都是装的?”
“不然我能走得回来吗?”上官无伋悠然耸肩,“你以为我家老爷子真的很忙?其实他是被邢老爷子喝怕了,随便找个借口开溜。而我大哥又是他的孙女婿,就算他要灌酒,他宝贝孙女还不答应呢!只能拿我开刀!”
飞雪扑哧一笑,清脆的笑容赶走了眉宇间的愁云。
这是上官无伋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记得她们第一次相见时,火神才过世不久,飞雪由老仆人成德高陪着来到苏州,打算为裕王治病报恩,自然是心事重重。不久,成德高也惨死在箭阵之下,她的生活失去了最后一丝阳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单与仇恨。
望着这个简单娇美的笑容,上官无伋疲惫不堪的心似乎也变得温暖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她柔声道,“原本我应该自己来保护你,这也是我欠秦老前辈和成伯的。但我还有些事要办,倘若你跟着我只会更加危险。如果你不想去燕子门的话,我倒可以再帮你找另外的地方。还有冷焱,为了安全起见,他近期也不适宜在外走动。”
“既然答应了邢老前辈,我自然不会反悔。冷焱他......他应该也会去吧!”
“你都去了,他能不去吗?”
飞雪的脸又红了。
上官无伋正要再逗逗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有客人到了。”
“这么晚?”
“是啊!可能因为他白天得罪了我,所以良心不安辗转难眠,只好连夜赶来跟我道歉了。唉......既然他这么有诚意,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见他一面了!失陪。”
她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飘然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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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与我无关呢,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善变的男人!
“说吧!找我什么事?是要打听谁家祖宅呢,还是老婆又跟人跑了?先说好了,要我帮忙可以,但得先谈好价钱,省得到时你又怀疑我居心..lā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我也不多收你的银子。栗子小说 m.lizi.tw这样吧!打听消息五百两,找人一千两,要是中途还得跟人动手的话,价钱另算。”
“是你让元泽林来找我的?”
“对啊!你打听侯家祖宅不就是要找他吗?本来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地址的,可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要照顾吗?我怕你脱不开身,只好代你传话了。对啦!传话也是五百两,你是付现银呢还是给银票啊?”
“你也是侯家的人?”
“怎么你不知道吗?我伯父沈昌原名侯子浩,是我父亲侯子轩的亲兄弟。当年在富贵山庄,他还追杀过我呢!像南宫凌箫、郑昌他们都知道他的身份,我还以为你多少也打听了一些呢,没想到你压根就不关心我!”
“我是听过侯子轩,但我不知道你们跟侯青栩有关。”
“侯青栩是我大哥啊!但你猜不到也正常,天下姓侯的这么多,他是人人夸赞的英雄侠士,而我却是个惹人生厌的臭丫头,怎么看都不像兄妹俩。至于我堂哥萧风迪嘛,他除了偶尔来瞧瞧老爷子之外,基本跟侯家没什么联络,知道他身份的就更少了。”
“至少他跟你的关系不错。”
“还行吧!他跟你一样,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来找我,而且事后就翻脸不认账。不过他脸皮比你要薄一些,若不是十分要紧的事也不会轻易来烦我。不像你,连着两天找上门来,还每次都空着手。我跟你提银子嘛,你又当没听见,真把我这当养济院了。”
话刚说完,客人转头就走。上官无伋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拦住他的去路,在皎洁的月光下笑眯眯地打量这张英俊却冰冷的面孔。栗子网
www.lizi.tw深夜造访,却被这么冷嘲热讽,可以想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叶星辉啊叶星辉,你不知道女人都是记仇的吗?看以后还敢不敢轻易得罪女人。
“别急着走呀!”记仇的女人眨眨眼,“你以为假装翻脸,就不用结账了吗?我为了找你的郑姑娘,可是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了,你打算拿什么补偿我呢?要是实在拿不出银子的话,也考虑别的。比如说......”
她拍拍他宽大结实的胸膛,“以身相许?”
叶星辉毫不避讳她的轻佻举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半晌,性感的薄唇浮起一丝冷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听元泽林说,你对严千负很感兴趣。你想知道什么?”
“不管什么都没有用啊!”上官无伋郁闷地皱起脸蛋,“你都说无可奉告了。”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只回答这一次。”
“你这么快就改主意,不会有什么目的吧?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什么麻烦事要我去办,对不对?是不是郑姑娘被我堂哥拐跑了?”
“再多一句废话,我立刻就走!”
“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大火气嘛!今晚月色不错,就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吧!比起严千负,其实我对你更感兴趣呢!”
她甜甜一笑,伸手便挽住了叶星辉的胳膊。后者只好阴沉着脸,随她步入温柔的月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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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星辉一再强调他只回答与严千负有关的问题,但作为通明教的先后掌权者,他在透露严千负不为人知的秘密之时,也无可避免地透露了自己的秘密。
如上官无伋料想的一样,“严千负”只是一个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栗子网
www.lizi.tw他二十五岁成名,四十岁失踪,在此之前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在此之后更没人见过他的行踪。仿佛他的人生就是从成名这一刻开始,又在失踪这一刻结束。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在有迹可循的十五年中,严千负只做了三件事:谋夺通明教、执掌通明教、壮大通明教。最初的两年,他接连挑战了三百七十五位高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不拘门派、不分背景,好像只要是他遇上的人,他都有兴趣分个高低。但渐渐地人们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那就是他挑战的人都多多少少与通明教有关。有些是通明教的盟友,有些是通明教的仇人,而有些只是仅仅跟通明教有过接触。例如天阴派掌门程冰夫妇,前一天刚在唐家堡的寿宴上偶遇通明教教主杜宏,第二天便遭到了严千负挑战。显然,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面对他的挑衅,生性豁达的杜宏并无意相争,反倒郑重其事地向他发出邀请,希望双方能坦诚相见,以化解其中的误会。然而严千负根本不予理会。他依然继续着他的挑战,无论对方与通明教是敌是友,只要有一丝关联,他都不肯放过。随着挑战次数的增加,他的手段也逐渐变得狠辣,常常在比武中将人重伤。在经历三百七十五次战之后,他终于公开向他的最终目标发出了挑战,并提出条件:倘若他败了,愿凭通明教处置。倘若杜宏败了,则要交出通明教教主之位。
杜宏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他承诺,一旦自己败了,严千负就是通明教的下一任教主。凡通明教之人,均须听从新教主号令。而作为交换的条件,严千负也必须善待教徒,不得伤害任何无辜之人。
严千负欣然接受。
这场生死决战的结果我们都已明了。两年的步步紧逼,一朝得偿所愿,当这位素来以宽厚仁义著称的老教主缓缓倒下,这位通明教未来的新教主心中又作何感想?当然,要想真正执掌通明教,单靠一场决战是远远不够的。严千负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杜宏的家属。杜宏有三子一女,除次子杜豪因病早夭之外,长子杜英武艺高强,三子杜云深有谋略,分别担任通明教的左右使者,为其父左膀右臂。除此之外,杜宏还有一个小女儿杜仙君,素有倾国倾城之貌,性情温婉清雅、淡泊名利,又精通医术,时常在外行医,从不理会教中事务。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说严千负与杜宏是公平决战,双方又有约在先,但严千负的所在所为实在不够光彩,又岂能教人信服?杜宏身亡之后,杜家兄弟便召集帮众,誓要为父报仇。这场复仇行动最终因叛徒出卖而失败告终,杜英兄弟二人死于严千负之手。而后,严千负以叛乱为名,将杜家亲近之众全部处死,杜英之妻亦服毒身亡。临终前,她将两岁的幼子托付给孩子的姑姑杜仙君,其本意是要他们逃离通明教,为杜家保留一条血脉。
然而杜仙君却留了下来。
她遵从父亲的诺言,承认严千负为新任教主,绝口不提复仇之事。她甚至还当着众位教徒的面,请求严千负收年幼的侄儿为徒。不知是受她宁静平和的气质感染,还是想收买民心安抚帮众,严千负居然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他收养了这个孩子,并给他改名叶星辉,亲自教导武艺,疼爱有加。即便此后杜仙君因情叛教,严千负对叶星辉的态度也始终如旧,十五岁便任命为通明教左使,让他执掌教中大小事务。不久,严千负失踪,教中势力动荡。三年后,叶星辉稳住局势,顺利坐上了通明教的第一把交椅。与野心勃勃的严千负不同,他对这份权力不抱丝毫热情,甚至对教中的事务也是不冷不热。在他执掌通明教的八年中,通明教的实力不仅没有任何发展,反而削弱不少。随着覆天帮的迅速崛起,通明教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最终因内乱而化为乌有。严千负苦心经营十五年,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来你跟南宫绝还是表兄弟啊!”上官无伋讶道,“那你当初怎么还带人追杀他呢?就因为他杀了你们教中一个堂主?”
“你感兴趣的只是这个?”
“当然还有别的。比如说你和严千负的故事。我猜他对你不错,不然怎么会把家产都留给你呢?可惜你是个败家子,没几年就把他的心血都败光了。”
叶星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实想法。任何人在听了这些事之后,心里都会有许多疑问。比如严千负的真实身份,他如今的下落以及武功秘籍。在他愿意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关心却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对了,”上官无伋又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兴奋地道,“你一定也认识杜皓飖吧?他跟南宫绝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呢!”
叶星辉似乎没有听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吗?”
“我不是问了吗?你一个都没回答!”
叶星辉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许久,他突然笑了笑,转瞬即逝的笑意融化了他脸上的冰霜。
“元泽林说的没错,”似乎是为了掩饰心中的震惊,他用略带戏虐和嘲弄的语气道,“你变了,变得不像我认识的上官无伋了。”
上官无伋失笑道:“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过。你不会是专程来验证我有没有改变吧?”
“是的。如果你还是以前的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现在也什么都没说啊!南宫绝,杜皓飖,还有严千负,我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
“我说过,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只限于今晚。”叶星辉抬头注视着满空的繁星,冷漠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先说南宫绝吧!我四岁那年,姑姑离开了通明教。严千负十分懊恼,像疯一般寻找她的下落。有一天,他突然从外面抱回一个男婴,并给他取名叶星辰......”
“叶星辰?这就是南宫绝以前的名字?”
“WWā他十岁之前一直在通明教生活,直到严千负失踪后,我才通知南宫凌箫将他接走,之后便改名为南宫绝。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也是严千负的养子吗?”
“不算是,至少严千负从未承认过。”
“可他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上官无伋笑道,“光看他给你们起的名字就知道了。叶星辉、叶星辰,完全就是两兄弟嘛!不过你这个大哥当的可不够尽职啊!养父才刚走,就把弟弟扫地出门了。”
“他是严千负带回来的。既然严千负不在了,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我明白。严千负失踪,通明教必然大乱。你初掌大权,年龄资历都不足以服众,首要任务便是稳住局势,无瑕顾及其他。如果让南宫绝继续留在通明教,不但帮不了忙,反而会成为你的负担,甚至还随时有生命危险。我猜最后一项才是你送走他的真正原因吧!因为我相信,你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大个。”
面对她的恭维,叶星辉却丝毫不给面子,冷漠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鉴定。”
“人家不是夸你嘛!”上官无伋似怒非怒地白了他一眼,又问道,“对了,为何南宫绝会落到严千负手中?你姑姑和杜皓飖两人呢?”
“当年姑姑为南宫凌箫放弃一切,却为南宫世家所不容,只得独自漂泊江湖,在孤苦无依之际生下南宫绝与杜皓飖两人。栗子小说 m.lizi.tw产后不久,通明教的密探就找上他们。姑姑产后虚弱又寡不敌众,在混乱之中只带走了一个婴儿,另一个则落入通明教手中。”
“这个婴儿自然就是南宫绝了。”上官无伋微微苦笑,“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与杜皓飖完全不同的命运。”
叶星辉黯然道:“姑姑也是无奈之举。双生婴儿大多早产,原本就比普通婴儿瘦弱,尤其是杜皓飖,生来便有不治之症,必须由姑姑悉心照料,一刻不能离身。在当时的情况下,姑姑只能选择先带走杜皓飖,待她再返回时,南宫绝早已落入严千负之手。事后她虽多次想夺回孩子,却谈何容易。加上杜皓飖病情加重,姑姑只好带着他隐居深谷。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姑姑为了治好杜皓飖的病而耗尽心力,又日夜思念南宫绝,最终积劳成疾。直到姑姑去世的第二年,杜皓飖才与我取得联络,这一切也都是他告诉我的。”
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难掩心中的伤感之情。
没想到杜仙君的境遇竟是如此艰辛坎坷。早年遭遇灭门之祸,父亲兄长皆被严千负所杀,她为了保全侄儿不得不委曲求全,留在通明教担任圣女。与南宫凌箫的爱情纯粹而凄美,却被世俗和南宫世家所不容,面对世人的无端指责与流言蜚语,她决定独自承担这一切。当她在颠沛流离中生下孩子,命运又给了她另一次沉重的打击,让她不得不忍受骨肉分离之痛。想到她与南宫绝至死都没能相见,教人如何不遗憾、不悲伤?
尤其当她想起那抹洁白无瑕的脱俗身影......
“说到杜皓飖,”,似乎为了掩饰心中的悲伤之情,她突然转变了话题,“我不久前还在扬州见过他呢!他跟南宫凌箫总算父子相认,只是他不肯留在南宫世家,不知道又往哪里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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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姑姑一样生性豁达,淡泊名利,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自然是跟以前一样四处游历了。”
上官无伋微笑道:“他不仅喜欢到处瞎逛,还喜欢管闲事呢!当初若不是他为我逼出钻心透骨针,只怕我们两个都要死在朱载圳手里了。现在想来,他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明显就是来帮你的。”
叶星辉并不否认,只是平淡地道:“他是说过要帮忙,但我不想他插手通明教之事,所以他知道的不多。”
“那南宫绝呢?他跟通明教的渊源够深了吧?为何他要杀死通明教的堂主,而你又为何要带人追杀他?”
“他杀的那个人叫陶人凤,是严千负的亲信,也是教中的元老,在教中有很深的背景。倘若我不追拿凶手,其他元老便会亲自出手,南宫绝只有死路一条。”
“南宫绝为何要杀此人?有什么特殊缘由吗?”
“此人曾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当年就是他出卖了我父亲,导致我杜家灭门之祸。南宫绝知道我一直痛恨此人,却碍于教中的形势和身份无法动手,所以他便替我杀了他。”
“原来如此。”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南宫绝是为你而杀人,而你追杀他又是为了保护他。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他误解了你的本意。他不明白,当初你之所以让他离开通明教,就是不想让他再蹚这趟浑水。”
叶星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善解人意。
“南宫绝是错了,可你也错了。”上官无伋的话却未说完,“你以为让他离开是为了他好,是你作为兄长应有的责任,但你又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他在通明教十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你认为他是愿意留下与你并肩作战呢,还是愿意跟从未见面的父亲去一个完全陌生家族?你怎么知道他在那会比在通明教过得更好?就算南宫家肯接纳他,你认为他就能欣然接受这一切吗?就连他最信任的兄长都抛弃了他,他还能再相信谁呢?恐怕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了吧!”
叶星辉沉默不语。
“又扯远了。”上官无伋笑了笑,又转回了方才的话题,“你跟南宫绝这出苦肉计唱的不错啊!表面上你是在捉拿凶手,实际却是为他保驾护航。难怪你中途还有时间来欺负我了。”
她说的是当年破庙伏击之事。当时她才初出江湖,因“盗取飞仙剑”而被白雪城悬赏通缉,结果遭遇叶星辉和夏汶等人伏击,差点没死在破庙之中。也是拜他们所赐,她邂逅了同样身受重伤的南宫绝。
“那次伏击并非巧合。”
“我知道。”上官无伋轻描淡写地道,“是有人事先把我的行踪告诉通明教,想借通明教之手杀了我。目的只是要考验我的武功罢了。”
“你真这么认为?”
“现在是我问你呢,还是你问我?”
“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嗯......也差不多了。虽然还剩几个问题,但你也未必答的上来,还是留着让我自己慢慢解答吧!耽搁了大半夜,郑姑娘一定等得着急了。她孤身一人,要是再遇上坏人可就麻烦了。”
“他们不会再来了,因为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去白雪城。”
“你可想好了?白雪城可不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地方。只怕你一旦踏入,就寸步难行啊!”
“我自有安排。”
“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去吧!怎么说郑姑娘也是白雪城的人,这么算起来你也算是半个姑爷了,想必也不会太为难你。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碰面呢!”
“你也要回去?”
“当然。”上官无伋微一耸肩,“你和郑姑娘都能回去探亲,我为什么不能?我在白雪城也有亲戚啊!
叶星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她故作不解,“还舍不得走?你就不怕我堂哥又找上门去?要知道我们侯家的人一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要是郑姑娘真被拐跑了,你就只能考虑我了。”
这道逐客令可谓屡试不爽。
叶星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转身走了。
小四一早来报,叶左使已经偕同郑文璇出城,踏上了前往白雪城的~~~lā与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萧风迪以及唐姓庄园里的两位神秘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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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中事,上官无伋自然不甚在意。倒是小四颇有兴致,一双迷糊中隐现狡黠的小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显得有些神秘,又隐隐有些得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
小四笑嘻嘻地道:“有劳大小姐下问,不过是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听说叶左使主动来访,想必是有问必答,大小姐一定收获不小吧!”
“是啊!”
“关于叶钦炳的牌位,大小姐和叶左使怎么看?小的倒有个想法,也不知对不对,说出来怕大小姐笑话。”
“叶什么?”
“叶钦炳啊!就是严千负在密室中供奉的牌位......”小四正要解释,突然发现了什么,讶道,“您不知道吗?这么重要的线索,叶左使竟没有告诉您?”
上官无伋摇头。
“不可能啊!他来这见您,不就是想告诉您真相吗?为何又要隐瞒此事?倘若他不想说,大可不来啊!”
“他是来回答问题的。我没问起,他当然不用说。”
“你没问起叶钦炳,难道还没问起严千负吗?只要您问了严千负的真实身份,叶左使肯定要提到此人的。”
“谁说我问了?”
“什么?”小四一声惊呼,一双永远睡不醒的小眼睛第一次瞪得滚圆,“您......您连严千负的真实身份都不问,那您昨晚跟叶左使都在谈什么?您不就是想从他身上找到某人的线索吗?”
“某人?你说的是谁?”
小四反问道:“大小姐问的又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上官无伋笑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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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笑容中,小四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道:“您问的不会是南宫绝吧?”
上官无伋又笑笑。
“真是南宫绝?”小四又是一声惊呼,眼珠子几乎快蹦出眼眶,“您问了半天,就问了南宫绝?您想知道他的事,直接问小的不就成了?”
“你知道他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南宫绝原名叶星辰,襁褓之时便被严千负带到通明教,虽无父子之名,却跟叶左使同等对待。他们二人一同长大,又是姑舅表亲,自然感情深厚,叶左使还将杜家灭门的往事都告诉了他,兄弟二人多年来一直密谋复仇。后严千负失踪,通明教内部纷争不断,南宫绝尚且年幼,叶左使为解后顾之忧,将他交给了南宫凌箫,从此与他划清界线。也许是心有怨恨,南宫绝与南宫凌箫的关系并不融洽,跟其他人更是格格不入,成年之后便离开了家族,独自在外闯荡。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他成为了一名冷血杀手,效命于当时还是皇子的裕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这之后发生的事,小的不说,大小姐自然也知道了。关于南宫绝的死,的确有很多疑点,也十分离奇,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关键便是找出他当初效忠裕王的目的,只要知道了他的真正意图,便不难破解他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死亡真相。”
“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复仇。他要为他的母亲以及她母亲所在的整个家族复仇。众所周知,杜家十余口皆死于严千负之手,就连杜仙君受其所害,南宫绝不知道身世尚可,一旦知道岂有不恨之理?原本这是他跟叶左使一起完成的使命,可叶左使却半路将他抛下了。他年少无依,想要凭一己之力谈何容易,所以他很有眼力的选中了裕王。当然,小的所说的眼力并不是指裕王当上了皇帝,南宫绝也不在乎这个。他求的不是功名地位,而是复仇的希望。裕王就是他的希望。他知道他跟裕王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裕王成功,也就等于他的复仇成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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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侃侃而谈,话语流畅,思路清晰,与平日说话办事判若两人。上官无伋有些意外地将他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笑道:“果然很清楚。那通明教呢?你也很了解吗?”
“当然。”小四想都不想就接着道,“小的奉帮主之命潜入通明教,以教徒的身份待了五个月零二十九天,通明教内乱便是小的一手促成的,教中有哪件秘事小的不知道?就算没有直接的线索,也能猜的**不离十。别说南宫绝那点事,就连叶左使和郑姑娘是哪天相遇哪天好上的,小的都一清二楚!”
“哇哦!”上官无伋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是哪天好上的?怎么好上的?”
“通明教有风、雨、雷、霆四大堂主,其中疾霆堂堂主名唤丁小楼,此人相貌英俊却荒淫无度,为人又冷血无情,有一次喝醉了酒,竟连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都不放过。叶左使大怒之下,废除其堂主之位,斩其一掌,以示惩戒。丁小楼怀恨在心,便纠集了一帮亲信教众,深夜刺杀叶左使。这丁小楼武功不错,更是个用毒高手,叶左使虽手刃凶徒,但却身中剧毒。据说此毒乃丁家祖传,无药可解。白雪城探知此事之后,为了笼络叶左使,便派出神医郑姑娘为他医治。开始叶左使并不信任郑姑娘,甚至还将她拒之门外。但不久他毒性发作,全靠郑姑娘施以援手,救了他的性命。叶左使这才默许她留下。因为此毒无解,只能暂时压制,郑姑娘便一直留在他身边照料,后来还随他来到封参加赏剑大会。大小姐要问他们是何时好上的,就得从开封说起,您的堂哥萧风迪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在此之前,他们二人最多只是互有好感而已,毕竟是敌非友,心里总有戒备。偏偏萧公子又来凑热闹。他对郑姑娘一往情深,如何能忍受心上人跟别的男人形影不离?所以他要带郑姑娘走。可郑姑娘是身不由已,哪里敢违抗白雪城的命令。一个硬要把人带走,一个硬是不走,再加上叶左使也不是好惹的,两个男人便大打出手了。这么一闹,反而让叶左使了解郑姑娘的身世,戒心一消除,各种七七八八压抑好久的感情就来了,具体细节大小姐可以自己体会。他们回到通明教之后,郑姑娘又从通明教圣女魏小裳的口中得知叶左使中毒的前因后果,十分感动,于是嘉靖四十四年四月十六这天,在郑姑娘往他房中送药之后,两人便好上了。只有具体怎么好的,小的就无从打听了,想必大小姐也没有这个兴趣知道。对了,魏小裳就是丁小楼的妹妹,这些年来若不是叶左使一直庇护,她的下场可想而知。听说她也一直暗恋叶左使哩!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不必多说。大小姐对方才的这番回答还满意吗?”
上官无伋连连点头,又追问道:“叶星辉的毒最后解了吗?”
“应该是解了,否则他怎能活到现在?就算不毒发身亡,也被叛徒乱刀分尸了。”
“是郑文璇帮他解毒的?不是说此毒无药可解吗?”
“药理方面的事,小的不太清楚,也许郑姑娘用了什么非常手段也未可知。听闻有些解毒治病秘术,可以解世上无解之毒、治世上不治之症,但有个代价,那就是一命抵一命。前两日您还说郑姑娘身子不适,说不定便与此有关。”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不错!东方卓的藏书中的确有这种以命抵命的医术,当时她心不在焉地翻了一遍,记得不清楚,只是隐隐有些印象。难怪当时郑文璇的反应有些古怪,似乎有意隐瞒什么。莫非真如小四所说的,她为了救叶星辉而伤了自己?那叶星辉又是否知情?此次白雪城之行,恐怕远比他们所想的要艰难许多。
“唉,大小姐又在替别人操心了。”小四叹了口气,皱巴着小脸,表情实在郁闷极了,“要是您对自己的事也能这么上心就好喽!好不容易把叶左使忽悠来了,该问的问题却一个都不问。”
上官无伋莞尔道:“我不是想留点悬念嘛!再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啊!又有什么事值得操心的?”
“远的不说,就说昨日跟踪您的人,您就不想知道是谁吗?”
“难道你有线索?”
“小的已经见过此人了。”
“真的?”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望着他,“是谁?”
“现在还不能说。大小姐不是喜欢留点悬念吗?小的总不能坏了您的兴致。反正他还会出现,您可以自己去找答案。小的告退了。”小四不急不慢、气定神闲地说完,真的就要退下。
“您不会生气了吧?”上官无伋笑道,“就因为我没刨根究底问请通明教的事?可你不是也知道很多吗?我问你也一样啊!”
“小的只能设法打探一些情报,如何能跟叶左使相提并论?他自幼长在通明教,又是严千负的养子,谁能比他更清楚严千负和通明教的秘密?”
“谁说的?我敢打赌他一定不知道严千负的真名。”
“您知道?”
“严千负给养子取名叶星辉,给南宫绝取名叶星辰,这说明什么?”
“他姓叶?”
“不错,他的原名叫叶钦炜。”
小四一震。
“你也猜到了吧?”上官无伋微微一笑,“叶钦炜,叶钦炳,严千负供奉的是他兄弟的牌位。当年他出于某个原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他将兄弟的名字刻上牌位,在密室中供奉起来,希望获得心灵的救赎。直到多少年后,一位姓叶的十七岁少年上门挑战,为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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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炳钦。
这就是他和血蝙蝠的父亲?
出身神秘世家,天魔教的传人,父亲死于仇人之手,与弟弟携手复仇,十七岁挑战通明教教主,虽败犹胜、名动天下。
——这都是他曾亲口告诉她的事实。只是他从未告诉她,这位杀父仇人竟是他的亲叔父。
小四果然说到做到,为了给她留下所谓的悬念,绝口不提跟踪者~~~lā上官无伋莞尔之余,又不禁多了丝好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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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惊鸿一瞥,转瞬而逝,却已触动她的心弦。当她闭上眼睛,仿佛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他像极了一个人,太像太像,像到她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究竟是谁?
他为何要跟踪她?
他又为何如此像他?
这些疑问就如同小四脸上的笑容,乍看之下平淡无奇,真要深究才发现根本无从捉摸。小四说,他已经知道此人身份,并且见过此人了,对此她半信半疑。此人身法精妙世间罕见,以她的警觉和身手尚且无从追踪,何况小四?可小四又没有撒谎的必要。他的智慧与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她无法解决的难题,找一人也自然不在话下。
无论真相如何,既然小四不肯说,她也不去勉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此人对她并无恶意,否则小四不会袖手旁观。既然如此,何不让这份神秘感保持地更久一些呢?
简单用过早饭,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她便来至客房看望两位客人。冷焱因昨日酒醉,今早起得晚了些,晨练还未结束,正在院子里练习刀法,飞雪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听到敲门声,两人都往她看来。
“我还以为某人今天起不来了呢!”上官无伋手中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冷焱忙迎上来,“听冼公子说你两夜没合眼了,怎么还不休息?我和飞雪一会儿还要出门,你不用招待我们了,快去休息吧!”
他口中的冼公子便是鹤心。栗子网
www.lizi.tw他原是孤儿,被冥王所救,成为少主的贴身侍从,取名鹤心。因少主曾化名冼无尘,故而以冼为姓。想必他见上官无伋这两日太过操劳,担心两位客人再去打扰,所以先来只会一声。
“你看我需要休息吗?”上官无伋眨眨眼睛,“我能一觉睡半个月,自然也能半个月不睡。再说,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下什么逐客令?”
她故作不悦地白了冷焱一眼,便捧着锦盒走到飞雪跟前,亲手打开盖子。盒子里是一条蛇形软鞭,通体漆黑发亮,造型简单古朴,只在手柄处系了一根火红穗子,增添了一丝活泼。
“这是什么?”飞雪疑惑地问。
“那天弄断了你的鞭子,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呢!我也没什么可补偿你的,正巧我大伯素来喜欢收藏兵器,手上颇有珍品,我便向他讨来此鞭,就当借花献佛了!”
飞雪愣连忙推辞:“不!不用了!我已经有新鞭子了。”
“你的新鞭子我昨晚已经见过了,恕我直言,实在不咋样。是冷焱陪你去买的吗?也不知道是他的眼光太差呢,还是心疼那点银子。”
冷焱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眼光怎么能跟你比呢!”
“这么说,就算我让飞雪把你送的鞭子扔了,你也不会反对喽?”
“当然不会!有了好的,那根早该扔了。”
“可是......”飞雪欲言又止,“我......我怎么能拿沈老板的藏品呢?”
没等上官无伋说话,冷焱就抢着道:“既然是无伋专门为你挑的,你就收下吧!她的眼力不会错的。栗子小说 m.lizi.tw反正沈老板已经为她送出一座藏剑阁了,也不心疼多送一根鞭子。”
“说的不错,总算开窍了嘛!”上官无伋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又向飞雪笑着,“要是你不肯收,就是还怪我喽?”
飞雪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此鞭名为‘魅影’,是‘鬼斧神工’冼血成名之前的作品,虽然无法跟他的五大神兵相比,但自有其独到之处,你一试便知。而且......”上官无伋意味深长地看了飞雪一眼,微笑道,“跟冷焱手上的宝刀出自同一人之手哦!”
飞雪愣了一愣,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冷焱浑然未觉,还兴致盎然地道:“对啊!我的凌霜刀就是冼血亲手铸造,这样算起来还真有缘分呢!”
飞雪的脸更红了。
“什么缘分?”上官无伋渣渣眼睛,故作不解,“是兵器跟兵器的缘分呢,还是人跟人的缘分?”
“当然是人......”冷焱正要回答,突然瞄到飞雪绯红的俏脸,这才明白上官无伋的意思,表情顿时变得尴尬。
“是什么?”上官无伋没有听清。
“兵......兵器。”
“只是兵器的缘分吗?冼血是一代大师,他铸造的兵器可不止这两样。要是某个穷凶极恶的人也得到了冼血所造的兵器,你是不是也要跟他叙下缘分呢?”
“当然不会!兵器永远只是兵器,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个便善恶不分呢?”
“这么说来,还是人与人的缘分喽?”
冷焱不回答了。
上官无伋正想接着打趣他,却瞧见飞雪的脸蛋早已羞的通红,而冷焱这榆木脑袋偏偏不开窍,倘若问急了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反倒伤了姑娘家的自尊。只好忍住笑意,拍了下冷焱的肩膀,转移话题:“逗你玩呢,瞧你这傻样儿!邢老爷子不是今天启程吗?你们两个不去送送吗?”
“我差点给忘了!”冷焱一拍脑袋,“本来说等我练完功就出门的。你去吗?”
“我当然想去,可手头又有件急事要处理。不如你们先去,马匹我已经叫人备好了。如果我赶不过来,还要请你帮我给邢老爷子和众位师伯赔罪呢!”
冷焱应允,又问飞雪去不去。后者正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连连点头,不等她说话,便落荒而逃了。
上官无伋暗暗好笑。她当然没有急事,不过是创造机会让两个呆子独处罢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约摸着两人去的差不多了,她才不慌不忙走出大门,打算前往醉月山庄。
这座庄园位于开封城北郊,一共三个院落十余间房屋,一式的黄泥矮墙,屋檐上都铺着稻茎,院外青篱环绕,清幽僻静、风景如画。庄园四周都是肥沃良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自门前流过,河边种着上千棵梧桐树,齐整挺拔、高可参天。
按照她的吩咐,鹤心早已备好骏马,就系在离院门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上。当她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走出院门,正犹豫先欣赏门前美景还是立即出发时,突然全身一震。只见梧桐树下,缰绳依在,马匹却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乌黑软鞭和一柄绝世宝刀。
凌霜刀!
上官无伋脸色骤变。
——时至今日,能让她为之色变的事已然不多,而眼前的一幕无疑是其中之一。只是一眼,她便认出是冷焱与飞雪的随身兵器,魅影鞭与凌霜刀。他们应该早就出发了,为何会将兵器落在此处?换句话说,既然兵器在此,那他们两人又在哪里?
这太不可思议!
飞雪和魅影鞭暂且不提,凌霜刀乃神刀门宝物,是冷宸风亲手所赠,以冷焱宁折不弯的个性,必然刀在人在,绝无舍弃之理。何况以他的绝世刀法,谁又能从他手中夺下此刀?在他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无伋的思绪飞速转动,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正疑惑不定之际,一道悦耳的笛声随风飘来,打断她的思绪。
笛音清亮悠远、婉转缥缈,宛如凤尾森森、龙鸣细细,不绝如缕。清丽之中隐透哀伤,忧伤之余难掩高洁,高洁之外却是洒脱,恍若世外仙曲,洗尽铅华、不染尘埃。上官无伋的指尖突然微微颤抖,直到一曲作罢,才缓缓抬起头,往梧桐小径的深处望去。
一道熟悉而完美的身影如期映入她的眼眸,直达心灵的最深处,泛起朵朵涟漪。这一刻,她没有任何的停顿与犹豫,张口呼唤这个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名字。
“朱载圳......”
梧桐尽碎影,玉笛暗WWā
谁携相思来,断我离别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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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伋第一眼见到这个背影,就清楚地知道他不是朱载圳。他怀着某种特殊的的目而来,接近她、观察她,忽远忽近、若即若离。他如此神秘,又如此缥缈,来时似一阵清风袭来,不带任何征兆;去时如一缕轻烟飘散,不留丝毫痕迹。
然而这并不影响她呼唤这个名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论眼前的人是谁,无论他怀有什么目的,都无法阻挡她对朱载圳的思念。当她颤抖着伸出手臂,想用冰凉的指尖触碰远处的背影时,谁又忍心来纠正她美丽的错误?
只是这份美丽太过短暂。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神秘的背影再次选择离去。这一回,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如影随形,飞速地穿过树林、掠过水面,最终消失在田野的尽头。
快如鬼魅的速度,玄妙精深的身法,她的轻功虽不说天下第一,但也鲜有对手。何况她还是个臻入化境的内家高手,深不可测的内力是她的优势,可以在长距离的追逐中为她提供源源不绝的真气。即便是萧风迪那般绝世无双的身法,被她紧追不舍半个时辰之后,也难免内力耗损,不得不减慢速度。
这个身影也不例外。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前半个时辰,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丈左右,但随着时间与距离的拉长,这段距离也在逐渐缩短。当城墙从田野追到道路,前方便是开封城了。如果进了城,形势便会变得复杂,他很容易隐藏中人群中,最后消失无踪。
上官无伋绝不允许!
城门在望,她眼中亮起耀眼光芒,手心汇聚功力,化为两道刀气,一左一右往前面的身影包抄而去。这一招只为阻断对方的脚步,并未使出全力。但神刀既出,自无虚发。
果然,前方身影受刀气影响,蓦然停滞。这一滞之间,已被她成功赶超。体内真气逆转,她就这么凌空转身回落,将对方的身形样貌尽收眼底:一袭紫红华衣,长身玉立,高贵而优雅;一管七孔玉笛,晶莹剔透,完美而夺目。一副青铜面具,狰狞丑陋,神秘而诡异。
他实在太像朱载圳!
像到瞬间便激怒了她。
“你是谁?”她沉声问。虽然语气仍保持冷静,声音却已透出些许寒意。
对方没有回答。
“你要么回答,要么摘下面具。我绝不会问你第二次。”
对方仍然没有回答。当然,更没有动。
上官无伋也不再问,伸手便去摘他的面具。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速度自是快如闪电,当她的指尖碰到冰凉的青铜表面时,对方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在面具摘下的一瞬间,她的视野突然变得空旷,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动作,一个大活人就如水汽蒸发了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倘若不是手中的这副青铜面具,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过。——这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却不是最后一件。因为在他消失的地方,已经多出了一把刀。
一把又窄又薄、毫不起眼的刀。没有光泽,没有装饰,甚至也没有刀柄和刀鞘,只在把手处缠了厚厚一层的白色布帛。这样的刀实在太普通,普通到会让人忽略它的存在。所以它有个很贴切的名字:隐形刀。
邢燕三的隐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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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山庄的大厅里,邢老爷子怒容满面地等待着。在他身后,以邢燕天为首的四兄弟早已整装待发,独缺老三邢燕永。——因昨日醉酒得罪了掌门师侄,他天没亮便向大哥问了地址,说要前往赔罪,并承诺一个时辰内便回。如今三个时辰过去,却还未见踪影。
原定巳时启程,此刻却已日上三竿了。
几乎毫无疑问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邢老三又开溜了。为了所谓的理想,为了所谓的爱情,他曾一度离家二十载,期间音信全无。如今才回家不到十天,他又要走了。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爷爷,三叔可能有事耽搁了。”邢沐翎柔声劝道,“青栩已经去找他了,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先用午饭吧!”
邢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虽然他口口声声都在训斥这个逆子,也动余不动便叫他滚一边去,但在见到这个逆子回来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他曾失去这个逆子二十年,他不可能再等二十年,也等不了二十年了。
邢沐翎用询问地看向父亲邢燕天,后者无奈摇头,又向邢燕使了个眼色。倘若邢燕三铁了心要走,靠侯青栩一人是不可能劝得回来的。五兄弟中,邢燕与他关系最好,也只有让他去试试了。
邢燕会意,悄悄往门外退去。
“站住!”邢老爷子一声怒喝,“你敢往前一步,就永远别进邢家的大门。
“父亲......”邢燕还想再劝。
“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邢燕只有又退了回来。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自家老爷子的脾气。就在气氛快要凝结之时,侯老爷子和元泽林走了进来。显然,他们已经从侯青栩那听说了此事,特地赶来劝解的。
“邢老头,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年轻了。”侯老爷子笑着道,“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晚辈赌气呢?那邢老三就是被你给吓的,每次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不躲得远远的?你要有急事呢,就先让燕大燕二先陪你上路,留下老四老五在这等着。要没有事呢,就再住两天,大不了我收摊陪你还不成吗?”
元泽林亦打圆场:“是啊!何必急着回去。若有急事,让邢掌门先回去处理便是了。我与两位老哥多年不聚,还真舍不得哩!”
邢老爷子还是不吭声。
“行了!”侯老爷子哂道,“不就是个不长进的儿子嘛!好像我侯家就没有似的!喏,这不是来了一个?”
众人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侯老爷子的长子、传说中的江湖首富快步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带着四个劲装佩刀的护院,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个盒子,所有盒盖都已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是四样各不相同的兵器。
包括侯老爷子在内,所有人都全身一震。
“这些是无伋派人送来的,”沈昌解释道,“有冷少侠的凌霜刀、秦姑娘的魅影鞭、邢燕三的隐形刀,还有青栩的承影剑。”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失踪了。”
上官无伋说~~~lā
她的确可以一睡数天,甚至长达半月之久,但不代表她真的可以半个月不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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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老天爷要惩罚她的谎言,在那之后的两天里她破天荒地失眠了。加上之前的两个夜晚,她已经整整四天四夜不曾闭眼。即便她的精力异于常人,此刻也不免感到疲惫。两天来,沈昌的手下几乎不曾把门上的铜环敲破,就连邢燕天都亲自上门求见,却无一例外地被鹤心挡在门外。
说到这一点,上官无伋还不得不佩服鹤心。于情,即便她能拒绝伯父沈昌,也不能拒绝沈昌背后的侯老爷子;于理,即便她敢怠慢师伯邢燕天,也不敢怠慢师伯背后邢老爷子。所以于情于理,这两拨人她都不得不见。可鹤心却不理会这些。比起小四的圆滑世故,他要简单的多,也高傲的多。在这世上,除了少主和冥王之外,他不买任何人的账,包括她这个冥王座的新主人。别说是大老板和燕子门了,就算是当今圣上亲临,他也只有两个字:不见!
这一点倒是和朱载圳很像。
想要让鹤心妥协是不可能了,至于硬闯嘛,就要先问过他手下的五百武士以及三十六位高手组成的天罡地煞杀神阵。——这批人手是出门前冥王特意指派的,只听他一人号令,就连上官无伋都不知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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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第五天早晨,当鹤心轻轻敲开房门,将特意准备的精致早点亲手放到桌上,却发现她正呆呆地望着窗外,无论姿势表情都跟昨日完全一致时,他怒了。
“你怎么还亲自送来?”上官无伋浑然不觉,对他温柔浅笑,“早饭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
这句话也跟昨日完全一致。
“姑娘昨夜还是没睡吗?”鹤心问。
“谁说的?我只是起的比较早而已,刚打坐练功完毕,正想休息片刻呢,你就来了。”
“此处未添侍女,我替姑娘整理床铺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上官无伋笑着答完,又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早上已经整理过了。”
“是吗?”鹤心直直地盯着她,“昨日的床铺是我整理的,姑娘的手法应该与我不同吧?”
上官无伋一愣。
她实在没有料到鹤心会来这一招。精通易容术的他,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自然一眼便能看穿床铺是否动过。——这几日为了她的饮食起居,他可谓操碎了心。
“好吧,”她终于承认,“我没睡。”
“为什么?”
“睡不着。”
“是担心侯公子与冷少侠的安危吗?”
“不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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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沈老板和燕子门的人?”
“也不是。”
鹤心依然直直地盯着她。他清秀的面庞略显苍白,微微泛红的眼眸透着疲惫,而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又无疑宣示着他的不可动摇的决心。显然,在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他是不会罢休的。而他不肯罢休,就意味着冥王不肯罢休,也就是冥王座不肯罢休。
“我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像朱载圳的人。”她终于开口,“他戴着一张铜质的魔鬼面具,身型高瘦,服饰很华丽,就连他吹笛的姿势都很相似。”
“他不是公子!”鹤心脱口而出。
“我知道。”上官无伋笑笑。他当然不是朱载圳,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这一点呢?
“冷少侠等人失踪,就与此人有关吗?”
“是的。他从几天前就开始跟踪我,但一直保持较远的距离,直到冷焱和飞雪失踪后才正式现身。原本我想追上他问个明白的,但我跟丢了。”看到鹤心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跟丢了。单是这点他就装的不像,因为他的轻功实在比朱载圳高明多了。”
“世上有此身手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姑娘可有线索吗?”
“当然。”上官无伋笑着道,“在我跟丢的那一瞬间,我就猜到是谁了。除了东方世家的五公子,还有谁能将金钱先生的临虹款步和卓二爷的九宫步相结合,让我苦苦追了半个时辰,最后还像变法术一样凭空消失呢?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追上了呢,原来只是误入他精心安排的阵法罢了。”
“东方瑾?”鹤心讶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也许是奉人之命吧!以东方瑾的武功,也许可以打败冷焱和邢燕三,但绝不可能打败侯青栩。我猜一定有人在帮他,此人的武功甚至远在东方瑾之上。”
“莫非是金钱先生或者卓二爷?”
“谁知道呢?”上官无伋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就算我此刻找到东方瑾,他也不会说的。现在只能等着他来找我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要我的命,也不会伤害冷焱他们。”
“那姑娘为何如此忧心?”
“你真的想知道?”
鹤心点头。
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平淡而柔和,缓缓道:“其实我不忧心,只是有点害怕而已。我还有太多的事没做,我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可当我见到东方瑾假扮朱载圳的模样,听到他似曾相识的笛声,我才发现我做不到。所以我害怕了。我害怕会在梦中再次见到他,更害怕我醒来后会变得软弱。”
这无疑是她的心里话。
除了鹤心与冥王之外,她绝不会对第三个人说出这番话。曾经,他们也对少主的异常而困惑、担忧、恐惧,最终等来了不尽的痛苦与绝望。如今他们赋予了她同样的关怀与情感,自然也对她的任何异常而感到困惑、担忧、恐惧,她又怎能忍心再让他们承受这一切?
“姑娘......”鹤心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上官无伋又笑了,就连眼睛都盛着浓浓的笑意,掩盖了内心深处的情感,“如果你满意的话,能不能再给冥王写封密信,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呢?别否认,我知道你肯定向他汇报了。”
“可是......”
“你放心。我已经派小四去见东方瑾了,很快会有结果的。这不过是个玩笑罢了,他总不能一直扣着冷焱他们吧?也许他只是纯粹想跟我一较高下呢!”
“可......”
“我能一觉睡半个月,自然也能半个月不睡。你看我不是很精神吗?”见鹤心还有疑虑,上官无伋便把这个谎言又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就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鹤心无奈,只好道:“那姑娘先用早饭吧,我先告退了。”
“别忘了给冥王写信!不然他老人家要亲自带人杀到开封了。”
“是。”
“还有,马上把门外的人都撤了。你再这么堵着门,我家老爷子也该给我吃巴掌了。若有人来找我,便让他进来吧,我自会处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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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有情须有梦,无梦岂无情?
夜夜相思直到明,有梦怎生成?
伊若忽然来梦中,邻笛又还惊。
笛里声声不忍听,浑是断肠声。
下一个到访的客人是邢~~~lā
为了表示对自家嫂子的重视,上官无伋亲自出门迎接,邢沐翎却不肯入内,两人便沿着河岸缓缓而行。栗子小说 m.lizi.tw清晨,微风习习、梧桐深深,倒是清幽怡人。
“嫂子是为了大哥和邢三叔而来吧?”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这件事因他们而起,自然也与他们有关。但我今天来并非为了他们,而是为你。”
“为了我?”上官无伋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邢沐翎。
她的身段比上官无伋还要高出些许,一身浅绿色劲装,乌黑的秀发梳成简单的发髻,不以金银发饰点缀,只垂系一根浅绿色发带,简单朴质、英姿飒爽。上官无伋注意到她的腰间佩戴了一对鸳鸯宝刀,两刀共用一鞘,两个刀柄呈半圆形,上面各有一只金丝燕子。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注意到她的目光,邢沐翎微微一笑,“就算是,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啊!你瞧我爷爷那爆脾气,不也没敢上门要人吗?”
上官无伋也笑了。
“嫂子取笑,无伋愧不敢当。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放心多了。刚才我还真害怕你会向我要人呢!”
“我知道他们不在你这。”
“但也跟我脱不了关系。”
“我不这么认为。”邢沐翎平静地道,“这件事的确因你而起,但却非你所愿,你也不必对任何人负责。相反,我倒是希望你能置身事外。”
上官无伋讶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担心大哥吗?”
“他没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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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剑还完好无损。对于一个剑客而言,剑就是他的生命,剑在人在,剑毁人亡。何况他与承影剑心息相通,有着特殊的羁绊,倘若他真的遭遇不测,承影剑不会完好无损。”
“原来如此。”上官无伋点头赞道,“传闻承影剑乃上古神剑,极通灵性,曾经沉寂百年而不遇其主。也只有大哥能驾驭此剑,并且达人剑合一之境。以他的修为,除非他自愿,否则无人能从他手中夺下此剑。”
“他的武功比你如何?”
上官无伋坦然道:“若是生死决战,我还可以一试,但胜负只在五五之数。若单论武学修为,我不如他。”
“那换做是你,你会在何种情况下舍弃承影剑?”
“我怕实在难以想象,只能说是万不得已之时吧!但这个‘万不得已’指的不是形势有多严峻,而是情感上的无奈。”
“据我所知,他只对一个人有此情感,那就是你。”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我明白你有疑问。”邢沐翎轻声道,“你会想,以他的个性自然会关心许多人,比如我,比如侯家其他人,又比如他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可我却偏偏只提你一个人。”
“不错。”
“其实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青栩是我今生所见最重情感的人,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他都同样真挚、坦诚,并且毫无保留。可同时他又是一个有着坚定意志与自我原则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他可以为他所爱的人舍弃一切,甚至包括尊严与生命,但绝不会舍弃他的原则。正因为他永远坚持自我、遵从本心,他的情感才真正难能可贵。这也是我爱上他的原因。假如今日是我遇险,他一定会舍身相救,却不会舍弃承影剑,更不会假装失踪来欺骗亲人与长辈。因为他知道我宁死也不愿他违背原则。换做是其他人,比如元老师或者侯老爷子,他也会如此。除了你。我并不是说他对我们的情感不够深,而是因为他了解我们每一个人,却唯独不了解你。”
“难道我会希望他为救我而放弃原则吗?”
“不,他只是害怕会伤害到你。他曾告诉我,你是这世上他唯一感到亏欠的人。作为兄长,他没有尽到他的责任,甚至在你遭遇生命危险之时,他也没能站出来保护你。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你可能难以想象他为此有多么内疚和痛苦。所以当我看到他舍弃了承影剑,便知道一定与你有关。”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初次见面,侯青栩便提起了他从未见面的妹妹,甚至因为她熟悉的眼眸而一次次手下留情。当她在开封遭遇侯子轩时,感到最无奈和最痛苦的并不是他们父女二人,而是千里之外的侯青栩。待事情了结,他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欣慰时,却又听闻了她的“死讯”,只好赶往白雪城打听消息。关于这一段,侯青栩并未详说,但却不难从他单人独剑的行为和极其平淡的叙说中判断他的决心。他早已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
反观上官无伋,在京城时就已得知身世,但在之后的岁月中却从未想起过这位兄长的存在,更谈不上丝毫的情感。即使在扬州重逢之后,面对侯青栩的亲自邀请和殷殷关切,她也仅仅只是感激而已。若不是金钱先生和瞿老爷子,她甚至不会来开封参加他的婚礼。
就如此刻,她听着邢沐翎的这番话,神色平淡如常、目光沉静如水,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包括青栩在内,已经有四个人失踪了,全部都与你有关。”邢沐翎接着道,“我猜一定是某个熟悉您的人所为,此人也许没有恶意,只是想要通过他们达到某个目的。”
“我目前能确定的人只是东方卓。”
“东方老爷的五公子?”
上官无伋点头:“冷焱和飞雪失踪后,东方瑾便出现了,就连邢三叔的兵器也是他留下的,可以肯定他们三人失踪都与他有关。但大哥的情况就比较难猜了。按时间推断,他失踪时我正在追踪东方瑾,他们两人应该没有碰面的机会。所以他遇到的是另一个人,而此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导,就连东方瑾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上官无伋笑道:“能让东方瑾跑腿办事的人,还有什么难猜的?首先东方赫可以排除,因为他根本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剩下的就只有他的两个师父了。”
“东方瑾人称玉面小诸葛,自然是师从卓二爷。另一位是谁?”
“金钱先生瞿天浚。”
邢沐翎微微错愕。她当然清楚这两人与侯家的渊源。尤其是上官无伋,这两位不仅也是她的师父,同时还是她的舅舅。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应该会故意为难和伤害她。
“我猜是金钱先生的可能性大一些。”上官无伋叹了口气,“因为卓二爷没来开封,而且他对我大哥也没有好感。当然,也说不准他突然改了心意。不过就算我知道是谁也无计可施,只能看他的心情罢了。”
“对于他的目的,你真的毫无头绪吗?”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邢沐翎疑惑地看着她,又低头沉吟片刻,当她将将整件事关联起来之后,便瞬间明白过来,脸上不由露出了既无奈而又复杂的表情。这个表情上官无伋也曾在侯老爷子和侯青栩的脸上见到过。
“你知道他们此刻在何处吗?”邢沐翎突然问。
上官无伋耸了耸肩:“即便知道,我也不能直接上门抢人啊!”
“你不能去,可以让我去。告诉我在哪儿,我立刻把他们带回来。”
“你不是相信我能面对现实吗?为何现在又要帮我逃避?”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
“我听说了你的事。”邢沐翎温柔地注视着她,缓缓道,“我的确相信你可以面对现实,也应该鼓励你面对现实。可我不想你因此而受到伤害,你大哥也不会愿意看到这一点。所以......你走吧!”
“已经太迟了。”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往远处飘去,幽幽道,“除了面对现实,我已经无法无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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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东方卓还是金钱先生,他们都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一个在她真正踏上旅途之前必须思考并且完成的答案。
她便回答又如何?
反正她早已不会更改......
“东方瑾怎么说?”
“跟您预想的一样,说他只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lā还说侯公子与冷少侠他们正在某处住客,安全无需担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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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具体要我怎么做?”
“没有。”
“那跟他在一起的高人呢?你可见到了?”
“没有。”
“告诉他,明日午时,醉月山庄,我自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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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上官无伋应约抵达醉月山庄。在闭门谢客整整三天之后,她终于主动来到人前,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诚如邢沐翎所言,此事虽因她而起,但也非她所愿,她大可不必对此负责。只要她一走了之,侯青栩等人自然会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然而她却留下来了。在离开开封之前,她有必要给所有她所在乎、同时也在乎她的亲人们一个迟来的解释。
“唉......掌门师侄,你可算来了!”
让人意外的是,第一个出来迎接她的居然是已经失踪三天的邢燕三。看情形他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一看到她便着急忙慌地迎上来,皱着一张标志性的苦瓜脸,又是哀声,又是叹气。
”师伯什么时候到的?“上官无伋笑着道,”看来东方瑾还是很讲信用的嘛!我大哥他们呢?“
”我们刚到,他们已经进去了。”
”那师伯还站这儿干嘛?还不快点去见你家老爷子?他可担心着呢!”
“唉......别提啦!原是打算见过掌门师侄便开溜的,偏又遇上了五公子。技不如人,只好随他走一趟。这么一来一回,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喽!”
“师伯既然回来了,为何又急着要走?是为了你口中的小师妹吗?“
邢燕三十分坦率地点头:”自然是为了她。“
”她叫什么名字?为何我在弟子卷宗里没有找到她的记载?而我师父也从没提起过她?”
“她叫诸葛珊,是你师公诸葛修的独生女,虽然她自幼在神刀门生活,却非正式的神刀门弟子,自然没有她的记载。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你那薄情寡义的师父,哼!除了你母亲之外,他的眼里还容得下谁啊!”
上官无伋失笑道:“这样不是更好吗?她喜欢的人却对她无意,这样你才有机会趁虚而入呀!”
邢燕三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十分抑郁而无奈。
上官无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又问道:“对了,师伯那天去找我,有什么事吗?应该不只是为了向我道歉吧?否则您此刻也不会特意等在这儿了。”
邢燕三苦笑道:“掌门师侄聪明绝顶,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师伯我是有事相求。不过......唉,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启齿。”
“哦?”上官无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您不会是想借银子吧?”
邢燕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眼角的纹路刚随着笑容舒展开来,很快又皱成了一团,叹气道,“我的确想问师侄借样东西,但却不是银子,而是一味仙草。”
”仙草?”上官无伋稍稍一愣,“什么仙草?”
”此草长于海外仙山之中,名为祖洲不死草,又名养神芝,有起死回生之效。“
上官无伋莞尔道:“师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既不是海外神仙,也不通医术药理,您怎么会想到向我寻药?而且还是传说中的不死仙药?”
”自然是听说你这儿有,我才厚着脸皮来问的。“
”哦?听谁说的?“
”这就不便相告了。“
”那又是谁需要这味仙药呢?总不是您自己要用吧?“
“是我小师妹。”邢燕三坦然答道,“她听闻此药不但可以起死回生,更能延缓衰老、永葆青春,所以想要试一试。如果师侄真有此药,还望恩赐一二,我愿结草衔环、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师伯可真是情圣啊!为博美人一笑,连亲人、性命都顾不上了。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无伋失笑道,”我原本还觉得奇怪。您都离家二十年了,想必早将父亲兄弟抛之脑后,怎么这么巧,偏偏在我大嫂出嫁之前赶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啊!您一定是听说她要嫁给我大哥侯青栩,所以才回来参加婚礼的吧?可怜我师伯公还以为你终于浪子回头,心里不知怎么开怀欣慰呢!”
提到邢老爷子,邢燕三暗暗垂下了头,叹道:“承天府血案之后,你行踪成谜,我只能来开封碰碰运气。”
“人您倒是碰上了,但您打算拿什么跟我交换呢?就凭你这个人和这条命吗?”上官无伋依然微笑着注视他,笑容中多了一丝特别的意味,悠然道,“恕我直言,您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我的。论武功,您不如邢燕天和王七,更别说我师父冷宸风了;论忠心,您更是当着我的面先后出卖过两位金主。就算我手中真有不死仙草,又真的大发善心,也应该把仙草送给急需救命之人,凭什么要送给一个爱美成性、自私自利的女人呢?”
邢燕三的脸顿时黯了下来,沉声道:“掌门此言未免太过无礼了吧?”
”是吗?“上官无伋笑道,”她明明不喜欢你,却将你当奴仆一般使唤,为了赚钱保住她的美貌,你抛亲离家二十载,这难道还称不上自私吗?“
“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她做的!谁都无权说三道四!”
“好吧!那我们不说她,就说一说你。神刀门的规矩,您应该还记得吧?凡神刀门弟子,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恃强凌弱,不得涉足朝政。前两条就不提了,即便你有触犯,我也没有证据。可第三条,“上官无伋微微一笑,”你当过锦衣卫的秘密死士,还当过冥王座的幽冥使,在京城时不但卷入锦衣卫和景王的派系之争,更干涉朝廷捉拿钦犯,单凭这一点就该逐出师门了吧?“
邢燕三全身一震,终于变了脸色。
毫无疑问,这世上除了他朝思暮想的小师妹之外,他第二看重的便是神刀门弟子的身份。若要将他逐出师门,无异于取他性命。将来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他家老爷子和四个兄弟?
“呵呵......”他只好换上了一副笑脸,“小侄女,有话好说啊!当初的情形你是知道的,我为锦衣卫和景王效命,不过是想赚点银子罢了,怎么能说是派系之争呢?至于说我妨碍朝廷捉拿钦犯,就更冤枉了。当初是你师父冷宸风要保何以薇的性命,我身为神刀门弟子,只是奉命行事啊!“
”那你替锦衣卫和冥王座卖命之时,有没有滥杀无辜呢?锦衣卫怎么执行任务我不清楚,但冥王座是按人数给钱的,我想冥王的账本里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我......我那是......“
”是什么?要我立刻派人把账本取来吗?“
”别!别啊!“邢燕三的五官又皱成了一团,看起来似乎快要哭了,”你不是说不提前面两条嘛!“
“是啊!可如果你杀的人与朝廷有关,也算是触犯第三条吧!”
“小侄女,你......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自己也杀过人,也干预过朝廷之事啊!你还接手了景王的冥王座呢!三条门规你全都触犯了!就因为你是掌门,没人敢来说你。可你也不能专挑我的不是吧?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师伯是不是糊涂了?”上官无伋故作吃惊,“所谓滥杀无辜、干涉朝政,都是我拜师之前的事,怎么算是触犯门规呢?至于冥王座,它现在跟朝廷还有半点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邢燕三急了,脱口而出,“你现在还替皇上办事呢!“
上官无伋的目光猛然一寒,冷冷道:“你-说-什-么?”
邢燕三全身一震,终于回过神来,低头不言。
上官无伋就这么注视着他半晌,冰冷的眼眸突然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悠悠道:”你终于承认了。现在你应该不会再编什么永葆青春的谎言了吧?“
”是!我骗了你!”邢燕三懊恼地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我惹急,让我露出破绽吗?还故意说要将我逐出神刀门......”
“刚才的确是故意,但现在我是真的在考虑了。除非......”上官无伋笑着眨了眨眼,”你乖乖跟着师伯公回家去!“
提到邢老爷子,邢燕三似乎有些犹豫,眯起的眼睛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悔恨与痛苦之色,但表情却依然坚定无比,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你说呢?”上官无伋眼中的笑意更浓。
邢燕三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猛然明白过来,往后一个鹞子翻身,撒腿就跑。还未跑出三步,上官无伋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邢燕三唯有主动出击。
他的隐形刀已经被沈昌交给了邢家父子,此刻赤手空拳,只得以掌为刀。虽比不上神刀绝技,但他的刀法本就精妙,掌风袭来,也是凌厉无比,大有一决生死之势。如此强攻之下,一旦神刀出手,非死即伤。
为了他的小师妹,他还真是豁出命了!
上官无伋侧身闪过,一连避让三招。
三招过后,她才伸出手来,两手无名指与小指相扣,双手合掌于胸前,赫然是道家手印北斗诀。此诀攻守兼备,此刻施展,恰有以柔克刚之奇效。
邢燕三的刀势不由一缓。
这一缓之间,上官无伋手势变化,又成剑指。
此举显然大出邢燕三意料之外。他的刀法以快著称,此刻以命相搏,更是威力惊人。而上官无伋以指代剑,却是不急不缓,犹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正是瞿老爷子亲传的太极剑法。剑法虽不凌厉,却恰恰封住他所有攻势。
十余招之后,邢燕三的气势便难以为继,速度也不由变缓。
上官无伋并不乘胜追击,反而后退一步,将手负在身后。
她的脸上又现出了那恶作剧般的笑容。
笑容浮现之时,两道血雾从邢燕三的双腿喷洒而出。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
一个时辰之后,在邢老爷子的目光注视下,邢燕三皱巴着苍白的脸庞,被他的兄弟抱上马车,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而行凶的上官无伋则施施然走进山庄,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爷爷,大哥,大嫂......WWā“
醉月山庄的花厅中,上官无伋的目光自亲人们的身上一一移过,最后落到金钱先生的脸上。栗子小说 m.lizi.tw后者对她微微一笑。
——没有任何悬念,他就是东方瑾身后的那位高人。
”邢老三的腿没什么大碍吧?“侯老爷子问。
”没事,躺上三两个月应该就能下地了。但要想彻底恢复的话,只怕得花点时间了。“
”你下手忒太重了些。邢老三到底是习武之人,倘若腿脚落下什么毛病,岂不等于废了他的武功?你师伯公嘴上不说,心里可心疼着哩!”
“爷爷放心,说不定师伯公将来还感谢我呢!”
侯老爷子笑道:“你不说我也猜着了。一定是邢老三又想开溜了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年,一提到这个不孝子,你师伯公就恨得牙根痒痒,嘴里天天嚷着要打断他的腿,可心里哪里舍得?这回好啦!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你都替他代劳了。“
一席话,说的上官无伋和邢沐翎都笑了。只有侯青栩神色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罢了,不提别人的家事儿。“邢老爷子言归正传,”听你大哥说,你有事要告诉我们?”
“是。”
“什么事?”
上官无伋先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金钱先生,笑着问:“舅舅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然呢?”金钱先生同样还以微笑,笑容温柔而神秘,“难道你还要我把东方瑾也带来吗?我想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没必要让他知道吧?”
“舅舅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那你问的是谁?“
“既然舅舅不肯说,就当我没问吧!”上官无伋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才缓缓面向众人,正容道,“今日在坐的都是我最亲的人,有一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们,只是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
她停了停,似乎在考虑合适的措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并非不善言辞之人,甚至可以算得上思维敏捷、伶牙俐齿,但此刻她低头沉思了许久,还是不知如何表达。
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询问,更没有催促。
“我知道,你们一定好奇我为何还活着。两年前......”
“我们好奇的不止是两年前,”金钱先生打断她的话,脸上依然带着那抹温柔而神秘的笑意,“你也快二十了吧,怎么你的故事却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上官无伋一愣,迟疑道:“之前......之前的事没什么可说的,而且大部分您也了解。”
”我了解,不代表你爷爷和大哥也了解。何况我了解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从别处得知的,你又何曾对我这个舅舅敞开心扉呢?就说这次,若不是我让东方瑾绑架了冷焱,你会主动来见我们吗?只怕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扬州了吧?”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舅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侯青栩开口相劝,眼中满是不忍之意,”既然歆儿不想说,就不必提了。其实爷爷和......和我只是担心歆儿,想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
金钱先生笑道:“一个连往事都不敢重提的人,又怎么指望她面对未来呢?就算她告诉你将来的打算,只怕也不可信,反而让你们白白操碎了心。你说是吧,丫头?“
他问的当然是上官无伋。
上官无伋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舅舅教训的是。“她平静地道,”今天我来这儿,就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不想你们再为我担心。除了个别细节涉及他人,不便透露之外,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是事情太过复杂,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嗯......就按时间先后来说吧!从我记事起到六岁之前,我一直随上官暄在循灵谷生活。据说是母亲临终之前,亲手将我交给她抚养的。小说站
www.xsz.tw她是我的养母,也是我第一个师父,上官无伋这个名字便是她取的。“
”她对你好吗?“侯青栩问。
上官无伋笑了笑:”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要看你是什么时候问我了。若是现在,我当然说她很好。因为我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很关心我,在乎我,甚至还很爱我。可我小的时候却不这么认为。当时我很怕她,也很恨她,我每天想方设法要逃离循灵谷,也侥幸成功了,却差点饿死街头。但幸运的是,我遇见了邰哲峙。当时他还只是扬州街头的小扒手,我们一起流浪,一起偷东西,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保护我。直到有一天我闯了大祸,只好再一次逃跑了。之后我便遇见了叶孤城。”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下意思地停顿了片刻,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之色,嘴唇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近乎苍白,显示她的内心正经历一段痛苦的挣扎。她轻轻吸了口气,想要接着述说,却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这一次,金钱先生没有催促。
比起在场的其他三人,他更清楚她与叶孤城的关系,以及她对叶孤城那近乎疯狂的崇拜与情感。这种崇拜与情感早已融入她的血液,成为她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将这个人从她的生命中抹去,就等于将她这个人,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生生地撕成两半。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当他千辛万苦找到年幼的上官无伋时,才没有坚持将她带走。他不忍心看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无论是十年之前,还是此时此刻。
“接下来的事我都清楚,让我来说吧!“作为这个屋内最“铁石心肠”的人,他还是妥协了。“无伋遇见叶孤城之后,便一直跟随在他左右,两人以兄妹相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了无伋的身世,便到白雪城去找她。她不肯跟我走,于是我便收她为徒,传授了她一些轻功与暗器技巧。我想她既然已经走上自己的道路,就不必再多加干涉了,所以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此事。直到宇儿不幸遇难,我才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家老爷子。后来无伋被叶孤城带走,原以为会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谁知没多久又出来惹是生非,还差点把元泽林都给杀了。也因为这样,她才遇见了她的亲大哥。“
听到“亲大哥”这三个字,侯青栩的表情愈加痛苦。
邢沐翎有些困惑并担忧地看着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对于不了解内情的人而言,金钱先生的述说实在太过简单,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从侯青栩的反应判断,这应该是个谁都不愿重提的悲剧,因而她保持了沉默。
说话间,上官无伋已经重新转过身来,神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见侯青栩神色凝重,她笑了笑,道:“听舅舅说的,好像是叶大哥故意将疯子放出来似的。其实他的本意是让我去京城找回记忆,从而去除心魔。是我自己不听话,跑到钱塘惹事去了。至于我差点杀了元老师,这只能算是阴差阳错吧!真正想杀他的是朱载圳,我只是恰巧被他选中当替罪羊而已。其实以我当日的武功,根本不是元老师的对手,全赖朱载圳以凤鸣相助,我才侥幸得手,后来还被大哥教训了一顿。不过......连元老师都不计前嫌原谅我了,大哥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吧?”
听见她称叶孤城为“叶大哥“时,侯青栩着实感到意外。此刻又见她嫣然浅笑的乖巧模样,他只好暂时收起复杂的心情,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答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怪自己没有及时认出你,还差点伤了你。”
“真的吗?那你能不能也别生朱载圳的气?”
侯青栩愣了一愣,疑惑地看着她。面对他诧异的目光,上官无伋却一脸认真的表情,等着他的回答。
“丫头!”侯老爷子终于开口,“你到底怎么回事?景王不是已经离世吗?”
上官无伋点头。
“那为何你总按他还活着的样子来说话办事?上次替他送来贺礼,现在又替他向你大哥求谅解。难道你假装他还活着,他就真的能活过来吗?”
“爷爷!”侯青栩全身一颤,急忙出声制止。
侯老爷子却不肯就此打住。比起了解上官无伋以往的经历,他显然更在乎这一件事。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接着问道:”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没怎么想啊!“上官无伋茫茫然地摇头,又反问道,“您为何这么反感我提朱载圳呢?您以前好像并不讨厌他啊,还亲自给他炸过臭豆腐呢!为何现在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呢?”
“因为......我见过太多死亡。他们每一个都是我至亲之人。我清楚这种伤痛有多危险,如果你不能加以克制,它就会慢慢吞噬你的理智,最终将你引上绝路。丫头,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上官无伋呆呆地听着,神情专注而凝重,似乎已被这段话深深地打动。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她快要落泪之时,她居然笑了,笑容灿烂而得意。
“我就知道不止你一个!”她突然指着金钱先生,笑道,“你和东方瑾都没见过朱载圳,怎么可能学的这么像?原本我诧异是卓二爷来了。原来是爷爷!这就难怪了。这屋里除了我之外,只有他老人家见过朱载圳。这想必就是他老人家的主意吧?让东方瑾假扮朱载圳,又绑架了冷焱和飞雪等人,原来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来坦白一切。还有东方瑾的玉笛和青铜面具,这些细节都是大伯提供的吧?因为朱载圳曾在富贵山庄住过一段时间,也只有大伯才可能知道他的兴趣爱好。”
“不错,”侯老爷子坦然道,”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就为了证明我真的嫁不出去了吗?“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侯老爷子平静地道。
他的确说过了。
因为他见过太多的人离去,其中每一个都是他至亲至爱之人。他清楚这种伤痛有多么危险和可怕,也清楚一味的逃避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不想看重蹈覆辙,不想看着她一步步地走上绝路。所以,他只能通过这样荒唐的方式来提醒她面对现实。
“对不起......”上官无伋的眼中不知何时泛起了泪光,“你们放心,我没有疯,也不会逃避现实。不过......我要让爷爷失望了。您说的对,我真的......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真的嫁不出WWā
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多少的深情与思念?又包含了多少的无奈与悲伤?以至于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泪就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冰冷的泪水拂过她的脸颊,仿若一道无声的呼唤,叫醒了内心沉寂的伤痛。
这一刻,她承认她是痛苦,是无助的,是绝望的。然而,她并不因此而变得软弱。相反,她从未感到如此冷静,如此坚定。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早已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
“歆儿......”侯青栩深深地注视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透过他温柔明亮的眼眸,她找到了久违的亲情,那是来自兄长的关怀与怜惜。
“我没事。”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忽然又笑了,“不知不觉又说到别处去了,我的故事都还没说完呢!”
“不要说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怎么行呢?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切的。这也是爷爷和舅舅的意思。”
“你错了,”侯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他不想回忆的往事,我们又岂会强人所难?我们这么做,只是想了解你眼前的处境和真实想法罢了。”
“原来如此,”上官无伋恍然而笑,“那舅舅要我从头说起,也不是真想听我的人生经历,而只是想试探我对叶大哥的反应了?”
金钱先生笑道:“你这丫头,总是这么一点就透。”
“哪里,是我太过愚钝了。”上官无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舅舅真的想听我把二十年来的经历都讲上一遍呢!若真要这样的话,我又得挨爷爷的巴掌了。因为这二十年来,我还真没做过几件好事呢!”
侯老爷子道:“我只关心你此刻在做什么,你有无困难与危险,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以及你将来又有何打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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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救一个人。此人身患奇症,时日无多,我必须设法取得某样东西,才有可能保住他的性命。这样东西现在何处,又是否真的有效,我都不得而知。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这样东西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也许会的,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现在就等消息了。只要收到消息,我会立即启程。”
“我们能为你做什么吗?”
“不必。这件事关系重大,一旦涉足便再难脱身,我不想你们受到牵连。所以我离开开封以后,不会再跟你们有任何联络,你们也不用打听我的消息。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待事情顺利完成,我自会回来看你们。”
“如果你完不成呢?”
“不成功,便成仁。如果完不成,我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歆儿!”侯青栩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的肩膀。
“大哥不必担心,我说的只是如果而已。也许我很快便回来了。”
“不!”侯青栩沉声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你不让让我知道的事,我也绝不多问。总之,我绝不让你独自涉险。”
上官无伋呆呆地望着他。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还是了解这位大哥的。他性格平和稳重,为人又正直无私,当年亲眼见到恩师惨死,他尚能强忍悲痛,竭力保持理性,但此刻这番话却完全违背他的原则了。如果她要做的事是错的呢?他也照样不问缘由吗?也照样会为她去做吗?只因为他不愿让她独自涉险?
而“独自涉险”这四个字同样让她感到困惑。小说站
www.xsz.tw从幼年起,她便习惯了孤身一人,即便到了白雪城之后,她也时常独自外出游荡,到十四岁时更是孤身前往大漠修行。对她而言,“独自”是常态,“涉险”更是必然。所以此刻面对侯青栩的担忧,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呆了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笑着道:“大哥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就算我比不上爷爷和舅舅,但自保总是可以的。对了,我正想问你呢,如果绑架冷焱和邢燕三的是东方瑾,那绑架你的又是谁呢?是爷爷还是舅舅?”
她明显只是想转移话题,但侯青栩却闻言一顿,眼神欲言又止,显得颇为蹊跷。
上官无伋一愣。
她猜错了吗?难道除了侯老爷子和金钱先生之外,这开封城中还有第三位高人存在?
“说到绑架,我倒想到一个主意。”金钱先生突然笑道,“丫头,你不是说你的武功足以自保吗?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
“舅舅要我怎么证明?”
“自然是找个人切磋武艺了。如果你赢了,就证明你的确有能力自保,你可以随时去做你的大事,我们绝不阻拦。可如果你输了的话,就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练个三年五载再出门吧!”
“舅舅想要我跟谁切磋?是我大哥吗?”
“不是。”
“莫非舅舅要亲自赐教?”
“如果是我,你有取胜把握吗?”
“没有。但如果舅舅坚持的话,我愿斗胆一试。”
侯青栩闻言一震,沉声道:“歆儿,不可无礼!你如何能跟长辈动手?”
“大哥忘了吗?舅舅不仅是我的舅舅,更是我的师父。师父要指点徒儿,这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我侥幸赢了,那也是师父故意让着我的,又怎么会生我的气呢?对吧,师父?”
她说完甜甜一笑,望向金钱先生。
“当然。”金钱先生还在微笑,悠然道,“既然是切磋武艺,就难免会有一时失手。若是不小心伤了你,你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舅舅不是也想打断我的腿吧?”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外面地方大,就出去切磋吧!”
金钱先生说完便起身就往外走,上官无伋欣然随后。侯青栩还想阻拦,却被侯老爷子笑着制止。
“就由她去吧!”侯老爷子笑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如果她真能取胜,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就能放心了。”
“可是......”
“不用担心,瞿天浚不会下重手的。何况胜负还很难说哩!论轻功暗器,自是瞿天浚更高一筹。可要真的动起手来,我倒更看好歆丫头。她修炼的蛰龙睡丹功乃道家绝学,内力深厚还在我与青栩之上,如今又有神刀相助,说不定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歆儿不会赢的!”
“你为何如何肯定?”
“因为......”侯青栩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侯老爷子敏锐地问,“莫非此刻跟歆丫头切磋的不是瞿天浚,而是另有其人?”
侯青栩点头。
“你那天碰到的也是此人?”
侯青栩又点头。
侯老爷子没有再问。他蓦然悲伤的表情说明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您的。”
“不,你做的对。”侯老爷子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难怪瞿天浚一定要到外面动手,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见这个人。”
“爷爷......”
“去看看你妹妹吧!此战她必败无疑。万一她真的受了伤,你也可以送她回去。告诉你舅舅,强留是没有用的,还是让她做她想做的事吧!另外把小翎子也带去吧,她也该见见这个人了......”
“是......”
××××××××××××××××××××××××××××××
一个时辰之后,上官无伋终于回到了庄园。她没有进门,而是缓缓走入了梧桐深处。
毫无疑问,她败了。
败在她亲生父亲的手上。
她已许久不曾领略过失败的滋味,这种感觉竟是如此温馨而美妙。她猜到了东方瑾,猜到了金钱先生,甚至还猜到了侯老爷子,却怎么都没有猜到竟然会有侯子轩。
他是为她而来吗?
他也关心她吗?
这些问题他永远都不会回答,只能通过她的心去寻找答案。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完结了,她也可以毫无牵挂地踏上新的旅程。只是随着东方瑾的功成身退,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梦中的身影了。所以这一天,她在梧桐林中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夕阳西下、飞霞满天,她都始终不忍离去。
××××××××××××××××××××××××××××××
落日斜,
秋风冷。
今夜故人来不来?
教人立尽梧桐影。
北方有客来,相约麒..lā
二月十八,一封千里加急的密信经过层层传递,终于来到上官无伋案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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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轻装简行、日夜兼程,每日只休息不到三个时辰,每三日更换马匹,在一连更换了五匹马之后,终于来到这座不知名的小城。城郭位于一片盆地之中,四面都是连绵的山脉,远远看去,其规模布局与一般县城无异,分设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是坚壁清野、宽深壕堑,城墙外是一条颇为宽阔的护城河,河上架着吊桥。但奇怪的是,城门上并无题名,俨然是一座无名之城。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河上的吊桥却已高高挂起,城门紧闭,看不出任何百姓出没的迹象。直到两人来至城下,吊桥才缓缓放下,时间竟拿捏的分毫不差。
进入城门之后,便是一道路障关卡,有数十位黑衣铠甲的守卫排列左右,为首的是一个年轻武士。此人年约二十五六,相貌英俊,神情冷漠,一双狭长星目更是冷若寒冰。他的腰间缠着一柄乌金软剑,虽是同样的黑衣装束,却犹如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上官无伋在他跟前停了下来,表情微微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是你?”
“属下参见盟主。”年轻武士抱拳施礼,表情依然冷淡。
“你怎么在这?莫非你就是北方来客?”
“属下不过是名随从,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盟主。”
“随从?”上官无伋失笑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属下从不开玩笑。”
“这还不是玩笑吗?拿你这样的人才当随从,这主人得有多瞎?告诉我,这个瞎子是不是陆承风?居然还让你在这傻傻等着,真不像话!”
面对她的调侃,年轻武士却是冷漠依旧:“主人已在麒麟阁等候多时,盟主请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属下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名字呢?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无名小卒,不劳盟主下问。”
他的态度实在是冷若霜冰,可上官无伋却偏偏兴趣十足的模样,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微笑道:“好吧!那我们稍后再谈。我身后这位小兄弟,烦劳你们招待一下,给他准备些好吃好喝的。等我见过客人,再作安排。”
“遵命。”
上官无伋不再多言,径自策马而去。城内的街道同样没有行人,但每个路口都有黑衣武士把守,除了她的马蹄声外,整个城池一片寂静。她要去的麒麟阁无疑是全城的中心建筑,不但位于城池的中轴线上,更是层层守卫,戒备森严。
她刚在门前跃下马来,一个身形异常高瘦的中年汉子就快步迎了出来,赫然是当初裕王府的首领,被称为“七杀”之首的陆承风。
“果然是你!”上官无伋一边往他走去,一边笑着道,“这联络使也真是的,直接说陆统领不就得了,还故弄玄虚,说什么北方来客,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喜呢!”
“盟主想要见谁?”
“当然是我亲爱的表哥了。”
“余大人公务缠身,近期并无离京打算。如果盟主实在想念的话,我可以代为传信。”
“开个玩笑嘛!干嘛总这么一本正经的?”上官无伋笑道,“如今新帝登基,百业待兴,正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大展宏图之时,怎么会有闲情来看我这表妹?也只有你陆大统领不嫌弃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至内堂。陆承风屏退左右之后,上官无伋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为何这么问?”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是府军前卫总统领,肩负皇上的安危重责,若没有十万火急之事,怎会轻易离京?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福泽庇佑,怎会出事?”
上官无伋实在没有料到会从陆承风的口中听到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语,不由地愣了一愣。栗子小说 m.lizi.tw听他的语气,倒不像表忠心拍马屁,而是有意逗她玩的,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不过如果一来,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终于又展露了笑容:“没事当然最好。说吧!叫我来到底有何贵干?”
陆承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听闻盟主到开封探亲,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有什么新闻吗?”
“什么新闻?”上官无伋微微皱眉,讶道,“你想知道什么?你今天好像奇怪啊!”
陆承风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了解一下盟主的近况,以免皇上问起,我无话可答。”
“得了吧!他有那么关心我吗?”上官无伋哑然失笑,想了想,又道,“不过说到新闻,我倒真有一件,还跟皇上有点关系。就算你不问起,我也原本就打算告诉你的。燕子门的邢燕三,你可有印象?”
“‘隐形刀’邢燕三?”
“就是他。这家伙离家二十多年,这次居然也来开封了,而且是专程为我而来的。他向我讨一样东西,你猜是什么?”
“什么?”
“养神芝。”
陆承风皱眉道:“他怎会知道养神芝?”
“他知道的可不止养神芝,他还知道我如今正替皇上办差呢!我就纳闷了,就算他在锦衣卫有人脉,能够得到一些内部情报,也不可能知道养神芝啊!而且他的理由也是够荒唐的,居然说是替他师妹求的,要用养神芝来延缓衰老、永葆青春。”
“他师妹是谁?”
“我师祖诸葛修的独生女,名叫诸葛珊。”
“诸葛珊......”陆承风略一思索,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是问了邢燕三才知道的。她似乎不是江湖中人,神刀门的卷宗里也没有关于她的记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邢燕三是受她指使。也就是说,这个消息是她得来的。”
“你没有向邢燕三问个清楚吗?”
“怎么问?他在诸葛珊面前也许是个笨蛋,但对其他人精得很,否则也不能在锦衣卫和冥王座中左右逢源了。何况这件事牵扯到诸葛珊,他必定守口如瓶,宁死不会透露分毫。所以我只好让他受了点小伤,也算是略施薄惩吧!至少让他短时间内没法出来捣乱。至于诸葛珊,我自然要查清她的消息来源和真实目的。不过还好,养神芝已经在你手里,别人再怎么眼馋也是枉然。”
陆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尽管这个表情微乎其微,上官无伋还是立刻察觉到了,急忙追问:“怎么?今年送去的养神芝有问题?”
“养神芝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在运送途中被劫走了一部分。”
“什么?”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瞬间变了脸色,“养神芝被劫?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那你现在才说?”上官无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颤声道,“我不是让鹤心每到一处,就先与你取得联络吗?你随时都能掌握我的行踪,为何不早点派人告诉我?”
“听闻盟主要往开封探亲,不便为此小事打扰。”
“小事?”上官无伋失声道,“事关皇上生死,你居然说是小事?”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混账!”
上官无伋脱口而出,却不知骂的是眼前这位府军卫统领,还是当今圣上。她已许久不曾如此愤怒,不但脸色气得铁青,就连肩膀都微微发抖,可见这件事已经触及她的底线。
“被抢了多少?”她紧接着又问,“查出是谁做的吗?”
“为安全起见,今年的养神芝分三批运送,只有其中一批被劫。至于劫匪的身份,暂时还没有线索。”
“那你还在干嘛?”上官无伋一把抓住陆承风的衣襟,厉声道,“养神芝每年才成熟一次,少一两都不行,何况少了这么多?你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把我叫到这儿来,说一堆没有用的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看着皇上送命吗?我告诉你,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承风静静地看着她,表情始终没有一丝变化。
上官无伋就这么与他对视,呼吸急促,手臂颤抖,眼中杀气浮现。好半晌,才稍稍平复过来,松开了他的衣襟,沉声道:“这件事绝不是巧合!邢燕三肯定知道内情!我马上去燕子门找他。你先传书东北,让人控制住燕子门,在我赶到之前绝不能让他跑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追回养神芝!”
“要是邢燕三不肯说呢?”
“他敢不说,我就宰了他!”
上官无伋寒声说完,转身便往外走。陆承风只好跟了上来,脸上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淡淡道:“你不是放下屠刀了吗?”
“关你屁事!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先第一个宰了你!”
“那客人呢?你也不见了?”
“我现在只见跟养神芝有关的人!你若不想帮忙,就立刻滚回京城,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要是皇上再有个闪失,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外走,就当她快要走到大门时,突然全身一震,停了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她回头盯着陆承风,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什么客人?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自然是要听你新闻的人。”
“你是说......”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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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在他跟前停了下来,表情微微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是你?”
“属下参见盟主。”年轻武士抱拳施礼,表情依然冷淡。
“你怎么在这?莫非你就是北方来客?”
“属下不过是名随从,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盟主。”
“随从?”上官无伋失笑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属下从不开玩笑。”
“这还不是玩笑吗?拿你这样的人才当随从,这主人得有多瞎?告诉我,这个瞎子是不是陆承风?居然还让你在这傻傻等着,真不像话!”
面对她的调侃,年轻武士却是冷漠依旧:“主人已在麒麟阁等候多时,盟主请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属下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名字呢?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无名小卒,不劳盟主下问。”
他的态度实在是冷若霜冰,可上官无伋却偏偏兴趣十足的模样,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微笑道:“好吧!那我们稍后再谈。我身后这位小兄弟,烦劳你们招待一下,给他准备些好吃好喝的。等我见过客人,再作安排。”
“遵命。”
上官无伋不再多言,径自策马而去。城内的街道同样没有行人,但每个路口都有黑衣武士把守,除了她的马蹄声外,整个城池一片寂静。她要去的麒麟阁无疑是全城的中心建筑,不但位于城池的中轴线上,更是层层守卫,戒备森严。
她刚在门前跃下马来,一个身形异常高瘦的中年汉子就快步迎了出来,赫然是当初裕王府的首领,被称为“七杀”之首的陆承风。
“果然是你!”上官无伋一边往他走去,一边笑着道,“这联络使也真是的,直接说陆统领不就得了,还故弄玄虚,说什么北方来客,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喜呢!”
“盟主想要见谁?”
“当然是我亲爱的表哥了。”
“余大人公务缠身,近期并无离京打算。如果盟主实在想念的话,我可以代为传信。”
“开个玩笑嘛!干嘛总这么一本正经的?”上官无伋笑道,“如今新帝登基,百业待兴,正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大展宏图之时,怎么会有闲情来看我这表妹?也只有你陆大统领不嫌弃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至内堂。陆承风屏退左右之后,上官无伋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为何这么问?”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是府军前卫总统领,肩负皇上的安危重责,若没有十万火急之事,怎会轻易离京?是不是皇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福泽庇佑,怎会出事?”
上官无伋实在没有料到会从陆承风的口中听到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语,不由地愣了一愣。栗子网
www.lizi.tw听他的语气,倒不像表忠心拍马屁,而是有意逗她玩的,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不过如果一来,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终于又展露了笑容:“没事当然最好。说吧!叫我来到底有何贵干?”
陆承风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听闻盟主到开封探亲,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
“有什么新闻吗?”
“什么新闻?”上官无伋微微皱眉,讶道,“你想知道什么?你今天好像奇怪啊!”
陆承风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了解一下盟主的近况,以免皇上问起,我无话可答。”
“得了吧!他有那么关心我吗?”上官无伋哑然失笑,想了想,又道,“不过说到新闻,我倒真有一件,还跟皇上有点关系。就算你不问起,我也原本就打算告诉你的。燕子门的邢燕三,你可有印象?”
“‘隐形刀’邢燕三?”
“就是他。这家伙离家二十多年,这次居然也来开封了,而且是专程为我而来的。他向我讨一样东西,你猜是什么?”
“什么?”
“养神芝。”
陆承风皱眉道:“他怎会知道养神芝?”
“他知道的可不止养神芝,他还知道我如今正替皇上办差呢!我就纳闷了,就算他在锦衣卫有人脉,能够得到一些内部情报,也不可能知道养神芝啊!而且他的理由也是够荒唐的,居然说是替他师妹求的,要用养神芝来延缓衰老、永葆青春。”
“他师妹是谁?”
“我师祖诸葛修的独生女,名叫诸葛珊。”
“诸葛珊......”陆承风略一思索,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是问了邢燕三才知道的。她似乎不是江湖中人,神刀门的卷宗里也没有关于她的记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邢燕三是受她指使。也就是说,这个消息是她得来的。”
“你没有向邢燕三问个清楚吗?”
“怎么问?他在诸葛珊面前也许是个笨蛋,但对其他人精得很,否则也不能在锦衣卫和冥王座中左右逢源了。何况这件事牵扯到诸葛珊,他必定守口如瓶,宁死不会透露分毫。所以我只好让他受了点小伤,也算是略施薄惩吧!至少让他短时间内没法出来捣乱。至于诸葛珊,我自然要查清她的消息来源和真实目的。不过还好,养神芝已经在你手里,别人再怎么眼馋也是枉然。”
陆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尽管这个表情微乎其微,上官无伋还是立刻察觉到了,急忙追问:“怎么?今年送去的养神芝有问题?”
“养神芝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在运送途中被劫走了一部分。”
“什么?”上官无伋全身一震,瞬间变了脸色,“养神芝被劫?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那你现在才说?”上官无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颤声道,“我不是让鹤心每到一处,就先与你取得联络吗?你随时都能掌握我的行踪,为何不早点派人告诉我?”
“听闻盟主要往开封探亲,不便为此小事打扰。”
“小事?”上官无伋失声道,“事关皇上生死,你居然说是小事?”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混账!”
上官无伋脱口而出,却不知骂的是眼前这位府军卫统领,还是当今圣上。她已许久不曾如此愤怒,不但脸色气得铁青,就连肩膀都微微发抖,可见这件事已经触及她的底线。
“被抢了多少?”她紧接着又问,“查出是谁做的吗?”
“为安全起见,今年的养神芝分三批运送,只有其中一批被劫。至于劫匪的身份,暂时还没有线索。”
“那你还在干嘛?”上官无伋一把抓住陆承风的衣襟,厉声道,“养神芝每年才成熟一次,少一两都不行,何况少了这么多?你不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把我叫到这儿来,说一堆没有用的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看着皇上送命吗?我告诉你,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陆承风静静地看着她,表情始终没有一丝变化。
上官无伋就这么与他对视,呼吸急促,手臂颤抖,眼中杀气浮现。好半晌,才稍稍平复过来,松开了他的衣襟,沉声道:“这件事绝不是巧合!邢燕三肯定知道内情!我马上去燕子门找他。你先传书东北,让人控制住燕子门,在我赶到之前绝不能让他跑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追回养神芝!”
“要是邢燕三不肯说呢?”
“他敢不说,我就宰了他!”
上官无伋寒声说完,转身便往外走。陆承风只好跟了上来,脸上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淡淡道:“你不是放下屠刀了吗?”
“关你屁事!你再这么阴阳怪气,我先第一个宰了你!”
“那客人呢?你也不见了?”
“我现在只见跟养神芝有关的人!你若不想帮忙,就立刻滚回京城,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要是皇上再有个闪失,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外走,就当她快要走到大门时,突然全身一震,停了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她回头盯着陆承风,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什么客人?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自然是要听你新闻的人。”
“你是说......”
“皇上。”
因约访麒麟,今日遇щā
朱载垕,世宗第三子,嘉靖十八年册为裕王,嘉靖四十五年继位为帝,年号隆庆。栗子网
www.lizi.tw麒麟阁中,上官无伋几乎小跑着来到雅室,见到了这位既尊贵又特殊的北方来客。她如此迫不及待,却不是因为他九五至尊的身份,而是因为......
“你没事吧?”转过屏风,她就这么快步来到朱载垕的跟前,声音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焦虑与担忧。一边说着,一面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身躯。
见此情形,身后的陆承风急忙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而屋内的四名侍卫也立即拔刀出鞘,如临大敌。
——大明天子,万金之躯,岂能轻易触碰?单是她未经允许擅自上前,就已是大不敬之罪了。
“陆统领,”磁性而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魔力,“上官小姐是朕的贵客,不得无礼。”
陆承风闻言先退开一步,又以目光示意众人退后,这才快步转至天子之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复命:“微臣陆承风,拜见皇上。”
“都退下吧,朕与上官小姐有话要说。”
“是,微臣告退。”
待众人退开之后,上官无伋才恍惚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失态。于是后退了一步,效仿陆承风的模样,以武将之礼单膝下跪。但朱载垕却早一步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扶了起来。
上官无伋呆呆地望着他。
精美的服饰映着雪白的肤色,美丽的眼眸深情而专注,俊美无瑕的脸庞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一如往昔般完美无瑕。他的动作如此轻柔,仿佛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带着久违的亲切与喜悦。
“你放心,我没有事。”他用同样迷人的声音解答她眼中的疑惑,“只是许久不见,想来看看你。栗子小说 m.lizi.tw”
“看我?”上官无伋看起来并不相信,“你特意从京城赶到这里,就是为了看我?”
“是的。”
“没有别的事?”
“没有。”
上官无伋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信将疑地移开目光,哂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你确定身为皇帝可以随意离开京城吗?不用批折子?不用上朝?不用处理国家大事?你不怕你的大臣们满天下找你啊!”
朱载垕莞尔道:“皇帝也是人,也有偶尔偷懒的时候。我只是推说我病了,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国事暂由内阁首辅代理。”
“你真的没事?”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第三遍了。看来我若不给出肯定的答案,你是决不罢休了?”
上官无伋又盯着他。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他的笑容温暖而恬淡。虽然比起普通人,他的肤色依然过于苍白,但观其精神气色,倒也没有生病的迹象,想必身体并无大碍。
“好吧,我信还不成吗?”随着眼中焦虑之色逐渐淡去,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原本担忧的语气也多了一丝俏皮,“民女当然希望皇上龙体安康、万寿无疆啦!不过皇上这么喜欢说谎,连大臣们都被你骗的团团转,民女还不得多问几遍才能安心啊!”
“盟主多虑了。就算我敢欺骗群臣,也不敢欺瞒您啊!”
上官无伋开心地笑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眼前之人的健康平安更让她感到欣慰呢?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让她脸上阳光般绚烂的笑容又蒙上了一层阴云。“听陆承风说,今年的养神芝出了差子,有部分药材在运送途中被人劫走了?他还说,是你让他瞒着我的。小说站
www.xsz.tw为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即便我立刻知会你,也是无济于事。何况我已将此事交由成国公处理,等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再告诉你也不迟。”
“成国公?”上官无伋微微错愕。
我们知道,成国公朱希忠,同时也是锦衣卫指挥使。追查案件本是锦衣卫的职责与强项,而朱希忠又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聪明之人,把案子交给他的确是不二之选。
这么说来,邢燕三很有可能是从锦衣卫内部得到的消息。
朱载垕道:“成国公为人谨慎,又历练老成,由他着手调查,你大可放心。”
上官无伋泛起一丝苦笑。
就算不放心,她又能如何呢?她实际能动用的力量,也只有冥王座和小四的一千覆天铁卫。且不说这两者身份特殊,根本见不得光,即便真能见光,也无法跟数量庞大的锦衣卫相提并论。
“好吧!”她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既然成国公已接手此事,我便静候佳音吧!不过有一点,我要随时知道此案的进展与细节。如果你还要瞒着我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去找成国公打听消息了。”
“放心,我会命人告诉成国公,让他直接与鹤心取得联络。如此一来,就不必再通过麒麟阁转递消息,以免耽误了时机。”
“这样最好,省得你和陆承风再给我下绊子!”
朱载垕闻言笑了起来,又问道:“对了,怎么没见到鹤心?”
“我让他先忙别的去了,等我离开麒麟阁再与他会合。”
“那位覆天帮的小四呢?你可有带来?”
上官无伋讶道:“你也知道小四?”
“你们在扬州城弄出这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不成啊!听说覆天帮瓦解之后,你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了?”
“他的确很聪明,也帮了我很多忙。我打算带他回白雪城,让鹤心在梅岭接应。”
“他可靠吗?”
“应该可靠。”
“应该?”
“若此行只涉及我一个人,我当然愿意相信他。可现在我却不得不怀疑一切。”
朱载垕点头道:“你此次回去,凶险难料,自当小心行事。既然你不想让鹤心冒险,我倒有一个人选,保证绝对忠心可靠。”
“谁?”
“此人名叫斜阳,算起来也是你的老熟人,想必你已经在城门口见过他了。”
“原来是他呀!”上官无伋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位年轻武士的身影,笑道,“我说陆承风怎么这么大架子,竟拿他这样的高手当随从,原来他口中的主人是你啊!”
“从今日起,就让他跟着你办差。再加上你身边的小四,两人一文一武,正好智勇皆全、相得益彰。”
“什么相得益彰,我可没答应呢!就算我真缺人手,也用不着向你要啊?冥王座再不济,挑一两个高手还是有的。”
“高手易得,忠心难鉴。我只是希望你的身边能有忠诚之士相助。斜阳我可以担保,至于这位小四,”朱载垕微微一笑,“如果你能让我见他一面,我也能够担保。”
“怎么担保?”
朱载垕神秘地一笑:“等我见过他,你自然明白。”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的笑容,显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这才点头道:“行!这是你的地盘,你想见就见吧!不过你召见他时,我和陆承风至少要有一人在场。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以。”
“你想什么时候见?”
“不急。我已命人备下薄宴,今晚为你接风洗尘。请吧!”朱载垕微笑着说完,轻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过迷人,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温柔,上官无伋又呆住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从身上取出一枚血玉扳指,递到他的跟前。
见到它,朱载垕温柔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清是喜悦还是哀伤。
“这枚扳指是一年前成国公交给我的,他说若有需要,可以向锦衣卫出示此物,对方便会鼎力相助。我原本以为这是锦衣卫的信物。可在扬州城中,当我向杜千户出示此物时,他的表现却让我很意外。他十分恭敬,又十分惶恐,甚至还差点向我下跪。我这才明白,这枚扳指的主人并不是成国公,而是你。你一定是担心我在扬州会有危险吧?多谢啦!现在我平安归来,也该物归原主了。”
“这枚扳指的确是我让成国公转交的,但我并不是它的原主人。”
“那是谁的?”
“是一位对你我都很重要的人。”朱载垕温柔地注视着她,“因为他,你才如此关心我的安危。也因为他,我才不愿见你遭遇危险。”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扳指,缓缓握紧了掌心。
她终于知道扳指的主人是谁了。
——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朱载垕,如此牵挂他的健康与安危,并不是因为他九五至尊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这个人的兄弟。而这个人没能完成的事,她会竭尽全力来替他完成。
哪怕要让她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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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代麒麟阁,何人第一功?
麒麟阁原建于西汉未央宫,因汉武帝刘彻狩猎麒麟而~~~lā甘露三年,匈奴归降,汉宣帝刘询追忆往昔有功之臣,遂命人绘制大司马霍光、张安世等十一位功臣画像,悬挂于麒麟阁中,让世人敬仰供奉,以为人臣荣耀之最,史称麒麟阁十一功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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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子于深谷之中修建孤城,又于孤城之内设立此阁,同样名为“麒麟阁”,究竟有何深意?
“小钧还好吗?”上官无伋一边用着晚膳,一边问朱载垕。经过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她今晚的胃口相当不错。晚宴简单而精致,皆是她喜爱的菜式,可见主人十分用心。
朱载垕从侍女手中接过汤羹,亲自端到她的面前,微笑道:“他很好,就是淘气得紧。整日吵吵闹闹的,总想出宫玩去。幸而有明叔在,偶尔可以带他去店铺逛逛。”
“别说小钧了,你自己不也偷跑出来了?来就来吧,也不把小钧带来。我倒真蛮想他的。”
“小钧也时常念叨着你,还总说要拜你为师哩!”
“拜师就不必了,但指点几招还是可以的。也不指望他将来成为绝顶高手,最起码要比他父皇和笨蛋爹爹强一些吧?”
“这是自然。盟主神功盖世,小钧若能得您指点,必定远超我们兄弟。”
无论是出于何种情感,能让当今圣上如此恭维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可上官无伋却偏偏不领这个情,冷哼道:“有这闲情拍马屁,还不如跟我说句实话呢!你这次到底干嘛来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作为皇帝,不惜抛下朝政、跋涉千里,就仅仅只为了见我一面?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这是事实。”
“行!就当你是来见我的。现在人也见到了,你打算何时启程回京呢?我想让鹤心随你一起回去,顺便去看看冥王和小钧。”
“你不是决定让鹤心在梅岭照应吗?”
“那是没办法的决定。冥王怕我闯祸,非让鹤心跟着,我也不好拒绝。可此行凶险难料,鹤心的武功又稀松平常,让他独自在梅岭等候,我实在有些不放心。栗子网
www.lizi.tw还是让他去京城吧!嗯......就说你身体不适,路上需要有人照应,让鹤心带领一路人马随行护驾。这样一来,冥王也就无话可说了。”
“是让明叔无话可说,还是让我无话可说?”朱载垕微笑道,“盟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说是担心鹤心的安危,其实是想让他一路上监视我吧?”
上官无伋故作不解:“监视你干什么?难道你回去的路上还有其他事要办?”
“没有。”
“那不就得了!”上官无伋耸了耸肩,“鹤心应该已经办完事,此刻就在谷外等候。我现在就给他传信,让他明日正午前赶来麒麟阁。等他一到我们就启程,你往北,我往南,咱们后会有期。”
她说着便起身要走。
“这么快就吃饱了?”朱载垕讶道,“听明叔说你喜欢菜肉馅的包子,我特意从京城带来一位点心师傅,他做的包子可是天下一绝,不先尝了再走?”
上官无伋冷哼道:“什么包子!你不过想拖延时间,好让我改变主意罢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盟主多心了。”朱载垕温尔一笑,转头吩咐侍女,“送上官小姐去歇息,再让陆统领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厅等候。”
“是。小姐请。”
“这么晚还召见陆承风?”上官无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你不该早点服药休息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我要见的不是陆承风,而是盟主的得力干将。这件事原本不急,无奈盟主明日便要启程,我只好连夜召见了。”
“你找小四到底什么事?”
“不过闲聊几句罢了,用不了半个时辰。又有陆承风在场,盟主大可放心。”
“既是闲聊,我旁听一下也无妨吧?”上官无伋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居然又坐了下来,“正好,我突然又想尝尝你说的包子了。干脆你把人叫到这儿来,让我一边吃一边听,如何?”
“当然可以。”
朱载垕笑着向侍女使个眼色,后者忙施礼退下。片刻之后,陆承风便奉召而来,她的小跟班紧随其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小子显然知道厅内坐的是何许人,早已收起了往日那谄媚的笑脸,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走进来,颤颤巍巍地跪下磕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你就是传说中的小四?”朱载垕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四俯身低头,不敢仰望,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皇上,小人自幼双亲亡故,无名无姓。只因旧主人名为邰哲峙,所以小的便取名小四,为的是叫起来方便,也显得亲热些。”
“你的旧主人现在何处?”
“回禀皇上,小人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回禀皇上,小人既不知道,也不能说。”
“如果朕一定要你说呢?”
即使小四低着脑袋,上官无伋也能感觉到他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只听他可怜兮兮地答道:“那就请皇上赐小人一个全尸吧!小人本就长得丑,要是死前再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做了鬼也讨不到媳妇了。”
朱载垕失笑:“你放心,朕不要你的命,也不关心你旧主人的下落。朕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论功封赏的机会。你可愿意为朕效力?”
“皇上厚爱,小人本不应辞。只是小人已经誓死追随大小姐,恐怕......”
“你担心你家小姐会反对?”朱载垕看了上官无伋一眼,微笑道,“你应该明白,她能给你的,朕都能给。可朕能给的,她却不一定能给得起。”
“回禀皇上,小人的确不愿意。但不是担心大小姐反对,而是因为这是旧主人的托付。而且......”
“而且什么?”
“请皇上恕小人死罪,小人才敢说。”
“说吧!”
“皇上方才所言并不全对。小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大小姐可以给,可皇上却给不了。”
“哦?是什么东西?”
“是信任。”小四顿了顿,又补充道,“既是旧主人的信任,也是大小姐的信任。”
朱载垕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柔而迷人的笑意,看不出内心的想法。片刻,才轻笑道:“你的确很聪明,从一开始便清楚地知道朕想听什么。”
“皇上夸赞,小人愧不敢当。”
“朕可不是在夸你。”
“啊?”小四摆明了要装傻到底,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小人愚钝,曲解圣意,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求饶,一边捣蒜般连连磕头,动作还真到位,每一下都碰地有声。
“够了!”上官无伋不耐烦地一挥手,吃到一半的包子正好砸中小四的脑袋,怒喝道,“你小子耍什么花枪?皇上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答什么,少给我耍宝贫嘴,听到没有?再敢东拉西扯,耽误皇上休息,我揭了你的皮!”
“是!是!”
小四连声应诺,果然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朱载垕闻言而笑,只是笑容刚一浮现,就吃了她一记白眼,只好收起笑容,徐徐道:“上官盟主提醒的是。时候不早,朕便长话短说。当年先帝创立圣邪盟,钦点上官小姐为盟主,朕与景王皆为圣邪盟一员。朕有麒麟阁,景王有冥王座。如今景王已将冥王座交付上官盟主,而朕却毫无表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朕打算把麒麟阁并入圣邪盟,由上官盟主统领。”
上官无伋一愣。
这个决定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所谓圣邪盟不过是嘉靖一时兴起想出的玩意儿,她这个盟主更是名不副实。听到朱载垕与陆承风如此称呼,她也权当是朋友间的消遣,一笑而过罢了。至于冥王座与麒麟阁更是有着天壤之别。冥王座是朱载圳一手创立,想要将它送给谁,都是他的自由。而麒麟阁乃天子所有,包括阁主陆承风在内,皆属朝廷辖制,岂能由她一介平民统领?
这未免太过荒唐。
她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陆承风,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但后者却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知晓一切。于是她又看向朱载垕,不知这位皇帝究竟有何用意。
然而真正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
“小四,”朱载垕依然不急不慢地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做。只要你能做到,朕便封你为麒麟阁功臣,许你世袭侯爵,永享富贵。”
上官无伋与小四同时一震。
世袭侯爵,永享富贵,这可是开国功臣的待遇!君无戏言,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对臣子轻易许诺,何况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小四。
小四终于抬头偷偷瞥了眼皇帝,似乎想要确认他此话的真实意图,沉思了片刻,才低声问道:“皇上要小人做什么?”
“上官盟主正为朕办一件大事,即日便要远行,朕希望你能跟随上官盟主左右、尽心辅佐,最重要的是确保她的安全。”
小四看了眼同样吃惊的上官无伋,半信半疑地问:“只是确保安全?”
“不错。”朱载垕的目光也落到她的脸上,漆黑的眼眸朦胧而迷人,“无论事成与否,只要上官盟主平安归来,朕今日的承诺便可兑现。”
“你......”面对他的温柔与关切,上官无伋微微变了脸色,眼中却没有感动之色,反而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连声音都变得冰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今日先由陆统领为证,待回京之后,朕会即刻命人拟下旨意,交由礼部封存。”
“我问的不是小四!”上官无伋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眼中的怒意不减反增,“什么叫‘无论事成与否,只要平安归来’?难道你从一开始就认为我会失败吗?”
朱载垕淡淡一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愿强求。”
“若不强求,我又何必来此?若不成功,我又何必回来?难道你认为我会更看重自己的性命吗?”
“我希望你会。”
“你......”
上官无伋正要反驳,陆承风突然开口道:“皇上,您该休息了。微臣送您回房吧!”
朱载垕微微颔首,站了起来。
不知是否交谈太久,他显得有些疲惫,洁白如玉的面颊也失去了仅有的一丝光泽与温度,犹如晶莹无暇的雪花,完美而冰冷。当这张面庞映入眼帘,上官无伋不由地微微一颤,眼中的愤怒之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悲伤与担忧。
她终于不再追问,静静地目送君臣二人离去。
功名图麒麟,战骨..lā
这就是当今天子鉴定人心的方法,果然简单有效。栗子小说 m.lizi.tw世袭侯爵、永享富贵,别说小四,换作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抵挡这样的诱惑。试想,假如小四真的有所图谋,又或者真的受人指使,他又能图谋或者从此人处得到更多吗?
当然不能。
所以她大可疑心尽除,据实以告了。只是说来话长,这一切都要从三十年前的一条魔咒说起。
先帝有八子,除了三子朱载垕、四子朱载圳之外,余下六位皇子却鲜有人知,只能从皇室玉牒中了解一二。皇长子朱载基,谥哀冲太子;皇次子朱载壡,谥庄敬太子;皇五子朱载?,谥颍殇王;皇六子朱载戞,谥戚怀王;皇七子朱载?,谥蓟哀王;皇八子朱载夙,谥均思王。从“哀”、“殇”、“怀”、“思”等谥号中,我们不难推断这六位皇子都在成年之前便夭折了。他们之中寿命最短的只有一天,最长的活到了十七岁,余者则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这便是笼罩大明朝三十余年的魔咒——二龙不相见。
皇子接连早夭,这究竟是诅咒还是人为?先帝心中自有答案。早在失去第一个儿子后,他就命锦衣卫暗中展开调查,从皇宫到朝野,从京城到地方,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绝不放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次调查耗时三年之久,牵连数十位大小官员,为此丧命的亡魂数以千计。调查的结果如何,我们不得而知。只听说调查结束不久,负责此案的锦衣卫指挥使与几位同知、佥事就相继暴病而亡,锦衣卫的卷宗也没有留下关于本案的任何记载。不过从先帝逐渐舒展的龙颜看来,这件事想必是告一段落了。当然,以先帝怀疑一切的天性,又事关宗庙社稷,自然还是小心为上。嘉靖十五年,大明朝又迎来了第二位皇子,先帝便在宫中设立一处秘密之所,将皇子送往该处抚养,除了他亲自挑选的宫人与侍卫之外,任何人不得与皇子有所接触,就连皇子的生母也不能例外。此后出生的几位皇子也是如此。
先帝如此小心谨慎,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为了避免因相见而出现纰漏,他恪守“二龙不相见”的魔咒,坚决不见众位皇子,哪怕因此而被世人误解,成为海瑞《直言天下第一事疏》中薄于父子之情的冷血父亲。就这样,除了五皇子因先天孱弱而早夭之外,其余几位皇子总算都平安无事。转眼,年纪最长的两位皇子已经到了出阁讲学的年纪,不可能再让他们继续与世隔绝了。面对如雪花般纷飞而来的奏折,经过一番思量之后,先帝终于召见了几位儿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彼时朱载壡已被册为太子,朱载垕为裕王、朱载圳为景王。先帝对四子朱载圳的偏爱,也许就始于此刻,他不但同意让其随两位哥哥一同入学,还亲携爱子到生母靖妃宫**叙天伦,如此慈父情怀,实属先帝生平罕见。
然而悲剧很快又发生了。嘉靖三十一年,太子出阁讲学不久便骤然患病,不治而亡。随后年幼的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也接连去世。先帝痛心疾首、悔恨不已,自此不立太子,不见儿子,直到驾崩之前都不曾改变心意。
八位皇子仅余其二,年长的朱载垕幸运地成了众望所归,然而却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此刻的他早已身重奇症、时日无多了。先帝耗费心血,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却始终无法根治。所以朱载垕常年体寒如冰,每到冬季病情便会加重,只能去往南方避寒,也因此才有了上官无伋夜访李宅、误入密室的一幕。只可惜她的灼热真气只能暂时驱散寒气,同样不能清除寒毒。而且当年为了延续生命,朱载垕曾修炼了一种来自天竺的奇异内功,这门内功属性极阴,倘若长期以灼热真气注入体内,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到京城之后,他便不再请上官无伋运功驱寒了。随着寒症逐年加剧,身体会越来越虚弱,当全身血液都寒冷如冰时,他也自然会虚脱而亡。
那么朱载垕的寒症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就如同其他几位皇子的相继死亡一样,离奇而又神秘。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并非诅咒,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在天威不可冒犯的尊贵背后,却有一个未知的黑影紧紧相随,它就像一只魔鬼,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些代表大明朝未来的皇子们,只要稍有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它罪恶的双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扼杀殆尽。先帝最先察觉这一点,其后是朱载垕,最后是朱载圳。为了查明真相,当时还身为裕王的朱载垕秘密训练了大批黑衣武士,并招募江湖人士为其效命,其中就包括了陆承风与南宫绝。对此,先帝显然是知情并且默许的,否则皇子自拥亲兵,难免有造反之嫌。尽管有父皇支持,朱载垕却始终恪守本分,其手下的黑衣武士也一直低调行事,直到他登基之后才正式成立麒麟阁,任命陆承风为阁主,专责追查皇嗣被害一事。
而朱载垕的怪异举动,同样引起了朱载圳的注意。不同于前者的谨慎,这位四皇子可没有怎么多顾忌,直接便成立了冥王座,以源源不绝的财富为依托,很快网罗了天下能人异士。明里他与皇兄针锋相对,暗里却一直寻找医治寒症之法。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于偶然之间得知世上有一门玄妙的内功,名为《遁一心法》。这门内功来源于周易玄学,修炼之后不但可以成就绝世神功,更能强健体魄,成为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的不坏之体。昔日通明教教主严千负就是凭借此功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听闻他精力体魄皆远胜常人,甚至可以刀枪不入。只是严千负失踪之后,这本心法秘籍也随之消失了。所以当他得知“武林判官”元泽林可能知晓秘籍的下落,便亲自带人追杀,也因此与上官无伋结下不解之缘。
此后发生的种种,便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在两难的抉择中,他也曾徘徊过,犹豫过,并深深地为此而感到痛苦,但最终他释然了。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一切。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曾提及只言片语,更不曾对她作出任何要求。他不愿让她经历同样的抉择与痛苦,不愿让这颗自由的灵魂受到任何的束缚,更不愿让这双清澈迷人的眼眸变得忧郁而迷惘。
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
他没有想到他的离开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没有想到她会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写上死亡帖,没有想到冥王为了打消她一心求死的念头,而不得不违背誓言,说出他原本不想说的秘密。他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来到麒麟阁,接着做他一直没能完成的事。
他最大的失误,是低估了自己......
“所以大小姐要办的大事,便是寻获《遁一心法》秘籍,医治皇上的寒症?”
“..lā”
“大小姐何以如此关心皇上?应该不止是忠君爱国这么简单吧?是为了景王吗?”
“一半是为了他,一半是为了小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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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小钧?”
“皇上的爱子。”
“皇上的爱子,不就是景王的侄儿吗?”小四恍然而笑,“说来说去,您做这些还是为了景王殿下。您是担心历史重演,有人会对小皇子不利?”
上官无伋点头道:“先帝有八位皇子,却只有两位成年,其余六位皇子之中至少有五位死于非命。我决不允许同样的事发生在小钧身上。”
“可皇子身在宫苑,即便您想保护,也是有心无力啊!您总不能一直守到他身旁吧?”
“如果这样就能保他平安的话,我会的。”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可你也知道,先帝几位皇子都是暗中被害,对方的手段极其隐蔽,令人防不慎防。即便我天天形影不离地守着小钧,也是无济于事。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治好皇上的寒症。只有皇上平安了,小钧才能平安。”
小四先偷偷看了她一眼,迟疑道:“小的斗胆问一句,皇上的寒症究竟到何种程度了?”
“你可以更直接一点,问我皇上究竟还能活多久。”
小四全身一震:“小的不敢!”
“不用这么紧张,我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而且是当着皇上的面问的。栗子网
www.lizi.tw”上官无伋淡然一笑,神色却变得凝重而哀伤,“一年前,先帝病重,我闻讯赶到京城,想要替朱载圳送他一程。偏偏这时皇上又寒症加剧,太医们皆束手无策,我只好请求卓二爷来京为皇上医治。听二爷说,皇上的寒气早已侵入骨髓、无药可医了,只能服用续命丸暂时延续生命,但最长也活不过三年。”
“那现在只剩下两年了?”
“不,只剩下不到九个月了。”
小四一愣:“为什么?”
“因为制作续命丸的一味药材出现了短缺。此药世间罕见,只生长于特定之所,每年只成熟一次,每次的份量只够皇上服用一年。往年都是等药草成熟,便快马送往京城,可今年却在运送途中被劫走了一部分。”
“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计划周密,怎会轻易被人劫走?”
“这也是我百思不解之处。”上官无伋皱眉道,“这件事是陆承风全权负责的。他行事谨慎又冷静自律,如今更身居要职,手下高手如云,可以说是占据天时地利,我实在想不出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四笑道:“再聪明谨慎的人,也难免会有纰漏,只看对方是否有心罢了。如今说来,我们不仅要寻找《遁一心法》秘籍,还得分一部分精力来处理此案了。不知大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不急。皇上已命锦衣卫调查劫案,我们只需专心寻找秘籍。对此我已有线索,只是时机未到,还需耐心等待几日。倒是眼下有件事必须立刻解决,否则我无法安心上路。”
“什么事?”
上官无伋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你还记得我们进城时遇见的年轻武士吗?他叫斜阳,也是麒麟阁的人,以后会跟你共事。栗子网
www.lizi.tw你去吩咐外面的守卫,让他们通知斜阳来见我。”
“现在吗?”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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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来得很快。
与城门时一样,他就这么站在她跟前,神情冷淡、目不斜视,仿佛对世上的所有事与所有人都毫不关心。当上官无伋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他腰间的乌金软剑,心中不禁黯然。
——梅岭入口,断崖客栈;三月之后,不见不散。这位叫斜阳的年轻武士,便是当日断崖客栈的伙计。当日为赴三月之约,她曾在断崖客栈住了一个多月,算来也的确是故人了。当约定的日期即将到来之际,客栈却遭遇了一伙神秘人的袭击,掌柜与厨子皆命丧敌手,只有斜阳活了下来。此后他便前往京城复命,代替南宫绝成为黑衣武士的首领。
关于这段往事,实在有太多诡异和不合常理之处。首先关于客栈本身的疑问。我们知道,梅岭是进出岭南的必经之路,裕王选择在此设立客栈,究竟有何深意?若说为了收集情报,也该选择视野开阔、来往交汇之处,为何偏偏要将客栈建在人迹罕见的断崖绝壁之上?其次是关于南宫绝的疑问。身为黑衣武士的首领,他时常独来独往、四处奔波,而他常去的一处便是断崖客栈。他到客栈究竟做什么?又为何要约她在此见面?最后是关于客栈遇袭的疑问。既然客栈的存在有其深意,那它的毁灭自然也有深意。是谁袭击了客栈?为何袭击客栈?又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她造访之后便动手了?
“属下斜阳,参见盟主。”比起城门之时,斜阳的表情虽然冷漠,但态度倒恭敬许多,见到她便下跪行礼。
“快请起。”
“盟主漏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但没有皇上和陆承风的指令,不知你是否愿意?”
“属下已奉命协助盟主。在此期间,属下只听盟主一人号令。”
“在此之前呢?你除了麒麟阁的特殊身份外,可有其他公职吗?”
“属下在府军前卫任指挥佥事,负责皇上的随行侍卫。”
“那你应该对皇上的饮食起居了如指掌吧?我问你,皇上近来身体可好?是否按时服药?在离开京城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曾见过什么人,或者发生过什么事?”
斜阳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猜不透她的真实目的,但还是如实做了回答:“皇上的饮食起居皆与平日相同,并无异常之处。”
“是吗?”上官无伋闻言垂眼,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又问道,“快到子时了吧?皇上在何处歇息?身边有多少护卫?”
“皇上住在麒麟阁内室。那是城中守卫最严之处,除了麒麟阁的守卫之外,还有一百二十名御前侍卫,分三班轮流护卫。”
“那陆承风呢?以他如今的身份,总不至于亲自给皇上站岗吧?”
“陆大人事必躬亲,自从离京便未离开皇上半步。”
“日夜如此?”
“日夜如此。”
“他倒小心勤勉,也不嫌累得慌。”上官无伋微一苦笑,“罢了,我也料到会是如此。看来我想见皇上,还得先设法过他这关了。”
“盟主想见皇上,直接让人通报便是,陆大人应该不会阻拦。”
“你确定他不会阻拦?”
斜阳看着她神秘的笑容,微微有些诧异,片刻才明白过来,不由地全身一震。“盟主说的是现在?”
“当然。”上官无伋微笑道,“不然我三更半夜地把你叫来干嘛?你熟悉麒麟阁的环境,又了解守卫内情,只有你和小四从旁协助,我才有机会避开陆承风,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皇上。”
“盟主可知擅闯寝殿,与行刺无异?”
“怎么,你不敢?”
斜阳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未经传召,夜闯寝殿,这可是死罪。就算皇上事后不追究,也难保陆承风没有想法。上官无伋也许不所谓,可身为下属的他却是前途渺茫了。
“如果你有所顾忌,我也不勉强。”
“盟主有命,属下遵命便是。”
“很好。你和小四负责陆承风,其他人我自会解决。”
“盟主需要多少时间?”
“一刻钟即可。在这段时间里,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牢牢拖住陆承风,绝不能让他靠近皇上。”
“是。”
朱载垕究竟为何来此?
身为大明天子,其健康安危甚至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大明的江山社稷,绝不可能随心Щщш..lā难道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仅仅只是因为许久不见,于是便抛下国事朝政,千里迢迢赶来此处见她一面?
这样荒唐的理由,让上官无伋如何相信?
她和朱载垕虽说早就相识,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交情,情感就更谈不上了。小说站
www.xsz.tw她虽曾为朱载垕驱寒治病,但也暗中害过他,甚至还跟唐溪梦联手要置他于死地,也多亏朱载垕事后没有追究,一直以来都算是以礼相待。但真要论起交情,还不如嘉靖那老头子更让她感到自然亲切呢!如今老头子已经驾崩,无论是为了朱载圳还是小钧,她都必须尽力寻找《遁一心法》,治好朱载垕的寒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无所畏惧。
正因为她如此在乎朱载垕的安危,才会对他的异常分外警惕。曾几何时,她也对朱载圳的种种异常感到困惑,结果又是什么呢?那种悲痛绝望却又无能为力的感受,又有谁能真切体会?
这一次,她决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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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阁。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陆承风与往常一样,在内室的碧纱橱外铺设了蒲团,此刻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他似乎随时都处于警戒状态,并且永远不会疲惫。虽然城中常年有数千武士,但只能在麒麟阁外围戍守,阁中的守卫则由随行的亲兵负责。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无论来历、背景还是身手都无可挑剔。栗子网
www.lizi.tw一百二十人,分三班轮值,每班四十人。这个数字不多不少,既不会打扰皇上休息,又可以顾及每处角落,倘若没有他的允许,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饶是如此,他仍不肯有一丝松懈。当这道脚步声还在十丈之外,他就已睁开双目,迅速站了起来。片刻之后,此人才来至门前。
“什么事?”他低声问。
“上官盟主说有要事需与大人商议,此刻就在阁外等候。”
“她没说什么事?”
“没有。上官盟主只说事态紧急,若大人不方便出去相见,她便要进来找您。您看......”
“你告诉她,皇上早已歇下,此处说话不便。请她在阁外稍候,我即刻便来。”
“是。”
陆承风又沉默了片刻,这才转身进屋。转过碧纱橱,便是皇上休息的内室,虽然已经熄了灯,但因为橱纱轻薄,依然从屋外透进一丝光亮。朱载垕一袭薄衫、临窗而立,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他肤色苍白胜雪,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红润,整个人仿若一座完美无瑕的冰雕,说不出的澄澈清冷。
“朕说的没错吧?”见到他,朱载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们的上官盟主可没这么容易打发。若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是不会罢休的。”
“皇上放心,微臣知道该如何应答。”
“你以为她只是来问话的吗?她应该很清楚你的个性,又怎会指望从你口中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无论上官盟主想做什么,微臣都不会让她踏入麒麟阁。小说站
www.xsz.tw她若要动手,微臣奉陪便是。”
“如果她只是想调虎离山呢?先将你请到外面,再命人将你牵制住,那么以她的身手,余下的几十名守卫便形同虚设了。”朱载垕浅浅一笑,“不过要想牵制你,单凭她身边的小四是远远不够的,至少还得再找个武功高强又熟悉环境的帮手才行。”
“皇上是指斜阳?”
“你说呢?”
陆承风表情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动:“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去安排,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皇上休息。”
朱载垕笑道:“莫非你还要动用城防吗?这般大张旗鼓,只怕要惹盟主不高兴的。朕可不想得罪她。”
“即便得罪,也是微臣的事。皇上刚练完功,请早点休息,微臣告退。”陆承风目无表情地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朱载垕轻声唤住他,雪白的面容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还是让她进来吧!她已经承受太多,朕实在不忍心再让她担忧了。只有确定朕平安无事,她才能安心离开。”
“可您此刻的状态......”
“去吧!”
陆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奉命退下。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来到门口,只见上官无伋带着小四站在门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靠近。
“只是找你说几句话,用不着这么半天吗?难道你出来之前还得先向皇上请示?”
“这么晚了,皇上早已歇息。盟主有什么事吗?”
“方才跟小四说起药草被劫一案,小四提到了一些细节,或许对破案有所帮助,所以赶来告诉你。”
“什么细节?”
上官无伋看了眼小四。小四却先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低声道:“此处人多,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承风略一迟疑,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刚动,身后就传来几声轻响,他回头望去,门口的四个守卫颓然倒地,早已不见了上官无伋的身影。
“陆大人请放心,皇上不会有事的。”小四瞬间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大小姐就是想跟皇上说几句体己话,还请您行个方便,在此稍等片刻。”
“如果我不肯呢?”
“那小的只好得罪了。”
小四笑嘻嘻地往他身后一指,斜阳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将陆承风拦在中间。
陆承风并不回头,冷冷道:“你也来了?这周围的守卫是你调走的?”
“是。”斜阳如实回答。
“你还想跟我动手?”
“是。”
“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是。”
一连三个“是”,陆承风的表情始终没有波动,只是原本冰冷的声音趋于平淡:“我不会跟你们动手。”
“陆大人似乎并不意外?”小四讶道,“莫非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是皇上。”
小四“哦”了一声,一副恍然而悟的表情,笑道:“原来皇上这么了解大小姐的心思啊!那他老人家也一定早有对策。可怜我家大小姐一片真情,又得无功而返喽!”
陆承风微微皱眉:“你不觉得你说的太多了吗?”
“小的只是替大小姐抱不平罢了。她重视皇上的安危远甚于自己的性命,为此她不惜与她最重要的人为敌,倘若最后却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她该有多么伤心失望啊!”
“你所谓的谎言是指什么?”
小四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多了丝恶作剧的意味:“您不是嫌小的太多话了吗?为了保住脑袋,小的还是乖乖闭嘴吧!”
陆承风直直地盯着他,原本漠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半晌才移开目光,转头吩咐斜阳:“麒麟阁的守备不容有失,你即刻把守卫调回。明日我会禀明皇上,撤销你指挥佥事一职,不得再干涉城中防务。”
“是。”对比小四的多嘴谄媚与深藏不露,上官盟主的另一位下属则冷淡地像一杯白开水,无论对方说什么,他始终就一个字。
“陆大人记仇哩!”小四笑道,“不过没关系,大小姐说天亮就要启程,这个佥事当不当都一样!反正马上也不归他管啦!”
说着便向斜阳挤眉弄眼地示好,后者却视而不见,径自离去。小四也不觉得难堪,又笑嘻嘻地想找陆承风说话,可对方哪愿意搭理,无奈只好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唉......”他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招牌笑容终于消失不见,自语般喃喃道,“也不知大小姐何时出来,但愿皇上能打消她的顾虑。别看她那么聪明,其实很好骗哩!”
圣邪不两立,何来圣邪盟?
麒麟自难画,空留麒Щщш..lā
时至今日,上官无伋仍不明白“圣邪盟”三字的真正含意,但也不需要去明白。小说站
www.xsz.tw她要的其实很简单,不是尊爵富贵,更不是功名荣耀,仅仅只是朱载垕与小钧的平安。这是朱载圳的心愿,也是她的心愿。所以当她察觉朱载垕似乎有所隐瞒之时,她的内心是焦虑而恐惧的。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来打消她的焦虑,安抚她的恐惧。可当她如一阵风般闯入重兵防卫的麒麟阁,顺利来到朱载垕的门外,伸手便可得到这个答案时,她却犹豫了。
身形蓦然停滞,门外的六名武士已将她团团围住。兵刃出鞘,寒光破空,打断她纷乱如麻的思绪。
六个人,六把刀,训练有素、相辅相成,耀眼的寒芒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刺客完全笼罩。
上官无伋进退无路,又无处闪避,只好汇聚真气,以意为念、以神为刀,用无形的刀气化解有形的刀阵。
气劲交击,刀阵瓦解。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一击不成之后,立刻又重组队形,发动了第二轮攻势。自知对手强劲、不可硬取,这一次他们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持久战术,变成三人进攻、三人防守。
上官无伋暗赞陆承风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这六人随便哪个放到江湖上,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对付一个已是不易,何况是六人联手。即便刺客武功再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这道防线,待援兵赶到便插翅难飞了。
何况她还无法对他们下杀手。
“住手。”
熟悉的声音自门内传来,温柔悦耳却又不容置疑。众守卫闻言停下攻势,一字排开,挡在她与房门之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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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上官无伋,求见皇上。”
“盟主客气了,请进。”
上官无伋略一迟疑,这才举步走入内室。
朱载垕似乎刚醒不久,只穿着素色单衣,外披一件貂裘,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开,映着洁白无瑕的面颊,莹润如玉。对于她的深夜造访,他并非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反而微笑着问:“盟主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上官无伋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就是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看我?”朱载垕微微诧异,“我有什么可看的?”
上官无伋还是盯着他,漫不经心地道:“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才对。你不也大老远赶来看我吗?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可看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朱载垕哑然失笑,“盟主就这般在意我此行的目的吗?一定要我亲口承认我撒了谎,盟主才肯罢休?可你是否想过,如果我真的另有目的,大可藏身幕后,让陆承风来处理一切。又何必非要现身见你,惹你怀疑呢?”
“这个问题还是应该你来回答。”
“盟主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朱载垕莞尔一笑,迷人而专注的眼眸却变得迷离,犹如笼罩在远山的那层薄雾,透不出内心的一丝光亮与情感,轻叹道,“我的确是为了见你而来,如果一定要说我有所隐瞒的话,那就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必须见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
朱载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道:“此次白雪城之行,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意义重大。虽然我们有约在先,但我很清楚你对那个人的情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上官无伋却突然明白了,笑道:“原来如此!就因为你信不过我,所以才特地赶来见我,以便亲自确认我的决心。栗子小说 m.lizi.tw为了充分展现你的诚意,绝我后顾之忧,你还让我统领麒麟阁,又许诺小四尊爵富贵。还有斜阳,你把他派到我身边,不会是为了监视我吧?”
朱载垕没有回答,但看神情似乎也没有否认。
“是也没关系!”上官无伋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小四的武功是差了点,能多个帮手也不错。我先在此谢过了。至于麒麟阁,我还真没什么兴趣。不过你答应小四的事可不能食言。也不用真的封他做侯爵,只要事成后多赏他点金银珠宝,让他下半辈子能够衣食无缺就行了。”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对我的怀疑吗?”上官无伋失笑道,“我既不是正人君子,也不是你的至亲好友,你对我有所顾虑也很正常吧?你也说了,此行意义重大,谨慎行事总没有错。如果一定要说介意的话,那就是你装得实在太像了,尤其是你对小四说的那番话,言辞恳切、真情流露,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关心我,心里头还挺感动呢!”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行啦!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能出什么事儿?你就安安分分地等待几个月吧!要是我真的没有回来,你再采取行动也不迟。差不多一刻钟了,小四和斜阳还替我缠着陆承风呢!我再不出去,只怕要出人命了。走啦!”
她正要抬脚,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朱载垕,眼中透出一丝喜悦,“养神芝的功效果然显著,你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多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在子时前后,当时你正泡到滚烫的热水里,全身冰冷,面无血色,就跟死人没两样。”
“寒症亥时发作,子时最甚。盟主选择这个时间来访,不就是想确认我是否安康吗?”
“是啊!谁让你不早点把话说清楚,害我担心了半天,还以为你命不久矣,特地赶来见我最后一面呢!要真是这样,我取来秘籍又有何用?”
“盟主过虑了。”朱载垕微笑道,“还是我送盟主出去吧!以免路上撞见陆统领,一言不合,又得罪了盟主。”
“我哪敢惹他呀!夜深露重,皇上还是早点歇息吧!我把小四和斜阳叫来就走,谅陆承风不敢把我怎样。等天一亮我们就启程,不再来向皇上拜别了。”
“那鹤心呢?盟主还让他随我回京吗?”
“既然你都坦白了,我还让他跟着你干嘛?当然是跟我同行了。请皇上保重龙体,六个月内我一定把秘籍带回。告辞了。”
她郑重其事地向朱载垕抱拳行礼,这才转身退出房间,如一阵清风消失在走廊尽头。与此同时,房内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翻在地。门口的守卫脸色剧变,正要入内查看究竟,陆承风那高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前。
“退下!”
他冷冷喝退众人,快步走入房间。只见朱载垕正站在香炉前,香炉的盖子已经掉落地上,袅袅轻烟自炉中升起,笼罩着他苍白绝美的面容。他缓缓地伸出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两点的寒星带着血雾从食指与无名指的指尖射出,赫然是两枚寸许来长的金针。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一滴一滴落到炉中。随着鲜血滴落,他的身形也摇摇欲坠。
陆承风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隔着单薄的衣袖,可以感受到掌心阵阵寒意袭来,犹如冬夜里的寒风,冰冷彻骨。
“没事。”朱载垕推开他的手,缓缓站直身躯,脸色又逐渐恢复了正常。
“皇上若不想让盟主起疑,大可不必见她。即便要见,也可以服用养神芝来稳定病情。为何要以金针刺穴,强行锁住寒气?此法对身体损伤极大,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养神芝数量有限,不可轻用。朕有少量应急便可,余下的都命人制成续命丸,送往西山。”
“皇上放心。西山每月都有信使来报,说一切顺利。等成国公将被劫的养神芝追回,再送去不迟。”
“不。”朱载垕摇头道,“养神芝能否追回、何时追回都是未知之数。朕的寒症暂时无碍,但西山却不容有失。等回京之后,这件事由你亲自去办,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陆承风应声点头,又迟疑着道,“皇上为何不把西山之事告诉盟主?这样她才能了解事态紧急,更加义无反顾地去见叶孤城。”
“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朕不想给她多余的希望。倘若有一天希望破灭,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微臣是担心盟主会受到蒙蔽。就如小四所说,要骗她实在太容易。就如今晚,您随便找个借口,她就信以为真了。”
朱载垕笑了:”她不是好骗,而是愿意受骗。相反的,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无论她最终会作何选择,都是出于她的本心,没有蒙蔽之说。”
“如果她最终选择了叶孤城,那您的一番苦心岂不白费?”
“朕做的一切同样出于我的本心,并不为她,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选择。”
“那西山的人呢?如果有一天他醒来,却发现......”
“他就更不会在意了。”朱载垕一声轻叹,美丽的眼眸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忧伤,“你下去歇息吧!他们天亮便要启程,你替朕送一送她。”
“微臣告退。”
据《海内十洲记》记载,东海之中有仙岛名为祖洲,上有不死仙草,生于琼田之中,长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WWā秦始皇时,大苑中多枉死者,有鸟衔此草以覆人面,於是起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始皇遣使者以问北郭鬼谷先生,云:此祖洲不死草也,亦名养神芝。
这便是养神芝的由来。当然,此仙草非彼仙草。《十洲记》本就是带有浓厚神话色彩的书籍,其记载的海内十洲是否存在尚且无考,更别提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不死仙草了。如今朱载垕服用的药草,因同样长于海外,又有治病养生之奇效,故而以古籍所载之仙草命名。
出了麒麟阁所在的山谷,再往南二十里,有一座人口稀少的小镇,便是上官无伋与鹤心约好的会合地点。让她颇感意外的是,除了鹤心,还有两位稀客在此等候多时。一位是号称“关中第一神捕”的杜飞鸿,另一位则是他的形影不离的美丽情人——思思。作为极少数的知情人,我们知道这位娇滴滴的思思姑娘才是名副其实的神捕,她原名杜飞红,乃昔日六扇门总捕头杜逸之之女,能力才干不输其父,只因生为女儿身,才不得不找青年男子为傀儡,化名杜飞鸿,自己则以情人的身份跟随在侧,暗中办案。
她能在此处出现,并且与鹤心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
“上官姑娘,好久不见了。”当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思思微笑着向她问好。
“是成国公让你来的?”
“姑娘聪明绝顶、洞悉世事,自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上官无伋笑道,“这世上能掌握我行踪的人不少,但能说服鹤心的却没几个,而成国公就是其中一位。我知道朱载圳曾把你引荐给成国公,听说他对你很是器重,这两年来你办了不少大案。栗子网
www.lizi.tw你今日来此,自然也是成国公的意思了。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惊天大案呢?”
“不瞒姑娘,是关于养神芝被劫一案。”
“养神芝?”上官无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之色,追问道,“你已经有线索了?是谁做的?东西在哪?”
思思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姑娘不先问问我为何要来找你吗?”
上官无伋明白她的意思。皇上命成国公全权负责养神芝被劫一案,而思思又是为成国公办差,那她取得线索之后也该向成国公和皇上禀告才是,实在没有理由来找她。何况她是昨日才从陆承风和朱载垕处得知此事,而思思却已经在此等候两日了,显然不会是朱载垕的意思。
“莫非......”她试探着问,“你怀疑我跟案子有关?”
思思微笑着摇头:“姑娘言重了。皇上与成国公都信得过您,我又怎会无端怀疑您呢?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我正在怀疑一个人,却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贸然出手。因为此案的重点不在于能否抓获劫匪,而是要寻回被劫的养神芝。倘若对方生出警觉,预先送走甚至毁了养神芝,我便前功尽弃了。所以我思来想去,唯有姑娘请出手相助,才有一丝转寰余地。”
“为何是我?”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难道......这个人我认识?”
“此人与姑娘素未谋面,却颇有渊源。”
“究竟是谁?”
“她姓萧,真名无人知晓。人们都习惯称她为沈夫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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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上官无伋微微一愣,原本凝重的表情却不由变得缓和,似乎松了一口气,“原来你说的是个女人啊!既然叫沈夫人,那她的丈夫一定姓沈喽!全名呢?不会也无人知晓吧?”
“她丈夫用的也是化名。只是这个化名太过响亮,竟无人敢去追查他的真名了。不过姑娘自然是知情的,算起来他还是姑娘的至亲长辈呢!”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姑娘已经猜到了吧?”思思淡淡一笑,“他叫沈昌,原名侯子浩,是您的大伯父。而我所说的沈夫人,便是沈老板的原配夫人,您的大伯母。”
“这......这怎么可能?”上官无伋难以置信,“她只是个普通妇人,长年独居洛阳,就连丈夫的行踪都不敢过问,怎么会知道养神芝?又怎么有能力来劫走养神芝?”
“不止是姑娘意外,我也很意外。正因为意外,才分外让人警惕。我查阅了所有资料,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竟都无法查到她嫁入侯家之前的任何讯息。可见她是个深藏不露、谨慎之极的人。所以我不敢也不能轻举妄动。可姑娘却不同。您的身份特殊,倘若您登门拜访,她没有理由拒绝。即便一时无法寻回养神芝,也至少可以先稳住她,以免她做出令人遗憾的举动。”
“可她在洛阳......”上官无伋微微蹙眉,神情有些为难。
“我知道姑娘有要事在身,不便为此事分神。但巧的是,沈夫人此刻并不在洛阳,而在姑娘的必经之路上,想必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必经之路?”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姑娘要去白雪城。”
“是成国公告诉你的?”
“不,是我猜的。”思思淡淡道,“我曾听景王提及《遁一心法》秘籍,也知道它对皇上有多重要。”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啊!”上官无伋的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难怪当时你老往他的住处跑,原来都在密谋要事啊!那你们可曾得出什么结论?”
“我们的结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的结论。只有您心中做出了判断,您才能义无反顾地去论证。”
“你说的不错。”上官无伋点了点头,又问,“你说沈夫人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具体在何处?也在岭南吗?”
“是的。她住在岭南的一处庄园,名为‘无垢山庄’,与白雪城相隔不到百里。”
“无垢山庄?”上官无伋微一错愕,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姑娘到过此处?”
“没有,但我听过这个名字。据神刀门卷宗记载,我师祖诸葛修曾在此闭关多年,最后也是在此封刀归隐。”
“无垢山庄正是诸葛家族的产业,如今的主人名叫诸葛珊。”
“是她?”上官无伋讶道,“沈昌的夫人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这个问题恐怕要等姑娘去解答了。”思思微笑道,“长幼有序,姑娘在见兄长之前,先去拜访伯母也是理所应当。说不定您在无垢山庄会有意外收获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所知道的未必比姑娘多。毕竟您才是最了解白雪城与神刀门的人,不是吗?”
上官无伋沉默不语。
离开开封之前,邢燕三曾向她讨要养神芝,理由是为了他的小师妹诸葛珊。如今又得知诸葛珊与沈夫人在一块,后者正是养神芝被劫一案的关键人物。而沈夫人又是她伯父沈昌的原配夫人,萧风迪的亲生母亲。这四个人中,除了沈夫人来历不明之外,其余三人的身份都不算太神秘。其中邢燕三是神刀门弟子,诸葛珊是刀神之女,萧风迪是白雪城执事。而巧的是,这两个帮派都在岭南。
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而神秘的沈夫人又属于哪个阵营?
作为现任刀神,她唯一了解神刀门的途径就是各类卷宗。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沈夫人并非在册的神刀门弟子,至于她与神刀门是否有别的渊源,她就无从得知了。
那么白雪城呢?她跟白雪城会有关联吗?
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了沈昌的嘱咐。他说,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萧风迪与白雪城的真正关系,他希望她能永远保守秘密,永远不要让侯家的其他人知晓,尤其不能让萧风迪本人知晓。
他指的又是什么?
她就这么沉默着,思索着,表情凝重而复杂。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思思道:“我同意先去无垢山庄。你跟我一起走吗?”
“当然。”
“那你的小替身呢?他也去吗?”
思思笑了笑。在上官无伋的印象中,她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总是静静地依偎在年轻有为的“神捕”身旁,神情淡淡的、柔柔的,即便微笑也平淡地像一杯清水。可此刻她却笑得很甜美,甚至还带着一丝喜悦与羞涩,如花的面容娇艳欲滴,美艳不可方物。
“他不是我的替身。”她微笑着道,“我们已经成亲了,以后他就是杜飞鸿,您可以跟我一样叫他阿鸿。”
“什么?”
我们已经成~~~lā
因为这一句话,上官无伋彻底地迷乱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众人离开小镇一路向南,转瞬已是六个昼夜。在这段时间里,她竟一次都没有想起白雪城、沈夫人、养神芝等等原本令人头疼心烦之事,就连此行的最终目的、她死而复生的唯一牵挂,都因为这一句话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成亲了!
多少次,当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这对年轻夫妻时,心里都在感叹这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她,杜飞红,一个满怀抱负、隐忍多年的奇女子,怎么会嫁给一个无论武功才学、胆识心智都远不如自己的平庸之辈呢?
按照思思的说法,他们二人自幼便已结识。她的母亲原是京城颇有盛名的舞姬,在飞蛾扑火般地爱上杜逸之却惨遭抛弃之后,她母亲便带着她到关中投靠远亲,生活十分艰辛凄苦。而这位外表俊朗、实则草包的年轻神捕则是她儿时的邻居与玩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一场灾荒将他们分散天涯。当多年之后再次相见,她已是赫赫有名的关中神捕,而他却只是混迹市井的无名之辈,被同伙诬陷而惹上了人命官司。她一眼便认出了他,于是便救了他的性命,让他改名杜飞鸿,成为她第六个替身。在朝夕相处之中,他终于也认出了她。后来,他们相爱了,很快便成了亲。没有曲折的生死离别,没有复杂的爱恨情仇,这一切都发生地顺理成章,仿佛从一开始就能猜到结局。
可当上官无伋听完他们的故事之后,非但没有感到释怀,反而更加困惑了。这一天,趁着大伙儿打尖歇息的空当,她偷偷将小四叫到一旁,十分神秘而又严肃地问他:
“小四,你以前说的关于邰哲峙的事,是真的吗?关于他对我......额......对我的看法。”
小四呆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他为何从来不说呢?”
“这......这叫小的如何回答?”小四为难地挠了挠头,“您与帮主从一开始就立场相对,而且您对他根本无意,说出来岂非自讨没趣。”
“如果当初侯子轩一定要杀了我,他会舍命相救吗?”
“当然会啊!不然我们巴巴地跑去开封做什么?若不是为了您,小的早就到了通明教,就连对付南宫世家和无忧山庄的计划都会大大提前,也许就没有扬州城中那一幕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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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当时出言挽留,他还会走吗?”
“可您没有挽留啊!”
“我是说如果。”
“根本就没有如果。”小四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道,“您又不喜欢他,怎么会挽留他呢?就算此刻时光倒流,您还是会静静看着他离开,因为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既如愿保住了南宫世家,又解除了覆天帮的威胁,还可以将他对您的多年情感视为朋友间的慷慨成全,让您不必为此而感到内疚负担。多么完美的结局,您又怎么舍得去改变呢?再说,您一不打算给他机会,二不需要他的帮助,把他留下来干什么?”
小四的直率让她吃了一惊。
是啊!即便她对情感之事再迟钝,也还是能察觉到邰哲峙的心意吧!当日她好不容易才将邰哲峙和小四困在包子铺中,却又冒着被反击的危险而放他们离开。在那一刻,除了因回忆往事而伤感触动之外,她是否也隐约抱着希望,认为他不会真的对自己痛下杀手呢?
她与邰哲峙同样相识于年幼,并且在一段时间内形影不离、患难与共。比起思思与杜飞鸿的两小无猜,他们的情谊似乎要来得更深厚一些。那为何他们重逢之后却没有像思思与杜飞鸿一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呢?因为她没有爱上邰哲峙?可思思又是如何爱上杜飞鸿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邰哲峙都比这个傻不拉几的神捕要优秀得多。如果当初她也一眼就认出了邰哲峙,那么此后发生的种种是否会跟现在大不相同?
带着这些疑问,他们来到了梅岭。沿着陡峭的山路来至山顶,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断崖客栈。自从两年前遇袭之后,她便对这个简陋的客栈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被破坏的房顶、门窗、桌椅都已焕然一新。为了维持客栈的正常运营,她特意从冥王座挑了三个人来,分别担任客栈的掌柜、厨子和伙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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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众人安顿下来,又吩咐了掌柜之后,她便叫上斜阳,两人漫步来至客栈后面的断崖。故地重游,斜阳似乎颇有感触,一贯冷若寒冰的表情也变得平淡柔和,眼中隐约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寥落与伤感。
“你和南宫绝的关系应该不错吧?”她一边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盟主何出此言?”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们很相似。如果裕王府里还有谁能和他说得上话,那想必就是你了。”
斜阳并不否认,冷淡地道:“在他最后离开客栈之前,我们勉强算是朋友。”
“为何怎么说?难道你们吵架了?”
“算不上争吵,只是不欢而散。”
“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她笑了笑,又问,“他最后离开客栈是什么时候?”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十四。”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你没记错吗?我在二月二十见过他。短短六天时间,他便从梅岭赶到了京城?”
“如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话,六天足够。”
“什么事这般紧急?”
“有人传来消息,说一个叫上官无伋的人在京城受了重伤,时日无多,想要见他一面。”
“什么?”她颤声道,“是谁传的消息?为何以前你从未提起?”
“这是你们的事,我不关心。何况当时我们素未谋面,又敌友不明,我没有必要跟你多说。”
“那你此刻为何又肯说了?”
斜阳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更没想过自己该如何回答,一时不由语塞。片刻,才神色怪异地回答:“因为你保住了这家客栈。这至少说明你对南宫绝是有真情的。”
“你不是说你不关心这个吗?”
斜阳又是一愣。但这一回他不愿再答,转身便走,留下上官无伋独自伫立于断崖绝壁之上。
当山风卷起,吹散她的发丝,她不由想起了那个永生难忘的清晨。旭日初升、万物苏醒,晴雨阁东苑的小小花园中,鸟语花香、姹紫嫣红。她一边咒骂着不识趣的来客,一边行色匆匆地穿过花丛,突然转过身,看到了南宫绝熟悉身影。那一瞬间,她的世界突然变成一片洁白,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见证着她的紧张与喜悦。他满身杀气地来到她的跟前,有些冷漠又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话,随后将她拥入怀中。他说,你没有受伤?直到现在,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以及他怀中的温度,他的声音有些冰冷,可他的怀抱却很温暖。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思思与杜飞鸿。如果说她与邰哲峙没有走到一起,是因为她没有对邰哲峙动心的话,那么南宫绝呢?她无疑是喜欢南宫绝,而且是那么地喜欢,为何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是天不随愿?是造化弄人?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仅仅只是她错过了?如果她能有思思一半的清醒与果断,在晴雨阁的那个清晨,或者在望星亭的那个夜晚,突然下定决心拉着南宫绝离开京城,那悲剧是否不会来临?
可她当时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是因为她没有勇气?
还是因为她并不在乎?
那一天,她带着新的疑问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依照原本的计划,鹤心将会留在断崖客栈,负责消息的往来传递以及危急时刻的接应。有冥王指派的五百武士驻守山下,又有三十六位高手随行保护,他的安危无需担忧。但临行之前,她还是觉得不放心,再一次叮嘱他要谨慎行事。
“姑娘这是怎么了?”鹤心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何这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是杜神捕和思思姑娘有何不妥吗?”
“你为何这么问?”
“您观察了他们整整一路,而且观察地越仔细,心情便越低落。”
“我有那么明显吗?”她勉强一笑,很快又垂下眼敛,轻声叹道,“他们很好,好到让我有些嫉妒。有些事我原本觉得很复杂,可看对他们却似乎很简单。我想,如果当初我也像他们这么简单,那现在的一切也许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你说简单与复杂,具体是指什么?”
“没什么。”她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又吩咐道,“我离开之后,你就安心待在客栈,不要轻易走动。”
“这句话,您已经说了三遍了。”
“有吗?”上官无伋微一错愕,有些尴尬地笑笑,终于转身要走。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打量鹤心。
“姑娘还有何吩咐?”鹤心立即问。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却又怕惹你伤感。当初你明知朱载圳在服用‘离伤’之毒,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冥王?别说是因为朱载圳的命令,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鹤心黯然道:“我事事向冥王禀告,是因为我相信冥王能够妥善处理。可这件事,谁也无能为力。”
“包括我吗?”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我与他一同回到承天府,他会怎么样?”
鹤心双肩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似乎想确认她真实的想法。半晌,才回过神来,早已眼圈泛红,哑声道:“姑娘怎么可能随少主回承天府?即便您不来断崖客栈,也是要回白雪城的。”
“你说的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我所能承诺的,只有眼下与未来。”
“眼下是皇上的安危,未来是什么?”
“未来我想去西山,在山下盖一间屋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住着。那里离京城也近,你和冥王什么时候空了,也可以随时来做客。如果皇上准许的话,我还可以收个身份尊贵又天资过人的小徒弟。”
“姑娘说的是真的?”鹤心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您已经错过太多,难道不怕再错过其他吗?”
“就因为我已经错过太多,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不能错过的了。”她轻轻说完,正要嘱咐鹤心不要随意走动以免遭遇危险,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说过这番话了,只好自嘲般一笑,终于离开了客栈。
“大小姐,穿过这片桃花林,前面便是无垢山{][lā}”小四一边牵着马,向上官无伋殷勤介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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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无垢山庄乃诸葛家族的产业,沈夫人名义上只是客居于此,她若直接以侄女的身份求见,未免过于唐突,更显得不合情理。倘若沈夫人问起来意,她总不能说是应杜飞鸿之请,前来追拿钦犯夺回养神芝吧?只有先求见山庄主人诸葛珊,再设法见沈夫人了。所以昨日抵达之后,她就命小四去镇上采办礼物,连带拜帖一起送到无垢山庄,约定今日一早前来拜会。
“不错,是个好地方!”上官无伋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点头赞道,“山明水秀、风景宜人,堪称人间仙境。难怪我家师祖会选择在此封刀归隐了。”
小四笑嘻嘻地附和道:“大小姐说的是。岭南地气暖和,连桃花都开得早,大小姐若有兴致,何不让江公子陪您到林子赏玩一番?也好趁机培养一下感情啊!”
斜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为了避免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只带了小四与斜阳两人。小四也就罢了,天生一副谄媚的小人嘴脸,做个随身的小厮再合适不过。可斜阳就不同了,一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外加满身杀气,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身边带着这么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门寻仇呢!所以她想了想,只好让斜阳以朋友身份同行。——找一个杀手当跟班会显得她来者不善,但跟一个杀手交朋友,却是她的自由。至于是何种程度的朋友,那就见仁见智了。
所以小四才会如此调侃。
“您别瞪我,这全是大小姐的意思呀!”面对斜阳的冷眼,小四却是一脸无辜,“您没看大小姐今日还特意装扮了一番吗?瞧这如花娇容,再配上您的冷峻气质,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少贫嘴!”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听他这么一说,她这才发现自己与斜阳的衣裳确有几分相似,此刻并肩骑马,还真像是一对情侣,不由也笑了起来。
“大小姐也这么觉得吧?”小四洋洋得意,“这两套衣裳还是小的挑的呢!本来是别人订的,小的好说歹说才买下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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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你想得周到!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备的礼物也一定能让诸葛庄主满意喽?要是她今天不肯见我,唯你是问!”
“嘿!这您可猜错了,这些礼物都是思思姑娘准备的,除了绸缎首饰之外,就是些奇珍药材,还有不少美容养颜的宫廷秘方呢!”
“她倒是有备而来。”上官无伋失笑道:“说什么请我顺道帮个小忙,其实打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山庄门口。几位家仆早已迎上前来,小四便上前应酬。片刻,又快步回到马前,面露为难之色:“大小姐,这几位门丁说,按无垢山庄的规矩,只有庄主或庄主的长辈才能从正门进出,其余客人只能从西边的侧门进去。又说诸葛庄主素有洁癖,不让马匹进入山庄,您得徒步进去。”
上官无伋哑然失笑。
她虽以晚辈之礼拜见,但毕竟是现任刀神,就连与诸葛修同辈的邢老爷子都以礼相待。偏偏这位诸葛庄主却丝毫不给面子,摆明了要让她难堪。却不知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客随主便,我们就从侧门进去吧!”她微笑着说完,便悠然跃下马来,斜阳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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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姑娘与公子稍候,庄主即刻便来。”
侍女奉上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上官无伋与斜阳二人在花厅内等候。至于小四,按照诸葛庄主的规矩,像他这种下人是不得进入厅堂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虽然主人有意怠慢,但上官无伋并不气恼,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她先不经意地环视四周,这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只觉甘醇如露、香沁心脾,竟不比朱载垕的贡茶逊色。栗子小说 m.lizi.tw加上一路步行而来,所见楼阁都齐整而精致,连花厅的装饰也极尽华丽,可见主人十分懂得享受。
“盟......”斜阳见她这么干脆就喝了茶,不由微微变了脸色,想要开口阻止,但刚说了一个字就反应过来,急忙又停住。——既然是朋友身份,他自然不能再以“盟主”和“属下”称呼了。
“好香的茶,你也尝尝吧!”上官无伋对他甜甜一笑,“恐怕还有得等呢!常听我师父说,我这位同门姑姑不仅美若天仙,气质更是超凡脱俗,就是有一点不好,凡事过于倔强,只有别人让她,从没有她体谅别人的。可我师父呢,偏偏又勤勉刻板,最是个不解风情的人。要是他们之中有一人能稍作改变,也不至于......唉!”
“不至于什么?”一道娇美而冰冷的声音自花厅的隔断后面传来,带着几分严厉,又有几分急切。
上官无伋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急忙站了起来,故作惊慌地道:“是诸葛庄主吗?晚辈一时鲁莽,言语无状,请庄主勿要见怪。”
“你方才叫我什么?”这个声音依然严厉而冰冷,“谁是你姑姑?”
“庄主与我师父情同兄妹。尊师如父,晚辈自当叫您一声姑姑。”
“谁与他情同兄妹了?”
“这是师父说的,如果庄主不喜欢这个称呼,晚辈不叫便是。”
女子一声冷哼,又紧接着问“他还说了什么?你方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至于什么?”
“没......没什么。这只是师父一时感慨之语,真的没什么。”
“你要么回答,要么即刻给我滚出山庄!”
“庄主息怒,晚辈回答便是。其实我师父时常提起您,每当说起与您的诸多往事便十分感慨。他总说一切是性格使然。倘若当年他与您有一人能稍作改变,也许你们便不只是情同兄妹了。”
“他......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师父说过不止一次,只是他不让我告诉别人,尤其是庄主您。倘若他知道我说漏了嘴,一定饶不了我。”
片刻的沉默之后,是一道长长的叹息,这位无垢山庄的庄主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与上官无伋想象中一样,诸葛珊香腮胜雪、容颜娇美,是个难得的美人。由于保养得宜,她的肌肤依然如少女般光滑细嫩,精致的妆容巧妙地掩盖了岁月可能留下的所有足迹,柳眉杏目、雪腮红唇,一切都点缀地恰到好处。
上官无伋急忙行礼:“神刀门第二十八代弟子上官无伋,拜见庄主。”
“你就是新任掌门人?”诸葛珊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神情冷漠而倨傲,“听说你师父还有个儿子,是吗?”
“庄主说的是冷焱师兄吧?他是我师父的养子。”上官无伋微笑着回答,语气中有意无意地加重“养子”二字。
果然,一抹迷人的笑意浮上诸葛珊精致的红唇。
“说吧,你来这干什么?”
“晚辈要往白雪城探亲,路过宝地,想起师父的叮嘱,特来拜会姑......”她顿了顿,又及时改口,“拜会庄主。”
诸葛珊轻轻瞥了她一眼,冷淡地道:“你既是他的徒弟,叫我一声姑姑也没有错。”
“是。侄女拜见姑姑。”
“我听邢燕三说,你是瞿心竹的女儿?”
“您也认识我娘?”
“她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认识她?”诸葛珊一声冷哼,俏脸顿时冷若冰霜。
上官无伋恍然。我说这位姑姑怎么这般不给面子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从刚才的对话推断,诸葛珊对神刀门近况了解不多,应该不会知道她的身世才对,想必是邢燕三这个大嘴巴告诉她的。诸葛珊对她师父冷宸风一往情深,而冷宸风却偏偏又钟情于她的母亲瞿心竹,如今见到她这个情敌之女,能有好脸色才怪!幸好她先下手为强,借冷宸风之名胡诌了一通,引得诸葛珊芳心大悦,不然还真可能被她当场赶出门去。
“对了,”她心神一转,又笑着道,“邢三叔也让我问候姑姑。还说请姑姑耐心等待些时日,他一定尽快把姑姑要的东西送来。”
诸葛珊娇躯一颤,蹙眉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向我要一味仙药,说是传说中的不死仙草,名为养神芝。只是我从未听过此药,实在帮不上忙。”
“他人呢?”
“邢家大小姐出嫁,他随邢老爷子和几位师叔到开封参加婚礼,不知怎么突然惹怒了邢老爷子,被老爷子打断了腿,抬回燕子门养伤去了。不过他走前托我给您带话,说等他腿伤一好就去寻找养神芝,让您不必着急。”
“这个废物!”
“姑姑不必生气,若有用得上侄女之处,您尽管吩咐。无论是看到师父还是邢三叔的份上,侄女都自当为您效劳。”
诸葛珊酥#胸起伏、满面怒容,看起来被邢燕三这个废物气得不轻。片刻,才稍稍平复下来,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一眼,神情冷淡地道:“掌门远道而来,就请在山庄小住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上官无伋从一进门就睁眼说瞎话,把冷宸风和冷焱都给卖了,不就是等她这句话吗?急忙行礼道谢:“姑姑盛情,侄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诸葛珊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到斜阳脸上,问道:“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江斜阳。”
“那就请江公子也住下吧!”诸葛珊淡淡说完,神情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与倨傲,也不向二人辞别,径自便往隔断后面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下人,“来人,带二位去客房休息。”
上官无伋暗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她总算成功踏进了一步,接下来就是设法接近沈夫人了。她隐隐有种预感,觉得这位来历神秘的伯母可不像骄矜的诸葛珊这般好糊弄,务必步步为营、慎之又慎。
得诸葛庄主首肯,上官无伋总算如愿留宿无..lā将他们交给下人招待之后,她那骄矜美貌的姑姑便径自去了,直到晚宴时才露了下脸,也算是赏这位师侄女兼掌门几分面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了博得诸葛珊的信任与好感,她不免又昧着良心胡诌一通,只差没说冷宸风非其不娶了。一天转瞬即逝,直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她此行的目标依然没有出现。
这也是意料中事。
在来无垢山庄之前,她就料定此行绝不简单。否则以杜飞红的过人才智和锦衣卫的通天手段,还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何必眼巴巴地找她帮忙。能让天下第一神捕都如此忌惮,可见沈夫人绝非等闲之平辈。
对于这位大伯母,上官无伋知之甚少,只听说她是沈昌的原配夫人,多年来一直独居洛阳,就连侯青栩大婚都不曾露面。相比她的低调,沈昌却是情人遍天下,光是他在京城的情人欧晓晴就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其他地方的自然也不例外。无论怎么看,她都只是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寻常妇人,实在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有勇气跟朝廷作对,劫走重兵护卫的养神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思思又实在没有诬陷她的理由。
真相如何,唯有见到沈夫人之后才能求证。
“怎么样?”回到厢房之后,上官无伋便笑着问小四,“你在山庄里逛了一天,可有什么收获?”
“大小姐不知道,这诸葛庄主规矩大得很,庄里有一半的地方都不准下人踏足,小的实在打探不出什么。只是偶尔跟厨子闲聊的时候,听说了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少废话,快说!”
“大小姐别急,小的这不是得慢慢说嘛!”小四吐了下舌头,嘻嘻笑道:“小的听厨子说,这诸葛庄主为了保持她的身段与美貌,饮食十分清淡讲究,从不碰荤腥之物。可今日厨子却准备了鱼虾、鹅掌之类的荤菜,而且菜式精致,不像下人的膳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菜肴备好之后,便装到盒子里,让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丫头取走了。按理说,这诸葛庄主并未嫁人,也没有兄弟姐妹,是这庄里唯一的主子。那这些菜又是为谁准备的呢?当时您与江公子正在出席晚宴,自然也不是给你们送的。小的一时好奇,就偷偷跟上那小丫头,远远瞧见她提着饭菜进了南面的一个小院。”
“做得好!”上官无伋高兴地轻拍她的肩膀,笑道,“等顺利追回货物,我一定求皇上赏你十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省得你见到俊俏丫头就流哈喇子。”
“嘿!大小姐就别取笑小的了。”小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又问道,“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急。等夜再深些,我先去那踩踩盘子,再作下一步打算。”
斜阳道:“属下随盟主同去。”
“不必。我只是去查探形势,人多反而坏事。你和小四先去休息吧,其余的事等明日再说。”
斜阳与小四闻言告退。没一会儿,后者又折了回来。
“是谁来了?”上官无伋疑惑地问。以她的警觉,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自然早已听到院门外的声响。
“您猜猜。”小四笑得有些神秘。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心中已有了答案,试探着道:“不会是沈夫人吧?”
“正是。她还直接让人通报,说是您的伯母呢!”
上官无伋不禁笑了。
好一个沈夫人!我还没查她的来历,她倒先来摸我的底了。本以为她会小心谨慎、暗中防备,没想到却以进为退、主动出击。是想打她个措手不及吗?
小四显然明白她的心思,亦笑着道:“这位沈夫人绝非易与之辈。她是有备而来,大小姐可要担心啊!”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还能杀了我?”
“动武她自然占不到便宜,可就怕她攻心为上啊!要是您还没开口,她就把您要说的话和要做的事都给堵了,那咱们岂不白走这一遭?”
“我知道。小说站
www.xsz.tw”上官无伋无奈地道,“可她都已经亮明身份了,我若不见就等于不给她面子,她同样可以不再理会我的任何要求,到头来我们仍是无计可施。”
“那您的意思是?”
“人都来了,只能见招拆招了。趁着她在这的空档,让斜阳速去查探她的住处,看是否能找到养神芝的线索。但一定要小心,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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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容貌端庄、五官秀美,虽不像诸葛珊那般极尽装扮,但衣着华美、气质高雅,是个典型的名门贵妇。据思思的情报显示,她母家姓萧,十八岁嫁入侯家,距今已有二十五年。但她肤色白皙、体态轻盈,看上去倒比实际要年轻许多。她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至,目光柔和、嘴角蕴笑,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上官无伋急忙起身让座,又要亲自奉茶。
“姑娘不必忙了,”沈夫人轻拉她的手,温柔笑道,“我脾胃不好,从不饮茶。让他们都下去歇着吧,我们坐着说说话。”
“是。”上官无伋先给小四使个眼色,让他领沈夫人的侍女到外面候着,这才在沈夫人对面坐下,笑着问道,“方才听下人通报,您就是我伯父沈昌的夫人?”
沈夫人笑着点头:“我们都是一家人,还提这些化名做什么?要是让老爷子听见,又该不高兴了。你就叫我伯母吧!”
“是。侄女不知是伯母驾临,未曾远迎,还请伯母恕罪。”
“我们从未见面,你当然不认得我。不过我倒是时常听人提起你呢!你叫侯婉歆,又叫上官无伋,是吗?”
“是,您叫我无伋吧!”上官无伋十分乖巧地笑笑,又道,“您方才说常听人提起我,想必就是伯父吧?我猜他一定没少埋怨我。谁叫我这么不长进,害他赔了一座藏剑阁呢!”
她当然知道不是沈昌,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他们夫妻的关系,以便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把握尺度。
“你是他的亲侄女,他疼爱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你呢?”沈夫人眼眸温柔、笑容亲切,情绪丝毫不见波动,款款道:“只是你伯父生意忙碌,应酬又多,常年在外奔波忙碌,难免对家人照顾不周,还要你多担待才是。这次你大哥成婚,他原本派了人来接我,可我偏偏又旧疾发作,不能前往,心中实在有愧。”
“伯母言重了。不知伯母是何病症?现在可好些了?”
“我已是陈年旧疾了,不碍事。只是发作时气息稍弱、体寒畏冷,所以来此静养。”
体寒畏冷?
上官无伋心中一凛。这不是朱载垕的症状吗?难道沈夫人也是如此?那她劫走养神芝,是为了医治她的寒症吗?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而且,她突然提起此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她实在猜不透这位沈夫人的心思。
“无垢山庄地处岭南、气候温暖,的确适宜养病。”心神电转之下,她又笑着道,“不知伯母与诸葛庄主是何渊源?”
“已故的诸葛老夫人是我姑母,我与诸葛珊是姑舅姐妹。我年纪比她大几岁,是她的表姐。”
“原来如此。怎么诸葛庄主也没提起,不然我早来拜会了。”
“她长年不出家门,对亲戚朋友都知之甚少,并不知道你我的关系。加上我正在病中,平日也不愿见人。是我无意间听丫鬟说起今日有远客到来,好奇多问了两句,这才知道是你来了。”
“这说明我与伯母有缘。”上官无伋甜甜笑道,“虽然错过了大哥的婚礼,但终究还是在千里之外相逢。要是伯父知道了,一定会大吃一惊吧?还有我那位青迪堂兄,怎么不见他陪伴您呢?”
“他就是一匹没笼头的野马,哪里肯在家一日。前几日刚来瞧过我,没半天功夫又不知野哪去了。不过后日是他姨母的生辰,他应该会来的,到时你们兄妹俩再好好叙叙旧。我方才说时常有人提起你,说的便是他了!”
说到堂哥萧风迪,上官无伋自然又想起他与白雪城的特殊关系,以及她离开开封之前沈昌的嘱咐。此刻见到沈夫人,她便隐约猜到这个秘密与沈夫人有关,便趁机笑道:“原来是他呀!那他有没有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好像是他在执行什么任务吧!具体情形他没有细说,我也没问。他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他在白雪城办差,所以很少提及这方面的事。”
从她口中听闻“白雪城”三字,实在令人意外。可偏偏她又说得如此随意,好像只是在唠家常一般,想想又令人心惊。有那么一瞬间,上官无伋竟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打破屋内融洽而诡异的气氛。
“玄霜,沐雪。”沈夫人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低声传呼她的侍女。
两个年轻俏丽的丫鬟应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不过十五六岁,脸蛋涨得通红,眼中泪光,表情又羞又愤,好不可怜。另一个年纪稍大两岁,也是俏脸含怒,却不敢声张,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夫人跟前。
“出了什么事?”沈夫人疑惑地看着两人,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见沈夫人询问,年纪稍长的侍女不由也红了脸,羞愤满面地答道:“回夫人,是门外的小厮。他......他好生无礼,居然......居然对我们毛手毛脚,还非礼沐雪。”
“什么?”上官无伋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小四!你给我滚进来!”
她刚走出屋子,客人就..lā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院门被击得破碎,一位身段修长、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已快步走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借着月光,只见他俊脸紧绷、星目含怒,赫然是“嗜血”的主人、她的堂哥萧风迪。
小四说的没错,她派斜阳去沈夫人的住处查探,的确欠缺考虑。但想着以斜阳的身手,在这小小的无垢山庄自是来去自如,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万万没想到是,萧风迪这小子居然提前回来了!
他见有人夜闯母亲住处,自然出手阻拦。而他的随身兵刃乃五大神兵之一的“嗜血”,两人交锋之中,斜阳不慎被“嗜血”所伤,只得败退。对于刺客,萧风迪也许一时没有头绪,但等他见到了沈夫人,得知她此刻也在无垢山庄,自然就会猜到此事与她有关,必定找上门来理论。而以他一贯冲动的个性,倘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怕整个山庄都将不得安宁。
“这不是青迪兄长嘛?真是稀客呀!”上官无伋微笑着迎上前去,“刚才我还跟伯母打听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看我,真叫小妹受宠若惊。”
“少废话!人呢?”
“什么人?”上官无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哦!你是找郑姑娘吧?她当然是跟她的心上人在一块儿了。你这么杀气腾腾地打上门来也没有用啊!难道我还能帮你变出一个郑姑娘?”
“我问你方才的黑衣人呢?”萧风迪冷冷道,“门外留有血迹,他肯定就在附近!”
“什么血迹?”上官无伋还是一脸茫然,又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目光最终停在他的脖子上。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他的喉咙正中有一点鲜红,竟是一道极细极窄的伤口,周围隐约有鲜血渗出,不禁讶道:“你受伤了?不要紧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摸伤口,却被萧风迪一下甩开:“我最后问你一次,人到底在哪?”
上官无伋无奈地笑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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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萧风迪眼中寒光一闪、杀气乍现,猛地挥起拳头就往她脸上打来,但在中途又蓦然停住。源源涌起的怒火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俊朗的脸庞绷得通红,停在半空的拳头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上官无伋静静地与他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风迪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一字一字地咬牙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无故打伤我的朋友,又杀气腾腾地找上门来,你想干什么?”
“什么朋友会夜闯我娘住处?”
“他只是出去散步。可能是初到此地、不熟悉路径,这才无意间闯入伯母庭院。你既然碰见,叫他离开就是了,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伤人?”
“放屁!他黑衣佩剑,飞墙而来,怎么会是无意间闯入?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分明是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他出手狠辣,那你呢?”上官无伋反问道,“你连‘嗜血’都出动了,还不允许他自保吗?如果他手中也有如此神兵,你这脖子早成血窟窿了。”
萧风迪冷笑道:“他若有本事,尽管来杀了我,别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女人身后!”
“他被‘嗜血’所伤,性命尚且难保,还怎么跟你动手?还请你念在同宗兄妹的份上,告诉我止血的方法。等他伤好之后,我自会向你解释。”
萧风迪怒不可遏:“你让一个杀手深夜闯入我娘的住处,还敢跟我提‘兄妹’二字?”
上官无伋下意识地垂下眼睑,低声道:“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要的是现在!”
“现在我无话可说。”
“那你就让开!”
萧风迪厉声说完,抬脚就往前走去,却被上官无伋拦住。他身影一晃、快如鬼魅,早已从她身旁穿过,可后者毫不相让、如影随形,再次挡在他的面前。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从院子一直来到斜阳所在的房门之前,在转瞬之间已变换十余种身形,最终仍是面向而立。
“让-开!”萧风迪冷冷道。
“你的身法的确很快。”上官无伋平静地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比试吗?我输得很惨,被你逼着一口气吃了十碗牛肉面,现在想起来还像一场噩梦呢!”
“我叫你让开!”
“因为你的速度实在太快,我一直无法看清其中的奥妙。”上官无伋似乎没有听见,径自说道,“不过上次你与邢燕三比武,我作为旁观者总算看明白了一些。你施展的是惊鹤道人的独门秘技‘龙游惊鹤’,再配合‘八卦’之中巽卦的风行步法,的确冠绝天下。只是你过于专注自身的速度,却忽略了对眼力的训练,以致你的瞬间视力略有欠缺。所谓眼疾手快,眼力与速度缺一不可。当人与物体高速移动之时,双眼看到的只是瞬间的残象,如果你的眼睛无法在最短时间内捕捉信息,那你自然也无法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就以你和邢燕三为例,原本以你的速度,三十招之内就能取胜,可就是因为你的眼睛跟不上你的移动速度,导致你多次错失良机,一直拖到七十四招才获胜。”
“你想说什么?”
“你今晚是进不了这扇门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止血的方法,我会非常感激。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请回吧!”
“如果我不走呢?”
“那就只能动手了!虽然我已了解你的身法路数,但实战对决不同于纸上谈兵,在没有分出生死之前,谁都无法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像这种以快打快的速度对决,双方都难免负伤。在这一点上,你的兵刃占有极大优势,自然是你的赢面更大一些。”
萧风迪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用‘嗜血’对付你?”
“我不知道。”上官无伋坦然回答。
“你宁愿跟我一决生死,也不肯交出里面的人?”
“是的。”
“那解释呢?你连解释都不给?”
“是。”
萧风迪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凌厉而冰冷。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怒气越来越强烈,但却始终感觉不到他的杀意。突然,他移开了目光,转身离去。
上官无伋愣住。
她方才的一番话并非想要萧风迪知难而退,相反的,她实在太清楚这位堂哥的个性。他率性而冲动,虽然外表并不孤傲,内心却极为敏感倔强。只要他认定的事,即便再难再险,他都绝不放弃。这一点,从他对郑文璇的执着就可以看出。如今事关母亲安危,他自然更是义无反顾。
今晚一战,无可避免。
所以从萧风迪一进门,她就有意激怒他,甚至不惜出言贬低他最为自负的身法速度,就是为了逼他先动手。谈话之间,她早已暗中提聚真气,随时准备应战。她甚至还下定决心,只要对方一亮出“嗜血”,她便以“神刀”应对,务求在一刀之内夺下兵刃,哪怕萧风迪会因此负伤。
此刻见他如此轻易地转身离去,她不由呆住了。不过萧风迪只向前走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上官无伋等着他开口。
“他是你什么人?”他问。
“谁?”
“受伤的人。”
“他是我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样的朋友,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萧风迪没有回答,而是板着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向她抛了过来。
“将瓶内的药粉兑半升清水,搅成糊状,敷到伤口上,半个时辰之后就可止血。”
“多谢!”
“药粉只有这一瓶,你自己看着办吧!再有什么朋友去到不该去的地方,别怪我手下无情。“他语气生硬地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来岭南干什么。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还不如挑个好男人把自己嫁了,省得爷爷整日为你操心。”
说完便径自甩门而去。
上官无伋十分开心地笑了。
虽然眼下形势不明,但这位率性而为的堂哥还是让她由衷感到温暖。当她轻轻握紧手心,感受着来自瓷瓶的丝丝冰凉,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把原本简单的人与事都看得太过复杂。也许沈夫人就只是个温柔亲和的伯母,只是一时糊涂或者受人蒙蔽,才会想用养神芝来医治自己的体寒之症。只要她好言相劝,她会愿意交出养神芝的,至于她的寒症,则可以请卓二爷或者东方瑾帮忙。
还有她接下来的白雪城之行,也许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尴尬与凶险。说不定老哥早已期盼着她的到来,也许他还会像以前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故作不悦地问她,你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四处闯祸了?罚你背《道德经》、《列子》、《金刚经》、《坛经》......
“大少爷!”一声女子的惊呼打断她的思绪,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喊叫声,“快来人啊!大少爷受伤了!快!快去禀告夫人!”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如梦初醒,拔腿便往外跑去。
萧风迪就倒在院外的桃..lā
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隐约可见他的胸口一片嫣红,恰如枝头绽放的桃花,妖艳而诡异。栗子小说 m.lizi.tw危险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淡淡地,咸咸的,随着阵阵凉风,飘散在无边的夜色中。
上官无伋俯下身,用颤抖的手心轻轻抚在他的胸膛,隔着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敏锐地感知伤口的位置与深浅。伤口位于左侧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深五分、长二寸。这种程度的伤口,按理说不足于造成如此大量的出血,除非伤他的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
“嗜血......”萧风迪的声音嘶哑而微弱,虽然努力地睁着双眼,但眼中却逐渐失去了光彩,“拿着嗜血。”
上官无伋往地上看去。
那是一柄半月型的短刃,刀柄为半透明的玉质材料,里面透出一道道鲜红的纹理,映着朦胧的月光,就如流动的鲜血一般,正是一代铸剑大师冼血的杰作,与“凤鸣”、“飞仙”、“凌霜”、“夺命”并称为五大神兵的“嗜血”。传说被它所伤之人,无论伤口深浅,也无论功力深厚,都将无法治愈,直到流尽体内的最后一滴鲜血。
“是-谁?”她一手按压伤口,一手缓缓握住刀柄,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询问凶手的名字。
“你.....”萧风迪的声音愈加微弱。
上官无伋轻轻凑近他的脸,耳朵几乎贴着他的嘴唇,等着他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是你......”萧风迪艰难而缓慢地说着,“告诉我娘......是你做的......告诉她是你打伤我的......”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答应我......”萧风迪吃力地握住她的手,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不要伤害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她.....”
“到底是谁?”她态度坚定地追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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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萧风迪的态度却比她还要坚定地多。
从他出门到受伤倒下,这中间只有极短的时间,以他自幼习武的体质,即便是大量失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意识模糊。可见除了胸前的伤口之外,他一定还受了内伤,而且伤势颇为严重。只是她这个玉面诸葛的弟子并未习得卓二爷的半分医术,只能凭经验判断伤口的深浅,却无法准确掌握内伤的部位与程度,自然也不敢像救斜阳那样轻易地为他点穴止血。倘若稍有不慎,正好触及他受伤的经脉,反而加剧他的伤势,甚至会伤及他的性命。
只能先设法止血,再请大夫来为他疗伤了。
“好。”她终于给出了他想要的答复,柔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准再干涉我的行动,也不准嘲讽我嫁不出去。”
有一抹温暖的笑意从萧风迪苍白的嘴唇隐约闪过,他终于缓缓闭上双眼,晕了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还倒着一位少女,正是沈夫人的贴身丫鬟沐雪,另一个小丫鬟则急奔着回禀主人去了。她们二人应该是奉了沈夫人之命来找萧风迪的,乍见大少爷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玄霜顿时乱了手脚,慌张张地便扑过来,想要叫醒萧风迪。为了避免她不小心触动伤口而加剧出血,上官无伋只得将她点晕。
片刻之后,沈夫人就赶到了。此刻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与方才的雍容华贵大不相同,想必是听到消息就一路急奔而来,原本温柔美丽却难以捉摸的双眸此刻却充满焦虑与不安。见到地上的萧风笛,她不由娇躯剧颤,脸上血色尽失,飞扑过来。
上官无伋识趣地退开少许,缓缓站直身躯,手中还握着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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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迪!青迪......”
沈夫人用颤抖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手指下意识地想去触摸他的伤口,但又理智地忍住,最后只是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潸然垂下泪来。
“他没死,”上官无伋平静地道,“只是内伤太重,一时气息紊乱、血不归心,这才昏过去了。”
“是-谁?”沈夫人问的与她一样。
上官无伋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片刻才低声回答:“请伯母恕罪。方才我与堂哥切磋武艺,是我一时失手,伤了堂哥。”
“你?”沈夫人终于抬头往她看来,泛着泪水的眼眸美丽而朦胧,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是我。想必伯母也听堂哥说起过,我们以前就经常这样打打闹闹,只是今日发生了误会,我们两人都失于焦躁,这才酿下大祸。但请伯母放心,堂哥的伤势虽重,性命却还无碍。只要先设法止住出血,再请高明的大夫来调理内伤即可。“
沈夫人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短刃上:“他的外伤是‘嗜血’造成的?”
“原来伯母也知道‘嗜血’,那您想必也知道救治方法吧?还请伯母先为堂哥止血,我即刻命人去请大夫。”
“只有特制的‘凝血胶’才能止血,但此药配置不易,向来只有一瓶,由青迪随身携带。”沈夫人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此刻药瓶不在他的身上,想必已经交给你了。”
原来她方才扑到萧风迪身上,就已暗中搜找药瓶。从她赶来时的情形看,她似乎不是个练家子,但其思维反应却远远超过常人,即便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还保持着绝对的理智。
“真的只有一瓶吗?”上官无伋却没有动,表情恭敬中透着一丝冷淡,“我朋友也被‘嗜血’所伤,急需此药救命。如果伯母手中还有灵药,或者有其他办法可以救人,还望伯母不吝赐药,以免我左右为难。“
“我说了,凝血胶只有一瓶,份量只够救一人。”
“这么说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上官无伋为难地皱起眉头,但语调却十分平淡,“如果救了堂哥,我的朋友岂非要失血而亡?可若选择救朋友,又致堂哥于危险之中。当然,以我们的关系,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为朋友而舍堂哥之理。否则我日后有何面目去见爷爷和伯父?就是伯母您也会怨恨我见死不救吧?“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听说诸葛庄主喜欢收集奇珍药材,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起死回生的仙丹灵药?若是有的话,我就可以先救堂哥,再救朋友了。”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你要我拿仙药换青迪一命?”
“我可没这么说,何况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不死仙药。即便真有一两样珍贵药材,也得有人懂得调配,然后才能对症下药。旁人即便费尽心思得到了,也是得之无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母当真不明白?”
“也许是你说的不够明白。”沈夫人冷冷道,“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不要如此含糊其辞。即便我此刻拿不出来,也会尽力寻找。”
“真正含糊其辞的是伯母吧?”上官无伋苦涩一笑,“以您的聪慧才智,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除非您根本就不想明白,也不想救我堂哥。“
“凝血胶在你手中,要不要救他,取决于你。”
“那就把堂哥留在我这吧!我会先设法封住他的经脉穴位,暂时缓解他的出血状况,但是否要用凝血胶,还容我再考虑一下。毕竟这也关系到我朋友的性命,一时三刻我实在难以取舍。”
“你要考虑多久?”
“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具体多久,请恕我此刻无法回答。”上官无伋平静地说完,也不等沈夫人回应,便径自走上前,从她怀中夺过昏迷不醒的萧风迪,轻轻抱了起来。鲜血流过他的胸膛,浸湿了她的双手,最后又从她的指尖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恰如尖细的芒刺,一根一根扎入她的心脏,让她感到既疼痛又麻木。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仔细看一看沈夫人的眼睛,看看是否能从她永远温柔平淡的眼眸中找出一丝母亲该有的焦虑与担忧,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实在猜不透沈夫人!
她更害怕在找出对方的破绽之前,反而先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就这么抱着萧风迪,以尽量平稳的脚步走向院门。刚踏入门槛,小四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他一直躲在门后,自然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小姐太着急哩!”小四一边跟在她的身后,一边压低声音道,“方才沈夫人初到之时,分明已经乱了分寸,只要您再坚持片刻,她必然沉不住气。反正您已做了恶人,还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再怎么着,也该让她先提出来,您再说会设法替萧公子缓解伤势。可如今由您先说出口,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只怕......”
话未说完,上官无伋的身影已经到了几丈开外。
小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乖乖地闭上嘴,小跑着追上。
唉......
亲情不绝,仙草难寻。一个多情重情之人,却想从薄情绝情之人手中夺回不死仙草,谈何容易?
只怕他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哩!
“上官无伋!给我滚出来!”
随着诸葛庄主的一声娇喝,无垢山庄新的一天正式拉开了序幕。小说站
www.xsz.tw从上官无伋踏入山庄大门的那一刻算起,至今不过十一个时辰,山庄里已经有了两位伤员,其中一位还是诸葛庄主的表外甥,教她如何不动怒?
“姑姑起得早啊!”这厢她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紧接着响起,声音由远而近,骤然已至耳旁。诸葛珊闻声回头,这才发现身后已经多出一个身影,正是她方才要其滚出来的上官无伋。
“你还敢叫我姑姑?”一见到她,诸葛珊便怒火中烧,“马上带上你的人,给我滚出无垢山庄!”
“姑姑这是何意?是侄女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吗?若是如此,还请姑姑明示,侄女也好向您赔罪啊!”
“我叫你滚出去!”
上官无伋笑了:“姑姑就这么讨厌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还是姑姑早已洞悉我的真实来意,在怪我昨日欺骗了您?”
“你的真实来意?”诸葛珊终于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你到底为何而来?想干什么?”
上官无伋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瞥了眼破损的院门以及她身后跟随的二名护院,微笑道:“清晨露重、不宜久站,姑姑何不随我到屋里坐坐?我也好从头说起呀!”
诸葛珊略一犹豫,这才板着俏脸进了院子。这个院落一共有三间屋子,中间屋子最为宽敞,是上官无伋的住处,斜阳与小四则分住两侧。她推开房门,躬身请诸葛珊先行。后者也不客气,抬脚便走入房中,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不禁微微蹙起峨眉。
“姑姑也闻到了吧?都过了一晚上,血腥味还没消散,可想而知堂哥流了多少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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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
“姑姑不知道?”上官无伋有些意外,“您的表姐是我伯父侯子浩的夫人,他们的儿子侯青迪是我堂哥。我还以为伯母早就告诉您了呢!”
“我不关心这些。”诸葛珊有些冷淡地道,“我只听说你带来的朋友冒犯了表姐,你还打伤了青迪,是不是真的?”
“姑姑明鉴。我朋友误入伯母庭院不假,但我与堂哥是同宗兄妹,即便不看伯父伯母的情面,就是为了我家老爷子,我也不敢伤他啊!我之所以承认,完全是为了姑姑着想。”
“什么意思?”
“姑姑可知道您一心要寻找的养神芝已经落入他人之手了?”
“什么?”诸葛珊娇躯一颤,猛然盯着她,脸色神色大变,目光惊疑不定。
见此反应,上官无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好整以暇地道:“姑姑现在知道我为何而来了吧?两个月前,您不知从何处听得养神芝之名,又误以为它真有驻颜养生之奇效,便让邢三叔替您四下寻找,却不想正好落入某人的圈套。此人对养神芝畜谋已久,而您与邢三叔只是她投石问路的两枚石子,其目的是想利用邢三叔得到锦衣卫的情报,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取养神芝,事后却把罪名都推到你们两个身上。不妨实话告诉您,邢三叔是被我打伤的,就是为了阻止他来见您。”
“为什么?”
“您也说他是个废物了。他行事不慎,脑瓜又不好使,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我要是不打断他的腿,逼他回燕子门养伤去,只怕这会儿他早把锦衣卫引到无垢山庄来了。到时候您又该如何呢?以邢三叔的武功,能够保护您吗?要是您有个闪失,让我今后如何去见师父?又如何对得起师祖的在天之灵?”
诸葛珊又是一颤,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他......他真的这么在乎我吗?”
上官无伋心中实在无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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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位大姐,你好歹也四十来岁了,难道你的心智也跟你的外貌一样停滞不前了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不问是谁劫走了养神芝以及她究竟有何目的,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冷宸风的心里有没有你。就你这脑瓜子,比邢燕三也好不到哪去,还好意思骂人家是废物呢!
“你快说呀!”诸葛珊催促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此事了?是不是他派你来的?”
“师父正在闭关,我还没来得及向他禀告。”上官无伋无奈地道,“何况此事牵涉锦衣卫与朝廷,倘若处理不当,别说您与邢三叔脱不了干系,就连神刀门都难以自保。幸而我跟锦衣卫指挥使有些交情,所以我一得到消息就赶来岭南了。这件事能在我手上解决最好,若是不行,我也只能通知师父了。可他的脾气您是了解的,他一旦出面,事情便没有转寰余地了。如果跟朝廷起了正面冲突,以师父的盖世神功,保护您自是绰绰有余,可我神刀门却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不!不能告诉他!”诸葛珊微微变了脸色,“神刀门的规矩是不准弟子涉足朝政的。要是他知道我让邢燕三去劫朝廷贡品,他......他一定......”
原来您还知道自己有多任性啊!
上官无伋心里暗忖,嘴上却道:“师父当然不会怪姑姑。可神刀门是师祖亲手交到师父手上的,倘若因此事毁了神刀门的百年基业,只怕师父一生都无法释怀,就是师祖的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
诸葛珊虽仍倔强地绷着俏脸,但眼中明显已有了懊悔之意。她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青春美貌,却不想因此闯下大祸,甚至可能危及冷宸风与神刀门,心中难免畏惧悔恨。她虽非正式的神刀门弟子,可毕竟是刀神之女,又自幼在神刀门长大,对神刀门自然是有感情的。再加上冷宸风的关系,她的情感自然自然就偏向了上官无伋这边。
“姑姑不必担忧。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尽力解决此事,绝不教师父与姑姑为难。只是......”她说着面露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诸葛珊立即问。
“姑姑不想知道是谁劫走养神芝,将您置于危险之地吗?”
“是谁?”
“那就要问姑姑了。是谁特意来告诉您养神芝的存在,又是谁清楚知道您与邢三叔的关系,从而设下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我猜这个人与您的关系一定十分密切吧!”
诸葛珊如梦初醒,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呆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是她!”
“不知姑姑口中的‘她’与我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的话,事情可就难办了。”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此人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虽然我们才初次见面,但她端庄贤淑、温柔可亲,实在不像个心狠手辣之人。再加上我们的亲戚情分,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温柔可亲?”诸葛珊一声冷笑,“那是你没见过她出嫁以前的模样!一个女人能为了一本武学秘籍而亲手杀死自己的初恋情人,她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只是如今她功力尽失,又被丈夫冷落,才装出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
听到“武学秘籍”四字,上官无伋不禁心中一动,隐隐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功力尽失?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伯母是先天体弱,未曾习武呢!”
“她以前武功不错,对各门各派的武学都十分着迷。记得有一回她跟邢燕三交手,这废物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她被人打成重伤,从此功力尽失。加上怀孕生产之时被丈夫冷落,常年心结难舒,才落下了体寒的病根。”
“连邢三叔都不是对手?那她的武功何止不错,简直就是绝顶高手啊!不知谁有如此能耐,竟能将她打成重伤?”
“我怎会知道!”诸葛珊不以为意地道,“我爹一向与我舅父不合,就连我娘都甚少与娘家来往,直到这几年我们才走得近些。我连她嫁给了谁都不关心,又怎会有闲情去打听这些琐事?”
“原来是这样。”上官无伋微笑道,“依我看,伯母是个明理之人,与您又是姑舅姐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加害于您,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萧老前辈与师祖曾有什么过节,以致伯母至今心存芥蒂?”
“什么萧老前辈?”
“就是您的舅父啊!”见到诸葛珊困惑的表情,上官无伋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测,试探着问,“伯母不是姓萧吗?就连我堂哥因为跟我伯父不合,也起了个化名叫作萧风迪,随的就是伯母的姓氏。”
诸葛珊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她连嫁人都可以用假名字,那她所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的?”
“不会吧?难道她并不姓萧?”
“当然。”
“那她......”
“她姓叶,全名叶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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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官无伋所推测的一样,从诸葛珊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沈夫人的神秘来历早已不再神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舅父叫叶训栔,”诸葛珊接着道,“如今的白雪城主叶孤城就是他的长孙。你不是要往白雪城探亲吗?你探的是谁的亲?”
“叶孤城是我义兄。”上官无伋坦然回答。
“你跟叶家的渊源也是够深的。”诸葛珊不屑地一笑,倒不十分在意。就如沈夫人所说,她长年不出家门,对亲戚朋友更是毫不关心。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兴趣的,也只有冷宸风与她的如花美貌了。
“原来她还是叶大哥的姑母。”上官无伋的表情倒没有太大波动,只是轻叹道,“那我就更不能伤害她了。想要拿回养神芝,还得另寻他策。不知姑姑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诸葛珊冷哼道:“你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是她叶萧萧算计我在先,还想让我顾念姐妹情分吗?难怪我爹当年不跟舅父往来,我看他们叶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喂喂!你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别忘了你娘也是叶家人啊!
“姑姑息怒。”上官无伋一副善解人意的和事佬模样,“我要说的事的确与伯母有关,但不是要与伯母为难,而是想求姑姑替我保守秘密,暂时不要说破此事。毕竟大家亲戚一场,若真的撕破脸面,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我答应过堂哥,绝不会伤害他母亲。”
“那你要怎么拿回养神芝?你这伯母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已经见识过了。”上官无伋微一苦笑,“昨晚堂哥遇袭受伤,我故意说是我做的,就是想让伯母主动拿养神芝来换堂哥的性命,没想到她根本不为所动。”
“她对自己的儿子也这般狠心?”诸葛珊怒道,“那青迪呢?他现在在哪?”
“他就在里屋,现在还昏迷不醒。栗子网
www.lizi.tw外伤出血倒是止住了,但内伤十分严重,我又不敢擅自为他运功疗伤,还请姑姑找个好大夫来瞧一瞧。”
诸葛珊点了点头,眼中的恨意不由又加深了几分:“这究竟是谁干的?我听说他就倒在你院门之外。”
“是。当时他刚从我这离开,前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刺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打伤,连我都没有丝毫察觉,可见此人对环境十分熟悉,而且武功奇高。让这样一个人在山庄里来去自如,实在教人心惊。”
“你可有线索?”
上官无伋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奇怪。他既能将堂哥重伤,自然也能将他杀死,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我甚至怀疑他的目标并不是堂哥,而是我。”
“他想利用青迪来干扰你?或者想通过他来激化你与叶萧萧的矛盾?”只要不涉及冷宸风,诸葛珊就变得聪明多了。
“可他为何不直接杀死堂哥呢?这样一来,我与伯母的关系就更无转寰余地了。”
诸葛珊冷笑道:“也许此人也跟叶家深有渊源,不想真的杀死叶萧萧的儿子。也许他就是叶萧萧派来的,是她一手设计的苦肉计。”
这个猜测虽然包含了她对沈夫人的偏见与恶意,却并非全无道理。萧风迪伤在胸部,这个位置乃人体要害所在,即便使用普通的兵刃,也完全可以一击毙命。可刺客却偏偏选择了嗜血,又偏偏只留下了这么一个不深不浅的伤口,仿佛就是为了等人去发现。如果不是萧风迪昏迷之前的那番话,上官无伋也难免怀疑是沈夫人所为。——在儿子性命垂危之际,她惊慌失措、悲痛欲绝,但却始终无法拿出养神芝,这不正好可以洗去她的嫌疑吗?
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抱着一丝希望,不愿相信一位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冷酷至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有萧风迪昏倒之前的反应也实在令人困惑。他是否认出了刺客?又为何一定要她揽下这个罪名?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沈昌的叮嘱。他说,如果有一天她知晓了萧风迪与白雪城的真正关系,他希望她能永远保守秘密。这究竟是指什么?从沈夫人的身份推算,萧风迪与叶孤城应该是表兄弟,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萧风迪年纪轻轻就能在白雪城担任执事,并且通晓叶家祖传的天魔大法。可种种迹象又表明他对白雪城并没有太大好感,当他喝醉酒提起叶孤城之时,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敌意。
如果只是这层亲戚关系的话,那沈昌完全没必要让她保守秘密,更不必强调不能让侯家其他人知晓,尤其是不能让萧风迪本人知晓。因为对萧风迪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庄主......”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门外怯生生地响起,“老奴王之孝,有事禀告。”
诸葛珊蛾眉微蹙,就像没有听到一般,连头都不抬,可见平日架子不小。
上官无伋只好收起杂乱的思绪,微笑着劝道:“这位老管家在院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想必是不想打扰姑姑,只是因为事态紧急,姑姑又迟迟不肯出去,这才斗胆惊扰。姑姑就去听听他说什么吧,顺便也吩咐他请一位大夫来。”
“你的耳朵倒是灵得很。”
上官无伋苦笑道:“所以您知道这位隐匿山庄的刺客有多么高明了。”
诸葛珊想必又想起了她对沈夫人的怀疑,俏脸不由冷若冰霜。片刻,才终于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姑姑!”上官无伋急忙叫住她,“别忘了方才我求您的事。在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之前,不要道破此事,以免再生事端,也免得教伯母难堪。”
诸葛珊一声冷哼,也不置可否,径自走出房间。
看着她曼妙有致的身影与骄矜自持的神态,上官无伋突然有了一种恶作剧般的快感。方才她一番半真半假的话,除了想哄骗诸葛珊以顺利留在山庄之外,更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以诸葛珊的性格,她能忍得下这口恶气才怪!看着这位姑姑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她心里不无促狭地想:就算我当不了沈夫人那样的聪明人,当个阴险的小人总没问题吧?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与沈夫人到底还有辈分之别,哪怕是看在萧风迪的份上,她也不能太乱了分寸,可诸葛珊就完全没有这个顾忌了。你沈夫人不是温柔稳重、滴水不漏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应付这位骄横不可一世的表妹。要是她一瞪眼、一跺脚,直接把你扫地出门,看你还怎么保持你的雍容气度!
“庄主可算出来了!”门外老管家松了一口气,“白雪城的客人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白雪城?”诸葛珊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他们来干什么?”
“明日便是您的寿诞,自然是叶城主派来给您贺寿的。”
“他们叶家的贺礼我消受不起,用不着他来惺惺作态!马上把人给我赶出去!”
“这......这不太好吧?”
“还不快去!”
“唉......”老管家无奈地叹气,面对诸葛珊的满腔怒火,居然没有即刻奉命而去,反而据理力争,“来的是叶家小姐和她的新姑爷,还有叶城主身边的寒公子。您就是不收贺礼,至少也得见上一面啊!不然怎么说得过去呢!如今老庄主又不在了,要是真得罪了叶城主,咱们山庄在岭南可就......唉!就当老奴求求您,您就抽个空见他们一面,其他的事老奴自会料理。”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诸葛珊提高了音量。
老管家不说“得罪”二字还好,一说便等于点中了她的死穴。以她如此高傲的性格,怎会因此向一个后生晚辈低头?何况这个人还是姓叶!
“姑姑,”上官无伋不知何时又来到她的身后,“叶小姐与寒公子都是我的朋友,叶小姐的夫婿更是我的生死之交,请看在我的面上,让他们留下来吧!我敢拿性命担保,他们绝没有恶意。如果您不想见他们,我代您去见就是了。”
诸葛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冰霜并未消融。
上官无伋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又转向老仆人道:“老管家,您处处为无垢山庄着想,自是忠心可表。只是您未免太长他人志气了。叶城主是因为敬重姑姑,才会派人来恭贺姑姑芳辰的。他是姑姑的晚辈,姑姑若有空接见,他自当感激。即便没空,他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何来的得罪为难之说呢?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要为难,这岭南也不全是他白雪城的地盘。诸葛老庄主虽已仙逝,但我神刀门还在,倘若真的有人敢对无垢山庄与姑姑不敬,我跟师父都不会与他善罢甘休的。”
“是!小姐说的极是!是老奴一时糊涂了,请庄主恕罪。”
“那姑姑的意思......”上官无伋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诸葛珊。
“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交给你处理吧!老王,你领上官掌门去大厅会客,再请谢大夫即刻来山庄一趟,具体也听上官掌门吩咐。”
“多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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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叶心、南宫彦,这样的访客组合,实在教人既意外又惊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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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白雪城中身份最特殊的人,寒枫虽无具体职务,却一向代理城主之职,让他来无垢山庄给诸葛珊祝寿,显然有些大材小用了。从诸葛珊的口中得知,已故的诸葛老夫人是叶城主的姑祖母,那诸葛珊就是他的表姑了。这层关系虽不算太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再加上诸葛珊那难以亲近的性格,两家至多只是礼节上的往来。即便叶城主有心,派一两个人带上拜帖与贺礼即可,实在用不着寒枫亲临。
而叶心和南宫彦这对新婚夫妇就更教人费解了。照理说,叶小姐是叶城主的亲妹妹,代替兄长来为表姑母贺寿,倒也说得过去。可我们知道,她与南宫彦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兄长的祝福与支持,期间两人更是经历了多少挫折磨难。以南宫彦的一身傲骨,即便不与白雪城结仇,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会如此殷勤地来走叶家的亲戚?
可见他们三人都是怀着特殊的目的而来,对上官无伋来说究竟是敌是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从她此刻轻快的脚步与嘴角的笑意推断,她还是打心底欢迎他们的到来,并且为即将的重逢感到由衷的喜悦。
“你要上哪儿去?”刚走到大厅门口,她就听到了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声,应该就是白雪城的大小姐叶心。
“我去找她。”一个年轻的男子做了回答。熟悉而略显冷淡的声音,语调透出一丝不耐烦,自然就是叶小姐的新婚夫婿、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南宫彦了。
“你就安分坐着吧!”叶心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表姑姑就是这样的性子,并非专门针对我们。你这么莽莽撞撞地走出去,还没等你见到上官姑娘,就先被她赶出门了。”
“她以为我稀罕来这!”
“既不稀罕,你又何必来呢?”叶心笑着道,“既来了,就该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无论主人家是想送客还是留客,都得有所表示才行。依我看,很快就会有人来传话了。”
南宫彦道:“人已经来了,还是方才那个老头。”
“不,”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和与平淡,“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上官无伋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丝异样的变化,就如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点点涟漪。栗子小说 m.lizi.tw原本平稳的心跳与若有似无的呼吸骤然被打乱,有意放轻的脚步也不由加重了几分。厅里的人顿时生出警觉,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自门内飞出,瞬间来到她的面前。
忽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她始料未及,直到当南宫彦这张英气逼人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才慌忙回过神来。
“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南宫彦皱眉。
“明明自己警觉性不够,还怪别人鬼鬼祟祟呢!”上官无伋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又笑着问,“你这么急匆匆地上哪去?没听见你家夫人让你乖乖坐着吗?连夫人的话都敢不听,小心家法伺候!”
南宫彦白衣胜雪、面寒如水,一如往昔。
“开个玩笑嘛!”上官无伋像个老朋友般轻撞他的肩膀,“都成了亲,你这臭脾气怎么还没改啊?你家夫人可真是好性子,居然也不管管你!”
南宫彦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上官无伋哈哈一笑,大步跟上。
除了这位急脾气的南宫姑爷之外,大厅里的另外两位客人都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其中一位眉目如画、仙姿玉质的女子,正是她曾经扮演过的三少夫人叶心。细看之下,她的容貌气度与沈夫人隐约有几分神似,都是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的清丽佳人,冰洁玉润之外更有一种名门淑女的高贵气质。只是沈夫人早已习惯用美貌与高贵来包裹她的内心,展现给世人的只是一具雍容华贵的躯壳与温柔可亲的姿态。而叶心则相反,清冷孤洁之中不失娇柔纯真。此刻她看着南宫彦与上官无伋走进来,明眸似水、笑靥如花,说不出的温柔娇俏。
上官无伋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深深地吸引,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另一个人,就这么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笑着问:“这位就是三少夫人吧?”
叶心盈盈笑道:“叫我叶心吧!久仰姑娘芳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的是你家南宫彦才对。”上官无伋哂道,“也不知道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能娶到像你这样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的夫人。只可惜你眼神不太好,怎么就瞧上他了呢?”
叶心被她逗得扑哧一笑,而南宫彦的俊脸却是乌云笼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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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吧?”上官无伋又笑着说,始终没有往另一位客人看上一眼,“上次见面时,我还不是我,而是你呢!”
叶心微笑着点头:“当时情况复杂,虽与姑娘共乘一匹马,却没有机会详谈。今日便算是正式见面吧!”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吗?”上官无伋故作不解,“我记得当时是你与南宫彦的大婚之日,有人却从中作梗,不让新娘子按时起行,还是我从他手里把你抢回来的呢!”
叶心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一时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片刻才微笑道:“当日的确有些误会。其实寒公子是我的朋友,一直以来都对我照顾有加,我心里十分感激。”
她说着便转向一旁,想要介绍大厅里的第四个人,但上官无伋却先一步回头吩咐门口的老管家:“王管家,劳烦你安排两间雅致的客房,请几位客人住下。”
“是,老奴早就备下了。”
“那你先带其他客人去休息吧!我与叶小姐还有南宫少侠有几句话要说。”
“是,”老管家看向她口中的“其他客人”,躬身道,“公子这边请。”
“有劳管家了。”客人也不争辩,十分顺从地站了起来,向众人道,“在下失陪了。”
叶心与南宫彦都往她看来,而她却抬头去看墙上的字画。
“寒公子请稍候。”叶心轻声唤住他,向南宫彦微笑道,“你陪上官姑娘说话吧!正巧我也有几句话想问寒公子,我们先出去走走。”
南宫彦又看了上官无伋一眼,想让她给个解释,但后者却全然被字画吸引,专心致志、充耳不闻。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待两人去远之后,才皱着眉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呃?”上官无伋终于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你跟他的关系不是还好吗?”
“谁?叶心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哦......”上官无伋一副恍然而悟的表情,“你说寒枫啊!我们是还好啊,可以算是老朋友了吧!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叶心告诉你的?”
南宫彦冷冷地看着她夸张的表情。
“我刚才只是想起别的事,有点走神。他应该不会介意的。”上官无伋轻描淡写地带过,又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难道你真带着老婆回白雪城探亲了?”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上官无伋一愣,“什么事?”
“我祖父要我给你带有几句话。”
“他老人家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南宫彦淡淡道,“就只是几句话而已,等叶心来了再与你细说。”
上官无伋点了点头,又讶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岭南?还这么巧追到这来?”
“是叶心打听的消息。听说你从开封一路往南,我们就推断你的目的地是白雪城,但没想到你会在此停留。正巧遇上寒枫也要来此,我们便同行了。”
“这么说寒枫才是正经来祝寿的,你们两个只是顺便跟来的?你跟他很熟吗?你所说的消息,也是向他打听的吧?”
南宫彦坦然道:“他是叶心的朋友,我与他并无交情。”
“你们什么时候到岭南的?又是何时遇见寒枫的?”
“我们昨天刚到,今早才与寒枫汇合。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昨晚有一个武功极高的刺客闯入山庄,并打伤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你怀疑是寒枫做的?”
“我不知道。受伤的是我堂哥侯青迪,他也是白雪城的人,而且与寒枫交情不错,我不相信寒枫会对他下此毒手。只是他来的未免太巧了些。此刻山庄里还有一位与白雪城关系密切的人,人称‘沈夫人’,我怀疑寒枫就是冲她来的。她是诸葛庄主的表姐,我的大伯母,同时也是叶孤城与叶心的亲姑母。而昨晚受伤的侯青迪就是她的儿子,他也跟叶心一样,是白雪城四大执事之一。”
“这么复杂的关系?”
上官无伋叹了口气:“若只是关系复杂也就罢了。重点是沈夫人还牵涉到一桩朝廷大案,此案于我至关重要,我急于从她手中取回一样东西,可她心思缜密、掩饰地滴水不漏,我至今无从下手。我与她的关系本就微妙,再加上侯青迪遇袭重伤,形势已经错综复杂。此刻寒枫突然造访,难免又要徒增变数,我实在是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若想知道寒枫的来意,可以直接问他或者设法试探,为何要对他视而不见?”
“因为我跟他的关系也很微妙啊!”上官无伋郁闷地皱起小脸,一副快哭的表情,“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我既没有三头六臂的本事,也没有七窍玲珑心肠,怎么可能同时应付这么多人?而且个个不是善茬!光是我堂哥受伤就够我操心的了,可恶的是这家伙受伤之前还打伤了我的手下,又点名让我背黑锅......”
“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宫彦也快被她绕晕了,不耐烦地道,“你就说你眼下想让我做什么?”
“你?”上官无伋的眼珠子转了转,“要不......你帮我把寒枫赶走?”
“赶走?”
“对!把他赶走!不管他来干什么,眼下跟白雪城有关的人少一个是一个!等我先解决了沈夫人的事,再跟他解释也不迟。反正我们总要再见的。”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不是说了吗?我跟他关系微妙,不能轻易打破平衡。可你跟他没有交情啊!就算真的翻了脸,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你又不打算跟白雪城攀亲戚。”
“那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就翻脸吧?”
“这还不容易?你就说他长得比你帅,脾气比你好,武功又比你高,你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或者说他对叶心态度暧昧,表面温文有礼,实则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南宫彦满脸杀气地瞪了她一眼。
上官无伋学着小四的样子,把一张小脸都扭成了麻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理由你随便找,只要尽快把他赶走就成,行不?”
南宫彦正要说话,突然抬头往门外看去,只见老管家又远远地走了回来。
“什么事?”上官无伋疑惑地问。
“小姐命老奴安置两位贵客,可寒公子突然想起有事要办,不能留下参加寿宴了,所以老奴特来回禀小姐一声。”
“寒枫要走?什么时候?”
“已经走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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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的突然来访,他的突然离开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无论他是真心来给诸葛珊贺寿还是冲着沈夫人而来,他都没有理由在见到目标之前就离开。当然,无垢山庄并非皇宫大内,即使他明里走了,暗里也可以随时回来。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来见他想见的人,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假借贺寿之名,让人知道他来过无垢山庄呢?来都来了,又什么都没做就走了,这岂非多此一举?
好像他只是为了出现而出现。
“盟主!”见到她,原本盘膝打坐的斜阳立刻站了起来。
昨晚得到凝血胶之后,她便让小四调好膏药,为萧风迪敷上止血,只挪用了极小一部分给斜阳医治臂伤。幸而斜阳的伤口很浅,事先又已封住经脉穴位,倒比萧风迪更快一步止住了出血。
“你的穴道刚刚解开,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此时打坐有害无益,还是卧床休息的好。”
“多谢盟主救命之恩,属下已无大碍。”
“是我考虑不周,才连累你受伤的,你怎么还谢上我了?被‘嗜血’划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幸好你没有恋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看来我的确不是当盟主的料。以后我还是少作决定,多听小四的吧!唉......”说着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小四影响,她最近也动不动就喜欢皱起小脸,摆出一副既郁闷又无奈的可怜样。但结合眼下的形势,换了谁都难免会郁闷无奈,她也只能这般苦中作乐了。
她不过是闲聊加自嘲而已,可斜阳却不知该如何应答,略一迟疑,便抱拳道:“盟主有事请吩咐,属下随时候命!”
“我没事就不能来吗?”上官无伋失笑道,“昨晚忙着给萧风迪治伤,天刚亮又要应付诸葛珊,所以一直没空来看你。刚才听小四说你身体不适,正在打坐运功,我担心你急于求成而造成自伤,这才赶来阻止你的。这封穴之法原是卓二爷的独门秘技,在危急时刻可以救人性命,只可惜我心拙手笨,才学了个皮毛。你会感到不适,可能是因为我出手太重,伤到了你的经络元气。若此刻强行运功,只会适得其反,还是乖乖躺着休息,等过些时辰自然会缓解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属下遵命!”
“你干嘛老这么一本正经的?我都说没事吩咐了。你要实在觉得气息不顺,我可以为你输些真气啊!”
“不......不用!”斜阳拒绝地既果断又干脆。
上官无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好像很不自在?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属下不习惯跟人聊天。”斜阳俊脸紧绷、目不斜视,“盟主若有事尽管吩咐,若无事就请回吧!”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属下恭送盟主!”
好心问候却碰了一鼻子灰,上官无伋只好一脸尴尬地回到自己房间。此刻大夫已给萧风迪诊过脉、开了药方,小四正端着刚刚煎好的药,看到她便笑着问:“大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江公子看到您,一定很高兴吧!”
“你还好意思说!”她没好气地白了小四一眼,“你不是说斜阳的情况很糟吗?我还以为我真的下手太重,把他给点出内伤来了。可我看他气色不错,恢复得也很快,害我白担心一场,还巴巴地上门去自讨没趣。”
“刚才瞧着是不太好啊!”小四故作无辜之态,实则一脸狡诈,“嘿!可能是屋里光线不好,小的一时看差了。不过您身为盟主,关怀下属不是应该的吗?江公子也就是表面装得无动于衷,其实他这个人很害羞哩!”
“他害不害羞,跟你有关系吗?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儿!现在萧风迪昏迷不醒,斜阳的功力也没恢复,我不放心离开太久,你去请南宫彦两口子来我这叙话吧!”
“这种小事还需要等您吩咐吗?”小四笑嘻嘻地道,“小的早就打听过了。这叶小姐和南宫公子刚刚被沈夫人请走了,只怕一时半刻还回不来哩!”
“什么?”上官无伋瞪眼。
这个沈夫人!叶心和南宫彦前脚刚到,她后脚就派人来请。也亏得她这么好兴致,自己亲儿子还生死未卜呢,就先急着见娘家侄女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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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消息灵通着哩!”如果说她一眼就能看穿诸葛珊的心思,那小四甚至都不用睁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您让王管家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的,自然也瞒不过沈夫人。知道有您这么个好妹妹细心照料着,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不得先见见娘家人,联络联络感情嘛!就算没什么成效,最起码也能试探一下他们的来意,心里也好有个底啊!”
上官无伋一声冷哼,没有接话。
“大小姐别生气。依小的之见,沈夫人这回可是失策哩!她与叶小姐虽然都姓叶,却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叶小姐能担任白雪城执事,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骗的。又因为南宫世家与叶城主起了隔阂,早就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当然,再有隔阂也都是亲戚,沈夫人又是长辈,就算叶小姐不肯合作,面子总是会给的。沈夫人真正失策的是,像她这样的聪明人,身边却偏偏跟了两个没成算的傻丫头。主子让你来请小姐和姑爷,那是出于客套,你就真把两个人一起请去了?也不想想主子真正想见的是谁!有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在,你家主子还能跟侄女商议大事吗?若换作是其他姑爷也就罢了,大不了不谈别的,就说说闲话唠唠家常,权当联络感情了。可南宫公子那副冰山脸,你也敢请?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就他那脾气,连多看人一眼都嫌烦,还能有耐心去应承你家主子?你以为你家主子像我家大小姐这么人见人爱呢?好好地聊个天,非把他给请过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他说得投入,表情又夸张,上官无伋原本正憋了一口怒气没处发泄,被他这么一逗,不由又笑了。
也是!南宫彦这小子,连南宫无敌和老太君都不给面子,何况是志不同道不合的沈夫人了。纵使你聪慧绝顶、巧舌如簧,也架不住人家天生孤傲。就像斜阳,你就是放十个小四在他面前轮流扮鬼脸讲笑话,人家也照样目不斜视。
就让沈夫人也尝一尝碰壁的滋味,哈!
“药已经凉好了,”小四将碗递到她的跟前,笑着道,“您这位好妹妹是不是要亲自给兄长喂药呢?”
“他还昏迷着,汤药喂得进去吗?”
“大夫已经刺过穴了,说是吞咽、瞳孔都有反应,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再说,您不是会点穴吗?”
上官无伋接过药碗,在床沿坐了下来,轻轻扶起萧风迪的上身,又伸手点住他的气舍穴,将汤药一勺一勺喂入他口中。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照顾一个人,这种感觉既奇妙又复杂。喂了四五勺之后,萧风迪突然咳嗽起来,汤药便从口中溢了出来,沾湿了他的下巴。她一手扶着萧风迪的肩膀,一手端着碗,只好用手肘去擦,结果弄得衣袖满是药渍,顿时狼狈不堪。
这一刻,她原本因沈夫人而激起的那点恨意与怒火也消失无踪了。她想起了沈夫人伏在地上,轻轻抚摸萧风迪的脸颊,含泪呼唤他名字的情形。血浓于水,至少在那一刻沈夫人是真情流露的。当时萧风迪就倒在她的脚下,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伤人的利刃,在一般人看来她就是凶手无疑。可沈夫人却跟她一样,只问了她两个字:是-谁?
她为何要这么问?是故布疑云,还是意有所指?
当她承认是她打伤萧风迪时,沈夫人并未直接表示相信或者怀疑,只是突然变得很冷静,就连对萧风迪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好像一下从担心儿子安危的慈母变成了铁石心肠的局外人,甚至直到此刻都没有差人来问过一句。
她如此放心,是不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谁是凶手?
“小四,”她突然灵机一动,“你说打伤萧风迪的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大小姐为何这样问?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武功足够高强,都可以杀人于无形。”
“但男女老少的体型与力量却有很大差别,即便是同样的招式,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只要细心分辨,必然有迹可循。而且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习惯也大不相同。”
“大小姐说的不错。此人武功高强、来去无踪,就连您都没有发现,若是个老者的话,必定成名多年、德高望重。像这样的前辈高人,是不会屈尊当个小小刺客的。所以小的认为此人年纪不大,与您一样都是天纵奇才,所以才故意在您眼皮底下伤人,有与您一较高下之意。至于是男是女嘛......此人先以掌力震伤萧公子的经络脏腑,让其负上严重内伤,再以‘嗜血’贯刺胸口,让其大量出血,最后又要保证不会伤其性命。若是男子应该不会采用这么复杂的方式,直接当胸一击,即可达成目的。”
“也许此人是有意向我挑衅。”
“那就更不会是男的了。试想,一个武功高强的年轻男子,比如说像叶左使或者南宫公子这样的,必然自持自负,让他背着您暗中行刺已经有损他的尊严,又怎会处心积虑地向您挑衅呢?要是挑战还差不多。”
“就因为我是个女子,一个大男人向我挑衅便有损尊严,只有打败我才能证明他的价值?”
“不错。”小四十分坦然地点头,“虽然您不喜欢,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子,越是强大的男人越是如此。”
“这么说,刺客是一名年轻女子?”
“这只是小的一点拙见,大小姐认为呢?”
上官无伋微微一笑,不置与否。
小四好奇地看着她:“大小姐是不是有好主意了?”
“不算是好主意,但我觉得可以一试,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还要你帮我参详一二,顺便再做些准备。”
“小的洗耳恭听。”
上官无伋向小四招了招手,后者立即附耳上前。虽说房内只有昏迷不醒的萧风笛,但她还是用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聚而不散,直接送入小四耳朵。——这小小的无垢山庄尚且藏龙卧虎,自然也要防止隔墙有耳了。
“你觉得如何?”她问。
“果然好计策!”小四先是点头称赞,紧接着又面露难色,迟疑道,“只是......这难度会不会太大了些?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吗?”
上官无伋耸了耸肩,好整以暇地道:“你不是说世上的女子不如男吗?我倒要让你瞧瞧,小女子可以办到的事,你们这些大男人却未必能够办到。”
“嘿......小的可没这么说,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说的!”
“少废话!赶紧准备东西去!”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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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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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的关键之处便是以假乱真、无中生有,以求在这真假难辨、有无难明的迷局之中寻得一线生机,从而扒开云雾见青天,寻获隐藏在重重假象之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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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大,姑母请留步吧!”
无垢山庄南侧的衡芷院中,叶心向姑母沈夫人盈盈拜别。
沈夫人轻轻挽着她的手,笑着道:“原本我还吩咐了丫头,中午一定留你们用饭的。既然你们都急着去见朋友,那我也不好强留了。若晚上有空,一定还来我这坐坐。”
“姑母爱惜赐饭,侄女本不应辞。只是一早便约了上官姑娘,实在不能久留,还请姑母勿怪。”
“你和无伋都是我的侄女,又这么巧成了好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你们的气?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自然比跟我喝茶聊天要有趣多了。刚才我们光顾着自己说话,把南宫姑爷都给闷坏了吧?”
她说着便往南宫彦看来。
从屋里出来后,南宫彦就一直这么面无表情地站着,既不说话,也不看人,默默等着她们说完该说的客套话。想必沈夫人也觉得气氛过于尴尬,便有意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可谁知后者就像个木头人一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就连表情动作都没有一丝变化。
“你怎么走神了?姑母正问你话呢!”叶心先佯作不悦地望了他一眼,向沈夫人歉然笑道:“让姑母见笑了。他这人就是不爱说话,在家里头也常常这样一言不发的,也只有见到上官姑娘,他才能多说两句。”
沈夫人笑容可掬:“无伋聪明伶俐,为人也风趣,自然人缘好。你们既约好了,就快些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那我们就告辞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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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说完款款施了一礼,便与南宫彦转身离去。离开沈夫人的视线之后,她才半嗔半怒地瞪了南宫彦一眼,似乎在怪他太过失礼,谁知后者微微耸肩,摆出一副“我就不爱搭理她”的无辜表情。
叶心忍俊不禁,嫣然而笑。
两人刚要走出院子,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位翠绕珠围、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率先走了进来,正是无垢山庄的主人诸葛珊。在她的身后,还紧紧跟着四个年纪相仿的小丫鬟。
“姗姗?”见到她,沈夫人显得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诸葛珊俏脸含怒,冷冷道:“我来是为了通知你,我诸葛珊从此与你恩断义绝、永不往来!我给你一炷香时间,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无垢山庄!”
沈夫人讶道:“这话从何说起?”
“你心里有数!反正该说我已经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一炷香之内你还没收拾好,我就让这几个丫头帮你把东西扔出去!”
“姗姗......”
“住口!”沈夫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已被诸葛珊冷冷喝断,“你我既已恩断义绝,你还有何资格直呼我的名字?再让我听见,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心与南宫彦对望一眼,显然都对这位诸葛庄主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对比南宫彦的无动于衷,叶心与沈夫人毕竟有血缘之亲,见姑母受辱,心里也不是滋味,便上前劝解道:“表姑母,有话好说,何必动怒呢?若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详谈。”
诸葛珊傲然道:“我跟你们姓叶的没什么好谈的。我念在你是无伋的朋友,不与你计较。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插手!”
“既然与我们无关,那我们就走吧!”南宫彦淡淡说完,也不等叶心作出回应,拉起她的手就往往外走。栗子小说 m.lizi.tw
好端端地被沈夫人请来喝茶,又听了一个时辰的废话,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早被磨得一干二净。要不是听说山庄有刺客出没,担心叶心一人会有所闪失,他早就摔门而去,哪还等到这会子?所以诸葛珊此举是正中下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可惜他还是走不了。
他刚拉着叶心走出两步,腰间的宝剑突然发出“嗡”“嗡”声响,就像受到召唤一般,竟要脱鞘而出。
南宫彦心中一凛,猛然按住剑柄,厉声喝道:“谁!”
话音未落,院子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此人身法奇妙,行动如逐电追风,举足若流星赶月,竟看不清其身形容貌,只觉一道青色流光在眼前闪过,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电光石火之间,来人已经变换十余个方位,看得人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随着青色身影的位置变幻,院中的六个丫鬟纷纷倒地。其中四位是诸葛珊带来的,一直跟随诸葛珊站在院子中央。另外两位则是沈夫人的贴身侍女,与沈夫人一起站在屋檐之下。她们六人并非站于一处,却是同一时间倒下,可见此人身法之妙、出手之快,早已超乎肉眼极限,当真如影似幻、神鬼莫测!
“锵”地一声,南宫彦拔剑出鞘,投向青色身影。
他素有“追魂剑”之称,出剑自是快如闪电,一时间剑气弥漫、光影交错,只余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院中追逐穿梭。比起高大挺拔的南宫彦,这个青色身影要纤细许多,衣袂飞舞、青丝飘逸,显然是个女子。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对拆一百余招。
随着南宫彦的速度越来越快,叶心的神色却逐渐凝重。她出身名门、自幼习武,兄长又是当今剑圣,自然深谙用剑之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想要以快制敌,就该速战速决。南宫彦久攻不下,早已落入下风。此时百招已过,他出剑越快,内力也耗损得越快,待两百招过后,必然真气迟滞、难以为继。
“叶心!”沈夫人突然开口,“再不出手,必败无疑!”
——简单的八个字,既是眼下形势的最好概括,也是对敌取胜的最佳策略。南宫彦锐气已失,久战必败。唯有叶心出手相助,暂时牵制住对方,南宫彦才能抽身退步、稍作停歇。待真气回复之后,两人再联手退敌。
体内真气汇聚,叶心握上剑柄。
以二敌一、自不光彩,但事关南宫彦生死,她也只得当机立断。幸好因为南宫彦的坚持,她也随身佩戴了宝剑,否则赤手空拳,更是难以迎敌。
“小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意图,这个鬼魅般的身影骤然往她投来。她实在来得太快,南宫彦剑势如虹,尚且追之不及,只能出声提醒。话音未落,叶心的手中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剑鞘,宝剑早已到了对方手中。
夺剑在手,青裳女子终于向南宫彦发动反击。比起她风驰电挚的身法,她的剑倒不算太快,但剑法绝伦、变化无穷,更在南宫彦追魂剑之上。剑招一出,叶心与沈夫人就同时变了脸色。
萧散弓惊雁,分飞剑化龙。
她所使的赫然是叶家祖传的飞龙剑法!
经过一番激斗,南宫彦内力早已消耗大半,加上方才叶心遇险,他心急之下强行提气加速,以致真气难继,身形不由一缓。这一缓之间,对方的剑已经刺向他的心口。
刀气乍现。
气劲交击,寒芒剧甚,这险些贯穿南宫彦心脏的宝剑竟硬生生被斩为两断。紧接着是两道若有似无的刀气凭空而现,分左右两侧投向青裳女子。女子不退反进,剑锋回转,一连刺出九剑,正是飞龙剑法中的第五式——“龙飞上清”。
随着她的剑势变化,刀气也随即变化,由原来的两道化为九道。
九道刀气对应九道剑影,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将剑招一一化解。刀剑每相击一次,剑锋就被斩下一段,待九刀过后,青裳女子手中只剩下一个剑柄。
女子终于后退。
只见她身形一闪,光影流动,瞬间消失在院墙之外。紧接着是“铛”地一声脆响,一把光秃秃的剑柄自墙上滚落,轻轻扬起地上的尘土。
“好刀法!”诸葛珊一声惊叹,脸上不免有得意之色,“不愧是我神刀门掌门人,果然刀法如神、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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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刺客是名年轻女子,大小姐打算如何应对?
——她能当刺客,我为何不能?她敢在我眼皮底下刺杀萧风迪,挑拨我与沈夫人的关系,那我就假冒她,当着沈夫人的面刺杀南宫彦。我倒在看看沈夫人会作何反应。
——大小姐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只是看沈夫人昨晚的反应,她极有可能认得这名刺客,您又如何假扮得了?您也说沈夫人年轻时乃顶尖高手,眼力自然不差,即便您黑纱蒙面,也未必能瞒得过她。
——谁说我要蒙面?只要速度够快,她根本无法看清我的身形容貌。
——可无垢山庄只有这么些人,其中又属您武功最高。您一旦施展绝技,她还是会怀疑到您身上。
——放心,我会给她一个无法怀疑的理由。
——此话怎讲?
——我会以叶城主的独门剑法打败南宫彦,待其性命攸关之时,再以神刀相救。届时,刺客与刀神同时现身,兵刃相接、刀剑互搏,谁又能想到我们竟是同一个人?
——您自己与自己过招?这......这怎么可能?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这究竟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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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换好衣服,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从声音听,来的一共有两人,一个下盘平稳、一个脚步轻盈,都是有内功底子的练家子,自是南宫彦夫妇无疑。以这位南宫三少爷的个性,他们来得已经算迟了,想必是因为刚刚历险,不放心抛下爱妻一人,这才偕同而来。
“人追上了吗?”南宫彦一进门便问。
“追上了。”上官无伋微笑着回答。
“是不是雪魄?”
“你也知道雪魄?是叶心告诉你的吧?”
叶心点头道:“那女子施展的剑法神似我叶家祖传的‘飞龙剑法’,却又不尽相同,应该是经城主改进之后的招式,名为‘天外飞仙’。据我所知,城主只将其传授给雪魄、冉晓蓉、夏晚三人,其中又属雪魄的修为最高。”
“你是他的亲妹妹,他连你都没有传授吗?”
叶心淡然道:“我自幼在岛上长大,十五岁才入白雪城。所以我们虽是兄妹,但关系并不亲近。”
上官无伋并不细问,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沉吟道:“雪魄和夏晚两个我都见过,但这冉晓蓉......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是的。两年前她奉城主密令执行一项任务,不幸身亡。”
“果然是她......”上官无伋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猜她一定很优秀吧?不但精通剑法、轻功、暗器,而且心思缜密,擅长伪装和易容之术。”
“原来你见过她?”
“当然见过。她虽不是我亲手所杀,却是因我而死。甚至在她临死之前,她的脸上还戴着与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叶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两年前,承天府发生一起离奇的三尸血案。死者是三位年轻女子,其中两位是‘夺命双娇’颜氏姐妹,而第三位的相貌特征则与你极为相似。消息传来之后,城主与寒枫连夜赶往承天府,并把尸首带回了白雪城安葬。难道这具尸首就是易容改装之后的冉晓蓉?”
上官无伋点头。
叶心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深有感触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怀疑雪魄,除了因为她所施展的剑法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上官无伋又问。
“当然不止这一点。我听说青迪表兄昨夜遇刺,就倒在你的院门之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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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熟人就是雪魄?她与萧风迪是什么关系?”
“她与冉晓蓉、夏晚一样,都是城主收养的孤儿。但出于某些原因,她一直寄养在姑母膝下,与表兄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听说姑母很喜欢她,还有意撮合他们二人。冉晓蓉死后,她被城主召回白雪城,从此便与姑母疏远了。但我想姑母对她毕竟有养育之恩,如果她知道姑母在此,一定会来探望的。”
“也许她早就来过了,而且来的不止一次,所以才对庄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也是这样推测,实情如何只有姑母心里最清楚。方才我们离开时,我瞧她神色凝重,似乎满腹心事。”
“她有没有提起我?”
“她什么都没说。”
上官无伋苦笑。好一位沈夫人,真是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萧风迪重伤,锦衣卫紧逼,就连作为娘家与大后方的白雪城都与她貌合神离,如此四面楚歌,她居然还能镇定自若。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对了,”她又问,“诸葛珊呢?她还不依不饶地赶人吗?”
“没有。她见你施展神刀门绝技,心中十分欢喜,就全然忘了方才之事。只是嘲弄了姑母几句,便管自己走了。”
上官无伋哑然而笑。
作为一庄之主,诸葛珊能单纯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啊!以她的个性和心思,若非有诸葛老庄主的威名护佑,以及诸葛老夫人与白雪城的特殊渊源,无垢山庄又岂能在岭南立足至今?难怪邢燕三为了她能狠心离家二十载了,想必他也知道这位小师妹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啊!
“小四!”她回头呼唤她的得力助手。
小四爽快地答应了一声,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一套精致素雅的衣裙。淡青色的绸缎,金线织就的云纹,正是她刚刚换下的青色留仙裙。见到它,南宫彦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马上去见诸葛庄主,就说我请求她别再为难沈夫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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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小的即刻便去。正好把偷来的衣裳也悄悄给诸葛庄主送回去,反正留着也派不上用场了。”
“你还好意思说!”上官无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让你准备一套眼生的衣服,可没叫你去偷啊!偷就偷吧,还偷到诸葛庄主屋里去了。幸好她刚才没有认出来,否则岂不坏我大事?”
“哪能呢?”小四嘻嘻一笑,有意无意地瞄了眼神色困惑的南宫彦,“连南宫公子和叶小姐都没能认出您的身形样貌,何况是衣裳这种细节?再说,诸葛庄主的衣裳首饰堆了满满几屋子,就是摆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认得出来哩!”
南宫彦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地全身剧震,就连一向平稳不惊的叶心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如小四所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快去吧!”上官无伋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震惊,只是笑着吩咐小四,“具体怎么说,你自己斟酌。总之一定把诸葛珊给我稳住了,别老给我添麻烦!”
“小的明白。”小四笑呵呵地说完,又向两位客人躬身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之后,上官无伋才往南宫彦看来,脸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悠然道:“怎么样?你是打算先骂我一顿呢,还是先谢谢我的救命......哦,不对!是谢谢我的不杀之恩呢?”
——所有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女子?那本姑娘今日偏要煞一煞你们这些大男人的威风。哈!
南宫彦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生硬地问道:“真的是你?”
上官无伋耸了耸肩。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真要总结起来,也无非就四个字:一心二用。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天赋之外,后天的训练也很重要。”
虽然她有意要捉弄南宫彦,但说的也是实情。常人习武练剑总是惯用一只手,但她自幼便习惯双手互用,左右手对她而言并无差别。再加上她曾随金钱先生学习暗器,光是他老人家的入门功夫,便是双手齐发、一手七飞针。试想,十四枚银针同时发射,却要瞄准不同方位,光是这一点就何止一心二用,简直是一心十四用了。自己与自己过招,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刀气呢?”南宫彦还是难以置信,“如果刀气是你用真气汇聚而成,自然也该从你身上散发而出,为何能凭空而来,还能与你交战?”
“这并非普通刀气,而是用意念和精神凝聚而成的‘意刀’,与‘神刀’一样,皆是我神刀门不传秘技。如果你实在想学的话,可以拜我为师啊!以你的资质,再勤学苦练几年,要领会‘意刀’应该不难,但‘神刀’恐怕就......”
南宫彦俊脸紧绷、一言不吭。作为小四口中“自持自负”的大男人,在得知真相之后,他的自尊心的确受到了很大打击。可作为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面对她的打趣与调侃,他又的确无话可说。
“那你所使的剑法呢?”不同于他的纠结,叶心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据我所知,城主并未传授你飞龙剑法,更别提‘天外飞仙’了。”
“你是听寒枫说的吧?”上官无伋微笑道,“他从小便偷看我练功,自然清楚我所有武功招式。我的确没有学过,但不代表我没有见过。有一次叶城主与金钱先生比剑,我偷偷躲在一旁观战,他施展便是这套‘天外飞仙’剑法。虽然时隔多年,却还记忆犹新。当然,光凭一点记忆,是无法掌握精髓的,可若只是依样画葫芦,哄骗一下沈夫人,那就简单多了。”
“你早就猜到是雪魄了吧?否则你也不会特意使用‘天外飞仙’来迷惑伯母。”
上官无伋点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一种直觉吧!当我推测刺客是名年轻女子,而且极可能与白雪城有关时,我便第一个想到了她。”
“看来你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不但深刻,还很特别。我在开封见过她两次,她沉稳内敛、心机颇深,而且......”她看了眼叶心,“我怀疑她修炼过天魔教的天魔大法。”
叶心娇躯一颤。
身为叶家及天魔教后人,她自然听过“天魔大法”之名。这种武功虽然损伤身体,却能让人功力倍增。尤其是入魔之后,更是威力无穷、神鬼莫挡。当年上官无伋就是因为心魔发作,才将功力修为都远胜于她的“枪神”曹征重创,使他成为永远无法再用枪的废人。而雪魄的功力还在当年的上官无伋之上,一旦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你确定吗?”南宫彦沉声问。
“至少有七成把握。我也曾修炼过天魔大法,其中的‘御血大法’最为深奥诡异,稍有不慎便会照成自伤,甚至让人神智疯狂,只能通过吸食鲜血来稳定情绪。这种情况在日夜交替之时最为常见。记得我第二次见雪魄,正值黎明时分,当时她脸色苍白、十分虚弱,可眼中又隐隐透出血光,正是练功出错的症状。”
“那她为何要打伤你堂哥?”
“这就得问她本人了。”上官无伋笑道,“我也没想到她与萧风迪还有这段缘分。难怪这家伙不肯说出刺客是谁,反而要我来背黑锅。果然还是青梅竹马的妹妹招人疼啊!早知道这样,我才懒得管他!“
“表兄是担心伯母得知真相后会伤心,更担心她会因此与白雪城起冲突。”叶心轻轻叹了口气,“她孤身一人,既没有武艺傍身,又没有亲人在侧,倘若真与白雪城撕破脸面,情况会对她十分不利。”
上官无伋哂道:“你和萧风迪都太瞧看她啦!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白雪城决裂,她可没这么傻!你没看萧风迪躺在里屋一天了,她这个当娘的也没来瞧过一眼吗?原本我假扮雪魄行刺南宫彦,就是想让她对白雪城彻底死心,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叶心摇头道:“我倒不这样认为。母子亲情乃人之本性,自当超脱于所有理智与利益之上。听说姑母当年体弱难产,是九死一生才生下了表兄。这些年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表兄就是她的一切。如今表兄遇袭受伤,她怎能无动于衷?”
“我暗示过她,也给过她台阶,可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又能怎样呢?难道真的不顾萧风迪的死活,逼着她拿东西来换儿子一命?我看她就是吃定了我,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也许伯母另有苦衷。”
“无论有什么苦衷,也得她肯说才行啊!反正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现在我也学诸葛珊,给她一炷香时间。要是她还没主动来找我,我也只能对她不客气了。”
“可她毕竟......”
叶心正要再劝,上官无伋突然向她打了个手势,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脚步声再次从院外传来,来的还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步声熟悉无比,正是她的得力助手小四,而跟在他身后的......
“大小姐!”小四略显亢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沈夫人身边的玄霜姑娘来啦,说沈夫人请您去衡芷院说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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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终于肯见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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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会说些什么?是直截了当地询问她的真正来意?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仅仅只是关怀儿子的伤势?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她开始沉不住气了。也许因为萧风迪,也许因为雪魄,也许因为别的某个原因,总之在这一刻,她坚不可破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机会稍纵即逝,上官无伋决定牢牢把握机会,务必一举击溃她的防御与伪装,拿回她想要拿回的东西。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沈夫人并未转身。
“是。”
“你的下盘很稳。虽然有意加重了脚步,但步伐却很难改变,就像你的呼吸与心跳,平稳绵长、若有似无,早已化繁为简,抵达天人合一之境。”
“伯母细察入微、耳力过人,无伋佩服。”
“你已经听说了一些我的秘密吧?既然你见过诸葛珊,又成功把她变成我的敌人、你的盟友。”
“伯母多心了。诸葛庄主心思单纯、行事直率,即便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身为她的表姐,想必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至于您的秘密......她是跟我提起过您,也说了一些您的往事,但我想她能知道的事,都算不上是真正的秘密。”
“你很聪明。既懂得看人,也懂得驾驭人心。这一点倒不像你父亲,反而像你伯父多一些。但要论起武学天赋,你伯父就比你们父女差得远了。”
“伯母也见过我爹?”
“我嫁入侯家时,他尚未离开家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侯家武学的希望。只是他性格孤僻,常与老爷子起冲突,与兄弟姐妹也不甚亲近,只有你伯父与他是一母同胞,所以关系最好。”
“这么说伯母一开始也是住在开封的?那为何会搬去洛阳?是因为当年我爹酿成的惨剧吗?可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就连老爷子都已经看开,还在侯家祖宅为我大哥大嫂操办婚礼,您这位侯家长媳也该回去一家团聚才是。若您能留在开封,伯父也不会时常外出,那他与青迪兄长的父子关系也能得到极大改善。毕竟金钱有价、真情无价,其他东西再好也比不上夫妻和睦、骨肉团聚。您说是吧?”
沈夫人似乎笑了笑:“你把所有该说和能说的话都替我说了,还让我说什么呢?你是担心我会故意扯开话题,所以要先一步堵住我的口吗?”
“伯母如此多心,教我如何应答?今日是您叫我来的,还是请您吩咐吧,我洗耳恭听。”
“既然这样,我便直说了。我知道你是为养神芝而来,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养神芝的确在我手上。我可以毁了它,也可以物归原主,如何选择,取决于你。”
“请伯母明示。”
“只要你为我杀一个人,我就如你所愿。”
“杀人?”上官无伋微微一愣,不由笑了起来,“我又不是杀手,伯母怎么会提这种要求?若有人得罪了您,我替您教训他一顿,叫他当面来向你陪罪便是,何必要杀人呢?还请伯母收回成命,再换个其他条件吧!”
“你不先问问我想杀谁吗?”
“无论是谁,都恕我难以从命。我早有誓言,今生绝不再杀一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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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终于站起身来。这间屋子中央便是一座神案,上面摆放着一尊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从上官无伋进来伊始,她便虔诚都跪在案前,双手合掌,默默地转动着手中的菩提子手串。
“世人礼佛多是出于私欲,有求才拜、有应才灵,何来的真心可言?”她平静地望着上官无伋,“我每日礼佛念经,不过求得一时解脱。可此人一死,我就能永远解脱。既然这样,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上官无伋失笑道:“伯母在菩萨面前也这般直言不讳,就不怕亵渎神灵吗?”
“如果世上真有神灵,必然知道我心中所想,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没有,就更称不上亵渎二字了。”
“看来伯母跟我一样,从不信神鬼报应、天命轮回,只相信事在人为、一切随心。”
沈夫人黯然一笑,美丽的面容透出难以难明的苦涩,幽幽道:“我们怎么会一样?你年轻聪慧、武艺超绝,前途不可限量、天下任你驰聘。而我却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一个不孝的女儿,一个不贤的妻子,一个不慈的母亲。我在世上多活一天,世上便多一个可恨可憎之人。”
上官无伋见她神色哀伤、言辞恳切,与昨日的从容镇定大不相同,心中深感诧异。试想,一个连神佛命运都不相信、连朝廷威严都敢挑战的人,又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自怜自艾?如果她真的有此觉悟,就该修身养性才对,又何苦出来蹚这趟浑水?
“伯母怎么突然伤感了?”她故作不解道,“是因为养神芝吗?您放心,只要您肯赐还养神芝,我会妥善处理此事,朝廷也绝不追究。如果您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派人送您去开封与伯父团聚。”
“我与他分离二十三年。若能相见,又何必等到今日?”
“我没有听错吧?”上官无伋讶道,“您与伯父分隔多年,是因为不能相见,而非不愿相见?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我们有的不是误会,而是仇恨。”
“什么样的仇恨竟能维持二十三年?”
“别说二十三年,就是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哪怕生生世世、无限轮回,他对我的恨都只多不少,永远不会消融。”
“他为何这么恨您?”
“你真的想知道吗?”沈夫人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不过想寻找我的破绽,好顺利夺回养神芝吧?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为皇上卖命?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缘由吗?”
上官无伋坦然道:“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皇上,而是为了另一个人,我只想完成他没能完成的心愿。”
“你说的是景王朱载圳?他是你的恋人?你死而复生,就是为了他吗?”
“您真的想知道吗?”上官无伋同样望着她的眼睛,“还是您只是想找出我的破绽,从而打消我的决心?”
沈夫人笑了。
“我早说过,我们不一样。”她缓缓道,“我只是个可恨的失败者,没有灵魂,没有信念,就像一只提线的木偶,只要找准了这根线,便可将我一举击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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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您心中就没有爱吗?难道您对您的丈夫、您的儿子,就没有一点情分和爱意吗?”
“没有。”沈夫人平静地道,“我不爱他们,一丝一毫都不爱。”
上官无伋呆呆地望着她。
她早就知道沈夫人不会轻易配合,也猜到她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却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妻子,说她不爱自己的丈夫,也许不算什么。可作为一个母亲,承认自己丝毫不爱自己的孩子,就有些匪夷所思了。何况她说的这般平静、这般坦然,就像方才说自己没有诚心礼佛一样,完全不需要任何修饰和犹豫。如果说,因为她根本不信神灵,所以她才不会担心她的直接与坦然会亵渎神灵。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同样做出推断,因为她心中根本没有感情,所以也不担心她的冷漠与绝情会伤害到她最亲的人?
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超脱于所有情感之外吗?
上官无伋并不相信。她见过南宫绝的笑容,见过血蝙蝠的泪水,见过朱希忠的狼狈,见过冷宸风的伤痛,见过东方卓的柔情,就连传说中最喜怒无常、残忍绝情的嘉靖皇帝都深爱着他的儿子们,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却自幼陪伴在侧的朱承砚,他也怀有极为深厚的感情。
难道沈夫人会是例外吗?
“您要我杀的是谁?”她终于问了这个问题。也许从这个问题的答案中,她能够得到一些提示,从而窥探沈夫人异于常人的心路情感。
“你猜的又是谁?”沈夫人却不肯直接回答,“是雪魄吗?”
上官无伋点头。
“你认为是雪魄打伤了青迪,所以我要杀了她?”
“难道不是?”
“当然是。在我看到青迪的伤口时,我就怀疑是雪魄。所以我故意问你是谁,你却承认是你做的。到这一刻,我就更加确信无疑了。”
“为什么?”
“因为我听青迪提起过你,从他的言语之间,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情义。即便你们真的起了争执,他也不会动用‘嗜血’,那你自然也不存在失手伤人的可能。你之所以承认,是因为青迪要你承认。就连你手中的凝血胶都是他主动交给你的,好让你救治受伤的朋友。”
上官无伋叹道:“伯母真是料事如神,竟推测地分毫不差!难怪当我提出要拿仙草换堂哥一命时,您根本不予理会。因为您早已看穿了一切。您早就知道,即便您不交出养神芝,我也一定会救他的。您甚至还知道,我已经答应了堂哥,绝不会伤害您。”
“我知道,”沈夫人柔声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我全都知道。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他。”
“可您还是无动于衷,不是吗?您明知是雪魄打伤了堂哥,也明知这一切跟白雪城脱不了关系,可您还是保持沉默。若不是今日雪魄再次行刺南宫彦,你也不会对我说这番话。”
“行刺南宫彦的不是雪魄。”沈夫人平淡地道,“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人选,又是如何教会她叶家剑法,但我很肯定的是,今日的刺杀是你安排的一出好戏。你想让我知道,叶孤城连他的亲妹妹都不留情,何况是我这个姑姑。你想让我对叶家彻底死心,让我感到无助和绝望,最终放弃抵抗,向你妥协。”
“这也是您的猜测?”上官无伋稍稍一愣,神情似笑而非笑,“还是说,您也像了解堂哥一样地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雪魄。她选择对青迪下手,并不只是为了激化你我的矛盾,更重要的是拖住我们的时间与精力,她好趁机从我手中夺取养神芝。据我所知,她已经找到了线索,并且出发前往某处。那地方离此有段距离,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时间,她又怎能在几个时辰之后就折回无垢山庄刺杀南宫彦?”
“原来伯母是将计就计,把雪魄引开了?可万一她没有中计呢?也许她根本没有离开山庄,那她就完全有可能行刺南宫彦。”
“即便她在这,她也不敢行刺南宫彦。她敢打伤青迪,是因为她知道我们母子都与叶孤城不睦。可叶心不同。她不知道叶孤城对这个妹妹究竟是什么态度,在没有得到明确的指令之前,她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好吧!”上官无伋坦白,“是我做的,理由跟您推测的完全一致。所以我还是刚才的问题。既然您已经看穿一切,为何还要叫我来?”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
“为了让我杀一个人?”
“是的。”
“这个人不是雪魄?”
“不是。”
“我认识吗?”
“认识。”
“是我的朋友?”
“不,是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上官无伋微微眯起双眼,表情变得凝重而复杂:“您说的不会是叶城主吧?”
沈夫人不答反问:“如果是他,你会吗?”
“我说过。我不是杀手,更不是听命于您的杀手。”
“你真的发誓不再杀人?这个誓言恐怕不利于你为你的心上人达成所愿吧?倘若有一天两者相悖,您会如何选择?你真的认为你能两者皆顾吗?”
“至少我会尽力去做。”
沈夫人静静地注视着她,轻声道:“你的眼睛与青迪、还有你伯父都有些相像,但更像的还是你父亲。尤其是你说这句话时,你们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您想说什么?”
“当年你父亲因沉迷于邪教武学,导致心魔入侵,差点伤了家人。老爷子严厉地训斥了他,要他发誓不再修炼此类武功,当时他也说过与你类似的话。就像我此刻相信你一样,老爷子也被他眼中的坚定打动了。他只罚你父亲闭门思过一月,便带着你伯父出门了。他们要找‘三目神僧’拙禅大师,希望能借助无边佛法,根治你父亲的心魔。可当他们回来之后,悲剧已经发生了,侯家上下三十余口,皆惨死于你父亲之手。”
上官无伋困惑地看着她。
这段沉痛悲伤的往事,她并非第一次听说。早在两年前的赏剑大会,她就已经从沈昌那得知了一切。沈夫人重提此事,究竟有何目的?她总不至于想通过侯子轩来扰乱她的心神吧?
“我听说你父亲回过开封?”沈夫人还在继续,“为了杀死这个兄弟,你伯父特意铸造了铜墙铁壁的藏剑阁,又请来天下英雄为其所用,没想到最后却是皆大欢喜。他是否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真相?”上官无伋微微一颤,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难道当年的悲剧另有隐情吗?人不是我爹杀的?”
“人的确是他杀的。但他并非练功入魔,而是因为有人从密室中盗取了青釭剑,以致剑中魔气与你父亲的心魔相互感应,最终导致心魔失控。这个盗取青釭剑的人,才是侯家灭门的罪魁祸首。我要你杀的就是此人。”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上官无伋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让即将沸腾的血液暂时平复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既然心魔失控,那此人一定已经死在我爹手上,我又如何再杀她一次?”
“她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正当性命危急之际,你的两位叔父赶到相救,转移了你父亲的注意力,她便趁机逃离了侯家,从此功力尽失,再也不能练武了。”
上官无伋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不由有些哽咽:“她是无意间才取出青釭剑的?”
“不。她嫁入侯家,就是因为觊觎侯家的绝世武学。当她得知侯家祖传的青釭剑乃千年魔剑、威力无穷时,便暗中留意,并趁老爷子和丈夫出门之际,偷偷潜入密室,盗取了魔剑。事后她将这个秘密深藏在心里,对谁都不曾提及。”
“可她丈夫还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不错。当时她已怀有身孕,他丈夫不忍心杀她,便把她送到了洛阳,从此与她恩断义绝、不复相见。”
“那她最后忏悔了吗?”
“她不会忏悔,因为她坚信自己没有做错。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仇恨与报应。即便离开丈夫、离开侯家,她也一样可以很好地活下去。她就这样过了二十三年,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于是,她想到了死。”
“那她可以自行了断。”
“不,已经太迟了。即便她此刻了断,也无法洗清她的罪孽。她还是侯家的罪人,一个永远无法被丈夫与孩子原谅的罪人。她必须选择另一种死法。”
“她想死在我手里,从而转移丈夫和儿子的注意力,让他们暂时忘却她所犯下的罪孽?那她可曾想过我的处境与心情?”
“她是个自私的人,从不关心这些。”
“如果我不杀她呢?”
“那你就永远得不到养神芝。”
“我杀了她不也一样得不到吗?”
“不。她早已做好了部署,只要她一死,就会有人把养神芝送到你的手上。”
“我凭什么相信她?”
“你只能相信。因为她已经说出了她至死都不肯说出的秘密,如果她最终不死的话,那她就会做出比死更可怕的事。”
“好......”上官无伋终于缓缓地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扣住她雪白的咽喉,漆黑的眼眸透出了久违的血光,一字一字清晰地表达她的决心。
“我现在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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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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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无伋走进大厅时,一眼便看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也许是为了应景,他并未像往常那般劲装疾服,而是寻常公子装扮。内穿一件黑色窄袖锦衣,衣襟与袖口均为绛紫色流云滚边,外披同样绛紫色纱衣,乌黑的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佩戴银质束发冠,简洁而不失庄重。与得体装束相衬的,是他同样温和恬静的神态,如山之沉静、似水之清远。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说到温润如玉的翩翩美男,上官无伋第一个想到的是东方瑾。有“玉面小诸葛”之称的他,的确是皎如玉树临风前、俊逸出尘世无双。可说到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又首推俞祈信与侯青栩二人。与他们相比,寒枫的特征并不突出。在上官无伋的印象中,他总是这般宁静悠远、晏然自若。
他对上官无伋的态度也是如此。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于疏远;既称不上冷漠、也算不上热情。无论她是喜是怒,他永远都是这么淡淡的、静静的,偶尔会流露一丝不经意的温暖与关怀。
就如此刻,面对她的视而不见和故意怠慢,他的表情始终温和而平淡。
“公子这边请。”听到她的“逐客令”,老管家有些为难地躬身相请。
“有劳管家了。”他淡淡微笑,顺从地站了起来。
南宫彦与叶心都疑惑地看着她,而她则抬头去看墙上的字画。在视线转移的那一刹那,她锐敏地发现他的腰间系了一个小巧别致的香囊,上面的刺绣纹样与他身上衣裳颇为相似,似乎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直到他离开之后,她才开始猜测他的来意。最大可能自然是沈夫人和养神芝,第二才是萧风迪与刺客,第三才是诸葛珊。即便是可能性最小的诸葛珊,他的目的也不会是祝寿这么简单,而是因为她身上有利用的价值。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够让她头疼。所以,出于一种类似逃避甚至是报复的心理,她提出让南宫彦把他赶走。栗子网
www.lizi.tw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南宫彦有所行动,他自己已经主动离开了。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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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时,小四显得有些意外。正独自坐在桌旁沉思的南宫彦这才回过神来,站了起来。
“叶心呢?”上官无伋问。
“在里屋。”
“怎么?萧风迪出事了?”
“萧公子没事。”小四抢着回答道,“方才似乎醒了一下,但很快又昏过去了。叶小姐正给他擦脸哩!”
上官无伋神色稍缓,转头吩咐小四:“你去外面守着,我和南宫公子有话要说。”
小四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应声退下。
“出了什么事?”南宫彦讶道,“你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是沈夫人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没什么,”上官无伋淡淡道,“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了。对了,我记得你说南宫老前辈要你带话给我,是什么话?”
“你现在还有功夫管这些吗?”
“的确没有。可我担心现在不问的话,接下来就更没有时间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很快会知道的。先告诉我这件事吧!南宫老前辈究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南宫彦还是看着她,一贯冷淡的目光隐约透出一丝担忧,片刻才开口道:“还记得你带到扬州的那把古琴吗?”
“当然记得。那是唐代古琴‘九霄环佩’,出自制琴名匠雷威之手,天下仅此一把,原本是先帝的藏品,后来赐给了朱载圳。不过......南宫老前辈似乎也认得这把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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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认得这把琴的声音。四十多年前,他与东方闻茂接受了一道江湖密令,刺杀即将入京继位的兴王朱厚熜,也就是你口中的嘉靖皇帝。在行动之前,密令的主人曾接见过他们。当时他们被蒙着双眼带到了一艘船上,耳边就听见有人在弹奏这把古琴。”
“只是偶尔听见,又时隔多年,老前辈真的肯定是‘九霄环佩’的琴声吗?”
“我祖父虽是一介武夫,但年少时却颇通音律,何况‘九霄环佩’的琴声独一无二,我相信他不会听错。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设法向东方闻茂求证,当时他也在船上,而且他对音律的造诣远在我祖父之上。”
“不必求证了,我相信老前辈的判断。以他老人家的为人,若非有十足把握,是不会轻易开口的。这么说来,此琴原本属于密令主人所有,只是后来出于某种原因才落入先帝之手。”
“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上官无伋轻叹道:“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是刺杀新皇的事迹败露,被先帝抄家灭门了。你可能不知道,先帝向来有‘杀人越货’的习惯。当年凤鸣山庄被灭,先帝就从冼家夺走了不少神兵,像‘九霄环佩’这种国宝级的古物,自然也不会例外。”
“还有一件事。叶心也见过此琴。”
“这不可能!据我所知,这把琴在先帝手中至少超过二十年。叶心又怎么会见过?”
“她是从一幅画像上见到的。听她母亲说,画中之人是她的祖父,而画中他所弹的琴正是唐代古琴九霄环佩。”
上官无伋微微一颤,神色变得复杂。
正德十六年,武宗驾崩。因武宗无子,遵照祖训“兄终弟及”,十五岁的兴王朱厚熜成为皇位继承人。彼时,正值年少轻狂的南宫无敌与东方闻茂接受了一道江湖密令,准备刺杀进京继位的朱厚熜。在见密令主人之时,他们听到了“九霄环佩”的琴声。这也就是说,这位幕后主使才是古琴的原主人。后来发生的事,我们不难推测。刺杀行动失败后,东方闻茂和南宫无敌先后被擒,嘉靖用尽一切办法想从他们口中套出讯息,却是徒劳无功。但他们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说。何况刺杀新皇乃谋逆大罪,以嘉靖一贯的作风和手段,岂有善了之理?在一番明察暗斗之后,密令主人事败身亡,绝世古琴“九霄环佩”也因此落入嘉靖之手。
这一切似乎都合乎情理,如果没有叶心所说的这幅画像的话......
“我祖父名叫叶训栔,已经过世多年了。”在她低头沉思之时,叶心已经悄然来到外屋,“听我娘说,他生前最珍爱的就是这把名为‘九霄环佩’的古琴,时常弹奏、从未离身。就连留给后人的画像,画的也是他抚琴的一幕。”
“他就是当年接见南宫老前辈的密令主人?”
“我不知道,”叶心坦然道,“从年龄推断,他的年纪应该与太爷差不多,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他是什么时候过世的?死因又是什么?”
“应该是嘉靖十四年五月初六,我记得每年到了这个日子,母亲都会安排祭奠。但死因我就不清楚了。”
“是我失言了,”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又恢复了平静,“三十年前发生的事,就连叶城主都还没出生呢,你又如何能知晓内情。多谢你们特意赶来告诉我,我很感激,剩下的疑问会自己设法查明的。”
“你会怎么做?”叶心看着她。
“你放心,我不关心叶家与朝廷有何恩怨,更不会帮助朝廷来对付叶家。我只是想寻找一样东西,挽救一位朋友的性命,不会主动插手任何纷争。”
“也就是说,如果形势所迫,你还是会插手。”
“也许吧!至少我要保证我在乎的人能够平安无事。”
“你在乎的人包括城主吗?我听说,你以前一直叫他大哥的,而不是如今的‘叶城主’。”
上官无伋稍稍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你是他的亲妹妹,尚且称呼他为城主,我又怎么好意思当着你的面叫大哥呢!至于我是否在乎......他不仅是我的结义兄长,更是我的人生导师,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最崇拜的人,我当然在乎。”
“可你此刻要做的事与他并不一致。”
“他有他的想法与立场,我也一样。我不认为这有什么矛盾。即便我对他言听计从,也不代表我的情感会多一分。同理,即便我们各行其是,也不代表我的情感会减少。我只是做我自己而已。”
“你比我坦白,更比我有勇气。其实我当初也不想加入白雪城,可长兄如父,我没有勇气拒绝。即便意见相左,我也只能听从,而不是像你一样坚持己见。”
“至少你在最紧要的关头坚持了。也许我们不是没有想法和勇气,只是缺少一个能够唤醒我们想法与勇气的人。就像我遇到了闻聚福,你遇到了南宫彦。可沈夫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姑母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为何我感觉你突然变得很忧伤?”
“我杀了她。”
“什么?”叶心与南宫彦同时一震,惊骇地望着她。
上官无伋神色黯然、目光沉静,就像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一心求死,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我只能如她所愿。”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希望我说的是假的。”上官无伋的表情平静到有些麻木,“不过你放心,她死前几乎没有痛苦。只是我离开时,她的丫鬟似乎受到了惊吓,现在也差不多该反应过来了。你若有心,可以赶去送她一程,但最好让南宫彦陪你一起去。我有点累了,就不相陪了。”
不等叶心有所反应,她已扬声吩咐门外的下属,“小四,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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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无伋真的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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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整个无垢山庄都因为沈夫人的死而乱成一团时,她居然就这么靠着床沿沉沉睡去。在睡梦中,她又回到那个熟悉的黑夜。漆黑、寂静、冰冷。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声音,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虚无之中,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意识,飘荡在无际的黑夜中。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往何处?
没有人可以解答她的困惑,空虚与绝望伴随着夜色蔓延,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仅存的意识。
无伋......
无伋......
黑暗中有人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看到了血蝙蝠熟悉的身影。
来......到我这来......
他温柔地张开手臂,向她发出了邀请。恐怖的面具遮挡了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神秘而诡异,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致命的诱惑。
她迟疑着、犹豫着,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无伋!
另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柔低沉的嗓音,简短有力的语调,仿佛来自天际的魔咒,瞬间摧毁她所有的理智。她惊喜地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老哥!
他离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与容貌,耀眼的光芒自他的身躯投射开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听哥的话,到我这来。
没有任何地迟疑,她抬腿便往他跑去,就像一个虔诚而卑微的信徒追寻她至高无上的神明。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了一声轻笑,犹如一阵绵柔的细雨,轻轻敲打她的心田。她不由地停下脚步,看到了南宫绝脱俗的身影。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无瑕的面容映着雪白的衣裳,完美而不真实。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表情冷漠依旧,可一双如子夜般漆黑迷人的眼眸却流露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老哥、血蝙蝠、南宫绝。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程度的邀请,一时间竟让她无所适从。短暂的迷茫之后,她最终下定了决心,向距离最远的叶孤城跑去。她就这样不断地奔跑,不断地加速,直到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直到她倒在了地上,始终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
哥,我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她吃力地伸出手,像个迷茫而无助的小孩,低声乞求他的帮助。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回应。
恐惧、失落、悲痛、不安,种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伴随着黑暗袭来,仿佛一块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感到喘不过起来。她想要张口呼唤,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努力地站起来,可四肢却完全失去了知觉。心口的疼痛越来越真切,身体的轮廓却越来越模糊,无尽的绝望像一根根无情的绳索,将她紧紧缠绕,越来越紧,越来越痛。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模糊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向她伸来,她看到了寒枫永远温和而平淡的脸。
别怕,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伸出了手,选择你自己的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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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上官无伋猛然醒来,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漫无边际的黑夜。叶孤城、血蝙蝠、南宫绝,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等着她去选择、去靠近,只有寒枫陪在她的身边。
他们说,到我身边来。
可寒枫说,我就在你身边,请走你的路。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小说站
www.xsz.tw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当她阴差阳错地闯入朱载垕的密室,为了替他运功驱寒而耗尽内力时,她就做了这个奇怪的梦。她曾偷偷问过自己,为何出现在梦中的是这几个人?又为何会是这样一种情形?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做过无数种推测,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明白梦境的含义。
叶孤城、血蝙蝠、南宫绝,他们分别代表着三种她想要的人生。一个光明神圣,却遥不可及;一个荒诞自由,却处处危机;一个纯洁美好,却朦胧难寻。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三种截然不同的魅力,让她一度在岔路摇摆不定,并深深感到迷惘和无措。是寒枫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为她点亮了一盏明灯,让她明白她并不需要追寻任何人的脚步。她真正需要的只是做回她自己......
微及可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靠近,一袭柔软的披风轻轻罩在她的身上,温暖了她冰凉的身躯,也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谢谢。”她轻声道。
听到她的声音,这个身影似乎颤了一颤,就像一个正在行窃的小偷突然被人发现了一般,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去,差点撞上后面的桌子。虽然屋内的光线昏暗,但上官无伋还是一眼就认出是斜阳的身形,只是他此刻的反应未免太过有趣。难道真如小四所说,他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孩子般羞涩的心?
“大小姐醒了?”听到里屋的声响,小四忙忙地捧着灯火进来,笑着道,“小的刚才还跟江公子商量,怕您就这么睡着会着凉哩!您瞧他不是悄悄进来给您披件衣服嘛!”
不知是否灯火的缘故,斜阳清俊的面庞微微有些泛红,神色局促而不安。
“我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二更了。”
“这么晚了?”上官无伋闻言一愣,苦笑道,“我还以为只是眯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
“大小姐只怕是累着啦!你若觉得疲劳,何不移步到隔壁屋子休息,让江公子为您护法,小的在这守着萧公子就行了。”
“不用。外面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沈夫人暴毙,整个山庄都在忙碌她的后事。诸葛庄主又惊又怒,一连来找了您好几次,都被江公子给拦在外头,这会儿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哩!”
“不必搭理她。”上官无伋不以为意,又问道,“南宫彦夫妇呢?他们有没有来找我?”
“没有。小的听说叶小姐一直守在沈夫人灵前,南宫公子自然也要陪着了。”
上官无伋轻叹道:“她倒是个聪明人。想必她也知道,即便来了,我也不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您真的杀了沈夫人?”
“你猜。”
“这种机要大事,小的可不敢乱猜。”小四偷偷瞄了眼斜阳,笑嘻嘻地道,“小的们只知道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余的都听大小姐的吩咐。”
“哦?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您猜。”
上官无伋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四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太累了。养神芝、遁一心法、白雪城、沈夫人,甚至还有侯家血案的真相,一个比一个棘手,一个比一个沉重,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能在这种情况下埋头大睡,焉知不是内心抗拒和逃避的表现呢?但逃避只是暂时的,无论她是稍稍眯瞪三五个时辰,还是一口气睡上三五个昼夜,也总有醒来的那一刻,到时她还是要面对这个复杂的局面。
幸而她并非一个人。
“沈夫人没有死。”她终于对他们袒露真相,“她一心求死,并以养神芝为条件,逼我出手杀了她。我只好给她服下龟息散,又用卓二爷的独门手法封住她周身穴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呈现假死状态,呼吸心跳俱无,就连身体都会变得冰冷,跟真正的死人没有两样。”
“沈夫人为何要求死?”
“她向我透露了一桩往事,说自己罪孽深重,对侯家与亲人愧疚良多,唯有死在我的手上,才能稍稍减轻她的罪孽。”
“大小姐相信她的话吗?”
“她说的往事应该是真的,但她求死的理由却未必。”
“您也开始了解沈夫人啦!既然她自知罪孽深重,为何不早点解脱,反而拖到现在才想起来赎罪?若说偶然触动情肠,她又并非随性之人。从她说话办事的中不难看出,她是个沉稳、自信并且意志坚定的人,这样的人,无论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会有明确的计划与目的,绝不会被他人轻易影响。如果她真的求死,就不会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所虑的结果。”
“你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决定死在我的手上?甚至她劫走养神芝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错。”
“她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寻找养神芝?”
“那您说她是怎么知道养神芝的存在呢?”
上官无伋全身一震。
不错!既然沈夫人能够打探到养神芝,必然也能打探到其他秘密,甚至包括她与当今皇上的渊源与瓜葛。那眼下发生的一切就极有可能是她处心积虑布下的一个局,从养神芝莫名被劫,到锦衣卫追查到沈夫人的身份,再到她造访无垢山庄,所有的一起都可能在沈夫人的计划之中。
但沈夫人的目的何在?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死在她的手上?
现在她如沈夫人所愿担下这个罪名,又究竟是对还是错?
当这些不得不思考和解决的难题一个个迎面而来,她倒宁愿自己还没有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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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岭南早已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但比起温暖的气候,眼前这两个人以及这件薄薄的披风更叫上官无伋感到温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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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方才说,沈夫人以养神芝为由逼您出手,具体是指什么?”小四问。
“她说,只要我杀了她,就把养神芝还给我。否则她就毁了养神芝。”
“人都死了,还怎么送还?难道她早已做好部署,只等她的死讯传到某人耳中,此人就会将养神芝双手奉上?”
“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难怪您突然闭门谢客了,”小四恍然而笑,“原来是要静观其变呀!如今沈夫人已经‘死’了五个多时辰,不知消息传到了何处?那个手握养神芝的关键人物是否已经知晓此事,又打算何时采取行动?小的想,既然沈夫人肯为此付出生命,总不只是为了逗您玩吧?无论她是否真心归还养神芝,又是否另有所图,总得有所行动才是。”
上官无伋点头道:“眼下时局不明,我不想轻易做出决定,只能选择等待。至于沈夫人,我倒不担心她另有所图,反正人我也杀了,罪名也担了,无论别人是误会还是报复,我都无所谓。只是......”
她回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萧风迪,原本平静的面容添了一丝沉郁,没有再说下去。
小四当然明白她的心思,笑着劝慰道:“您是担心萧公子会突然醒来吧?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他身上,您有意隐瞒也不是,据实以告也不是,还得担心他过于激动而伤了身子。您多虑啦!沈夫人如此聪明,您能想到的事,难道她会想不到吗?所谓知子莫若母,她肯定比您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又岂能不为儿子的安危着想?说不定她早有安排哩!”
“但愿如此吧!”上官无伋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有些落寞,“我也休息够了,你们不用再守着我,都回房去睡吧!此处距离白雪城不过百里,我想沈夫人的死讯也该传到了,也许明早就会有客人到访。”
“呵呵......”小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能消息还没传出去哩!”
上官无伋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呵......小的就是......就是趁您休息的时候,偷偷求江公子办了一件事。小说站
www.xsz.tw说起来这也是下属分内之事,小的本意也是想替您分忧,可现在看来好像坏了您的大事。”
“到底什么事?”
小四神秘地笑了笑,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斜阳,小小的眼睛盛着满满的狡黠:“这事是江公子亲手办的,您还是问他的好。”
上官无伋又看向斜阳。
“属下在两个时辰前截获了王管家的信鸽。”斜阳目无表情地回答。
“王管家?”上官无伋闻言一愣,“是王之孝吗?你们为何会监视他?他在给谁送信?信上又写了什么?”
小四笑着解释道:“大小姐别急,事情是这样的。小的了解到沈夫人身子不好,每年冬季都会来岭南避寒,每次都住在无垢山庄。小的不禁有些好奇,以沈老板的财势以及沈夫人的派头,要在岭南置办一处庄园自是轻而易举,为何偏偏选择无垢山庄呢?恐怕不只是因为她和诸葛庄主的亲戚关系,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吧?她在此深居简出,如何与外界保持联系?又如何在第一时间得知您与叶小姐来访?可见山庄里一定有她的眼线。小的是想效仿您当初对付帮主的方法,先不管她究竟有何意图,只要设法找出她的眼线,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就能将她暂时困死在山庄之中。沈夫人高贵娴静、行事低调,平常接触的人并不多,只要小的一一排查,自然会有所收获。首先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可以排除,一来她们的身份过于明显,容易引人注目,二来脑筋也不够好使。其次诸葛庄主也可以排除,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这个人就是王管家?”
“大小姐英明。这王管家虽然年纪不小,身子骨却着实硬朗,山庄里里外外、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沈夫人自然也不例外。听说他每隔一日就会去衡芷院请安,问些饮食药膳之类的琐事。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当这个眼线呢?所以小的一听说沈夫人出事,便想到去瞧瞧他的反应。栗子小说 m.lizi.tw只可惜小的功夫不济,一个不好反而打草惊蛇,这才请江公子出手的。果然,王管家听说消息后,就急急地赶往衡芷院,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到住处,随后便飞鸽传书了。”
“截下来的书信呢?”
“信在这呢!”小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字条,微笑着呈上。
小小的字条,上面画着一条鱼形,旁边是几个怪异的符号,看不出具体含义。
小四微笑着道:“大小姐没想到吧?这是兵书中记载的‘符契’,原为朝廷调兵遣将之用。每契皆为鱼形,分为上下两段。上段由发令者收掌,下段交予各处下属,再附以暗文,即便中途被人截获,也无法破解其中机密。王管家可真是全能奇才呢!想必这字条上面写的是沈夫人的死讯以及下一步的行动指令,说不定还有您心心念念的养神芝哩!如今信件被劫,可能要耽误您看好戏啦!”
“没关系。”上官无伋淡淡道,“能被沈夫人器重之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相信王管家很快会发现异常,并采取其他行动的。”
“那我们......”
“嘘......”小四正要询问下一步计划,上官无伋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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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清冷的月光下,老人轻轻敲响了院门。一声,一声,又一声,然后是静静的等待。院门很快打开了,迎接他的是一位身段高挑、容颜娇丽的年轻女子,正是诸葛庄主的贵客、神刀门的新任掌门上官无伋。她的身段比老人还要高出些许,一双乌黑的眼眸亮如星辰,唇角微微含笑,说不出的温柔亲切。
“深夜来访,惊扰小姐了,还请勿怪。”
“老管家言重了,”上官无伋微笑道,“反正我也睡不着,正想有个人陪我赏月聊天呢!老管家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小姐盛情,老奴万不敢当。”老人并没有动,只是轻轻提起手中的竹篮,“听说小姐一日不曾用膳,老奴特命厨房备下一份宵夜,请小姐享用。”
“哦?老管家真是有心了。我还以为您正为沈夫人的后事忙碌呢!没想到还有心情顾及我这个闲人。”
“小姐说笑了。您是无垢山庄的贵人,无垢山庄就是怠慢了天下人,也不敢怠慢您。都怪老奴年老无能,一时照顾不周,还请小姐见谅。”
“贵人?”上官无伋原本已经伸手去接篮子,闻言又停了下来,微笑道,“我只是后生晚辈,岂敢当‘贵人’二字?您这么客气,不是有什么难事要我去办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敢收您的东西啦!”
“小姐虽是后辈,却是神刀门掌门,是庄主乃至整个无垢山庄的依靠,自然当得起‘贵人’二字。”
“原来您是说这个呀!您是担心沈夫人之事会牵连到姑姑和无垢山庄吗?”
“是,一切都要仰仗小姐了。还请小姐看在已故老庄主的份上,务必保护庄主周全,老奴先在此拜谢。”
老人说着便屈膝下跪,朝她磕了三个头。一声,一声,又一声,就像他的敲门声,从容、镇定、缓慢。他瘦弱的身躯被院墙的阴影所笼罩,苍老的面容沉重而恭敬,因年老而松弛下垂的眼皮遮挡了半只眼睛,读不出内心的情感。
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上官无伋的眼底隐约有了一丝波动,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老管家不必如此,”她凝视着他苍老的面容,柔声道,“无垢山庄乃师祖归隐之地,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此放肆,更不会让人伤害到姑姑。您尽管放心便是。”
“有小姐这句话,老奴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老奴无话可说,一切只听小姐吩咐。”
上官无伋又凝视他半晌,终于伸手接过竹篮,微笑道:“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夜也深了,您先请回吧!其他事我自会处理,倒是姑姑那边,还得您多费心了。”
“小姐放心,这是老奴分内之事。告退了。”
“还有,”上官无伋举起手中的篮子,对他甜甜一笑,“多谢您的宵夜!”
老管家平静地望了她一眼,缓缓转身离去。上官无伋一直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这才回到院内,早有小四赶上来关门,又殷勤地帮忙提篮子,却被她摇头拒绝。直到进屋之后,她才将竹篮轻轻放在桌上,当着小四和斜阳的面打开盖子。
篮子里没有食物,而是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个小瓷瓶,瓶子的大小样式俱是相同,每个瓶口都塞着特制的软木塞子。她伸手取出一个瓷瓶,拔出瓶塞,只见里面装着深紫色的粉末,悠悠散出一股苦涩的清香。
“这是......”小四神色复杂,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应该是养神芝。”上官无伋平静地道,“听陆承风说,为了防止养神芝腐坏,都是风干处理之后再运往京城。想必是沈夫人为了方便保存,将其研成粉末了。我曾见过卓二爷调制药丸,的确是这个颜色和气味。但也不排除是伪造的,只有让杜飞红带来的御医验过才能确认。”
“杜大人一行人就在镇上,据此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要连夜送去倒也容易,就是路上可能不会太平。要知道对养神芝感兴趣的可不止沈夫人一个啊!若遇上重兵伏击,只怕有去无回啊!”
斜阳立刻道:“属下愿意前往。”
小四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小的就猜到您会这么说。也是!小的武功太差,大小姐又不能离开山庄,只能劳您走一趟了。依小的之见,您只需携带极少部分药粉,一来不易引人注意,二来也轻便自如,即便路上真有个闪失,也不会造成多大损失。只要确认这小部分药粉是真的,那剩下的自然也是真的。大小姐以为呢?”
“谁都不用去,”上官无伋道:“你不是带了紧急联络的烟花吧?马上发出信号,杜飞红自然会赶来与我会合。”
“您不怕惊动其他人吗?”
“我是为养神芝而来,眼下确认养神芝的真假就是最要紧的事,其他的都不用理会。”
“是!小的即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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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尖锐绵长的炮声,一道鲜红的火光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绽开了一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小说站
www.xsz.tw半个时辰之后,今日的第一批客人就敲响了无垢山庄的大门。
来的正是“关中神捕”杜飞鸿。他自称刚在岭南忙完一桩公差,听闻故人在此,特来拜会。理由虽然略显牵强,但也找不出多大破绽,毕竟他是不是故人,只能由上官无伋说了算,旁人没有质疑的资格。而王管家也识趣得很,一听说是上官掌门的朋友,都不必知会诸葛珊一声,直接就将客人领到了小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上官无伋略感意外,“思思呢?”
“她有事在身,暂时无法前来。”
“就算再忙,也不该让你独自前来啊!她就不怕你在无垢山庄出什么意外吗?”
“上官姑娘说笑了。有您在此坐镇,怎会有意外发生?”
“谁说没有?很快就会有一位大美人造访无垢山庄,要是你被拐跑了,思思姑娘还不得找我算账?”
杜飞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许是常年在外办案的缘故,他的身形健壮了不少,原本清秀白皙的面庞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竟隐隐有了一丝神捕的风采。唯一不变的是他纯真的笑容,依稀还是当年青涩稚嫩的少年。望着他幸福的笑颜,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了他被颜氏姐妹戏弄的那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上官小姐是否已经找到养神芝了?”
“我的确得到一批药材,但是不是养神芝,还得验证之后才能知晓。”
“其实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否则您也不会贸然既然发出联络信号。”
“不错。我至少有九成以上把握,让御医验证只是为了确保万一。另外我需要你尽快安排人手,将东西安全送往京城。”
“思思已经在办了,相信很快就可安排妥当。”
“她可真是神机妙算啊!”上官无伋笑道,“我猜她之所以请我来岭南,理由也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吧?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夫人与白雪城的关系,只是故意对我隐瞒,想要我自己来发现?”
“这您得问她本人了,我不清楚这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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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都不向你解释吗?那你怎么配合她的行动呢?”
杜飞鸿十分坦率地道:“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的事我都不关心。”
“难道你就不想选择自己的道路吗?”
“这就是我想走的路。”
上官无伋一愣,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思思应该很快就会赶来,”杜飞鸿又道,“在她来之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堂哥侯青迪被一名神秘人打伤,我要你探查此案,找出这名刺客。”
杜飞鸿苦笑道:“作为一个冒名神捕,我的查案能力只怕会让姑娘失望。”
“不用担心。我不过想借你‘关中神捕’的身份一用,并不需要你真的查案。相反,我会事先告诉你刺客是谁,到时你只要装装样子,当面指认此人就行。”
“刺客现在何处?你想要我当着谁的面指认他?”
“不急,”上官无伋缓缓道,“无论是刺客还是观众都还没到,但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的。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沈夫人死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伯母,在客人来临之前,我得到灵前给她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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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就设在蘅芷院的前厅,因无人主持操办,沈夫人的遗体尚未入棺,暂时还停放在卧房中,由两个贴身侍女轮番守护。灵前未立牌位,只在往常礼佛的香案上新设了一个香炉,两旁点了几对白烛,寥寥数物,暂寄哀思。
当上官无伋走进来时,灵堂里只有叶心与南宫彦两人。栗子小说 m.lizi.tw前者正靠在椅子上稍作休息,神情略显疲惫,后者则静静站在妻子身后,温柔扶着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
“怎么?”上官无伋急忙上前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南宫彦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沉着脸没有答话。
“我没事,”叶心轻轻摇头,“可能是被烟味薰久了,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歇一歇就好了。”
“你们不会在这守了一夜吧?”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在哪?”南宫彦没好气地反问,“你自己捅下的篓子,自己不来解决,想要我们怎么办?”
“是!都是我不好!”上官无伋歉然道,“是我考虑欠妥,让你们受累了。我看叶心的脸色不太好,你们赶紧回房歇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们一个解释吗?”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等你们应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了。现在还是节哀吧!”
“节哀?”南宫彦勃然而怒,“你以为我们在这傻等了一夜,只是为了沈夫人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无论意味着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
南宫彦正要发火,却被叶心拦住。五更时分,天尚未全亮,灵堂里灯火通明,跳跃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秀美的脸庞,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疼的憔悴。
“上官姑娘,”她平静地注视着上官无伋,美眸温柔而坚定,“我们不想窥探你的秘密,也明白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苦衷。可事情已经发生,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作为朋友,我们实在为你担心,不知该如何才能帮你。”
上官无伋苦笑道:“我明白。你是担心白雪城与叶大哥的反应吧?”
“姑母与白雪城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如今姑母出事,城主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说不定他很快就会亲临无垢山庄。你已经做好面对他的准备吗?”
“这有什么可准备的?”上官无伋一声轻叹,幽幽道,“我来岭南的主要目的就是见他。即便他不来无垢山庄,我也打算去白雪城的,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分别。”
“可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在他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又知道他对阻拦自己的人是什么态度吗?”
“你为何这么问?”
“我调查过血蝙蝠的来历。”
上官无伋全身一颤。
叶心垂下眼敛,黯然道:“他原名叶武坤,是我的同胞兄长,我曾在叶家祠堂里见过他的牌位。听说他与城主同岁,两人的关系极好,十四岁便离家闯荡江湖,十七岁时因一场意外身故,就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血蝙蝠?”
“是王管家告诉我的。”
“王管家?”上官无伋惊讶地望着她,“你说的不会是无垢山庄的王管家吧?”
叶心点头:“王管家原姓司马,是我祖父生前最信任的仆人,也是叶家的大主管。我父亲去世时,两位兄长都还年幼,全靠司马管家协助主母料理家务。在两位兄长离开家门后,司马管家也跟着失踪了。直到三年前,我暗中调查血蝙蝠的来历,他才主动现身来见我,并告诉我一些往事。原来当年他因放心不下两位兄长,一直偷偷跟随其后,并暗中保护他们。在兄长摔落悬崖时,就是司马管家救了他,并传授他天魔大法。后来兄长去了塞外,司马管家便来到无垢山庄投靠诸葛老夫人,从此改名为王之孝,成为了如今的王管家。
“原来是他!”上官无伋恍然。
在血蝙蝠的故事中,的确有这么一位老管家的存在。在叶孤城决定离开家门时,是这位老管家站出来强烈反对。在他摔落悬崖之后,也是这位老管家救了他。他还说,他们家族是天魔教后裔,而管家则是教中的护法,有培养传人的职责。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神秘的老管家竟然会是王之孝!
“我记得诸葛老夫人也是姓叶吧?”她突然问。
“是的。她老人家是叶家长女,与我的祖父是亲兄妹。”
“出嫁前是叶家大小姐,夫婿又是神刀门掌门,王管家投靠她也是情理之中。可我不明白的是,王管家已经隐姓埋名十几年,为何又突然主动来见你?”
“他知道我在调查血蝙蝠一事,特意来警告我的。”
“警告你什么?”
“与我方才警告你的内容一样。”
上官无伋又是一颤。
“我从不怀疑你在城主心中的份量,”叶心就这么注视着她的眼睛,表情凝重而复杂,“虽然他收养的孤儿不止你一个,但我知道你与她们是不同的。无论是雪魄、夏晚、还是冉晓蓉,谁都无法取代你在城主心中的地位。只不过......”
她没有说下去,但内容早已不言而喻。
上官无伋突然想起了叶心方才的问题。简单的三个问题,却是如此的尖锐和残忍,就让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入她的心脏,带来真切彻骨的疼痛。
——你了解他吗?
不,她不了解。从前、现在、将来,她都无法了解。
——你知道在他心中什么最重要吗?
不,她不知道。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猜测,他心中最重要的绝不是亲情,也不是爱情,当然更不是她。
——你知道他对阻拦自己的人是什么态度吗?
只有第三个问题,似乎最容易回答。只要她肯坚持,就能清楚地知道答案。只是这个答案未必是她想要的......
“上官小姐,”伴随着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王管家低哑而苍老的声音在门外缓缓响起,“白雪城的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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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客人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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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会出现吗?
于上官无伋而言,答案必须是肯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并非出于别的原因,而仅仅只是因为她需要他的出现。这是一场关乎情感与耐心的博弈,谁先采取动作,谁就会丧失主动。即便没有养神芝被劫一案,即便她没有来到无垢山庄,她也会想别的办法让他现身。
而此刻就是一个极佳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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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客人既在上官无伋的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来的有两人,一男一女,一敌一友,正是白雪城的寒枫与雪魄。
说是意料之中,是因为她知道沈夫人的死讯已经传开,无论叶孤城心中是否困惑,哪怕只是碍于他与沈夫人的亲缘关系,他都必须对此事做出反应。当然,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应该会先派某人以吊唁之名前来打探实情。这个人既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又要对他绝对的忠诚,最好还要对沈夫人与无垢山庄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在上官无伋所知道的人里,只有寒枫与雪魄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无论是他们两人任何一个来访,或者两人先后来访,都没什么可惊讶的。
说是意料之外,则是因为他们两人同时来了。按沈夫人的说法,雪魄应该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即便她中途察觉有异,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赶回。而寒枫呢,昨日刚来无垢山庄拜寿,事后自然是回白雪城复命。照理说他们二人应该没有汇合的时间,此刻却能同时出现,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默契。
更教人意想不到的,还是王管家对两人的介绍:寒公子与他的未婚妻。这个消息乍听之下匪夷所思,转念一想又理所当然。的确,他们是如此般配。一个俊伟不凡,一个清丽脱俗;一个沉静似水,一个淡雅若兰;就连他们腰间佩戴的香囊与玉佩,都结着同样的络子,真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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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魄先一步走进门来,一身淡雅素装,衬得她肤白赛雪、楚楚动人,清丽绝美的脸庞透出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担忧,待她看清厅内的布置与香烛之时,不由地娇躯一颤。而紧随其后的寒枫则适时伸出手臂,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上官无伋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目光平淡而悠远,神情若有所思。
“大小姐?”雪魄第一个看的却是叶心,就连声音都娇柔地让人心疼,“夫人她......她真的......”
“她死了。”没等叶心开口,上官无伋就抢着回答。
雪魄闻言又是一颤,脸上血色尽失。片刻,才缓缓往她看来,原本悲痛的表情变得沉静而复杂:“是你?”
“是我。”上官无伋似笑而非笑,“这算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只是前两次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是雪魄吧?我叫上官无伋,请多指教。”
“我知道你是谁。这些年来,我听到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
“哦?”上官无伋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她身后的寒枫,原本散漫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悠然道,“是听你未婚夫说的吗?不知道他都是怎么评价我的?”
“听谁说起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夫人如何了。”
“我不是回答了吗?她死了,死因是服毒自尽。遗体就在里屋,只是你现在还不能进去。”
“自尽?”雪魄柳眉微挑,显然并不相信。
“不错。虽然当时我就在她的身边,可她事先已经服下剧毒,我也不能为力。”
“究竟发生了何事?夫人为何要自尽?”
“因为她感到很痛苦,也很绝望。至于她痛苦与绝望的根源则说来话长,其中更涉及她不想教人知晓的私密往事,请恕我不便相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她死前还交待我另一件事,倒是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她要我杀了你。”
不同于初到之时的震惊,雪魄那双永远笼罩着云雾的迷人眼眸微微地眯起,表情看不出一丝波动。
“难道你一点都不惊讶吗?我可听说你从小就寄养在沈夫人膝下,与她情同母女。如今她居然要我杀了你,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雪魄的声音同样平静而冷淡,仿佛眼中的那层薄雾,掩盖了所有可能被人洞悉的情感,“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上官无伋却是笑容可掬:“你是怀疑我在说谎吗?”
“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我只想了解事实真相,以告慰夫人在天之灵,这也是给城主一个交代。”
“叶大哥也已知晓此事?”
“当然。夫人是城主的姑母,我二人就是奉城主之命来查明此事。你若真的敬重城主,就不要横加阻拦。”
“雪魄姑娘这是什么话?沈夫人同样也是我的伯母,我看护她的遗体乃是后辈职责所在。加上青迪兄长又身受重伤,不能亲自来灵前尽孝,我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多费些心了。既然你们奉叶大哥之命而来,我又岂会无故阻拦?只不过......”她凝视雪魄美丽的面孔,眼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依沈夫人生前所言,与你早已恩断义绝,想必死后也是不愿再见。我若擅自放你进去,岂非令逝者不安?”
“这不可能。”雪魄十分平静地道。
“你就这么确信吗?还是说你真的自问无愧,自认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你指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做过什么?这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对。”
雪魄冷然道:“我做过什么,或者没做过什么,都无须向你禀告。我也不想与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既然你不肯让我见夫人遗体,那寒枫总可以吧?想必夫人没有嘱咐你把他也杀了吧?”
“当然没有。”上官无伋有意无意地望了寒枫一眼,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容,“寒公子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青迪兄长的朋友,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进去。”
雪魄用询问地目光看了眼寒枫,目光隐隐有些复杂。后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未说话,便抬脚往里屋走去。当他的身影消失之后,上官无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逝,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诡异。
半盏茶之后,他又回到了前厅。
“如何?”雪魄立刻问。她无疑是个心思深沉之人,此刻却难免有些焦躁了。确定沈夫人的生死,就是她此行的首要目的。在上官无伋的特意阻扰之下,她急需一个她可以信赖的人来告诉她真相。只是她如此迫不及待,究竟是出于对沈夫人的情感与关怀,还是仅仅为了完成某人交代的使命呢?
“沈夫人已经仙去了。”寒枫用一贯平稳而缓慢的语调得出了结论。
雪魄闻言又是一颤。但这一次,她娇美的面容却没有了最初的焦虑与悲痛,而仅仅只剩下震惊与诧异了。
沈夫人真的死了!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也许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因为她首先想起的、她真正在乎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消息对那个人意味着什么。
“死因我已经说了,遗体也确认过了,叶大哥还有什么吩咐吗?”上官无伋依然只看着雪魄,从始至终都没有直视过她身边的寒枫,但脸上却找回了那抹温柔亲切的笑意,“是否要寒公子替他上柱香呢?”
寒枫淡淡道:“为逝者上香,关乎着生者心意,想必城主不愿假手他人,在下不敢逾越。待城主亲来祭奠之后,我们再行祭拜也不迟。”
“还是寒公子想得周到。”上官无伋温婉一笑,“那两位是否立刻回白雪城复命呢?其实这种事一个人就够了吧?”
“萧执事不在,我理应留下帮忙,由雪魄回禀城主即可。”
上官无伋的目光终于直接落到他的身上,眼中笑意更浓,就连语调都变得亲昵起来:“你是故意的吧?你明明知道我想留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未婚妻。你这么急着把她送走,是怕我会对她不利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
“如果我偏不让她走呢?”
“我想不出她不能走的理由。”
“你是真不知道吗?我堂哥侯青迪,也就是你口中的萧执事,昨夜在无垢山庄遇刺了。他伤得很重,可以说是性命垂危,而打伤他的刺客极有可能就是你的未婚妻。你说我能让她如此轻松地走出此门吗?”
寒枫缓缓地看了雪魄一眼,后者神情如旧。
“你有什么证据吗?”他问。
“我不需要证据。”
“但城主需要。你想留下雪魄,就得给出一个可以让城主认可的理由。”
“那你呢?”上官无伋还是直直地望着他,“如果我一定要留下你的未婚妻,你会向我要理由吗?”
“我既奉命而来,自然以城主的意愿为先。”
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的问题。上官无伋看看平静如水的寒枫,又看看冷若冰霜的雪魄,突然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既然是叶大哥派来的人,自然要给他一个交代。你们不是要证据吗?那好,我就给你们证据。”
她说着轻轻击掌,“来人,有请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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