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鲜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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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行!pass!
来!兄弟!干脆你来泡我吧!
直接拍飞!
唉!第一次发现,原来要去讨好一个男人竟然这样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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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一路颤悠悠地行着,我一路苦恼着。
东南西北转了半天之后,轿子终于停下了,刚才那宫女给我掀起轿帘来,伸过那纤纤素手过来扶我,嘴里还温柔地嘱咐着:娘娘,小心。
这手真是漂亮,不过,美眉,你的指甲有点太长了,做运动的时候可能会伤人吧?其实也不一定,也许就有人好这一口,你不把他后背挠出菊花来他都不觉过瘾!
停!又想远了!
我转过头,温柔地对宫女美眉说道:“回头,把指甲剪了吧,太长,不好!”
宫女美眉明显地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只是低下头去轻轻地点了点,说道:“奴婢知道了。”
被宫女美眉从轿子里扶出来,我抬头,果然见前面宫门外直挺挺地跪着两男人,看背影,左边的衣服上有着些明黄,看来这边的是那个太子小白脸了。
我闭上眼,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女人走路的样子,然后使劲地加紧屁股,卖力地扭着腰,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等来到那太子身旁站住,本想也跟着跪下,可只看了一眼却又停下了。
我擦,这谁这么没眼力啊,竟然不知道拿俩软垫来给垫着。
我这里正犹豫着能不能让宫女美眉去给我拿个软垫来,那太子却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呵!这小眼神冷的,都快能往外射冰刀子了,他张了张嘴,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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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哈!太子果然是太子,说什么都是这么言简意赅!
我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又想了想自己这个刚刚小产过的肉身,“滚”这个动作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些,于是用商量的语气问太子道:“咱能不能换个方式?我怕我滚不远。”
太子又张了张嘴,这回连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我想他大概是同意了我的意见,然后自动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挑了块干净点的地砖,先蹲地上仔细地吹了吹尘土,这才跪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这都是上一世落下的毛病,我曾经有一任女朋友有点洁癖,我那衣服要是弄上一点点灰,她都能把我里里外外扒个干净,直恨不得把我也丢洗衣机里搅和搅和。
唉,又想远了。
我这一跪下可要不得了,宫女美眉差点没急哭了,扑通一声也在我身边跪了下来,耍着花腔地哭道:“娘娘啊!您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啊,地上太寒了!您身体哪里受得了啊!”
“起来。”我说。
宫女美眉一时没听清,只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梨花带雨滴,看的我心肝都颤了。
“你起来!”我又说了一遍。
宫女美眉这才怔怔地起来,哎,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要想讨好老板,你就得和他同甘共苦着,当然,一般他甘的时候是不记得你甘不甘的,但是,他苦的时候一定会计较你苦不苦的!
我用手替她拍着裙子上的尘土,呃,这美眉裙子下面的小腿倒是很直,又细,摸起来手感真不错……
呃,又想远了。
宫女美眉可能是被我拍傻了,于是也不哭了,也不跪了,只在我身边直愣愣地站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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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第n次偷偷地倒换身体的重心时,那兴圣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几个内侍把依旧是一身白衣的江氏从里面架了出来。身旁的太子、赵王噌地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几步冲了上去,齐齐赶到了江氏面前。
“映月!”赵王疾呼一声,上去把内侍搡开,一把就把江氏给抱了起来。
太子殿下动作滞了一下,伸出的手在空中成了一个定格,然后才又缓缓地收了回来,在身侧捏成了拳。
我的腿跪得有点麻了,自己一时还起不来,宫女美眉用力搀了我才把我从地上托起来,就这样我的脚下还踉跄了一下,胳膊肘一下子杵到了宫女美眉的胸部,心虚地我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连忙偷眼去看宫女美眉,见她面无异色这才大松了口气,同时又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该多待一会好了。
赵王抱着昏迷着的江氏大步地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一声,唉,这孩子做事太不全面了,没前途!
太子依旧握着小拳头在一边站着,嘴唇抿得紧紧地,那眼神仍黏在江氏的身上,都快拉出丝来了。唉,同为男人,我理解你!谁让这他妈是别人老婆呢!
我从太子身边走过,见他如此模样真想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一句: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牛粪上的那一朵!
我这手都伸出去了,在半道上又强行扭了回来,落到了宫女美眉扶着手臂的那只玉手上,真真地柔若无骨啊。
唉,sb终究是个sb,就算你把他大写成了SB,他依旧改不了他的属性。
何必呢!
宫女美眉极小心地扶着我上了轿,小轿又颤颤悠悠地把我抬回了东宫,进了殿才觉得裤子里不对劲,等换洗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衣服早已经是血染的风采了。突然想起电视上那些广告片来,薄薄一片,日夜无忧,运动哈皮两不误!果真好东西啊,吾心向往之。
可惜啊,唉!这万恶的旧社会!
于是更加理解了太子殿下刚才的心情,这种想而不得的心情真是太他妈痛苦了。
自从回来,那宫女美眉的眼圈就一直是红的,看的我很是不忍心,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在她伺候我洗澡的时候说了一句:“别哭了,我——”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现在就是有这贼心也没那贼物啊!
谁知不说倒好,我这刚说了个开头,宫女美眉竟然放声哭了起来,一遍抹泪一遍哽咽道:“您,您太不容易了!”
她这一说,我心里顿时一酸,眼泪差点也跟着出来了,真是我的知己啊!我他妈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美貌的妞都快和我赤诚相对了,我眼巴巴地看着就吃不到嘴里,我容易嘛我!
司命啊司命!我和你这梁子结大发了!
就在这种不容易之中,小日子嗖嗖地过着,眨眼间,我竟然来这东宫已有个把月了。
我以前每当写作文写到没词的时候都会拽几个成语出来遛遛,比如:时光飞逝,岁月如歌!眨眼间,时光就如同那白驹过隙,哧溜一声就跑没了影。
借此以显摆给老师看看:哪,我这语句虽然不怎么通顺,但是咱文笔华丽啊!
现如今想来,成语不愧是成语,真真的言简意赅啊。
还记得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人家伟人的三十八年都只是一弹指的功夫,更别说我这个俗人的三十八天了,我这俩手指头还碰一块呢,就眼睁睁看着这三十八天哧溜一下子过去了。
其实,这三十八天说短也不短了,它足以让我知道很多光明或隐晦的事情。
比如:当今皇帝性子柔弱,先帝当时是不极喜的,只因有人对着齐晟说了一句“好圣孙”,皇帝才能顺利继位。
还比如:齐晟虽为太子,可皇帝最喜的却是那九皇子楚王,几次欲废了太子另立皇储。
又比如:张氏的祖父曾是成祖的亲卫,后又随成祖转战江北,立下了赫赫战功。张氏的父亲乃是如今的兵部尚书,军权在握。
再比如:这东宫里黄良媛的胸最大,李承徽的腰最细,陈良娣的脸蛋最漂亮!可最最勾魂的还要数王昭训的那一双直溜溜紧绷绷的修长大美腿!
……
当然,三十八天也足足可以改变一个人言谈举止。
说话由干脆爽快改成了细声慢语。
走路由大步流星改成了弱柳扶风。
坐着由大马金刀改成了状似鹌鹑。
……
唉,真真的一言难尽啊,就连和宫女内侍们一起玩蹴鞠,球向我直撞过来的时候,我都已学着不再下意识的去捂裆,而改成了去护胸……
唉!真真的悲哀啊!
太子齐晟再未见过,据说是那日从兴圣宫直接去了江北大营。
这样也好,我也实在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这个老板,甚至都想这样一辈子不见才好。真想对那兄弟说上一句:你且放心去吧,我定会替他照顾好这一宫美人。
说到美人,顿时又勾起了伤心事,这些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只能眼巴巴看着,连摸上一把都不能,实在苦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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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太子齐晟从江北大营返回盛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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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粥熬得又香又糯,我端着碗吸溜地正哈皮,绿篱急匆匆从殿外进来,二话不说劈手夺下了我的粥碗,然后纤纤玉手一挥,身后呼啦就进来了一群宫女,上来就把我围住了。
吓!难不成我偷看她洗澡被人发现了?
绿篱却说:“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宫门外,您得快点了。”
有宫女赶紧上前用热毛巾给我净面,净手。
“绿篱,我——”
绿篱打断我:“娘娘!您必须得去!”
又有宫女把我摁凳子上,前后左右地围住了,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
我从人缝中找绿篱:“绿篱,我——”
“娘娘!您不能再使性子了!”
绿篱又说,亲手执了洒金绣凤的宫裙在一旁等着。
跟女人抢话说话,你晕头了吧?于是,我乖乖地闭嘴,任由她们把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扶着绿篱的手迈出殿门的时候,我突又想起我那被打断了无数次的话,于是转头看看绿篱,欲言又止。
绿篱连忙低声问:“娘娘,还有什么事?”
我才终得把话说全了:“绿篱,我那八宝粥且留着,我回来再喝。”
绿篱的嘴角动了两动,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我回过头,见等候在殿外的东宫众嫔妃,顿时眼前一亮,嗬!真个的千娇百媚,各领风骚啊。
我压制着激动的心情走上前去,假意贤淑地给黄良媛整了整领口,帮李承徽顺了顺腰间的流苏,又替陈良娣抿了抿鬓角的发丝……正欲蹲下去给王昭训理理百花裙的裙边,绿篱终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了我,强笑了笑:“娘娘,快些吧,太子殿下就要到宫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看看绿篱眼中的急色,再转头看看诸位美人眼中讶色,只得点头道:“那好,这就去吧。”
心中却只在想豆腐不是一日能吃完的,且放着吧。
带着一群大小美人迤逦而行,到了宫门口却不见那太子齐晟的身影,才又想到女人向来是爱夸张的物种,绿篱的话实不可信,于是,只得又领着一伙子娇娇嫩嫩的美人们在宫门口等着,直候了个把小时,那齐晟才远远地来了。
这是我第三次见齐晟,貌似是比上一次黑了些,厌烦之情顿时少了些,男人嘛,还是黑一点更像男人。
领着一群莺莺燕燕行完礼,说完两句场面话,回身时看到诸位美人眼中的贼光,心中很是不爽,真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些女同胞:你们这些颜控啊!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内涵要比外表重要太多!
同时又忍不住怨恨司命星君,如果给我安排的肉身是这太子该有多好。
好在齐晟这人很不管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心中顿时舒服不少,然后又听齐晟几句话把各位美人都打发走了,心中更是狂喜,忍不住转头看绿篱一眼,竟然在她眼中也看到了一抹喜色。
没想到绿篱竟然也是同道中人,真想握住她的双手叫一声同志:原来,你也不忍心看到这些美人遭齐晟毒手啊。
实在没忍住,手上还是用力攥了攥绿篱的那只扶着我的手,冲她挑了挑嘴角。
绿篱回了我一个微笑,手上用力回握了我一下。
齐晟冷着脸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到我和绿篱紧握的手上时,嘴角似冷冷挑了一挑,吓得我心里一虚,差点当场就把绿篱的手给扔了,只想高声表白:你这东宫的美人,我可一个都没沾过!
谁知那齐晟却没说话,只转身向东宫内走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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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手上使劲捏了我一把,我转头看她,她嘴角还带着笑,然后又瞄了瞄殿中的齐晟一眼,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顺着绿篱的眼神看过去,见那齐晟已转回了身,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缓缓地抬起了两个胳膊。
这是要我过去抱一抱?
感情与理智在我脑中激烈地斗争着,最终,我还是用“韩信尚仍受胯下之辱”说服了自己,然后在众位宫女美眉的注视之中,闭上眼,一咬牙,上前给了齐晟一个紧紧的兄弟抱。
我真无耻,我真贪生怕死,我真没尿性,我真……
齐晟却是动也不动,双手仍张着,只淡漠地说道:“更衣。”
啊?原来不是要抱一抱啊!我讪讪地松开手,心里琢磨着这位兄台到底是想换衣服呢,还是想去方便呢?
齐晟垂着眼皮看我,嗤笑一声,轻蔑地问:“就如此等不及了?”
我一怔,咂摸了咂摸才明白齐晟的意思,只觉得脑门子一热,差点骂出声来,我一大老爷们,每天对着眼皮底下的波涛汹涌过日子都熬住了,至于对你等不及吗?
你才等不及了呢,你们全家都等不及了!
许是看出我要不淡定了,绿篱连忙从一旁过来,一边给旁边的宫女递眼色,一边去给齐晟去披风。旁边的宫女见状连忙都围了上来,有过去给绿篱帮忙的,还有过来给我换衣服的。
我稍一冷静,也明白了此刻的处境,我才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子妃,离太后还太远太远,没什么资本耍威风,且忍着吧。
于是,也学着齐晟的样子,把两只手微微一张,任由宫女美眉们帮我宽衣解带。
嘿!还别说,只要闭上了眼不去想我这副身体,那感觉还真不错!
待换上了常服,殿外有内侍进来传膳,我这才想起我那碗腊八粥来,忍不住转头瞅绿篱,用口型问绿篱:粥可还留着?
绿篱颇为无奈,小心地瞥了一眼齐晟,赶紧冲我点了点头。
我终放下心来,只安心地在椅子上坐着,淡定地等着我那碗腊八粥,谁知齐晟却突然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甩袖就走。
他这一走,莫是绿篱,就是我也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再低头见绿篱已是在我身旁跪下了,正仰着脸看着我,关切地唤:“娘娘……”
我抬头看看殿门,再低头看看绿篱,十分不解地问:“我那腊八粥怎么还没端上来呢?”
绿篱:“……”
太子虽然走了,可是菜却依旧得上,对着一桌子丰盛的佳肴,我吃得很哈皮,一想晚上不用和个男人一起睡,腊八粥就又多喝了一碗。
绿篱却一直红着眼圈在旁边看着,等我又把碗递给她让她再给我盛点的时候,绿篱却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脚边,抱着我低声哭道:“娘娘……您就别再苦自己了!”
我被这丫头搞得很无语,只得用手轻拍拍她的背,轻声道:“乖绿篱,你这是嫌我吃得多吗?”
绿篱却哽咽道:“殿下他……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我又说:“行了,别哭了,快点把那碟辣子鸡丁端近点,放这么远哪够得着啊!”
绿篱狠狠地摸了把泪,抬头看着我:“娘娘,咱们一定要整的江氏那贱人生不如死!”
得!整个一个鸡同鸭讲。
已近年关,宫中也忙了起来,自从初八那日齐晟在我这殿里拂袖而去之后便再未进过我这殿门。只过年那几天才叫人传了我,然后领着我出去溜了几圈,在各宫娘娘面前应了应景,除此以外便对我不闻不问了。
老板既然放水,我乐得逍遥。绿篱的神情却是一天比一天哀怨,到后来我实在是看不下眼去了,只得同她讲道:“绿篱啊,这都过年了,咱能乐呵点吗?你整日里苦着一张脸,你这是嫌我红包给你包得太少?”
谁知我无论怎么说,绿篱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中的同情显而易见,明白白地写着:您不用说了……我……都懂的……
我仰天长叹一声,终于放弃。
于是,我依旧逍遥我的,绿篱依旧哀怨她的。
日子就在这半是明媚半是伤中过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绿篱才终于一扫脸上哀怨之色,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翻箱倒柜地给我找晚宴上要用的穿戴,我见她忙得欢快,便也不忍心剥夺她的这点乐趣,便随着她在我身上脸上捯饬。
其实,我一大老爷们挺烦整日里穿红戴绿的,可一想大过年的就应该图个喜庆,于是便老老实实地换上了绿篱准备的大红宫裙,然后外面又披了间大红斗篷。
为了自欺欺人,我连镜子都没敢照,只当自己看不见。
又不放心地问绿篱:“我今是穿定了红了,太子不会穿一身绿来配我吧?”
绿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轻声说道:“傻丫头,大过年的,就该多笑笑。”
谁知绿篱听了这话却突然不笑了,只看了眼殿门口,然后低下头去小心地行了个礼,叫道:“太子殿下。”
我转头,见齐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殿外站着,沉默地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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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又扯了扯我袖子,把嘴凑到我耳边央求道:“好嫂嫂,我在这里待得闷了,你陪我出去看花灯好不好?”
因今天是元宵节,围着太液池一圈都挂了各地进贡来的花灯我是知道的,如今听着小美人软语相求,我仔细权衡了一下在这里看多个美人与陪一个小美人看花灯两者之间的得失,于是干脆地从席上站起,拉着小美人的手悄悄地从殿中退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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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四周都已用彩绸扎了花枝,一盏盏造型各异的彩灯围着湖挂了足足一圈,远远看去甚是漂亮。小美人拉着我一路避过宫女内侍往湖边而来,来到了彩灯处却不看灯,只是拉着我向那灯火幽暗处走,走得我好一阵惊喜,真差点以为我就是小美人拉的一个情郎。
许是太兴奋了些,一时脚下没看到,踩了块石头,害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太过发达的“胸肌”,顿时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我哪里是她什么情郎,我现在只是太子妃张氏。
头脑刚觉得清醒,身上顿时也觉得冷了起来,抬头看看,原来竟然是已转到了湖边树木深处。身边的小美人早不知去了哪里,我心里一凛,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刚才一直被那小美人的美色诱惑,只知道跟着她走,现如今想来显然她是另有图谋,不然外面明明有那许多的彩灯,她为何偏偏要拉着我来到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看得是何灯?
正惊疑间,不远处树林里突然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我侧耳仔细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我擦,小美人哪里是领我来看灯啊,她这是要我来捉奸啊!
哎呀呀!美色误人啊!
那说话声渐行渐近,我一时无处可藏,只得胡乱找了棵合抱粗的树奔了过去,只想着在这树后躲上一躲,谁知待撩着裙子跑过去了才发现树后竟然已是躲了一个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换地方显然已来不及,我一时也顾不上那许多,只好挤了挤那人肩膀,小声道:“哎!挤挤先!”
那人倒也好说话,闻言问都不问上一句,赶紧向旁边让了让,不但给我腾出个地方来,还好心扯了我一把,我感激万分,连忙小声说了句:“谢啦,兄弟!”然后赶紧回身去倒我那山鸡尾巴似的裙尾。我这刚把裙尾都扯怀里,身后那声音已是到了。
“……你应该好好对她,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对她公平,谁又对我公平了?”
“……”
“映月,离开老五!”
“……他对我很好。”
“我可以对你更好!”
“你不能!他能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吗?”
“……映月,你不能这样苛刻!……你等我一段时日,好不好?”
“唉,齐晟,我们放过彼此吧,好不好?你过你妻妾成群的生活,我守着我自己的心过我平平淡淡的日子,闲暇时偶尔思念一下,这样不是很好吗?”
呀!好一个声情并茂啊!那两人竟然停在不远处不走了,只因我是站了下风口处,所以那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一个字都不带漏得。我听的心情澎湃,身旁的那人也听得入神,待听到“齐晟”二字时还轻轻碰了碰我,低声说道:“哎!是太子唉!”
我点头:“不错!”
那人又念叨:“老五?女的是老五媳妇?赵王妃。”
我心道你小子脑筋转的不慢嘛。
后面那齐晟和江氏仍对同一个话题磨叽着,估计还得有好长一段台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身旁那人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用肩膀轻轻碰碰我问:“哎?有瓜子吗?”
我摇摇头。
那人低声叹道:“可惜了。”
说完伸手从怀里摸了半天,递过来个纸包来,又问:“有桂花糕,要吗?”
我摆手:“不要,我不喜欢吃甜的。”
“哦……”那人听我说不吃,干脆自己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小声说道:“你说这太子也是的,哪个女人不好搞,非得搞自己兄弟媳妇,于私德多不好啊。”
我赞同地点头,光是东宫美人就数不过来,一个个胸大腰细脸蛋漂亮,这齐晟脑袋的确是不太好用,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中人之姿的江氏!
那人又小声说:“听说那太子妃也是少有的一个美人,偏偏赶上这么一主儿,也够倒霉的!”
这一点我也十分地认同,于是赶紧答话:“倒霉的可不只她一个,你是不知道,那东宫里美人多了去了,都陪着一块守活寡呢,唉!真真可惜啊!”
那人道:“要我是那太子妃,我就也爬墙上做红杏去!”
我接道:“其实她更想爬墙上等红杏去。”
那人又总结道:“不管怎么说,那太子妃都够可怜的。”
哎?说倒霉我认了,我怎么就可怜了呢?
我这里正欲反驳,又听树那边江氏也说道:“其实……她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连孩子也没了。”
那齐晟却低低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因要陷害于你!”
江氏低低叹息一声,道:“这世上怎还会有这样狠心的人,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利用。”
齐晟停了一停,冷声道:“那孩子有没有还两说,若不是那日她在我饭食中做了手脚,我岂会宿在她那殿中,只不过一次,哪里就那么巧有了!……”
我听得真是汗颜啊,原来那张氏竟然是用药才上了齐晟的,这么说来的确够可怜的了。
“真是无耻啊!”身旁那人低声叹道。
我跟道:“确实羞耻。”
勾引个男人都得用下药的手段,还落人口实,张氏啊张氏,你真是白瞎了你这副好身材啊!
正感叹着,身边那人已是吃完了手里的桂花糕,顺手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啪,啪”几声脆响,我顿时风中石化了……
树那边传来齐晟的冷喝声:“谁?”
我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那人突然猴子一般灵巧地窜到了树上,再然后,就是齐晟身姿迅猛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今日虽是十五月圆之日,不过因是在树林深处,月光被树冠遮去太多,所以人也只能看清个影子,齐晟用手钳在我喉咙处,低头好一阵瞅才认出是我来,手指头总算是松了松,压着怒气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我用手摸着脖子抬抬眼皮翻了翻上面,再看向齐晟,试探地问:“如果……我说在这看月亮呢……你……信吗?”
夜色太黑,我看不清齐晟的眼神,不过就看这情形他是不信的,我心里正思量间,他的手却是放开了,冷声对我说道:“回去!”
哎呀!我巴不得有你这句话呢!听了赶紧就撩着裙子往回走,刚走两步无意间瞥见另一棵树后的白色裙角,忍不住一时又犯了好心,停下回身对齐晟说道:“哎!你告诉她一声,以后要是来这种黑地方,就穿个深色的衣服,白色的忒显眼,让人看见了不好!”
说完,也顾不上看齐晟的表情,连忙撩着裙子小跑了出去,谁曾想事坏就坏在多嘴上!就因多了这一句嘴,本来都没事的事了,就又给自己招了祸根来。
当晚结束了宴席刚回到东宫,齐晟便宣布我被禁足一个月,当时他这一说,大伙都愣了,我更是愣愣地看了他半天,心道好你一个齐晟啊,你小子过河拆桥这手倒是利索啊!你当我在东宫里容易嘛,也就剩看看美人过过干瘾的乐趣了,就这一点,你还给我断了!
再说!为什么允许你和兄弟媳妇在湖边看看星星看看雪的,为嘛我一个人看看月亮就不行了?天理何在?啊?他奶奶的司命星君!
大伙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被禁了足,我自个肚里清楚却又不能说,于是只能让大伙先闷着。绿篱更是替我委屈得不行。绿篱小同志本是抱着极大的革命热情陪着我去参加晚宴的,中途只不过去了趟茅厕的功夫,回来就发觉我和齐晟都不见了,后来见我和齐晟一前一后地从外面回来,还道我和齐晟是一道出去的,心里白窃喜半天,谁知刚回到东宫便迎来了如此的噩耗,于是,绿篱小同志稚嫩的心灵受不了了。
因为被禁足,就连殿里伺候的宫女美眉们都一下子少了许多,无电、无网、无美人,我无聊地真剩下看着月亮打发时间了。
坐在殿外台阶上,望着那滚圆的月亮,真想放开嗓子长嚎一声,可等张开了嘴,又觉得没劲了,这要在以前还能嚎出两西红柿,一盆洗脚水之类的东西来,而现如今,嚎又能嚎出什么来呢?唉,想想就无力,只能长叹一声了事。
绿篱本一直在我旁边默默地陪坐着,听见我叹气,又哽咽起来:“娘娘……”
“打住!”我赶紧伸手,和绿篱商量:“咱能别再哭了吗?”
绿篱一边用手抹着眼泪,一边用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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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惊得是目瞪口呆,绿篱看着却是以为我是惊喜的,忍不住苦涩地笑笑,伸手替我抿了抿鬓角发丝,像是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虽然殿下三个月没照面了,但是,女儿节,他一定会陪您回府的,一定的!”
好事往往不成双,坏事却是一来一串串的,我这里还没从女儿节齐晟要陪我回“娘家”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又等来了茅厕君给我送民间俚曲的信使……
看着殿中那人,我淡定地转过头,吩咐正要给上茶的绿篱:“不用上茶了,去拿些桂花糕来待客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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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虽不明所以,但仍是听话地去了,她这里前脚出门,那信使就笑着冲我作揖道:“哎呀呀,那日不知是太子妃娘娘,实在是冒犯了,还请太子妃娘娘原谅则个!”
那夜里光线太暗,我并未瞧太清他模样,现在看来倒也是个眉清目朗的英俊少年,多说了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正是爱油嘴滑舌的时候。
我没理会他那明显敷衍的道歉,只是问:“贵姓?”
他明显一个愣怔:“呃,免贵姓杨,杨严”
“哦,还要瓜子吗?”我又问。
“……”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绿篱已是端了一碟桂花糕上来,我让她端给杨严,说道:“尝尝我这里的桂花糕,可比你的那些好吃些?”
杨严乐呵呵地拿起一块来,尝了尝,点头:“不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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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吃点。”转头又问绿篱,“咱们这里可还有别的时兴小点心?就是这糕那糕的。”
绿篱背:“有栗子糕、莲子糕、糯米凉糕、鸽子玻璃糕、翠玉豆糕、小豆糕、双色豆糕……”
“行了,都端上点来给杨……呃……杨什么?”我转头问杨严。
杨严连忙接口:“严,杨严。”
“呃,对,杨严,赶紧都端上来给杨严尝尝。”
“哎!不用了!”杨严连忙阻止绿篱,可绿篱已经去端了,片刻功夫,就领着几个宫女端了十几个碟子回来了,一流水地摆在了杨严面前。
我热情地:“尝尝,都尝尝,别嫌不好。”
杨严盛情难却,只得又伸手拿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
我问:“甜吗?”
杨严点点头:“还行!”
我又问:“那莲子糕呢?快尝尝。”
杨严用力地咽下口中的栗子糕,有些无奈地又拿了块莲子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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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怎么样?”
“……”
绿篱见杨严噎得难受,连忙想要去拿水,被我一个眼神给止住了,同情地看了看杨严,又站了回去。
杨严噎得直顺脖子:“水……水……”
我这转头叫绿篱:“绿篱,赶紧地,灌水!”
真是个好绿篱啊,不愧是我放在心窝窝里的人啊!绿篱端了个茶壶就上去了,又叫几个小宫女上前把杨严摁住了,掰开嘴就是一阵猛灌。
杨严连噎带呛,一阵猛咳。
我忙叫:“哎!哎!这是呛住了,用力捶背,用力捶!快点!”
绿篱连忙丢了茶壶去捶杨严的后背,无奈小姑娘气力太小了,我越看越心急,终于耐不住了,冲上去对着杨严后背就是一顿猛捶。
我让你吃瓜子,我让你吃桂花糕,我让你拍巴掌,我让你上树,我让你上树……我捶不死你!
终还是绿篱心软看不下去了,小心地问我:“娘娘……不会打……那个……什么了吧?”
我停手,果然见杨严只低着头没了动静,心里也是悚然一惊,吓,报复是正当的,搞出人命来可就成了报复过当了。
正忐忑间,杨严似动了动,又咳了两声,然后才缓缓回过头来,满脸的水渍,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刚才被绿篱灌下去的茶水,只默默无声地瞅我半晌,然后抹一把泪水,嘶哑着嗓子问:“得多大的仇啊?您能下这狠手……”
我被他问得语噎,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
杨严又感叹道:“古人果然说得极对啊!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啊!”
这句话正正当当地踩到了我的痛脚,我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内疚之心,被这个“女人”打散了个干净,气上心头,立即急声叫道:“绿篱,喂他桂花糕,灌水!”
“别!别!可别!”杨严吓得立刻从椅子上挣了起来,几步窜到殿门外,嘴里嚷道:“先告辞了,勿送!”
他身影太过迅疾了些,看的我有些怔怔地,片刻之后才转头问绿篱:“他今儿来干嘛?”
绿篱还未回答,杨严却又去而复返,却不敢进殿门,只扒在门口处探进脑袋来,伸手递过几章纸来,叫道:“送曲谱,曲谱,九哥让我把这三六小曲的谱子给娘娘送来。”
他不提曲谱还罢,一提这个,我立刻又想到了那日茅厕之中,我紧站在茅厕君身旁,就掏啊掏啊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物件来的尴尬来,于是也不多说,只高声叫道:“绿篱,桂花糕给他打包!”
杨严惨叫一声,叫道:“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说完也不等宫女去接曲谱了,扬手一扔转身就跑,下一句传过来时已是在院中:“我这辈子都不吃桂花糕了。”
绿篱走过去把曲谱一一拾起,转回来交到我手中,轻轻咬了咬唇瓣,看出内心很是矛盾了一番,才说道:“娘娘,奴婢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我见她很少如此模样,不由问道:“什么事?说吧!”
绿篱小心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九殿下虽和太子殿下是亲兄弟,但九殿下毕已成年,娘娘实不该要他这曲谱,免得落人口实,说您和九殿下私相授受。”
我知绿篱说得有理,连忙点头道:“记下了,以后少和他们来往就是。”
绿篱听我如此好说话,微微笑了一笑。
我却还惦记着杨严刚才的那句话,不由得有些气闷,独自在殿里转了两圈,气还是不顺,忍不住回头问绿篱道:“我像女人吗?”
绿篱立刻又用手掩了嘴,杏核眼瞪得大大的,眼圈刷地又红了,柔声安慰道:“娘娘,您为何会如此问?您是这世上最最柔和顺的女子,不仅模样好,性子也好……”
哈,绿篱,你真会安慰人,安慰得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许是绿篱见我脸色更加阴郁,忙又加道:“若您还不像女人,这世上就只剩下粗莽汉子了。”
神啊,还是让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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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多说,直接把水晶镜拍到了司命星君的脸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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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你让我这世被男人欺也就算了,你竟然让我上世的肉身也被男人压!我,我,我……
我正恨地欲活吞了司命星君,忽闻得耳旁有人唤:“娘娘,娘娘……”
我睁眼,那司命星君早已没了踪影,面前绿篱一脸焦色,正看着我:“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做什么梦了?”
做梦?是啊,就当我是做噩梦吧,我安慰自己。
我的心思还沉浸在噩梦之中收不回来,绿篱已是取了衣物来给我穿,我有些浑浑噩噩的,绿篱许是以为我因今天要回娘家的缘故,柔声劝道:“娘娘今日是要和太子殿下同车,娘娘莫要再任性,多顺着殿下些,殿下待娘娘自会变化……”
我只觉五雷轰顶,伸出去穿衣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只是转头问绿篱:“和齐晟同车?”
绿篱毫无察觉,犹自点头道:“殿下既肯陪娘娘归宁,自是不会让娘娘独乘一车惹人闲话的,京中行车必快不了,待到郊外园子,怎么也得小半天功夫,娘娘可得抓住了这个机会,和殿下好生亲近一回。”
头顶的雷一个接一个,把我劈得三魂出窍七魄离体,绿篱再说了些什么一点也进不了耳朵,眼前只有一个赤裸的脊背上下晃啊晃啊……
我,我还是死了吧!
外面有内侍来禀,车驾均已备好,太子齐晟也已在宫门处等着我了。绿篱再顾不得再细雕我那妆容,连忙拖了我就往外走,我手伸得慢了些,没能抱住梁柱,出得殿来又得顾及脸面,只得老实地跟着绿篱向外走去。
待到宫门处,果见外面已是停了太子的仪仗,偌大一辆皇家牌豪华马车就堵在门口。
东宫诸位美人虽不能同回娘家,却也打扮地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等着相送,我心里只顾烦乱,也没了细看美人的兴致,只四处找着那齐晟的身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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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见我四处扫量,忙凑过来低声说道:“殿下已在车中等候娘娘,还请娘娘上车。”
绿篱哪里知我此时已是被雷的外焦里嫩,赶紧又仔细地替我整理了一下妆容,又嫌我那唇色不够红润,一个劲地小声提醒道:“娘娘,咬咬唇瓣,用力咬咬。”
咬唇瓣?我咬舌还差不多!
内侍替我放下金澄澄踏脚,我一脚都迈上去了依旧不死心,回头问绿篱:“能换辆车吗?”
估计绿篱也是太紧张了,竟不闻我的问题,只是着急地低声催促:“咬下唇瓣,咬一下,用力一些!”
她的紧张终于感染了我,我竟然也忘了问她的问题,只听着她的话,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只觉一阵刺痛,伸手一擦赫然见血,竟是咬破了。
绿篱也是看傻了,待了片刻才急道:“娘娘,破了!破了!咬破了!”
她这一叫嚷,我反而冷静下来,我又不是那张氏,一大老爷们和另外一个大老爷们一起坐个车而已,我紧张个什么劲呢?于是乎,我大咧咧的撩起裙角,甩开绿篱相扶的手,很有气势地就迈上了车!
车内,太子齐晟正倚着软枕坐得舒服,见我进来,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嘴唇上略一停顿,然后便移开了,又低下头去看向手中的书卷。
我伸手摸了摸还在往外渗血的嘴唇,丝丝抽了几口凉气,然后便在齐晟对面寻了个舒适的位子,也坐了下来。
外面内侍询问是否起驾,齐晟轻轻嗯了一声,我这里还没发表点意见,那车就开始缓缓动了起来,许是车身的减震性能不太好的缘故,坐着竟觉得车厢缓缓摇晃起来。
呃,这频率,又让我不由想起那晃动的脊背……真个好个销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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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是礼乐齐奏,车内是一片寂静,我想了想,这齐晟对张氏向来话少,等着他对我开口是不太可能了,干脆,还是我开这个头吧。
“齐……殿下?”
齐晟终从书卷上抬起头来,看向我,依旧是无话。
我把语气调整地尽量友善:“有时间没?咱们……聊两句?”
齐晟面无表情:“杨严是怎么回事?”
我:“咱们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齐晟:“以后少和老九他们来往。”
我:“杨严到底是什么人啊?”
齐晟:“少生是非!”
好吧,我闭嘴,总行了吧?
我一闭嘴,齐晟也停了,车里又静了下来,我只得冲他伸伸手示意:“您先请。”
齐晟颇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杨严父亲杨豫本是麦帅长子,被麦帅过继给了忠烈公杨墨,因忠烈公早亡,说是过继却是随麦帅长大的,后来不知怎地又和北漠崔家有些牵扯,那杨豫早些年也曾闹出些事端,不过先帝在世时对他甚是恩宠,众人也耐他不得。”
我听得奇怪,不是因杨严背景如此复杂,而是纳闷齐晟怎么有这个耐性和我说这些了。
齐晟又道:“杨严是杨豫幼子,之前一直在江北,年前才来盛都,不知怎地就和老九混在了一起。”
因为十八摸?我揣测。
俗话说的好,男人之间的感情嘛:一铁是一起同过窗,二铁是一起扛过枪,三铁是一起嫖过娼,四铁是一起分过赃。
一二四都排除了,估摸着也就剩下第三铁了。
齐晟停了下来,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齐晟看我如此模样,以为我有什么顾虑,淡淡说道:“有什么话就说,不用顾忌。”
我又张了张嘴,还是没敢。
齐晟眉头皱了皱,干脆拿起书卷,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看着他,心中想到底要怎么和他对话呢?是委婉的呢,还是直爽的呢?是谆谆教教导型的呢,还是当头喝棒型的呢?
他比较爱吃哪一套?
唉,我这人可不太会劝人。
我清了清嗓子,问:“你……还有的说吗?”
齐晟没答话,只是专注地看着书。
我端坐了,摆出一副正式模样:“那该我说了。”
齐晟依旧没反应,只眉梢微微挑了挑。
好吧,我当你一直在听好了。我把要说的话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很严肃地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当皇帝?”
齐晟终于抬头看我了。
我等着他那一句“想做如何,不想做又如何?”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
于是,我只得继续严肃地自接自话:“如果还想,就听我一言;如果不想,那么就趁早让位,也好别人承你个人情。”
齐晟眼珠动了动,总算有了点反应,依旧是淡淡地口气:“听你什么言?”
我郑重说道:“你现在处境已是十分艰难,外有强国觊觎,内有兄弟争储,哪一步走错了都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齐晟不说话,我怕我讲的太过笼统了些,干脆又直言道:“男子汉大丈夫应以事业为重,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齐晟笑了笑:“哦?然后呢?”
“先把江氏放一放,”我说道,“尤其是那些什么一生一世一对人的傻话,这岂是一个帝王应该说的话!”
齐晟默默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又趁热打铁:“你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齐晟这回还算配合,轻声问:“什么?”
我一拍大腿:“女人啊!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啊,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千娇百媚的,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非要在一颗小柳树上吊死呢?啊?就你这条件,日日挺银枪夜夜做新郎都行啊!”
齐晟的嘴角隐隐动了动,不过还是没说话。
我见齐晟仍是不为所动,只得又换了个方式,决定推心置腹:“其实你就是喜欢那江氏也好说,哄一哄,骗一骗也就行了,这女人啊,千万不能宠,你宠她一日,她就会对你撒娇,宠她两日,她就敢撒泼,你若是连宠上她三日,行了!她上房揭瓦的胆也就有了。再说了,你现在还是个太子,江氏是赵王妃,你就是再喜欢又能怎么样?只能是让人抓你小辫子,把你从太子位上扽下来!你只有当了皇帝,这天下的女人才都是你的,兄弟媳妇又怎么了?找个借口把赵王外调,一年半载回不来的那种,赵王妃还不得可着劲地任你偷了?只一点你得注意点,就是日子得算对点,一旦江氏肚子大了,你可得赶紧把赵王召回来一趟,就算糊弄不了赵王,也好歹糊弄糊弄外人……”
齐晟脸色渐黑。
我赶紧把话锋往一边转:“如果你实在稀罕那江氏,那干脆就直接让赵王因公殉职便成了,赵王妃江氏也紧跟着假作殉夫自尽,然后,你把那江氏往别得地方一藏,过得一年半载,再假作某位封疆大吏的侄女孙女干女儿之类的,往你宫里这么一送,连名分都有了,贵妃淑妃德妃的,可着你心意给!你都是皇帝了,谁敢说个不字?”
齐晟脸色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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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啪”地把书一合,随手扔到车厢的抽屉里,嘱咐:“说是这小丫头和你最亲的,一会见了,莫要露馅。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吧,一小丫头片子再糊弄不了了,我回去就自挂东南枝去!”
齐晟本正要出车厢,听到这反而停了下来,转回身看我:“你殿后西侧那棵,高低粗细正合适!”
我没想他还会这种冷幽默,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齐晟看着我轻轻一哂,转身出了车厢。
我一时顾不上琢磨他的表情,只是抬手摸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原来,装傻和装女人同样不易。
女同胞们,你们也忒不容易了。
跟在太子屁股后面出得车来,绿篱早已经在旁边候着了,趁着扶我下车的空当,贴近了低声说道:“那贱人来得到早!”
我闻言抬头,在一伙子衣装严整的老爷们儿身后看到了那依旧是一身俏白的江氏。
唉!这姑娘怎么天天一身白啊?
这多不……经脏啊!
我忽地又想到那齐晟,他那大脑不会又临时供血不足吧?
转头看过去,只见齐晟的眼神果然是在江氏身上流连了片刻,然后这才转到了江氏身旁的赵王身上。
万幸,万幸,大头只是临时性供血不足,没全跑小头上去。
作为兄弟,我理解他,毕竟这人指挥枪与枪指挥人,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繁复冗长的礼仪完毕,齐晟和赵王留在了外院,而江氏则跟着我向二门而来。本是备得有软轿的,可我一想得让女人抬着,我这心里就不舒服,干脆弃了不用。
太子妃既不坐轿,赵王妃便也只得跟着步行了,一路上,她都很安静。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便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曾想却被她看了个正着,江氏轻轻笑了,叫我道:“大表姐。”
我立刻回过了头……这个称呼真打击人啊。
又忍不住有点好奇,齐晟到底喜欢江氏什么?
脸蛋?只能算是清丽,东宫里比她美的有的是。
身材?这都春装了,依旧没看出有什么料来。
性格?可女人的性子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能差得了多少?
我还真就奇了怪了,齐晟到底喜欢她什么?以至于让一宫的美人都跟着守活寡一般……
我又回头打量了一遍江氏,依旧是参不透原因。
总不成是……内涵?
可一想到这,我自己倒是先笑了。
江氏,一直很淡定。
二门处,老张家一门女眷都候着了,我终于见到了那貌美善妒的言氏。
唉,大失所望,比画上的还不如,真真的美人迟暮啊。
还有张氏那娘亲,范氏,只看着我眼圈就已经红了。
众人见了我来便都依礼跪下给我行礼,我实不忍心看着这奶奶跪孙女,老娘跪女儿的,赶紧让绿篱招呼大伙免了吧,一伙子女人这才都站起身来。
我又装模作样地要给张老太太和范氏行礼,老太太一把托住了我,拉着哭腔喊道:“大丫头啊!”
四周的人连忙都配合地掏出了帕子来,顿时哭了大半,没哭的,也都用帕子虚沾着眼角。
我只觉头大,一个劲地说:“快别哭了,别哭了。”
谁知一说,原本哽咽的竟然放出了声。这下好,我身边的绿篱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个女人对着我哭,我或许还能哄上一哄,可一伙子女人都对着我哭,我都想举着手指头对天发誓了……我我我……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儿!
正干瞪眼间,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从大人身后探出头来,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我看她长得可爱,忍不住弯下腰去逗她:“小丫头,你好吗?”
小丫头甜甜地笑了笑,叫我:“大姑姑!”
我顿时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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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的大嫂赶紧把小丫头拉过去,低声向我赔罪道:“娘娘恕罪,清儿年幼无知。”
我摆手,笑道:“又没叫错,恕什么罪呢?”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经这一打岔,那些帕子们总算收起来不少。
唉,女人,果然都是喜怒无常的生物。
张老太太算是哭过了,转头劝范氏:“你也别哭了,大丫头回来一趟不容易,一会你们娘儿好好叙叙。”
范氏点头称是,转头慈爱地看向我。
我被看得有些发毛,毕竟不是人家女儿,实在受不起这样的眼神。
倒是江氏解了我的围,一直躲在人后的江氏终于走上前来给张老太太行礼。张老太太又激动了一把,握着江氏的手好一顿念叨。
我这才听明白,原来江氏是张老太太娘家表姐家的孙女。
绿篱果真说得没错,轮到张氏这一辈,的确是表了几表的表妹了。
这回,众人倒是没掏手绢配合着,只是劝老太太莫要伤心。明显看出,张家的女眷对江氏态度都不怎么好,甚至是有些轻视的,堂堂一个赵王妃杵在那里,竟然装看不见!
家里只出了一个太子妃就这样了,他日我若再升职成功,她们岂不是都得敲着小竹棍出来?
这眼神,得矫正!
这一天,我很无聊。
古代的女人聚会,无非就那么点事,吃点酒,听听戏,还都得捧着我,一大套折腾下来已是天黑,范氏只来得及拉住我,体己话还没说得一句,外面内侍便来禀报太子齐晟已经歇在凤仪院了,传我过去。
我擦,齐晟,我在东宫待了八个多月了,你都没传过我,回张氏娘家来了,你倒开始传起我来了。
范氏连忙抹了抹眼泪,道:“前些日子只传你身子不好,家里想去看你,偏又进不去那地方,现如今看你无事,我便也放心了。你快些去吧,反正你也要在园子里住上几日,咱们娘俩明日再说话就是了。”
许是见我脸色不好,范氏连忙劝道:“儿啊,万不可再耍性子,没丈夫不喜柔顺妻子的,你只顺着他,他必识得你的好。”
估摸着是我脸色更沉了些,范氏又低声笑道:“殿下粘你,这是好事!你这傻丫头又犟什么?难不成殿下总追着那江氏跑就好了?”
我看着范氏,颇感无语。
唉,如若你要知道女儿早已不是女儿,女婿也并不是看上你女儿张氏了,而是怕我在这里露馅!
你……还笑得出来吗?
辞了范氏,绿篱扶了我慢慢往凤仪院走,谁知半路上竟又遇到了白衣江氏,进得却是凤仪院旁边的院子。
绿篱恨呼呼地说道:“也不知道家里谁安排的院子,这样不懂事,竟然让江氏那贱人住到咱们隔壁来了!”
我看了看那两个院子之间的那片紫竹林,暗赞:好一个偷情的好去处啊!
到底谁安排的院子?太他妈有才了!
进了院,内侍过来禀报说齐晟在书房。
我琢磨了一下,便没让绿篱等人跟着,自个跟着内侍过去了。
这有些事情吧,还真不能让女人知道,她们一般都存不住什么话,哪怕她对你再死心塌地的。
书房里灯点的很亮,齐晟又在看书。
我心里反而一松,估摸着齐晟一直看书和保镖戴墨镜的目的差不多。
一、他并不希望被我看到他的眼神,也就是不想暴露他的情绪
二、这小子在装淡定。
果然,齐晟眼睛不离书卷,只淡淡地问道:“如何?”
“还成。”我答道。
齐晟抬头瞟了我一眼。
我立刻自我检讨,语气太欢快了,以后一定改。
齐晟却没说话,又很专注似地看着书,时不时地还翻翻页。不过,从翻页频率来看,他显然也走着神呢。
于是,我也淡定了,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沉默地看着齐晟看书。
在我淡定的注视之中,齐晟终于淡定不下去了,突然问我道:“你可有话要说?”
我想了想,试探地问道:“你想听哪方面的?”
齐晟看着我:“为何连自己家人都不认得了?”
我反问:“你又为何连张家人物传都备好了?”
齐晟唇角微挑,答非所问:“《世说奇谈》上曾载有一事,南杭乔氏曾有女一夜而变,不识亲友,不认爹娘,言行举止皆是不同以往,皆托词失忆之故。有术士称此女人身未变,心却换了,乃是邪祟入体,必是方人一命才休,唯火烧了才可化解。”
我吓了一跳:“我可是个大活人,会烧死的。”
齐晟又接着说道:“那乔氏双亲却因舍不得爱女,便将那术士打了出去。后乔家倒也一直平安,可世人皆忌乔女克人之命,无人敢娶,导致乔女直至双十仍未嫁出。”
我心中顿觉悲哀,你说我要是早穿来几年也好啊,做个老姑娘也比嫁个男人强啊!
我问齐晟:“可我这已经嫁了的,怎么办?还能……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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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济来宾之中,赫然出现了茅厕君与上树君的潇洒身姿……
我表情很淡定,内心却几欲蛋疼……
恨不能问一句兵部尚书我的父,您究竟有几个好女儿,恨不能问一句兵部尚书我的父,您究竟有几个好女儿,为何每个女儿都嫁给权贵……
二姑娘小模样挺俊,小身条虽未长成,可那前凸后翘的影子已是有了,以后少不得也是个尤物,只是不知道会便宜了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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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我瞧了瞧对面尚未婚配的茅厕君和上树君。
茅厕君也很淡定,我相信他那是真淡定。
上树君的表情看着也很淡定,但我觉得他可能内心跟我一样很蛋疼,因为他那眼神每每扫过桌上点心盘子里的桂花糕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再看一眼我。
你说,你这是想吃桂花糕呢,还是不想吃桂花糕呢?
正走着神,绿篱从后面轻轻地拽了拽我的衣袖,用低低的声音道:“娘娘,您看看江氏那贱人,每次都出幺蛾子,瞧那狐媚样!”
其实,不用她提醒,我也早就看到了江氏。在那片花红柳绿金光闪闪之中,一身水绿色衣裙,脑袋上只斜插了支碧玉簪子的江氏,清新地跟棵水葱一般。
哎?她今儿怎么没穿白呢?
转眼看太子齐晟,他表情随也淡定着,可那眼神却不大稳当,总是围着江氏飘来飘去的。于是,我的心也便一直随着他的眼神飘着,生怕齐晟一个控制不好,再让枪指挥了人。
枪指挥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枪一直指挥着人!
唉,都是过来人,都明白的……
更何况,今儿江氏那小模样的确挺招人的,我这只配枪套的,魂都颤了两颤,别说你一个带枪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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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一定要挺住,挺住……
我,相信你……
就这样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到礼成,男宾女宾分席了,我这颗心才总算全放了下来,开始有心思仔细打量满堂的女人们。
江氏暂且不说了,水葱一般的人物,我见尤怜。
二姑娘虽年少,却已见美艳之姿,好苗子一个。
其他的堂嫂堂妹之类的,也大都身姿苗条面容漂亮。
看来,张家的基因确实不错,这是不是要归功于“貌美善妒”的张家老太太?
我转头扫一眼右首的张家老太太,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视线转向了青春貌美的二姑娘身上。谁知就这样多余的一眼,却引来了张家老太太的注意。
张家老太太突然向我请求说,二姑娘思慕我这个大姐良久,今天又是她及笄的好日子,我晚上能不能下榻二姑娘的楚风馆,由二姑娘陪伴我一宿。
我一听都有点乐傻了,嘿,这老太太,怎么都和我想一块去了呢?
看张老太太瞅向我询问我的意思,我连忙点头应允,睡吧,睡吧。
谁知他妈这样一睡却睡出问题了。
我这里美滋滋地赶到二姑娘的楚风馆,青春貌美的二姑娘没见着,“貌美善妒”的张家老太太却在等着我呢!
张老太太全没了白日里对我的恭敬良淑,只板着那张褶子脸,冷声喝道:“跪下!”
我这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绿篱却已是麻溜地跪下了。
张老太太看我没动静,怒道:“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成了太子妃了,是娘娘了,就跪不得我这个老太婆了?”
我心里越发的诧异起来,绿篱却在后面偷偷地拽着我的裙角,小声地央求着:“大姑娘,大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擦,这称呼还不如“娘娘”呢,那个起码听了多半年了,都听习惯了。
我勉为其难地撩了撩裙子,在张家老太太面前跪下了。
张老太太龙头拐杖往地上这么一戳,气道:“绿篱只说你落水受了刺激,脑子乱了,我看你倒不是乱了脑子,而是乱了心!你蠢啊,蠢得都不像是我张家的女儿了!”
我老老实实地垂头听骂着,心里却琢磨,这张老太太唱得这是哪一出?
张老太太义愤填膺地指责我道:“其一,你向皇家人妄求情爱,此为不明;其二,你竟拿皇嗣之事来陷害映月,此为不智;其三,你与那杨严在东宫之内玩笑,此为不端;其四,你身为太子妃,却放任东宫事务不理,此为不严。你这等不明不智不端不严之女,哪里是出自我张家……”
老太太上了年纪,牙口有些稀了,吐沫星子就在我眼前飘飘扬扬地落着……
我垂着头听着,心道我这个冤噢,我比窦娥还怨呢。
只盼着老太太早点骂完,我也好擦擦我这一头一脸的吐沫星子。
谁知那老太太越说越气,说到后面气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加激昂起来。
结果,她这一激昂,差点把自己给激昂过去了。
张老太太刚刚骂到高潮处,忽地没了动静,我这里抬头,正好看到张老太太直挺着身子往后仰去。亏得我反应快,上前迈一步伸胳膊就把她给接住了。绿篱从后面也紧跟着扑了上来,嘴里叫喊着:“老太太——”
我本来已是托住了张老太太,结果被绿篱这么一压,好嘛,三个人齐齐地跌向地上,我就说嘛,这女人,除了坏事,她就做不了别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张老太太垫到了最下面。三个人的体重,把张家老太太砸地吭了一吭,嘿!歪打正着,她愣是又缓过来了。
我和绿篱连忙把张老太太扶到床上躺好,这回,张老太太的怒气也没了,只伸出手摸着我的手背,轻声说道:“傻丫头啊,你怎么就不明白,进了后宫的女人,情啊爱的就只是个虚想了,唯一有用的就是子嗣和娘家的势力啊!”
我手一哆嗦,差点把张家老太太的手给甩出去。
张家老太太却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半撑起身子逼近我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丫头,你必须生下皇嗣来,必须!尽快!”
我强自忍耐着,垂着眼皮,装良善::“那太子不喜我,我有什么办法。”
张老太太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他齐晟当我张家是傻子吗,别说是太子妃,就是许我张家后位又能如何?一个无子的皇后,说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张家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张老太太停了一停,我的心也跟着停了一停,又听得她继续说道:“我已让你父亲给齐晟过了话,你生子之日,便是我们张家助他齐晟上位之时!”
我擦!我刚才干嘛要去接你?直接摔死你了多好!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还有点神不守舍地。
绿篱也没什么话,一看就是有着心事,我忍不住多嘴问了一问:“绿篱啊,你这样愁眉苦脸为哪般啊?”
绿篱用她那双纯真的眸子看着我,很是忧愁地看着我:“娘娘,您要万一先生了公主,那可怎么办?”
我擦,我这刚刚自我建设的差不多的心理一下子崩塌了,满脑子只剩下了前世某位法号三俗的大师说过的一句话:一窝一个公主,一窝一个公主,最后一窝一气生了俩公主……
等她想生太子的时候,皇上他……死啦!
唉!真正的一夜无眠!
归宁第三日,游园。
张家园子依翠山山势逐层升高,园内的景色与园外的自然山林景色溶合在一起,那是相当不错的,只是我昨日受的打击着实太大了些,又加上夜里一宿未睡,实是没什么心情欣赏这景致。
齐晟的脸色也不是十分明朗,我琢磨着是因为张尚书已经给他过了话呢,还是说江氏今没能来的缘故。
赵王终一个人落了单,说是江氏昨儿夜里受了些风寒,不能同我们一起游园了。
唉,我也颇有些同情江氏,你说天天大晚上的往紫竹林里跑,再好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本是张尚书领着大伙一同游园的,可游着游着这人群便分作了几堆,前前后后拖拉了老长。
我回头看看那落在最后面的羞羞答答的二姑娘,再看看窜在最前面的猴一般的上树君杨严,忍不住对“导游”张尚书深表同情。
带着这么一伙子无组织无纪律的“团员”,您老,辛苦了。
许是那江氏不在眼前,齐晟的眼光没了着落,便时不时地往我身上落了。
绿篱在一旁看得惊喜异常,每每地边用手轻掐我的手肘来提醒我:“娘娘,娘娘,太子殿下又向您这里看过来了!”
我面上仍坚持淡定着……
唉,我说绿篱,你能别掐了吗?他每次看过来的我那菊花都忍不住一紧,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一旁相伴的大堂嫂白氏瞧出我脸色不好,忙低声询问:“娘娘可是觉得乏了?”
我这里还未说话,她又极伶俐地指着西边一处院落说道:“那边是凝翠阁,虽简陋了些,可却胜在幽静,娘娘若是不嫌,我领了娘娘过去歇上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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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片冷寂,我觉得头越来越晕,有点天旋地转起来。小说站
www.xsz.tw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天地照常转着……
一个娇俏的身影向我扑了过来,高呼着:“娘娘——”
手里的半拉酒瓶被人夺了去,我转身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嗯,又香又暖,又细又软……是绿篱,我终放了心,闭上眼笑道:“绿篱,还是咱们俩……睡了吧。”
说完,我一手沿着绿篱柔美的曲线下滑她的膝窝,用力一抄,绿篱纹丝不动。
唉,绿篱啊绿篱,你真该减肥了,看着瘦,分量可真不轻。不过,我知道决不能对着女人说胖的,哪怕丰满也不行,于是,我挺明白地选择了闭嘴,只又努了把劲……绿篱惊呼一声,终于被我掀翻,顺便也把我拉倒在地上。
我哈哈大笑,笑声未止,身体一轻却被抱了起来。
哎呀呀,女强男弱可不好,于是我反攻,趁着绿篱将我往床上放的空当,一个千斤坠把她拉倒,就势翻身将她压在下面,用手摸着她的脸蛋:“宝贝,我疼你……”
绿篱初时并不回应,我只当她害羞,俯身从她额头轻轻吻起,流连着往下,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待吻到唇上时,她终于有了点点反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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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笑,亲舔啃蹭,摸捏揉掐……十八般手艺轮番上阵,不一会功夫就将绿篱扒了个精光。待到两人赤裸相对,我的手抚上绿篱的胸,顿时大失所望。
哎呀!被这丫头骗了,这哪是水蜜桃啊,分明是葡萄干嘛!
不过,咱们是有素质的流氓,断不可以伤害美眉的心灵。
于是,我趴下去亲绿篱的耳侧……哎?胸部摸起来不大,触感还是很有料的嘛!
起身,再摸,还是葡萄干……趴下,一蹭,又是水蜜桃……如此折腾几次,我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糊涂了。
到底是葡萄干还是水蜜桃?
我疑惑地看向绿篱,重影之中,绿篱的脸也大了许多,已是眉头轻皱,香汗淋淋……背上的手忽地用力,一阵天旋地转,绿篱竟然反客为主,将我压在了身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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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自力更生的美眉!
被男人压是一种悲惨,但是,被美眉压却是一种幸福,于是,我幸福地躺下了,头枕双臂,冲着绿篱低低地念着:“e on,baby!”
绿篱受到我的鼓励,更是热情起来,俯身冲我亲了下来……我闭着眼,很享受。只是,绿篱美眉,你是真的该减减肥了……
哎呀,要压死我了!我的手终于枕不住了,只得抽了出来去推绿篱。
哎?怎么又成了葡萄干了?
哎呀!现在不是葡萄干和水蜜桃的问题,而是,绿篱,你太沉了,压得我上不来气了!只得喘息着提醒:“轻点,轻点,别激动……唔,唔……别啃,别啃,错了,错了,是坐着,坐着,不是这样……唔唔……这样进不去的啊!……啊!别撞……会撞折的……啊!!”
……
世界终陷入了黑暗中……我又开始做起了梦,这次,没有菜青蛇,没有大甜瓜……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颠簸不止的小船……
再睁开眼时,屋里还是黑的,虽看不清,但凭着感觉我知道身旁是躺了一个人的,我闭住呼吸,伸出手,手指沿着柔滑的绸缎向那人身上慢慢摸去。
先碰到的是手,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骨节明显……
这不是绿篱的手!
我噌的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惊愕地“看”着那人。
那人没动地方,依旧静静地躺着。
除了太子,谁还能在太子妃的床上如此镇定?
我还有点不死心,颤着声问:“你……?”
齐晟没回音,过了片刻后突然叫:“掌灯!”
床帏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外面就亮了起来,红润的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我看清了床里面躺的果然是披头散发的太子齐晟。
我有点呆了,没什么反应。
齐晟缓缓坐起身来,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遮住些他硬朗的线条,昏暗的光线下看过去,这小子的确长得很俊。
可是,再他妈俊也是男人啊!
我气急败坏地跳下床来,从床边的衣服堆里摸了条裤子就往身上套,待套上了才发觉这裤子又肥又大,我擦,这是齐晟的裤子。于是,我又他妈手脚利索地脱了下来往床上一扔,弯腰去翻找我自己的衣服。
我竟然让一个男人给上了,我竟然上了一个男人,我竟然……一时间,我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实在不敢回头看床上的齐晟,腰带没系好就奔出去了。
一出门就撞到了绿篱身上,那丫头很激动,上来用力地抱住我,把嘴贴到我耳边低语:“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我被绿篱抱着,挣不脱,逃不掉,欲哭无泪。
绿篱脸红红地:“娘娘,奴婢给您备了香汤,您泡一泡身子就不痛了。”
我真想对她喊:泡p啊!老子身子不痛,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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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回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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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与我不约而同地都穿了衣领稍高,裹得比较严实的衣服,两人见面对望一眼,齐晟冷冷地别过了头,我想过去抽他几下。
绿篱攥了攥我的手,我忍下了,只冲着齐晟的背影竖了竖中指。
张家阖府上下在门外送齐晟与我,当着张家老少爷们的面,齐晟牵起了我的手,我下意识的往回抽,没抽动,这小子攥得还挺紧。
赵王夫妇,茅厕君,上树君等人得在我们后面走,所以也在门口站着送我们,齐晟的目光落在江氏身上时,攥着我的手松了一松。我转头也看向江氏,今又没穿白,而是身月白衣裙,春风之中轻柔的衣裙随风摇曳着,翩翩欲仙。
我凑近齐晟,故意恶心他:“哎?你看看,江氏这一身谪仙般的衣裙下面,会不会也是桃花点点?”
齐晟转头看我,眼神凌厉如刀。
我偏不怕死地激怒他:“赵王和江氏眼下都泛着青呢,估计得折腾的一宿没睡!”
齐晟的手指发力,将我的手骨几欲攥折,我忍着疼,咧着嘴笑着。
齐晟也凑近我,贴到我的耳边:“你别觉得有张家在,我就不敢把你怎样。”
“那你就把我怎样了啊,赶紧休了我,要不就干脆杀了我!”我激他,我昨夜也是想了一夜,对于齐晟,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哄着,他本就瞧不起张氏,我若是再伏低做小,即便以后他真让我做了皇后,也非得踩死我不可。
我得让他看到我的价值,就如同你得让你的老板看到你的工作能力。
我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着,脚下却都是不停,车驾前,齐晟一脚踹开了趴伏在地上当脚踏的内侍,双手一举将我举到车上,自己也跃上车来,这才低声冷笑说道:“不休你不杀你,你当我就没法了吗?”
说完,手在我胸前一拍,我便仰面倒入了车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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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也紧跟着进入了车内,我立刻便想,如果你他娘得再敢上我,我就弄死你!
齐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仰面半倒着,用手肘支着上身,全神戒备地盯着齐晟,誓与贞洁共存亡!
结果发现,是我思想太邪恶了,人家冷冷看了我几眼,就从我身边过去了,显然没打算搞什么车震门……
我怔了一怔,随即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想想也是,只要不是心理扭曲兴趣变态,没人愿意玩霸王硬上弓的,咱是男人,咱了解这个,一个不好被伤了根本,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齐晟见我笑,又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从壁柜里掏出本书来,又低下头看了起来。
我心道这车晃悠地这么厉害,你就看书吧,早晚看成近视眼不可!嘿!我还偏不提醒你!
车驾又慢慢腾腾地从翠山往盛都皇城走,这一路上,齐晟话又少了起来。我觉得很是怪异,觉得车内的齐晟和车外的齐晟简直是两人一般,难不成这小子还有性格分裂症?
想到此,我又开始戒备起来,生怕这小子一时兽性大发再扑我个措手不及。
我一路提醒吊胆地防备着,齐晟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只倚在车厢一角悠然地看书。我肌肉紧张太久都有些木了,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小幅度地挪了挪屁股。
齐晟漫不经心地挑了我一眼,扯着嘴角不屑地笑笑,没搭理我。
车驾到了进盛都入皇城,直到了东宫外才停下。齐晟起身下车,到车门处突回头来了一句:“你可知道我若是死了,你这寡会如何守?”
我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更别说回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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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齐晟像是也没打算让我回答,只是冷笑一声,迈下车去,待我被内侍扶下车,齐晟的身影早就远了去了。
我这里满心疑惑,刚回到自己殿里,还未来得及问一问绿篱这寡该如何守,院里就来了太医了,殿门也未入,只在院里站了站,就给我下了结论。中医术语咱不需再重复一遍,简单说来就是我得在殿里修身养性,外加清淡饮食。
我擦,齐晟你大爷的!望闻问切也不是这个望法吧?明显是在整我!
绿篱眼圈又红了,一个劲地问我:“娘娘昨夜和殿下还那样恩爱,今儿这是怎么了?”
我本没事,一听“恩爱”那两字,差点被嘴里的一口茶呛死过去。
绿篱看我眼泪都流出来了,只当我是悲苦难言,忙用手绢来替我拭泪,便擦边劝:“娘娘且放宽些心,凡事自有转圜的余地。”
我抓住绿篱的手,有苦难言,心道:丫头啊,你怎么会懂,他们这是死活要把我往弯里掰啊!
院门紧闭,我又过上了禁足一般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比起上次禁足来还要熬人。出不去门便也罢了,反正外面天又热,出去了也没什么好娱乐的……可是,咱能不能别总青菜豆腐的给我上?我不好歹还是个太子妃呢吗?
只不过吃了三天,我脸都要绿了。
老夫子还说过呢,食色性也。我这副身板色是色不了了,难道还要把我的食也给断了?
我趴在凉榻上,有气无力:“绿篱,我想吃肉……”
绿篱在一旁给我打着扇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娘娘,您再忍得几日吧。”
我想了一想,终于决定不再和齐晟耗下去了,于是吩咐绿篱:“给我梳个头,找身衣服来穿吧,咱们去找齐晟。”
俗话讲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总这么和老板对着干,没好果子吃。
齐晟正在他院中练剑,烈日之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他肌肉结实的臂膀,看得我一阵眼红,暗骂果然是sb,这么大的日头,练剑也不知道找个荫凉!
齐晟一套剑法耍完,收了式立定,早就侍立在一旁的小宫女们忙都围上前去,接剑的接剑,递水的递水,更有人踮起脚小心地替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雄性荷尔蒙弥漫的整个院子都是,勾得身边的绿篱都要红脸了。
我很生气,想炸毛!
齐晟轻抬了抬手,四周的宫女内侍便都垂着头退了下去,绿篱无奈,也只得跟着下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一脸不担忧地瞅着我,用眼神无声地告诉我:娘娘,您一定要忍住啊,不然,晚上咱们还得接着吃豆腐青菜啊!
为了有肉吃!我忍!
齐晟这才回头看我,用漫不经心的强调问:“病好了?”
齐晟,你大爷的!我在心里骂完了,这才回答:“好了。”
齐晟不冷不热地:“只三天就好了?”
我不能抽他,我不能抽他,我不能抽他……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才把这口气咽下去了,点头:“嗯,就三天。”
齐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做你的太子妃!”
是,我一定会好好做我的太子妃,我以后还要做皇后,然后……总有一天会废了你做太后!
刚吃上肉不过两日,便到了宫中举行击球之礼的日子。
击球本是军中之戏,是训练骑术与马上砍杀技术的最好手段。成祖起兵夺得帝位之后,便定下了每年五月赛球的规矩,并要求皇室子女皆要参加,为的便是天下承平不忘练武,又说成祖武定天下,本人就是击球高手,乘骑精熟,驰骤如神。
更是有野史记录了一段成祖在军中与将领兵士同场击球的场景,成祖一人一骑来往奔驰间如风驰电掣,破门无数,引得士兵高呼万岁之声震天,就连当时军中统帅麦穗也只能望成祖而自叹不如,唯有其身侧一覆面亲卫能勉强与成祖一较……
我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想,那麦穗未必不及成祖,只是人家深谙职场之道,不然又怎会做到全军统帅的位置,反而观之,那个连脸都没敢露出来的亲卫,就太嫩了!
说了这许多击球,其实说白了,就是打马球。
要说这项运动,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咱以前只是属于普通小市民阶层的,马在电视上没少见到,要是牵到我面前来让我骑一骑,倒是有些胆颤了,更别提让我骑马上和一伙子人追着个球跑了……如果换做是用腿跑的足球,咱们倒是敢上场和他们踢上一场。
绿篱一腔热情地给我精心准备着击球的装备,我很是苦恼,试探地问绿篱:“我能不能不上场?”
绿篱回头看我,杏核眼瞪得跟桂圆似的:“那怎么行?娘娘乃是东宫之首,怎能不上场?再说,咱们老太爷可是江北军中赫赫有名的拼命张郎,骑术精湛,一人一骑一刀杀得鞑子闻风丧胆,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娘娘是将门虎女,万不可坠了张家的名头!”
万不可坠了张家的名头!
唉,我压力好大!看绿篱这样认真的模样,我真不忍心告诉她,你家娘娘现在连骑马都不会了……
我矛盾着,要不要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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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着脑袋,一时没听明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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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四周围的诸人表情各异,皆是默然无语,唯有站在身后看热闹的上树君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向后仰头,那眼角余光瞥他。上树君见我模样,笑得更加欢畅。
旁边茅厕君手虚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然后低声道:“宋太医,太子妃摔到了肩膀。”
宋太医闻言眼睛猛地睁大,连连告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善外科的邱太医告了假,小臣临时过来顶替,一时说顺了嘴。”
我这里总算大概明白了些,难怪说得的驴唇不对马嘴,搞半天是个替班的。
偏生那惹人嫌的上树君又多问了一句:“宋太医善哪一科的?”
宋太医微低了低头,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小臣……善诊妇科。”
众人顿时皆绷紧了嘴,貌似无意地转过了头,不再看我。
我一时……很想杀人。
齐晟从场上下来看我,冷着张脸先将我上下打量了打量,转头问宋太医:“她肩膀可有事?”
宋太医赶紧转头看我,商量:“娘娘,要不您动动手臂,看看是否碍事?”
我擦,这就他妈皇家太医?比江湖卖野药的还不如!我心里一边恨恨骂着,一边甩了甩膀子,疼是挺疼,但倒不是动不了。于是很利索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说道:“没事,就是扭了点,骨头没事,大伙散了吧。”
有宫女内侍忙去宝津楼回太后、皇后等人,剩下的人也都散了,齐晟,茅厕君等人登马上场,暂停了的比赛复又开始。
宋太医抹了把汗,临走的时候又转回身看我,十分地语重心长:“娘娘,您真该吃些八珍益母丸调一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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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了抬脚,终忍下了没踹过去,只弹了弹靴面上的尘土,没搭理他。
我既因伤退出了比赛,便极雀跃地登上了宝津楼,陪着一群老少美人们观看比赛。
场上,比赛正是激烈时分,齐晟一身黄衣往返驰骋,颇具王者之姿,可茅厕君一身绿衣如劲柳迎风,更显洒脱飘逸。两者之争,已是十分明显。
正紧张间,忽闻一声娇呼,场上又是一人落马,我好事,立刻站起身来往下扒望,没想到这次坠马的却是那娇滴滴的赵王妃江氏。
我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也就摔了,江氏那小嫩葱般的人,这一栽下去岂不是成了“倒栽葱”?我心中一惊,第一个反应竟是下意识地去找齐晟的身影。可场上穿黄衣的十好几个,还真不容易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正心急间,就见一骑黄色人影果然冲着江氏疾冲而去,我不忍再看,忙别过头用手遮上了眼。
赵王的声音从球场上遥远地传过来,如嘶如吼:“映月!映月!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还好,还好,不是齐晟。
我心里刚一松,放下手又往球场上看去,却见赵王正抱着江氏肩膀摇着。江氏看上去更显弱柳扶风之姿。
只是,这风也着实太大了些。
赵王摇得很狂放……
我看得很惊心……
又见齐晟也已纵马而至,有些惶急地从马上翻滚下来,几步迈到赵王与江氏身旁,一把将江氏从赵王怀里抢过来,手一抄将其打横抱起,然后疾步向场外而走……
宝津楼里顿时一片静寂,美人们不约而同地都转头向我这里望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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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两三秒,只得又别过头,用手遮上了眼。
齐晟啊齐晟,你还可以更蠢一些吗?
又闻皇后娘娘在高坐上急声叫道:“快去看看,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紧着一个地往下摔,那马刚还好好的呢,怎么就突然惊了呢?”
内侍忙领命而去。
我在诸位老少美人的注视下,很淡定地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放下,眼角瞥见一旁的沈美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茶杯往她面前送了送,问:“您想来两口?”
沈美人脸上一红,连忙摇了摇头,掩饰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两口。我伸手过去,在她惊愕的注视之中,将她嘴角上的一片茶叶沾了下来,手指顺便在她那小豆腐一样嫩滑的脸蛋上擦了一下,然后把手中茶叶示意给她看,笑道:“沈美人,渴坏了吧?喝得这样急。”
沈美人脸一下子红得更透,竟羞得连脸都不敢抬了。
我状似无事地转头看向楼下,心里却是大乐,果然还是美人调戏起来有味道。
江氏离得太远,在楼上看不真切,只见一伙子穿黄着绿的人围在四旁,那宋太医又拎着个小药箱疾步从人群夹缝中挤了进去,在江氏身旁跪下给她诊脉。
我突然很想问一问宋太医:赵王妃阴阳调和不?夫妻生活过的可好?
绿篱侍立在我侧,双目微垂,神色虔诚,正双手合十地默默祷告着什么。我倾耳听了一听,只听见“菩萨保佑”之类的几个字,实在没忍住,便转头低声问她:“你向菩萨求什么呢?”
绿篱睁大了眼,极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把嘴附到我耳旁:“我求菩萨保佑,摔江氏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一惊,抬眼看向绿篱。
绿篱却冲我得意一笑,复又严肃了面容,低下头去诚心祷告……
这丫头!我,我……我很无语。
那边皇后派过去问话的内侍又小步跑了回来,向太后、皇后禀道:“赵王妃性命无碍,不过胳膊却是折了一处,腿上折了一处……”
我听得心惊,吓,同时落马,这江氏咋就这样倒霉呢?难不成因她身上肉太少了的缘故?
又闻皇后问道:“可知因何落马?”
内侍答道:“已是查到了,马鞍下不知何时被人偷放了钢针,赵王妃俯身击球时,那钢针扎了马,惹得马儿受惊,这才把赵王妃掀下马来的。”
我这心又是一惊,这就是说是有人故意害江氏了?可她为啥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赶在我刚摔了以后紧接着就摔呢?
我擦,这到底是谁他妈害我?
皇后仍在质问内侍,颇有些包黑子问案的气势:“皇家的马匹,怎会让人在马鞍下偷放了钢针?”
那内侍正欲回答,一直沉默的太后却突然开了口:“自己主子的马都照看不好,赵王府的马奴也太不得力了,留他还有什么用,直接杖毙了得了。你出去告诉他们,先把江氏好生地送回赵王府养着,赵王待赛完了再走。”
那内侍闻言小心地看一眼皇后,然后赶紧伏头应了声“是”,转身又向外小步跑去。
我这里听得是一怔一怔的,脑子里还没转悠明白,又听那高座上菩萨一般的太后慈祥地叫我道:“芃芃啊,坐过来,让奶奶看看,刚才伤得可重吗?真是吓死奶奶了。”
我有点囧,芃芃,没错,就是张氏的闺名,张芃芃,一听就是个幼稚的,再听听人家江氏的,江映月,你说说,这能比吗?
太后终极大boss发话让我过去,我自然不敢不从,只得趁着起身的功夫深吸了口气,将嘴角用力扯向耳朵方向,然后……挺胸,抬头,夹屁股……一步一步地向太后处走了过去。
还离着老远,太后就从高坐上向我伸出手来。
我在心里做着心理暗示,美人就是美人,活到九十九也得叫美人,人嘛,要善于穿越时间的厚度发现美的存在……我那嘴角便又扯得更开,将没受伤的那侧手臂向太后伸过去。
太后将我扯到她身旁坐下,轻笑着叹道:“这击球本就不是女子该玩的,先帝在的时候我就几次劝过,偏生先帝是个定了就不会改的倔性子。”
我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只能继续低头做鹌鹑状,倒是旁边的太妃跟着凑了几句趣。太后又转头看我,用手轻拍着我的手背,柔声道:“太子性子像了先帝九成,芃芃没少和他置气吧?”
我心道,sb才向老婆婆告丈夫的状呢,再怎么着也是你们一家子近,于是,我心里回忆着刚才沈美人的表情,也垂下头去,细声慢语地回道:“殿下待我极好。”
太后笑眯眯地看了看我,向旁边的众美人赞道:“还是芃芃懂事,先帝果然没看错。”
终极大boss既然都这样说了,下面自然又是一阵附和之声,顿时便把张氏夸得天人一般,有说张氏性子温顺的,有说张氏贤淑的,有说张氏面相端庄富贵的……
哎?咋就没说张氏前凸后翘的呢?这才是优点中的优点嘛!
话题既被太后岔开,楼上注意球赛的人便不多了,不一会功夫忽听外面士兵呼声震天,这伙子早已谈论到衣装打扮的女人们这才惊觉球赛竟然结束了。黄队在太子齐晟的带领下,虽然痛失了两员“大将”,不过还是胜了绿队一球,问鼎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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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惊疑不定,只顾着琢磨齐晟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嘴上叫喊地便不那么经心了,也不那么卖力了,只漫不经心地“啊啊”应付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自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说做事要专心,绝不可以一心二用,我以前还总不当回事,结果这会儿一个不注意一心二用了,于是,立刻就悲剧了。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齐晟的手掌已经离开我的肩膀,下滑到了后背……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下可攻,上可守。
我身体一僵,压下浑身的鸡皮疙瘩,扭头看齐晟。
齐晟的唇微微抿着,眼神有些幽暗。
我扭头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再看齐晟,很镇定地说道:“我后背上没青,不用揉了。”
齐晟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额角的青筋很有活力地蹦跶了两下。
我不说话,看着他,眼神尽量地纯粹,就像我大学时候的那个女朋友。
那个冬天,我为了追她每天晚上都找借口约她出来谈事情,可那丫头却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对我的百般暗示都是无动于衷,终于在一个寒风嗖嗖的晚上,我又一次无功而返地送她回宿舍时,她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小声问:“我们能不能晚上不要出来了?天太冷了,有什么事电话里说……行吗?”
当时,我看着她那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半天,终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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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很雀跃。我有要掐死她的冲动……
我想,齐晟现在的心情可能也差不多。
他的手,就静静地停在我的后背上,距离我的脖子大概有八寸,离腰八寸二分。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他这手是要向上还是继续向下……
齐晟的眸光终又变得清亮,手也离开了我的后背,嘴角讥讽地挑了挑,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
我总算松出了这口气,趴倒在床上。
绿篱从殿外急忙忙地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瓶片子面上更慌,几步冲我扑过来,也不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只带着哭音叫:“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太医,我去叫太医!”
我赶紧伸手一把拉住绿篱:“回来!”
绿篱眼泪巴巴地看着我,想哭又不敢哭。
我对这丫头彻底无语了,只好唬着脸说:“那太医是能随便叫的吗?你这丫头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了?也不先看看我伤口再说!”
绿篱抿着唇屏住气,抖着手将我身上的被子轻轻掀开,半天没有动静,脸上表情很呆,瞪着大大的杏核眼,微微地张着个小嘴,一副惊住了模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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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小模样倒是很诱人……
绿篱脸上的惊都变成了喜,低呼:“太子殿下,他,他,他……”
我用手捂上绿篱的嘴,很正经地告诉绿篱:“太子殿下他用鞭子狠狠地抽了我一顿,太医自然是不敢叫的。我腿上的磨破的地方又出血了,你端水来给我擦洗一下,然后端着水盆进进出出地多走几趟装装样子,再把咱们昨天用剩下的药膏在殿里各处抹抹,弄大点味,最后再把我今天的这身衣服偷偷地抱出去找个僻静地方烧了。”
绿篱眼中一片迷色,却仍是一一点头。
我又交待:“这几天,殿里不用别人来伺候,只你一个。”
绿篱又用力地点头,然后又急忙起身往外走。
我赶紧又拽住她:“先不忙这个,你先过来帮我揉揉后背。”
齐晟手虽已不在我背上,可那温度似乎还在,这让我感到心里很膈应,总得想个法子让这感觉没了才好。
绿篱的小手在我背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我暗自琢磨着明天谁会先来探病呢?是赵王?还是上树君?
皇后会派人来吗?这老娘们虽然是齐晟的后娘,可却是茅厕君的亲妈啊。就今儿她问的那些话明显是要找茬啊,幸好被老太后挡住了,不然那把火非得烧到我身上来不可。
烧着了我,还愁燎不到齐晟身上么?
我想得有些出神,身旁绿篱却是突然停下手来,我转过头看她,只见她轻咬着唇瓣,面上很是纠结矛盾了一番,这才轻声说道:“娘娘,改日让家里给送些八珍益母丸来?”
我怔了一怔,反应了一反应,眼前晃过宋太医那张瘦脸,这才明白过来绿篱的意思,顿时想死。
绿篱在一旁仍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娘,太子殿下对娘娘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娘娘可得抓住了机会,尽早诞下皇嗣才好啊!”
我抬起身来,指着殿中的红漆描金的柱子对绿篱威胁:“你若再提这事,我立刻便撞这柱子给你看看。”
绿篱吓得赶紧用双手掩了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奴婢再不敢了,不敢了!”
我满意地眯了眯眼,复又趴下身去,漫不经心地问绿篱:“哎?你说赶明谁会先来咱们这?”
绿篱很是认真地想了一想:“奴婢不知道,娘娘说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答道。
绿篱与我对望一眼,相互鄙视。
翌日,果然有人来探病,先到的却是贺秉则的亲娘,中书侍郎的夫人,一代名相林贤的孙女,太后的内侄女……能将老公打得夜宿马棚的母老虎——林氏。
真真可惜了这么个柔弱的姓氏啊!
我向来怕这种彪悍至极的女人,听闻她来,愣是吓得从床上爬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殿内见她。
论亲戚辈份,我还得喊她一生“表姑”,但是论身份地位,她得遵我一声“娘娘”。
我久闻此人大名,自然不敢坐着等她给我磕下头去,一见她有那行礼的意思,连忙招呼绿篱把这母老虎扶了起来,让到座上,端上茶去。
我抽空子打量这母老虎,虽是青春不再,模样却是真不错,不由又叹果然人不可貌相,估计那贺良臣娶她的时候也是被她这个长相给糊弄了,等再要后悔却是晚了,谁敢休那林家的姑娘?官还要不要做了?
林氏对儿子将我撞倒的事情深表歉意,我装模作样地安抚了几句以示大度。
两个人正虚情假意地应对着,外面又有内侍禀报杨严来见。
我倒是没觉意外,茅厕君自持身份不能亲来,必然是得要派这个心腹弟兄过来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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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又是几日未露面,直到五月十九,皇帝带着太后并大小老婆、二奶、小蜜们去阜平行宫避暑,齐晟这才不得不带着我一同出行避暑。栗子小说 m.lizi.tw
茅厕君、上树君、并带着那个曾在元宵晚宴上诳我去捉奸的那个小美女,一个没落地都来了,只除了赵王夫妇。听说赵王妃江氏至今卧床不起,所以,爱妻心切的赵王日夜不眠地在王府照顾媳妇,不肯跟着老爹去避暑。
皇帝一看如此,索性就叫他留守盛都,在照顾媳妇之余,顺便也帮忙理一理朝中的闲事。
没了江氏的身影,太子齐晟的脸色有些阴沉。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中不禁充满了同情。
没法子,我面上也只能哀怨着。
贺秉则负责此行的护卫工作,时不时地带着些年少英俊的骑士在我车驾旁经过,那哒哒的马蹄声就像踏在了人心上,直惹得车里的伺候的几个宫女魂不守舍的。
我听着有些烦躁,心中更有些忿忿,如果老子也有那个身板,戎装亮甲,扬鞭放马,吸引一众小美眉的眼球,那该多好!
心里一旦起了这个念头,就越觉得车里憋屈。其实这南夏风气颇为开放,并不限制女子骑马,不只不过我对自己的骑术实在没有信心,真没那胆子出去露脸。
正纠结时,车外又有阵轻快的马蹄声传来,路过我车旁却慢了下来,然后就听见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从外面叫道:“太子嫂嫂,太子嫂嫂!”
这个称呼让我很是无语,直有要便秘的感觉。
绿篱看我一眼,忙替我打起车侧的帘子。
朝阳郡主娇艳如花的小脸蛋出现在外面,冲我笑嘻嘻地说道:“太子嫂嫂,外面风景正好,别乘车驾了,出来和我一同骑马吧!”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真真算得上青天白日。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道这小妞这回又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捉奸,江氏没来,难不成齐晟在前面又勾搭上了别的弟媳?
小美人仍冲我笑着:“好嫂嫂,快点出来吧,好容易出来一趟,整日里憋在车里多没意思啊!”
我这人最对美人没抵抗力,心中明知道这丫头不是什么好人,可一听她这样软语相求,骨头一时都觉得酥了,忙不迭地应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出去!”
小美人在外面喊:“好啊,我让他们给太子嫂嫂备马。”
我在车里一边换衣服一边嚷:“还备什么马啊,我和你共骑一匹就得了。”
绿篱手脚利落地给我整理着身上的骑装,口中却压低声音说道:“娘娘防着她点。”
我暗暗点头,将脚上马靴一提,撩开车帘走到车外。
车驾还未停,小美女骑着高头骏马并行在侧,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太子嫂嫂,别让他们再停车了,我直接拉你上来吧。”
我答:“好啊。”说完扯住小美女的手,借力一跃,直接从车驾上跳到了她的身后。
小美女的手软,腰更软,抱起来很是受用。
小美女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太子嫂嫂身手果然还是那么利索。”
我笑了笑,没有答言。
小美女鞭子一扬,直接打马向前驰去,行不多远,茅厕君与上树君的身影已经赫然入目,我心中的疑团顿时解开,小美女果然身属茅厕君的阵营。
而茅厕君,怕是也对我这个“张氏”的真伪起了疑心。
小美女冲着茅厕君招手,极欢快地叫道:“九哥!”
茅厕君勒马回望,面上的笑容温文尔雅,却是先冲我说道:“三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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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身前的小美女察觉到,很是怪异地回头瞥我。
我掩饰地冲她笑笑:“天有点冷,哈?”
小美女表情僵了一僵。
杨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迷惑地:“不觉得冷啊,今儿天多热啊!”
唯有茅厕君仍是面带浅笑,替我解释道:“三嫂刚从车里出来,乍一吹风会有些不习惯。”
小美人听了一笑,说道:“太子嫂嫂在宫里养久了,都快养成赵王妃嫂嫂那般弱不禁风了。”
我一直没说话,因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生怕不知哪句话就落了圈套,所以干脆闭嘴。身前小美人的腰还是那么细软,典型的水蛇腰,可怎么抱都不如绿篱的舒服。
我正琢磨着怎么能不露痕迹地动一动手,小美人却忽地侧开身子,嘻嘻笑道:“哎呀,太子嫂嫂你手不要乱动,抓得人家好痒。”
我顿时僵住,无语汗流,这小美人说话着实是口无遮拦,这样的话可是能乱说地吗?更何况,我这只才动了个贼心,没动贼手呢啊!哎呦个我的司命星君,可冤枉死我了!
偏生杨严还幸灾乐祸地对我笑道:“朝阳最怕人呵她痒了,你呵她的腰侧!腰侧!”
此话一出可不要紧,我这里手都明明松开小美人的腰了,小美人愣是咯咯地笑了起来,手一按马鞍从马上飞身而起,直落到了杨严的身后,伸手抓着杨严的腰间,笑着威胁:“你敢!先让你尝尝这滋味!”
杨严显然比小美人更怕痒,左右躲闪了一番,干脆一抖缰绳策马向前奔驰而去。
这样一场大戏,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MD这是古代好不好?古代好不好?你民风敢不敢再开放点?奸情还敢来得更猛烈点吗?
一旁的茅厕君轻抖缰绳和我并行,笑了笑,解释道:“朝阳和杨严从小一块玩大的,情分不比别人。”
“嗯。”我点头,从小一块玩大的奸/情自然不比别人。
茅厕君斜睨了我一眼,停了停,忽然低声问道:“身上的伤可好了?”
我心里一惊,一个不留意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我和你不是从小一块玩大的吧?”
茅厕君怔了怔,勉强笑了笑,摇摇头,然后和我拉开了些距离。
场面一时有些冷,可嫂子和小叔子凑一块就得避着点嫌不是?好歹我现在也是一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候选人,怎么也得端庄些不是?
这样想着想着,心中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得意起来。
这心思还没上嘴脸呢,便突然听得茅厕君不急不缓地、轻飘飘地说道:“芃芃,你变了好多,一点也不像儿时的你了。”
我一时怔了,只觉得下巴有些沉。
我擦啊,不是说古人都很重视男女之防的吗?不是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吗?他一皇子,张氏一闺阁千金,两人就是上幼儿园都不一个校区的啊,怎么就能忆起往昔来了呢?
待再看到茅厕君脉脉含情的一双俊目,脑中突闪出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来:天理昭昭,因果不爽。
齐晟啊齐晟,你再去勾搭兄弟媳妇啊,你再去和兄弟媳妇一生一世一双人啊!怎么样?现在遭报应了吧?自家篱笆也被兄弟钻了吧?
我面容淡定地端坐在马上,内心之中十分激愤!
怎么老齐家的男人都爱勾搭兄弟媳妇呢?就算是爱泡良,你就不能找个远点的下手吗?你叫宫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宫女美眉们情何以堪啊!
茅厕君那里却是莫名其妙地轻笑了一声。
我心里就有些莫名地发虚,琢磨着吧,我还是找个借口赶紧回车里比较好。
嘴还没来得及张呢,便又听得前方蹄声阵阵,抬眼一看,竟是太子齐晟从远处飞驰而来。我顿时觉得头皮发紧。
哎呀呀!齐晟!你这是来捉奸呢,还是来救场呢?
一人一骑转瞬即到眼前。
齐晟勒停马,先冲着茅厕君叫了一声:“九弟!”这才又转头看向我,淡淡问道:“身上的伤好些了?”
这个时候,我充分领会领导意图,忙装出一副病恹恹地模样,用半死不活般的语调答道:“还是不太好,朝阳郡主拉我出来透透气,不成想只在马上坐了这一会就觉得乏得不行。”
诸位看客,你们瞅瞅,这便是说话的艺术了,只短短一句话,把需要向领导解释的问题都说明白了:
第一、是朝阳那个小丫头勾搭我出来的,可不是我主动的!
第二、我只在马上坐了一会,所以,我和茅厕君之间是一点奸/情也未发生的!
第三、我现在十分想回车里!
齐晟听了剑眉微皱,面带不悦地说道:“既然身子撑不住,那还不回车里待着,九弟不是外人。”
我低低应了一声,用眼角余光偷瞄茅厕君,这人脸上又挂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还是三哥亲自把三嫂送回去吧,下头那些人粗手笨脚的,着实不能叫人放心。”
齐晟略点了点头,竟真地亲自送我回去。
回到我那车驾处,绿篱见齐晟同我一起回来,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忙命人停了车,把我扶了进去。
紧接着,齐晟竟然也跟在我后面进来了!
绿篱脸上带着春光般明媚的笑容退了出去,我的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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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抬起了手,坐直了身体,很是正经地说道:“虽说我这肉身曾是你的太子妃,可我毕竟还有一部分前世的记忆,你也是知道的,神仙是都讲究戒情戒色、清心寡欲的,所以……”
我没把话说完,只是瞄齐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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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弯着唇角笑了笑,半撑起身体,用手扯了我一绺头发在指头上绕啊绕啊的,用低低的暧昧的声音说道:“可我看你上次的表现却不像是戒情戒色清心寡欲的……”
我是真的真的想掐死这人啊!
我深吸了口气,保持微笑不语。
齐晟又将唇贴到了我耳边,低语:“而且,我们不行夫妻之礼,怎么才能叫你怀上皇嗣呢?”
行夫妻之礼?行你个头啊!我只觉得脑门子上青筋跳得厉害,只想先弄死这人再说,可等拳头都举起来了,再瞥到齐晟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我头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丫是故意在激我啊!
我不上当,我偏不上当!
我心里默念着,然后用手将胸口衣襟一扯,就义一般闭着眼仰面倒在了毛毯上,决然地说道:“你上吧!”
齐晟半晌没动静,我掀开一条眼缝瞄他。
好嘛!那脸黑的,都赶上锅底了!
我赶紧又加一把火:“殿下不和我行夫妻之礼了?”
得,锅底燎得更黑了。
齐晟没说话,沉默片刻后突然高声叫道:“停车!”
车驾很平稳地停了下来,齐晟二话没说就下了车。
我坐起身来,很是得意洋洋,小样吧,和我比脸皮,你还太嫩了些。
绿篱掀开车帘从外面进来,待看清了我,突然低呼一声扑了上来,低声叫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教育绿篱:“绿篱啊,我可告诉你,以后在男人面前可别一下子脱得太光了,半遮半掩欲迎还拒,刚刚好!”
绿篱却一直低垂着头,默默地帮我整理着衣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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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诧异,侧过头看她,见这丫头竟然又红了眼圈。
我很是无奈:“绿篱啊,这又是怎么了?”
绿篱咬了咬唇,半天才答:“娘娘性子这样温柔和顺,竟然还讨不得太子殿下高兴,奴婢替娘娘委屈。”
温柔和顺?我?还是以前的张氏?这都不靠谱啊!
我仔细地看绿篱脸色,一派自然,不像是奉承说谎的模样。
啊啊啊,这丫头到底是怎样的三观啊!
此后几日,很少见到齐晟,据说是经常被他那皇帝老子留下伴驾。于是乎,小道消息便又出来了,太子齐晟重获圣宠,甚被皇帝信任依仗。
绿篱回来和我说这事的时候,兴奋地眼睛都要能冒出光来。
我听了却不以为然,被皇帝信任依仗?拉倒吧,皇帝要真这么信任齐晟,至于度个假也捎着这国之副君在身边吗?早留家里替他暂理朝政了!
这些事和个小丫头也讲不清楚,我干脆也不费那劲,只闭着眼在马车里装死。
这两天,我身体极不舒服,手脚冰凉腰酸腿软小腹胀痛……照女同胞们的话来说,那就是——张氏的大姨妈来了。
我恨这个突然造访的大姨妈!
绿篱凑过来,轻手轻脚地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手炉。
我睁开了眼问绿篱:“你说这大姨妈来之前不能先打个招呼?说一声再来?能不能少来几次,半年来一次,哪怕一次多住些日子也成啊!”
绿篱满脸迷茫之色:“娘娘,您这说谁呢?哪个大姨妈要来?”
咦?不是叫大姨妈么?是我记错了?难不成是叫二姨妈?
绿篱可能以为我是疼糊涂了,一边用汗巾给我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低声劝:“娘娘,等回去了还是用些八珍益母丸吧,好好调一调,也好早日诞下皇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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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一说皇嗣,我立刻觉得心脏也跟着抽了一下,眼前只不断闪过齐晟那张脸来。
得!还是叫大姨妈常来常往好了!
又在路上慢慢悠悠地走了十来日,这才总算是到了阜平的避暑行宫。
阜平避暑行宫兴建于成祖初平年间,依山傍水,环境很是不错。不过据说当年成祖选此地建行宫却不是因这里风景好,而是这里面朝宛江,与江北第一大城泰兴仅一江之隔。
刚在行宫里安顿好,我这里还没来得及四处转转看看,销声匿迹了好几天的“战斗机”杨严同志突然又冒了出来。
杨严压低着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哎?我带你过江去泰兴转转吧,那边有波斯商人开的珠宝铺子,里面很多新奇好玩的小玩意。”
哦,原来是邀请我去泰兴一日游啊。
我没理他的茬,只冷眼打量他,跟你去泰兴?怎么着?当我是傻的?
“我家就在泰兴,那里我熟得很,咱们早去早回,不等夜里关宫门就回来了,放心,太子那绝对不会知道。”杨严仍不死心地鼓动着我。
我转头低声问绿篱:“绿篱啊,桂花糕蒸好了没有?”
杨严听了一怔,屁股立刻在椅子上坐不住了,起身正色向我说道:“我琢磨着还是不去的好,你身子骨还没大好,还是等全好了再说吧。”
我忙点头:“也是,反正还要在这里住好些日子,等以后再去吧。”
杨严也跟着点头:“不错,那你先歇着吧,我先告辞了。”
说着转身便向殿外走。
我装模作样地起身留他:“别着急走啊,我叫她们蒸了桂花糕呢,这就要出锅了。”
“不用,不用,下次来了再吃!”
杨严嘴上说着,脚下生风,片刻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绿篱见左右无人,忙在我面前跪下了,一脸急色地劝我:“娘娘,您可千万不能跟着他私下出去啊,万一叫太子殿下知道了,咱们有嘴都说不清啊!”
绿篱一说齐晟,倒是突然提醒了我一点,杨严邀我去泰兴自然是别有用心的,恐怕紧接着还会有别的行动,作为皇城股份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总经理生活助理,我是否也该把今天这事知会一下总经理齐晟?
“去请太子过来一下。”我吩咐绿篱。
绿篱立刻破涕为笑,又惊又喜:“娘娘,您终于想明白了?”
吓,看这丫头说的,好像我一直糊涂着似的。
我张了嘴,刚要说话,又听绿篱接着说道:“娘娘早就该向殿下服个软了,若不是您性子一直这么倔,别说生个皇嗣,怕是小殿下都要会跑了!”
我嘴张了半天都没能合上。
哎?我说绿篱,你妇产医院的吗?怎么三句话不离生孩子呢?
得!你还是别去了,回来吧。
我招呼绿篱回来,谁知绿篱脚下比杨严还利索,我这里还只刚说了个“别”字,她人影竟都看不见了。
我顿时有些心慌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上考场的情形,刚出了厕所没三米便又感到了强烈的尿意……
绿篱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
我探头一看,呀?齐晟没来啊!这下好了,尿意立刻全没了。
绿篱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我纳闷了,问:“怎么了?”
绿篱抬起头来,露出明媚而忧伤的神情,迟疑着看向我。
我赶紧给绿篱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要么明媚,要么忧伤,别两个一起上,那玩意难度太大,你玩不了。”
绿篱立刻换了副神情,口快舌利愤愤不平地说道:“番邦给皇上献了几个舞女来,正好太子殿下伴驾呢,皇上就分了两个给太子殿下。”
我听了不由一怔,嘿!这爷俩关系倒是铁,有美人都一起泡!哪个番邦送来的美人?欧美系还是日韩系?我只一想,就觉得头上的血一下子全往身下涌了过去……不曾想却没能找着能去的地方,呼啦一下子,这满腔的热血又都反涌了上来。
顿时胸中热血沸腾,面上热火如烧,经脉逆转血液倒流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强压着激动的音调,问绿篱:“你见着那两个美人了?都长什么样?”
绿篱估计是被我面红耳赤的模样吓着了,惊骇地看了我片刻,忙冲上前来扶我的手臂,叫道:“娘娘,娘娘,您可千万别急,都是奴婢不会说话,虽然太子殿下把那两个番邦女人带回了春好居,却什么也没做。”
啊!都把美人带回他寝殿了,还说什么也没做,骗鬼呢吗!!!
我抓着绿篱的手便有些止不住地抖,一下子两个啊!还是番邦美人啊,齐晟这小子要玩重口味的啊!苍天啊!司命星君啊!你为毛不叫我穿到齐晟身上啊!!!
我四十五度仰望房顶,内牛满面……
绿篱急得眼圈都红了:“娘娘,太子殿下真的没动那两个美人,还嫌那两人胸脯子露的太多,叫人给她们拿了衣服换呢!”
啊,敢露的那都是有料的啊!没料的叫她露也不敢露啊!
不过,露胸脯?这么说是欧美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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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眉:“张家就这么信了?”
齐晟摇头:“自然不会轻易地相信,所以皇后娘娘才下旨,宣那候选的几家小姐前来避暑行宫游玩,说是要借机察看众女的品行容貌,实则是为了能叫张家的人名正言顺的前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晟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亮堂起来。
难怪杨严想要把我忽悠出行宫去,若是在这宫内,张家的人便是来了,碍于身份尊卑之别,她们也不敢上前来验我这个太子妃的真假。可若是出了宫……
我问齐晟:“张家谁跟着来了?”
齐晟眉梢微微扬了一扬,似笑非笑地答道:“你的亲娘,范氏。”
我暗呼一声“完了!”
若是别人还能想想法子糊弄过去,可这张氏的亲娘一来,神仙也糊弄不过去了!
我心急火燎地在水池边上转了两圈,回头问齐晟:“你说怎么办?”
齐晟这会子却悠闲自在起来,把腿也抬到了竹榻上,半躺在那里问我道:“你可是我培养的替身?”
我一愣:“不是!”
齐晟笑了:“那你慌什么?”
我擦,这不是只脱光了在范氏面前转两圈就能了的事!我这个身体是真的有个屁用啊!
我走到齐晟眼前蹲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齐晟:“我问你,张氏在娘家的时候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最喜欢穿的是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香粉?怕冷啊还是怕热?几岁上生过什么病,和几个人吵过嘴,什么时候挨过训?这些你可都知道?”
齐晟没答我,眼神反而有些飘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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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火大了。
哎!我指我鼻子呢,你眼睛往下瞄什么!
我强压着火,伸出手挡在了齐晟的眼前,很真诚地对他说道:“兄弟,咱能先把眼前这生死存亡的问题解决了,再考虑那骄奢淫逸的事情,成么?”
齐晟半晌没动静,我正想骂一句“你大爷的!”
齐晟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拉了下去,没头没脑地说道:“我带你去豫州。”
我一愣,听齐晟又接着说道:“不等范氏到,我便带你去豫州的江北大营,只留下绿篱应付范氏,绿篱里里外外都是真的,总可以消范氏几分疑心!”
我在心里迅速合计了一下,把货真价实的绿篱小姑娘留在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却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那二姑娘怎么办?如此一来,张家可还会把她嫁给老九?”
齐晟挑着唇角笑了笑:“他们一日定不了你的真假,便一日不敢冒然把赌注转投到老九身上去。”
这么说就是要拖了?可这得拖到什么时候才算一站?我有些狐疑地瞄了齐晟一眼。
齐晟的视线还在我胸前流连。
我愤恨却无奈,一边用手去遮掩,一边暗自咒骂:看!看!再看就叫这两块肉长你身上去!叫你整日看个够!
齐晟唇角含一丝讥讽的笑意,从竹榻上站了起来,说道:“皇上命了贺秉则回盛都,好一路护卫这几位世家小姐前来行宫。”
贺秉则?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个棱角分明的俊脸来,还有被杨严称为母老虎的贺夫人。呀!竟叫了那小子去接人?
齐晟俯下身来逼近我,轻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还是年少英挺肆意洒脱的?”
呀!齐晟啊齐晟,你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了,老子我是什么样的男子也不喜欢的啊!
他的面庞离我极近,呼吸几乎可闻,狭长明亮的眼睛虽微微眯起,可那上扬的眼梢却不带一丝柔意,只有那嘴角轻轻勾着,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直视着齐晟,答道:“我只喜欢殿下这般的。”
“哦?”齐晟扬眉。
我越发地镇定起来:“更何况,我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家二姑娘会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她与老九本就是旧识,怕是早已芳心暗许,就从盛都道阜平这短短一段行程,可会轻易地叫那贺秉则就撬了过去?更何况一路上人多眼杂,监守自盗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齐晟定定地看着我,轻声问:“你有何妙计?”
为了自己的小命,我豁出去了,道德良心先一边凉快一会去吧!
我用拳一砸掌心,沉声说道:“不过几位小姑娘,路上护送的人必定多不了,少不得会遇到帮不开眼的劫匪啊毛贼啊什么的,然后,贺秉则趁乱救了二姑娘出来,两人便有了独处的机会。”
齐晟微微眯着眼,听得很是专注。
“然后,叫贺秉则一定要记住了,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张家二姑娘拿下!”
齐晟直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略点了点头:“先私自定情?这主意不错。”
我叫道:“哎呀!都这时候了,还私定什么情啊,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正道!”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只恨得想抽自己两耳光。
果然,齐晟转回身来神色怪异地看着我。
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嘛!”
齐晟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殿门。
直到此刻我才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用手拍着胸口直叹凶险。拍着拍着,我忽觉得有点不对劲,哎?我怎么要拍胸口?为什么会用这么“娘”的一个动作?
难不成是大姨妈来过的缘故?我的性别意识也要被这具身体同化了?
我正呆愣愣地坐着,绿篱从殿外快步进来,跪在我面前小声而急促地唤我。
我抬了眼看她片刻,问:“绿篱,你过来叫我抱一抱。”
绿篱闻言眼圈立刻红了,跪着膝行到我身前,温柔地把我揽进怀里,忍着哭低声说道:“娘娘,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千万别压在心里。”
我搂着绿篱的细腰,整张脸都埋进她胸前的柔软之间,却是哭不出来。
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美人在抱,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了。
真正的欲哭无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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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了这许远,我连上岸的力气都没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冲着岸上的杨严喊道:“过来拉我一把!”
杨严嘿嘿地乐了一乐,利索地脱了靴子挽了裤脚,趟着水走到我面前,用双手撑了膝盖,弯着腰看我,很是得意地对我说道:“我就知道你还得回来寻我!”
你大爷的!老子要是知道你还在这,咬牙也得游过江去了!
我还喘着粗气,没理他的茬,只是冲他伸出了手:“拉我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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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严拽住了我的手,一边拉我一边得瑟道:“九哥说得对,做贼就会心虚,不用我们做什么,齐晟自己就会先乱阵脚。就你这女人傻,还把他当好人,傻啦吧唧的换了装跟他过江,他要真想带着你,法子多了去了,用得着……”
我本就因为自己这么轻易地上了齐晟的当而懊恼,听他还没玩没了的揭我的短更是恼羞成怒,忍不住使了吃奶的力气扑向杨严,掐住他的脖子就往水里按。
杨严最开始没提防,倒是喝了两口水,反应过来后腰间一拧就把我压到了低下。
我死命的挣扎,却不能撼动杨严胳膊半分,这就是力量的差别,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杨严摁着我,怒道:“你这女人怎么喜怒无常的,又发什么疯?”
我这女人?是啊,我现在是女人啊,可我一好好的大老爷们,怎么就成了女人了呢?我突觉得心中悲愤异常,似压了一团恶气在胸口,四下冲突却怎么也寻不到出口,只憋得我心胸欲裂一般,只能回头吼道:“我就是喜怒无常,我就是发疯,你当老子愿意做这个女人!”
杨严被我吼的一愣,手下的劲不自觉地收了些。
我终于挣脱了他的手,胸中那股气却也翻腾而上,化作一股热浪直逼眼眶。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想让杨严这小子看轻了自己,干脆转了身一头扎进了水里。
过了一会,杨严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拎出水面,歪着脑袋看了看我,低声问道:“你哭了?”
我默默地瞥了两眼岸上,然后瞅杨严:“和你这么个蠢货搭伙,我能不哭嘛?”
杨严皱了皱眉,神色疑惑地看着我。
我冲着他身后抬了抬下巴,问:“哎?你一个能打过他们这许多吗?”
杨严愣了下,急忙回身,岸上那十余个执刀的黑衣人已经散成了扇形,一步步地向着岸边逼压了过来。
杨严眼睛瞅着他们,口中却是问我:“哎?你还能接着游吗?”
我想了想,回答:“还能游一阵。”
杨严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过脸来用前所未有的真诚目光看着我,问:“那么再多带上一个人呢?”
我怔了怔,这才明白了杨严的话。我擦,你个大爷的!
我转身就往后江里跑,一边跑一边叫道:“杨严你个sb,还不快跑!”
杨严几步冲到了我的身边,扯着我的胳膊就往江中狂奔,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嘱咐我:“我会狗刨的,就是游不快,你在前面带着我点就行!”
说着就死死地扯住了我的腰带。
我无奈,奋力划水的空当和他商量:“咱能别这么抓吗?我把腰带解了,你抓着一头成不?”
杨严想了想,松了手。我把腰带解下来,一头系在自己胳膊上,一头扔给了杨严。
后面的黑衣人也已下了水,里面似也有会水的,竟然追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拼了老命的划水,却意外地发现后面的阻力极大,让我几乎动不了地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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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果不其然地看到杨严也在后面拼命地划着水。
我气急,怒喊道:“杨严你丫能装死别动吗?”
杨严身子僵了僵,终于停止了挣扎,身体反而浮上了水面。
我转回身再划水,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待游到江中,水流愈加湍急起来,我双臂似灌了铅,每一次扬起都得使出十分的力气。即便如此,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江水往下游漂。
就听杨严扯着嗓子在后面给我鼓劲:“坚持,再坚持一会!”
我连回头都懒得回了,干脆停下了身,一边踩水一边解胳膊上的腰带扣。
后面杨严的声音一下子高昂了起来,“哎?你干嘛?你不带这样的啊,做人得守信用讲义气啊!”
我不理会他,仍低着头和胳膊上的腰带较劲,腰带已浸透了水,又是打的死结,这会子解起来十分地费劲。
杨严换了个声调,继续喊:“姐姐,姑姑,姑奶奶哎!你不能这样啊,你再咬咬牙,努把劲,我早就给九哥传了消息的,他一定会使船来接应咱们的,你这半道上把我扔了算什么事啊?”
我抽空子回头:“没事,你反正也会狗刨,沉不了的,你先顺着江漂,我要是遇到了楚王,我叫他沿着江找你。”
杨严身体在江面上沉沉浮浮的,一听我说这个立刻急了:“不成不成,没这种玩法,这天眼瞅就黑了,能找着才算奇了!”
我真心实意地劝他,“我是真没劲了,再这么下去,咱两都得玩完,不如你先在江里漂着,我过去送信,再说了,你全身放松点,只把口鼻留水面上,理论上是沉不下去的!”
“真的?”杨严问道。
我忙保证:“真的,真的!”
说着就把解下来的腰带松开了手。
后边的杨严顿时被水流冲出去了一段,杨严大叫一声:“姓张的,你别后悔……”话没说完,人已是消失在江面之上。
我心中终归是有些不忍,忙叫道:“后悔了我再去捞你!”
天色渐暗,我身体的力气也渐渐用尽,看来即便没了杨严的拖累,我怕是也无法游过江去。此刻却有些后悔了,暗道刚才还不如不丢了杨严,不然就是沉了水底,好歹也有个作伴的不是?
这样一想,身上的气力立刻又被抽去了两分。
眼瞅着就打算也去找杨严的时候,却忽见江面上有艘大船越驶越近,远远的只望见那船上雕梁画栋,流光溢彩,映得船下清波漾漾,人影绰绰。
这样的船显然不会是刺客们用的,我心中一喜,只拼了老命向那船游了过去,还离得船老远,便扬着胳膊高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船上立刻有人打了灯笼照了过来,冲着我晃了一晃,便回身冲着船里喊道:“公子,人找到了。”
我一怔,顿时忘了踩水,不小心又灌了两口水。
正忙乱间,眼前有根竹竿伸了过来,我抬眼,顺着竹竿看过去,穿一身天青色锦袍的杨严神清气爽地蹲在船舷处,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那张脸上贼笑嘻嘻。
杨严冲我抬了抬下巴:“哎?你顺着江漂得也不慢啊!”
我一口气赌在胸口,差点被气晕了过去。
杨严用竹竿敲了敲我面前的江水,问:“想上来不?”
我十分想骂脏话,可身体的力气实在是耗完了,这个时候一张嘴只能是再多喝几口江水罢了。
我不说话,发狠地瞪着杨严。
船舱之中又缓缓走出一人来,白色锦袍,发束金冠,温声说道:“杨严,别闹了,江水中凉,快些拉她上来。”
杨严却是回头说道:“九哥,你不知道,这丫头可是在江中央扔得我,心狠得很,我怎么也得叫她多在水里泡泡再说!”
我听了这话却觉得十分可笑,忍不住放声大笑了几声,这一笑不要紧,口里又是进了几口水,更是有水窜入了气管,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扬着脖骂杨严道:“杨严你个怂蛋,老子辛苦带你渡江你不记恩,却只记得当时弃你之仇,你分明会水,却叫个女人为你拼得个力竭,你拍着胸口问问自己,若不是受你拖累,老子独自一人可是能游过这宛江?”
越骂越是觉得这世道可笑,我仰头看向茅厕君,骂道:“你也别来做什么好人,齐晟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你们几个,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只会对着个女人耍点阴谋诡计,你们还算是男人吗?你们身上零件都长齐了吗?老子都替你们觉得丢人!”
我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拼力向上跃了一下,冲着船上骂道:“啊——呸!”
再沉入水中时,我放弃了踩水,任着身体向江底沉了下去。
老子这个女人做够了!老子不陪这伙子王八羔子玩了!
……
再醒过来已是在床上,被褥松软,温暖干燥。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立在床边沉默不语的茅厕君和杨严。
杨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便坦言道:“我就知道你们得救我上来,你们哪舍得我这么死了啊,所以我得趁着那个机会狠骂你们一顿,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了。”
杨严又张了张嘴,还是欲言又止。
我又爽快承认道:“没错,我就赌这一骂一沉,你们心里没准还能觉得我性格刚烈,反而能对我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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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体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绿篱从那边船舱之中冲了出来,一边与上前阻拦的士兵撕扯着,一边带着哭音冲着这边喊道:“小姐,小姐!你在船上吗?你在船上吗?”
娘啊!这小姑奶奶怎么也跟着来了?
我气得直想跺脚,哎呀呀,这不是跟着添乱嘛!要不说添上女人就容易坏事呢!
正着急上火呢,杨严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我身后,一手捂了我的嘴,一手勒着我的腰把我悄悄地往后拖了去。栗子小说 m.lizi.tw一直掩身到船后舱的背光处他才停了下来,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水军要上船搜查,我带着你躲到水下去!”
我一急,冲着杨严的手就狠咬了一口,怒道:“你找死也得拖着我啊?这里江流这么急,下去就得被冲没影了不可!”
杨严很是得意地扬了扬眉,笑道:“那是你,有我在,水龙王也没招你。”
我不信,杨严这厮的话绝对没有可信度,他今儿白天还说自己只会狗刨呢,这到了晚上就成浪里白条了!谁信啊!
杨严却不管我答应不答应,背过身去一面飞速地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面催我:“快点,把身上碍事的都扔了。”
杨严赤裸的脊背瘦削却肌肉紧实,我擦,这个时候要是被齐晟的人逮住,那可真成了捉奸成双了!
杨严一转头看我还呆站着,奇道:“哎?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我脑子里想的事多着呢!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今天这场大戏到底是谁的导演?是齐晟还是茅厕君?他二人来得都不慢,分明都是早有准备。问题是到底是谁算计了谁?两边既然都是贼船,我上那边还划算些?
齐晟那边虽是名正言顺的,可众目睽睽窒息啊,我若是就这样被人从茅厕君船上搜了出去,这身清白也要不得了,以后的职业生涯也全毁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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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厕君这条船呢?又坐不坐得久?一个窝里孵出来的蛋,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了?
两条船越靠越近,对面军船上已经向这边伸出了钩锁。
杨严把脱下来的衣物胡乱地系成了个疙瘩,顺手就丢进了江里,又回过身低声催我:“快点,别装害羞的了!我带着你游到船底去,万不能让齐晟找到!”
前面船头上,茅厕君怎样应答齐晟的听不清楚,只能听到绿篱的呼喊声依旧能感天动地。
我心中猛的一个激灵,不论待在谁的船上,总比跟着杨严到水里去的好!
我趁着杨严一个不注意,向外猛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船头上跑。
那边,齐晟刚踏上了这边的甲板,茅厕君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叫道:“三哥。”
我几步冲了上去,趁着众人还没醒过神来,人已是扑到了齐晟身前,然后也如绿篱一般拉着长音地高呼了一声:“殿下——”
这一句一喊出来,什么心理障碍也没了。
我做出惊慌无比的姿态,用双手紧紧地扯住齐晟衣服,哽咽地说道:“有人要杀我,我落了水,是楚王殿下的船救了我!”
说完,便似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一个劲地发着抖。
齐晟手臂抬起,稍稍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便落到了我的肩上,把我用力地揽入了怀里。
我心里腻歪得直长毛。我擦,老子要不是觉得你这艘船还大还稳当点,才不会这般辛苦的做戏。
就听得茅厕君在我身后语带歉然地说道:“三哥,三嫂深夜流落在外,臣弟恐损清誉,刚才不敢在军前声张,望三哥恕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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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无事,她平安就好。”
我擦,都还是实力派演员,最佳女猪脚铁定是我了,只是不知道这最佳男猪脚会花落谁家。
正这样想着,一直是最佳女配角的绿篱同志跟在后面也过了船,见到我便直扑了上来,又哭又笑地叫道:“小姐,小姐,真好,您没事真好!”
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从齐晟怀里挣了出来,转过身真情实意地搂了搂绿篱,低声笑道:“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我命大着呢!”
绿篱边哭边点头,抹了抹眼泪正要张嘴说话,却忽地脸色大变,惊叫一声,猛地将我搡向一边。
我被她推了个不提防,一屁股就坐倒在甲板之上,再抬脸看过去的时候,绿篱身前已经插了一只黑色短箭,身体正缓缓地向后倒去。
因是刚过了船,她的身后就是船舷,那下边是漆黑而湍急的江水。
我顾不上许多,扑了过去将将拽住了绿篱的一角衣摆。
漆黑的江面上突然冒出来许多轻巧的小船,柳叶一般地漂浮在水上,其上都伏了不少的黑衣人,手执弩箭都是对准了这处船头。身后的甲板上箭如雨下,早已经乱了套,对面的战舰上和这船上的护卫急忙引弓还击,可大船在明小船在暗,敌我伤亡不成比例。
齐晟贴身侍卫早就团团地将他护住,挥动着兵器将弩箭一一挡开,就连茅厕君身前也挡了两三个人。
我独自趴在船头,手中死死地扯着绿篱的衣服,回头冲着人群大喊:“快来救人,快来救人啊!”
没人理我,没有一个人理我。
绿篱的身体死沉死沉的,我另只手死命的抓住了船舷,可自己还是被她拖得慢慢向船外滑了去。
减肥,减肥!若是能活着离开这船,我非得要这丫头减肥不可!
齐晟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那圈子渐渐地稀疏了下来,齐晟终能看到了我,他挥剑斩飞一支弩箭,怒声喊道:“松了她,躲到我身后来!”
若不是我得咬着牙绷着劲,没法喊出那声“呸”来,我早就啐他一口了。你们能不男人,也当老子像你们一样不男人?
绿篱呻吟了一声,睁眼看向我,喃喃道:“小姐,您松手吧,绿篱没白跟您一场。下辈子您还做小姐,绿篱再做丫鬟来伺候你。”
我身子大半都探出了船外,这下连甲板上的情形都看不到了,听绿篱咒我下辈子还要做女人,忍不住骂道:“快省省吧,你下辈子才做小姐呢!”
绿篱误解了我的意思,感动地泪水连连,哭着说道:“不,不!您还是小姐,绿篱还是丫头,绿篱伺候您!”
我擦,若不是看在你替我挡一箭的份上,就凭你这句话,我他妈真想松了手!
再往下滑,我那只扒着船舷的手上已是要承受我和绿篱两个的体重,眼看着就要抓不住了。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扯住了我的腰带。就听齐晟在后面喊道:“松手!我拉你上来!”
我转头看向齐晟,灯火的掩映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条命。”
齐晟愣了一愣,绷紧了唇角,努着劲把我和绿篱一起往船上提。
茅厕君也从一侧探下身,伸手拽住了我手下的绿篱,沉声道:“你松手,我拉她上来。”
我这才放了手,由着茅厕君把绿篱接了过去,
这样一来,齐晟手上的负担一下子少了小半,顿时轻松起来,三两下便把我拉上了甲板。甲板上站着的人没剩下了几个,不过那弩箭的密度也小了许多,几艘军舰已经去追逐那些柳叶舟,形势开始逆转。
我爬着上前去查看绿篱的伤势。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之处,估计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不由松了口气,还没等安慰绿篱几句,这边甲板上却又风云突起。
不知什么时候,一艘柳叶舟竟躲过了军舰阻拦,直冲到了这边船下,几个黑衣人如黑鹞子一般从小船上跃起,提刀冲着船头猛扑了过来。
我心中一紧,一把把绿篱摁倒在地上,低声喝道:“趴着装死!”
说完自己却从一旁侍卫的尸体上摸了把刀攥手里,起身迎了上去。
齐晟与茅厕君俱都与黑衣人交上了手,我双手握紧了刀把站在圈子外,不时地随着他们跳跃着,四处寻找着下黑手的机会。
齐晟气得不行,抽空子转头骂我道:“一边躲着去,你跟着添什么乱!”
话音未落,那边与侍卫打斗黑衣人一刀劈倒了侍卫,突然向我这里扑了过来。
我擦,我这里便宜没捞着,反而被别人下了黑手。我本能地双手举刀相迎,不曾想那人刀上的力道却是极大,我只觉得双手一麻,手中的刀便被震飞了。
黑衣人又一刀砍了过来,我只能往后仰身避了过去,却忘记自己身后便是船舷,这一倒竟然倒了个空!完了,爷爷的小命要交代在这了。
生死之际,眼前的一切似都被放慢了,眼睛看得格外得清楚。
绿篱惊叫着,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
齐晟与茅厕君齐齐地转过头看我,与他两人交手的黑衣人不约而同地趁机挥刀劈了过去……
齐晟眼中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终是转回了身,接下了黑衣人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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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身回头看他,他看了我一眼却微微侧过了头,这才又接着问道:“你不害怕?”
我忽地想笑,命都从江里捡回来了,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寻吃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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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曾想却在河滩上捡到了好大一条“鱼”。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才试探地走上前去,小心地将那人翻了过来,看了看脸,顿时吓了一跳,我擦!真的是齐晟!
更叫我想不到的是齐晟竟然还缓缓睁开了眼,眼神清醒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脸上表情僵了那么几秒钟,忽地就嘿嘿地笑了,瞄了一眼齐晟身上的铠甲,笑问道:“你是不是因为穿了铠甲的缘故,所以才漂得比我慢了许多?”
齐晟看着我,半晌没说话,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衣服呢?”
衣服?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裹你兄弟身上呢!
不过,齐晟的脸色并不好看,我没敢说,只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落水了?船上情况怎么样?哪一方赢了?啊!对了,绿篱怎么样?”
其实,这就是个技巧,当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的提问时,一个很好的办法就是你一连气地提出几个问题来,叫他一时顾不上再问你。
齐晟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绿篱应该没事。”
说着便坐起身来,单手解自己身上残存的铠甲。那套铠甲已经不全,看样子齐晟在水中的时候已经脱下了些,只剩下一些极难脱的还在身上。
我见他一只手一直悬着不动,不由问道:“胳膊怎么了?”
齐晟看也没看我,淡淡说道:“可能折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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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嘿!我和茅厕君身上半片铠甲都没有,胳膊腿却都没折,齐晟身上要害之地都有甲片护着,竟然折了胳膊!这究竟是怎样的人品啊!
齐晟单手脱了甲,接着又解身上的衣服。
我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虽也被划破了些口子,可好歹还算完整,忍不住劝道:“衣服就别脱了,在身上穿一会也就干了。”
齐晟瞥了我一眼,没搭理我,继续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明明猜到齐晟在昨天那事情上阴了我,可毕竟以后还要继续跟他混,我也不敢太过显露怨恨之心,见他不听劝,干脆就起身去山里寻树枝,好给他固定伤臂。
结果刚走了没多远,却见茅厕君从前面过来了。
茅厕君可能身体还有些虚,手里竟然还拄了根木棍子,见我眼睛落在那木棍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将木棍往身后藏了藏,嘴上却是说道:“我看你半天不回去,怕你遇上了野兽。”
他一提野兽,我赶紧回身踮起脚来瞅了瞅河滩上的齐晟,得,他那边竟也踉跄着起了身,一手托了伤臂,正也往这边望着。
茅厕君此刻也已是看到了齐晟,抿着唇默默地站着。
我赶紧小声地嘱咐茅厕君:“冷静,一定要冷静,有什么事都得等回了盛都再说!”
就这么个功夫,齐晟已是绕过一块山石,走到了近前,微冷的目光在茅厕君身上停了一停后,便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顺着齐晟的视线,我低头看到了自己上身仅仅能遮住胸前两点的绷带,还有下身的小裤裤。
我顿时反应过来,赶紧把双手挡在身前,然后几步跑到了齐晟身后,以示来躲避茅厕君的视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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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场,这是立场问题!
对面茅厕君的嘴角隐隐挑了挑,便听得齐晟低低地冷哼了一声,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反手甩给我一件长袍。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难怪齐晟刚才会那么执着地单手脱衣服。
我忙躲在齐晟身后穿着那还湿淋淋的长袍。
这时才听得身后的齐晟与茅厕君两个人开始寒暄起来,你一句我一言,有问有答,到后面茅厕君竟然还献出了手中的木棍在给齐晟固定胳膊。
我虽背着身子看不到他二人的表情神色,可只听他二人毕竟没有撕破了脸,心中总算是长吐了一口气。
昨夜里的事情当众一出,齐晟与茅厕君两个无论是哪一个没了命,另外一个都怕是没法向皇帝交代。齐晟活,茅厕君死,皇帝便会认为是齐晟容不下茅厕君,所以下了黑手。而若是掉过个来,便又成了茅厕君觊觎太子之位,所以起了杀心。
无论哪一种,这都是对皇权的藐视,是谋逆,是个皇帝都是容不下的。
于是,此刻他二人竟然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都能想明白的事,估计他二人也早就明白了,所以此刻才会如此做戏,哪怕此地只有我这一个观众。
我忽觉得有些可笑,这两人分明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却都不愿让对方直接死在自己手上,还非得去借别人的手。
那边茅厕君已在替齐晟正骨固定,我穿好了衣服,便也过去帮忙,谁知他二人见到我却俱都是一怔。
我再低头细看自己身上,倒是没白做二十多年男人,顿时也跟着明白了。
你可知道这女人啊,什么时候最显身材?
齐晟的长袍本就是黑的,夏季的衣料又是极薄,湿淋淋地贴在我身上,偏生上面还划破了不少地方……这下可好,饶是我做女人都这么久了,张氏这具身体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看到这情景都止不住地热血上涌。
再抬头看齐晟与茅厕君,好嘛,估计也差不太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茅厕君可能是要流鼻血,而齐晟哪里是要吐血了……
看!这就是看别人媳妇与媳妇被别人看的区别了。
偏偏我此刻还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脱也脱不得,捂也没有用,干脆就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弯下腰撕袍子的衣摆,然后帮着茅厕君给齐晟捆胳膊。
茅厕君虽没说什么,不过却侧过了头,避开了视线。
齐晟那里说道:“后面还有刺客追着,我们得往山里避一避,等到禁军的人或是阜平水军大部寻到此处再说。”
茅厕君点头应道:“好。”
三人一边掩着行踪,一边向山里避去,直到寻到了一处隐蔽又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我跳上旁边山石往江中望了望,见江面上偶尔还飘过一两个黑衣刺客与阜平水军的身影,随着江水浮浮沉沉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倒是看不到阜平水军的军舰,还有昨夜里见到的黑衣人所乘的那种柳叶轻舟。
我转头问齐晟:“救援的人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齐晟正倚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没搭理我。
倒是一旁的茅厕君轻声答我道:“得看来的人是禁军还是水军。”
我想想也有些明白了,昨夜里水军损失惨重,若是要大规模搜救我们也得重新从阜平调兵才行。可若是再等着禁军来救,那就说明这消息得先传到行宫再说了。
我瞥一眼齐晟,见他一直闭目不语,面上神色更是有些萧索,心里不禁有些纳闷,暗道这小子是怎么了?不至于折条胳膊就这样啊,这不都给他接上了吗?
我一时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想,重又转过头去观察江面上的情况。看了一会忽见江中飘过来几名水军军士,似也想要在那处浅滩上岸。
我又惊又喜,忙转头喊道:“哎!游过来了几个水军!”
齐晟双目猛地睁开,眼中凛冽之色暴涨,低声厉喝道:“下来!”
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茅厕君已是从旁边一把把我拉下了山石,藏身于山石之后。
这是怎么了?水军也不可靠了?
那边茅厕君却是忽地轻笑了一声,问齐晟道:“怎么?阜平水军中他也安插进了人手?”
齐晟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茅厕君。
我脑中迅速盘算着,一个人影突然闪过了心头,当下失声问道:“是赵王?”
齐晟与茅厕君两个人俱都没有应声,仍“深情”地互望着。
我忽觉得有些腻歪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二人偏偏还要玩着这种“说话说半分,剩下靠眼神”的把戏!有完没完?把话说透亮了能死吗?
我伸手挡在了他二人之间,冷声道:“眼神杀不死人,内部矛盾回去以后再解决,现在都来给我捋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到底是谁来做的这个黑庄!”
齐晟与茅厕君都有些惊愕地看着我,我没心情再和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直接说道:“我还不想死!所以,现在我问,你们来答!”
我转向齐晟,问:“那个李侍卫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齐晟面色有些僵,不过倒是点了点头:“是!”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又转头问茅厕君:“那摇船的舟子呢?是你的吗?”
茅厕君摇头:“不是。”说着转头看向齐晟。
齐晟也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意外,“我以为他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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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不知茅厕君的用意,转过头看着他二人,又听茅厕君继续说道:“五哥为了洗清自己,怕是不会叫你我二人同死的,咱们两个赌一赌,到底是谁的运气更好一些,来得这些人到底会失手杀了你还是会失手杀了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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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扶着石壁缓缓地站了起来,沉默了片刻答道:“好。”
说完又转头看向我,阴沉着脸说道:“你老实地在这待着,自会有人来接你。”
茅厕君也冲我笑了笑:“藏这里吧,不管我和三哥谁运气好一些,总会给你留条活路。”
我有些愕然,同时更多的却是感慨,老子穿来了这么久,总算体会到了一把身为女人的好处!
齐晟一手托着胳膊,率先向外走去。茅厕君紧随其后,也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竟然也有些泛酸。
目光再往远处去,却忽然看到江上又有几艘军中特有的赤马舟从上游顺流而下。我先是一愣,顿时大喜,赶紧跃上了那块山石,冲着齐晟与茅厕君喊道:“快回来!救兵来了!”
然后又扬着胳膊扯着嗓子冲着江面上大声喊道:“这里,我们在这里!”
赤马舟上立时站起一人来,冲着我这里大力地挥着手。小说站
www.xsz.tw又听得齐晟与茅厕君焦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下去!”
“趴下!”
电光火花间,我猛地意识道自己这个举动是多么的危险了,我这是多么sb的一种行为啊,这分明就是站在台子上给刺客们当靶子啊!
我只觉得心里一慌,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一时间连怎么下去都不会了,眼看着一只只弩箭破空而来,干脆就直接向后仰了过去。
几只弩箭擦着我的衣服射入了后面的石壁之中,我的身体继续下坠,“啪”地一声拍到了地上,只觉得脑袋一震,眼前便黑了。
恍惚之中,司命星君那张脸又出现在我眼前,一个劲地咂着嘴道:“你看看你,行事怎地如此鲁莽?你大脑回沟都是平行的吗?”
我扬手就去抽他,非但落了空,手臂反而被人拽住了。我用力一挣,一下子醒了过来,却见是齐晟坐在了我身旁,用着那只没受伤的手握着我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人还没醒透了就要打人,我看你是伤得不重!”
我意识还有些迷瞪,转头四下看了看,见自己已是身在船上,船很大,像是军舰。
我问齐晟:“我受伤了?”
齐晟松开了我的手臂,淡淡答道:“从山石上掉下来的时候磕到了脑袋,起了个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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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忍不住又问道:“九殿下呢?”
齐晟面色沉了一沉,冷声答道:“还活着呢,与杨严在另外一艘船上。”
我“哦”了一声,立刻便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这一锅乱事虽然是他们三个兄弟相互算计的结果,可看到外人眼里却都是因为我私自出宫引起的,我若是就这么回了行宫,那皇帝能轻易地放过我?
齐晟似看透了我的心思,低低地冷哼一声,说道:“我已派人禀报了父皇,你是被人劫出行宫的,到时候老九也会给你证实的,为了皇家的声誉,这事只会压下来,顶多罚你抄抄《女则》而已。”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是,若是连太子妃都能随随便便被人从行宫劫走了,那么皇家的脸面也不用要了。
我正暗自庆幸着,突然听见有人在舱外轻轻叩门。
齐晟起身出了去,也不知外面那人和他说了些什么,便听得齐晟猛地低声喝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了一颤,便想着起床凑到门口去偷听一下,谁知刚掀开了被子坐起身来,齐晟那里已是跟着那人疾步走了。
我等了片刻,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开了门,还不及探出头去,门外忽闪出一个侍卫来,恭恭敬敬却又态度坚决地说道:“娘娘,太子殿下有吩咐,叫您好生在舱中养着,不要随意走动。”
我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问他:“太子殿下呢?你去帮我把他请来,我有事要与他说。”
侍卫恭声答道:“殿下有事,已换乘了他船离开,嘱咐娘娘在船上等他。”
我心中一惊,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会叫齐晟突然弃大船而去,是军中有变,还是说阜平行宫出了事?我嘴上又随意地说道:“既然这样,事情交给你办也可以。我有些东西落九殿下那了,你叫人去给我取来?”
侍卫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说道:“九殿下在另艘船上,此刻正在行船,怕是不方便,娘娘不如等到了岸上再说。”
我本就只是想试探一下茅厕君是否仍在,听他如此说心中已是有数,便也不再坚持,转身回了舱中。
谁知在舱中这一待竟然就是十余日!
船当天夜里便到了阜平,却不许我下船,只说齐晟又令命我在舱中等他,于是我像个囚犯一般被困在船舱之中,一待十多日,听不到片字消息。
直到七月初,才忽有一纸圣旨传来,命我即刻启程赶往盛都。
我一听圣旨上称呼都变了,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只是礼貌性地问了那太监一句:“新皇何时登的基?”
宣旨的太监收了圣旨交入我手中,脸上这才换上了笑容,点头哈腰地冲我笑道:“七月初二皇上在奉天殿登基,紧接着就命奴婢过来接娘娘回盛都了,特意叮嘱了的,一路上要小心伺候着。”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齐晟一去十几日没有消息,原来这是赶着回盛都夺皇位去了,只是不知道老皇帝原本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归天了呢?而现在齐晟既然成了皇帝,茅厕君与赵王还安在否?
可现在这事也没法问,只能老实地跟着那太监回盛都。
一路上,我懊悔不已啊!
齐晟是到达了事业的顶峰了,而我这个原太子妃呢?是生是死?是废是立?我真他妈后悔啊,我哪成想老皇帝会这么早就翘辫子啊,早知道我绝对不会给齐晟撂那些狠话啊。
还说什么恨不恨的,恨屁啊!要是知道齐晟能这么快就当上皇帝,我当时绝对会说不啊,老板拿我当炮灰用那是看得起我啊,我得感恩戴德啊。
还说什么虐不虐的,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不虐你,你能是女猪脚吗?女猪脚就是用来虐的啊,人家女配才是让楠竹放手心里疼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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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小姑娘歪着脑袋很是专注地思考了一番,顿时醒悟,十分敬佩地看着我,赞道:“还是娘娘明白!”
我点了点头,还来不及欣慰一下,便又听绿篱接着说道:“奴婢明白了,就叫她们几个自去争,斗得个两败俱伤,咱们只等着坐收渔利就好!”
我愣了一愣,丫头啊丫头,我话里的重点不是“争”,而是“艳”好不好?好不好?
不过绿篱这话却也提醒了我,指望着女人那点小心眼来自发自动地维护后宫稳定和谐那是不太可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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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肉”却只有齐晟那么一块,偏还叼在江氏嘴里呢,这可如何分得均嘛!哎呀呀,可是要了老子的亲命了。
我这里发着愁,多日不见踪影的齐晟却突然来了我的殿里。
绿篱跟吃了喜鹊蛋一般,脸上憋不住的喜气洋洋,我却暗自心惊,明儿就要举行册后大典了,齐晟这个时候过来是什么意思?
齐晟没穿龙袍,只一身玄色锦袍,独自走进内殿,站了片刻后,突然没头没脑地与我说道:“你跟我来。”
我不由一怔,正想问问去哪,却听得齐晟又补充道:“你一个人。”
说着就率先转身向外走了去,我没法,只得老实地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齐晟带着我绕游廊,摸小径,一直走到皇宫东北角一处极僻静的小宫室外才停了下来,然后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那宫室里有些昏暗的灯火发起呆来。
我有点猜不透他的心思,这个时点上领着我来这么僻静的地方,这是做的什么打算?
齐晟突然说道:“她就在里面,吃了很多的苦,是我有负于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心里一凛,顿时反应过来这个“她”说的是谁了,赶紧叫道:“你不能这样!现在可不是惹张家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冷静,爱情诚可贵,皇位价更高!她吃苦,这宫里谁不吃苦了?黄良媛、李承徽、陈良娣她们整日里守活寡一般,就不苦了?”
齐晟转过身看着我,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我生怕他一到了江氏近前就会脑供血不足,忙又给他分析这里面的利弊:“我做不做皇后不打紧,只要有吃有喝,不做更好,问题是你怎么安抚张家?没有我的后位,他们还为嘛要支持你?到时候张家一翻脸,转而去支持老九怎么办?岂不是又要打了起来?”
其实打起来我也不怕,问题是我现在的身份实在尴尬,不论是哪一方胜了都不会有我的好,这压根就不是我躲一宫殿里不理世事就能解决的!
齐晟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可能容得下她?”
“容!绝对容得下!”我急忙叫道,又生怕齐晟觉得我没诚意,赶紧举了右手发誓一般,“你叫我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都行,只要你先别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去就成!你告诉她,叫她放心,我保证能把黄良媛她们都看严实了,绝对照不了你俩的面!就是不小心飞只苍蝇到你跟前去,那也是只公的!”
眼见着齐晟却没什么反应,我心里越来越没底,到后来心里却是突然腾起了一股子邪火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女人不懂事胡闹,你一大老爷们怎么也跟着糊涂了呢?还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个皇帝该干的事吗?你不想着怎么治理国家处理朝政,却整日里把心思放一烧火棍子的裤腰带上,有意思嘛?女人算什么啊?胖的瘦的美的丑的,吹了灯有嘛不一样的?啊?有嘛不一样的?她们愿意情啊爱的糊弄自己高兴,你也就跟着一起糊弄糊弄就得了,怎么还要动真格的了呢?你是个大老爷们啊!你是个皇帝啊!好好的三宫六院你不要,你是男人吗?你傻啊?”
我一口气骂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晟被我骂傻了。
我停下了大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立刻也傻眼了。
这世上谁最sb啊?不是杨严,不是茅厕君,不是齐晟,那是我啊!是我啊!我这是对着一个皇帝吼了什么话啊?
我想着若想糊弄别人,首先就要糊弄了自己,于是,我赶紧催眠自己当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挥袖扑打了几下自己身上,语气轻松地说道:“蚊子还不少,哈?”
齐晟一直沉默。
齐晟比我高了许多,又是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是觉得他身上有森森的冷意渗了过来。
我赶紧想如果这会能跑了,叫人联系了张家与茅厕君临时起兵,也不知能有几分胜算。悲催的赵王同志能用得上不?
我这里一心想跑,那边齐晟却是哑声问道:“我在你眼里便是如此?”
我擦!难不成我说了这么多,他都以为我一直在说反话?他这都什么理解力啊?
不过我没敢答话,我就觉得吧,无论我先说什么他都高兴不了,干脆不如装哑巴的好。
齐晟那里又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了我就要往那宫室里走。
我急忙挣了挣,却发现他手上攥得很紧,压根就挣不脱,只能告饶道:“皇上,这事就不是咱俩拉着手去办的事!你要是想让我去做恶人呢?你就松手,放了我一个人过去,你先在外面等会儿,也能显出你是英雄救美的范来!”
齐晟回了头来看我,怒道:“你闭嘴!”
我这人没胆,吓得连忙闭了嘴。
齐晟虽伤了一只手,可另外一只却是极有劲,连拉带拽地把我扯到了那宫殿外,外面早已有值夜的宫女见到了我们,急忙上前来冲齐晟行礼,叫道:“皇上!”说着又冲我福了一福,张了嘴却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好,一张小脸顿时都急红了。
我看得心疼,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心意到了就好。”
齐晟却是冷声说道:“没长眼睛?这是皇后!”
小宫女忙给我跪下了,惶急地叫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有眼无珠不识得娘娘。”
我却是一怔,不由得向齐晟看了过去。吓!难不成这小子被我骂开窍了,不打算和江氏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齐晟那里却是冷哼了一声,扯着我继续往殿里走。我回头看那小宫女,见她才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娇娇小小的,此刻已是吓得伏在地上颤颤发抖,心里顿时更软了,只回着头叫道:“赶紧起来,地上凉!可怜见的——”
齐晟手上的力道顿时更大了些,疼得我哎呦了一声,也没能把剩下的那半句话说完,人已经是被他扯进殿去。
殿里还有几个宫女在守着,见了齐晟进来齐齐迎上来行礼,齐晟喝了一句:“都滚出去!”说着直把我拉到内殿门口,这才猛地停下了,用力抿了抿唇后,扯着我进了内殿。
他人高马大,张氏身材虽也算高挑,可步子却比他小了许多,所以我便被他拉扯得有些踉跄,直往前冲了好几步这才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床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江氏来。
齐晟此刻终于松开了我的手,看着江氏沉默不语。
江氏也睁开了眼,目光从我身上转到齐晟身上,又从齐晟身上移到了我的身上,几次来回之后,唇角上就泛出了一丝淡淡的苦意来。
看着江氏那张小苦脸,我也是十分苦闷啊!
活了二十多年,我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啊,就我和她这关系,放现代也算得上是正室和小三了吧?
该怎么着才算是正常的?是该打江氏一巴掌,还是该转头抽齐晟?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打江氏,不忍心,抽齐晟,没胆量。
好吧,老子是真的尿(sui)了。
我连连吸气,几次努力,终于对着江氏说出一句话来:“你……受苦了!”
此话一出,齐晟与江氏均是一愣。
我第一句既说出了口,后面的话也顺溜了许多,上前看了看江氏,问道:“身上的伤可是好些了?最近吃着些什么药呢?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不满意地尽管和我说,我帮你安排。且先放心在这里住着,不用想太多,自己身体好了最重要!皇上那你放心,我替你看紧了,现在虽不能给你个名分,不过你也得理解一下皇上,他也有他的苦衷,他心可是一直在你这里的……”
江氏傻了,一双杏眼眨啊眨的看着我,小嘴哆嗦了几哆嗦都没能说出话来。
齐晟却是直接上前一把把我从床边提了过来,直接拎到了殿外,怒道:“你给我在这里等着!”
我不敢和他起争执,连忙举了双手保证:“没问题,没问题!”
齐晟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又进了殿内。
我心里此时却是已经安稳下来,齐晟既然承认了我皇后的名分,这样说来这会子就是去想法安抚江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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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厕君了然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却是问我:“这也是人贩子教你的?”
我咂了咂嘴,叹道:“得!咱们还是说赵王吧!”
茅厕君扬眉笑了,用手将地上的筷子划拉到一起,说道:“嗯,这些我都明白了,只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蹲地上有段时间了,腿有些麻,干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从茅厕君手中又抽出三根筷子来,看着他说道:“因为我还要与你说一个三角关系,这才是我真正想和你说的,前面两个不过是举个例子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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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厕君不语,静静地看着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将手中的三根筷子一一摆到地上,沉声说道:“这是你,楚王殿下齐翰。这是我,皇后后张氏,而这一根……”我将手中最后的一根筷子放下,“是齐晟的某个儿子。”
茅厕君许久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坦荡地和他对视,等待着他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茅厕君终于低声问我:“你想做太后?”
我郑重点头,答:“不想做太后的皇后不是好皇后!”
茅厕君轻轻地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笑,从地上站起身来,用脚将地上的筷子都踢到了一旁,与茅厕君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个回话。”
不曾想茅厕君倒是个极爽快的人,过了没两天就派人给我送了个金三角来。
绿篱脸上却有些不高兴,嘟囔着:“没见过给人送礼送这东西的,分明就是对娘娘不敬!”
我劝她:“你有发牢骚的功夫,不如去盯着黄淑媛她们点,别一个不留神再叫她们钻了空子,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叫她们赶前头生了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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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听了这话精神头立刻上来了,干劲十足地出了兴圣宫,本着“篱笆扎得牢,野狗进不来”的原则,在通往大明宫的各个小道上安插了人手,高标准,严要求,一旦有后宫嫔妃试图接近齐晟,或是齐晟试图接近那个嫔妃,绝对要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兴圣宫。
对于绿篱工作能力我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同时,对其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我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很快就发现,这项工作看似开展的很热闹,实际上却没什么作用。
因为,齐晟压根就哪个美人都不亲近,除了偶尔去一趟东北角上的幽兰殿之外,压根就不往后宫里来!而幽兰殿里住的什么人,大伙竟然谁也不知道!
后宫众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大明宫外顿时清净了许多,同时,我的兴圣宫也热闹了起来,各宫来抱怨叫苦的嫔妃络绎不绝,都快把兴圣宫的门槛踩断了。
对于诸位美人的哭诉,我只能表示深切地同情与无能为力,老天不下雨,你能有什么办法?
实际上,我心里也挺着急,齐晟一日没儿子生出来,我一日就升不到太后的位子上去。
既然齐晟只肯偶尔去一趟幽兰殿,我也只能往江氏身上使劲了,可着劲地往幽兰殿里送各种滋补品,恨不得江氏立刻活蹦乱跳起来,也好与齐晟郎有情妾有意,干柴逢烈火,旷男与旱女!
可那次击球赛上,江氏伤得挺重,胳膊腿都折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她身子骨本来一直就弱,这下子可好,三天两头得就晕死过去,直到入了冬,还时不时地急诏太医。
我心里十分气愤,元宵节家宴上再看到赵王时,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些许鄙夷之色。
赵王迎着我的目光看上来,却是讥诮地笑了笑,远远地冲我举了举杯,然后一仰而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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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大怒,示意身后的绿篱上前,暗中吩咐:“把赵王的酒给我换了,可着劲大的上!”
绿篱虽然不明白我为何和赵王突然结了怨,却仍是坚定地去执行我的命令去了。一会之后,赵王那里就明显地喝高了,晃晃悠悠地起来就往外走,身后的内侍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独自踉跄着出去了。
我心中大喜,暗中瞥了一眼身边的齐晟,见他丝毫没有注意我这里,赶紧带着绿篱也悄悄的起身下了殿。
到了殿后,我先蹦了蹦,活动一下手脚热热身,然后便把披风接下来丢给绿篱,嘱咐:“你一会儿看准了,兜头给他盖上去,使劲抱紧了他的脑袋。”
绿篱十分地紧张,抱着披风说话还打着颤,“娘娘,我我我没赵王殿下高,我怕够不着他啊!”
“笨!蹦起来往前扑,他都醉成那样了,你怕什么!”
绿篱还是打退堂鼓:“要不咱们找两个小太监来做这事吧,一准的成。”
我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绿篱的脑门,“这事找了别人做早晚得露馅,再说了,自己上手才解气!我早就瞧那小子不顺眼了,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绿篱还是迟疑着,我便启发她:“你就想她是黄良媛好了!”
绿篱脸色亮了亮,不过还是带着些畏缩之色。
我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你权当他是江氏,反正他们曾是夫妻,夫妻本一体嘛,也差不了太多。”
绿篱精神立刻抖擞了起来,从地上蹦了蹦,低声欢呼:“娘娘,咱们再找根棍子去吧!”
望着绿篱那张雀跃的脸,我终于明白,有一种狗,天生就是用来追兔子的。
绿篱左顾右盼,试图在附近找着根棍子。
我忙扯住了她,小声劝阻:“快省省吧,等你再找着该棍子,黄花菜都凉了。”
赵王转过去有一会了,我估计着,就算是大号,这会子也该回来了。我指挥着绿篱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之后,自己则藏身在另外一根后面。
片刻之后,便听得有脚步声从游廊那头由远及近,我悄悄地探了个头,果见赵王独自一人一步三晃地从远处来了。
我赶紧冲着绿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准备好。
绿篱似还有点紧张,一只脚不自觉地轻轻敲着地面,踩鼓点一般地打着节奏。我有一种预感,这丫头要给我坏事。
果不其然,赵王脚步声越来越近,耳听着就要到了跟前了,忽听得绿篱大喝了一声,然后就举着披风扑了出去。
我以手覆额,悔得肠子都青了,又恨不得一巴掌把绿篱给拍晕过去,有这样偷袭前还给人家个信号的吗?绿篱,咱们这是要打人闷棍啊,不是要做劫人劫财的山大王啊!
唉!果然隔行如隔山啊!
此刻再埋怨绿篱已然没用,我急忙也跟着后面冲了出来,只期冀着绿篱瞎猫碰上死耗子,赵王醉大发了,只被她声音一吓就瘫倒在地上才好。
不过,这得醉多么大发才能有这个效果啊!
就见赵王身形极迅疾的一晃,避过了绿篱如猛虎般一扑,然后脚下一勾,绿篱人便继续向前扑了过去。同时,赵王掌刀挥出,只劈向绿篱颈后。
我一看大惊,忙叫道:“手下留人!”
赵王的手略顿了顿,还是继续劈了下去,不过势道却是明显着减弱了许多,便听得绿篱小姑娘闷吭一声,人就委顿在了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说的就是绿篱这样的!
我又气又急,忙上前去看,先摸了她颈侧的动脉,又测了测她的鼻息,见她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转回头看向赵王。
赵王忙用手扶了头,醉酒似地往廊柱上倚去。
我说道:“行了,快别装了,赶紧地吧,这地上这么凉,躺久了非得生场大病不可,过来搭把手,把她给我扶起来。”
赵王身子明显僵了僵,不过却是站直了身体,走上前来弯下腰眯着眼睛探究地打量我。
我左右看了看,指了不远处的望梅轩,说道:“就那里吧,还暖和点。”
赵王这回挺干脆,俯下身去双手一抄就把绿篱从地上抱了起来,大步地向着望梅轩走去。望梅轩里并无宫人守着,赵王将绿篱放在了软榻上,这才转回身看我,问道:“皇嫂,您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我没理他,用披风给绿篱盖严实了,转身出了门。
赵王似怔了片刻,这才跟在后面出来,与我一同蹲在门外的台阶上。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看着台阶下绽放的寒梅发呆。
片刻之后,我转头问他:“你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我很是挑衅地看着他:“没怎么回事,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一顿出出气。”
赵王扬眉,颇为意外:“难道并不是为了报复宛江之事?”
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想那么多。”
赵王愕然地看着我,我转回头去继续看着梅林发呆。过了一会,忽听得赵王幽幽问道:“你可知道映月的事情?”
我不由撇了撇嘴,答道:“正在幽兰殿呢,我整日里山珍海味地养着她,愣是多不出一点肉来,她那肚子也真够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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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又从后面凑了上来,低声道:“娘娘,您看,皇上多宠您哪!”一边说着,又赶紧给我添了一杯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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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合着这两人都是打算着把我灌醉了好行事?他们真当老子是傻的?!我擦,我今儿还就偏不喝了!我重重地将酒杯放到了案上,冷声吩咐绿篱道:“我头晕,不想喝了,回宫!”
齐晟微微侧了头用眼角瞄我,忽地笑了,轻声说道:“也好,芃芃先回宫等着朕吧。”
我刚起身,闻言脚下老大一个踉跄。
绿篱一把扽住了我,连拉带扯地将我向大殿外拽,脚下如同生风。
我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试图劝服她:“绿篱,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事。而且,男女这档子事啊,谁主动了谁就……哎!咱慢点走成么?”
绿篱终于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看我。
我刚松了口气,就见绿篱冲着一直远远缀在我俩身后的宫女太监一扬手,然后就有两个小宫女从后面小步跑了上来。
绿篱干脆利索地交代:“娘娘醉了酒,扶了娘娘,回宫!”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有被醉酒的一天!
夜空透亮,月朗星稀,我仰头望天,心中只想骂人!
被人架回了宫,被人脱衣,被人扶进浴桶中,被人洗涮,被人披上纱织寝袍……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给绿篱提意见:“咱们能穿厚点么?这还寒冬腊月呢!”
绿篱小心地往我唇上涂着胭脂,压根没把我的话入耳,只着急地说道:“别说话,娘娘先别说话!”
我老实地闭了嘴,干脆闭目思量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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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皇后,陪着皇上睡觉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位子上,这种事情再推也推不到哪里去,除非齐晟彻底了厌弃了我。
可如果他真的彻底地厌弃我,对我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男女之间这点事,你拒绝一次两次,男人还可能觉得你有性格,多了,再多的兴趣和耐心也会磨没了。
而且,反正也是有过一次,再来几次也无所谓了。闭上眼,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理由想了千千万,却怎么也无法拆开心中的那个疙瘩。
擦!为毛要是我被压啊!!!!
夜已深,殿中红烛摇曳。在绿篱无数次的扒望与无比的期盼之中,齐晟姗姗来迟。
我被绿篱扯了起来在殿门处迎驾,齐晟扫了我一眼,眉宇间竟然也闪过了一丝不自在,转身由宫女服侍着进了侧殿洗漱。等他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我已盘着膝坐在床上,心中不停地默念着:我现在是皇后,我将来还要做太后,我现在是皇后,我将来还要做太后,
殿中的人都悄悄地退了下去,齐晟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此时此刻,我心中却是忽地镇定了下来,我擦,不就是上床嘛!好歹也是个同类呢啊!比起人兽来不是还强了许多吗?我好歹一大老爷们啊!神经用得着这么娇弱吗?那些穿去异大陆的美眉们不也活得挺好的嘛!我还纠结个毛啊!
我抬眼看向齐晟。
齐晟微微扬眉。
我很是淡定地问道:“是你先脱还是我先脱?”
齐晟的表情便僵滞了下,停了一停才说道:“你先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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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既然都要上床了,所以也用不着在脱衣服这种小事上矫情,再说了,谁没见过谁啊!我极其爽快地把身上那又凉又滑又不舒服的睡袍脱了下来,正要扯肚兜的时候却又记起件事情来,便停下了手,认真问齐晟道:“哎?你喜欢什么样的?”
齐晟稍怔,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嘿嘿地笑了,给他做了一个“你什么都懂”的眼神,笑道:“装什么啊,咱们这不马上都‘坦诚相对’了么?有什么喜好说在前面最好!”
齐晟沉默不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见他如此,我不敢再啰嗦,只先声明,“我没别的要求,我只要一条,”说着用食指比指了指上面,继续说道:“我要在上面。”
齐晟“噌”地一声猛地从床边站起了身,拂袖便走。
我心中狂喜,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轻快地挥了挥手,然后畅快地松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大床之上。哈哈,好走,不送!老子玩你一喜欢小白花的小纯情男还不简单?几句话就能吓退了你!
我正闷笑着,却忽觉得气场不对,再抬眼看过去,就见齐晟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正站在床边默默看我。
我心中一惊,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谁知人还没坐直,齐晟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只轻轻一推就把我推到在柔软的被褥之上,另只手向身后一拂,那本被金钩勾着的帐子便如水一般倾泻下来。
殿中烛火本就昏暗,如此一来,帐中更是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人的轮廓。
我忙低声叫道:“好男不用强!”
齐晟的身体迎面欺压过来,呼出的淡淡酒气就在我的鼻翼之侧,哑声说道:“好男不在下!”
我一怔,马上纠正他道:“错了!好男应是能上能下!啊!别咬人啊——”
齐晟从谏如流,唇齿从我的肩上离开,却沿着脖颈往上而来。我擦,既然怎么也躲不过,不如先抢占一个先机,好歹也算是老子的主场!
我忙侧过头,伸手抬住了他的下颌,用力向上撑了去,另只手也从他肋下抽了出来,推了他的肩膀,用力地往一侧翻去。薄绸之下,齐晟的肌肉坚硬紧实,如同推在一块带着热度的石壁之上,纹丝不动。我咬了牙,正使着吃奶的劲,手腕却被齐晟抓住了,轻轻松松地扯到了头顶之上。很快,另外那一只手也被拉了上来。
头顶之上,老子两只手终于胜利会合了。
齐晟用一手将我双手牢牢地固定在头顶之上,另只手却探到了我的腰下……
啊啊啊啊啊!这事老子以前也做过啊!只不过是老子是上面那个啊!
我趁着嘴还没被齐晟堵上之前,急声叫道:“酒!先喝酒!”
齐晟发出低沉暗哑的笑声,动作却是一点没耽误,只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再喝吧!”紧接着身子突然猛地一沉。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双手拼力挣脱了他的禁锢,推着他扬起半个身子,怒道:“我擦!前戏呢!有他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吗?!敢情不是你疼!”
齐晟微微一怔,随即便失笑出声,倾身向前欺压了过来,笑道:“兵不厌诈!”说着伸手将我推倒下去,欺身覆了过来……
我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听说过一句哲理名言来,说是生活就像强奸,与其奋力挣扎,不如闭眼享受。我现在觉得这话真他妈对,不过改一下顺序更对!
许是齐晟觉得我没有像在张府那一夜热情,事情做到一半,忽地把我从床上抄了起来搂紧了,唇贴到我耳边哑声说道:“我既说了不会再负你,便——”
我打断他的话,很是严肃地提意见:“咱做事能专心点不?”
齐晟身体明显一僵,唇离了我的耳边,沉默地看我。
我趁机用力将他翻推到在床上,笑道:“好了,换我在上面了!”
齐晟这次没反抗,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我。
我琢磨着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在半途而废实在没有意义,索性便也豁出去了,仿照着霓虹国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们的动作,在他身上实践了起来。
齐晟的呼吸渐粗,到后面再也压抑不住口中的呻吟之声,双手更是失控地紧紧握住了我的腰上下托举着。我原本还瞧着他的笑话,可慢慢地,自己竟然也做出点滋味来。正渐入佳境时,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听得齐晟的近侍在外叫道:“皇上,皇上。”
我停了下,齐晟却一把拽低了我,就势翻身把我压在了下面,对着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动作的力度却是越发地大了起来。
外面内侍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到后来竟是急声喊道:“皇上,幽兰殿那边出事了!”
齐晟身体一紧,顿时一泄如注。
我擦!江氏啊江氏,你瞧你赶的这时候,你他妈要是能早点出事,老子也不用失身了!哪怕再晚点也好,老子也能体会一把女同胞的高潮啊!
齐晟抽离了身体,却没起身,昏暗之中,只是默默看我。
老子被他放在了半山腰上,一肚子的火气,没好气地挥手道:“快走,快走!”
齐晟没说话,停了片刻终于起身迈下了床,招了内侍进来穿衣,然后又在我帐子外站了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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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低声呵斥绿篱道:“擦干了泪!赶紧给我笑起来!”
绿篱忙低头揉了揉脸,再抬脸时已是笑靥如花。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却是有些傻眼了,我擦,这就是真女人啊,变脸比翻书还快啊,我什么时候才能领略到这真谛啊!
转眼间,齐晟的身影已是出现在内殿门口,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神色不明地看向我。元宵节那夜之后,齐晟再没来过我这里,到如今已是一月有余。因那次他是从床上走的,这次床下再见,我不觉也有些矛盾,一时不知是该做出“惊喜万分状”还是“委屈埋怨状”。
要说还是绿篱反应快,忙过来扶了我的手臂迎上前去,口中笑道:“皇上来得正好,快哄哄娘娘吧,宋太医给娘娘诊出了喜脉,娘娘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的。”
我一个激灵,琢磨了一下,赶紧用另只手撑住了腰。
这个情景落入齐晟眼中,他原本一直如沉水般的面容忽地生动起来,连带着眼中也含上了一丝笑意。
我摸不透齐晟的心思,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齐晟却是上前几步,从绿篱手中接过了我,一手托我手臂,一手扶着我的腰,引着我向床边走,口中淡淡地交代着:“这几个月坐行都稳当一些,等身子结实了再说。”
我被他整得有点受宠若惊,下意识地往前挺了挺腰,可小腹处依旧是一片平坦,想现在就装孕妇的款着实太早了些,干脆闪开了齐晟放在我腰侧的手,干笑道:“怀个孩子而已,哪有这么娇气的。”
齐晟默了下,慢慢地收回了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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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忽传来宫女的通报声:“皇上,娘娘,陈淑妃,黄贤妃与李昭仪等人过来给娘娘贺喜,正在殿外候着。”
我怔了下,偷眼瞄了瞄齐晟,见他微垂着目光,像是没有应声的打算,于是只能自己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叫她们进来吧。”
片刻之后便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之声,许多个靓装美人姿态袅娜地从殿外进来,顿时莺莺燕燕挤满了内殿。只见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一个赛一个的美,一个胜一个娇,口中虽都向我说着恭喜的话,可小眼神却都粘在了齐晟身上。
我心里不禁又酸又涩,这许多的花朵一般的美人,竟然都要吊死在齐晟这颗歪脖树上,天理何在啊!既然不懂得怜惜美人,不如就把这宫墙盖得矮点,叫大伙也好爬着方便点。
齐晟却是有些不耐烦,几句话把一殿的美人都给我打发了,最后还交代内侍道:“皇后刚有了身孕,别叫她们过来打扰皇后,就先免了她们每日的问安吧。”
我一怔,心中顿时哀嚎,尼玛,老子每日里也就剩下了这点乐趣,你还要给老子断了啊!“慢着!”我连忙唤住了欲退下去的内侍,又严正了一张面皮对齐晟说道:“皇上,礼不可废,我既是六宫之主,就更得带头守礼,嫔妃们的每日问安不能免,我还要带着她们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去问安呢!”
齐晟不语,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我。
我就想着既然已是开了口,就不如把话都说明了的好,于是便遣退了宫女与内侍,深吸了口气,这才说道:“皇上,我曾和你说过,与其两人相互猜着心思过日子,不如都敞开了说,商量着做事。张家目前势大,我若再生子,怕是外戚势力更要膨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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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面无表情,到后面竟是垂下了眼帘,入老僧入定一般不动了。我心里挺着急,原本还能从眼睛肿看出点情绪来,这下可好,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全靠自己蒙了!
曾有高人说过,和聪明人对招,比较好的法子就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和他斗心眼只会叫他小看了你。而和SB对招,你最好也是实话实说,不然只会叫他误解了你。
我琢磨着,齐晟就算不是聪明人,可多少也能算得上是个SB,和他说直白些总是没有问题的。
我想了想,又说道:“和您说个实话,幽兰殿那边怀孕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您也知道,我本就无意争宠,所以对江氏并无嫉妒之心,反倒是同情怜惜的多。只是,赵王妃虽然算是死了,这宫里宫外见过她的人却是不少,怎么也要等上几年,大伙都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才好把她换个身份光明正大的搞进宫来。可那孩子却等不得,总不能叫他无名无份地长在这宫中。所以……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先落在我的名下,占了嫡长的名分,即便日后你想传位与他,也是更容易些。”
好一番长篇大论,直说得我口干舌燥起来,我伸手去端桌上的一杯凉茶,还不及喝到口里,茶杯却被齐晟握住了,只冷声吩咐道:“叫她们换过热的来喝。”
我话还没说完,不打算叫人进来打断,便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那茶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接着劝齐晟道:“我还是老生常谈,你也别嫌我唠叨,你总是这样守着江氏不是法子,江氏虽是可怜,可后宫中其他女子就不可怜?你刚才也看到了,大伙看你的眼神都什么样了?这女人啊,最怕的就是不公平,你初一睡了江氏,十五就该换个地方,不论是陈淑妃,还是黄贤妃与李昭仪那里,你是皇帝,理应三宫六院,江氏也该理解才是,哪里有对着个皇帝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呢?心在她那就够了,宫中其他嫔妃,多少也该照顾照顾,雨露均沾才是……”
我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咔吧”一声,齐晟竟是把一直攥在手中的茶杯给捏碎了。
哎呀!果然还是太唠叨了!
我忙又弥补道:“算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你自去和江氏一双人去,宫里我来打点,我来打点!”
齐晟不发一言地从桌边站起身来,阴沉着脸看我半晌,转身便走。
我愣愣地坐了半天,心中十分不耻齐晟这种一言不合就使性子甩门就走的行径!
绿篱从外面进来,见到桌上的碎瓷片,惊叫一声扑了过来,执了我的双手仔细打量,着急道:“娘娘这是伤到哪里了?怎么地流了这么多的血?”
我一怔,去细看桌上那些瓷片,这才发觉瓷片上竟是带了血的,连带着地面上都沾了点点滴滴的血迹。
我顿时悔恨得只想撞墙,哎呀,这下可毁了,可算是把齐晟给得罪狠了!
绿篱还翻来覆去地看着我的手,试图找出一处两处的破口出来。
我抽回了手,吩咐她:“赶紧的,尽快把我刚才交代事都办利索了。”
要说绿篱这丫头的大脑回沟走向虽然有些奇特,可工作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只第二天,张家二姑娘便打着思念胞姐的旗号进宫来了。
张氏的祖父护国大将军张生虽是个瘸子,可人却是长得极好的,又加上张老太太言氏年轻时也曾是个美人,所以张家这姐俩模样都很是不错。若说张氏是朵富丽堂皇的牡丹,那么张二姑娘便是支优雅清丽的白莲了。
看着面前含羞低头的张二姑娘,我感慨颇深,就这样的美人,可偏偏却要推到别人怀里去。哎呀呀,这不是生生地割我的肉么!
遣退了殿内所有的宫女,又让绿篱亲自在殿外守着,我冲着张二姑娘招了招手,“坐到我身边来。”
张二姑娘起身坐了过来,依旧是微低着头,嫣红的唇轻轻地张了张,出声唤道:“娘娘。”
好大一盆凉水兜头浇了过来,顿时把我心中的一丝绮念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我清了清嗓子,低声问道:“你可识得贺秉则贺将军?”
张二姑娘面上一红,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之色。
我暗自点了点头,如此看来便是有戏了。
去年夏天老皇帝去阜平行宫避暑之时,有意将茅厕君的几个候选王妃都召去阜平考察一番,张二姑娘便在受邀的名单之中。当时还是太子的齐晟怕张家和茅厕君扯上关系,特意做了手脚,由年少俊美的左翊卫将军贺秉则去担任护卫,为的就是叫贺秉则在途中给茅厕君来一招釜底抽薪。
可没想到人还没送到行宫,老皇帝却忽地马上风死了,贺秉则也半路转回了盛都,带兵力顶齐晟登基为帝。时间不过才过去多半年,很多事情还历历在目,可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去年端午之时,张家二姑娘还对着茅厕君羞涩不已,现如今,却只因听到贺秉则的名字就满面绯红了。
看来,这生米已是做成了夹生饭了。
哎,女人啊,女人,真真最是善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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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厕君听了便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皇嫂放心,臣弟自会全力辅佐皇兄,也希望皇嫂早日生下皇嗣,以固国本。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见他如此上道,心中顿时觉得轻松起来,便笑了笑,说道:“你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你要去太后请安就尽快去吧,太后每日里都要礼佛的,你去得晚了,会打扰她老人家诵经。”
茅厕君也不多说,只又向我恭敬地行了礼,往望云亭外退去。
我又出声唤住了他,从美人靠上站起身来,叫绿篱把披风去送过去,笑道:“有这份心就好了,天气冷,殿下还是自己披着吧。”
绿篱接过披风,一溜小跑地把披风送到了茅厕君的手里。
茅厕君淡淡地笑了笑,抖开披风重新披在身上系好,又欠身冲我一揖,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绿篱回到我的身边,小声说道:“娘娘,既然话讲完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远处,抱了皮褥子宫女小步地往这边跑着,在往后看去,还有抱着炭盆的内侍。
我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再走吧。我在已铺了皮褥子的美人靠上重新坐了,吩咐绿篱:“平日里话说得太多了,累!你带着她们去远处玩,留我自己在这坐会儿。”
绿篱不解:“娘娘?”
我冲她摆了摆手。
绿篱微微地抿了抿唇,带着几个宫女退了下去。
望云亭地势颇高,放眼看去能远远地看到几个宫殿群,皆都是一片宁静祥和之景,若不是身在其中,谁又能看到这一片平静下暗藏的波涛汹涌危机重重?
我默默地坐了好半晌,这才起身出了亭子,走到一直垂手侍立在外的绿篱身边,吩咐道:“走吧!回宫!”
绿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低眉敛目地跟在我身后往回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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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说话,绿篱也不开口,不远处跟着的几个宫女更是不敢出声。于是待走到那堆假山石旁时,便清晰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轻轻的啜泣声。
我想这下坏了,又要惹事了,早知道就该敲锣开道的!
可身为皇后,此刻又已是听到这声音,再装聋子就过不去了。我叹了口气,只能吩咐绿篱道:“进去看看,谁在里面。”
绿篱二话不说,蹭蹭蹭几步迈到假山的石洞前,底气充足地喝问道:“皇后娘娘在此,谁在里面?赶快出来!”
嗯,好丫头,这手不错,不管“皇后”这张大旗管不管用,先扯出来再说!
假山石内静了片刻,然后便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宫女从里面畏畏缩缩地出来,飞快地向我这瞄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求饶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她头磕到砰砰有声,只不过眨眼功夫,地面上已是见了血迹。
我看得咋舌,暗叹这丫头简直是太实诚了,磕头都还这么实在!不过,我这也没说怎么着她啊,至于吓成这个样子么?我赶紧招呼绿篱扶住了她,说道:“没这么大的仇,犯不着这样!”
小宫女听得一愣,怯怯地向我这里看了过来。
我也是跟着一怔,觉得这丫头有点眼熟,想了一想忽地记了起来,哎?这不是那次在幽兰殿那见到的那个小丫头么?当时见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因此还被齐晟骂了一句的。
绿篱在一旁瞧出些门道来,走进了我身旁,低声问道:“娘娘,怎么了?”
我没理会她,反而走到那小宫女身前,弯下腰细看了看她的脸,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五官还透着稚气,脸蛋上本就带着泪痕,这会子脑门又磕得青肿流血,更显得十分狼狈。栗子网
www.lizi.tw我看得十分不忍,想递给她块手绢擦擦脸,可手揣怀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东西来,只得回身向绿篱伸手要道:“帕子!”
绿篱忙递了一块锦帕过来。我转手又塞给了那小宫女,柔声问她道:“干嘛要躲里面哭?有人欺负你?”
小宫女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张口结舌地愣了半天,忙又用力地摇了摇头,这才颤着声答道:“没,没人欺负奴婢。”
嗯,挺好,既然你都说没有,那我就当你没有好了,反正也是民不告官不究嘛!
我直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那就好!赶紧的,哪来的哪去,以后抒发感情的时候别叫人听见了,宫里有忌讳的!”
小宫女一脸地不敢置信,呆愣愣地看着我。
我转身招呼绿篱:“走吧,大冷天的,早点回去!”
绿篱恶狠狠地剜了那小宫女一眼,这才走上前来扶住了我胳膊。我觉得被个丫头扶着手臂走路实在别扭,赶紧甩开了她,“没事,我自己走。”
我这里刚走了没两步,却忽听得身后的小宫女突然高声叫道:“皇后娘娘!”待我再转回身去,她已是扑倒在了我的脚边上,扯着裙摆哭诉道:“娘娘给奴婢做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从没想过要勾引皇上的!奴婢只是皇上沏了杯茶,奴婢没有勾引皇上的。”
她哭哭啼啼地磨叨半天,我听得脑袋发涨,也没听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只能无奈地说道:“要哭就敞开了嗓子哭,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你这样叫我怎么能听得明白?”
小宫女愣了,啜泣着看向我。
我估摸着她这是还没哭够,便说道:“你还是先哭一会再说吧。”
小宫女还是哽咽着不说话,我实在没招了,只能又与她商量道:“要不你再回那假山石里接着哭一会?”
一旁的绿篱看得却是急了,冲上前来扬手就给了小宫女一个耳光,怒道:“娘娘问你话呢,你嚎什么丧!”
我心里一惊,随即又无奈了,绿篱最看不惯的就是要往齐晟身边凑的女人,这丫头还用了“勾引”这词,绿篱能忍到现在已是实属不易了。
小宫女被绿篱扇得歪倒在地上,娇小玲珑的身体更显楚楚之态,绿篱眼中都快冒了火,捋了袖子就要上手。
我骇了一跳,忙伸手扯住了她,求道:“小姑奶奶啊,你快停手吧!”
两人正拉扯着,忽听得远处有宫女恭敬地唤道:“皇上。”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不远处,齐晟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后只跟了一个小内侍,正往这边而来。
我一愣,随即便松了手。
一直趴在一旁小声啜泣的小宫女却似打了兴奋剂一般,又扑到了我的脚下,音调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地哭叫道:“娘娘饶命,奴婢真的没有勾引过皇上啊!”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她怎么还用“勾引”这词呢?
待喘上这口气来,忍不住气得去点旁边绿篱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训道:“绿篱啊,绿篱,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好歹也十七八了,你这么暴躁以后……怎么能嫁得出去噢!”
话音未落,便见正在往这边而来的齐晟脚下似乎是被小径上的青石缝绊了一绊。
绿篱已是从愣怔中回过神来,顿时怒极,低声骂道:“哪个宫的这么不长眼,竟然敢算计到我身上来了!”
“幽兰殿的。”我随口答道。
绿篱立刻低声接口:“她奶奶的!”
我弯下了腰,对脚边的小宫女低声说道:“好了,正主来了,这回可千万记住了,哭是哭的,可该说的话却一句也不能耽误了。”
小宫女微微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我,一时连哭都忘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笑,指着身边的绿篱与她说道:“你先瞧瞧她的,这可是个功夫,可得要好好地学一学!”
我话音一落,身边的绿篱已是抢先向齐晟迎了过去,一下子跪倒在他身前,一边哭着一边说道:“皇上,都是奴婢不好,叫这个丫头惊吓了娘娘,娘娘刚从太后那里问了安回来,路上遇到了楚王殿下,就站着说了两句话,正要往回走呢,却听到假山石后面有人哭泣。娘娘心善,非要看看是谁受了欺负躲这里哭,是奴婢没用,拦不住娘娘,叫了这丫头出来问话,这丫头说自己是幽兰殿的,只是给皇上端了杯茶,就被殿里的人污蔑说是勾引了皇上,非得求着娘娘替她做主,还她个清白,不然就要撞死在娘娘眼前。”
绿篱脸上哭得入梨花带雨,小嘴里说得却是干脆利索,别说小宫女已是看得痴痴呆呆的,就连我也是都看傻了。
绿篱这丫头啊,每次都能给我惊喜啊。
齐晟眉梢轻扬,却是向我看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我倒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就这还问我怎么回事?绿篱交代的多清楚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有了,连带着前情提要都讲了,他还理解不了?
这他妈都什么智商啊!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吩咐绿篱:“再哭,啊不,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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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一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注了,过了片刻才冷声答道:“辣的!”
我也跟着愣了下,心里也是顿感失望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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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齐晟一脸心烦模样,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一下他,便说道:“酸儿辣女那话也就是人们胡乱说的,都不准的,我娘怀着我的时候特别爱吃辣,人都说得生个丫头片子出来,可结果怎么样?生了我出来偏偏……”话道最后,我一下子惊醒过来,生生地拐了回来,“还——就是个丫头片子!”
齐晟面无表情,问:“你到底想说准还是不准?”
我被他绕的有点晕,试探地问道:“那你说准还是不准?”
就见齐晟额角上的青筋似又欢快地跳了跳。
我想了想,张嘴:“皇……”
绿篱一伸手把果盘塞到了我的怀里,一迭声地劝:“娘娘,吃果子,您不总想着这个么!”
我转头看绿篱:“绿篱,我……”
绿篱眼疾手快地往我嘴里塞了一把果干,笑着说道:“奴婢知道,娘娘爱吃酸的。”
我就觉得先是舌尖上起了点酸头,口水顿时旺盛的分泌起来,这一来可不要紧,片刻的功夫,就连腮帮子都是酸的了,我一边嘬着嘴,一边叫道:“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酸?!”
“梅子干啊,娘娘最爱的啊。”绿篱嘴上答着,拼了命地给我使眼色。
我这才想起对面还坐着齐晟来。
齐晟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片梅子干,仔细地看了看,一本正经地问我:“真这么好吃?”
我一手捂着腮帮子,痛苦地打道:“真……这么好吃!”
齐晟目光从我肚子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到我的脸上,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便又好心地问了一句:“你用不用给江氏捎点?”
齐晟笑容僵滞了一下,冷哼一声道:“不用了,多谢皇后费心了!”
说完竟再无后话,径自转身走了。
我愣愣地看了片刻,指着殿门问绿篱:“哎?你说他一大老爷们,怎么就喜怒无常的呢?”
绿篱那里还在拍着胸口后怕,半天后才转过头来,双手合什地求我道:“我的娘娘啊,您都快气得皇上吐血了,快歇歇吧!”
我冷笑一声,把怀里的果盘往桌上一丢,冷声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快点给我想法把肚子里的这块假肉去掉,别到了该显怀的时候再给我绑个假肚子出来!”
绿篱默了一默,垂头说道:“娘娘,这事奴婢做不了主,得先去问过老太太。”
我点头:“行,那你就赶紧去问过老太太!”
我这里只叫绿篱去问过张老太太,不想没过两天她竟然把张老太太请来了宫中。
我一时不觉有些傻眼,只得硬着头皮见了。
遣退了随侍的宫女,张老太太第一句话就是:“大丫头,看你之前的行事,我只道你长进了,大智若愚了,不曾想你只够上若愚了,大智却是没长多少!”
我愣了一愣,暗道这老太太说话还真幽默!
张老太太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道那江氏真的是好相与的?她若生子,必然容不下你坐皇后之位。”
我想了想,决定有些话可不与别人说,但张家的头号人物却不能一直瞒着,便盯着张老太太的眼睛说道:“祖母,江氏若真能生子落在我的名下,我做不做皇后又有什么打紧的?”
张老太太微愣,掉得快秃了的眉毛轻轻地颤了一颤。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话就把话说透了:“祖母,咱们张家已是树大根深,作为皇帝的妻族,只能是遭他忌惮,早晚铲除了才能心安。可若张家成了皇帝的母族,那么……”
张老太太垂着脸皮沉默片刻,抬眼看我,问:“大丫头,你真能看破情爱二字了?”
我咬着牙点头,自从司命那厮把老子推下云头的那刻起,老子想不看破都不成了。
张老太太又问:“楚王那里,如何处理?”
我沉声道:“我已和他结盟,共辅新君,所以不管那齐晟如何许诺,如何对我示好,父亲那里都不用理会,对楚王相斗只能两败俱伤,白白叫齐晟捡了便宜,咱家只需应付拖延便是。”
张老太太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我心里也大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张老太太,我一连神清气爽了好几日,只一门心思地等着绿篱给我安排个好日子,叫我这皇嗣不用再继续“怀”下去了。
谁知绿篱这里还没安排好,幽兰殿那边却是突然出事了。
绿篱像是被流氓从后面追着一般,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跑进来。
我正啃着糟鸭掌解馋,用手点着绿篱,报复似地训她:“仪态,仪态,注意一下仪态!”
绿篱还是没顾上仪态,只几步窜到了我的身旁,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娘娘,可了不得了,太皇太后知道了幽兰殿的事,大怒,已派了嬷嬷带着药去了!”
我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奇道:“江氏又病了?”
绿篱急得要拍大腿:“不是病了,是那种药!落胎的!”
我噌地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骂道:“那不早说!”
说着扒拉开绿篱就疾步向殿外走。
绿篱紧跟在后面,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娘娘,慢点,注意仪态,仪态。”
我步子迈得更大,到后面干脆跑了起来,老子的太后都快没了,还仪态个屁啊!
待赶到幽兰殿的时候,还是晚了。
殿中空荡荡的,太皇太后派的嬷嬷已是走了,只江氏一人对着个棋盘沉默地坐着。
我看了一眼棋盘旁那个已经空了的药碗,急了,问江氏:“你真喝了?”
江氏不说话,只抬头静静地看我。
我因刚才跑得太快了些,气都有些倒不过来,一屁股坐倒在棋盘前,气道:“你傻啊,你就不会拖延一会儿啊,多等一会二,齐晟听到信也能赶来了啊!”
江氏却是笑了,问道:“我若不喝,表姐来了岂不是要失望了?”
我受不得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索性也不理会,只低着头坐在那里顺气。
江氏悠闲自得地独自下着棋,说道:“其实你不用急着来看结果的,这药我喝与不喝都没什么两样。”
我一愣,偏了头去瞧她。
江氏唇角微微地勾了下,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道:“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怀孕,说我怀孕了,只不过是皇上走的一步棋而已。”她说着,捻起一粒棋子来,“啪”的一声地落在了棋盘上,笑道:“一粒激得你张家自乱阵脚的棋子而已。”
我默默地看了她半晌,却是问她:“你张家,你张家,你在张家吃了多少年的白饭?从来就没能喂熟过吗?”
江氏原本那风轻云淡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我嗤笑一声,拂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与江氏说道:“我原本还怜你孤弱凄苦,打算圆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想,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刚出了幽兰殿,后面绿篱也追到了,气喘吁吁地问我:“娘娘,你怎么跑得这么快?怎样?可是赶上了?”
我这时才觉出肋下已是被气得隐隐生疼来,骂道:“赶上个屁,江氏压根就没怀孕,是齐晟耍咱们呢!”
绿篱一下子愣了,张了个小嘴惊愕地看着我,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娘娘……你竟然……说粗鄙之言!”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憋死过去,只想捧了绿篱的脑袋去摇晃摇晃,你能抓住我句子的重点么?能么能么能么?真不能么?
我没气力理她,绕过了她就走,刚出了宫门却迎面遇到了齐晟。我一时没防备,走得又急,差点就直直地撞了上去。亏得齐晟反应迅速,急忙闪身躲避,顺势一伸手捞住了我的腰往边上一带,就势卸了两人相撞的势道。
我松了一口气,齐晟却仍是面带紧张之色,问我道:“有没有碰到哪里?”
我擦!这厮太他妈会演戏了,明明知道我肚子是假的,还能装的这么像。我忍下了心中一口恶气,只是说道:“没事,皇上还是赶紧进去看看江氏去吧,她怕是受了惊吓,都说起胡话来了。”
齐晟眉头微微地皱了皱,我现在连应付他的心情都没了,只推开了他,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宫里,绿篱很是忧愁地看着我,问:“娘娘,这下咱们怎么办?”
我想了想,狠声说道:“他们不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我偏偏不叫他们如愿,非得叫他们一生一世一群人不可!选美!我要给齐晟广选佳丽,以充后宫!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我就不信,齐晟就真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绿篱听得傻了,愣愣地问我:“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要选美也是得皇上下诏才能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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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这小子竟然也能如此磨叨,到后面实在忍不住,出言打断了他:“皇上,咱能先商量一下这孩子到底是生还是不生的问题,成么?”
齐晟垂下了眼帘,半天没说话,只等得我都着急了,这才听他轻声问道:“你想怎样?”
我见他口气虽然平淡,可放在膝上的手却已是紧紧地握成了拳,便猜着他心里其实也蛮紧张的,觉得不管他信不信,自己还是应该向他表一表我的忠心才好,我想了想,便坦诚地说道:“皇上说得对,为了不让张家势力过盛,这孩子还是不要的好!”
齐晟倏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这孩子?”
我先愣后怒,你进门的时候刚说的这孩子确实不是你想要的,怎地还没个屁事节的功夫,怎么就不承认了呢?这还是男人吗?
我忍着怒气,问齐晟:“那你说这孩子到底要不要?”
“要!”齐晟态度十分坚定,说完了又倾身逼近了我,冷声威胁道:“你若是敢对这孩子动手脚,我和你没完!”
我扬着脸和他针锋相对,问:“那张家怎么办?”
齐晟爽快承认道:“扳倒了!”
“那我呢?”我又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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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答道:“你将一直会是我齐晟的皇后。”
我也有点急了,你糊弄小孩子呢?谁信啊!我伸手去推他,怒道:“张家一旦获罪,我还能继续做皇后?你当我傻啊?”
齐晟伸手抓了我的手,身体纹丝不动,只沉声说道:“你信我,我定能保住你的皇后之位!”
我一看推不开他,干脆就往回抽手,嘲道:“你也信我,我定能叫张家只做忠臣良将,世代不反!”
齐晟终于慢慢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沉默良久之后,忽地轻轻地嗤笑一声,问道:“你说张家若是知道你这个女儿其实是个假的,会如何反应?”
我不由愣了下,我擦,你坐上皇位了,这就想着用这个威胁老子了?我从床上跪坐起来,正经答道:“张家这一辈只生了张芃芃与张二姑娘两个嫡女够格做皇后,若是以前吧,他们知道了我是假的,估计就会想法除了我,然后送了二姑娘来做这个皇后。栗子小说 m.lizi.tw可如今呢……”
齐晟看着我,很是配合地问道:“如今怎样?”
我冷笑一声,说道:“如今张二姑娘与贺秉则怕已是生米做成了熟饭,张家自然不敢把这顶绿帽子戴到皇上头上来!”
齐晟神色一变,定定地看着我。
我觉得还不解气,又笑道:“不过呢,话也不能说太绝对了,就算张二姑娘是贺秉则的情人又怎么样?江氏还是赵王的媳妇呢,皇上一样不是把她藏到了幽兰殿么!皇上是天下之主,肚中能容天下人的!”
齐晟的脸色已是铁青,眼中似都能冒出火来了。
我一时不觉有些害怕,想这小子别再一下子就被我气死过去了。转念一想,其实就这样气死了也还不错,虽然做不了太后了,可若是扶持了茅厕君登基,起码也算有个拥立之功,就算是做给世人看,他也不能亏待了我这个前皇后。
这样一想,便恨不得再说几句恶毒的话来气齐晟,可还没张嘴,却忽觉得小腹猛地一痛,便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弯下了腰。
齐晟一步冲了上来,急声问道:“怎么了?”
我这手都捂肚子上了,还问我怎么了!你眼瞎看不到吗?我捂着肚子栽倒在床上,没好气地答道:“我肚子疼!”
齐晟脸色更是紧张起来,忙叫了绿篱进来,又吩咐人去传太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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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宋太医一溜小跑地从外面回来了,一进殿门就先问绿篱:“可曾见红?”
听绿篱回答没有,宋太医明显地松了口气,这才过来问我具体哪处腹痛,上前给我诊脉。
齐晟一直负手立在床边,也不说话,只绷着嘴角看宋太医。
宋太医手指还搭在我的腕上,沉吟不语。
我腹中的那阵痛感已经是过去了不少,见状不觉有些奇怪,忍不住低声问宋太医道:“怎么了?是不是胎像不稳?”
宋太医额头上就渗出细微的汗珠出来,眼角偷偷地瞥了一眼齐晟,转而压低了声音问我:“娘娘,您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我一愣,还未作答,守在旁边的绿篱已是嘴快地答道:“娘娘自从早上起来就一直没吃东西,只吃了半个翠山火龙谷那边贡的半个香瓜。”
那香瓜又脆又甜,我本想是全吃了的,结果绿篱生怕我吃坏了肚子,强行地收走了半个。
宋太医脸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小心地看了看我,又用眼角瞥齐晟,就是吭吭哧哧地不说话。
一旁的齐晟等得不耐了,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暂无大碍,”宋太医忙答道,却是看向我,用商量的口气问道:“要不,再给娘娘开点安胎药吃一吃?”
哎,你看你这话说的委婉的,你直接说我是吃多了瓜果,所以肠胃不舒服不就得了!我很是无奈地挥了挥手,“算了吧。你还是赶紧下去吧。”
宋太医听了这话如遭大赦,又小心地瞥了一眼齐晟,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我也偷眼打量齐晟,发现那小子的脸色着实不妙,便赶紧吩咐绿篱道:“快把那香瓜给皇上拿来尝尝,味道的确不错!”
话音一落,齐晟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绿篱偷偷地瞄了我一眼,转身出了殿门。
齐晟这才转过身定定地看我,我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忽地发现这小子的瞳仁明明黑得幽深,却又隐隐地透出些蓝头来。我一时不觉看得有点怔了,就听得齐晟低声对我说道:“再信我一次!”
他一提这个“信”字,我心中却忽地恼怒起来,便赶紧点了点头,“信!我一直都信!”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齐晟,我能问你件事么?”
齐晟眼眸一亮,连带着那抹幽蓝也隐隐跳跃起来,他微微扬了下颌,问我道:“你想问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您祖上可是有胡人的血统?”
齐晟怔了。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你瞳孔带着点蓝头,这不像是纯种的南夏人啊,祖上有胡人的亲戚?”
齐晟没有做声,只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的蓝色却是越发地幽深起来。我不由看得啧啧称奇。齐晟那里却是忽地嗤笑了一声,仰着头闭上了眼,好半晌才转头向我看了过来,轻声说道:“你很好,真的很好。”
呀!竟还夸上我了!难道没听出来我在骂他是杂种么?
他这样一夸,却是夸得我心虚起来,我忙谦虚道:“不成,不成,还差得远,还得多向你学习,好好学习!”
忽闻的一阵清香飘来,我抬眼,就见绿篱那边端着一个切开的香瓜轻手轻脚地进了殿,我乐了,忙伸手招呼齐晟道:“尝尝,真挺不错的!送来的不多,我就没叫他们往别处送,全在我这了。”
绿篱却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小心地把果盘端到了齐晟的面前。
齐晟便弯着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轻轻地抬手,却是一把掀翻了绿篱手中的果盘。纯银的果盘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绿篱膝盖一软,立刻就在齐晟面前跪下了。
齐晟却是转过头来,看着我轻声说道:“你好好养着吧,这孩子若是有失,我就拿你整个兴圣宫的人给他陪葬!”
轻飘飘地说出这样一句威胁的话之后,便又是习惯性的拂袖就走。我已经习惯了他此等幼稚举动,早都见怪不惊了,只叹了口气。
就听得那边的绿篱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问她:“你叹什么气?”
绿篱答:“奴婢叹娘娘能把皇上气成这个样子,可见皇上这次对娘娘是真的上心了。”
我看着地面上滚得乱七八糟的香瓜,许久没有出声。
绿篱便又问我:“娘娘叹什么?”
我转而问她:“你说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特别疼?”
绿篱闻言半天没说话,然后起身走到了我的床边,蹲下身来看向我,轻声道:“娘娘,咱们就再信皇上一次吧。”
我也看着绿篱,反问她道:“你信一个帝王会突然变成情种么?”
绿篱微微地张着小嘴,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笑着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叫她合上了嘴,说道:“丫头啊,别傻了,齐晟他不是情种,他就是曾经情种过,那对象也不是张芃芃!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赶紧地,把地上的香瓜都捡起来,洗洗看看还能吃不!”
一番话说完,绿篱已是听得呆了,我却只觉得心神俱疲,只想躺下了大睡上一觉,同时好好地想一想,江氏肚子的孩子突然就到了我的肚子里,我该怎么向茅厕君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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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地瞄了一眼齐晟,见他只是垂着眼帘沉默,便想着许还有个挽回的机会,赶紧弥补道:“不过皇上说得也不错,张家的女人从老到小,是都挺有手段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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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默然不语。
我咂了一下嘴,决定还是和齐晟站在同一个立场上说话比较好,忙又愤愤道:“岂止是有手段,简直是奸诈狡猾!”
齐晟还是没反应,又过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
我忙也跟着站起身来,问道:“这就要回去了?不再坐一会了?”然后不等齐晟答话,便极为热情地笑道:“我送您出去!”
齐晟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一言不发地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了顿,转回了身看向我,说道:“你跟我来。”
我立刻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叫尼玛脸上笑得这么灿烂,叫尼玛献殷勤送到门口来!
我强笑着,推辞道:“天都这么晚了,外面夜凉,皇上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齐晟却定定地看着我,吩咐垂首侍立在门口的绿篱道:“给皇后拿件披风来。”
绿篱十分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内殿,眨眼功夫就给我拎了一件大红的穿金线绣五彩凤凰的披风出来,却没递给我,反而是交到了齐晟的手中。
她那点小心思我不用猜都知道,便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绿篱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明媚,垂手退到了一旁。
齐晟抖了披风来给我系好,顺势就拉了我的手,淡淡说道:“走吧。”
说完便拉着我向外走去,我强忍着心中的怪异之感,跟着他转朱廊,绕曲径,过小桥,爬假山,最后终于到了太液池旁玲珑山上地势最高的一处凉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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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默默地看了看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转头问我道:“感觉如何?”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镇定答道:“风有点大。”
齐晟借着月光看了我两眼,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复又转过头去,忽地问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答道:“还是张芃芃吧。”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除了叫这个名字别无选择。
齐晟握着我的手微微一僵,却没转头看我,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好,那我就还叫你芃芃吧,你可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
我骇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难不成这你也知道?”
齐晟不理会我的夸张,只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我沉默着,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齐晟转过头来,问我道:“为什么不问问为何会取之这两句?”
我也看向齐晟,面容平静,正色说道:“我能不能先问另外一个问题?”
齐晟听我这样说稍稍有些意外,却仍是点了点头,“你说。”
“你先告诉我这两句是个什么意思!”
齐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半晌之后却是大笑出声,惊得候在远处的小太监与侍卫齐齐地垫脚向这边看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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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恼羞成怒,冷淡地看着他,心中十分痛恨这种动不动就掉书袋拽文的人,你不会好好说话么?
好半晌,齐晟才止住了笑,眼睛却已是亮晶晶的,微笑着解释道:“这是诗经中的两句话,大概意思是我行走在田野间,田野里的麦子长的十分茂盛。因成祖心中那人名字中带个‘麦’字,你降生的时候偏好那人又在张家,成祖便给你赐了这么个名字。”
“嗯,”我点头,“明白了,成祖的意思就是希望能在张家的园子时不时地见到那人,是不是?”
齐晟笑着点头,“你其实很聪慧。”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问道:“这名字的由来太皇太后怕是不知道吧?”
齐晟颇有些意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还用说?若她知道自己丈夫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怕是早就把我这把绿油油的麦子给拔了,还等叫我好生生地活到现在?”
齐晟面容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看我片刻,轻声问道:“你这样想?”
我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笑道:“不是我这样想,是女人们都这样做。”
齐晟又看着我沉默下来。
我有些困了,又烦他这种说一句话歇半晌的聊天方式,便说道:“关于皇上和张氏的事情,您之前已经和我说过了,我都记着呢,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改日再聊,都回去洗洗睡了吧。”
说完不等他开口,我便率先转身向亭外走去。人还没出亭子,却听得齐晟在后面说道:“我今天想和你说说江氏的事情。”
我脚下顿了顿,转回了身笑着看向他,“那也等改日再说,成不成?大晚上的不睡觉,不利于养生的。”
齐晟看着我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淡淡地问道:“你是不是想气死了我才满意?”
我心中一惊,吓,怎么又被他看出来了?
可被他看出来是一码事,从我嘴里说出来又是一码事了,所以我一时无言,只能沉默以对。
齐晟转回身去,静默片刻,忽地没头没脑地开口说道:“我和她是在张家认识的。”
我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就是江氏了。
我“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见齐晟那里又是沉默下来,索性往回走了几步,裹紧了身上披风在亭子的围栏上坐了,抬头看向齐晟的侧脸,很是捧场地问道:“然后呢?”
齐晟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她刚到张家不久,因为张家这一辈里女儿极少,张老太太就把她安排在了张氏的隔壁院子,平日里就陪着张氏一同读书,习女红。一次我陪着成祖去张家的园子游玩,就见到了她。”
我实在不觉得这故事有什么离奇之处,无非就是有点灰姑娘的调调,和咱们男同胞们整日里向往的穷小子与富家女的爱情传奇大同小异。只不过现实中王子娶得大都是公主,富家千金也都嫁了官二代,所以,齐晟和江氏的爱情也注定只能开花而不能结果了。
我忍不住低叹着摇了摇头。
齐晟略有些惊讶地瞥了我一眼,不过却没说什么。
虽然这故事听着毫无新意,不过本着要做一个好听众的原则,我还是及时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总算能有句话中了齐晟的心意,他顿了顿,又接着讲道:“当时张氏虽然已经十二三岁了,可因自小是和我熟识的,所以张家并不拘着她,她知道我去了,就又去找我玩耍。江氏就跟在她身后,人看起来干干瘦瘦的,总是微微地低着头,和爱说爱笑的张氏截然不同。我一直不喜张氏的娇蛮,不自觉地就对江氏多看了几眼,张氏见了便记恨上了她,时不时地就要去找她的麻烦,可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回护江氏。”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然后呢?”
齐晟答道:“我当时只觉得江氏比张氏大度,明事理,如果她做我的妻子,以后定然会成为一个好皇后。”
这话我听了却不由咋舌,一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后,能成为好皇后么?不过,这话却不能问,于是我便又问道:“然后呢?”
齐晟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我却立了张氏做太子妃,江氏选择了嫁给老五。”
我很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齐晟轻声答道:“因为成祖在世时太过宠信我,每次去军中都会带上我,以至于先皇继位后对我颇为忌惮,他又喜欢老九,宋后便一直想着改立老九为太子。我的处境很艰难,感情于我太过奢侈了。老五和我关系一直亲密,我们两个便商议了,与其这样整日里如履薄冰,不如先自己示弱,置于死地而后生。我俩关系首先因江氏而决裂,先叫老九他们对老五先放松了警惕,然后再由老五替我联络军中将领。”
我恍然大悟,同时对赵王那倒霉孩子更加同情起来,这事搞得,你说找个什么借口不好,非得给自己脑袋顶上戴顶绿帽子不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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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还守着灯没睡,见我独自一人回来十分惊讶,后来又听我说拒绝了和齐晟打那个赌,气得差点没喷出一口鲜血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教导我:“娘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皇上那不是和您打赌,他是要想要许您誓言啊!”
“是啊,我看他那模样也是要起誓,”我点头,把腿抬高了,一边享受着绿篱的按摩,一边问她:“那又怎样呢?换你你就信?”
绿篱愣了愣,仔细地思量了一思量,换了个话题说道:“娘娘,您还真打算从后宫里广选佳丽啊?”
她一说这个,我顿时来了精神,用手一拍床帮,叫道:“真,比真金白银还真!”
绿篱说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这是瞎折腾,除了太后那想着趁机安插几个眼线,没准会挑几个狐狸精送过来,别的宫里送的,怕是连咱们宫里的粗使丫头都不如。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听了一愣,“不会吧?大伙怎么也得照顾照顾面子吧?”
绿篱不置可否,只轻轻地撇了撇嘴。
果然,第二日,太后那里挑选出来的宫女最先到了,品质也最高,一下子来了七八个,高矮胖瘦来了个齐全,有脸若银盘丰满圆润的,也有杏眼桃腮身如弱柳的……齐刷刷地在我面前站了一排。
那送人来的管事姑姑满脸堆笑地说道:“太后娘娘说了,叫皇后娘娘可着顺眼的留下一两个即可。”
我心情大好,爽快地一摆手,“全都顺眼,都留下吧!”
那管事姑姑大喜过望,嘴都快合不拢了,夸了我好半天的贤惠大度,这才喜滋滋地走了。
其余宫里送来的“佳丽”,那就不太“佳丽”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更过分的是黄贤妃那,竟给我送了个乍一看挺丑,仔细一看更丑,甚至与历史上某位贤后都高度仿真的来!
我不由得感叹,黄贤妃真是一个很有气节的女子……
绿篱大为恼怒,恨恨道:“娘娘,您看看,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只得转身安抚绿篱:“淡定,要淡定,送美貌的来吧,你不淡定,这送了这么一安全的来了,你怎么又不淡定了?”
绿篱深吸气,明显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一旁的写意却还觉得不热闹似的,紧着在边上煽风点火,“娘娘,这不是容貌的问题,这是黄贤妃对您不敬!”
我很是不悦地横了写意一眼,“哎?我说你能敬业点吗?你一职业眼线,没事你腿上勤快点,经常往幽兰殿跑跑也就得了,你挑什么火呢?”
写意听了脸色一白,立刻给我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辩白道:“娘娘冤枉啊,冤枉啊,奴婢自从进了兴圣宫,连宫门都不曾出去过一次啊,奴婢早已是洗心革面了啊,奴婢早已经发誓抛却前尘,对娘娘尽忠了啊……”
嗯,小模样哭得是梨花带雨,嘴上倒是说的干脆利索,活脱脱又一个绿篱出来了。我转头看向绿篱:“你功不可没啊。”
绿篱十分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谦虚道:“还是苗子好,孺子可教,可教……”
跪在殿中的那个“佳丽”却是没了耐性,抬着脸,粗声粗气地问我道:“皇后娘娘,可是要留下奴婢?如果不留,奴婢还得赶着回去呢,笼上的粉蒸排藕快到起锅的时候了。”
我忙又转回头看她,点头道:“嗯,好,好,你也留下吧,先别看你的粉蒸排藕了,还是去后面的小厨房看看我要的那道蒜香蒸肉怎么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佳丽”愣了一愣,不过也是个爽快人,就此一拍大腿,“好咧,奴婢这就过去!”
大伙都被这“佳丽”的爽快给镇住了,半晌没出声。
我咂了砸嘴,打破了这阵沉寂,赞道:“果真是个爽快人,宫里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话音一落,我就见绿篱与写意齐齐地哆嗦了一下。
我装作没有看见模样,只清了清嗓子,转头吩咐绿篱道:“把今儿留下的佳丽上个数,都先留在咱们宫里,找几个妥当的嬷嬷教一教规矩,然后挨着个地给皇上寝宫里送。”
绿篱闻言,杏核眼顿时瞪成了杏子般大小,惊愕道:“娘娘,真的要给皇上送过去?”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要不就先把最漂亮的那几个挑出来,留在我身边伺候着,先送剩下的。”
绿篱估计是会错了我的意,立刻大松了口气,停了停,才又问我道:“怎么个送法?先送哪个?”
我认真思量了片刻,与她商量道:“要不就叫她们抓阄?”
殿中众人又都是一阵静寂。
我却觉得这实在是个公平的好法子,写个‘上’字丢里面,谁抓到了,谁就先上!我张了嘴正要细说,绿篱那里已是紧忙着堵住了我的话,几步上前扶起我,一面扶着我向寝殿里走,一面高声说道:“奴婢知道了,娘娘劳累了这白日,也该乏了,快点躺下歇一会去吧。”
待进了寝殿,绿篱步子才慢了下来,转过头忧愁地看着我,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自从那晚和齐晟彻底摊牌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忽地心慌起来,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渐渐脱离我的控制,而我明明发现了的,却仍是无能为力。
过了几日,赵王突然来宫里探望我,我遣退了身边服侍的宫女,向他描述我这些日子的心情,“我心里突然很害怕,是从没有过的慌乱,就像是不会水的人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抓哪里都是一把空,四处都没有着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湖水淹没口鼻,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要么憋死,要么呛死……”
赵王还是习惯性地蹲在廊下,转头瞥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我,视线从我日渐隆起的肚皮上一扫而过,然后很是平静地说道:“皇嫂,你不是已经会水了吗?”
我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么文艺的腔调都白打了,立刻高声唤人:“绿篱,快点领着赵王殿下去趟幽兰殿。”
绿篱从偏殿门口探出头来,赵王见了忙冲她摆手,转过头来连声告饶道:“皇嫂,我知错了,我是真错了。”
绿篱见我再没表示,便又缩了回去,赵王这才长吐了口气,默了片刻,才又说道:“皇嫂,你不了解他,他看似无情,实际上却是个极为重情的人。”
我不由乐了,问他道:“他对谁重情?对你媳妇?”
赵王面无表情,平静说道:“他对我也重情,我上次在他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你都忍不住暴打了我一顿,可是他却没怎样我,只叫我做个闲散王爷,富贵荣华样样不少。若是换了别人,我怕是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我冷笑,说道:“你死不了,是因为太后手里握着先帝的遗诏,不准他残杀手足,你还真当他是记你的情?”
赵王抬眼看向我,慢慢说道:“一个帝王,若是想要一个闲散王爷死,可有无数的法子叫我死得名正言顺,可他却没有杀我。”他停了停,又继续说道:“皇嫂,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像是溺了水,因为不论是皇兄还是老九,你都不信任,哪怕是你身后的张家,你都是不能全然信任的,所以你才会害怕,会慌乱,会觉得抓哪里都是一把空。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开了手,任自己随波逐流,只要会水,总有能上岸的那天。”
我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也能说出如此富含哲理的话来,一时不觉有些愣怔。
他静静地看了我片刻,却是笑了笑,从地上站起身来,笑问道:“皇嫂,别胡乱寻思了,还是安心养胎吧,生个白白胖胖的公主出来,皇兄必然十分欢喜。”
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又愣愣地坐了片刻,这才回过味来,冲着他的背影怒声骂道:“你才生公主呢,你一家子都生公主!”
时节进入六月,天气越发地热了起来,朝中各方势力不禁也有些躁动起来。齐晟有意将张家兵权回收,但张家却借口北疆形势紧张,不肯放出手中兵权。同时,一直臣服于南夏的云西各部族也开始蠢蠢欲动,几次与南夏驻军发生冲突。镇守云西的贺良臣奏请朝廷对云西的叛乱予以严惩,可朝中却形成了以楚王为首的“温和派”,力主对云西应以安抚为主,反对武力镇压。
朝中各方势力正纠结着,齐晟却又出人意料地给贺秉则与张家二姑娘赐了婚。
此事一出,顿时在朝中激起了层层浪涛。
贺秉则是贺良臣的独子,而贺良臣则是齐晟最为倚重的老将,贺家,分明是为齐晟保驾护航的巨舰,而张家,却是另外一艘军中大船,这两家的结亲,到底是谁向谁抛出了绣球?
我从绿篱口中听到“绣球”两字,不由得喷笑出声,笑道:“这绣球倒是实在,后面还拴着铁索呢,也不知道谁能把谁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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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认真的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哭,一准得哭,怕是到时候还不如贺夫人,我连哭的地方都找不着。栗子小说 m.lizi.tw”
看这丫头一点就透,我心中大为宽慰,一面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一面笑道:“就是嘛,所以贺夫人也不容易的。”
两人正说着,写意从殿门外禀道:“娘娘,大明宫来口信了,说是皇上一会儿过来用晚膳。”
此话一落,我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一旁的绿篱倒是立刻喜笑颜开,瞅了我一眼后忙又强压下了满脸喜色,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皇上已是向您低头了,您也别太驳他的面子,若是真的惹恼了皇上,吃亏受苦的还不是娘娘自己吗?”
我明白绿篱的意思,她这话直白了说就是齐晟已经够给我脸的了,我千万不能给脸不要脸,可着劲地装字母,哪天装字母装过头,一下子装成单词了那就完了。
我默默地坐了片刻,转头问绿篱:“你喜欢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冷屁股吗?”
绿篱被我问的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哪,连绿篱一个小小的宫女都不喜欢,齐晟作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每日里连小手指头都不用勾,就会有无数的美人往他身上扑,他为什么要来这里看我的冷脸?
“人有所求,所以才会伏低做小,所求愈大,姿态愈低,明白吗?傻丫头!”
绿篱又摇了摇头,仍是一脸不解。
我想了想,决定换种表达方式,便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简单地画了一个迷宫图,一个入口,却有着几个出口,然后指着那些出口说道:“这男人啊,在走迷宫的时候都会表现的对你极好,却不见得是为了从‘情爱’这个出口出来,他们或为‘权势’,或为‘名利’,甚至只是图个‘刺激’,你不能只在一个口蹲着傻等,明白了吗?”
我这样一解释可好,绿篱连带着小眼神都有些直了,摇头道:“奴婢还是不明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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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有心再给绿篱讲解几句,省得以后她被男人卖了还要给人生孩子呢,可看到她这一脸的懵懂之色,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唉,女人啊,哪怕看着再机灵,可一扯到情啊爱的上面就糊涂了。
算了,我还是省省吧,与其费劲给她开窍,还不如想法把她卖一个富裕点的厚道人家算了。
待进入九月,天气一早一晚地凉爽起来,我那挺了几个月的肚子终于停下了继续变大的势头,眼瞅着就要瓜熟蒂落,事到临头,我倒是一反以前惶恐忐忑,意外地镇定下来
因是齐晟的头一个孩子,我又占着皇后的位子,所以各方大佬都对这一胎极为关注,兴圣宫的编制顿时满员,那接生的稳婆都严重超编了。齐晟早前就派来的两个,太皇太后与张家又各自送了两个过来,后来太后觉得自己没有表示面子上过不去,索性也送了两个稳婆过来。
好嘛,正好凑足了八个,够开两桌麻将的了。
我与齐晟提意见,说稳婆有两个经验老道的就够了,这又不是要搞八仙过海,非但凑足了数才能成仙,你搞这么多来,万一有个事,听谁的是呢?
齐晟沉思片刻,答道:“要不再多叫两个擅妇科的太医在这候着吧,还稳妥些。”
我真想翻个白眼,一想那动作太娘了,这才强忍住了,沉着脸问他:“用不用再叫两个擅长儿科的来候着?”
齐晟正色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倒是把这点给忘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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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又凑了一桌麻将来。
到了九月中,齐晟往我宫中跑得越发勤快起来,由三天两头逐渐地变为一天两趟,到后面索性宿在了我的宫中。
齐晟对我如此热情似火,叫绿篱真是又是欢喜又是愁,一会子满脸喜色地和我念叨:“娘娘,皇上是真看重您和小殿下呢。”一会子又忍不住发起愁来,瞅着没人时和我低声抱怨:“娘娘,皇上一直在这,家里的东西怎么送得进来啊?”
张家为了保证我能“一举得男”,早已是在宫外有所安排,有好几个和我产期相近的孕妇都时刻准备着呢,本来这事都已是疏通好了的,可眼下齐晟连着宿在我宫中,若是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这可真是太难了。
九月二十三日晚上,我正打算叫绿篱给端些宵夜吃了再睡的时候,猛然觉得腹中一阵抽痛,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我突然间意识到,他大爷的!老子这回是真的要生娃娃了!
齐晟这阵子一直宿在我的宫中,可今天云西那边来了六百里加急奏报,他一直召了几个重臣在大明宫议事,晚饭前还派人传了话回来说今夜里就不过来了,谁想到我就偏偏赶在今儿晚上要生了!
绿篱那里早已是吓得脸色都白了,却强自镇定着,凑在我耳边低声问道:“娘娘,趁着皇上不在,可叫家里人先把孩子送进来?咱们只留了家里送过来的稳婆在产室,到时候不论娘娘生男生女,都说做是双生子便是!”
我擦,你这丫头也太敬业了,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玩阴谋诡计啊!双生子也是能随便生的吗?这宫里七八个稳婆都从没摸出过我这是双生子来,你叫我突然给生了两个出来,别人怎么想?
好吧,就算她们摸不出来是因为业务不过关,与我不相关。可你也得想想现实啊,人家那一胎生两三个的,那娃娃能有多大?而我这里生出来的是多大?你从外面抱进来的那个又有多大?你说我抱两个加起来小二十斤的娃娃送齐晟面前去,我好意思说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吗?
你真当齐晟是个傻子吗?我肚子在这摆着呢啊,他又不是没见过,他能信吗?
我忙摇头,“快拉倒吧!这宫里有八个稳婆,你只留张家的那两个,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捣鬼是不是?”
绿篱瞪大了眼,问道:“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答道:“还是听天由命吧,你叫人进来,先把我扶到产室里再说吧。”
绿篱认同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便突然慌失措地高声叫道:“快来人啊,娘娘要生了,娘娘要生了!”
这一喊不要紧,就如水泼滚油锅,兴圣宫里顿时就炸了。
稳婆宫女各处乱窜,几个稳婆卷了袖子齐齐上阵,团团把我围住,七言八语说得那叫一个热闹!写意等几个宫女都被她们指使蒙头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吩咐好了。
你大爷的,老子总算见识到什么叫“人多不干事,鸡多不下蛋”了!好容易挨到一阵阵痛过去,我指着围在四周的稳婆们怒声骂道:“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这稳婆们估计是没见过我这样脾气火爆的产妇,吓得立刻噤了声。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便是极危险的事情,更是有“一脚踏进鬼门关”的说法,老子可不想在这鬼门关的门口再被人从背后偷偷推上一把。
我转头看向一直守在身侧的绿篱,见她面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的慌乱,可眼神却是十分地镇定,便暗中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掌,吩咐道:“留两三个老嬷嬷下来,其余的都叫她们外面等着去。”
绿篱明白了我的暗示,冲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抬头看向那几个稳婆,看似随意地指点了其中三个,说道:“你们三位留下,别的人都出去!”
那没被点名的几个稳婆似都大松了口气,相互看了看,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殿内顿时清静下来,我叫绿篱扶着我坐起身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被留下的三个稳婆,猛地冷声喝道:“都给我抬起头来!”
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一抖,迟疑地抬头看向我。
这三人,其中有两个是齐晟送过来的,在我宫里待了有多半年了,是早就熟识了的,剩下的一个却是张家前段时间送进宫的了。
我盯着她们几个,赤裸裸地威胁道:“我不说废话,我若母子平安,自然少不了你们三人的荣华富贵,可我若是有个好歹,也会有人替我报仇解恨,别以为有人在背后给你们撑腰就能平安无事,他护得你们一时,却护不了你们一世,保得了你一人,却保不了你全家!”
话刚说到一半,那三人便噗通一声齐齐地跪下了,一个劲地连连磕头,颤声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我在一阵咚咚咚的磕头声中撂完了那些狠话,见这三人磕得这么实在,又没个停下的意思,生怕她们几个再都磕晕了过去,只得赶紧给绿篱使了个眼色,叫她出来唱一唱白脸,安抚这几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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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来不来看我,我倒是不在意,不过听他最近在大明宫中勤于政务,我心中却是一动,想了想便交代绿篱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心情不好总是有点的,你想法借着太皇太后的手,偷偷地安排几个美貌温柔的宫女到大明宫去,到时候定然能有意外之喜!”
绿篱正给我收着腰,闻言手上猛地一紧,差点没把我勒得闭过气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忙叫道:“轻点,轻点!这是我的腰,不是江氏的脖子!”
绿篱却没理会我这个岔,只是问道:“娘娘,前阵子咱们也没少往皇上身边送美人,我听说皇上可是一个都没沾的,这会子为何还要送美人过去?”
唉,绿篱啊绿篱,你这就不懂男人了!
齐晟之前不沾那些美人是因为那都是从我这里送过去的,他为了防止身边埋下我的眼线,对那些美人自然是碰都不碰的。可若是太皇太后送过去的宫女,自然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这男人身边一旦有了无关紧要的美女,谁还愿意总去劳烦自己的五姑娘啊!
更何况最近又朝事繁忙,他那里每日都得批阅繁多的奏折,必然会觉得枯燥压抑,少不得想要找个解压的途径。
绿篱那里还眼巴巴地等着我的答案,不过这些男人的龌龊心思我却没法对这小丫头讲出来。
我一面自己动手松着腰间的缎带,一面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你别问了,照我说得做就是了。”
绿篱迟疑了一下,却是说道:“奴婢瞅着啊,皇上像是并不喜欢娘娘做贤良淑德的,娘娘还不如换个法子,也学学那江氏,也向皇上要一要专宠,没准皇上真能为娘娘散尽后宫呢!”
我心道快拉倒吧,江氏为了齐晟算是都抛家弃夫不顾生死了,也没能要得来“一生一世一双人”,到最后不过是落得个幽兰殿养老的下场,就这还是靠着齐晟的愧疚之心。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脑子抽风了才会放着一个大好的皇后不做,哭着求着去做一个只仗着男人情爱活着的宠物呢!
绿篱见我这里不说话,张了嘴还欲再劝。
我忙止住了她,转而问道:“哎?我说绿篱,咱眼光能别总放在男人这一亩三分地上嘛?你好歹也是皇后的心腹,你也关心关心朝堂,琢磨琢磨政事。这阵子云西那边总送急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朝中是否要发兵平叛?若是真打起来,是就用云西贺家的兵力,还是会趁机叫咱们张家带兵南下,借以削弱张家的兵权?可北疆那边形势又如何?一旦齐晟执意叫张家带兵南下平叛,必然会导致北疆兵力空虚,北漠是否又会像数十年前一般趁机南下?万一北疆告急,谁又可以守靖阳?是豫州的莫氏,青州的薛氏,还是泰兴的杨家?莫氏与薛氏那里能力要稍逊一些,倒是杨豫那里比较合适,可他儿子杨严却是跟楚王上了一条船,齐晟能否信任他?”
“等等!”绿篱急忙大叫,“等等,娘娘,奴婢听糊涂了,您说慢点。”
我乐了,笑道:“瞧瞧,这才不过是一个云西叛乱,就武将之间的那点事你都听糊涂了,若是再加上朝中文臣们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你脑袋岂不是都要成了浆糊了?”
绿篱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叹道:“不用再加了,奴婢的脑袋现在就已经是转不动了。原来前朝的事情竟然这样复杂,奴婢还以为咱们后宫是这世上最最险恶的地方呢。”
我摇头,“一伙子女人能斗出个什么结果来?谁能多陪着齐晟睡两觉?可这有用吗?外面若是没有得力的父兄撑着,你也不过是皇家的一个玩物。小说站
www.xsz.tw说到底,后宫不过是朝中各方势力的一个剪影罢了!除非皇帝昏庸软弱,这才使后宫女子有机会借他的名义掌一部分皇权。否则,只一个圈在后宫的女子,外无朝臣支持,就算你能打遍后宫三千佳丽无敌手,又能怎样?”
绿篱早已是听傻了,愣愣地看着我,好半晌才问道:“娘娘,这样说来,那咱们还有什么好争好斗的?管她什么江氏不江氏的,只要张家无事,谁也动不了您的皇后之位啊!”
我听她如此说,不由得老怀欣慰,叹道:“丫头啊,你总算是想明白了!”
绿篱接过我手中的缎带,仔细地帮我把腰束好,过了一会儿却又突然问道:“娘娘,若是如您说的那般,后宫不过是前朝势力的剪影,可宫中黄氏、陈氏等人的娘家都不过是中等之家啊,那李氏的父亲更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她们怎能代表得了朝中的一方势力?按您说的道理,宫中应该有贺氏、杨氏、薛氏等人家的女子才对啊!”
绿篱能问出这样的话来,叫我不觉有些意外,同时也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想不到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个善于思考的好学生!若她真能跳出男女情爱的圈圈框框,倒是一个可造之材!
我思量片刻,答道:“由此可见齐晟此人是个十分强势的人,做太子时的百般忍让实属无奈之举,一旦皇权在握,他绝不允许自己受制于他人,更不允许自己的后宫成为平衡朝中势力的工具。所以,他宁肯在前朝小心经营步步荆棘,也不肯将其余几大家族的女子纳入后宫,借以来分化张家的势力。”
我转过身,郑重地看着绿篱,轻声说道:“绿篱,你要记住,咱们要斗的从来不是宫中的莺莺燕燕,而是——齐晟。”
绿篱果真是个好姑娘,她并未躲避我的视线,而是抬眼直视着我,认真地问道:“那我们要依靠的是张家才是,娘娘为何还要联络楚王?”
“制衡!”我低声答道,“君主之道就在于制衡,即便是我们,也不能看着张家一家独大,因为咱们是嫁出来的女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张家最后能走到废齐晟而自立那一步,好处也落不到我这个齐室皇后身上。所以,咱们要想好好地活着,现在只能制衡!”
绿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上下打量了这丫头两眼,发现她这两年出落地越发俊俏,整个人都水灵灵的,眼角眉梢都带了些妩媚。
我心中一动,忽地问她道:“绿篱,你今年多大了?”
绿篱的思路像是还放在“制衡”之说上,听我忽地发问不由一愣,反应了一下才答道:“奴婢今年十九了啊。”
我不由得一惊,呀,都十九了?这放在古代可算是大姑娘了,要是再不嫁就得要老在我手里了!
绿篱那里问道:“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稍一核算,问她道:“你自己可有什么中意的人?”
绿篱怔了一怔,这才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羞得满面绯红,低下头去揪着衣角扭捏道:“娘娘!”
这一声三颤的,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绿篱飞快地睃了我一眼,言不由衷地说道:“奴婢不嫁,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娘娘。”
我感动地点了点头,“好,你若是真想一辈子跟在我身边,我也成全你!”
绿篱闻言顿时不扭捏了,立刻变了说法:“奴婢还没中意的人呢!全凭娘娘给奴婢做主。”
我乐了,这才正常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又不想和老子搞蕾丝边,怎么可能想要一辈子老在宫中嘛!
我又问道:“那你觉得赵王如何?”
绿篱这下子是真愣了,睁大了眼睛看我半天,迟疑地问道:“娘娘说得是哪个赵王?”
我奇怪了,这赵王还能有几个?
又听得绿篱问道:“可是娶了江氏的赵王?”
我点头道:“没错,就是他啊。”
绿篱这次头摇得很是坚定,“不行,奴婢不想和江氏共侍一夫!”
我实在不理解绿篱这丫头和江氏哪来的这么大的仇,再说人家江氏也已经死遁了,这会子正老老实实地在幽兰殿待着,等着齐晟给她一生一世呢,和赵王也没关系了啊!
我有心用绿篱去拉拢赵王,便好言劝道:“不管江氏如何,那前赵王妃都已是死的,永远不会再回赵王府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赵王虽然是个二婚吧,可人家毕竟是个皇子啊,小伙子长得又精神,你能嫁给他也不算亏啊。”
绿篱还是摇头,又说道:“奴婢身份卑微,实配不上赵王殿下!”
我生怕绿篱是在欲迎还拒,又试探地说道:“即然这样就先算了,我再给你留意着,看看朝中还有没有些别的好的。”
绿篱低着头没说什么,只替我整理着容妆。
我见她这是真不愿意,便想着就此算了,结亲嘛,就是要结两“性”之好,若是再结成了仇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绿篱替我打理完了,忽然低声问我道:“娘娘,您要用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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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却是抬眼向我看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正好也在看他,琢磨着这小子是我亲自验过货的啊,一没隐疾二没阴影,动力足耐力久的,怎么就对美女不感兴趣呢?要知道古往今来英雄都是爱美人的啊,不知道有多少英雄没死在敌人的刀下,却败在了美人关前,更别说牺牲在美色战场上的皇帝有多少了……
我估摸着,齐晟这样的,且不论他算不算得上英雄,只在皇帝界都算是朵奇葩了。
黄贤妃几个轻轻袅袅地进来,口头上都说着来瞧小公主,可等凑近了齐晟,那眼神却都忍不住往他身上转悠了过去。
更有那胆大的黄贤妃,借着去逗弄小公主机会,把整个胸脯都压在了齐晟的手臂上。就见齐晟的眉头就隐隐皱了皱,往旁边退了一步,转身将小公主交到了乳母手上。
黄贤妃脸色便有些尴尬,站在那里窘红了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我瞧得有些心软,忙清了清嗓子,叫乳母把小公主抱到暖阁里去喂奶,又吩咐绿篱给齐晟及各位美人让座上茶。
齐晟扫了我一眼,借口前朝还有政事,便先走了。
我以为齐晟这么一走,这几位美人也得跟着走了,谁知道她几个却没走的意思,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可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相互望了半天,就是没一个人肯先开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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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怵猜女人心思,见状就问道:“几位有什么话要说?”
倒是黄贤妃是个性子直爽的女子,一咬银牙从座上站了起来,说道:“皇后娘娘,臣妾几个有话想说,还请您屏退他人。”
我很是意外,看了绿篱一眼,见她也是一脸糊涂,显然也猜不到黄贤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不过她既然提出来了,我总不能不给美人个面子,便挥了挥手,示意绿篱与写意几个都出去。
待殿里只剩下了我与这几个美人,黄贤妃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带头走到我身前跪了下来。她这一跪可不要紧,另外的陈淑妃与李昭仪等人也起身过来跪下了。
除了过年过节的,这些嫔妃还从未对我这个皇后行过这样的大礼,我惊得差点没窜椅子上去,忙问她们道:“这是怎么了?离过年还远呢啊!”
黄贤妃几个却是红了眼圈,悲切地说道:“臣妾几个求皇后垂怜,许咱们出家去给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和皇后诵经祈福。”
这是唱哪一出啊,要搞集体出家呢?难不成是嫌我这个皇后专宠,霸占着齐晟了?
可这也忒冤枉我了啊,我来这皇宫都快三年了,满打满算就和他睡过两次啊,真不算多啊!再隔长点时间都快比上奥运会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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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昭仪心眼多,抬头瞄了我一眼,又重新俯下身去,哭诉道:“娘娘,臣妾们知道娘娘您大度贤惠,对咱们又一直是宽厚仁爱,咱们也是对娘娘感激万分的。可臣妾们心里是真的苦啊,自从皇上登基,他就再没去过咱们几个的宫里。臣妾几个想着,既然咱们这样不讨皇上的喜欢,不如就都把这位子让出来,也好叫皇上选可心的人入宫伺候。”
她这样一说,其余的几个也是跟着随声附和起来。
我一看今儿这事不好办了,各部门主管商量好了一起来辞闹职,搞得我这个后宫总经理很是被动。
这样可不行,我得好好劝一劝,怎么也得先把各位主管安抚下来才好。
“起来,都起来,有话都好好说,咱们大伙谁都不容易。”
我扶了这个拉那个,亲自把这几位美人重新让到了座位上坐定。
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说公司董事长是错的了,除非你打算亲自去抗这面大旗,带着这帮子小主管们一同造反。
我想造齐晟的反吗?自然想啊,可造反也不能带着这帮子女人们玩啊。
我清了清嗓子,替齐晟开脱道:“大伙的委屈我明白,不过皇上这些日子也实在是忙了些。自从皇上登基,各处大事小事不断,不是北疆生事,就是云西闹乱,他就是有心往各位那里去,他也没那空啊。再说皇上又一门心思想要做圣君,在女色上总是要节制一些的,他又不是只晾着你们几个,他后宫都很少来的……”
说着说着,我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这他妈是不是圣君跟睡不睡后宫有个屁的关系啊?周文王是不是圣主?唐太宗算不算明君?他们朝政不忙嘛?可人家后宫少睡了吗?儿子少生了吗?这历史上的皇帝从夏商周往后数,除了个别有难言之隐的,有几个皇帝不爱美人的?齐晟老兄,怎么轮到你这你就例外了呢?
黄妃几个不说话,只是十分淡定地看着我。
这几个美人也都不是什么厚道人哪,明知道我这个皇后不讨齐晟的喜,你们来找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再说了,我这连月子还没出呢,好歹你们也得等我休完了产假再来闹吧。
想到这,我也没那么好脾气了,扯紧了面皮装腔作势地扫了她们一眼,说道:“总之一句话:皇上忙,对大伙难免有个顾不到。大家的情绪我能理解,我呢,尽量劝着皇上多往各位那里走一走,大伙回去呢也都再考虑考虑,要是实在是看破红尘想出家呢,我也不拦着。”
估计是没想到我能这么狠,待这番话一说完,下面几个美人顿时怔了。
我一看心里顿时有数了,好嘛,你们这不是真要出家啊,你们这是拿这个来威胁我啊。
我也就起了个坏心,也想吓唬吓唬她们,干脆又说道:“你们几个都是住惯了富贵乡的,若是去清苦的寺院必然会不惯,不如我奏请皇上给大伙盖座新的,找块风景好的地方,你们几个凑在一起也能做个伴。”
说着,便叫了绿篱进来,吩咐她去找人选址。
绿篱心眼子也不少,口中虽应得干脆,却是没有立刻转身就走。
黄贤妃几个相互看了看,连忙都站了起来,立刻向我表示说想出家不过是几人一时的冲动,还是很不成熟的想法,希望我能容她们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凡事总不能把人逼得太过,见她们几个这样,我略做迟疑一下,便也借着台阶就下了,只说道:“也好,等你们考虑好了,回头咱们再细商量这个家怎么个出法。”
谁知她们几个这一考虑,竟然考虑到年底也没能给我一个回信。倒是齐晟自从那次后往我这里跑得勤了不少,隔三差五地就会抽个空子过来瞅一瞅那小丫头,有时候还要亲手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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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还是不信,追问我道:“难道也不曾召什么人到大明宫里?”
我依旧是无奈地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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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已是镇定下来,沉思半晌,语气颇为沉痛地说道:“皇上从来就是一个用情专一的人。”
我琢磨着他是不是又想到了江氏身上,心中不免觉得有些歉疚,正想开口安慰他两句,却见他有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我们齐家的男子向来如此,洁身自好,至情至性,贯出情种的。”
洁身自好?那你叫死在美人身上的老皇帝情何以堪哪?
赵王默默地看着我,一脸的严肃正经。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十分想把自己的鞋底子踏到他的脸上去。
我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脾气,与他说道:“皇上是不是情种我不关心,只是黄妃几个总是到我那里抱怨,叫我很难做。既然皇上对女人没什么阴影,你能不能劝他几句,叫他也偶尔去安抚一下后宫的这帮女人们,不管喜欢不喜欢,都是他娶进来的,总不能真叫人家虚度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赵王表情有些意外,顿了一顿才又说道:“皇上是真忙吧,云西那边总不消停,北疆也也频发事端,朝中诸多事情也是不叫人省心,皇上是真不容易,哪里还有心思去后宫。”
我想了想,问道:“朝中局势真地紧张到了如此地步?”
赵王点头,答道:“我虽然闲散,可军中却还有几个私交不错的将领,听他们说云西平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皇上已经命人筹集粮草,紧接着就是要动兵马了。”
我已猜到齐晟要打云西,却没料到他动作会这样快,而且张家那里也没听到什么调兵的消息,现在听赵王这样一说,不觉有些惊讶,问道:“可是知道这兵马要如何动?要谁去云西平叛?”
赵王看了看我,答道:“瞧着皇上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把整个云西都拿下来,废除其附属国的地位,建州设郡。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一来,只靠贺良臣手里的那点兵是不够的,必然要从别处调兵。京都戍卫军必然是不能动的,那就只能从江北调了。”
果然是要趁机消减张家的兵权了吗?我不由有些紧张,定定地看着赵王,等着他的后话。谁知这小子却只是淡淡笑了一笑,说道:“至于具体会动那里的兵力,臣弟也不知道了。”
去你大爷的吧!你若是不知道,你刚才还说那么多?你无非就是想吊老子胃口罢了!老子就还偏不求你了,我就不信我自己打听不出来!
我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路上却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待一屁股都坐席上了,这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哎呀,我怎么就把绿篱那丫头给扔望梅轩了啊!
我第一个反应是抬屁股回去找绿篱,可屁股刚抬了抬就想起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齐晟来,用眼角余光一瞄,果然不出意外,这小子也正在看我。
我那屁股就沉了一沉,又重新坐回到了位子上,琢磨着绿篱也这么大的人了,又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在这宫里估计也没人敢招惹她。
这样一想,我便坐的安稳了些,故意视齐晟的目光而不见,装模作样地端起杯酒来,凑到了嘴边细细地抿着。
齐晟的视线只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过了头去和太皇太后闲谈起来。
我不自觉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小心也放了下来,顿时觉得这么小口地抿酒实在太娘,索性就将一杯酒都灌入了口中,还不及咽下,却见绿篱低着个头,做贼一般从外面摸了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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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得奇怪,待她在我身后跪坐了,忍不住回头低声问她道:“怎么了?”
绿篱脸色涨的通红,吭哧半天只说出几个字来:“娘娘,奴婢,赵王,奴婢……”
我听得奇怪,转头去看赵王的席位,见那席上还空着,赵王竟然还没回来。我又回头瞧了一眼绿篱,心中陡然一惊,坏了,望梅轩那里一向冷清,不会是已遭了赵王那厮的“毒手”了吧?
正又惊又怒又后悔间,又听得绿篱吭哧道:“奴婢,奴婢把赵王给打了……”
我这一口怒气还没喷出来,瞬间又被吸回了肺里,当时就呛懵了。
尼玛赵王再无权无势也是个王爷好不好?他是齐晟的弟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
我去年能打他那是因为他们哥仨儿在宛江差点没玩死了我,他们齐家实在对不起我,不管是他也好,还是齐晟也好,心中多少都是觉得对不起我的。所以我打了也就打了,可他是你绿篱能打的个人嘛?
绿篱小心翼翼地瞄着我的脸色,一脸的心虚,嗫嚅道:“奴婢在里面等得困了,不小心就迷瞪着了,醒来的时候就见眼前凑着一人,当时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打了……”
听她这样说,我合计着赵王也不全算无辜,又见绿篱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叫人心软,只得小声安慰她道:“算了,打了就打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没打头脸就好……哎?你没打他头脸吧?”
绿篱没说话,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既是歉意又是害怕地看着我。
我与她对视片刻,转头看了眼那处依旧空着的席位,这才猛地醒悟过来,只恨不得把这小姑奶奶立刻打包塞回去张家去!我擦!这晚宴刚刚过半,赵王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你叫齐晟那里怎么想?
太皇太后要是再问一句“赵王呢?”怎么办?啊?你叫我怎么办?
正这样想着,就听得太皇太后那边奇道:“哎?老五呢,怎么出去了这半天都不见回来?”
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哆嗦。
齐晟视线从赵王空空的席位上转回来后就落到了我身上,目光中带着询问。
我琢磨着这事要是落到绿篱身上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当今之计也只有我替她顶缸了。我干咽了咽吐沫,也如绿篱那般吭哧道:“我,我又把赵王给……打了。”
齐晟原本狭长的眼睛瞬间就大了一圈,默默看我片刻后,转头对着太皇太后笑道:“许是又喝多了,不知在哪耽搁住了,朕叫人出去看看。”说着便吩咐后面的内侍,“去看看,若是赵王醉的厉害,就扶他去暖阁里睡一会儿,别受了寒。”
话音未落,却是有小内侍进殿来禀报,说是赵王酒醉得厉害,已是找地方歇着去了,待酒醒了再来和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和皇后赔罪。
小内侍说到“皇后”二字的时候还特意向我看了一眼,害我一阵心虚。
齐晟便笑道:“我就说老五是喝多了,不知躲到哪里睡觉去了,皇祖母不用为他担心。”
估计太皇太后误会赵王还是为情所伤,所以才要借酒消愁,听了这话面上便添了几分不悦之色,低声嘀咕道:“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叫那个狐媚子给毁成了这样,着实可恨。”说着便看了齐晟一眼。
齐晟装没听见的,转过头来问我:“葳儿那里可好?”
我很配合地点头,“好,挺好,已经能自己翻身了。”
齐晟表情很是惊讶,扬着眉梢问我:“都能自己翻身了?”
尼玛,你还能更装一些吗?你上次去的时候还跟逗狗一样逗那小娃娃翻了好几次身,这会子就忘了?
齐晟那里还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回话,我只能也跟着换上一脸的幸福喜悦之色,点头:“能,都能一下子翻好几个呢。”
许是大伙少见帝后能聊得这样热络过,一时间公聊私聊都停下了,齐齐地往我们这一席看了过来。
众目之下,我与齐晟两个不觉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伸手去端席上的酒杯来做掩饰,待都把酒杯端起来了,才发觉就这么自个喝自个也不合适,只得又举杯相互让了一下,这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太皇太后那里瞧见了,顿感老怀欣慰,指着我们两个与众人笑道:“成祖皇帝曾说过,女子不该总是一副娇滴滴的病弱模样,要有几分男子的刚强才好,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伴着丈夫一同搏击风雨,翱翔于九天之上。我现如今瞧着,皇后倒是越来越有几分成祖皇帝所说的风姿了,不只为人处世越发地大气,就连饮起酒来也丝毫不逊男子的豪爽,倒像是个真丈夫。”
我一口酒还没全咽下去,闻言差点没喷了出来,强强地忍下了,却有酒跑进了气嗓里,呛得我一阵剧咳,眼泪立马就出来了。
齐晟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我。
我冲他摆了摆手,想示意他没事,可手还没来得及摆几下就赶紧收回来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闷声咳嗽起来。
绿篱忙着从后面凑上来帮我拍背,没拍两下就被齐晟给替下去了。
齐晟一面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面向着太皇太后笑道:“皇祖母别夸芃芃了,她受不住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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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当时明明是游离在湖面之上的,可那那渐渐沉下去的人仿佛就是我自己,那是一种绝望,一种天地万物都不复存在的孤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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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把话说得极慢,时不时地还要停顿片刻,待这段话说完,就见齐晟缓缓地闭上了眼。
“我不愿意,我明明的是已死过一回的,我为何还要去做她?我不肯去,那人不放我走,两人僵持的结果是他带我去看三界众生百态,说是看得多了,便也能看得开了。三天,长如三世,我看过了三界,历经了悲欢离合,最后还是回到了张氏身上。”
我停下来,转头看向齐晟,待他睁开了眼看我时,才缓缓说道:“你猜来猜去,却从没猜过我其实就是那个张氏,那个娇蛮任性的张氏。你觉得她前后变化太大,却不知她早已是走到了绝路,无路可走也只能跳到了另外一条路上,装作另外一个全新的人。”
齐晟久久不言。
我琢磨着不论编什么故事都不能太监,哪怕最后实在圆不上了,至少出来个外星人给救救场,能往科幻上靠一靠也好。
我想了想,决定用段极煽情的话来结束这个恶毒女配重生后转个性女主的苦逼故事,于是便抬眼直视着齐晟的目光,用那种出离凡尘的语气说道:“张芃芃的人其实一直没变,变得不过是心。无爱无妒,无爱无伤,无爱无扰,无爱无忧。”
如果说齐晟刚才的眼睛似一汪湖泊,那么现在就好像一潭死水。漆黑,折射不出一丝内里的光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直看得我后背阵阵发毛。
殿内一片寂静,静的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呼吸,我激烈的心跳,还有不远处烛火爆花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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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齐晟忽地开口问道:“你是想告诉我最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张氏,是不是?”
虽是问话,却是说得无比的肯定,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回答。
我正迟疑着该如何来答他这话,就见他轻轻地笑了一笑,那笑容清淡悠远,似是刚刚听完一个轻松有趣的故事。
像,真他妈太像了!这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齐晟与茅厕君是俩兄弟,他们身上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我以前怎么会把这两人划分为不同的物种呢?!
齐晟嘴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一挑,平静地说道:“可就算我有负于张氏,我对不起她,可这和你有何相干?你不是张氏,哪怕你那个故事讲的再凄楚动人,你也不是她。我与她认识十数载,岂会识不出她?”
我被他一番话给问愣住了,心中只一个念头,我以后若是再把齐晟当sb,那就我就是大写的SB!
他微微眯了眼看我,缓缓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男是女?”
我第一次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他默默看我半晌,眼中种种情绪闪过,最终却只笑了笑,从榻上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走了。
可我知道他这一走就是认定了我前世是个男人,等待我便只剩下了死。
死我不怕,我只怕不得好死!
一时间,我十分想拽住了齐晟,求他一句:一夜夫妻百夜恩,看在好歹也一块睡过两次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这样想着,我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离去的衣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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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住了步子,转回头看我,目光冷淡,只问我:“你是男是女?”
我不敢说出“男”字来,却又不甘心说那“女”字,能做的只是沉默。
他扯了扯唇角,抬起手腕,伸过另外一只手来掰我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就如宛江之时,我一指指地掰开他的紧握的手。
我手上攥得更紧,嗓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沙哑,问他道:“你要杀我?”
齐晟闻言却是顿住了动作,他侧着头看我,唇边那抹笑中有着淡淡的嘲弄,轻声说道:“皇后,朕不杀你,朕会叫你继续做皇后,就在这宫中,做朕一辈子的皇后。”
如果能一直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就是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这样一想,我手上的力道顿时小了不少,顺势就松开了齐晟的衣袖。
齐晟的腮帮子却是忽然有些发紧,像是咬着牙般说道:“朕会叫皇后好好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擦,咱们两个有这么大的仇吗?
我急忙又抓住了齐晟的袖口,求道:“做事别做太绝,你放我一马,好歹给我个好死。”
齐晟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我:“我放你一马?”
我点了点头,“放我一马!”
齐晟死死地看我片刻,忽地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惊动了守在殿外的众人,绿篱与写意从外面慌张地跑进来,脚刚踏进殿内,齐晟已是怒吼道:“滚出去!”
绿篱与写意两人立刻僵在了原地,倒是写意先反应了过来,忙拉扯住了绿篱,拽着她往外退去。
齐晟脸色铁青,低下头来问我:“我放你一马,谁来放我?”
我看他这么不讲理,一下子急了,一扬胳膊,叫道:“尼玛谁扣着你,你就找谁去啊,你报复在我身上算什么事?”
就见齐晟额侧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了身前,又提近了,这才恨声问道:“说,你到底是男是女?”
我虽恼恨,可心底毕竟存着些求生的欲望,索性双手一把扯开了身前的衣服,怒道:“你说我是男是女?你自己看我到底是男还是女!你脑子有毛病,会来问我是男还是女!睡也睡了,孩子也生了,你说我是男是女?!”
喊着喊着,不知为何却是悲上心头,突然莫名地想哭。
我这里正叫骂着,齐晟却忽然将我双手都反剪向身后,蛮横地将我扯到他身前,逼近了,强硬地问道:“说,你是男是女?”
男女之别便是生死之差!
我心中明明十分地明白,可那个“女”字却怎么也无法出口,仿佛只要这个出口,之前二十年的一切都要被就此抹去,从此以后,我就只能是张氏,以前是太子妃张氏,现在是皇后张氏,即便以后做了太后,我也是张氏!是个女人,是个后宫中的女人,是个要与其他女人一样得在齐晟身下求生活的女人,是个连大名都不会留下的张氏!
以前,我从不觉得为了活命而弯腰有何为难,甚至在我一觉醒来化身为张氏时,我也不过是纠结了半日便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新的肉身,接受了我要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的现实。
因为我从心理上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爷们儿,哪怕我现在没了老二,哪怕我抱着美女也已心如止水,可我里子里依旧是能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是个比齐晟更光明磊落的爷们儿!
可这一刻,齐晟却是要从心理上将我“阉割”,他要叫我自己承认,我现在是个女人,以前也是个女人,我从里里外外都是个女人!
齐晟身体僵硬挺直,额侧青筋突突地跳动着,眼中似燃着能焚人的熊熊烈火,只死死地盯着我,
我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将那个字艰难地吐了出来,“女,我是女人。”
齐晟手上的劲道明显地松了一松。
我双腿却是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下去,同时,那一直强行压制住的泪水再也忍不下了,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不想在齐晟面前哭,忙用手背去擦,可是把两只手都用上了,也擦不完脸上的泪。
我越擦越觉得心里堵的慌,又想老子现在反正也已经承认了自己是个娘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哭的,干脆也不擦了,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不要紧,要想再收声却是难了,只觉得心里有哭不完的委屈,恨不得哭倒了一段长城才觉得痛快。
我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齐晟就默默地立在我的身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嗓子已是哭哑了,眼泪也没得可流了的时候,我就见眼前袍角动了动,然后齐晟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与我平视着,轻声说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杀了你,一了百了。”
他缓缓说完,嘴角又向上扯了一扯,这次却是露出一丝自嘲,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出了殿门。
我这里还回味着齐晟最后一句话,绿篱已是旋风一般卷了进来,待看清了我的情形,这丫头愣怔了片刻之后,一下子就跪倒在了我的面前,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砰砰”地磕头。
我一听这声音不对,急忙去拽绿篱,待把她强行扯起来了,这才看到她额头竟已是磕出了血来。我不由吸了口凉气,气道:“你这丫头,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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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口气,又转头看我,眼神真诚无比,说道:“皇嫂,我真没碰她,那才多大的空啊,就是想干点什么也来不及啊!”
我沉着脸看他,冷笑道:“不管你怎么说,她的名声却是因你而毁,阖宫里都知道这事了,今儿早上皇上已是派了人来我宫里,要杖杀了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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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愣了愣,奇道:“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事?”
我一时编不出理由,只好报以冷笑,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是已经知道了。你也知道,绿篱是我身边的第一亲近人,我绝不会就叫她这么糊涂地死了。若是你不认这个帐,咱们就扯破了脸皮闹一闹!”
赵王听了却是沉默,片刻后高声叫了人过来,要绿篱下去梳洗。
绿篱抬头看我,见我点了点头,这才低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来人出去了。
赵王这里把我让进了屋内,一面亲手给我泡着茶,一面出声问道:“皇嫂,你就给臣弟撂个实底吧,您想怎么着?”
我一瞧这小子倒也算是个上道的,便也不和他绕圈子了,直言道:“我要你娶了绿篱。”
赵王的手就抖了一抖,茶盅里的水洒出来不少,烫得他咧了咧嘴。
他抬头,十分坦诚地看着我,“皇嫂,我真没碰她,当时我看她睡着了,好心过去叫了她一声,被她挠了一把就够冤枉了的。”
我点头道:“不错,实情绿篱已是和我说了,可眼下只有你娶了她才能保下她一条性命。”
赵王这孩子不明白了,定定地看我片刻,咂嘴道:“皇上那里我去讲情,总成了吧?只要我这里不计较,皇上也不会揪着个宫女不放的,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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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坦言道:“这情你讲不下来,你也别试,你听我的,娶了绿篱,咱们两个都省事。那是个好丫头,你不吃亏。”
赵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说道:“我再落魄也是个王爷,是先帝的亲子,你叫我娶一个婢女?”
我暗道这会子你想起自己的身份地位来了?那江氏也没比绿篱高到哪里去了,你不一样都娶了吗?
不过这话却不能说,说了只能是火上浇油。
我回忆着江氏那楚楚动人的样,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放缓了声音说道:“不管怎样,此事都是因你而起,我不能就这么看着绿篱死,我也没指望着你娶她当正妻,你去太皇太后那里走一趟,由她出面来向我要人,只要她那里发了话,皇上那里也就没得好说了。”
赵王微低着头,思量着,没说话。
我赶紧又补充道:“我就求保绿篱一命,别的无所求。你领来了给她个地方住就成,过上两年,等风头过了,我自会再把人弄走。”
赵王终抬起头来看我,很是为难地说道:“皇嫂,你这事实在是为难臣弟。”
我一看软的不行,立刻便又换了硬的,冷笑道:“这事呢,咱们好说好商量,你帮我一个忙,我承你一个情,日后难说谁又求到了谁。可你若是见死不救,你也别怪我翻脸,绿篱死,我也给她拉着个垫背的。”
赵王闻言眉毛一抬,故作惊愕地看我,“皇嫂,我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个婢女做垫背的去呀!”
齐晟的人还被我扣在兴圣宫里,我没时间再和他在这里扯皮,索性撕破了脸皮说道:“你是不用,不过幽兰殿里不是还住着一位呢吗?我要想弄死她,还是不难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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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正端着个茶壶给我续茶,闻言身体一僵,抬眼静静地看我,半晌后才淡淡说道:“皇嫂,我早已与她已没了关系。”
我也不说话,只沉默着看他。
他便自嘲地笑了一笑,继续说道:“再说我恨她还来不及,为何会为了她的生死来委屈自己?”
屁个没关系,若是真的恨江氏,早就在齐晟回京继位前就杀了她了,还能叫她好生生地活到齐晟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玩一招金蝉脱壳,把江氏弄进了皇宫?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别说废话了,告辞了。”
说完了,甩袖就走。
等我这里都快走到门口了,身后的赵王却一直没有动静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有点后悔了,暗道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齐晟拂袖就走这招,看着是牛x,可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直到我两只脚都迈出了门槛,身后才传来赵王的声音。
他说:“好,我答应你。”
我心神猛地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到门框上去。缓了好半天,我才能平静下了面皮子,转回头看赵王,说道:“就那个江氏,还真不值得你这样待她。”
赵王苦笑,“皇嫂,你这意思是劝我改主意?”
我忙摇手,笑道:“可别,我还指望着你来救人呢。”
赵王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皇嫂先带着绿篱回去吧,臣弟随后就进宫见皇祖母。”
我点了头,出去领了绿篱往回走。
这往回走就不像来时那么心急火燎的了,走得自然也就慢了下来。绿篱见我面色轻松,心里多少也有了点底,转头看了我几眼,问道:“娘娘,奴婢不明白,咱们既然是来求赵王的,为何开头还要那样强硬?”
我答道:“这求人之中的门道可就多了,只会伏低做小可不成,得学会了软硬皆施才是高手。”
绿篱虽缓缓点着头,不过面上仍有疑惑之色。
我想了想,又笑着解释道:“今儿这事呢,其实就是上去先给赵王一棍子,先把他敲蒙了,然后再说剩下的事。”
打个比方,就好比你必须得用砖去拍一个人,你能上去和他好好商量吗?
咱哥俩这样吧,我先拍你一砖,你再还我一砖,也算扯平了,都不吃亏。
放心,他一定不会让你拍的,还得骂你一句神经病!
所以,也甭和他好言商量,上去先给他闷头一砖,大不了再让他还回来一砖,这样一来,你既打到了他,也没吃多少亏,他还觉得自己挺能!
得!皆大欢喜!
待我与绿篱两个回到了兴圣宫,外面日头已是快到头顶,齐晟派来的人还在偏殿里扣着,写意见我回来,顿时大松了口气,赶紧迎了过来,叫道:“娘娘,您总算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冲着偏殿那边抬了抬下巴,问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写意忙道:“没事,开头想急来着,被奴婢给挡过去了,后来都老实了,现在已经喝了三壶茶了,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去趟茅厕呢!”
我一听笑了,问道:“你怎么答的?”
写意睁大了眼睛,很是严肃地答道:“奴婢什么也没答,就叫人给他们送了便壶进去。”
我差点击掌叫好,好写意,现在缺得就是你这样的人才!我赞许地点了点头,吩咐写意继续扣着那些人,然后便带着绿篱进殿去换装。
谁知我这里刚换上了宫装,外面就有宫女来通报道:“娘娘,太皇太后那边来了人,请您带着绿篱姐姐过去。”
我一怔,没想到赵王效率竟然是这样快,忙叫绿篱快些装扮一下,随着我去见太皇太后林氏。
绿篱出去片刻,回来后身上仍是一身普通的宫女装束,就是面上也是不施粉黛,只把刘海都放了下来,勉强遮住了额头上的青紫。
我琢磨着这样也不错,只要是别再和江氏一般穿一身白,估计太皇太后那就能过关。
太皇太后宫中,赵王一身淡紫蟒袍,正陪坐在太皇太后身旁说着笑话,见我进殿便起身站了起来,笑着叫了一声皇嫂,然后视线就放在了我身后的绿篱身上。
要说太皇太后也是个爽快人,见我把人带来了,也没多说废话,只指着绿篱问赵王道:“就是这个丫头?”
赵王走到了绿篱身边,拉着她就给太皇太后跪了下去,抬脸笑嘻嘻地求道:“孙儿就是看上了她,求皇祖母成全。”说着又转头看向了我,笑道:“也向皇嫂讨个人情,把绿篱给了臣弟,臣弟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我这里忙做出十分惊讶的模样,太皇太后那里却是对着赵王含笑嗔道:“你这孩子,哪里有你这样求人的。”
话虽这样说着,她自己却是老实不客气地把绿篱叫了过去细细打量了片刻,这才对我笑道:“皇后,我也瞧着这丫头不错,老五身边一直没个贴心的人,你就把这丫头给了他吧,皇祖母这里再挑别的丫头补给你。”
我看看太皇太后,又转头看看赵王,故作出一副为难模样,思量了一下才说道:“皇祖母这是哪里的话,绿篱能得赵王殿下青睐是她的福气,臣妾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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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次张嘴,可都觉得没劲,到最后只叹了口气出来,说道:“齐晟是否真的曾经喜欢过我,这将是个谜了,不过以后他是不会再来这兴圣宫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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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着写意摆了摆手,自己仰面倒在了床上。
写意又在床前站了站,这才蔫耷耷地走了。
我长松了口气,谁知刚清静了没半盏茶的功夫,写意又一阵风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兴奋地低喊道:“娘娘,娘娘,皇上往这边来了,来了!”
我一下子愣了,齐晟竟然又来了?
写意见我躺着不动,哎呀了一声忙上前来拉我,可没等着我踩上鞋,齐晟那里已是进了殿门。他步子极快,眨眼工夫已是到了我的身前。
我坐在床边不及起身,只能抬头看他。
齐晟的呼吸略显粗重凌乱,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晕红,眼中却带着难遏的怒火,居高临下地看向我。我一看势头不妙,忙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想就此起身,可还不等我屁股抬起来,他已是迅疾地伸出手来钳住了我的下巴,强硬地将我的脸抬向他,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我的五官。
我下巴被他捏得实在太疼,只能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就在我手碰到他的手腕时,他却是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触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手,顺手将我也搡了出去。他用的力道极大,我被他这样一搡,一下子仰面栽倒在了床上。
也亏得身下的被褥松软,不然非得把我磕晕过去不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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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写意早已是看傻了,见状失声惊呼:“娘娘!”
“滚出去!”齐晟怒喝道。
写意小姑娘很是听话,连上来看我我一眼都不敢,立刻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顺手给我们带上了殿门。
果然是关键时刻见人心啊,尼玛,你出去就出去吧,还手欠关什么门!
齐晟欺身逼近了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果真好手段,她的命就这样重要?”
我点头,平静说道:“重要,我保得不只是条命,还有我的良心。”
“良心?”齐晟冷笑着问。
他这样的人哪里会懂什么叫做良心,我不觉扯了扯嘴角,嘲弄地看着他,点头道:“不错,就是良心,你还以为有什么?情?爱?难道您已经忘了臣妾是女人吗,臣妾一直是女人啊!”
齐晟的面容有片刻的僵滞,忽地用手扯着我的领口将我从床上一把提了起来,声音冷地似是破冰而出,字字带寒,“女人?好,很好,那就叫我告诉你怎么做女人!”
他说着,一只手猛地扯开了我睡袍的腰带。
那睡袍本就不过是靠着腰间的一条带子松垮垮地系着,没了带子的束缚,袍子衣襟顿时大开,我只觉得身前一凉,胸前已是没了一点遮挡之物。
我心中一骇,下意识地回臂去遮挡胸前,手到半路却觉得自己矫情,索性握成了拳直接打向齐晟的脸,拳头还不及触碰到他的脸颊已是被他攥住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将我的双手强横地扯向头顶,用睡袍的腰带紧紧地捆缚在一起……
我挣扎不力,只能愤而怒骂:“齐晟,我操你大爷!”
齐晟面色铁青,摁下了我踢过去的脚,用膝盖强行将我的腿往两侧打开,欺身压了上来。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我两世为人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到这样屈辱的事情,一时血脉喷张,大脑被怒火烧地只剩下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起身张口往他颈间的大动脉咬了过去。
死吧,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吧。
他避得极快,头往旁侧一让,我这一口就落在了他的肩颈处。我气蒙了头,也顾不上修正地方,只发狠地咬了下去,瞬时就有血的腥甜从唇齿间漫延了开来。
齐晟的手迅疾上来钳住了我的喉间,低声喝道:“松口!”
我非但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咬了下去,只想隔着衣服生咬了他一口肉下来泄恨。
齐晟的手指摁上我的颈动脉,力道稍稍一吐,我就觉得脑子一阵眩晕,嘴上就再也使不上了力气,只得松开了齿关。他一手钳住我的下颌,低头向我的唇上压了下来。
我想合嘴去咬,可下颌却被他捏得死死,齿关怎么也合不上,只能任由他在我唇间碾磨撕咬。口中的血腥气越发地浓了起来,已是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
两个人正撕扯间,殿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我与齐晟不觉俱都是一僵,就听得写意焦急的声音从婴儿啼哭声中响起,“皇上,娘娘,小公主忽地啼哭起来,怎么哄也哄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在我身上僵了片刻之后,齐晟缓缓地松开了对我的压制,低头看了看肩头,起身整了整衣衫往外而去。
殿外响起齐晟与写意低低地对话声,夹杂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听不太真切。
我的双腕还被捆在一起,那带子束得极紧,我挣了几挣都没法挣脱,只能把嘴凑上去发疯似地撕咬着。
殿外小娃娃的哭声渐渐地止住,又过了片刻,殿门处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我忙连滚带爬地往床角处避了过去,喝道:“别过来!”
那脚步声立时停了停,写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里面带着刻意的温柔,“娘娘,是奴婢。”
“别过来!”我依旧是大叫道,听她的确是没有再往里面走一步,又急忙低下头去用嘴撕咬手腕上的绸带。待费了好大的辛苦才将那带子解开,两只手腕上早已经青紫不堪,火辣辣地疼,可我却是长松了口气,起身将身上皱巴巴的睡袍重新裹好,又将床铺简单地整理一下,这才叫了写意进来。
写意低垂着头,不敢看我。
我若无其事地下得床来,问她:“孩子呢?”
写意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滑过我的嘴角时略顿了顿,又飞快地低垂了下去,答道:“小公主没事,叫乳娘抱回去了,奴婢是担心娘娘,才把小公主抱了出来的,还……还掐了她一把。”
我正擦着嘴角的血迹,闻言不由一愣,抬眼看向写意,真心实意地说道:“写意,刚才谢谢你,真的,写意,我很感激你。”
写意惊愕地抬头看我片刻,忽地用手捂住了,别过了头去,闷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她,只能静静地坐着,待她哽咽声小了,这才正色问她道:“写意,我现在是个什么境况,我想你也看到了些,你现在还要决定跟着我吗?”
写意用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坚定地说道:“奴婢跟定了娘娘,哪怕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不落一步。”
我笑了,摇头道:“不需要,命都是自己的,要自己珍惜才是。我要你做什么,会拿同样分量的东西来同你交换。”
写意不解地看着我,问道:“娘娘现在要奴婢做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说道:“先回去睡觉吧。”
写意愣住了。
我点头,“不错,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不错,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不能心一乱就胡乱做决定,也不能脑子一热就随便相信人。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没错,就是冷静。
许是齐晟也和我想到了一处,想给我营造一个清净的环境,于是第二日就封了我的兴圣宫,没明着说禁我的足,只是说皇后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同时,每日里都要来我宫里探望一趟,从不进我的殿门,只在后殿里看一会儿小娃娃就走。
可是后宫里却开始传起了帝后感情深厚的神话。
对于这样的传言,我只想骂一句:滚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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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我表现的太激动了些,赵王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狐疑地打量一下四周,说道:“皇嫂,你已经坑了臣弟一回了,可不能再有第二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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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摆了摆手,“没有了,没有了。”
赵王苦笑一声,说道:“皇嫂太会唬人,我把人都领家去了,这才想明白是被皇嫂给坑了,皇上怎么会因为那么个小事就要人性命,更别说绿篱还是你身边的大宫女,分明是还有别的事!”
我笑了,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绿篱离了我的身边,齐晟也算达到了目的,不会因为这个和你为难的。”
听我直呼齐晟的名讳,赵王微微一怔,有些严肃地问道:“好好的,怎么又和皇上闹起来了?”
我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呀?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齐晟可是把江氏都藏进大明宫了啊,我还能不闹嘛?”
赵王神色微微有些僵,缓了缓才正色道:“皇嫂别戏耍臣弟了,元宵节晚宴那天皇上在你这里闹了气走的,当天夜里纵马出了宫,第二天就要杖杀绿篱,皇嫂欺负臣弟没进宫,糊弄着臣弟带走了绿篱,当天夜里皇上又来了皇嫂这里一次,其后江氏才进的大明宫。”
没想到他一个闲散的王爷竟然也打听得这样明白,我在惊讶的同时,也不觉有些羞愧,我这个皇后果真是十分窝囊,若不是背后的张家实在给力,我早就不知道放哪发霉去了。
赵王那里还眼巴巴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了一想,很是严肃地说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若是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问齐晟。”
赵王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皱,随即便又放平了,好言劝我道:“就向皇上服个软吧,云西那边正闹事,皇上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你就别再和他赌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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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点气,斜着眼瞄他,很是纳闷这人媳妇都被齐晟搞到床上去了,他哪里来的气度还能替齐晟说好话?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爱?
可这真爱到底是谁爱谁啊?尼玛不会是赵王爱齐晟吧!
赵王看我片刻,说道:“皇嫂,我和你说句实心话吧,在我们兄弟几人中,看着像是老九心眼子最多,蔫坏蔫坏的,可实际上皇上才是那个心思最深沉的。我与他做了这二十多年兄弟,从来就只有被他糊弄着玩的。”
我笑了,问他道:“那宛江那次的呢?你不差点就得手了吗?”
赵王噎了噎,半晌后才自嘲地笑了笑,答道:“我就没想着能得手,只是找个借口退一步罢了。当年看着虽然是老九闹腾的欢,但实际上皇上羽翼已丰,储君之位不容撼动,加之先皇身子已是外强中干,皇上登基是早晚之事。皇嫂你是个明白人,共患难易,共富贵却是极难的,更别说还有‘恩大成仇’这句话呢。与其叫他觉得欠我的,不如叫他认为我欠他的,两下相安。”
我从没想过宛江之事背后,赵王竟然存得是这样无奈的心思,一时不由得愣了。
赵王又叹道:“皇嫂想想,皇上少时丧母,母族势弱不足倚靠,先皇那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而皇上却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足可见他的为人和心性。皇嫂就别和他斗气了,多顺着他些又何妨?”
赵王说得是苦口婆心,我听得却是无言。我倒是不想和齐晟斗,可他能放过我吗?我们两个斗得早已不是气,而是命了!
见我不说话,赵王张了嘴有意再说,我忙打断了他,问道:“绿篱那里还好吧?”
赵王知道我是有意岔开话题,有些不甘地叹了口气,颓然道:“还行吧,那丫头总说想你,老是求着我带她进宫来看你,动不动就又哭又跪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倒像是绿篱一贯的风格。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好,这丫头还算有良心,便说道:“你有空就带她回来一趟,她在我身边跟了那么多年,我早已是把她当妹妹看了。”
赵王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她进不来,眼下皇嫂这里,除了皇上和皇祖母,怕也就是臣弟能进来了。”
其实他这话不说我也知道,我这都病了这么多天了,除了张家婆媳两个是齐晟允了才进来的外,就连宋太后都不曾进来过。
果然不是亲儿子就不好使啊,即便有了太后的名头也是个虚的啊,
我也看明白了,齐晟这是铁了心将我关在兴圣宫里,叫我做个眼盲耳聋的皇后。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写意已经向我投诚,也不知道写意的倒戈是发自内心地,还是被齐晟授意的。
当然,我估摸着齐晟那里也猜不到我有鼓动张家谋反的勇气。
这天下最不好猜的,就是人心了。
到了二月初六,写意那里得到了消息,齐晟在朝堂上宣布武力平叛云西,却是命镇守泰兴的杨豫带兵渡江南下,与贺家一同西进平叛。而豫州莫氏、青州薛氏分兵北上靖阳、新野一线,以增北疆兵力,防范北漠有变。
与此同时,又命贺秉则领兵驻守江北与西胡边境,以防西胡人趁虚而入。
整个部署中,都没张家什么事,依旧是镇守北疆,虽分了部分兵力给贺秉则带走了,但齐晟又把莫氏、薛氏的人马补给了张家。
我本来就有点脑袋发晕,认真琢磨了半个晚上,也没想明白齐晟这是做得什么打算。
就明面上来讲,杨豫领兵南下是最合适的,因为泰兴就位于宛江北岸,离着云西要近得多。可他可是和茅厕君不清不楚的啊,杨严更是和茅厕君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啊。
齐晟这是要趁机削减茅厕君的力量?可他就这么自信杨豫这么听他的话?若是杨豫渡江后直指盛都,而贺良臣身困云西,只靠着京都戍卫军那点人马还真不见得能挡得住杨豫。
那可是战神麦帅的后人,虽然过继给了别人吧,可那也是麦帅的种啊,不应该会差到那里去啊。
我这里正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这答案在半夜的时候就自动送上了门来。
因为前半夜里用脑太多,后半夜里我就有点失眠,所以当一身黑衣,脸罩黑巾的杨严撩开床帐的时候,我睁大了眼睛精神十足地看向他,没有半点惊愕恐慌之色。
只一看那双眼睛,我已是认出了他。
杨严显然很是失望,低声说道:“有你这样的女人吗?多少也得往床脚上缩一缩,用被子作势挡一挡的好吧?”
我琢磨着也有点对不住他,便从床上坐起身来,正经与他商量道:“要不你出去再来一次,我配合配合你。”
杨严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巾,“算了吧,你别消遣我了。”
我见他情绪这般低落,心中更觉得过意不去,便安慰他道:“你可以这样想,我刚才一动不动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因为吓得瘫软失声了。”
杨严这回笑了,说道:“你果真与别人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心道你这话倒是说对了,我还真与别人不怎么一样。
杨严就势坐到了我的床上,把脚也抬了上来,又看了看四周遮得严实的幔帐,嘿嘿笑问道:“咱们俩这个样子若是被人逮到了,算不算是捉奸在床?”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分明是在有意调戏。
不过我向来奉行一个原则:如果打不流氓,那脸皮就一定要厚过他才行!
我认真想了想,答道:“得脱光了才能算吧,这样顶多算是盖着棉被聊天。”
杨严被我噎得没话说,沉默片刻后忽地低声说道:“知道了吗?齐晟要我爹去云西平叛。”
我点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就差没和齐翰睡在一起了,他为何还能这样信任你爹?”
杨严嘲弄地笑笑,答道:“这件事上自然是能信的,我们杨家有家训,外敌当前必要以百姓为重,保家卫国。”
我没想到杨家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家训,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说你杨家真高尚,还是说尼玛这狗屁家训要害死人,我张了几张嘴,才问杨严道:“那齐翰还要你做什么?”
杨严瞪了我一眼,“我和九哥是兄弟!”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兄弟,可齐晟和齐翰还是亲兄弟,不也那样吗?”
听我这样说,杨严很是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嘟囔:“和你一个女人,也讲不明白什么叫兄弟,总之我和九哥之间关系不是你想的那般就是了。”
我压根就不关心他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怎么做才能废了齐晟那小子。
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我伸脚踢了踢床那头的杨严,问道:“你大半夜的跑进来,来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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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新帝,虽然名正言顺却根基尚浅,再者宋太后曾主持后宫多年,多年的势力不是一朝可以尽除的,所以你能做得只是忍,在忍耐中暗中谋划,在朝臣中培植自己的新晋实力,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时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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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停了片刻,才又继续说道:“你忍了两年,然后上天给你送来了一个机会,云西叛乱。你虽然做出举棋不定的模样,其实心中早就定了杨豫去平叛,因为只要杨豫带兵一走,楚王那里就失去了依仗,可以由着你揉捏了,是不是?”
齐晟没有回答,其实我也不用他的回答。
我笑了一笑,又说道:“可这样好的机会,若是只除去了楚王一个就太可惜了。于是,你就想,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把张家也牵扯进来就好了。可我这个人实在太小心了,行事又畏首畏尾,一日没见到你有儿子来继位,我便一日不敢放开了胆子去促成张家与楚王的合作。于是,你就决定要推我一把了。”
这才有了此次的封宫之事,连宋太后都进不得我的兴圣宫,可齐晟却允许张家进来探望我。
他就想着我会因身份泄露而心神大乱,会怕他容不下我,会沉不住气,会给张家一个错误的信号。
我无声地笑了,也亏得张老太太入宫,叫我对齐晟的用意起了怀疑。
然后赌博一般,明知道他是在给我挖陷阱,既不知道他为什么挖这坑,也不知道这坑到底有多深,可我还是壮着胆子跳下去了。
于是我不光顺着他的心意将我的朝不保夕的境况都告诉了张家,我还帮他扇了一场风。
他很满意,后面虽继续封着兴圣宫,却没有再为难我。
待到了后面杨豫平叛,杨严入宫,我这才总算明白了过来。前情后续这么一联系,一点通,全盘皆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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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对我步步算计,而我破釜沉舟,如他所愿地一步步走到今天,把张家和茅厕君全部都压在了他面前,只为了让他相信我此刻已是走到了末路,为了给自己求得一个翻身的机会。
因为从头到尾我都很清楚,自从我踏上“太子妃”这条道,我就已没了回头路可走,唯一能的善终的职位就是“太后”,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公主、郡主。
我也没那命去做公主、郡主,张家一旦谋反,最先被赐死的就会是我这个张氏皇后。
最关键的一场战役已经打响,这一场仗我只能胜,不能败。
我转头看向他,心中组织着自己的言词,想压下心中的不屑,却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轻弯了上去,“你其实很早以前就觉察出我的异处了吧?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此刻需要了,你这才猛地发作,然后我的心神终于乱了,终将张家推向了楚王,于是,不可能的联姻也要成了。”
齐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你很聪明。”
我自嘲地笑了笑,“事后聪明而已,你还有什么打算?只牵扯进来一个张翎,还是要借机剪除整个张家?”
齐晟轻声答我道:“北疆不能乱。”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是只借机除去张翎一个了,除去了张家的半个臂膀,从此以后张家再不能兴风作浪。
我又问道:“贺秉则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是不是?”
齐晟答道:“是的。”
我轻轻地笑了笑,“也就是张二姑娘那样的小姑娘才会相信男人会为了爱情抛弃家族父母。”
齐晟没有说话。
我默了半晌,决定进行这场谈话中最重要的部分,我得告诉他,我的灵魂本应是个女人,而不是男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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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关着齐晟以后对我的喜恶,我不能叫他以后面对我的时候有心理障碍。
我深吸了口气,忽地低声说道:“齐晟,你那晚问我到底是男是女,其实这个问题我自己也经常问,我曾被人当男人教养了十几年,然后又被换回了女身,那人说我原本就该是个女子,是他们的失误才有了这番曲折,以后,我只能用这个肉身活下去。”
我停了停,转过头静静看他,“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过死,可是却没那个胆量。”
齐晟问我:“现在就有这个胆量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现在依旧没有。再说都已经认头做女人了,生孩子这么大的罪都受了,再死就太亏了。”
齐晟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勾。
我心中一动,看着他问道道:“该你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齐晟点了点头。
我便问道:“我现在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恶心?恶心到连我的存在都不能容忍?”
齐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没有。”
我平静道:“既然这样,齐晟,我还是继续给你做皇后吧。这世上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了,不会替娘家争权,不会与宫妃争宠,替你管理后宫,教养子女。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更别说我在这个世上完全没有根基,可以完全被你控制在手里。”
齐晟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来,过了好一会后,问我:“你求什么?”
我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平安康泰,衣食无忧。”
殿内很静,静得似乎可以听到齐晟绵长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应我道:“好。”
就这一个字,再无多言。
我暗想这八个字果真好用,不管说的人是否真心,听的人却是都当真了。
我从床上起身,郑重地整理着身上的睡袍,仿佛那就是繁复庄重的皇后翟衣,待将细小的褶皱都抚平了,这才臣服地给齐晟匍匐下去,将额头抵在手背之上,虔诚地说道:“臣妾谢主隆恩。”
齐晟久久没有回声,再抬头时,殿内早已是空荡荡的。
我心中一松,身子一下子栽倒在了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其实不用我求,齐晟也会继续叫我做皇后,因为他还得用我这个张氏来安抚张家剩下的一半人,来告诉朝臣们张翎遭祸只是受了楚王的牵连。
如果没猜错,齐晟连张翎的性命也不会要,他只会罢了张翎的兵权,然后把张翎好好的软禁起来,借以表达对对张家的退让,以及对我这个皇后的敬重与宠爱。
他要的,不过是我的一个态度。
既然如此,我就向他表现我的卑微。不就是以退为进吗?韩信尚能受胯下之辱,我算什么?
我一面用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一面暗暗发狠地念叨:玩吧,看最后谁玩死谁!现在不就是比乌龟吗?你能忍,老子要比你更能忍!且耗着吧!
写意端了个玉碗进来,柔声说道:“娘娘总算醒了,先起来把药喝了吧。”
她上前扶我坐起,我却是瞅着那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子惊讶,“怎么回事?好好的喝什么药?”
写意眼圈红了红,低头道:“前天夜里娘娘起了高热,都昏睡了快两整天了。”
我怔了怔,恍然大悟。
我说我怎么感觉这一觉睡得这么长呢,想不到竟是病了。
这可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生的第一场大病,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等再把小娃娃抱过来玩的时候,她都快不认识我了,一到了我怀里就哇哇大哭。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带孩子不行,不管怎样她都是我辛辛苦苦生出来的,总这样交给别人养可不行,别到最后养出一个和我不亲的来。
有了这样的考量,我放在那小娃娃身上的心思便多了许多,每日里大多时间都与她混在一起,只到了晚间才叫乳娘把她抱回暖阁里去睡觉。
期间齐晟又来了几次,每次依旧是看看小娃娃就走,也与我碰见了几次,神色尚算自然。
有一次我与写意一起去哄小娃娃张嘴,想看看她到底长牙了没有。可没想到我俩哄了半天,小娃娃仍是紧闭着嘴巴,丝毫不受诱惑。
正没招的时候,齐晟却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见状上前伸出两指捏住了小娃娃的下颌,轻轻一掰就叫小娃娃大大地张开了嘴巴。
他淡淡说道:“看吧。”
尼玛,你这动作做了多少才能做得这么熟练啊!
我被他这娴熟的手法给搞得一愣,回过神来后就急忙大叫道:“松手,松手!”
怀里的小娃娃很配合地哇哇大哭起来。
齐晟呐呐地松开了手,一直淡定的脸上有些尴尬之色。
我很是无语,只能低头柔声细语地哄小娃娃别哭,好容易哄得她停了哭,她却一脸委屈地向着齐晟张开了胳膊……
齐晟唇角绽出浅淡的笑意,伸手将她从我怀里抱了过去,还轻瞥了我一眼,其中的得意之意不言而喻。
我心中暗暗骂着这小丫头真是个没良心的,面上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有了这小娃娃在当中缓和气氛,我与齐晟已近决裂的关系迅速地缓和,待到了二月下旬的时候,齐晟终于解除了对兴圣宫的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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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噎了一下,不冷不热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姓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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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苏?这么说是改随母姓了。
我抬眼细看江氏,见她身材虽然平板如昔,可面色却比上次见时红润不少,此刻虽做宫女打扮,却也是神态自若,不卑不亢,颇有大将之风。
弱女做得,王妃做得,宫女也做得,这也算是个复合型人才了。
我有意邀她进后宫发展,便试探地问她道:“苏姑娘在这里待得可习惯?”
江氏唇角微勾,“有什么惯不惯的,皇上叫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罢了。”
三句话不到就把齐晟抬了出来,生怕我不知道她与齐晟之间关系似的。
我叹了口气,真情实意地劝她说道:“映月,你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不是长久之计,跟着我回后宫吧,太皇太后和太后那里有我去挡,总能给你一个名分的。”
江氏看我片刻,却是讥诮地笑了,说道:“皇后娘娘,有名有份又能怎样?困在后宫尺方的天地里,与其他女子争宠,每日里盼着他的临幸,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吗?谢皇后娘娘好意,映月不愿意。”
果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我无语,看她也不像是能心平气和与我说话的样子,索性也不和她费这个口舌了。
又坐了片刻,写意从外面进来,先瞥了江氏一眼,这才凑到我耳边说道:“皇上和那几位大人都用了粥,奴婢帮着送进去的,看样子像是也快散了。依奴婢看,娘娘不如这个时候过去,也好与那几位大人碰个面。”
写意说完了,还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非常认同的她这话,做好事不留名的时代还没到来呢,再说我又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栗子网
www.lizi.tw我点了点头,再顾不上理会江氏,忙带着写意起身出去。
写意掐的时间刚刚好,我这里刚走到正殿门口,就看见那几位朝臣从殿内鱼贯着出来。我忙停下了步子,往旁边让了让,然后端着第一夫人的范,微笑着看向他们。
走在最当头的是当朝宰相,后面还跟着一串子的尚书,这伙子人刚喝了我这个皇后送来的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都上前来给我行礼。
我赶紧免了他们的礼,又关切地问了他们几句闲话,这才叫他们下去了。
茅厕君比他们晚了片刻,最后一个从里面出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声唤道:“皇嫂。”
多日不见,茅厕君依然玉树临风,风采如旧。
我有心与他说上两句,可碍于周围眼线太多,只好略略地点了点头,说道:“楚王殿下辛苦了。”
茅厕君微微欠了欠身,答道:“职责所在,臣弟不敢妄称辛苦。”
我顿了顿,又问道:“好些时日不曾见过杨严了,他可还在盛都?”
茅厕君的嘴角便有些上扬,“还在,他一直想着要进宫探望皇嫂,说是早前皇嫂吩咐他找的东西已经寻到了……”
他正说着,早前进去的那个小内侍已是在门口唤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茅厕君便停下了话,冲我笑了笑,又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了。
我整理了一下心绪,跟着那小内侍进了殿。
殿内侍立的人极少,齐晟正坐在御案后翻看着奏折,听到我进来只撩了撩眼皮,然后就又把视线放到了手中的奏折上,淡淡问道:“粥是你熬的?”
我微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写意为了给我买好,定是将那粥描述成了皇后亲手熬制的。小说站
www.xsz.tw我忙点了点头,答道:“是。”
齐晟又说道:“太甜腻了,下次少放些糖。”
下次?我这里还发愣呢,齐晟那里却是抬眼向我看了过来,问道:“有事?”
我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于是,齐晟复又低下头去了。
我瞧他看得这样专注,又觉得自己站这也挺尴尬的,便又说道:“皇上忙吧,臣妾先回去了。”
齐晟头也没抬,只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我忙转了身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听得齐晟突然说道:“云西正在用兵,国库紧张,皇后看着把后宫的用度裁减一下,以做国民表率。”
我怔了下,回过身对着他恭顺地应了一声“是”,这才走了。
待出了大明宫,一直紧跟在我身后的写意忽地几步蹿了上来,难掩兴奋地叫道:“娘娘,娘娘,皇上叫您明日再来呢。”
我心中一直琢磨着齐晟说的那几句话,闻言脚下顿了顿,转头惊愕地看着写意,“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写意很是肯定地点头,“皇上亲口说下次啊,下次啊!”
什么时候“下次”就等于“明日”了?
我很是无语,可瞧她这一脸的雀跃,又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正左右为难着,脑中忽地一亮,一下子想到了削减后宫用度的法子,想了想,便吩咐写意道:“也好,从明日起,你每日里都给大明宫送一次。”
写意奇道:“娘娘不去?”
我笑了,“我是皇后,哪里能次次都亲自去,有你去就够了。”
估摸着这丫头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郑重地点了点头,第二日果真端了一锅粥打着我的旗号送了过去。
第三日,除了写意,黄贤妃那里紧跟着也煲了汤,亲自送了过去。
第四日,陈淑妃、李昭仪等也不落人后地加入了送汤水的队伍。
第五日,往大明宫送饭的队伍越发地壮大了起来……
第六日,齐晟终于怒了。
我被齐晟叫了去,用不阴不阳的话连挖再讽地训了几句,带着一脸的怒气回了兴圣宫,直接交待写意:“去,把宫里这帮子不消停的女人都给我叫了来。”
写意看我面色不善,不敢说话,一溜小跑地去了。
我闭着眼坐在椅子上,想着一会儿得好好地指着黄贤妃几个的鼻子骂一顿,怎么也得先把从齐晟那受得气撒出来才好,然后再考虑怎么把要办的事情都一下子解决掉。
可真面对着那一帮子娇滴滴的女人,我这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用手指头将她们挨个地指点了一遍,最后只能长叹了口气,商量道:“能都活络点嘛?就不能换个这糕那糕的送送吗?非得送汤送水的?还笑!就说你呢,猪脚黄豆汤你也敢送,真当皇上坐月子呢?”
黄贤妃赶紧用帕子掩了口,乖顺地低下头去,“臣妾知错了。”
其余几个也俱都老实地承认了错误。
见她们认罪态度还算诚恳,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能知错就好,剩下的就是怎么“改”的问题了。
我首先强调了一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的主旨,然后又分析了一下“云西正在打仗,国家还很不富裕”的严峻形势,就“各宫如何给齐晟送吃食”这一问题进行了具体的安排部署后,又从此事发散开来,说道后宫日后的建设上来。
众人听得很是入神。
待我后面提出“皇帝轮宿制”时,李昭仪已是专注地连口茶都顾不上喝了,只端着茶杯呆愣愣地看我。
陈淑妃瞪大了杏眼看着我,惊愕地问道:“皇后娘娘,您说以后要众宫平等,轮流着伺候皇上?”
我郑重地点头,说道:“家和万事兴,只有后宫和谐稳定了,皇上才能不被后宫所扰,专心朝事。可人人都说要后宫和谐,姐妹友爱,这个和谐友爱如何而来?说直白了就得是雨露均沾。谁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谁进宫也不是为了守活寡来的,大伙既然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进得宫,没得旱得旱死,涝的涝死。”
这大白话虽然粗俗,可它易懂啊,这话一说出来,众女眼睛里都快能冒精光了。
黄贤妃紧张地盯着我,问道:“皇后娘娘既这么说,可是已有了安排了?”
这事我考虑好几天了,还真有个大概的想法了。眼下听她问,便说道:“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太成熟,我说出来,你们大伙也跟着参谋参谋。”
话音未落,她们几个已是异口同声地叫道:“娘娘快说。”
我笑了笑,故意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直到她们几个脸上都带出急色来,这才说道:“咱们皇上是个节制之人,满打满算宫里有名分的不过你们几人,咱们也别论什么大小位份了,轮着排吧,一人一天的,再给皇上留两天休息的空,也差不多刚好一旬了。前一阵子皇上忙,往后宫里来的少,以后总不会一直忙下去。咱们得把这个事情形成一个制度,皇上若是不往后宫里来也就罢了,来了就得按着日子往各宫里去,至于那天能不能沾得雨露……那就看各位自己的神通了。”
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好半晌,黄贤妃才涨红着脸问道:“娘娘此话当真?”
“真,自然是真,比真金白银都真!”我笑道。
李昭仪思量了一下,怯生生地问道:“那以后再有新人晋位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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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张茶茶不够好,而是她这风格明显和茅厕君不搭。小说站
www.xsz.tw这样的女孩子,应该给她配个雄壮英武的少年将军,而不是玉树兰芝般的茅厕君。
不过,我这里还来不及感叹“姻缘”二字,就开始头大,这丫头果真像杨严说得那般,她实在是太活泼了。
刚见面的时候还知道拘束些,第二天就把我的兴圣宫当自家院子一般逛了个遍,然后第三天竟扯着我的袖子求道:“皇后大姐姐,你整日里坐在这宫里不觉得烦吗?这会子春光正好,咱们去打马球吧!”
我刚还享受着少女的撒娇,可待她把话说完,吓得我赶紧甩开了她的手,快拉倒吧,你叫我一个马都骑不利索的人和你去打马球?
我活腻歪了吗?
张茶茶不依不饶,重新又坐过来扯我的袖子央求。我这人最怕小女孩缠我,又说不得硬话,只好推脱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了齐晟再说。
两人正磨叨着,齐晟却是从外面进来了,张茶茶吓得忙撒了手,小心地退到了一旁。
我站起身来,带着张茶茶给齐晟行礼,心中纳闷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呢?
齐晟随意地坐在了椅上,抬眼看向张茶茶,态度温和地问道:“和你姐姐说什么呢?”
我忙给张茶茶做眼色,可她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眨着大眼睛看着齐晟,一派天真地答道:“姐姐说现在春光正好,想去打马球呢,可又怕皇上姐夫不愿意。”
尼玛,女人不论大小,瞎话都是张口就来!
我被这丫头气得差点吐血,可当着齐晟的面又不能斥责她,只得赶紧补救道:“她是小孩子心性,我哄她玩呢。”
齐晟眼中却是带上了些笑意,问张茶茶道:“你想去打马球?”
张茶茶一面点着头,一面把我也抬了出来,“姐姐也想,不过她不好意思和皇上姐夫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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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听了含笑瞥了我一眼,对张茶茶说道:“好,既然这样,明儿正好休沐,咱们明儿就去。”
张茶茶喜不自禁,忍不住拍着手欢呼起来。
齐晟笑了笑,转头问我道:“葳儿呢?”
我一面引着他往后殿走,一面答道:“这会子怕是还在午睡,皇上过去看看吧,她睡得也够多的了,叫乳娘把她混醒了就好了,省的夜里又不睡了。”
跟在后面的张茶茶就叫道:“皇上姐夫,明日咱们把小葳儿也带了去吧,皇上姐夫教她骑马。”
还不到六个月的小娃娃,刚才会爬,你叫她现在就学打马球?
我听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载倒在地上,多亏了身侧的齐晟扶了一把,这才稳住了身形。
齐晟不露痕迹地松开了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笑着对张茶茶说道:“好,也带葳儿去。”
我给张茶茶使了个眼色,她很是自然地上前两步,小孩子一样挤在齐晟身边,同他说笑着往后殿而去。
我故意落后一步,与他们二人拉远了,低声问后面跟上来的写意道:“怎么回事?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写意低声答道:“杨豫将军在云西初战告捷。”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齐晟今日会这样高兴,原来是云西打了胜仗。
写意顿了顿,飞快地抬眼瞥了我一眼,又小声说道:“今日太后还请永昌侯夫人去张府里为楚王殿下向三姑娘提了亲。”
原来如此。我原地站了站,忽地很想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后殿里,齐晟与张茶茶已是在逗弄着葳儿玩耍。
“快叫父皇,叫父皇!”张茶茶手中拿了只小小的拨浪鼓,摇得“梆梆”作响,一边逗着葳儿开口说话,一边引她伸着肥肥的小手去够。
齐晟却是抬眼向我看了过来,脸上虽还带着浅淡的笑意,可目光中却有着一抹探究之色。
我笑了笑,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熟稔地从乳娘怀中把葳儿抱了过来,冲着张茶茶说道:“她才多大,哪里就能学说话了,快别白费劲了。”
张茶茶笑嘻嘻地冲我做了一个鬼脸,向齐晟曲了屈膝盖,转身向外跑了去,人都出了殿门了,又转了回来,从门口探出头来,叫道:“皇上姐夫,你可说了明日里带我和姐姐去击球的,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
这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叫人看着不由不喜欢。
齐晟也笑了,朗声答她道:“君无戏言。”
得了他这句话,张茶茶这才满意地跑开了。
我转头随意地问齐晟:“皇上这两天政务不忙?”
齐晟伸出手指来叫葳儿攥着,眉眼间带着舒展的笑意,答道:“还好。”
我又笑着问道:“那今儿晚上皇上打算去哪个宫里?”
小样吧,你今天来我这不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吗?难道我就不会呕你了?
我不等他开口,便又接着说道:“该轮到王昭容那里了吧?昨儿她到臣妾这来时还自责呢,说自己性子木讷,不会讨皇上欢心。臣妾劝了她,说皇上喜欢的就是她这种内秀的人。如果皇上今儿政务不忙,就去王昭容宫里坐坐吧。”
我这话一说完,殿内顿时寂静了。
齐晟面容僵滞了片刻,忽地勾着唇角笑了笑,看也不看我地应道:“好,朕知道了。”
当天夜里,齐晟果然就去了王昭容处。
待宫女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我时,张茶茶小姑娘正缠着我问盛都打马球有什么讲究,闻言一脸的悲戚之色,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她那双年少而健壮的双臂,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大姐姐,你想哭就哭吧。”
我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我正愁着摆脱不了这小姑娘的纠缠,眼下见她如此,少不得要利用一下她的同情心,就假兮兮地在她怀里哽咽了几声,然后装作一副万念俱灰、悲伤难抑的样子,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叫人带着小姑娘下去休息。
张茶茶脸上带着与年龄不衬的忧愁,一步一回头地跟宫女出去了。
我赶紧回过头来交代写意,快叫厨房熬上一碗滋补的汤药,趁着宫门没落锁呢,赶紧给齐晟送过去。
写意一听就给我跪下了,带着哭音地求我道:“娘娘,您就别和皇上呕了,按日子早就该轮到咱们兴圣宫的,您要把皇上推到别处去也就算了,偏偏还要送那东西呕皇上。”
我问她:“你去不去?”
写意这回很是坚决地摇头道:“奴婢不去!奴婢还没活够呢。”
见她如此,我倒是乐了,也不与她着急,只又吩咐了一个叫小福儿的宫女去干此事。小福儿十三四岁年纪,性子活泼,腿脚也利索,很快就回来了,禀道:“皇上把汤药留下了,说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还嘱咐娘娘明日别忘了带着三小姐去球场。”
我点了点头,又着人将明日里齐晟要组织打马球的消息给各宫里送了去,吩咐大伙早点来兴圣宫集合。
然后,我就洗洗睡了。
这一觉很是好眠,第二天睁眼起来时,只觉得四肢通泰,神清气爽。
外面宫女进来禀报,说黄氏几个早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我忙叫了写意过来帮我梳洗,写意给我挽着髻,轻声问道:“皇上只说了叫娘娘带着三小姐去球场,娘娘领着黄氏这帮人,会不会惹皇上不高兴?”
我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击球嘛,人多才热闹啊。”
待梳洗完毕,写意给我换了一身火红的骑装,又拉着我整理了半天脸上的妆容,这才放了我出殿。
殿外,张茶茶早已是等得直跺脚了,见我出来便扑了上来,摇着我的胳膊叫道:“大姐姐快些,一会就要晚了。”
我笑着应她好,眼光却在黄氏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见个个穿了一身骑装,分明是英姿飒爽的打扮,却还带着娇柔媚态,真是姹紫嫣红各有风骚啊。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叫乳娘抱好了葳儿,正打算带着这一队人马杀向马球场,大明宫的小内侍却是跑来了,气喘吁吁地传话道:“皇上昨夜里睡得有些迟了,这会子还没起,请皇后娘娘等一等再过去。”
大伙都是一愣,相互瞅了瞅。
王昭容向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众人后面缩着,一般情况下都没人注意她。眼下小内侍这么一说,大伙这才发现王昭容竟也是没来。
黄氏最不会隐藏心思,当时脸色就变了。
那小内侍看了看大伙,又瞄向我,十分小心地说道:“皇上还说,王昭容昨夜里伺候的辛苦,今儿早就不叫她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这话一出可不要紧,立刻便听得有人恨恨地冷哼了一声。
我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打发了那小内侍回去。
周围立刻有人上前煽风点火道:“皇后娘娘,您看王氏轻狂的,还伺候的辛苦,再辛苦还能下不来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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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回头再一瞧黄氏几个,我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我擦,这会心倒是挺齐,竟然一水地选的红色。栗子小说 m.lizi.tw
皇帝的后妃竟然要跟王爷一队了,这是要集体爬墙还是要集体造反?
不用数都知道,明摆着是红色这方人数更多一些。
身为皇后,眼下自然要顾全大局,我略一思量,从内侍手中抽了一条黄色额带出来。
绿篱与黄氏等人均是一怔,齐齐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就像是背叛了组织的叛徒一般,忙心虚地将那额带与自己身上的红衣比了一比,打了个哈哈,下意识地解释道:“红色顺色,红色顺色。”
话音还未落地,杨严那里却已是喷笑失声,就连他身侧的茅厕君也微微弯起了唇角。
赵王却是用手扶着额头别过了头去。
我小心地往齐晟处瞄了过去,就见他神色依旧淡淡地,微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旁边的江氏,嘴角上挑着浅浅的讥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认命地往自己头上系额带。
小内侍手中剩下的缎带仍是黄多红少,剩下的人没得太多选择,大多取了黄色的系上。
两队人马分列而立,黄色这队除了我与张茶茶,还有少年打扮的江氏,剩下的都是男人。
对面的红队却正好相反,茅厕君与杨严两人成了党代表,身边站的是一水的娘子军。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行,这场球没法打,怎么也得互换几个人再说!
我高举了球杆正要出列说话,却听得场中一声锣响,击球赛竟然开始了!我这手里的杆子还没放下来,就同上次击球赛一样,只见人不见球了。
我实在没胆子策马追着他们跑,只能老实地待在外围看着,恨不得喊一嗓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杨严侧身转臂,将球打得极远,引得众人都纵马追了上去。江氏人虽长得柔弱,可骑术却着实不错,紧随在杨严之后,从马上俯身挥杆去抢那球。杨严动作比江氏快了一步,不及她触到球,球杆轻轻一拨就将球拨向了同队的绿篱马前。
江氏追着那球又往绿篱那边并了过去。
眼看着绿篱一手勒缰,一手高高扬起了球杆,我暗呼一声坏了,这哪里像是要打球,分明是要打人啊!我这里一声惊呼还没出口,赵王却忽地策马从江氏与绿篱中间穿了过去,带走了那球,也顺势冲开了她二人。
我这里刚松了一口气,心脏还不及落回原处,黄氏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江氏马后,亏得齐晟一杆子又把球打到了别处,江氏双腿一夹马腹,猛地掉头,顿时甩开了黄氏。
不过片刻功夫,我已是出了两身的冷汗。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一次拨转了马头往场边走,然后便听得有几个声音几乎同时从身后响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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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茶茶高声叫:“大姐姐,带球快走!”
杨严大喊:“截下她!”
齐晟却是厉声喝道:“让开!”
在这一片高呼声中,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见那拳头大小的球,挟着呼啸之声往我这边飞落下来,紧接着,十余名骑手都纵马向我这边冲驰了过来。
黄尘滚滚中,一身白衣的江氏一马当先,身后紧追着黄氏与绿篱几个,虽隔得还远,我却是清晰地看到了江氏唇边的那抹讥诮。
果然,一个不差的都来了。
我顾不得击球,只忙着催马向前跑,生怕再被后面的人给撞上一般。
就听得有人在后面喊道:“向右前!”
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往右带了带马头,下一秒钟,齐晟已从我的左后方冲了上来,擦着我身侧驰过,逼带着我的马又向外围跑了几步。就这么一个耽误间,那边茅厕君也已越众而出,弯腰将球击向与我相反的方向。
于是,众人又纷纷拨转马头,追着那球去了。
我惊魂未定,绿篱纵马飞驰了过来,急声道:“娘娘,您没事吧。”
我声线发紧,还说不出话来,只能摆了摆手。
绿篱冲我点了点头,一拨马头就又跑了。
张茶茶却在我身边勒缓了马,抱怨道:“大姐姐,刚才多好机会啊,我们差点就能得分了!你跑什么啊?亏得我那么辛苦地抢到球给你打过来!”
我跑什么?我不跑就要没命了啊!傻丫头,你还给我打球,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我觉得和一个黄毛丫头扯不清这些,索性也不理她,径直地往场边跑去,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往迎过来的内侍身上一扔,自己转身上了看台。
打吧,反正老子的戏份已经演完了,剩下的你们就是打死几个,老子也不管了!
写意脸色还有些发白,忙迎了过来,一面给我递过热帕子擦手,一面低声说道:“那球是江氏传给三姑娘的。”
我略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写意又说道:“奴婢觉得黄氏几个也是心怀鬼胎,刚才若不是她们有意冲撞,情形也不会如此凶险。”
我正擦着脸,闻言愣了愣,却没说话。
写意似迟疑了一下,这才又张嘴道:“还有绿篱……”
“够了!”我恼怒地出声打断了她,将手巾甩给了她,“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写意怯怯地闭上了嘴,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忽地想起杨严说的那句“写意不可信”来,不由得叹了口气,缓和了口气,与她说道:“写意,我觉得很累,算计来算计去,怎么也算计不来人心,既然如此,不如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说完了,便走到乳娘身边抱过了葳儿来,小葳儿,咱们回去吧,这里的人都太野蛮了,你可千万不要和她们学!
我这里正抱着小娃娃慢悠悠地往台下走,远处球场上却是忽地混乱起来,就听得场边有人惊呼道:“有人落马了!”
这么快就有人遭了暗算了?
我脚下顿了顿,下意识地踮着脚尖往那边看去,片刻之后,几个内侍用锦彩兜子从人群中抬了一个人出来,就瞧那人身形颀长,青色锦袍,却是赵王!也不知伤势如何,只见他用双手紧抱着一条腿,口中“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有人受伤,这球自然是没法再打下去了。
这里离太医院不远,齐晟就叫人将赵王直接抬了过去,绿篱惶急之中往我这边望了一眼,便匆忙忙地追着赵王去了。
我一看这般情形,知道眼下先走不了了,只好打起精神过去应付齐晟与茅厕君等人。
不一会儿,太医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赵王只是扭伤了脚,骨头没事,歇上几日就行了。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带笑容地打发了众人离去,自己也带着孩子回了兴圣宫。
待洗过了澡,写意趁着我身边无人,几经迟疑后才又问我道:“娘娘为什么不把黄氏等人叫过来敲打一番?也好问一问当时的情形,赵王骑术精湛,怎么也会落了马?”
我懒洋洋地摊在床上,连嘴巴都懒得动。
赵王为什么会落马?这还用问嘛?整个球场上,还有比他更合适落马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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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的小内侍一见我送了碗汤药来,估计是又想到了上次齐晟怒而摔碗的情景,吓得脸色都有点白,忙迎上前来,十分小心地劝道:“皇后娘娘,皇上这会子还在处理政事,怕是没空用这东西,不如把它交给奴婢,等皇上闲下来,奴婢再替您送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本着姿态一定要做足的原则,很是大度地摆摆手,笑道:“不用,不用,他先忙着,我在外面等着。”
说完便转身立在了廊下。
小内侍眼珠子转了转,悄不声地进了殿。没过得片刻,他又弓着身子从内里退了出来,恭敬地与我说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我笑了笑,从写意手里接过那汤药来,镇定地迈进了殿内。
齐晟果然在御案前批阅着奏折,江氏则安静侍立在他的身侧。听到我进门,两人一起抬头看了过来。
真特么虚伪做作啊!还不如叫老子一进门看到你们在滚床单,那都比这副模样真实可爱。
我心中鄙视着,面上却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上前几步将汤药放在了案头,很是自然地对江氏说道:“苏姑娘下去吧,皇上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
可能是没想着我会这样直接,江氏一直淡定的面容就僵了一僵,却是没动地方,只抬眼去看齐晟。
不等齐晟开口,我已是先说道:“皇上,臣妾有事要与你说。”
齐晟淡淡地吩咐江氏道:“你出去吧。”
江氏就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冲着齐晟微微一屈膝,退了出去。
哎?这叫个什么表情?你就不能笑得灿烂点?
齐晟抬眼看我片刻,嘲弄道:“什么事?又来请朕回后宫?”
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答道:“皇上已经五六日没留宿后宫了,为了后宫稳定计,今儿该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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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目光从案头的那玉碗上滑过,然后冷笑着问我:“是么?所以就又给朕送了补药来了?难不成在你眼里朕就这么不中用,非得靠这补药撑着?”
我生怕他再像上次那般砸了我的玉碗,忙将碗往自己面前拽了拽,用手臂虚护着,赶紧提醒他道:“这是我宫里最名贵的一个碗,砸坏了是要赔的。”
齐晟脸色顿时一黑,在那里静了半晌后才缓缓地吐出口气来,慢悠悠地说道:“放心,朕不砸你的碗,不过,朕今儿也不想去你那后宫。”
我垂下眼皮,轻声说道:“我知道,所以今儿我来了。”
齐晟一怔。
我又扯平了脸皮子,淡淡说道:“被皇上厌弃的皇后是管理不了后宫的,所以不管你心里多么厌恶我,我也不能叫大伙瞧出来。该轮到我了,就必须是我。哪怕你碰也不碰我,我也必须和你呆上一晚上。”
齐晟不出声,我抬眼看他,“你依旧睡你的寝殿,我打一夜地铺,没人知道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想叫我继续做这个皇后,怎么也得全我这个面子。”
齐晟还是没有反应,只目光深沉地打量我。
“就像这碗药,只要你我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喝的人是谁?”我扯了扯嘴角,端起玉碗将里面的汤药一口饮尽,随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笑道:“我去后面寝殿等着你,你先忙正事,回头别忘了过去睡一觉就成。”
说完也学着江氏的模样,低着头冲着他屈了屈膝盖,往外而去。
走了两步却忽地想起我那碗来,于是咬了咬牙又折了回去,视齐晟的打量于无物,从他案头拿起了那碗,正色道:“下次臣妾会用金碗,不怕摔的,皇上就可以随意地撒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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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抬起了手,绷着嘴角指着我抖啊抖啊。
我装没看见的,转身出了殿门。
写意与小内侍等人俱都守在外面,我将那碗郑重地交给了写意,嘱咐她收好了,这才又说道:“今儿我留在这里陪皇上,你叫人回去交待一声,叫乳娘把葳儿照看好了。”
写意一脸的惊喜之色,低呼:“娘娘……”
我没理会她,只又转头叫旁边的小内侍带我去齐晟的寝殿。
齐晟寝殿内的装饰摆设都很大气,没有丝毫的脂粉味道,反而处处透露出男子的刚强之意。我简单地看了看,便叫殿内侍立的人都退出去,独自一人坐着等齐晟。
过了没一会儿,写意却做贼一般摸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小小的一个包袱,“娘娘,奴婢给您取了一件新睡袍来,您赶紧换上吧。”
说着便从包袱里掏出一件纱袍来,在我面前轻轻一抖。就见那睡袍在空中飘了好半晌才慢慢地落了下来,竟是名副其实的薄如蝉翼。
这样的轻纱,到底能挡住些什么啊?就算是关键部位都绣上了花,也不过是添了点此地无银的意味罢了!
我这里正惊叹着,写意又变戏法似地掏出几个胭脂盒子来,低声催促道:“娘娘,奴婢给您匀些胭脂,快些吧,皇上一会子就要来了!”
说着就倾过身子来要给我涂抹。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来勾引齐晟的是不是?
我忙一把推开了她,叫道:“写意,你先回去,回去!今儿晚上不用这些。”
写意疑惑了,“为什么?”
外面已是隐约传来了人声,我猜着是齐晟过来了,一时也顾不上和写意细说,只忙将那几个脂粉盒子塞回到她怀里,又胡乱地将那睡袍团了团,连带着包袱皮子一起,顺手就塞进了写意的袖中。
我刚忙完这一切,那边的脚步声已是到了廊下。
我一面起身往门口去迎齐晟,一面低声吩咐写意道:“快走,别叫人看到了!”
说话间,齐晟已是进了殿门。
我这里脸上刚挂上了大方得体的笑容,还不及屈膝下去行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胭脂盒子就滚到了我的脚边上。
我身子一僵,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
写意姑娘,你是成心的吧?
齐晟看我一眼,又看向我的身后,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勉强地笑笑,装模作样地转回身去斥责写意:“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快些收拾了出去!”
写意早已是吓得面色都变了,连连点头称“是”,手忙脚乱地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脂粉小盒拾了起来,低垂着头快速地往外面退去。
眼看就要走出殿门时,却听得齐晟突然说道:“站住。”
我的小心脏提了一提,写意的身子僵了一僵。
就见齐晟慢慢地倾过身去,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写意袖口的某处,轻轻一拽……结果却发现竟没能将袖中藏的东西全拽出来。
齐晟也似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转头瞥了我一眼,手上继续拽着。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袍”一点点地从写意袖中扯出,只恨不得用手捂住了眼假装看不到。
齐晟却是笑了,回头问我:“这是什么?”
我僵了僵,然后很是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转过头去看写意,问道:“对啊,写意,这是什么?”
写意窘得整张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了,微低着头,嗫嚅道:“这,这……”
我最看不得小姑娘这种窘迫的模样,只得替她解围道:“像是件睡袍。”
齐晟提着那纱衣看了看,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嗤笑,然后将那纱衣随手往我身上一扔,由人伺候着去更衣洗漱。
我面无表情,淡定地吩咐写意道:“你先下去吧。”
写意眼圈都红了,十分歉意地看着我,张了嘴还要解释。
我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则镇定地往内殿而去,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等齐晟。
写意这一搅和,我原本的计划一下子都给打乱了。我这会儿若是再说我今儿是来睡地板的,估计齐晟非但不会信,怕是还要斥责我矫情虚伪。
来睡地板你用得着带那样的睡衣吗?
我忍不住也拎起那件睡衣来借着灯光细看,又将它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好嘛,连我衣服上的纹路都能透过来来,真比那回绿篱给我裹得蚊帐布还薄了!
过了一会儿,齐晟换好衣服进来,瞥了我一眼,淡淡问道:“你想怎样?”
我想把这祸害人的睡袍一把火给烧了!可手都凑到烛台边上了,又觉得这样怪浪费的,迟疑了一下,便又将它团了团,随手往自己腰间一塞,然后卷了卷袖子,干脆利索地从床上扯了床被子下来,挨着脚踏打了个地铺,往上面一坐,说道:“好了,皇上睡吧,臣妾给你守夜!”
齐晟稍稍一怔,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垂着眼皮看也不看我,直接踩着我的铺盖上了床,冷声吩咐:“给朕放床帐。”
我认命地从地铺上爬起来,走到床边给他把床帐都放了下来,然后刚回到自己铺上躺下,就听得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朕要茶水。”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是故意把我当宫女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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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抿着嘴笑了笑,答道:“皇上早去上朝了,这会子怕是都要回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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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惊,回头看一眼仍是一片狼藉的床铺,忙催促写意:“快走,快走。”
说完自己便像被人撵着一般,脚下生风地出了齐晟寝宫。
写意十分不解地追在我身后,低声问道:“娘娘这么着急做什么?”
能不着急走嘛?再不着急就又与齐晟碰上面了,这一见面要怎么说话?能说什么?难不成还要再问他一句“还能战否?”
上了床大胆,下了床羞涩!这才是完美好女人!待齐晟回到寝宫,只留余香却不见美人,这才能叫他继续惦念。
我回头横她一眼,懂屁啊,心眼再多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这样一想,我心情顿时大好,挺胸抬头地往外走,没想到绕那宫侧的游廊的时候,却和江氏走了对面。
江氏的面色有些苍白,避让在游廊一侧,默默地看着我,点漆般的眼眸里满是讥讽与不屑,就在与我擦身而过时,忽地低声说道:“以色侍君,焉能长久?”
哪!不淡定了,绝对的不淡定了!
我停下了脚步,侧过脸打量她片刻,反唇相讥道:“一个女人,若是连男人的床都爬不上去,还有什么脸谈长久!”
江氏瞬时面如死灰,她还僵滞间,我已是大笑而去。
小样吧,老子好容易厚道些,你还真当我是好性子的了!
写意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我,一脸崇拜地问道:“娘娘怎么知道皇上从没碰过江氏那贱人?”
我怎么知道?瞧瞧江氏那张苦瓜脸就知道了啊,明显着是内分泌不调,整日里和齐晟住一个宫里还成这样,分明就是齐晟没给她调嘛!
我转头冲着写意嘿嘿一笑,神秘地说道:“小丫头,等你嫁了人你就知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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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怔了怔,脸唰地一下子红透了。
还没进兴圣宫,就有宫女过来禀报说黄氏等几个还等着给我请安。我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暗叹这几个女人还真有耐性,这都要到中饭时候了,还等着,难不成还想等着我管饭?
进了殿门,黄氏等几个忙起身迎过来给我行礼,我随意地点了点头,叫她们都坐下说话。她们恭顺地谢了又谢,这才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开口。
我早上还没吃饭,此刻腹中早已是饥饿难忍,实在没心思哄她们开心。
更别说这些女人虽看着个个貌美如花,可这些漂亮的皮囊下多多少少都装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是没想过要下狠手整饬一番,可每次见了面,看到这些个把大好青春埋葬在这深宫里女人,我就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说到底,其实也都是可怜人罢了。
黄氏等人都可怜巴巴地垂着头,不说话。
我真想与她们说齐晟就那么一个,就是铁棒磨成绣花针也不可能叫大伙都满意的,与其来我这里哀怨,还不如在自个宫墙边上种两棵黄瓜秧子。
只可惜这话绝对不能说,万一传到齐晟耳朵里去,估计他能宰了我。
我装模作样地敲打了她们几句,又应了劝说齐晟继续轮宿,雨露均沾,她们这才安心地走了。
我只觉得累,胡乱吃了些东西,又叫人给我备了热水,泡了个热水澡后就爬床上补觉去了。小说站
www.xsz.tw直到齐晟过来看葳儿,我才被写意从床上强行拎了起来,十分不情愿地去后面应付差事。
齐晟表情自然,仿佛昨夜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男欢女爱本是正常,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神态自若地陪着他逗了一会小葳儿,然后见天色已晚,便随口问他道:“皇上今儿晚上……”
“前面还有些奏折没看,”齐晟打断了我的话,斜睨了我一眼,又慢悠悠说道:“再说朕昨儿也累了。”
我被他这一语双关的“累了”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见齐晟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回了大明宫。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忽地明白过来他刚才一定是把我的话想岔了。
这边写意端着碗燕窝粥给我送过来,一脸欢喜地说道:“娘娘,刚才皇上走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着的,明显地带了笑。”
我点点头,这得多亏你家娘娘反应慢了一拍,少说了半句话,我刚才本想问的是:皇上今儿晚上……该去陈淑妃那里了吧?
这句话要是说全了,估摸着齐晟的嘴角就要往下弯了。
写意自个高兴了半天,忽地神神秘秘一笑,与我说道:“娘娘,您可能还不知道吧?”
我还一口一口地喝着燕窝粥,随口问她:“知道什么?”
写意两眼都快能放出精光来了,凑过来低声说道:“皇上今儿早朝都误了,满朝文武在宣政殿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呢!”
我这一口粥没喝着,却差点把碗沿子给嗑下一块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说什么?”
写意嘿嘿一笑,“听说这还是皇上头一回误朝呢。”
我愣愣地放下了碗,暗道这回可完了。
整个大明宫都知道我是端着碗汤药给齐晟送去的,然后我就留宿大明宫了,然后齐晟就误了朝了……这事瞒不住,怕是过不两天就要传遍后宫了,紧接着,就是前朝。
再经过人们的一番演绎,我这一世贤名怕是就要毁在这一宿了。
写意不知我心中忧愁,喜滋滋地端着碗下去了。
第二日,太皇太后就把我召过去了。
我心中十分忐忑,就怕她提起昨日齐晟误朝的事来,不曾想她却用手携了我的手,笑呵呵地说道:“年轻夫妻,性子又都是个火爆的,免不了有个磕磕绊绊的时候。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只要和了就好,和了就好。”
饶是我脸皮厚得已经快和城墙拐角差不多了,听了老太太这话也不禁红了。
这老太太,说话忒有哲理了,这男女之间的战争,究其根源,可不就是始于性又终结于性嘛。
过了没两日,绿篱也进宫来看我,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欣慰地说道:“娘娘总算是转过弯来了,以后奴婢也就放心了。”
我愕然问道:“连你也听说了?”
绿篱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掏出许多小儿的衣物来。
我一下子就惊悚了。我擦,不会吧?又来了?上次也是她先给我准备这些东西,然后我才和齐晟睡了半宿就怀上了。
绿篱抬起头,十分真诚地看着我,“娘娘,快些生个小皇子吧。”
我顿时内流满面,真想抓起绿篱地手说一句:要是又生了公主,肿么办?
绿篱这里盼着我能够椒房独宠,齐晟那里却又开始了轮宫留宿,而且还比以前积极了些,三天里头有两天会宿在后宫。后宫嫔妃本就不多,齐晟又像是有意突出我皇后的地位,于是,隔上几天就能轮到兴圣宫一次。
我本着“床上要积极肯干,床下要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认真地做着“皇后”这份工作。
可没想到齐晟竟然比我还要敬业,在床上从来都是积极主动,勤勤恳恳,绝不耍滑偷懒,能做两次的时候从来不做一次。
这样的工作态度着实叫人脸红。
我越发觉得齐晟也挺不容易的,白天披上龙袍做皇帝精疲力尽,夜里脱了龙袍做牛郎力疲精尽。为了后宫和谐,不管每天有雨没雨都得被人拧出一些水来。这样下去,怕是早晚有一天步了先帝的后尘。
这样一想,我就有点心软,一天夜里趁着中场休息的空,劝他道:“要是觉得累,就歇歇吧,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更别说这宫里还这么多块地,哪能就都耕透了,也别太难为自己了,我想她们也能理解的。”
齐晟被我说得愣了一愣,不知为何忽地就恼怒了起来,把我揉过来搓过去好一番折腾,最后将我死死地压在床边,双手紧扣了我的手,哑声问道:“张芃芃,你就这么想气死我?”
说完就低下头来粗暴地吻了下来,连我嘴唇都给磕破了。
事后我摸着自己破皮肿胀的嘴唇,真心觉得自己是好心没好报。
时间进入四月,天气开始热了起来,宫女们的衣衫越换越薄,宫中空气中荷尔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我原想着齐晟这阵子巡宫巡得这样勤快,黄氏等人的闺怨差不多也该没了,可没想着她们几个见我的时候仍都是敛眉垂眼,委屈地跟小媳妇似的。
凭良心说,我真是觉得齐晟在床上已经够努力了,这帮子女人有些得陇望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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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笑道:“臣弟觉得应该不会,若是会,他也就不会隔三差五地就来皇嫂宫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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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量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齐晟既然常来睡我,就应该想到我有可能会怀孕这事。俗话说得好,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更别说这整天趟水的。
第二天,正好是齐晟来我宫里的日子,我琢磨着男人在床上最好糊弄了,于是很是积极主动地勾引他滚了床单,然后趁着他筋疲力尽闭着眼昏昏欲睡的当头,委婉地向他表达了我想去福缘寺上香的愿望。
我本想着让齐晟糊里糊涂地点了头,没想到他听了反而是精神了起来,睁开了眼稍稍有些意外地看向我,问道:“你想去福缘寺?”
我一面感叹着齐晟这血液回流速度可真够快的,一面老实答道:“赵王那里说福缘寺许愿挺灵的,臣妾就想着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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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觉得这事是有些不靠谱,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咬了咬牙,伸手搭上了齐晟的腰,故意半抬起身子,似贴非贴地擦着他的胸膛,低声说道:“我在这宫里闷得久了,想出去透透气,翠山离得又近,早上出去,天不黑就能回来的,就叫我去吧。”
就这么擦擦蹭蹭地,眼角余光便瞥到薄被的一处慢慢地高了出来。
这血液一往下流,齐晟大脑供血明显就不足了,待我再撒娇一般地晃了晃他,他便答了一个字:“好。”
尼玛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啊!
齐晟说完这个字,手上就加了劲道,把我往他身上扣了过去。
我故作正经地笑了一笑,将他的手从我腰上扒拉了下去,正色道:“明儿皇上还要早朝呢,快些睡吧!”
说完自己便率先翻身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身后隐隐传来齐晟磨牙的声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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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得意间,他忽地一把扯开被子将我扽了过去,二话不说就开始揉搓,刚把我的性致挑起来的时候,他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翻回身去说道:“明儿还要早朝,睡吧。”
这种报复是多么的幼稚啊!
偏我还被他勾得连喘气都粗了,深呼吸了半天,还是没法把心头那团火压了下去,索性从床上坐起身来,转头恼恨地看了齐晟背影片刻,发狠地扑了上去。
不管了,先泻了火再说吧!
估摸着齐晟没料到我敢主动扑上去,一时间有些愣怔,待我都把他压身下了,他这才反应过来,眉头一皱就把我翻到了身下。
我觉得齐晟这人挺矫情的,上下真的那么重要吗?说白了,不就是介意我前十几年的性别嘛,既然介意你就别碰我啊,为什么还要眷恋这具身体呢?
真是个矛盾的男人啊。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将双腿缠上他瘦削结实的腰腹。
齐晟这种男人,明明喜欢在床上热情大胆到放荡的女人,却又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简直就是闷骚男人的典范啊,要收拾这样的人,很简单,你只需要明着骚给他看就成了!
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脸皮够厚,床上也够积极主动,勇于用行动表示自己所需,于是很合他的胃口。
不过也亏得他如此,所以不管他之前心中对我的心理性别有多芥蒂,可他对我的身体却是满意的,甚至是渴望的。
我觉着只要有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不需太久,只需几年时间就好,让我生下皇子,有所依仗。
让朝臣们都知道我这个有子有宠的皇后,让张家再不敢轻易地抛弃我,让茅厕君重新回到我这条船上来。
我这里一描绘日后的生活蓝图,精神上就有些不太集中,动作上难免也有点不够规范。齐晟倏地停下了动作,仔细打量我的面容,哑声问道:“走神了?”
我猛地警醒过来,只怕自己眼神出卖了自己,忙用手臂环上了齐晟的脖颈,抬起身子紧贴上去,故意停了片刻,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想再生个儿子。”
齐晟的身子明显一僵,好半晌才哑声问道:“真的?”
我心里很是鄙夷他,这问题还用问嘛?后宫女人谁不想生儿子啊!
不过,想是一回事,说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默了默,尽量使自己身体放松,轻声说道:“我害怕,怕总有一天你会厌倦了这具身体,到那时候,身边有个儿子,许就能保下我一条命。”
齐晟问我道:“所以才想去福缘寺?”
我想了想,点头,“嗯,她们说那里求子灵验。”
齐晟没再说话,只用力抱紧了我,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慢慢的,可每一下都似要冲进身体的最深处。
察觉到他明显地动了情,我忙紧紧地拥住了齐晟,暗叹果然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最好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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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这还是齐晟吗?不会是言情男主附体了吧?
齐晟看我这副模样,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问我道:“怎么了?吓住了?难不成还以为只你一个会做戏?”
我愣怔了片刻,这才由衷地赞叹道:“皇上果然非凡人,佩服,佩服,臣妾佩服。”
齐晟讥诮地挑了挑嘴角,别过了视线。
我不由得感叹,这男人下了床智商果然是提高不少啊。当然,我也要自我检讨,自己演技还是太过生涩,还需日后磨练,回头还应向绿篱、写意两个学一学哭戏,适当时候也可以向影帝同志讨教一下技巧。
身旁的齐晟再没说话,只撩开了一侧的车帘,静静地看着车外愣神。
福缘寺建翠山半腰处,已有四百余年的历史,香火一直十分鼎盛。马车上山不便,在山脚下便停了下来,齐晟先下了车,极好心的回身扶了我一把,然后便带着我随着上香的人群一同往山上走。
我觉得拜佛这件事吧,心诚不诚先放一边,这礼数绝对都得到了。于是进了寺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佛像就拜,生怕再把哪个菩萨给漏下了没拜到。
齐晟见我在佛前求得虔诚,偶尔也会随着我拜上一拜。
拜到观世音菩萨座前的时候,身边齐晟嘴里也是低低地念念有词,我实在没忍住,便转头问他道:“你求什么?”
齐晟双目微垂,模样十分虔诚,答道:“求我身侧之人与我所求相同。”
这话有点绕,我咂摸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就觉得有些心虚,忙转过身去冲着观世音菩萨又拜了拜,暗暗祷祝道:菩萨,这事上您一定得向西方的同行多学习学习,也讲究一个女士优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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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见菩萨就拜,磕头磕到后面,我已是有些头晕脑胀起来,待拜完了普贤菩萨出来时,若不是齐晟从旁边拽了一把,我差点就要撞上了那殿门。
齐晟微微皱着眉看我,问:“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答道:“许是刚才心不诚,再回去拜一拜吧。”
说完便又回身跪倒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齐晟终于不耐烦了,一把将我扯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出了佛殿。
我琢磨着,这小子估计是又哪根筋抽了,索性也不问,只闭着嘴随着他走,不一会的功夫就绕出了寺院,进了后山。
齐晟这才把步子放慢下来,却没松开我的手,只拉着我沿着山间石径慢步缓行。可即便走得这样慢,写意与做了小厮打扮的小内侍两人还是被落在了后面。那些在暗中保护的侍卫更是不用说了,基本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我隐约明白过来,齐晟这厮是往这来和我约会来了。
约会这事我以前倒是是经常做的,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搂腰,早都熟门熟路了,眼下性别虽然变了,也不过是变攻为守罢了,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齐晟这厮心思太过深沉,从不做无用之功,他今天忽地这样反常,却叫我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别不是还有什么坑在前面等着我呢吧?
这样一想,我更是紧张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风景,只用眼角余光瞥着齐晟,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
齐晟一路走着,一面随意地和我讲着某棵树是谁种的啊,某个石棋盘是谁用过的啊,某个石刻是谁留的啊……
我跟着一道小心应对着,觉得齐晟句句话里都别有深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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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会儿,齐晟忽地停下了,转身静静看我片刻,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吧。”
我终于大松了口气,忙点头道:“好啊,好啊。”
正要转头回去呢,却又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女子清朗的笑声,抬眼看了过去,就见几个打扮贵气的年轻女子被人簇拥着从山上下来了。
待朝阳郡主那张明媚的小脸从人群中露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挖坑的终于来了。
这个小美女,虽然与我接触不多,但是我对她却是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在大前年元宵节家宴上,她美其名曰约我去看花灯,结果却领着我湖边小树林去捉奸去了,下场是那夜之后我被齐晟禁足三个月,宫中人人传说太子妃红衣撞邪。
第二次是前年前往避暑行宫的途中,她将我从马车里糊弄出来瞧春光,结果却是带到了茅厕君面前,一番试探之后,茅厕君终于认定我是个假货,于是宛江之上,齐晟与茅厕君一番斗法,我差点被人在宛江里煮了饺子。
这一次见面,小美女脸上先是闪过了意外和惊讶,紧接着,又灿烂地笑了。
她这一笑不要紧,我只觉得周身一阵小风飕飕刮过,连带着头顶的太阳都失去了热度。
我低声问齐晟:“你约来的?”
齐晟微微摇了摇头,松开了牵着我的手。
朝阳郡主抛下了那几个同行的少女,独自一人向着我与齐晟欢快地跑了过来。
我眼角余光就看到四周一下子多出好几个身影来,不露痕迹地向着齐晟四周围了过来。
齐晟微微抬了抬手,那些身影顿了顿,眨眼间就又消失在四下里了。
我正惊叹这帮子暗卫如影如魅的身手呢,朝阳郡主已经是跑到了跟前,潦草地向着我和齐晟行了个礼,笑嘻嘻地问道:“三哥,三嫂,你们也来游玩吗?”
齐晟在兄弟中排行老三,早年还是太子时,茅厕君也会偶尔叫他三哥,不过自从齐晟登基之后,他就已经跳出了兄弟们的排行,于是,就再没人敢叫他三哥了。
朝阳郡主此刻这样称呼,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这丫头脑筋活络,一看我与齐晟的打扮便知道我们两人私下里出来的,自然不愿意叫人识破了身份。第二,这丫头脸皮子也够厚的了,不管双方关系怎样,口头上是一定要亲热的。
齐晟负着手,略略点了点头。
朝阳郡主又笑着向我看了过来,撒娇一般地说道:“好些日子不曾见过三嫂了,三嫂也不邀我去玩,小侄女满月的时候我送的礼三嫂看到了吗?可是喜欢。”然后不等我开口,又上来抱住了我一只胳膊,笑道:“好容易在外面遇到了嫂嫂,不能轻易放过了。福缘寺里的素斋有名,我和一些朋友正打算去尝尝呢,好嫂嫂,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这样说着,手却在暗处悄悄地捏了捏我的手臂。
我十分无语,暗道你挖坑就挖坑吧,为什么还要当着齐晟的面挖呢?这么巧合的相遇,这么不合礼的相邀……你坑挖得老大,又不带盖,就差在坑的四周竖上“此处有坑”的标示了,你叫我怎么去跳这个坑?
我就有这跳坑的心也没这跳坑的胆啊!
我赶紧挣脱了朝阳郡主的手,又往齐晟身边靠了一步,借此表明自己此刻坚定的立场,然后就抬头看着齐晟,等着他的反应。
齐晟淡然地笑了笑,替我拒绝道:“家中有些事,你嫂嫂得同我一起回去。”
朝阳郡主听了有些失望,往下拉了拉嘴角,但又很快乐和起来,巧笑着说道:“过几日我去给老祖宗问安,到时候我再去看嫂嫂吧,三哥不会拦着我吧?”
齐晟这回只弯了弯嘴角,连话都没答。
朝阳郡主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起来,不过还是笑着扯了几句闲话,撒了两句娇,这才辞了我们走了。与她同来的那几个少女一直在远处等着,虽都做着看风景的模样,不过却不时地往这边瞄上一眼。朝阳回去了也不知道与那几个小丫头说了些什么,她们就都向我们这边瞧了过来,还有人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齐晟视而不见,淡定地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沿着另外一条山路往山下走去。
待走出了几十米,绕过了两个弯,朝阳郡主那伙子人早就看不到了,我这才拽了拽齐晟,问道:“怎么会这么巧?”
齐晟回身看向我,说道:“老九想见你,若是不出意外,他此刻也在这山中。”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惊得我差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我和齐晟私服游翠山,这要传出去顶多算是个帝后情深的佳话,但若是我和茅厕君在这被人逮住了,那可就不是约会,成幽会了。
见我惊讶,齐晟反而是笑了,问道:“你可想见他?”
说实话,我是真想私下里见见茅厕君,毕竟有些话是没法叫人来传的,只能我们两个见了面才能说。
不过我还没活够,当着齐晟的面,打死我都不会说自己相见茅厕君。
我镇定地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道:“不想见。”
齐晟笑了笑,转身又走。
我在后面站了片刻,才又追了上去,叫道:“哎?”
齐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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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茅厕君就笑了笑,指着身边的男子向我介绍道:“这位是杨豫杨将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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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愣了一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人竟然是杨严的老爹?难怪看得眼熟,早在泰兴城外时倒是远远见过一面。
不过,这位老兄不是应该在云西平叛么?齐晟前几天还接到他的战报呢,怎地竟然突然私自回京了?
许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杨豫淡淡一笑,说道:“皇后娘娘不需担心,云西那里臣已经妥当安排了,不会出事的。”
我按下了心中的惊愕,看向他问道:“是杨将军要见我?”
若不是他要见我,茅厕君大不必费此周折。
杨豫与茅厕君对视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答道:“不错,正是臣想要见皇后娘娘一面,事关重大,须得与殿下和娘娘见一面才能谈。”
我看他说得如此郑重,不由得也坐直了身子,问道:“杨将军要说什么?”
杨豫沉了一沉,问道:“娘娘可知道皇上为何命臣去云西平叛?”
我想了想,平静答道:“他先调走了杨将军,然后再将我这个皇后禁足,为的就是诱使殿下与我张家的联合,然后再将一石二鸟,在消减殿下的同时,也重创张家,将军政大权俱都拢于己手。”
茅厕君与杨豫并未显露丝毫惊讶之色。
茅厕君轻轻笑了笑,对我说道:“我与张三姑娘订婚,不过是为了安皇上之心,本想着解释与你听,可后来见你一直这般平静,便猜着你已是想透了这些。”
杨豫却是略带欣赏地看着我,赞道:“娘娘果然聪慧,殿下没有看错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本想自谦两句,可转念一想又闭了嘴。人家说这话也许不是赞我聪慧,而只是称赞茅厕君的眼光而已。
又听得杨豫继续说道:“不过娘娘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抬眼看向他。
“皇上调臣去云西,看着是为了除去殿下身后依仗,实际上却有更深的意思。” 杨豫停了停,微微绷了绷嘴角,这才又说道:“皇上心中更想的是想将臣调离江北,困于云西,将臣手中兵权不漏痕迹的收回。臣本没多想,是到了云西之后才渐渐察觉。因为云西叛乱远不像之前朝中说得那般严重,贺家多年镇守云西,兵力充沛,贺良臣又是宿将,怎么对这样的叛乱束手无策,非得从江北调臣过去平叛?”
他说的这个问题我也疑惑过,按理说贺家是齐晟的心腹之臣,是军中三大巨头之一,连个云西都平定不了的,倒是真废物得叫人既安心又意外。
杨豫又继续说道:“后来,皇上又命贺秉则分靖阳张翎之兵屯守西胡边境,却派薛、莫两家增兵靖阳、新野一线,看似是为了压制张家而进行的防务调动,仔细想来却是暗藏玄虚的。若是臣所料不错的话,云西平乱之后,皇上也不会叫臣再回江北,而是留臣驻守云西,改调贺家主力北上。”
杨豫说到这里,停下来静静看我。
这一串兵力调动,听得我脑子也有些发紧,我用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随意地划着杨豫所说的几个地点,以及兵力的调动方向。
茅厕君若与张家联姻,齐晟必会寻了借口除去他,捎带着断了张家一个臂膀,而到时杨豫深陷云西,兵权也会被架空。这一切,都打着内部争权的烙印,齐晟与兄弟争,与外戚张家争,与杨豫争……
可结果却是江北的重要城池却都已换上齐晟的心腹战将,北疆一线更是在一直慢慢地,不露痕迹地屯聚重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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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我脑中一亮,失声问道:“他要对北漠动兵?”
北漠与南夏对立已久,五十多年前更是打了一场长达六年的恶仗,成祖就是从战中发迹,以一个先太子遗腹子的身份复位成功,成就一代圣主。杨豫的父亲麦帅,更是江北的一个传奇,自一名步兵小卒起,短短时间内便成为统领江北军的元帅,六年时间内历经数次恶战,却从无败绩。
还有张氏祖父张生,贺秉则祖父贺言昭,莫家莫海,薛家薛武等人,都是当时叱咤江北的战将。
那一场战争以南夏的胜利而告终,成祖本想着趁胜追击灭掉北漠,可当时的江北军统帅麦穗却不知为何突然撂了挑子,置成祖的君命于不顾,带着亲卫回了盛都。
成祖当时还因为此事大怒,将麦帅投入了天牢,不过这对君臣一同起于江北,两人之间有太多别人看不透的东西,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最后成祖并未将麦帅治罪,又将他放了出来。
那麦帅也是个有个性的,出来后竟舍了盛都的荣华富贵和麦帅府中的娇妻幼子,一人一马独自走了。据说麦帅后来也曾回来过,不过身边已是有了新人,也生育了别的子女。人们便都说麦帅虽然是个英雄,但对原配徐氏却是无情的。那徐氏救麦帅于危难中,好容易得了一个儿子,还被麦帅过继给了别人,最后只落了一座空落落的麦帅府,守了一辈子。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成祖对徐氏母子便多有照拂,对杨豫更是纵容。
这些都是半个世纪前的老黄历了,我也是听宫女们八卦的时候提起过。
那场战争之后,南夏与北漠虽然一直对立,边疆上也时不时地就发生一些摩擦,但两国也不过都是口头上谴责一下,或者用外交途径表示一下遗憾什么的,却没再发起过大规模的战争。
想不到齐晟登基不过两年,竟要准备着对北漠动手,而且,还为了这次动手多方谋划,不惜挑动云西叛乱。
张家、杨家、茅厕君与我等不过都是棋子,齐晟他下得好大的一盘棋!
据说他爷爷成祖复辟时也是利用云西之乱,现在看来,这爷孙俩还真是像,连手段都大同小异,真不愧那个“酷肖成祖”的评价。
杨豫此刻眼中已全是敬佩之色,危襟正坐,与我拱手道:“娘娘心思敏锐,真乃女中豪杰。”
茅厕君看着我,唇角上却是挂了一丝苦笑,说道:“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对江北苦心经营,经常在江北大营一待数月,现在看来,他早已是有心对北漠动手了。更别说兵指北漠还是成祖的遗志。”
我脑子里有些乱,这些到底是谁的志啊愿的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得重新认识一下齐晟此人了。
这样一个能在数年前就慢慢谋划一个天大的棋局的人,别得且先不说,只心志之坚韧就叫人感到恐怖。
我沉默良久,忽地记起一件事情来,忍不住问杨豫道:“我曾听杨严说过,你们杨家有家训,外敌当前必要先护国守民,他既然有用你平云西的胸怀,为何不让你去领兵打北漠?”
毕竟杨豫是麦帅的传人,军中声望在那摆着呢,对北漠也可说是一种震慑。
杨豫听我问到这个似是有些意外,稍一迟疑,平静地说道:“因为臣有一半北漠血统,在此事上皇上是不放心臣的,这也是皇上为何非要把臣调到云西架空的原因,而不是明面上看到的那般为了对付殿下。”
我微微张了嘴,已是被这个消息给震傻了。
麦帅与徐氏都是根正苗红的南夏人,长子杨豫竟然有一半北漠血统,这是怎么说的?到底是麦帅偷了人还是徐氏爬了墙?再一联想麦帅对徐氏母子的态度,难不成这杨豫还真不是麦帅的骨血?
茅厕君轻轻地咳了一声,接过话去,“既然看透了皇上的打算,那么,我们要怎样做?”
他说着,向我看了过来。
我觉得他这话问得有玄机,这个“我们”,可是又把“我”给圈进去了?我抬眼看茅厕君片刻,说道:“既然猜到皇上的用意,殿下可以不娶三姑娘。”
茅厕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他既有除我之心,有些事情便是避免不了的。我若是顺着他的意娶了张三姑娘,碍着张尚书这一层的关系,到时候皇上对我可能还会抬一抬手,否则……”
他没说下去,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觉得一个狐狸窝里不可能养出绵羊来,哪怕他现在从始至终都披着羊皮,他也是吃肉的。所以,我不相信茅厕君是为了守信才要坚持与我联盟,若不是我这个皇后还有可用之处,他大可以抛开了我直接去找张家去谈。
既然找我,那就说明在他们的计划里,我是必不可少的。
我承认自己考虑事情总是比他们慢半拍,当下最好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我瞥了眼一旁端坐的杨豫,问茅厕君道:“我脑子愚笨,猜不透人心,殿下有什么打算直说便是?”
茅厕君笑了笑,答道:“我与杨将军商量过了,还是觉得你的法子最为稳妥。”
我的法子?我的法子就装乌龟,简单易学,包教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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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随意地点了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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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细细打量写意,见她身上果然是一身簇新的衣裙,虽然衣料款式不算最好,倒也算是整齐。
写意眼圈还有些发红,眼巴巴地看着我,像是有无数的委屈。
我冲她眨了眨眼睛,回头又与朝阳闲扯了几句,这才带着写意去找齐晟。
回去的路上,写意凑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娘娘,是有人故意挤了奴婢一下,奴婢才落了水。后来带着奴婢去换衣的时候,奴婢本来想只胡乱寻一件外衫穿上便是了,她们却将奴婢身上的湿衣服俱都拿走了,叫奴婢在屋里等了许久,这才给奴婢送来了这身衣服。”
我脚下慢了一慢,转头瞥了她一眼,笑道:“自然是得这样,不然怎么能腾出空儿来拉我去与人见面。哎?你说这事咱们要不要与皇上说?”
写意想了想,答我道:“奴婢觉得还是说的好。”
我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事得说,反正怎么也是瞒不过去,与其被人审,还不如主动交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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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扶着我的手明显地僵了一僵。
对她这种明摆着做贼心虚的表现,我只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没关系,丫头,咱们俩就继续勾心斗角下去吧,看最后谁能收了谁。
那边齐晟早已是打发了杨严,正坐一大树下与福缘寺的主持谈经论道,见我过去了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与那老和尚闲扯。
虽然只那么随意的一眼,虽然齐晟那厮面上仍是一副平淡柔和之态,可我他妈心底偏就是莫名地发虚厉害,总觉得有些时候,他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却比以往都要冷硬锐利。
我擦!为什么啊?刚刚分明是奉旨幽会的啊!
从翠山回盛都的道上,我端坐在一辆全新的豪华马车内,将我与茅厕君及杨豫的三方会谈内容简要复述给齐晟听,自然,由于会议记录员写意同志因故缺席,在内容上难免会有一些缺斤短两,只说杨豫已识穿了齐晟有意将他困在云西的险恶用心,茅厕君更是向我指出了现在帝后和谐不过是个假象,是齐晟为了与他争夺张家而有意为之,建议我不要被齐晟的甜言蜜语欺骗,齐晟若是真心对我,就不会把江氏继续留在大明宫,也不会叫我这个皇后至今无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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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一直垂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把玩新得的一串佛珠,直到我把话全部说完了也没什么反应。
我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打断我的话,想了想正想给自己添句“回答完毕”呢,齐晟撩起眼皮向我瞥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杨豫竟然也在?”
我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话说的保守一些比较稳妥,便答道:“老九是这么介绍的,不过,我只在泰兴的时候远远看过杨豫一个身影,至于这个是不是真的,我还真不能确定。”
齐晟听了便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老九若是只想说那些,今日倒是用不到杨豫露面。”
我心中暗暗一惊,齐晟这厮刚才看着像是在走神,却想不到出口便是这样一针见血。的确,若茅厕君见我只是为了挑拨我与齐晟之间的关系,实在犯不着叫杨豫大老远地从云西跑回来。
我不禁有些后悔,不该为了取信齐晟而把杨豫回盛都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此刻若是不说,这事以后万一要是叫齐晟知道了,那我以前说的话不论真假,他怕是都要不信了。
我抬眼看向齐晟,说道:“我猜着,他是为了向我显示诚意吧,也叫我信他身后确有杨豫的全力支持,只要再联合了张家便可以扭转乾坤。”
齐晟倚靠在车厢壁上,微扬下巴静静地看着我。
我深了吸口气,壮着胆子继续说道:“他还说,他要的不只是这天下,还有……我,他也可给我皇后之位,凡是你能给的,他都能加倍给我。”
齐晟的眼睛就微微地眯了眯,其中杀机一闪而过。
我心中暗念阿弥陀佛,茅厕君,对不起了,这下子你要蹲的水瓮怕是要更小了,且记着一定要把脖子缩好,千万别给了齐晟挥刀的机会。
齐晟问我道:“你怎样答的?”
我眨了眨眼睛,答道:“我说此事太过重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来与你商量商量。”
齐晟微微一怔,随即便放声大笑起来。
我依旧跪坐在他的身侧,抿着嘴看他。
齐晟笑了许久,忽地伸臂揽住了我的腰,一把将我扯倒在他的身上,将他手上的那串佛珠拢在了我的腕上,然后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顶,呢喃道:“明知道你说的都是假话,可我就是喜欢听……就是喜欢听。”
我一个没绷住,身子就下意识地僵了一僵。
正想着撑起身来与他解释几句,可他手上却用了力,只将我压在他的胸前,停了片刻,忽地低声说道:“芃芃,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尚在愣怔间,他已是用手抬起了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头脑晕沉间,我不由感叹,齐晟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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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一怔,“娘娘……”
我低声道:“生男生女可是说不准的事,万一我这还是生丫头,有她们生个儿子出来,也算是个补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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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我还是觉得人多力量大,既然有这么多肚皮可用,犯不着可着我这一个使。
绿篱迟疑了一下,问道:“娘娘还是不肯信皇上?”
我反问她:“你现在是否全然相信赵王?”
绿篱想了想,点头道:“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我俩又说了几句别的,绿篱向我推荐了宫里几位比较可靠的同志,叫我找时间好好考察一番,若是能用就笼络过来,自己手上有人比什么都好用。
两人正说着话,写意从大明宫回来了,说是齐晟并不在大明宫。
绿篱一听齐晟没在大明宫立马精神了,两眼冒光地向我建议道:“娘娘,咱们两个去趟大明宫吧,看看那江氏那贱人现在怎样了。”
说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手扶着腰身就要往外走。
亏得我现在身手比她利索,一把抓住了她。呀,丫头,你当我真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想挺着肚子去气江氏吗?咱能少干点恶毒女配们常干的事吗?
“快省省吧,你少惦记着点她吧,也不怕以后生出孩子来随她!”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绿篱立刻蔫了,在宫里陪着我吃了中饭,老实地回了赵王府。
待我孕期满了三个月,张家递了入宫的牌子来探望我。这次张老太太没来,来得是张氏的母亲范氏及大堂嫂白氏。
范氏的面色比上次还要不好看,一见我的面就喜极而泣了,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说道:“自从上次从宫里出去,娘就吃斋念佛,只求菩萨保佑我儿,没想着真的灵验了,我儿果然是要熬出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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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是个活泼的性子,见范氏越哭越带劲,忙上前递了帕子劝道:“大伯母快别哭了,娘娘身怀皇嗣可是好事,您这样一哭,反而叫娘娘心里难受。”
她这样一说,范氏在停了哭,抹干了眼泪就嘱咐我孕期应该注意的事项,“饮食上一定要抓紧了,千万别叫人钻了空子去,还有皇上那里,你身子沉了不能近身,不如就在知根知底的里面挑一个好性子的出来……”
我一听她絮絮叨叨地,竟然又奔着“宫斗”的道上去了,忙打断了她的话,转头问白氏道:“茶茶的婚事准备的怎样了?”
白氏眼神闪烁了一下,答道:“这次来,老祖宗还叫臣妾给娘娘带个信呢,就是三姑娘的婚事,想向娘娘讨个意见。”
白氏这话只说了一半,不过意思却是极明白。眼下我这个皇后忽地又咸鱼翻身,圣宠隆眷了,于是张家也矛盾了,不知道此刻是该继续往楚王身上继续投资呢,还是狠狠心割肉出来。
那边范氏还磨叨着怎么在孕期抓住齐晟的心,插空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恃宠而骄,男人都是贪新的,只要他的心在你这儿,就比什么都强!”
我应付地“嗯”了一声,在范氏地念叨声中抽出空子来与白氏说道:“圣心难测,三丫头那里就照着定好的办吧,总不是一件坏事。”
白氏是个机灵人,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只听着范氏在一边唠叨,恰当时候还要递杯茶水过去给她润润嗓子。
范氏的话说了这半天,总算到了总结阶段,不外乎就是叫我明白一个道理,既然没法管住男人的身,那就要抓住男人的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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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头大,心中也十分感慨,果真是铁打的宫廷,流水的美人,磨不细的精钢杵。女人苦,男人更苦,做皇帝苦上加苦。
许是齐晟也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太过辛苦,自从知道我有孕之后,他就不大召黄氏等人去大明宫了。待过了九月,我的孕吐反应消失之后,他更是干脆撂了挑子,除了每日里例行往我这宫里来一趟,剩下的时间就留大明宫里守着江氏一个了。
黄氏等人来我宫里请安的时候,言语上难免流露些抱怨之意。
我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们几个脑门子训:“你们自己也不检讨一下,论身材论模样,哪个不比大明宫的那个强百倍,留不住皇上的心也就罢了,偏生连人也给我留不住,白瞎了我整天替你们操心。”
这伙子女人本是一肚子委屈抱怨,叫我这样一训反而老实了。你说你自己技不如人,那能怎么办?
待她们走了,写意给我端上碗燕窝粥来,在我耳边念叨道:“奴婢第一次觉得有江氏在大明宫是个好事。”
我听了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写意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有江氏这么个目标在大明宫吸引众人的火力,果然省了我不少事情。
往后日子过得更顺,等进了十一月,我的肚子再一次凸出来了。葳儿不但已经走稳了路了,连一些简单的话也都会说了。每日里齐晟一进殿门,她第一个先扑了上去,抱住了齐晟的双腿就大叫“父房”。
齐晟就特乐和,先抱起了葳儿在殿内转上两圈,然后父女俩一块凑到我身边来看我的肚子。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暖意融融笑语晏晏,倒是一副夫妻恩爱、父慈女孝的情景。偶尔我被殿内的热气熏得头昏的时候,就会想这也快算上“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倒是也不错。
十二月初九,茅厕君正式迎娶了靖阳城守张翎之女为妃。张家手握北疆兵权,又有两女嫁入皇家,一时间权倾朝野,风头无两。
不过,这外人瞧着风光,身为张家人却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不是那么好受。
我这个张氏皇后乃是张家长房的嫡长女,是齐晟后宫唯一生下公主的,现在又身怀六甲,怎么看都是圣眷隆重。可张三姑娘却是张家二房的嫡女,眼下成了楚王妃,而明眼人都知道,楚王和皇上不是一条心的。
一家的女儿嫁到了两个阵营里去,这样一来,若是张家内部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大领导的话,那么自个从内部就先分化了,谁还没点私心?孩子怎么也是自己生的贴心啊。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挺佩服齐晟的,同时也打消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头。这小子从不做无用之功,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若是指着在他这棵大树下躲雨,早晚会遭雷劈,还是想法自个搭个房子的好!
云西那边的战事进行的挺顺利,短短半年多时间,杨豫已是平定了云西大部,看样子明年春就能结束这场叛乱了。
朝堂上形势一片大好,皇家里也是喜事连连。
“大龄青年”楚王同志娶妻的热闹劲还没过去,赵王府里又传出喜讯来,绿篱姑娘经过两天一夜的辛苦,终于给赵王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赵王很是兴奋,向太皇太后来报喜的时候脸上还都是傻乐,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足有这么大,一抱都坠手,小脸蛋子胖得把眼睛都挤成两条缝了!”
太皇太后高兴坏了,一个劲地念叨“绿篱是个好丫头”。
我一听孩子这么大,却很是同情绿篱,忙叫了写意带了大包的补品去探望产妇。
写意回来却说产妇面色红润,精神极好,还特意把孩子抱出来给她看,小声地说道:“就这样的孩子,打死江氏她都生不出来!”
听了这话,我就知道自己是淡吃萝卜闲操心了,只要有江氏在一天,绿篱就会一直斗志昂扬,别说只生一个,就是生一双,有她那如虹般的气势,怕是也不在话下。
只是有一点我十分不明白,绿篱与江氏哪来的这么大的仇呢?
皇家这一年进人又添丁,年节过得很是热闹。
元宵节家宴的时候,我身子已是十分笨重了,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齐晟见我这样,便向太皇太后与宋太后请了辞,亲自扶了我回兴圣宫。
因是十五,天气又晴朗,天空中一轮明月照的四下里一片亮堂,连灯笼都用不着打。我走了两步就想着偷懒,与齐晟商量道:“能不能用步辇?”
齐晟用手臂帮我撑着腰,笑道:“少发懒,吴嬷嬷交待了的,要你多走路。”
没法子,我叹了口气,只能挺着肚子继续往前晃悠。又走了一会儿,见后面的宫女内侍等人都远远地缀在后面,便轻声问齐晟道:“什么时候动楚王?”
齐晟闻言沉默片刻,答道:“待杨豫从云西回来。”
我稍一思量就明白了齐晟的打算,杨豫那样的大将,哪怕是手上没了兵权,也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不如就放在自己身边上还让人放心一些。
齐晟停了停,忽地说道:“你……别胡乱寻思。”
我淡定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哀嚎,眼瞅着就要风起云涌风云际会了,我能不多想吗?哎?对了,“风云际会”这词能在这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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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这半日,我身上早已是又累又乏,可我却仍是坚持着摇了摇头,吩咐她道:“你叫人把孩子抱进来给我瞧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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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应声而去,片刻之后却是齐晟抱了孩子进来。见我看他,他的嘴角上绽开一个极明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了我的怀里,轻笑道:“看看,是不是像我的地方更多?都说像我呢。”
他那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叫我很看不过眼,不过就是大伙的恭维话罢了,他倒是当真了。
小燕子刚被乾隆认了女儿的时候,令妃那一伙子人还说小燕子和乾隆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可结果呢?小燕子和乾隆有半毛钱的关系吗?白白叫人家小燕子她娘担了虚名。
齐晟伸出手指轻轻地碰触小娃娃的脸蛋,忽地低声说道:“齐灏,就叫齐灏。”
我这里听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字,齐晟那里已是拉了我一只手过去,用手指在我掌心里慢慢地写着这个“灏”字。
他用的力道很轻,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指尖若即若离地从掌心划过,每一下都仿佛挠在了人的心尖上,叫人心里也跟着痒痒的。偏他自己面色端凝,一笔一划的,写得极是认真。
好半晌,他才写完了这个字,然后抬眼看我,问道:“好么?”
手掌心里还留着麻麻痒痒的触感,我有些愣愣的,听他问才反应过来,心想亏得这孩子不用去参加什么考试,否则你这里写一个名字,人家都做完两道选择题了,铁定栽倒在起跑线上了。
齐晟还在看着我,我说道:“我还以为你还得在草木茂盛的道上一直走到黑呢。”
他微微挑眉,一双眸子隐含笑意,亮晶晶地,清亮无比,“你也知道‘葳’字的意思?”
多新鲜啊,就算我不知道,还不兴我查字典吗?
我下意识地撇了撇嘴,齐晟却是笑了,叫乳娘把新鲜出炉的齐灏小朋友抱走了,然后仔细地扶着我躺下了,柔声说道:“你好好睡一觉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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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从谏如流地点了点头。这就好比辛苦加班赶了个通宵,工作终于圆满完成了,不管多困多累,也熬到大老板来慰问过了,是时候爬床上补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齐晟不在殿内,说是云西那边又来了人,他不方便在我宫里接见外臣,又回大明宫去了。
我琢磨了一琢磨,干脆就打着方便齐晟处理政事的旗号,叫人把他的东西都收拾了收拾,打包送大明宫去了。
写意苦劝我:“娘娘这是何必呢,别人求这样的恩宠还求不来呢,娘娘何苦要把皇上往外推。”
针对她这种小言情的调调,我再一次对她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义正言辞地指出我是皇后,后宫之主,首先自己就不能坏了规矩。生产前齐晟长住在我宫里是情有可原,还可以往帝后情深上靠一靠,可这都生产后了,再靠就靠过线了,成皇后专宠了,又该给御史们找麻烦了。
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我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风格,坚定不移地走职业皇后的路线。
再者说,身为皇后,皇帝的敬重比宠爱更有用,也更能长久。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没和写意说,那就是我自己做月子都快要做崩溃了,若是扯着一个齐晟在身边,两人非得一块产后抑郁了不可!
东西搬入大明宫后,齐晟那里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很是平静地在大明宫住下了,夜里还召了王昭容去侍寝。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事在宫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应,消息也光速一般传播着,估摸着那边王昭容也就刚上了齐晟的龙床,这边消息已是传到了兴圣宫。
我一直认为后宫女人这种把焦点都放在齐晟下半身的做法不可取,要知道男人上半身和下半身向来就是兄弟的关系,亲密无间,却从不隶属。
可惜女人们从来想不明白这点子事儿。
于是,我这坐月子的还没抑郁呢,写意这伺候月子的却先忧郁了。
我其实挺明白她这种小姑娘的心思,她一直期冀着能在我与齐晟的身上看到一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爱情童话,来满足她少女心中的粉红色梦想。
写意,还有以前的绿篱,后宫中有很多这样年纪轻轻充满幻想的女孩子。她们聪慧,却又稚嫩,总是幻想着这世间能有一份最真挚的感情,会有一个男人可以爱一个女子如生命。
哪怕这个女子不是她们自己,哪怕她们只是这份感情中的一个看客,可她们依旧会被深深地感动。然后,用这份感动支撑着自己的情感,在这个吞噬着女子青春与血肉的后宫中一日日熬下去。
可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就这样胡乱寻思着,我忽地就觉得自己现在太矫情了,连心理活动都要用这么文艺小清新起来了。我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暗道这孩子生多了果然没有半点好处。
“要不得,要不得啊……”我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两遍,翻了个身过去继续睡我的塌心觉。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间就觉得身后有个人贴了过来,将我搂进了他的怀里,缓缓收紧。
后宫里,估计也就有皇帝敢在这个时候爬皇后的床。
我心里倒没觉得害怕,只微微有点诧异,眼皮又沉重,也懒得回头,只迷迷糊糊地问他:“怎么这回子过来了?王氏呢?”
身后的齐晟没有说话,却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了我的肩上。
我一半大脑还在睡梦中,口齿不清地嘟囔:“这样不好,哪有睡一半跑的,快回去吧。”
齐晟一阵沉默,忽地低声说道:“没意思……挺没意思的。”
我困的晕沉,也没多想,随口就说道:“没意思就换人,实在不行再选些新人……”
话未说完,就觉得拢在我腰间的手臂惩罚性地又紧了紧。
他这样一勒,总算把我的睡意勒走了几分。
我就觉得自己这皇后做得真特么不容易啊,平日里劳心劳神不说,辛辛苦苦生个孩子,连个产假都休不安生。我调整了一下表情,回过头去,郑重问他道:“会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不行就叫太医给看看,吃几服药。”
齐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恼怒之意,“张芃芃,你非得气我是不是?”
我很识时务地闭了嘴,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一些,然后自动自觉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睡吧,我这还坐月子呢!”
齐晟没再说话,却是低低地叹了口气,过了半晌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想动手了。”
我强忍着没让自己的身体表现出僵滞等状况,又缓了片刻,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操作声线的时候,这才平静地说道:“动吧,只要别扣谋逆的罪名就好。”
一旦和谋逆扯上关系,那就是牵连广泛,落头无数。
齐晟沉默良久,轻声答道:“好。”
五月初,杨豫率军大破云西叛军主力,获其云西王、妃、世子、郡主以下三十余人,并宝玺、符敕金牌、金银印诸物,至此,云西完全并入南夏版图。捷报传至盛都,举国欢呼,齐晟封杨豫为平西侯,并在在其谕中,赞誉杨豫可比麦帅。
八月,杨豫奉命回京,齐晟赐其良田千顷,黄金美眷无数,连皇家在翠山的一个庄子都赐给了他。一时间,杨氏一族在盛都炙手可热,身为杨豫幼子的杨严也跟着水涨船高,年纪轻轻就被封了侯。
杨严行事越发地骄纵猖狂起来,竟明目张胆地来兴圣宫看我。
我现在已是彻底沦落成了家庭妇女,到哪里去都是怀里抱着一个齐灏,手里扯着一个齐葳,就差肚子里再揣着一个了。
杨严很是不屑地看我,讥笑:“你还能混得更没出息一点吗?”
我没搭理他的挑衅,径直走到了院中的树荫下坐下,先叫乳母领走了齐葳,又吩咐写意去给沏茶,然后一边逗弄着怀里的齐灏,随意地问杨严道:“你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杨严挑眉,“若是不来,这场戏怎么会真?他又怎么会信我杨家犹不知大难临头!”
瞅着他原本一没心没肺、时时犯二的少年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句句带刺的愤青,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默了一默,才问道:“最近过得如何?”
杨严斜着个眼睛看我,似笑非笑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是盛都最抢手的单身汉吗?我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踩坏了。”
见他如此,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悲哀,外人瞧着热闹,可眼下的热闹不过是齐晟故意制造的一个假象,很快,这一切都要以一种惨烈的形式破灭在世人面前。
最残酷的是杨家人明知道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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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着打了个哈哈,主动地走到一旁帮他研磨,嬉笑道:“不都是为了应付名声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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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停了笔,抬头看我,过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我想立灏儿为太子。”
我听了这话却是真的心中一惊,想也不想地说道:“别,这事还是算了。”
齐晟仔细地打量我,问:“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打算走以情动人的路线,正色道:“你也是做过十多年太子的,你还不知道做太子的滋味吗?若说太子妃是天下最难做的,那么太子就是天下第二难做的,何必叫灏儿去受这个苦。”
齐晟挑高了眉峰,“你觉得太子妃比太子还要难做?”
我对于他这种抓不住句子重点的行为已经习惯如常了,也不理会,只是说道:“皇上眼下年青力壮,以后若是能远酒色勤锻炼,早睡早起少劳心,估计再活个四五十年是不成问题的。”
这话估计还算中听,齐晟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又说道:“那就是说若是现在立灏儿为太子,他这个太子就要做到四五十岁,你可见过有哪个太子能熬得过四五十年?”
齐晟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他现在还太小,不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才能担起这个江山。”我停了停,垂下了眼帘,才又继续说下去,“而你又太年轻,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儿子,也许就会有一个比灏儿更得你的喜爱,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又要灏儿怎么办?”
齐晟还是不说话,我没看他,也不知道他此刻会是个什么表情,只能揣测着他的心思,然后又低声说道:“皇家里,父子相忌手足相残的事从来都不少,我的前半生已经见识过了,后半生不想再看到这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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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才听得齐晟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果然,齐灏的周岁生日虽然办的风光,却没有提及储君之事。其后没几天,我再去大明宫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一向坚守岗位任劳任怨风雨不误十几个月如一日的小江同学竟然不见了。
小内侍凑在我身边,十分恭敬地弯着腰,小声说道:“是皇上叫人送走的,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把苏姑娘送去了哪里。”
这个小道消息叫我很是吃惊,忍不住问道:“好好的,怎么就送走了呢?还回来吗?”
小内侍小心地瞄着我的面色,说道:“奴婢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要不皇后娘娘问一下皇上?”
我问?我有什么立场问?人家江氏又不是编制内的,薪水从不在我这里领。再说我能怎么问?问江氏这是临时休假还是长期内退?有补偿金没?以后还给交三险一金吗?
一旁的小内侍还用眼角瞄着我,我随意点了点头,待见到齐晟的时候,却装作不知道这事一般,提也没提。
齐晟也没提这件事,只是说道:“灏儿以后渐渐大了,不能叫他长于妇人之手,从明日起,每日里你都带他过来,我要亲自教养他。”
齐晟这种“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想法是好的,可做法却有些叫人不敢苟同,人家上个幼儿园还得满了三周岁才收呢,你就叫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每日里过来学习政务?
我有些哭笑不得,可他说的十分认真,不带丝毫玩笑模样,只能点头应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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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齐晟果真就派了小内侍来兴圣宫催我。我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抱着齐灏去大明宫点卯。
齐晟接见朝臣的时候,我就抱着孩子在屏风后听着。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在御榻上坐着陪着。
刚开始的时候,齐灏不熟悉这个环境,表现的十分乖巧,就老实地在我怀里坐着。可没两天,他就再不肯老实地坐在我怀里了,非要拧着小身子下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屏风外面跑。
齐晟正在外面听吏部、户部的几位官员奏事,我哪里敢叫他跑出去,只能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扯了回来。谁知这下可惹了大祸了,齐灏瞪了我片刻,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下一秒就放声大哭起来。
我这里怎么哄也哄不住,正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用手去堵他的嘴的时候,齐晟就从屏风前绕了过来,把他抱了出去,一面放在膝上轻声地哄着,一面神色自如地吩咐户部尚书接着说。
我还坐在屏风后,外面众人是什么表情看不真切,不过户部尚书说话明显不像刚才那么顺溜了。
再后来,事情就渐渐变成了齐晟抱着孩子在屏风外接见朝臣,我独自一人在屏风后认真听讲。头两回的时候,朝臣们还都有些惊愕,渐渐地,也就都淡定了。
这般月余的时间过去,齐灏长没长见识我不知道,我却是把朝中一些事务都听熟了。齐晟偶尔犯懒的时候,我都帮着他念折子了。虽然断句还是不太利索,不过齐晟大都能听明白,然后闭着眼念出批复来。
我就手抓毛笔,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记下来,然后夹入奏折里,等着齐晟自己再誊一遍。
齐晟第一次看到我写的字时候,半晌没说话,然后指着纸条面无表情地问我:“你这是写得什么?”
我一时不知道他是嘲笑我字写的烂,还是不认识这些简笔字,想了想,才答道:“这叫简笔字,是你们用的繁体字的简化体,你不觉得这样的字更简单易学吗?”
齐晟仔细地看了看我写的字,不置可否,却是说道:“以后别写这样的字,叫人看到了不好。”
我点头应了,可等下一次写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就写了简体字。
如此几次,齐晟便怒了,也不在软榻上躺着了,起身走到我身边亲自监督着我。
我抓着毛笔立在那里,笔尖上的墨汁都滴下来了,也没能写出一个字来。
齐晟斜着眼瞥我,问:“怎么了?”
我脑门子上都冒汗了,吭哧半天,十分不好意思地答道:“不会写。”
齐晟纳闷:“不会写什么?”
我摸了把汗,答:“繁体字,没学过,不会。”
齐晟诧异地看着我:“你刚才读得时候不是都认识吗?”
我答:“看着模样都觉得眼熟,就蒙着念了,秀才认字认半边嘛!”
齐晟看着我,终于无语了。
从那以后,我就又多了一个活,齐晟坐着批折子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站着练大字。如此以来,我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大明宫,有的时候齐晟政务繁忙,我还要跟着一同加班到深夜,顺便也就宿在大明宫了。
我初步算了一算,自己眼下除了担着后宫大总管的差事,还干着机要秘书与生活助理的活,时不时地还要陪一陪睡……我这也算是身兼数职了。
劳累之余,我越发地思念起江氏来,想江同学可真是个有追求有最理想,踏实肯干的好同志,她若是还在大明宫的话,齐晟许就不会这样把我当牲口使了。
五月里,来自江北的奏报忽地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来自军中。我隐约感觉到齐晟对北漠动手的时间快到了。
一日,我陪着他加班到了深夜,待又床上和他做了一番体力活之后,这才趁其不备地说道:“我想回兴圣宫。”
齐晟气息还有些不稳,过了片刻才问道:“为什么?”
我用薄被掩住了胸口,抬起身来看他,答道:“因为我是皇后啊,得统领六宫啊,整日里待在前朝算什么事?昨日里黄氏与李氏因为两匹布吵起来了,想找我评理呢,结果被人拦在大明宫外愣是没进来。两人转身又哭着去了太后那里,这才把布分利索了。”
齐晟侧着头静静地看我,我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
没一会儿,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推了推他,笑道:“练什么对眼啊,帐子里这么黑,连个眼神都看不清,媚眼都白抛了!”
齐晟也闷声笑了起来,将我拉倒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胸膛宽厚结实,因为在笑而微微震动着,好一会儿,这震动才停了下来,又过了半晌,才听得他低声说道:“我要去打北漠,这是成祖的遗志。”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僵,胸腔里的心脏却是激烈地跳动起来。为了不被他察觉,我连忙用手撑着他的胸口,微微分开了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涩着嗓子问他道:“你要亲征?”
齐晟没说话,却把手掌轻轻地覆在我的背心处。
我的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偏生身子不敢移动丝毫,只能任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贴在与我的心脏只隔了一层骨肉的地方。
昏暗之中,隐约地看到齐晟的嘴角好似轻轻地勾了勾,随后缓缓说道:“别怕,万一我回不来了,你就扶持着灏儿登基,正好全了你做太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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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还是太子妃张氏,白天先拉着杨严横渡了大半个宛江,夜里又拽着楚王齐翰漂了整整一个九曲峡,搞得我后来见着活水就发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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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齐晟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北巡,声势自是比以前做太子的时候大了不少。不过除了少数的几个重臣知道他这次是借“北巡”之名行“亲征”之事外,其余的人只当齐晟又搞公费旅游,都没怎么太在意,甚至还有御史抨击齐晟北巡是劳民伤财之举。
苍蝇虽不咬人,可它烦人啊!
我将一沓子奏折递给齐晟看,问他:“就不能想个法子叫这伙子人闭嘴?”
齐晟随手翻了翻就扔在了一边,笑道:“他们叫他们的,你自管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就是了,管他们做什么!”
这话说得真轻松啊,到时候你拍拍屁股打北漠去了,还得留下我在盛都跟着这么一帮子混。
我抬眼很是真诚地看他,商量道:“要不你干脆带着他们和你一起去北边吧,闲的时候还能有几个唠嗑的。”
齐晟撩着眼皮看了我一眼,不阴不阳地说道:“不行,我这回得带得人太多,还是给你留下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真心觉得这事只有“不想带”,没有“带不了”,你连赵王与楚王都能一块带上了,还怕再多出几辆马车给御史们用吗?
没错,这次“北巡”齐晟竟然命赵王和茅厕君一同侍驾。
最初听得这个消息时,我还惊愕了那么两秒钟,不过很快就理解了齐晟的用意。他对这两个兄弟都不怎么放心,与其留他们在盛都,还不如放自己身边看着更放心一些。
临行前,茅厕君终于逮到机会,突破重重阻碍与我在宋太后那里见了面,拿了一张比真的还像真的圣旨给我看。
那是以齐晟的口气写得遗诏,也可以算是罪己诏,字里行间感情充沛,文采斐然,用简单精炼的文字,概括了一个皇帝因不听群臣劝阻执意北伐而最终导致自己身死疆场的“事实”。
这一句够长吧?看着费劲吧?你还别抱怨,这比起我看的原版圣旨来,这都是简化版的了,我好歹还给你加了个逗号呢。
也亏得我前阵子在齐晟的威压之下苦练文言文,总算是将这份圣旨看懂了个七七八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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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的最后,齐晟将皇位传给了皇长子齐灏。
茅厕君待我看完,将圣旨从我手里抽了回去,淡淡一笑,说道:“为安全计,这东西先放在太后这里。若是江北不能成事,皇后只当自己从没见过这样一份东西。但若是江北成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接道:“若是你那里成事了,我就用此圣旨扶皇长子登基,然后命你与张放同朝辅政。不过,你也要多注意一下,莫要给北漠捡了便宜去,一旦他们趁机反扑过来,再要赶出去可就难了。”
茅厕君点了点头,又郑重说道:“我也是成祖子孙,定然不会叫鞑子过靖阳的,也望皇后守诺。”
守诺这事吧,不能只看说的,得看做的。我没说什么,只对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便起身往外走。人刚走到门口,茅厕君又在后面唤住了我,等我回身看过去,他却又不肯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问他:“还有事?”
茅厕君却是浅淡地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最最受不得这种文艺小清新的范儿,只觉得牙都酸倒了半边,忙转身出去了,带着宋太后送给我的两个小美人回大明宫。
后殿里,写意刚指挥着宫女给齐葳和齐灏两个小祖宗洗完了澡,不亚于刚打完一场水仗,连头发丝上都还滴着水珠,听说我回来了,忙迎了出来,关切地问我道:“娘娘,没事吧?”
她话问出了口,这才看到我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小美人,面上不觉露出些惊讶之色。
我向写意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两个小美人,都是宋太后远得不能再远的远房亲戚,明面上说是派过来伺候皇帝和皇后,暗底下却是希望我能给开个后门,把这个工作地点设定到齐晟的龙床上。
写意听了直撇嘴,等人都走了,与我说道:“奴婢还当太后请娘娘过去有什么事,原来又是安插狐媚子过来。要奴婢说娘娘也别和她们客气,就把人留在宫里伺候娘娘,看她们有没有命活到皇上北巡回来。”
那两个小美人都是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娇得跟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只光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我倒是有心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可这人毕竟是太后送的,怎么也得和齐晟说一声才是。
齐晟一听太后又送了两个远房亲戚过来,却是剑眉微皱,说道:“也不知这太后哪里来得这么多娘家人,还没完没了了。”
我敛目不语,心中却想这有什么啊,要是放到现代,转上几转都能叫你和非洲黑猩猩攀上亲戚。这好歹还都是美人呢,你就知足吧。
齐晟瞥了我一眼,又问:“是两个美人?”
我真心实意地答道:“确是美人,天生丽质,娇俏可人。”
齐晟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试探地问道:“皇上这回北巡,要不要把她们带在身边解个闷?”
齐晟摇头,“我去打仗,带什么女人!”
我暗中大松了口气,面上却是笑道:“也是,人家都说军营里不能进女人的,不然不吉利,这两个就先留在宫里吧。”
齐晟狐疑地看了我两眼,眉头微皱,想了想又说道:“算了,还是带在我身边吧,心里更踏实些。”
皇帝开口,不敢不从,我老实地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是十分鄙视他这种反复无常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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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我说要她偷偷去给张茶茶传信,她仍是只干脆地应了一声“好咧”,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叫了殿外的等候的宫女进来帮我梳洗,待我梳洗完毕,小福儿的身影却已是不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中午不到,张茶茶就打了探望堂姐的名头进了宫。
我没工夫和她细说,只叫她赶紧亲自去找张放,问他齐晟北征军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反常之处,各军的统帅是否都有名有姓,有没有名不见经传之人。
张茶茶见我急着找她来竟然是问这事,有些奇怪,一面不急不忙地喝着茶水,一面问我道:“大姐姐,这事很重要?”
我急得嘴上都要长泡了,这事是真重要啊,这关系到是你做寡妇还是我做寡妇的问题啊!
“重要,这事十分重要,你万不能叫别人知道了。”
张茶茶一听这个,把茶杯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我这里忙一把拽住了她,问道:“你干嘛去?”
张茶茶回头看我,“我这就去找大伯去啊。”
我无奈,叹了口气,把茶杯重新塞回到她手里,“你记住,不管多么急的事,自己心里都不能先乱了,不然一定会漏破绽的,你这么急匆匆地来一下就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来传信的是不是?”
张茶茶眨巴眨巴大眼睛,问我:“那怎么办?”
我答道:“吃了中饭再走吧。”
我叫了写意进来去抱齐葳和齐灏过来,带着两个小娃娃与张茶茶吃了一顿饭,这才放了她走了。
结果还没等到张放给我回信,江北却是有新的捷报传了回来,原西平侯杨豫亲率十万大军沿着小葛城、茂城、凉州一线向西穿西胡草原而过,偷偷潜入北漠境内,然后又回旋千里穿越过茫茫戈壁深入北漠腹地,趁着北漠人不备连下几座重镇,已是攻到了北漠都城上京之南不足百里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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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杨豫的行军路线五十年前北漠杀将常钰青就曾走过,只不过他那时是从北往南,今天杨豫是从南往北。方向虽是不同,可效果却是差不太多。
邸报传来,朝中众人都被这消息震住了。
我也傻了,一个人呆呆地在殿门外的台阶上坐了半日,然后便叫小福儿给杨严传了话。
杨严当天夜里就抹黑来了宫里。他像是一下子瘦了许多,个子显得更高了,整个人像一条时刻都绷紧的弦,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道:“你确定我爹去给齐晟领兵去了?”
殿内没有点烛火,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了看他那亮得都快能当灯泡的眼睛,苦笑道:“反正邸报上是这样写的。想当初你爹在云西平叛,那可是一军主帅,身边得围着多少的人啊,他怎么就能避开齐晟的眼线千里潜回盛都呢?一军主帅临阵私逃,若是没有齐晟的默许,他怎么可能办到!现在想来我们当时多傻啊!你,我,还有你那个看似精明的九哥,我们三个凑一块,在齐晟眼中都跳梁小丑一般的角色。”
好半天,杨严才将一直紧抿着唇瓣缓缓松开,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心里其实早已是有了主意,可却又怕他不肯轻易就范,便装模作样地低头想了一会,猛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呼道:“杨严!”
杨严面上一喜,忙急声回应道:“有主意了?”
我用最最真挚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咱们……跑了吧!”
杨严的嘴角就抽了一抽抽,好一会才强往上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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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道:“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眼下齐晟又得打仗又得防着老九,落在我们身上的精力必然少之又少。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吧!带着齐葳和齐灏,这样一来你不但老婆有了,连儿子女儿都有了,多划算的买卖……”
杨严往后退了一步,用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已是有些变了调,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要嫁我?”
我点头,“我们俩个一路同行,少不得要假扮夫妻遮人耳目。你放心,我这里有钱,只要逃到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不成问题。而且我还是一个贤妻,我连这么大的后宫都管得了,给你管上十来个姬妾绝对不成问题。”
杨严却忽地恼了,甩开了我的手,怒道:“胡闹!你是皇后,只要齐晟不死,你怎么可能跑得掉!更别说还要带着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我要是只带着你私奔了,齐晟也许就杀我一个,可我若是带着你们母子三个跑了,他非得把我们全族都剐了不可!”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顿时大松了口气。
我还真怕他脑子一热就答应带着我私奔,幸好他总算是没有失了理智,知道带着一个皇后私奔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我做出一副被他呵斥傻了的模样,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慢慢地垂下了眼帘。
果然是没白和齐晟混这几年,我这演技又精纯了不少,没过一会儿就见杨严迟疑地向我伸了伸手,只时刚到了半路却又缩了回去,又过了片刻,他轻声说道:“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我低声回道,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凄婉起来。
要说杨严这种只混过两天演员速成班的就是不行。他一见我这副神情,自己越发地愧疚起来,好像不能带我走就是抛妻弃子一样,小心翼翼地问我道:“还有别的法子吗?”
我深吸了口气,重新提起精神来,问杨严道:“你可知道老九到底什么时候向齐晟发难?又是通过什么手段?”
杨严摇头道:“九哥没和我说过。”
“你爹也不知道?”
杨严沉吟了一下,“不知道,只说是安排的有死士,我原本想自己出手去刺杀齐晟,九哥不答应。”
“那好,现在有两条道。其一,你立即赶往北疆阻止你九哥动手,然后你们两个死遁,有多远逃多远。”
杨严打断了我,问:“那你呢?”
“我?”我笑了,问他道:“我也想跑啊,可是你不也说我跑不掉吗?”
杨严默默看着我不语,半晌后问道:“第二条道呢?”
我一乐,答道:“第二条道就是等,若是你九哥得了手,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如果不能,咱们就等着齐晟回盛都。他大胜而归,又自觉破了咱们的阴谋,心里指不定多么得瑟呢,十有八九还会专门来我这里耀武扬威一番,到时候你杀了他便是。”
杨严微微有些惊讶,“在你这里刺杀齐晟?”
我反问他:“为什么不?他时时算计,事事算计,难不成我就要坐以待毙?”
杨严低头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就走第二条道吧。”
前面绕了百十来里大的一个圈子,演了那么久的戏,为了就是能得他这么一句话,现在总算听到了,我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轰隆”一声落了地。
隔天我把这事告诉绿篱,绿篱当场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失声道:“娘娘糊涂了!就算有这样的心思,也要他独自一人潜到江北去动手,这样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是在宫中动手,万一有失,娘娘就再没活路了。”
宫中生活几年,我已是快修炼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了。绿篱如此激动,我也不过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问:“你都能想到这些,难道齐晟就想不到吗?”
绿篱一下子怔住了。
就因为大家都觉着杀齐晟的最好地点在江北,所以我才要反其道而行之,偏等到齐晟回到宫中后再动手。
我低下头继续剥我的石榴吃,耐心劝她道:“淡定些吧,反正已经走到今天这步了,能做的也只能是破釜沉舟了,我赌齐晟不会一回来就对我喊打喊杀,那时反而更容易得手。”
绿篱呆愣愣地立了片刻,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下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咱们现在只能等着?”
我闻言点了点头,“你暗中联系家里吧,叫他们将京都戍卫军把紧了,到时候齐晟一旦在宫里出事,能不能稳定盛都局势就全靠他们了。”
绿篱又问:“然后呢?”
“然后?等着吧!”我答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以不变应万变了。
绿篱在我殿里心浮气躁地转悠了片刻,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在面皮子上挂了一幅欢喜的神色,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走了。
北边那仗打得激烈,朝堂上少不得也是十分热闹,唯独后宫一片宁静祥和。
齐晟不在,宫妃们想争宠都没得争了,后宫里十分和谐,大伙姐姐妹妹地称呼着,闲来串串门子聊聊天的,起码表面上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我想着自己以后若是落在齐晟手里,就是不死恐怕也是一辈子粗茶淡饭幽居冷宫的下场,所以更加珍惜眼下的大好时光,每日里除了吃喝玩乐看美人,就是陪着齐葳与齐灏姐弟两个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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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握紧了缰绳,坐直身体,转头说道:“麻烦也帮一下我的侍女上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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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话不说,将写意也拎到了马上。
一行人又拍马而去,又往前赶了百十来里路才到了一个小镇。按照往日的习惯,我们即便过城镇也不会住宿的,而这一回,那亲卫队长却策马到了我身边,小声而恭敬地说道:“娘娘,在这里歇一宿再走吧,大伙的身体都快熬不住了,而且出关后换马不便,得叫马匹也歇一歇。”
我眼睛从队伍里扫了一圈,发现他说的这个“大伙”只包括我与写意两人。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纳谏如流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我们这些人就宿在了这个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里。然后睡到半夜,有个黑衣人趁黑摸进了我的房内,一掌劈昏了起身阻拦的写意,然后用被子将我裹了裹,从窗口跃了下去。
守夜警戒的人很快就警觉了,一声唿哨,顿时叫醒了所有的亲卫。黑衣人也不和他们纠缠,挥刀逼开一个挡路的亲卫后,抱着我跃上门外提前备好的骏马,扬长而去。
亲卫们有人去后院牵马,有人飞掠而起,直接在后面追了上来。
我从黑衣人的怀里探出头来,一面用力扭动着身体挣扎着,一面冲着后面疾呼道:“救命啊,救命啊。”
黑衣人不耐烦地冲我撩了撩遮面的黑巾,“是我,杨严。”
我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废话,不是你,我还不叫呢!”
说完便又继续卖力演出被歹人劫持的女子的角色。
杨严用一手搂紧了我,低声嘱咐道:“那你小心点啊,别真挠我脸上了。”
我僵了僵,避开他的脸面,只装模作样地捶打着他的胸前肩膀等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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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腿的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的,又过一会儿,后面追赶人便都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我抓住一切能偷懒的机会,见既然都瞧不到人了,索性停止了挣扎,只嘴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呼救。
杨严终于忍受不住了,举起了掌刀与我商量:“来,咱们配合一下,你尖叫一声,我把你敲昏,省得你没完没了的叫。”
我想了想,放开嗓子尖叫了一声,然后在杨严掌风劈下来之前,猛地截断了声音。
杨严瞥我一眼,“算你识时务。”
借着月光,我翘起头往他身后扒望,问:“他们不会再追上来吧?”
杨严嘿嘿一笑,得意道:“不会,我提前给他们的马匹下了药。”
我这才算放下心来,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在他身前寻了个舒服点地位置依靠,交待道:“我先眯一会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在叫我。”
说完不管不顾地睡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溪水边上,天已经大亮,放眼看去四周都是粗粗细细的树木,像是已经进了山林深处。
杨严正坐在火边上烤着干粮,见我醒了便凑了过来,感慨道:“你对自己也真够狠的,非得要出了靖阳关才叫我出手,若是依我的主意一过宛江就动手,你也能少受几天的罪。”
我不理会他的聒噪,强撑着爬起身来,走到水边洗脸。
杨严又在后面跟了过来,蹲在一边念叨:“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九哥那里也传回信来说齐晟真的遇刺中毒,你干嘛还那么听那老太太的话来北漠,留在盛都等着做太后多好!你这样一走,反而是给那老太太腾出了地,万一她再起点什么幺蛾子,你应变都不及。”
我不以为然,盛都有张放把持着,太皇太后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天去,倒是齐晟这里,才是最为紧要的地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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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衣袖胡乱地抹了抹脸,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杨严接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又拔下瓶塞嗅了嗅味道,问:“解药?”
我点了点头,“我若不亲自跑一趟,万一有人把解药送到了齐晟手上,怎么办?”
说完,将瓷瓶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口朝下地倒了过来。
“哎!?”杨严急忙伸手堵住了那瓶口,有些惊愕地看着我,认真地问:“你可想好了?”
可想好了吗?
我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坚定地把多半瓶豆粒般大小的解药都倒入了河水中。一粒粒漆黑的药丸瞬时就被水流带出去了老远,眨眼间就看不到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与齐晟之间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就别再矫情什么情啊爱的了,又不能当饭吃!
杨严许久都没有说话,好半晌后才幽幽叹道:“张芃芃,你的心真挺狠的。”
我情绪也有些莫名的低沉,怔怔地看着河水,口上应付:“多谢夸奖了。”
杨严被我噎得没话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觉得这会子多愁善感实在要不得,便又用手撑着腰,拖着两条半残的腿,走回到已经火堆旁,取了干粮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杨严叹了口气,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摇头,“你先带着我躲几天,等一等北征大军的反应。若是大军悄悄地往关内收拢,则可以确定齐晟是真不行了,我们就联系张家的人马,由他们护送我进入军中,我来扶着齐晟的灵柩回盛都,到时候就是太皇太后也拿我无法了。可若是军中没有动静,或又是继续北征……”
“那怎么办?”杨严问道。
我笑了,“那就说明齐晟没死成,咱们俩个就真得私奔了。”
杨严这回是真的傻眼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跳了起来,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口里叼着半张面饼,歪着头斜着眼瞄他,问:“有什么问题?”
杨严却是忽地扭捏起来,用手挠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早知道我就多带些银钱出来了,私奔也要钱的,不然哪能跑得远!”
听了他这话,我一口面饼全卡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被噎得去见阎君。
杨严忙过来用力替我拍着背,不停地问着:“要水吗?要水吗?这会子没茶水,来点河水怎么样?”
我咳得满脸是泪,挡开了他的手抬头看他,恨恨道:“你怎么就这么记仇呢?你一直女扮男装的吧?”
杨严蹲地上面对面地看了我片刻,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惊飞了山头林梢上的鸟雀。我被吓了一跳,忙扑上去捂他的嘴,低声骂道:“你作死啊?被人发现你就美了!”
杨严还是闷声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不在意地推开了我,笑道:“没事,我已经把追兵甩得远了,没人能逮到咱们的。”
他说得信心十足,我听得是将信将疑。杨严此人,一贯的不靠谱。
第二天清晨,天上忽地飘下雪来。杨严大喜,叫道:“这场雪来的好啊,正好将咱们的行踪掩了个干净,齐晟的人若是能找到咱们才算神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下来,便问杨严能不能找个住在山间的猎户,也好讨口热汤喝上一喝。
杨严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结果领着我在山中转悠了好几日,愣是没找到一个人毛。
我十分无奈,只好放弃了喝碗热汤的奢望,叫杨严带着我出山。既然已经甩掉了追兵,就要往靖阳那边走走,也好探听一下北征军的消息。
杨严点了点头,又面容严肃地领着我在山里绕了两日,非但没能走出山去,还把路都给走丢了。
我怒了,问他:“你不是说你自小就是在山间长大,闭着眼都走不错道吗?啊?”
杨严面上有些尴尬,干笑道:“我那不是说的是泰兴城外的山嘛!”
尼玛泰兴里这里足有几千里好不好!这山和山能一样吗?
我气得肺疼,狠狠踹了他几脚之后,开始坐在地上喘粗气。
杨严拍打着身上的雪,不忘安慰我:“迷了路也有好处,咱们都不知道自个眼下在哪里,追兵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可事实很快就证明杨严非但人不靠谱,话也是要反着听的。
他说了这话的第二天傍晚,追兵就到了。
我当时正坐在树下数着皮囊里的面饼,爬树顶上登高望远的杨严从树杈上跳了下来,神色紧张地蹲在我的面前,小声与我说道:“现在有三件事得告诉你。”
他说得这般郑重,我便把放在面饼的目光收回来放到了他脸上。
“其一,追兵到了。”
我一愣,手里抓的那张面饼就掉了下去。
“其二,带队的人像是齐晟。”
“啪”的一声,另只手上的行囊也落到了雪地上。
杨严低头看了看,有些困难地说道:“其三,我打算自己跑。”
我终于从地上蹦了起来,扑向了他,用手掐着他的脖子,骂道:“杨严!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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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尴尬地看着我,一张俏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半天才磕磕巴巴解释道:“娘娘,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而且,而且,奴婢对娘娘绝对是忠心一片。栗子小说 m.lizi.tw”
做皇后做得久了,这样的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其实忠心不忠心地不重要,关键是能替你做事就成!就比如写意,我明知道她真正忠心的只有齐晟,可我现在得指着她办事,所以也只能用她。
我看着她手里的粥碗,与她商量:“咱们能先吃饱了饭,然后再说忠心不忠心的事吗?”
写意抿了抿嘴,开始专心伺候我吃饭。
此后几天,外面一直在打仗。我依旧被关在小院子里闷吃闷睡,写意的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待等到第六天的时候,我吃完了中饭,抹了抹嘴正打算去床上眯一觉,写意却跟在我屁股后面,紧张兮兮地问道:“外面打得这样激烈,娘娘就一点也不害怕?”
我回过身去看她,奇道:“又不叫你上城墙,你害怕个什么劲呢?再说了,咱们这边是守城,城里面粮草兵马都足,就是守上一年半载的都不成问题的。”
写意急得都快哭了,说道:“娘娘,可城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兵马啊,听说昨日里北城门的瓮城都被攻破了一回,是贺将军带着人将鞑子又杀了出去,这才守住了城门。”
我听得一怔,想昨天下午的时候是听见北面传过来的动静比较大,我当时还以为是北漠中午的伙食比较好,大伙刚吃饱了有劲呢……
写意见我没反应,还以为我不信她的话,又急忙补充道:“是真的,奴婢听说鞑子攻势猛烈,守城将士伤亡十分惨烈,连辎重营的伙夫都上了城墙了。”
为何守个城都守得这样狼狈?难道北征大军不在平宁城内?那齐晟为什么还要进平宁城?
我正愣愣地想着,院中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些人片刻间就到了廊下,就听得有人在门外恭声问道:“皇后娘娘可在房内?”
这话问得可真是没水平啊,齐晟连这个院子都不叫我出,院子里没我,我不在房内还能上房不成?
我看了写意一眼,示意她去给开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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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将士,当头的将领一身铠甲虽穿得整齐,上面却带着刀剑的划痕,有的地方还沾了片片的血迹。他低头冲我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卑职奉皇命前来保护娘娘,为安全计,还请您更换装束。”
说完,后面的亲卫就捧着一摞军服薄甲走上前来,径直交到了写意手上。
我却听着那将领的声音有点熟,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试探地问:“你贵姓?”
他这才有些尴尬地看向我,答道:“卑职李弘,娘娘以前见过的。”
他这一抬脸,我倒是看清楚了,可不是以前见过嘛,这不正是那年在宛江上逼我落水的李侍卫嘛!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岂止是见过,咱们都老熟人了!怎么?你这又是要把我往哪里领啊?”
李弘面上呐呐的,想了想干脆身子一矮,单腿跪在了我的身前,“娘娘,那次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请娘娘谅解。眼下战事激烈,皇上命卑职前来保护娘娘,万一城破,就由卑职护着娘娘出城,还请娘娘赶紧换装。”
我冷声问道:“齐晟在哪?”
李弘迟疑了一下,答道:“皇上在北城门。”
我听了抬脚就往外走,李弘急忙伸开双臂拦在了我的身前,急声叫道:“娘娘不能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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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去?”我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踹在了李弘的肩上。趁着众人愣愕间,一把抽出了旁边一个亲卫腰间佩剑,喝问道:“谁敢拦我?”
说完便仗剑往外面闯。院内的亲卫本来挺多,可谁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硬闯,一时都有些傻了。
李弘忙在后面大喊:“拦下她!”
倒是有亲卫伸手想拦,可又不敢碰我,只是虚张着手臂拦在前面。见他们如此情形,我心里有了数,更是毫无顾忌地往前冲,就是有大胆的侍卫想伸手来抓我,我立刻用剑比到了自己颈间,威胁道:“你敢碰碰我试试?”
那亲卫吓得立刻收回了手,还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一路畅通无阻地院门,正想撒开脚丫子往外面跑,就听得写意在后面疾呼道:“娘娘,娘娘!”
我一下子怒了,转身问道:“怎么,你也想拦我?”
写意正用手臂死死地抱着李弘的腰,秤砣一般坠在他的身后,脸红脖子粗之余还不忘从他腰侧困难地探出头来,大声叫道: “错了,错了,娘娘走反了方向了。”
我老脸一红,忙转了个身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府中守卫的人已是很少,城中更是没有什么闲人,加上我又是穿得男装,所以一路很是顺畅地跑到了北城门。
战事比我预测的要惨烈的多,不停的有伤兵被从城墙上抬了下来,又不断地有人补充了上去。我之前跑得太急,通到城头的马道只刚爬了一半就没力气再迈一步了,只能站在一边用手撑着腰捣气。混乱中,一个将领浑身是血地被两三个士兵从上面架了下来,路过我身边时猛地停了下,惊愕地叫道:“皇后娘娘?”
我仔细地看了看那张涂满血污的脸,这才勉强认出他来,“贺秉则?”
贺秉则一把推开了身旁扶着他的士兵,两步冲到我的面前,急声道:“您怎么来这里了?李弘人呢?他死到哪里去了?”
我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城内的大军呢?”
贺秉则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说!为什么会这样?齐晟又在玩什么花活?”我怒声问道。
贺秉则无奈答道:“皇上暗中分了兵,城内只留了三万的御林军,其余的兵马都由赵王带往了上京支援杨豫将军,不知为何鞑子为何会探到了平宁的虚实,竟弃自己的都城不救,下了死劲来打这里。”
我听得都快傻眼了。我擦!我怎么也想不到齐晟能够大胆到用自己来行这样的险招,竟然把人都派出去抄人家的老窝,只留下三万人马来守自己。
人家北漠为什么不下死劲打这里?你攻破了我的都城,我也要灭了你们的御驾亲征的皇帝,一个皇帝换一个皇帝,不亏啊!换做是我是北漠人,也得往死里打平宁城啊!
我还没缓过劲来,李弘已是带着人在后面追了上来。
贺秉则转身对着李弘怒吼:“皇上不是叫你带着人去南门吗?你怎么叫她来了这里?”
李弘答不出话来,也不解释,只上前几步抓住了我的手臂,低声道:“娘娘恕罪,卑职失礼了。”
说完另外一只手往我膝间一抄,竟是不知避讳地一把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转身大步往回疾走。
我回过神来,急得大声叫道:“你放开我!”
李弘置若罔闻。
见他如此,我打算换种方式,于是便放缓了声音,很是好脾气地与他讲道理:“北漠人没围南门吧?所以齐晟才会叫你从南门带我走。可这叫什么?你好歹也是一个当兵的,听说过围城必阙吧?人家留南门为了就是叫咱们逃的啊!出了南门还有多远才能到靖阳关?没两千里也差不多吧?你觉得人家就能放咱们顺当地走?”
李弘步子顿了顿,却说道:“有卑职在,一定能叫娘娘安然回到靖阳。”
对于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我也无奈了。
李弘抱着我疾步下了马道,转上了城门大街,迎面有一队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与我们相错而过,像是从别处调过来支援的人。我的目光跟着他们远去,无意间就看到了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长身而立,英挺笔直,头盔上鲜红的盔缨迎风舞得张狂,黑色的大氅被风卷起,露出其下的一身金甲,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芒,恍惚间犹若天神一般。
他的视线穿过纷乱的人群落在我的身上,平静而又悠远。
我怔怔地看着他,挪不开视线。
他却冲着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淡之又淡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告诉我:“活下去!”
然后便毅然转过了身去。
我深吸了口气,将一直抓在手里的那把剑压到了李弘的脖子上,简洁干脆地说道:“回去!”
许是李弘吃定了我不敢下手,理也不理我,还继续走着。
我手上便用上了些力道,在他脖子上压出道血痕出来,“这下面就是大动脉,只要一割破了,神仙也救不了你。回去!别逼我杀人。”
要说李弘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听了我这话,身子只僵了僵,立刻就听话地转回了身往城墙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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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的手就往铠甲扣带上摸去,谁知刚一动,齐晟就像是窥破了我的心思,手已是覆了上来,顺势将我往怀里一拉,低声怒道:“别胡闹!”
城下的北漠将领也有些意外,又拨马往前走了几步,仰脸看了看我,又看向齐晟,问道:“蛮子皇帝,你不会是怕丢面子,找了个侍女来假扮皇后吧?”
齐晟用手揽了我的腰,并不答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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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却是最不怵头和人逗嘴皮子的,当下就大声“呸”了一声,叫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瞧瞧本宫到底是不是大夏皇后。我朝谁不知道皇帝独宠本宫一个,仅有两个孩子都是本宫一人生的。你再回头瞧瞧你们手上那个,就那小身板也能三年生出俩个来?也就是你们脑子里塞茅草的北漠鞑子才会信她是皇后!还把个弱女子绑到两军阵前来,哎呦呦,你这脸皮也够厚的,我之前还纳闷你们平宁城的城墙怎么这么厚呢,原来竟是照着你那脸皮建的!”
此话一落,城墙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哈哈大笑。
城下北漠将领面上有些变色,不过随即便又镇定了下来,高声反击道:“你这女子嘴尖舌利言行粗鲁,哪里有一国皇后仪态,分明就是假扮的!”
我冷笑一声,挣开齐晟的手臂,向城下那人指着身后的守城将士们,朗声说道:“你问问这城墙上的大夏男儿,谁人不知我张氏乃是护国大将军张生的嫡亲孙女,我祖父当年叱咤江北,杀得你们鞑子闻风丧胆。我父是当朝的兵部尚书,我叔父镇守靖阳一十七载,我的叔伯兄弟们个个都是军中好汉,我本就是将门虎女,上阵杀敌都不在话下,为何要学那些小家女子做扭捏之态!”
我嗓门子本就高亮,这次又是放开了喊的,顺风一飘顿时传出去老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余音未落,城墙上已是一片叫好之声。
在这震天的欢呼之中,我斜睨了齐晟一眼,笑着问道:“现在知道了岳家势大的好处了吧?”
齐晟低笑一声,正与说话,面色忽地大变,猛地伸手过来拽我。我全无防备,被他扯着砸向他的怀中,电闪火花之间,一支雕翎箭紧擦着我的肩侧划过。紧接着,就听得一直站在旁侧的李弘失声惊叫道:“皇上小心!”
我心头一震,不及反应,齐晟已是抱着转过身去,将我全部护在了怀里。越过他的肩头,我眼睁睁地看到第二支雕翎箭带着疾风袭来,重重地射入齐晟的背心……
连环箭!第一箭射我,是为虚,第二箭射齐晟,方为实。
若是第一箭射来的时候齐晟能将我推开,而不是将我拉入他的怀里,这第二箭他未必躲不开,可他的手在抓到我的手臂时,却是毫不迟疑地将我拉向了他的怀中。
齐晟不能死,绝对不能这个时候死!
我的耳边有一刹那的寂静,下一秒钟却又猛地炸开,各种声音蜂拥而至。贺秉则与李弘等人俱都扑了过来,还有人挺身挡上前去,防备着再有冷箭射来。
李弘惊呼道:“皇上!”
我用力支撑着齐晟的身体,一把掰断他背上的箭翎插在了自己身前,用冰冷却又镇定的声音说道:“中箭的是皇后,喊皇后娘娘!”
众人俱是一愣,贺秉则最先反应过来,忙扯开了嗓子放声高呼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中箭了!”
城下的晚了一步,待再喊出“南蛮子皇帝中箭了”的时候,已是被淹没在南夏将士的呼声之中,“鞑子无耻,暗箭伤人,皇后娘娘中箭受伤!杀!杀光了这些鞑子!为皇后娘娘报仇!”
城下北漠人冲锋的号角声响起,贺秉则带着部众引弓还击,又一轮的守城战开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亲卫们掩护着我与齐晟退进城楼内,随行的太医围上前来,割开了齐晟衣甲处理伤处。我愣愣地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齐晟的伤在背上要害之处,只能爬在榻上,可他心志极坚,到了此刻仍是保持着神志清醒,交待道:“我受伤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李弘穿了我的铠甲出去坐镇,一定要再撑得两日,援军定能到了!”
李弘重重点头,快速地换上齐晟刚脱下来的铠甲,抱着头盔向齐晟磕了个头,率先转身出去。
齐晟又向其他将领交待了几句,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淡声问太医:“伤势如何?”
几个太医互看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说吧,朕要实话。”
当中最年长的一个颤声说道:“箭头紧擦着心脉而过,拔箭时会有些凶险,若是皇上能忍过,便无大碍。”
齐晟面容平静,缓声说道:“你们先退下,选个手稳的人来给朕拔箭。”
几个太医小心地退到稍远处。
齐晟又转头看向我:“皇后过来,朕有话要交待你。”
我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他看着我,低声道:“这回你怕是要如愿了。”
我心中一痛,却是咬着牙低声回道:“放心,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齐晟微微一愣,静静地看向我,片刻后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若身死,你就叫李弘先假扮着我,只要再撑得住两日,老五的援军就能到了。到时候由他护着你退往靖阳,再召回杨豫等人,紧闭关门以防鞑子反扑。然后秘不发丧,留老五与贺良臣守靖阳,带着杨豫与贺秉则回盛都,扶灏儿登基即位,听清楚了吗?”
我只觉得眼睛干涩无比,只得用力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齐晟声音渐弱,停了停,又说道:“老九必须杀,不然灏儿的位子坐不住,你别心软。”
我点了点头,涩声道:“我知道。”
齐晟又是淡淡一笑,“你下去吧,叫他们来拔箭。”
我却没动地方,只叫了那几个太医过来,然后紧紧地握住了齐晟的手,平静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齐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又释然了,“好。”
太医们备好了止血之物,有人给齐晟嘴里放了参片,那个最年长的太医用手轻轻地握上了留在齐晟背上的断箭,低声道:“皇上,卑职这就要替皇上拔箭了。”
“等一下,”齐晟却忽地说道。他又抬眼看向我,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面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凑过来,我还有句话没告诉你。”
我没多想,伏下身去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就听得他低声说道:“芃芃,我心悦你。”
他的唇轻轻地刷过我的耳朵,我被惊得猛地直起身来,惊愕地看向他。
他却是轻轻一笑,对另一旁的太医说道:“动手吧。”
太医没有应声,手却是猛地将断箭拔出,血流如箭一般窜出,齐晟闷吭一声,身子反射般地随之向上一弹,瞬间僵滞之后便又砸了下来,再无声息。
我的各种感官似是一下子都失去了功能,眼前只余一片血色。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有人在我耳边低声唤道:“娘娘,娘娘,皇上没事,皇上撑过去了。”
我的心头一松,眼前却是一片眩黑袭来,昏过去之前我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我擦,我真特么没用啊!
这一昏可不要紧,竟是比齐晟醒得还要晚。睁开眼来,发现躺的地方换了,齐晟正趴在一边瞅着我,“醒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急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齐晟像是趴得不太舒服,皱着眉头变换了一下姿势,待又重新趴好了,这才答道:“老五已经回来了。”
赵王已经回来了?那就是说平宁之围已经解了?我这才算彻底松下心来,哐的一声砸倒在床上,叹道:“太好了!”
齐晟低低地笑起来。
我转过头去看他,见他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头却是不错,便小心地问道:“你拔箭之前可是说过一句话的,是真话吗?”
齐晟看着我,反问:“你说呢?”
我趁热打铁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贴近了他脸边,笑道:“我觉得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估计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
齐晟却是突然恼了,抬手将我推开了,傲娇道:“当时伤口太疼,我忘记当时说什么了。”
我又嬉皮笑脸的凑近了,说道:“我记得啊,你说你爱我的。”
齐晟很不屑地看我,纠正:“我说的是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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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齐晟宣布北征胜利,带着两千北漠皇族宗室人员与无数的金银珠宝,由平宁返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人多,又不用赶时间,所以路上走得便有些慢,待到达泰兴时,都已是进了三月。在泰兴歇了两日,渡江时我与齐晟上了龙船,由阜平水师军舰护送着渡江。
江上的风还有些凉意,扑到面皮上有些刺人。看着茫茫的江水,我不觉有些出神。那一年,我也曾与齐晟同船渡江过,只不过那次是由阜平去往泰兴,他站在船头,而我藏身舱底。
五年过去,我终也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船头上。
正胡乱想着,就听得李弘在后面出声说道:“江上风大,皇上请娘娘回舱内。”
我回过头去,上下打量着这位老熟人。那年也就是他偷偷带着我出了阜平行宫,又领着我在这宛江上转了一圈后,一剑将我逼落了江中。那时倒不知道他会是齐晟心腹,后来更是以亲卫队长的身份随侍齐晟左右。
我一直撩着眼皮打量这位李侍卫,时间久了,他脸上就有了些尴尬之色,低垂了目光,以手按剑往后退了半步,
他这下意识的动作反倒是提醒了我,不管做男人还是做女人,都该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肆意恩仇才是。
我上前两步,不急不忙地抽出他腰间的宝剑,看了看那锋利的剑刃,又问他:“李侍卫剑法也是不错的吧?”
李弘抬眼看我,“娘娘……”
我将剑尖抵在了他的胸口,笑着问:“那能不能指教一下,若是只想刺破人的皮肉,却不伤人心脉,这力道该如何掌握?”
李弘苦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我将剑尖又往前递了几分,见那头上冒出血迹来,这才笑着抽回了剑,说道:“哎呦,对不住了,我一时没掌握好力道,李侍卫快点下去找人包扎一下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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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无语。
我又问:“李侍卫,你应是会水的吧?”
李弘默了下,闷声答道:“小人明白了。”说完,自己转身跳入了江中。
嘿,这倒也是个灵透明白人!
李弘水性果然不差,跟着船游了大半个江面,竟然没被怎么落下,被捞上来的时候,也只不过嘴唇有些发紫,身子也隐隐地有点哆嗦。
我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出来些,顿时舒服了不少。齐晟知道了却是哭笑不得,用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最后只是无奈笑道:“也好,女人就是该小心眼一点。”
说完了就吩咐写意给李弘送姜水过去。
大军是在三月二十六进的盛都城,整个盛都城都沸腾了,当时的热闹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南夏北漠对峙三百余年,期间你打我我打你,大仗小仗无数,两国都出现过强势之君,都试图一统天下,可却从没人能真正的实现过。
而现在,齐晟做到了。
太皇太后哭得老泪纵横,双手合十对天而拜,哭道:“列祖列宗保佑,叫我大夏能一统天下,成祖皇帝遗志已达,本宫终于能安心地去见他了。”
拜完了天,老太太又转过身来搂我,“孩子,难为你了,你是个好样的。”
我忙应景地掉了几滴眼泪,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擦着眼角。
齐葳与齐灏姐弟俩半年多没见我,都有些生疏了,站在那里打量了我半天,这才扑进了我怀里。抱着他们两个软软的小身子,我这才真心实意地落了泪。
齐晟一连在前朝忙了好几天,又是祭天又是祭祖,插空还得论功行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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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严被判了充军五千里,直接发配到漠北打仗去了。
茅厕君先是刺杀皇帝,又是暗通敌军,本该是个死罪,宋太后披头散发地跑到大明宫哭闹了一场,又拿出了先帝留下的不准齐晟伤害手足的遗旨,这才算是保下了茅厕君的一条性命,却是被削了爵位,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倒是张家最是省心,无功无过,无赏无罚。不过此次北征军中又涌起不少新贵,各大世家的兵权再次被分散了,张家也毫不例外。
张放专门进宫与我见了一面,商讨了半天,终于决定扳正张家日后的发展方向,务必要坚定地走“纯将”路线,力争将“军中世家”做好做久。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了两个来月才算停了停,朝中政务慢慢走上了正轨,齐晟虽忙碌依旧,可总算能抽空回后宫歇口气。
谁知这个时候后宫里却是突然出了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王昭容去陈淑妃那里串门子,途径御花园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凉,就叫身边的小宫女回去取披风。不想小宫女跑得急了些,一个不小心就冲撞了正在御花园赏菊的黄贤妃。
王氏这人平日里看着有些木讷,可在这些宫妃里却是最入齐晟眼的,以前侍寝的次数也比别人多些。
黄氏本来就一直瞧她不顺眼呢,一看是她身边的宫女撞到了自己手里,二话不说就叫人上前扇那宫女耳光。
王氏得了信赶过去,不愿意叫黄氏就这样打自己的脸,于是很仗义地挺身而出挡在了那宫女的身前,娇喝一声:“我看谁敢动手!”
王氏位份虽然比黄氏低,可她毕竟是一个昭容,黄氏身边的宫女怎么敢打她,如虹的气势一下子就颓了,怯怯地收回了手臂。
黄氏一看这个更怒了,一面感叹着身边人靠不住,一面自己捋起袖子就上去了。
王氏一拦,黄氏的巴掌没落到宫女脸上,却是打到了她的身上。王氏只愣了一愣,便果断地选择了自卫反击。
宫妃们虽然看起来个顶个的高贵娴雅,可她们也是女人。既然是女人,那打起架来都差不多,基本上就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踢、打、掐、抓、撕、挠招招不落。
你扇我一耳光,我再还你一巴掌,接着你再打我一巴掌,我紧跟着再抽回去一下……那是演电视用的,不实用的。
被实践检验过的真言是:一把头发在手,要抽要打都有。
黄氏与王氏两个完全不要了宫妃的体面,打得很热闹。四周的宫女们忙上前去拉,王氏宫里的一个宫女不知拉了黄氏那里一把,黄氏双眼一翻,竟然就晕死过去了。
这一下子众人都吓住了。
亏得王氏还真镇定些,忙指挥着宫女们将黄氏架到了最近的陈淑妃那里,然后一面派人去请皇后,一面派人去召太医。
待我被人请过去的时候,云鬓散乱,花容失色的陈氏正在殿外站着,一看我过去立刻就给我跪下了,泣道:“臣妾错了,甘受皇后娘娘责罚。”
我横了她一眼,没理会她,抬脚迈入了殿内。
宋太医正给昏迷的黄氏诊着脉,神色却是有些慌张,我仔细一看,好嘛,竟然还起了一脑门的汗珠。
我问道:“怎么样?”
宋太医没回话,起身先哆哆嗦嗦地跪下了,这才结巴道:“皇后娘娘,这,这,这……”
我有些纳闷:“到底怎样?有话直说。”
宋太医低垂着头,继续结巴:“还还还请皇皇后娘娘屏退他人。”
我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照着他说的做了。待陈淑妃她们退出殿外后,这才听得宋太医紧张地说道:“贤妃娘娘身体无大碍。”
我松了口气,只要别打坏了人就成。
宋太医小心地瞄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她,她,她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我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当下说道:“好事啊!”
宋太医脸上的神色却是十分古怪,偷偷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悄悄伸过来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三个多月。”
都三个多月了?那更好啊,胎儿已经稳固了,也不容易出什么事了。难怪黄氏之前一直闹身子不好呢,原来竟然是有了,现在想来是一直瞒着的。要说这后宫的女人心思真是复杂,连怀个孩子都跟做贼一般瞒着。
不过,我怎么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宋太医生怕我不识数一般,执着地我面前比划着他的三根手指,强调:“三个多月了,三个……”
我脑子“轰”的一声,顿时明白过来症结所在了。
皇帝回宫两个月不到,皇妃却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这与那“丈夫出征二十载,回家儿子整十八”的传奇倒颇有些相似之处。
关键问题都是……这到底是谁干的?
我与宋太医大眼对小眼,相望无言。
怎么办?这事要赶在现代社会,大不了一个离婚完事,若是律师请得好了,没准黄氏还能从齐晟这里讨些赡养费过去呢!
可现在特么不是现代啊,按历史书上的说法就是万恶的封建集权的旧社会啊。你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皇帝能叫你死一户口本外加一通讯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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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被齐晟赐婚给了李弘,小福儿成了我身边得力的大宫女,腿脚一如既往地利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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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眨眼功夫,三皇子就有了。
我这里不断造人,赵王与绿篱那里也没闲着,像是和我们比赛一般,孩子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不过,赵王一直没有再娶正妃。每当提到这事的时候,太皇太后就忍不住有点眼红,总觉得亏了赵王,然后便叫各世家推荐合适的女子。
事情一进行到这的时候,绿篱都会进宫看我,偏偏都赶在齐晟在的时候。她也不说别的,只是抱着我的腿哭诉说想我,心里放不下我,幸好太皇太后有意给赵王纳正妃了,一旦新人入门,她把王府后院事务交接完毕,她就再进宫来伺候我。
齐晟每次都忍不下,第二天就跑一趟太皇太后那里,也不知和老太太说些什么,老太太就会暂时忘了给赵王纳妃的事。
如此几次之后,等太皇太后再提给赵王纳妃的时候,各世家都是已不当一回事了,家里适龄的姑娘也都因各种原因不能嫁了。栗子网
www.lizi.tw最后没法子,齐晟也不忍心看着赵王兄弟打光棍,就把王府里仅有的一个孺人扶成了正妃。
赵王府消停了,齐晟总算放心了。
我却很是闹心起来,因为后宫的嫔妃们不知为何都开始迷上了宗教,一个接一个地看破红尘。
齐晟的嫔妃本就极少,就是一年少一个都熬不上几年,大统五年的时候,宫里硕果仅存的一个刘丽妃也要潜心向佛去了。
我去了刘丽妃那里苦劝:“年纪还这样轻,干嘛非这般想不开?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呢?这些年过去,宫里的老人就剩下你我了,以前七八天才能轮上一宿的旱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皇上除了留在我这里就是去你那里了,怎么却要闹着出家了呢?庙里哪有宫里好?整天吃斋念佛的,留下来吧,也当给我做个伴,有我一口肉吃就不叫你吃素!”
说着说着,我都忍不住动了感情,红了眼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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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着刘丽妃比我情绪还激动,抱着我的大腿哭求:“娘娘,您就叫臣妾去了吧,臣妾这都给皇上值了好几年的夜了,是碰都没碰过皇上啊,臣妾是有苦说不出啊!以前好歹还有别的姐妹值个上半夜,现在就只剩下臣妾一个了啊,整整一夜都得是臣妾盯着啊。臣妾年岁渐长,熬一宿好几天缓不过劲来啊!您瞅瞅臣妾这黑眼圈,扑了多厚的粉都遮不住啊!”
我一时有些傻眼,呆呆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刘丽妃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与她商量道:“要不,我和皇上商量商量,叫他不召你过去侍寝了?”
刘丽妃却是死活不依,寻死觅活地出家去了。
我瞧这宫里空荡荡地实在不像样子了,只得亲自劝齐晟选秀女,苦口婆心地劝他道:“何必非得这样呢?宫里莺莺燕燕热热闹闹多好,我都不在意这些,你何必非得抓着这些不放呢?”
齐晟只是笑,答我道:“我用人心换人心,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
我挺无奈的,“齐晟,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他说。
我张了嘴想说,却又不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我能告诉他说只要他一天是皇帝,他就是我的主宰,当我的性命都握在他的手上的时候,我怎么能不顾生死地去爱他。
他不懂,爱的基础不是宠,不是疼,而是平等。而他是皇帝,我是皇后,我们永远都不会是平等的。
大统十年的时候,太皇太后终于驾鹤西游了。齐晟与这位皇祖母感情极深,很是消沉了一阵子。第二年,更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不选秀了。
待到大统十三年的时候,我与齐晟早已是老夫老妻,连孩子都生了三男二女,足足有五个了。那一年,齐晟将阖朝的青年才俊都捋了一个遍,挑出一些看着顺眼的,又查了人家祖宗八代,这才将我们的长女玮元公主嫁了出去。
我便与齐晟商量道:“咱不生了,成吗?这都马上就要当外祖母了,我真是没脸生了。”
齐晟认真地考虑了好几个晚上,终于答应了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大统十四年时,皇太子齐灏已年满十六岁了,千挑万选之后纳了太子妃。给他选其他东宫妃嫔的时候,我教导他道:“你若是喜欢,多娶几个姑娘也没关系,可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那就一个也不要娶,别耽误人家一辈子。”
太子毕竟还年轻,还不太懂美色的妙处,忙点头道:“儿臣心中只喜欢宁儿一个,不用再娶了。”
齐晟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看我,第二天就约我去逛翠山的古寺,问我道:“芃芃觉得不幸福?”
在香烟缭绕的佛堂内,我前所未有的诚实,答道:“幸福,很幸福。”
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这样的幸福背后是几个女子青灯古佛的一辈子,我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齐晟问道:“这就是黄氏她们出家的寺庙,她们就在这里,你想见一见吗?”
我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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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十一年,十月十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说皇后为什么会突然叫我陪着她去御花园赏花,原来竟是准备了这么一场戏给我瞧。
张氏真蠢,就真的上了皇后的当,还真与江氏争执起来,齐齐落了水。到底是谁对谁错?……不管了,这个时候,我只能选择救江氏。
泰和十一年,十月十五。皇后扣了江氏在兴圣宫,说是要处死她,没法,我只好陪着老五一同在兴圣宫外跪着,地上真他妈的凉!
想不到张氏竟然也来了,稀奇!她竟然也懂得什么叫大局了?
皇后终于把江氏放了出来,我也跟着老五冲了上去,不过老五手还快,赶在我之前把江氏抱了过去。
架着江氏出来的那个小太监一直往我这瞄着,我故意慢慢地收回了手,握紧了圈。不过,江氏的脸色的确惨白,我突然有些不忍,她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我。
泰和十一年,腊月初八。我从江北大营返回盛都,张氏带了东宫那一伙子女人在宫门外等着我。
开始时她一反常态,没把眼神黏我身上,倒是时不时地去瞟黄氏几个,我还道她长进了不少,没想到一进了殿她就现了原形,当着宫女的面就挑逗于我,竟然还想着再用一次催情药,这女人果然是胸大无脑!
泰和十二年,元月十五。栗子网
www.lizi.tw张氏穿了一身的大红,很乐呵,还有心思和小宫女看玩笑。她当我不知道红配绿是狗臭屁吗?
一路上,她却挺安静,也不黏我,我顿感欣慰,这女人总算是长进了些。
进大殿前,我牵起了她的手,她还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然后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突然间,我很想笑。
江氏依旧消瘦,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明明说好了要做戏,可是却有些不忍心回应她的眼神,我是不是太对不起她了?
张氏很出人意料的淡定,竟然和老五僵持起来。
还亏得老九出来圆场,不过,他和张氏怎么还眉来眼去了?还三六曲,三六一十八,不就是十八摸吗!真当我不识数吗?
皇祖母一如既往地喜欢张氏,还将我两个的手放在了一起。张氏很害羞的样子,不过回到席上却是很激动,抓着身旁小宫女的手都不松开了。我看到了!
江氏给我做了眼色,我偷偷地离席,跟她到了太液池边上。江氏把老五平日里与大臣们的来往记录交给了我,还不及说别的,就听得有脚步声从林子里传了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是江氏聪慧,立刻把话题引到了张氏的身上去了。
张氏真蠢,也不想想为什么会有人引她来这里。
还要,杨严,你当你上了树,我就不知道了么?
泰和十二年,元月十七。
性格突然大变,又突然会唱了稀奇古怪的歌曲,宫中守卫森严,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就换了一个人进来的……张氏在捣什么鬼?
这世上真的有换魂这种事吗?真的有乔氏那样的人存在?
可为什么现在的张氏更没脑子了?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敢放声大唱,荒唐,真是荒唐!禁足她三个月!叫她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另,那曲调可真难听!
泰和十二年,五月初一
打岔,绝对是故意打岔,我和她说大小,她非要和我扯黑白!
这人绝对不是张氏!原来的张氏绝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竟然还是个软硬不吃的女人,怎么办?没办法,先认下吧。看她的谈吐,以后若是做了皇后,虽然言行可能会荒唐些,可心胸却是有的,倒是个不错的皇后。
只是眼下她会不会坏我的事?现在绝对不能给张家摇摆的借口!
我轻易不许人诺言,中了邪一般竟然许了她,她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我不生气,不生气,祖父说过,不论事情到了何种地步,生气都是最没用的,只能叫人头脑混乱。
还不如原来的张氏叫我省心呢!
笨,笨得要命,竟然还不会断句!足足看了一个时辰,竟然连亲妈都没认出来!
我能掐死这个女人吗?
老五和江氏到得真早,老五神态轻松,看样子我交代他的事都办得妥当了。江氏怎么又穿了一身的白?不好看,有点晦气!
张家的人很懂事,把院子安排在了紫竹林边上,见那些人的时候能方便了不少,只是张氏太叫我生气,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我偏不信问不出你的来历来!
好吧!我暂时认了,我以后再问!
江北的人终于来了,江氏掩护着我进了紫竹林,与那些将领谈了半晌,出来的时候江氏还站在外面等着。这是一个懂事的女人,一直很懂事。
往外走的时候,江氏说她心中从来就只有我。
我突然觉得挺对不住老五,既要用他,又要防他,还要他背着这样一个名声。
泰和十二年,五月初二。
江氏今天终于没有穿白!太不容易了!
张氏眼神很飘忽,一会看老九,一会看杨严,时不时地还瞄两眼我,她心里一定有事!
张放老匹夫竟然还威胁我!你真当我没了你张家就坐不上大位不成?
张氏怎么会和老九坐在一起闲谈?她还低着头,一派害羞之态。她有多久没在我面前露过这样的情态了?心里突然很恼火。
她竟然还敢和我叫板!紫竹林怎么了?这个蠢女人真不知道老五昨晚上为什么去找她吗?
我真的不能掐死她吗?
那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宠幸她一回吧!
……
感觉很奇妙,原来女人在床上也可以是这么的……热情奔放?
可这算她睡我,还是算我睡她?
不过,酒醒之后的她可……真害羞,一时慌的连裤子与裙子都分不清了,我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叫人厌烦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张氏了。
可是,她到底是谁?尽然还知道威胁我了。
笑话!
另,女人果然还是脱光了更可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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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垂着眼帘坐在床沿上,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曾有个人用很不屑的语气说她满肚子里的小算计,都是想如何攀上个高枝,有个富贵体面的生活罢了,她从不懂什么叫“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绿篱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怀春时节。
太子、赵王、楚王几个年轻的皇子都来了张家园子,小姐便又邀了一些豪门贵女过来,在凝碧阁后面的亭子里设了一场菊花宴,由她带着几个侍女在那里伺候着。
她给楚王换茶,楚王对着她笑了一笑,她被他的笑容晃失了神,一失手就把整盏茶都扣到了他的锦袍上。她又羞又窘,全没了往日的急智,只知道掏出帕子来去擦那茶渍……正慌乱间,就听得一边的江氏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这是一种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却把不屑与讥诮表达的淋漓尽致。
她本就羞窘,那声音入耳,更是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像是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
小姐也有些生气,骂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点带着楚王殿下去换件衣服!”
楚王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轻轻地摆了摆手,说:“不妨事,就这样吧。”
她强忍着泪,一个人悄悄地退了下去,找了个隐蔽地方偷着抹泪,可事情就爱这样凑巧,偏偏就叫她听到了江氏与另外一人说的那番话。
从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以后绝不给人做妾,绝不能叫江氏这样的人瞧低了。
谁曾想绕来绕去,她却依旧是要给人做妾,还是连江氏都看不上的赵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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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门便被人从外向内推开了。
绿篱抛下了一切乱七八糟的思绪,脸上堆了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笑容,抬眼看了过去。
赵王一身家常便袍,立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随意地往她身边一坐。
绿篱却是惊地一下子从床沿上窜了起来,双手扯着衣角,低着头又羞又怯地问:“殿下要安歇?”
赵王稳稳地坐着,只问:“睡不睡?”
绿篱一愣,立刻满面羞红,好半晌才小声地问:“真睡还是假睡?”
他想了想,答:“真睡吧。”
绿篱迟疑了片刻,红着脸轻轻地在床另外一头坐下了,继续低着头娇羞地揉衣角。
赵王瞥了她一眼,又问:“脱不脱?”
绿篱脸上红得快能滴出血来了,扭捏着就是不肯说话。
赵王没法,只得又自己补充道:“真脱。”
绿篱这才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如蚊子嗡嗡,“你……先脱……”
赵王:“……”
赵王不由感叹自己功力还是比不上这个丫头,无语望着床帮良久,终叹出一口气来,转头看她,道:“绿篱,别装了,咱们俩个都不装了。”
绿篱睁大了眼,做出一个不解的神色,直直地看过去。
赵王自顾自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我现在问你个实话,你是打算和本王好好过日子呢,还是另有想头?”
绿篱傻愣愣地看了赵王半晌,这才缓缓地垂下了眼帘,似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不管有多少想头,不就是为了能好好过个日子吗?”
赵王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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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一直低垂着个头,也不说话。
赵王就眼瞧着有大滴大滴的眼泪,珠子一般地滚了下来,落在她放在膝头的细白的手背上,四下里溅了开去。他的心就有些发软,暗道不管这丫头有多少心机,却也是个不容易的。
不知怎地,他忽就没有了你来我往相互试探的劲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柔声说道:“算了,睡吧。这府里里外有不少眼睛盯着呢,我今天夜里就在你这里歇下了。你若怕我,就抱了被子去外间榻上睡去。”
这样说着,他就踢掉了脚上的鞋子,上了床。
绿篱稍一愣怔,忙从床边站起了身来,上前伺候着赵王安歇。
赵王生来就是皇子,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早已是习以为常了,倒也没觉得不自在,在绿篱的服侍下,如往常一样躺下了。闭了眼打算睡觉呢,却发现绿篱悄不声地竟然也在床边躺下了。
赵王这才觉得有些诧异,睁开了眼侧过去身去看绿篱,见她只简单地卸了头上的环钗,用被子裹着自己,紧贴在床边上,侧身背对着他躺着。
再仔细一看,被子下面的身子还隐隐颤栗着,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撑起身子,对着她的后背说道:“哎……”
这一声不要紧,她噌地一下子从床上窜了起来,一脸紧张地问他:“殿下有什么吩咐?”
赵王反而是被她吓了一跳,干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出声道:“你到外屋去睡吧,大晚上的,咱们孤男寡女的睡在一起,不好。”
绿篱听了脸上一红,低下了头想了想,说道:“奴婢给殿下值夜。”
赵王忙摆手:“算了吧,算了吧。”
绿篱这才抱着被子去了外间。
赵王长松了口气,在床上摊开了手脚,舒舒服服地睡了。
外间的榻上,绿篱却仍是睡不着,却又不敢随意地翻身,只好僵着身子直挺挺地躺着,脑子里想起了许多事。
小时候离家太早,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连父母的印象都淡了,只记得家里像是有许多姐姐妹妹的,然后有一天,有个婆子进了家门,将她们姐妹几个扒拉了一个遍后,就将她从家里抱了出来。
后来,她就进了张家的大园子里当小丫鬟。再后来,也忘了是因为什么事,她就入了那位贵人的眼。
那时,她好像还不叫绿篱。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可那日的情景她却依旧记得清楚无比。那贵人随意地问了她几句话,然后便笑着问站在一旁张老公爷,说:“张生,你说朕把这个小丫头放在芃芃身边好不好?芃芃性子太躁,得有个心细的人在她身边护着才好。”
张老公爷恭敬地站着,只一个劲地点头说好。
那贵人又抬眼去看不远处一直沉默着的女子,看似随意地地问她:“阿麦,你说呢?”
那个叫阿麦的女子却没先答话,反而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来平视着她,温和地问她:“你愿意跟在你们家孙小姐身边吗?”
这个叫阿麦的女子,与她在张园里看到所有夫人太太都不同,她长得很好看,身姿高挑,肩背挺直,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衫,身上闻不到半点的脂粉香气,面庞明明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叫人挪不开视线。
她一时像是看呆了,竟然忘记了回话。
那女子便淡淡地笑了笑,又重新了问了她一遍。
她惊醒过来,对着女子明亮温暖的目光,忙向她打着保证,表着忠心。她一下子说了许多的话,那女子却只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声说道:“小丫头,你记住,这世上最贵重的是人心,不能买,只能换。”
她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女子便又笑了笑,问她:“也许未来会遇到很困难的事情,你怕不怕?”
她摇头,口气坚定地答道:“奴婢不怕,奴婢什么都不怕,连死也不怕!”
那女子听了,神色却是有些怔忪,许久后才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其实死并不可怕,很多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一句,她却是完全不懂了,连头也不敢随意地点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窗外竟然渐渐亮了。
绿篱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榻上坐起身来,转头看了里面一眼。床上传来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缓长,赵王似是仍在熟睡之中。
绿篱的心中忽地亮堂起来,既然娘娘从皇上手中抢下了她的命来,她就不能辜负了娘娘的这份心,她要好好地活下去,不管未来有多困难。
活着,总比一个死人有用!
赵王这样一个人,连江氏那种贱人都能糊弄的了,难不成她就玩不转他?
想到这里,绿篱忍不住用力地握了握拳。
同一时刻,床上的赵王也睁开了眼,听到外屋传来悉悉的穿衣声,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不就是个小丫头嘛,又困在了自己的赵王府里,不管她到底是谁的人,只要自己对她远着点,躲着点,她还能翻出天去?
思及此,赵王也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天亮了,这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