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传奇
作者:唐一云 王叔晖
正文
第2章 (2) 第4章 (4) 第6章 (6) 第8章 孔雀东南飞(1)
第10章 孔雀东南飞(3) 第12章 孔雀东南飞(5) 第14章 孔雀东南飞(7) 第16章 孔雀东南飞(9)
正文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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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白素贞与小青初到此地,需要钱花,就变出一只稀世珍宝——月光杯,将它卖掉后获得了三百两银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买走月光杯的人就是县太爷,而县太爷所用的银两是从银库中私自取出来的,实属贪污。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县太爷制造了银库被盗的假象。

    县官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诬陷白素贞。白素贞根本不知内情,把银子送给了丈夫许仙。就这样,许仙糊里糊涂被当成了盗贼。现在,当他向妻子问起这件事时,妻子十分愤怒。许仙不相信妻子是偷窃银库的盗贼,便追问这件事到底与她有什么关系。

    此时,白素贞知道自己已经掉入县太爷所设的陷阱。她决定把事实真相告诉丈夫,但她不能说那只月光杯是自己变出来的。如果那样说的话,丈夫一定以为她是个妖魔鬼怪,她们苦心经营的爱情堡垒必将土崩瓦解。

    白素贞想了想,对丈夫说:“前一段时间,我们急着等钱用,就卖掉了家中的一只珍宝——月光杯。这只杯子被县太爷买走了,他花了三百两银子,每个银子上面都有官印。当时我并不知道带有官印的银子不能在百姓中间流通。”白素贞刚说到这儿,许仙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盗贼是县太爷!”

    白素贞气愤地说:“没错,正是他!这只老狐狸,真是太狡猾了!这笔账,我们一定要跟他算!”然后流着泪走到身戴枷锁的丈夫面前,又说:“相公,你不要怕,我这就与你同去公堂,与那老狐狸当面对质,戳穿他的阴谋,为你洗清罪名!”

    随后,白素贞嘱咐小青照看庭院,自己与许仙一同奔向县衙。到了县衙后,她当面戳穿了县太爷的诡计。但差役都不相信,县太爷更是死不承认,还大怒道:“你这个泼妇,竟敢信口开河,诬蔑本官,真是岂有此理!”接着,县太爷命手下给白素贞用刑。

    这时,许仙已吓得浑身发抖,眼看自己的娘子就要遭受刑罚,却手足无措。而白素贞则站在大堂上镇定自若,默不做声。县太爷见此,勃然大怒,立刻命手下给白素贞掌嘴。一名差役手拿一块木板,走到白素贞跟前,往她脸上噼哩啪啦地狂抽猛打起来。

    那位差役打了十多下,白素贞大叫起来:“哎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可别打啦!”众人一听,白素贞发出的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觉疑惑起来。那名差役也大吃一惊,急忙收手,立刻问道:“你是谁?”白素贞抽泣道:“我、我是李四啊!”

    差役仔细一看,白素贞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面前活生生站着一个大男人,正是另一位差役李四,现在已被打得脸青鼻肿,双手抱头哀号惨叫。原来,白素贞在差役动刑之前,施展法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与李四来了个身份大调换。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惊异万分,之后小声议论起来。有的说自己看花了眼,有的说差役在搞鬼,更多的人说白素贞是个妖怪。县太爷大发雷霆:“真是邪门,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怪事!我偏不信邪,给我备轿,我要亲自去一趟白素贞的家。”随后,县太爷命令许仙带路。栗子小说    m.lizi.tw

    很快,众人来到总兵府。县太爷一见门楣上的三个大字,不禁心头一震,但他仔细一想:“不对,我是本地的父母官,怎么从没见过这位白总兵呢?对,一定又是这个妖怪在玩弄把戏!”想着,县太爷走上前去,便要叩门。谁知他刚一伸手,大门“咯吱”一声自动敞开了,而院内却空无一人。

    众人见此,顿时吓得心惊肉跳,毛骨悚然,不敢前行。县太爷早已吓出一身冷汗,而且四肢颤抖个不停,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壮着胆子向院内走去。许仙想了想公堂上发生的事,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情景,觉得十分蹊跷。

    众人走进院中,但见庭院宽阔,干净整洁,中间是一条大理石铺成的小路,直通正房。房屋高大,富丽堂皇。小路两边,是一座花园。园中花团锦簇,绿草如茵,蜂蝶飞舞……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花园,口中不由发出啧啧赞叹。

    正在这时,小青施展法术,将漂亮的花园变成一座破败的祠堂。众人刚才还在赞叹花园的美好景致,不料突然变成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眼前都是残垣断壁,枯树荒草,高大豪华的房屋变成了矮小破烂的寺庙,原本井然有序的庭院顿时变得杂乱无章,狼籍满地。

    差役们都吓得脸色大变,彼此抱作一团。县太爷更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早已吓得魂飞胆丧,屁滚尿流,再也不敢在前面带路逞威风,更不顾上什么尊严和脸面,只是不停地喊叫:“有妖怪,你们快、快保护我!”

    这时,庭院又恢复了先前的豪华气派,高大的房屋上“吱呀”一声敞开了一扇窗子。众人抬头一看,见两位美人倚窗而立,她们正是白素贞和小青,此时正朝他们哈哈大笑。县太爷一见白素贞,指着她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竟敢戏弄本官?”

    白素贞说道:“贪官,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竟敢诬陷本姑娘,现在又来无理取闹,刚才算是对你们的惩罚!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有眼无珠,竟敢擅闯‘总兵府’!实话跟你们说吧,我父亲曾担任过总兵,比你这小小知县的职位高多了。现在,我父母都已辞世,这里只有我和小青妹妹居住,请你们放尊重点儿!”

    县太爷又吼道:“谁相信你的鬼话?你就是一个妖怪!不然,我的差役李四怎么被你害得挨了一顿打?而你竟然从大堂上逃走?”白素贞笑了笑,说:“其实,我是半个神仙。在我八岁那年,梨山老母教了我一套仙术,但是,我从来不会乱用仙术。因为你们冤枉了我家相公,所以才在公堂上略施小技,惩治了你们!”

    县太爷听后,半信半疑,便说:“白素贞,既然你是半个神仙,能算出我的身世和家庭情况来吗?”白素贞说道:“这太容易啦!”说完,她掐指一算,说道:“你姓郭,单名一个彪字;家中有位夫人,现年五十岁整;还有一子一女。知县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县太爷一听,白素贞所言丝毫不差,不禁面露惊异之色,但他仍不服气,说道:“不管你是人是神,还是妖怪,总之你们偷了银子,这是赖不掉的!”白素贞听了这话,不由心生怒火,说道:“狗贪官你好大的胆子,到现在还敢冤枉好人,我一定给你点儿颜色看看。栗子网  www.lizi.tw

    说完,窗户“砰”的一声紧紧关闭了,庭院立刻被黑暗笼罩,同时刮起狂风。奇怪的是,许仙周围却亮如白昼,没有狂风吹过。院中又响起鬼哭狼嚎,声音凄厉悲惨,令人不寒而栗。而且,孤魂野鬼的身影就在县太爷及差役面前不停地晃动,时而张牙舞爪,时而到处跳蹿。而许仙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县太爷和差役们都吓得瘫痪倒地,连声求饶。白素贞与小青见此,顿时停止作法,庭院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楼上的小窗再次打开,两位少女仍然倚窗而立。小青问道:“知县大人,你还要继续诬蔑我们吗?”县太爷连忙回答:“不敢,不敢!你们根本没偷银子,是我一时糊涂,冤枉了你们!”

    县太爷虽然这样说,心里却不服气。突然,他向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两个差役迅速跨到许仙面前,将他按倒在地,并扬起棍棒摆出要打的架势。这时,县太爷将脸转向楼上说:“白素贞,如果你们再敢对我无理,我就把你相公打得皮开肉绽!”

    白素贞听后,露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淡淡地说:“要打就打吧,你们不是说他偷了银子吗?那是罪有应得,这次我们也救不了他啦!”其实,白素贞已经施展了仙术,不会让丈夫伤到一根毫毛。听了白素贞的话,愚蠢的县太爷信以为真,命令差役殴打许仙。

    许仙并不知情,听了妻子的话,心中暗暗责怪:“娘子啊,你不说你是半个神仙吗?这回怎么忍心看我挨打?难道你真的无能为力了吗?”只见两个差役挥舞棍棒,朝许仙身上乱打起来,边打边骂着:“该死的!刚才你的娘子害得我们好苦,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报复了!”

    许仙躺在地上准备挨打,可是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棍棒打落下来,心里非常纳闷,后来想到一定又是妻子在暗中相助,不由笑了起来。县太爷和差役们见此,觉得有些惊讶,他们想:“怪了,长这么大还没看见过有谁挨了打,不哭反笑!”

    这时,毒打许仙的那两名差役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腰酸腿软,满头大汗。他们看到许仙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心中有些恼怒,继续毒打起来。这时,县太爷好像看出其中的奥妙,他想:“坏了,这一定又是妖女白素贞在暗中捣鬼,很可能打的又是自己人。”

    想到这里,县太爷便想让差役停下来。就在这时,县太爷的管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爷,我、我可找到你了!不、不好了,家中出事了,夫人被人打了!”县太爷一听这话,悲叹一声,说:“唉!又中了白素贞的阴谋诡计!”

    县太爷立刻带着差役跑回自己家中。他刚进家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夫人的哭喊咒骂声:“哪个王八蛋丧尽天良,不干好事没遭到报应,却报应到我头上来啦!我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被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县太爷听后,暗暗叫苦,气得打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县太爷进屋后,发现夫人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她躺在地上,用那双血迹斑斑的双手不停地拍打,而那张血肉模糊的大嘴正在破口大骂。看到县太爷夫人那恐怖的样子,丫环们谁也不敢上前服侍,就连请来的医生也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县太爷并没有责骂丫环和医生,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愿再看夫人一眼,觉得她那不堪入目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后来,大家眼睁睁看着县太爷夫人气绝身亡。不久,县太爷突然患了一种怪病,当天就一命呜呼。大概是他的夫人到了阴曹地府后,变成鬼魂接他一起去了。

    再说那天县太爷等人离开总兵府后,许仙与白素贞重新团聚了。高兴之余,许仙又问起妻子的身世来,问她是不是半个神仙,或是妖怪。白素贞听后,微笑着告诉丈夫说,她只是懂得一点儿法术,说自己是半个神仙是为了吓唬县太爷,当然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了。

    白素贞又安慰许仙说:“相公,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小青妹妹都有一副好心肠。我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奴仆,我们永远都会一心一意服侍你的!”许仙听了妻子一席话,又想起与她相识直到现在的经历,觉得她根本不可能是个妖怪,便不再担心了。

    后来,他们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苏州去开一家药铺。来到苏州后,白素贞变出五百两银子,买了一间宽敞的店铺,又购进几批药材,开了一家药铺。许仙给药铺起名为“保和堂”。白素贞是蛇仙所变,神通广大,精通医理,她和丈夫许仙一起为病人诊治开方,小青负责抓药。

    许仙原来是药店的伙计,开药铺对于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再加上精通医术的妻子扶持,他们经营的生意很快红火起来。恰巧这年苏州一带发生瘟疫,患病的老百姓不计其数。他们到处求神问卜、寻医问药,最终都无济于事。

    最后,他们来到保和堂,吃了白素贞配制的丹药,只需一粒,就药到病除。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百里的人们都知道保和堂有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保和堂药店每天门庭若市,白花花的银子也源源不断地流了进来。

    后来,白素贞发现许多人由于家中贫穷而无钱买药,便和许仙商量免费给病人看病、抓药。于是,他们在店铺门前挂了一张牌子,上面写道:治病救人,不取分文。这样一来,每天前来求医问药的人更多了。白素贞三人虽然忙得焦头烂额,心里却感到无比欣慰。

    然而,命运之神总是喜欢捉弄人。正当保和堂药店的生意非常兴隆,他们一家三人过着幸福日子的时候,厄运悄悄降临了。有一天,正当三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店中来了一个十分神秘的老者,头戴草帽,身披斗篷,举止怪异。

    神秘老者对许仙说:“大夫,我家夫人患病卧床不起,生命危在旦夕,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到我家走一趟。”许仙听后,嘱咐妻子和小青细心照顾店铺,随后与老者一同前往。当两人走到郊外的时候,那位老者摘下帽子,解下斗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原来,这位老人是个和尚。许仙看到他光秃秃的脑袋,觉得有些惊讶,准备开口询问。这时,老和尚说话了:“许施主不必吃惊,我是镇江金山寺的法海禅师,特地为你的事情而来。最近几日,我发现苏州城内有一股妖气,沿路寻来发现妖精就在你家。”

    许仙心中微微一惊,说:“老师父,说话可要有根据,不能信口开河。我们一家人都是寻常百姓,一直过着安分守己的日子,哪里来的什么妖怪?”法海禅表情严肃地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所言自然有凭有据。我敢确定,在你家里一定发生过许多奇怪的事情。”

    听了法海的话,许仙不禁皱了皱眉头,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老和尚的话有些道理。前些日子,我们家中发生的许多事确实很蹊跷。他说我家有妖怪,难道妖怪就是……”想到这里,许仙忙问:“法海禅师,难道你所说的妖怪就是我的妻子白素贞和仆人小青?”

    法海手捋胡须,点了点头。许仙摇着头大叫道:“不,这不可能!娘子待我体贴入微,小青姑娘心地善良、忠实可靠,她们肯定不是妖怪。你这个老和尚在胡说八道!”法海又说:“许施主,有些时候,人们总是被事物的外表所迷惑,看不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法海继续说道:“你家娘子白素贞和仆人小青都是千年蛇妖所变,蛇的本性是残忍、毒辣的。目前看来,她们仿佛对你有情有义,那是她们利用妖术在迷惑你。一旦你掉进她们的陷阱,她们就会利用你做一些不仁不义的事情。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加害于你。”

    许仙听了这些话,又仔细想了想前段时间发生的怪事,便对白素贞和小青怀疑起来。法海又说:“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老衲千里迢迢来到苏州,并不图你的报答,只是不忍心看到你落入妖魔之手。”

    法海见许仙还有些疑惑,便说:“许施主,不论你相信与否,但你应该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忠言逆耳,愿你三思啊!”许仙听了法海这些话,觉得越来越有道理,便问:“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您将怎样解救我呢?”

    法海和尚从衣袖中取出三道符,对许仙说:“这三张灵符,一张是护身符,你可以把它藏在头发中间;一张是安家符,贴在妖怪进出的地方;最后一张是降妖符,把它烧成灰后掺入水中,洒在妖怪脸上,就能使它现出原形。”法海说完,递上灵符,并叮嘱许仙千万要小心谨慎,然后转身离去。

    直到法海和尚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许仙才渐渐从刚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他把护身符藏在头发里,带着另两道灵符朝家中走去。与此同时,白素贞担心出门的丈夫会遇到危险,便掐指算了一卦。谁知她刚扳动手指,就失声说:“不好,麻烦来了!”

    在一旁抓药的小青听后,忙问:“姐姐,怎么了?什么事使你如此大惊小怪?”白素贞答道:“相公受法海禅师迷惑,拿了三道灵符回家对付我们来了。我勉强还能抵挡过去,可是青儿你道行尚浅,还是赶快出去躲一躲吧!”

    小青听后,立刻紧张起来,慌忙辞别姐姐,化作一道青光,从窗口飞了出去。小青刚刚离去,许仙就回到了家中。趁妻子不注意,他把安家符悄悄贴在了门框上,接着把降妖符烧成灰末撒入水中,然后端着水杯走进妻子的房间。
正文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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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叫,接着又听到重物摔倒的声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急忙跑向楼梯口,看见妻子横躺在地上,身边有一条白色大蟒蛇,吐着又红又长的舌头。他不禁大叫起来:“又是那条蛇,又是那条可怕的蛇!来人,快来人哪!”

    小青假装从厨房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扶起白素贞,问许仙:“相公,姐姐这是怎么了?”许仙刚才吓得闭上了眼睛,现在睁开一看,大蟒蛇已经不见了,妻子还处在昏迷之中。小青又问:“相公,姐姐怎么会倒在这里?”

    许仙回想刚才的情景,仍然惊魂未定,哆嗦着说:“我看见一条大白蛇,刚才把娘子吓晕了!”白素贞装得十分逼真,许仙和小青忙了好半天,才把她救醒。许仙惶恐不安地说:“这房子不能住了!刚才那条大蛇,在端阳节那天我就看见过,那天吓坏了我,今天又来害娘子。住在这里,早晚会被那家伙吓坏的!”

    白素贞说:“相公不必紧张,我曾经听祖母说,每家每户都有‘保家仙’。出现在宅院里的蛇,叫做仓龙,有了它,粮仓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食。”白素贞煞有介事地说了一通,许仙听后半信半疑。小青又帮姐姐添油加醋,许仙这才信以为真。

    姐妹俩把这出戏演得非常形象逼真,彻底消除了许仙对她们的猜疑。就这样,三人又恢复了原来的和谐、融洽。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直过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然而好景不长。灾难又悄悄降临了,许仙和白素贞的家庭再一次遭到严重打击。

    这次灾难又是由金山寺的法海禅师挑起的。原来,在五百年前,由白蛇幻化成的白素贞在深山修炼时,附近洞穴里住着一只蛤蟆精。白蛇在无意中吞下一颗蛤蟆精修炼成的内丹,致使蛤蟆精减损了五百年的功力。从此,双方结下了仇怨。

    蛤蟆精经过苦心修炼,终于修成正果。这只蛤蟆精就是目前在镇江金山寺担任方丈的法海禅师。有一天,法海禅师正在禅房里打坐,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自己上次的阴谋没有得逞。他贼心不死,决定前去挑拨白素贞与许仙之间的关系,破坏他们的感情。

    一日,许仙到乡间给一户人家看病。法海算出他的行踪,就在归途等候。他见到许仙后,说道:“许施主,老衲上次为你出谋划策,不幸被两只狡诈的妖怪识破,今天我甘愿再次为你出主意,消灭那两个吃人的妖怪。”许仙听后,怒道:“老和尚,你好卑鄙!上次你差点害死我,还搞得我与娘子发生争执。我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啦!”

    法海见许仙拒不从命,便不与他废话,施用法术将他带到金山寺。在一间禅房里,法海对许仙说:“我看你满脸晦气,一定是由于妖怪作祟,如果你不脱离妖怪,恐怕性命难保啊!”许仙笑道:“有劳大师费心。我一直吃得好、睡得香,一切平安无事,根本没有什么妖怪缠身!”

    法海严肃地说:“老衲修炼多年,深知正邪两道之事。你家娘子是条白蛇,仆人小青是条青蛇。前十辈子你是一位樵夫,砍柴时曾救过白蛇的命,她嫁给你是为了报恩。栗子小说    m.lizi.tw但兽性易变,谁也不能保证她将来不会加害于你!她们很会玩弄手段,经常制造一些假象来迷惑人的眼睛和心灵。”

    许仙听后,不禁有些动摇起来。法海见此,说道:“许施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人生道路充满坎坷,稍不留心就可能丢掉性命。我愿帮你早日脱离苦海,你慧根很深,就在这里削发为僧吧!那样的话,佛祖将保佑你一生平安无事!”

    许仙经过再三思考,说道:“多谢大师一片好意!这样吧,我先在本寺暂住下来,如果能够看破红尘,说明真的与佛有缘,到时候大师再来引渡我!”法海听后,微微一笑,接着带许仙来到后院,把他安排在一间清静的居室,住了下来。

    这天,白素贞见丈夫久久未归,便惶恐不安起来。她掐指一算,得知丈夫被法海骗到了金山寺,此时正独坐禅房,闲看窗外摇曳的花影,静听佛殿悠悠的诵经。此时,许仙抛弃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和忧愁,达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

    白素贞一眼就看穿了法海的阴谋,知道他要报复自己,因此三番五次破坏她与许仙的姻缘。为了找回心爱的丈夫,她和小青各执一把青锋宝剑,化作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径直朝金山寺飞去。不多时,两人来到镇江岸边,向矗立在江心孤岛上的金山寺观望起来。

    白素贞对小青说:“妹妹,金山寺上空隐约露出一道红光,看来那里一定有镇寺法宝。我们应该小心行事,所以最好不要飞过去,应该渡江而过。”说着,她从发间取下一支金钗,轻轻抛向江面。眨眼间,金钗变为一叶扁舟。两人迅速登上小舟,很快来到岛上。

    两人来到金山寺门前,见院中没有一点动静。一直到了大殿,也没看到半个人影。穿过大殿,两人来到后院。这里十分清幽僻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美丽的小花园,里面百花争奇斗艳,蜂蝶飞舞盘旋。在浓荫深处,有一座茅亭。如果不是小青眼尖,恐怕很难发现茅亭的所在。

    姐妹俩悄悄走到茅亭边,发现亭中有个老和尚,盘腿而坐,双目紧闭,一只手横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轻拨动念珠,口中喃喃念着咒语。这老和尚正是法海禅师,他算出白素贞与小青要前来搭救许仙,已经施展法术,张开袈裟的袖子,把许仙藏在其中。

    白素贞看到老和尚,立刻猜到他就是由蛤蟆精修炼而成的法海。于是,她带着小青跨步向前走去。法海却不露声色,岿然不动。白素贞说:“小女子白素贞叩见老禅师!”法海听后,依然稳坐泰山,连眼睛都不睁一下,说道:“这里是佛门净地,二位施主来此有何贵干?”

    白素贞毕恭毕敬地说:“小女子千里寻夫,知道老禅师已经将他收留于此,因此特来拜访,望老禅师让我们夫妻团聚!”法海平静地答道:“许施主已经看破红尘,皈依佛祖。你们何苦要来纠缠他呢?我念苦苦修炼几千年不容易,不忍心伤害你,你还是回山修炼去吧!”

    白素贞继续哀求,请法海放过自己的丈夫。小说站  www.xsz.tw法海有些不耐烦,又想起五百年前的仇怨,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拒绝了她的请求。站在旁边的小青勃然大怒,跳起来骂道:“老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挫挫你的傲气!”

    小青说完,张口喷出一团毒气,狂风般吹向法海禅师。法海禅师不慌不忙,随手扔起身边的禅杖,化作一条勇猛的金龙,一边张牙舞爪,一边怒吼着向小青扑去。小青见势不妙,连连倒退两步,一头栽倒在地,变成一条青蛇,腾空而起,与金龙厮杀起来。

    白素贞也急忙就地一滚,变成一条大白蛇,飞到半空,吐出又红又长的舌头,摇头摆尾,气势汹汹地冲向金龙。这时,法海低声对袖子里的许仙说:“许仙,你可以探出头来,仔细看看你娘子的原形,就会明白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许仙听后,探头一看,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心想:“这正是我前两次看到的那条大白蛇,难道她真是我的娘子?难道与我同床共枕多年的娇妻竟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天哪,这太可怕了!”许仙看后,很快缩回袖中。

    这时,白蛇从口中喷出一颗混元珠,射向五爪金龙。法海见此,迅速抓起身边的风火蒲团,抛入半空。风火蒲团立即变成一团烈焰,向白蛇直扑过去。白素贞毕竟潜心修炼了上千年,面对咄咄逼人的攻势,毫无惧色,突然喷出一颗霹雳仙珠,射向法海的风火蒲团。

    霹雳仙珠升到蒲团上面后,立即发生爆炸,只听一声惊雷巨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熄灭了烈焰。法海见五爪金龙和风火蒲团都没有制服白蛇,决定使出看家法宝——紫金钵盂。这是他由蛤蟆精修炼成人时,如来佛祖赐予他的礼物,威力极大,可吸纳百川,包容万物。

    白素贞深知紫金钵盂的厉害,在法海伸手去取法宝的时候,急忙拉着小青,一同跳入江中,钻到江底的黑风洞去了。黑风洞里住着一个黑风大王,就是曾和白素贞结为兄妹的黑鱼精。白素贞请义兄黑风大王助她一臂之力,从法海手中夺回丈夫许仙。

    黑风大王听了义妹的请求,立即满口答应,随后挎上飞刀,拿起狼牙棒,率领成千上万只虾兵蟹将,前往金山寺去找法海要人。众人到达金山寺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黑风大王性情暴躁,在寺门外大喊大叫,要法海老和尚立刻滚出来,与他斗法。

    法海和尚知道黑风大王最厉害的一招就是翻江倒海、兴风作浪,因此,他脱下袈裟,让小和尚拿去罩在金山寺的屋顶上,以防寺院被大水淹没。随后,法海手持禅杖走出寺院,会见黑风大王。黑风大王朝他吼道:“老秃驴!你为何不讲道理,关押许仙?赶快把他交出来,饶你不死!”

    法海双手合十,面露微笑,说道:“请问施主与许仙是什么关系?”黑风大王说:“老秃驴!你听好了,白素贞是我义妹,许仙就是我的妹夫!今日我特来为义妹讨个公道,快快交出许仙!”法海说道:“施主,你搞错了!许仙属自愿出家,我们都没有理由进行阻止,你更不该来此闹事。”

    黑风大王怒道:“老秃驴,你别再装腔作势了!你拆散了别人的美满姻缘,天理难容!看刀!”话音未落,黑风大王迅速甩出飞刀,直奔法海心脏刺去。法海哈哈一笑,将手中禅杖轻轻一挥,那飞刀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风大王见后大怒,接连甩出十把飞刀,攻势凌厉,分别向法海身上的不同部位刺去。然而,法海仍旧心不惊、肉不跳,只稍稍挥动禅杖,那些飞刀又被化为空气。黑风大王更加怒不可遏,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令旗,对虾兵蟹将大喝一声:“众将士听令!”

    此言一出,不计其数的虾兵蟹将聚拢过来,蓄势待发。黑风大王挥动令旗,说道:“你们马上行动,移江倒海,将所有水源注入金山寺,淹没这块邪恶之地!”话音刚落,虾兵蟹将们如雨滴般跳入江中,翻腾跳跃,掀起层层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金山寺。

    眨眼间,岛上的田园、房舍等都被江水淹没,金山寺门前也变成一片汪洋大海。黑风大王不停地挥舞令旗,江水也在不断上涨,然而,水涨一尺,寺涨一丈,水面总处在金山寺门槛以下。原来,保卫金山寺的是屋顶上的那件袈裟。

    黑风大王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法海虽然设法保住了金山寺,但山下的许多人和牲畜被淹死了,法海和尚心急如焚,一时间想不出消退江水的办法。正在这时,东海龙王踏浪而来。原来,东海龙王昨夜即将上床就寝时,发现龙宫上面波涛汹涌,立刻派巡夜卫士去查看。

    时间不长,巡夜卫士回来禀报说,黑鱼精正在带领虾兵蟹将水漫金山,已经连累了无数生灵。东海龙听后大怒,立刻佩带宝剑,率领千军万马游出东海龙宫,乘风破浪来到金山寺。他见到黑风大王后,斥责道:“黑鱼精,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以为这海底世界没有王法了?”

    此时,黑鱼精仍在挥舞令旗,带领手下水漫金山。听到吼声回头一看,发现说话者是东海龙王,马上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缩成一团,失去了刚才的威风。原来,江河湖海中的水族,都由龙王管辖,而黑鱼精正在东海龙王管辖范围之内。

    黑鱼精虽然不敢再逞威风,但还想为义妹白素贞辩理,他刚要开口说话,东海龙王吼道:“无知孽障,还想狡辩吗?赶快给我退下!”黑鱼精不敢顶撞,命令手下停止施法。江水立即退去。法海笑逐颜开,对东海龙王说道:“阿弥陀佛!多谢龙王相救,老衲感激不尽!”

    东海龙王躬身回礼,说:“黑鱼精惹是生非,连累江岸无数生灵,都怪本王管教不严!”法海虔诚地说:“龙王对本寺有救命之恩,请进寺喝杯热茶。”东海龙王摆摆手说:“大师不必多礼,他日有缘,我们再会!”说完,命令将士押解黑鱼精,返回龙宫。

    法海送走东海龙王,回到寺院后,对许仙说:“许施主,通过今日所见所闻,你该相信老衲了吧!那蛇妖勾结黑鱼精来此寻衅滋事,你我差点丢了性命。你也看到了,蛇妖是多么狠毒啊!”许仙听后,伤心地说:“是啊,妖怪太可恶了!越是漂亮的、温柔的,就越会害人。现在,我决定跟随师父出家!”

    法海拍拍许仙的肩膀,说:“不,你尘缘未了,还不到真正出家的时候!”许仙听后,吃惊地问:“难道我和白素贞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吗?”法海说:“是的,但不会生活一辈子。等她把孩子生下以后,你们的缘分就彻底结束了。到那时,我自会助你完成心愿!”

    许仙又问:“可是现在,我到哪里去找她呀?”法海掐指一算,说道:“现在,她带着青蛇回杭州去了。”法海从衣袖中取出一盏小灯笼,又说:“这是一盏小莲灯,你提着它,跟我到后院去吧!”两个人来到后院,法海指着一个地洞说:“那是紫露洞,你提着小莲灯走进去,不久就会到达杭州。”

    许仙辞别法海,走进紫露洞。洞里一片漆黑,寒气逼人,阴森恐怖。许仙在灯光的照耀下,缓步前行。他越走越害怕,突然不小心绊了一跤。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又挣扎着爬起来,周围已不像先前那样昏暗了。举目四望,东方露出鱼肚白,耳边传来几声鸡叫。

    许仙仔细看了看,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城市了。此时,他的面前高耸着一排苍翠的大树,他实在太累了,于是走过去靠在树上歇息,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再说白素贞得知义兄黑风大王被东海龙王押走的消息,痛苦万分。她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带着小青跑去杭州。

    在回杭州的途中,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姐妹俩在一处破庙里躲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到达杭州。这时,所有人正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二人不便打扰,决定在郊外找个地方歇歇脚。后来,她们发现一座断桥,桥边有个亭子,于是在亭子里打了个盹儿。

    天亮后,大树底下的许仙被赶早市的人们惊醒了。他揉揉眼睛,站起身来,准备先到姐姐家去。刚走出不远,发现前面有座亭子,里面坐着两个女子。仔细一看,正是妻子白素贞和仆人小青。同时,她们两人也看到了许仙。小青立即朝白素贞使了个眼色,白素贞点点头,两个人都装作没看见。

    突然,白素贞从亭子跑到断桥上,低头俯视湖水,做出将要投水自尽的样子。小青追上去拉住她,呜咽着说:“姐姐,你要想开点儿。虽然许仙听信谗言,做出无情无义之事,但我们还得原谅他,挽救他呀!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让我们到阴间去保佑相公吧!”

    许仙一听,原来娘子要寻死,便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抓住白素贞的胳膊,说道:“娘子,万万使不得!我来了,我要带你们一起回家。”白素贞看到许仙,假装气愤地说:“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出家了?出家人怎么这样不讲规矩,快放开我!”白素贞说着,用手推开许仙。

    小青也用嘲讽的口气说:“是呀!我们两个都是妖精,你怎么还敢上前,不怕被我们吃掉吗?”这时,许仙想起白娘子的种种好处,早把法海和尚的谗言忘得一干二净,低声下气地说:“都是我不好,请你们原谅!无论你们是不是妖精,我都想和你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小青知道许仙说的是肺腑之言,但依旧假装生气地说:“许仙,你这个负心郎,别在这里假情假义了!我问你,你怎么到金山寺去了?”许仙回答说:“这都是法海那个秃驴捣的鬼,我无缘无故怎么会跑到金山寺呢?你们再原谅我这一次吧!”
正文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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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音菩萨捉起小白蛇,放入法海手中的紫金钵盂里,说:“法海禅师,你回去后把紫金钵盂埋在雷峰塔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十八年后,白素贞就会功德圆满。”法海俯身合十道:“遵旨。”观音又对小青说:“青儿姑娘,你我有缘,就随我到普陀山去吧!只要你潜心修炼,就能够除尽野性,修成正果。”

    说完,观音菩萨又将杨柳枝在小青头上轻轻一挥,小青立即变成一条青蛇,在柳枝上爬来爬去。然后,观音菩萨又将青蛇放入金童的净瓶中。躺在襁褓里的许梦蛟,哪里知道自己刚刚满月,就要与母亲离别。他鼓着眼珠看来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在观音菩萨身上。

    观音菩萨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观音举步来到许梦蛟面前,仔细端详一番,对许仙的姐姐说:“此子气宇轩昂,福泽深厚,可惜他父母与佛祖有缘,不能亲手将他抚养成人,因此,抚养孩子的重任,就落在你这个当姑妈的身上了。”说完,领着金童玉女踏上彩云,冉冉升空而去。

    谁也没想到,原本是满月喜庆的热闹场面,顷刻间变成一家人生离死别的告别仪式。当观音菩萨驾云离开后,在座的所有宾客,都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怪诞不经的梦!许仙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卧室,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回想起与白素贞在西湖断桥边相遇以来的种种经历,觉得如梦幻一般。

    想着想着,他突然茅塞顿开,喃喃自语道:“世事纷扰繁乱,我还留恋什么呢!”于是这一夜,他以卧室作禅房,一心念佛,直至黎明时分。第二天,他告别亲人,来到金山寺,削发为僧。其实,他说自己了无牵挂,也未必是真。每当月冷风清之夜,他独坐禅房,经常想起悠悠往事。

    许仙出家后,她的姐姐对许梦蛟关怀备至,视如己出。不久,她也临盆分娩,正如白素贞所料,生下一个女婴,按照许仙的建议取名为“红莲”。红莲长得清秀可爱,同与许梦蛟吮吸许氏的甘甜乳汁。许氏虽然每日操心费力,手忙脚乱,却是笑容满脸,心满意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白素贞已在雷峰塔内度过了六个春秋。许梦蛟已是六岁的儿童了。李仁见他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就送他到一所私塾读书。教书先生虽然是一名落第秀才,但人品端正,博学多才,很受学童的尊敬。栗子小说    m.lizi.tw

    许梦蛟从《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读起,很快掌握了许多知识。不到两年时间,便可将书中内容倒背如流,并能深刻领会其中的含义。其他孩子还在摇头晃脑背诵《百家姓》的时候,先生就开始教他《千家诗》、《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比较深奥的知识。

    许梦蛟勤奋好学,很快将这些书籍消化得干干净净。十二岁那年,他已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了。私塾先生找到李仁,对他说:“梦蛟这孩子真是个奇才!今年可以送他去考秀才,我相信他一定能够考中。”李仁有些怀疑,说:“这……不大可能吧,他毕竟才十二岁呀!”

    先生认真地说:“没问题,一定能够考中。”既然先生的语气如此肯定,李仁便不再怀疑了,亲自送许梦蛟去考场。到了发榜那天,果然不出老师所料,许梦蛟名列第一名。李仁夫妇高兴得整日手舞足蹈,合不拢嘴。其实,还有一个人比他们夫妇更兴奋,她就是红莲。

    红莲比许梦蛟小三个月,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许梦蛟考中了秀才,她怎能不高兴呢?此后,许梦蛟继续刻苦攻读。三年后参加乡试,考中了举人。在这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内,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能考中举人,这还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事。

    许梦蛟的大名不胫而走,许多仰慕他的人纷纷登门拜访,地方官吏也派人送来厚礼表示祝贺,还有一些媒婆摇唇鼓舌,前来提亲。然而,许梦蛟雄怀大志,为了躲避这种喧闹的环境,征得姑夫和姑妈同意,雇了一个书僮,挑着一担书本,租赁一间幽静瓦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闲书。

    三年后,许梦蛟在书僮的陪伴下,进京赶考,结果考中进士,取得参加殿试的资格。殿试由皇帝亲自主考,许梦蛟独占鳌头,高中榜首,被钦点为状元。

    按照惯例,新科状元要在京城内游街,让全城百姓瞻仰丰采。于是,许梦蛟头插金花,身披锦袍,骑着骏马,在仪仗队和侍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真可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时,观看热闹的人们纷纷议论:“哪对夫妇那么会生,竟然生下一个状元郎!”“哎呀!后代中了状元,光宗耀祖,祖坟冒青烟啊!他的父母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呢!”“废话!你都这么高兴,人家父母能不高兴嘛!”许梦蛟虽然骑在马上,并且耳边一片嘈杂,但还是听到了这些话。小说站  www.xsz.tw

    许梦蛟不由浮想联翩。他想起了小时候,小伙伴们嘲弄他,说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考中状元后,姑夫和姑妈才将真实身世告诉了他。他很感激他们把自己视如亲子,更感激红莲对他的体贴与照顾。就是这纯朴善良、有情有义的一家人,让他一直快快乐乐地成长,一直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他感到非常遗憾的是,父亲已经出家,母亲遭受磨难。他骑在马上,心中暗说:“如今,我成了人人羡慕的状元,风光到了极点。可是,生育我的父母呢?他们……”想到这里,原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许梦蛟,神色一下子变得黯淡起来。

    游街完毕,皇帝在御花园宴请新科状元、榜眼及探花。酒席散去,皇帝特别召见状元许梦蛟。看起来,皇帝对他十分赏识,详细询问他的家世以及婚姻状况。许梦蛟一一如实作了回答。皇帝微笑着说:“你的生母虽属蛇类,但仍然对你有养育之恩。朕特准你请假三个月,返乡探亲。”

    许梦蛟立即跪拜谢恩。皇帝又说:“李家对你有抚育之恩,你与红莲从小一起长大,因此,我让杭州知府担任证婚人,为你和红莲举行婚礼。”许梦蛟听到皇帝如此安排,连连叩拜,深表感激。皇帝赐婚的消息传到杭州后,李家三口欣喜若狂。红莲虽然有些羞涩,但心中像灌了蜜一样甜蜜,兴奋得一连几夜都难以入睡。

    几天后,朝廷派出许多官员和侍卫,护送许梦蛟返乡完婚。从京城回杭州,途经镇江金山寺,许梦蛟决定探望在寺中出家的父亲。这天晚上,他们的官船停在岸边,在朦胧的月亮下,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金山和焦山。

    许梦蛟来到甲板上,面对浩渺的江水,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想到明天即将与父亲见面的情景,又想到姑夫、姑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同时还想到正在遭受磨难的母亲以及清纯可爱的未婚妻红莲……忽然,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清丽的女子踏浪而来,在官船不远处驻足而立。

    许梦蛟看着眼前这位女子,虽然从未见过面,但觉得非常熟悉和亲切。他急忙睁大眼睛,想看个究竟,可是那个身着白装的女子却慢慢踏浪而去了,他只能看到那淡淡的背影。许梦蛟暗自思忖:“我根本没有做梦,而且清醒得很,刚才发生的绝对不是幻觉!”他沉思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难道她是我的母亲?”

    次日清晨,许梦蛟来到金山寺。法海听了小和尚的禀报,急忙出来迎接。许梦蛟一踏入寺门就问:“大师您好,晚辈许梦蛟前来看望家父许仙,请问他老人家身体可好?”法海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托佛祖洪福,了缘和尚一切都好,我这就带施主去见他。”说完,法海带着许梦蛟走向许仙(了缘和尚)的禅房。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幽静的禅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中年和尚正在榻上打坐。和尚五官端正,慈眉善目,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法海低声念了声佛号,对许梦蛟说:“状元大人,这就是了缘和尚,也就是施主的父亲。”

    许梦蛟立即走上前去,跪在榻前,哽咽着说:“父亲,孩儿来看您了!”了缘和尚神色平静,慢慢睁开双眼,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儿子,然后伸手抚摸他的肩膀,说道:“阿弥陀佛!万事随缘,感谢佛祖保佑你我父子相见。今日能见到你,为父非常高兴,快快起来说话吧!”

    许梦蛟坐在父亲身边,说:“孩儿这次奉旨还乡,一是为了探望亲人,二是为了与表妹红莲完婚。希望父亲能够回家为我们主持婚礼。”许仙听后,缓缓地说:“我已经远离尘世,不愿再涉足繁华之地,就在这里为你们祝福吧!”听了这话,许梦蛟心中十分难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了缘和尚说:“孩子,不要难过,你先回去吧。结婚后别忘了与妻子一同去看看母亲。到那时,我们父子还会再见面的。”说完,闭上眼睛继续诵经。许梦蛟不便打扰父亲,无奈地悄然走出禅房,带领来人一同离开金山寺。

    新科状元回乡的消息传开以后,立即在杭州城内引起轰动。一时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李家夫妇及亲朋好友为筹备婚礼忙得不亦乐乎,知府大人奉旨担任证婚人,更是不敢怠慢,大小官吏们指挥差役打扫街道,张灯结彩。

    状元府尚未修建,李家的三间瓦屋有些陈旧,在知府大人的提议下,许梦蛟与李红莲的婚礼在就州府举行。状元结婚非同一般,宴席非常丰盛,山珍海味,飞禽走兽,陈年佳酿,应有尽有。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

    婚后三天,许梦蛟和妻子、岳父、岳母等人携带祭品,一同前往雷峰塔。法海和许仙已在那里等候多时。李仁夫妇见了久别的许仙,喜极而泣。姐姐说:“当年你做的梦,果然变成了现实!蛟儿金榜题名,并且娶了红莲,多亏菩萨保佑啊!”

    许仙说:“姐姐与姐夫含辛茹苦抚养蛟儿,这是你们积下的功德,是菩萨降福于你们啊!”说话间,其他人已把香案摆好。许梦蛟与新婚妻子双双跪倒在地,他眼含热泪,说:“母亲在上,孩儿梦蛟带着新媳妇来看您了!父亲、姑夫、姑母也都来了,您能看到我们吗?”

    许梦蛟一边说,一边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磕头。他泪眼迷蒙地望着雷峰塔,哽咽着说:“母亲,您在塔下苦度十八个春秋,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蛟儿爱莫能助,真是万分惭愧啊!现在,我带着媳妇来拜祭,愿母亲早日脱离苦难,修成正果!”

    许梦蛟边哭边说,后来好像有点失去理智,用头猛地向地上撞去。也许是他的孝心感动了苍天,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大地剧烈震动。众人抬头一看,那座雷峰塔“唿啦啦”倾倒了。一个身穿白色素装、光彩照人的女子,从碎石破瓦中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李仁夫妇惊得目瞪口呆,想喊一声“白素贞”,但由于心情激动,竟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许梦蛟看到面前的女子,又想起那夜江上船舱所见,立刻意识到她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于是迅速扑到她的怀里,哭喊叫道:“母亲,母亲——”

    白素贞紧紧地搂住梦蛟,用充满慈爱的声音说:“孩子,你没有辜负娘的期望,娘真为你高兴!你知道吗,前几天到江上看你的,是我幻化成的影子,因为我当时没有修炼成功,无法冲出雷峰塔。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团聚了!”

    许梦蛟激动地说:“太好了!母亲,我们一起回家吧!”白素贞刚要回答,天空中飘来几朵五彩祥云。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观音菩萨带着金童玉女和小青赶来了。观音菩萨对法海、许仙说:“你们继续潜心修炼,功德圆满之时,我自然会来引渡你们。”

    说完,观音菩萨飘到白素贞身边,说:“恭喜你劫数已尽,修炼成功!从此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神仙了。快跟我回西天去吧!”白素贞虽然舍不得离开丈夫和儿子,但神仙与凡人不能长相厮守,只好恋恋不舍地踏上五彩祥云,眼含热泪看了丈夫和儿子最后一眼,消失于茫茫天际。
正文 第8章 孔雀东南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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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间,春姑娘已到江南来做客了。栗子小说    m.lizi.tw扬子江北岸的庐江府,完全笼罩在一片春色当中。府城四周,长着许多樟树、梓树,更多的是柳树。满树枝条都已抽出了新芽,像千万根绿丝线,一阵微风拂过,同时随风飘舞,摇曳多姿,异常美丽。

    此外,还有三三两两的桃树或其他结果子的树木,都开着绚丽的花朵,与绿树相隔交叉,仿佛是在亲昵、拥抱,十分好看。府城与树木中间,流淌着许多条溪流,上面都架着木板桥;树林以外不远的地方,是连绵不断的青山,上面长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站在山顶眺望,庐江府简直就是一幅优美的山水画。

    庐江府城南,有一座宅院,中间有座青砖砌成的房屋,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高大的八字门楼,显得很气派。门楼内侧,两旁分别长着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浓阴如盖。院落的左右两面都是长条形的小园子,里面都有几棵柳树和梓树,中间长着两株桃树,红绿相映成趣,把小院装饰得更加美丽。

    这天,阳光明媚。刘家的窗户打开了,随后只见一位姑娘倚窗而立。她望着园子里的桃花,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喊道:“兰芝,你怎么不弹曲子了,是在研究乐谱吗?”说着,向姑娘的闺房走去。这位妇人是刘家的主妇文氏,有一双儿女,儿子叫刘洪,女儿就是这位姑娘,名叫刘兰芝。

    刘家的庭院十分洁净,文氏的穿戴也非常讲究。走进女儿房门那一刻,她不小心肩头擦到了门框,但衣服上没沾到一点儿灰尘。屋子里的刘兰芝听到母亲的话,回答说:“那些乐谱都很熟了!我弹琴弹得有些累,这会儿在窗前看花呢!瞧,那桃花多美啊!”

    这时,文氏已进了刘兰芝的房门,见女儿倚窗而立,上穿绿罗衫,下穿织蝶裙,头梳盘龙髻,耳戴明月珠,尤其那曲线般的身材,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她想:“女儿真是太美了,要是在公众场合露面,一定会像朵花似的引人注目!这么个好女儿,将来肯定能找个富贵人家,到时候家里人就能沾光了!”

    想了一会儿,文氏说:“女儿啊,南门外的桃花都开了,你既然爱看,就到那儿去吧!”兰芝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路人行人太多,我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还是不去了吧!”文氏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接着,又说:“你这几天读书读得很好,也没时间去!对了,今天下午先生又要教新书,你可要专心听讲啊!”

    兰芝恭敬地回答:“请您放心,我一定用功的!”文氏又说:“兰芝啊,你既然不想出去,就在家里看吧。如果还觉得没意思,就弹弹琴,看看书,再就是织绢绣锦。其实,这些不用娘说,你也都知道。”兰芝想了想,说:“对了,您前天让我织得那匹,到现在还没织完呢!我现在就织,争取在先生来之前把活做完。”

    文氏笑着说:“你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教你织绢。十四岁时,我教你裁衣服。这些事情,你做得都很好。现在,你织的绢虽然供不上家里用,但没有人催你,更没人怪你。可是一两年后,你就要出嫁。到时候,婆婆要是好的,那算我儿有福。栗子小说    m.lizi.tw”

    文氏接着说:“如果遇到一个狠心的婆婆,两三天就让你交出一匹绢,恐怕你很难做到啊!趁着还没出嫁,在家好好练习织绢,这也是有必要的啊。”兰芝听母亲说到了婆家,不好答话,只是低头说是。文氏抚摸她的肩膀,柔声说:“你去织绢吧,我先出去走了!”说完,转身离开。

    随后,兰芝来到织机前,耐心地织起绢来。下午,兰芝的老师来教书了。这人是文氏的堂兄文西园,每天下午都来刘家坐上一个时辰,给兰芝讲课。当时还没有印刷技术,兰芝所读的诗书,都是亲手抄下来的。汉朝时都是这样,自己抄书自己读。因此,那时的女子读书比后几个朝代多得多。

    文西园虽然是兰芝的舅舅,但兰芝一直像尊敬老师那样尊敬她。文西园发现刘兰芝十分聪明,而且懂礼貌,因此一直给她讲课,孜孜不倦,乐此不疲。这天下午,文西园到来之前,兰芝已经把绢织完了。兰芝把老师迎进书房后,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文西园庄重地说:“今天不讲‘诗经’,要讲‘论语’,你抄了没有?”兰芝回答:“早就抄好了。”说着,打开抄好的书卷,展示给老师看。西园点了点头,随后把带来的一卷书摊在案上,讲起论语第四章的内容,一直讲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这时,文西园说:“今天的功课到此为止,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兰芝说:“先生讲的,我大部分都懂了。只是末尾部分,就是‘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这几句,有些模糊。”西园随后讲解道:“韶,是舜帝时的一种乐名。武,是周武王时一种乐名。”

    文西园接着讲:“舜用韶编排舞蹈,觉得尽善尽美。周武王用武作曲子,尽管非常优美,但仍有许多不足。原来,这是周武王用武力平治天下的缘故。”兰芝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西文园又说:“说到这儿,我倒想到一件事。”兰芝听后,连忙询问。

    文西园说:“我突然想到,一个人要学习乐器,也应该做得尽美尽善才好。你现在学弹箜篌,它的调子多半是激昂,虽然也很动听,但也有不足之处,用书上的话说,就是‘尽美矣,未尽善也。’我认为,琴是一种很好的乐器,可以学一学。”

    兰芝不以为然:“其实,用箜篌也可以弹出平和与低沉的曲子。老师哪天有时间,我弹上一段给您听。”文西园笑着说:“好啊!下次我早点儿来,你弹上一段给我听。”说完,起身告辞,兰芝和母亲将他送到门外。文西园沿着冷清的街道,向东面走去。

    落日的余晖洒满整个街道,两旁的高墙上涂满了火红的颜色,墙根处有几棵柳树,全身枝条静静垂着,这些景象为街道增添了几分乐趣。文西园放慢步子,细细品味着。忽然,从街头走来一个年轻人,头戴方巾,身穿蓝衫。由于脚步走得很急,衣衫时而被风撩起,显得风度翩翩。

    眨眼间,年轻人走到文西园身边,险些与他擦肩而过。文西园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便打了声招呼:“仲卿,为什么走得这样急,连我都没有看见吗?”年轻人立刻收住脚步,转头一看:“啊,原来是西园老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有点儿急事,一心想着赶路,真的没有看到您。希望您原谅!”这人叫焦仲卿,是府衙的官差。

    文西园笑了笑,问道:“你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吗?”焦仲卿微说:“家里倒没什么急事,而是县府来了公文,十分要紧,府君让我们回家抄写。”文西园知书达礼,知道公家的事情要紧,便说:“你既然有要事在身,就快些赶路去吧!”

    焦仲卿笑着说:“没事,不在乎这一会儿!”接着,又说:“老伯,我好几次看到您每天都在这个时间从城南回来,是在那里做事吗?”文西园说:“城南堂妹有个女儿,我每天下午都去给她讲课,大约都在这个时间回来。”焦仲卿又问:“西园老伯,您的亲戚是哪一家?”

    文西园回答:“是一户姓刘的人家。堂妹夫已经去世了,外甥刘洪支撑着家业,在街里开了个铺子。噢,他家就住在南门里正街,门口有两棵柳树。”焦仲卿在官府见过刘洪,便说:“哦!原来是刘洪家。他经常往衙门里跑,我们倒有点头之交。”

    焦仲卿接着说:“南门里是有一户人家,门口长了两棵大柳树,原来就是刘洪家里。记得有天晚上,我从他家门口经过,听到院子传来动听的箜篌声,还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呢!”文西园说:“那户人家正是我的亲戚。”焦仲卿以为是刘洪弹的箜篌,便说:“刘洪兄倒有多才多艺,弹得很好听啊!”

    文西园知道那是兰芝弹的,但没说出实情,只是笑了笑。焦仲卿见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感到迷惑,但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问,就和文西园告别了。第二天,文西园照例去刘家教书,但是今天去得很早。讲完课,兰芝笑着说:“今天有时间,我给老师弹上一段箜篌,您看好吗?”

    文西园笑着说:“这我们昨天说好的,你就弹吧!”于是,兰芝搬来箜篌搬。坐好之后,对老师说:“我就弹一首‘东门行’吧!”《东门行》讲的是,一位不能安贫的丈夫,要挎剑去远方寻求富贵,但被妻子巧言说服而心甘情愿留下来的故事。

    文西园赞成这个曲目,于是兰芝弹了起来。她弹技极高,通过起伏的音律,将“东门行”中人物对话以及心理活动等情景,表现得惟妙惟肖,淋漓尽致。从刘兰芝的弹奏中,文西园感受到了这种意境,那幅画面也在眼开铺开了,令他不禁连声赞叹起来。

    接着,刘兰芝对老师说,她还想弹一曲‘饮马长城窟行’。”这个说的是,秦朝修筑长城时,累死了很多人,老百姓因此哀怨四起,景象十分悲惨。后来,人们以各种形式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今天,刘兰芝想用箜篌弹奏出来。

    文西园说:“要表达老百姓的哀怨之情,乐器中箜篌最不适合。我曾说过,它的调子过于激昂,而你要弹得的曲目是很低沉的。尽管如此,你还是弹一弹吧!”兰芝应了一声,随后弹奏起来。乐声平缓低沉,催人泪下。门前柳树那满身的枝条,竟在风中静止下来,仿佛也被感动了。

    西园站了起来,感叹道:“兰芝弹得果然很好!”接着,又说:“看来是我错了!我本来以为调子激昂的箜篌不能弹出格调低沉的曲子,但是这得因人而宜啊!”师徒二人聊了一会儿,文西园起身告辞。走出大门,他看到柳树下面有个年轻人,双手抚着柳枝,呆立在树下,正沉浸在某种气氛当中。

    文西园定睛一瞧,这人是焦仲卿,便惊讶地说:“仲卿,你怎么会在这儿?”焦仲卿这才醒过神来,连忙说:“啊,我出差回来刚好路过这里,看到这两棵柳树,便想起您当天说的话,知道这是刘家门口,便停了一会儿。刚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传来好听的音乐,就听了起来。”

    文西园开玩笑似地说:“那曲子竟然让你听得发呆吗?”焦仲卿叹道:“这是不由自主,谁叫刘洪兄弹的曲子那么好听啊?!”文西园明知道不是刘洪所弹,但是没有做声。焦仲卿又说:“刘洪兄的弹的曲子真好听,还没听够,改天一定请他弹上一曲。西园老伯,您就给我捎个口信吧!”

    文西园点了点头,还是微笑。焦仲卿总是看到他点头微笑,但不肯说话,以为他嫌自己多嘴了,便说:“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家。西园老伯也得赶路,我们就此告辞吧!”说完,向文西园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文西园看着他的背影,连连点头微笑。

    此后七八天时间,两人都没见到面。这一天,衙门里无事可做,官差们都很轻闲。下午,焦仲卿离开衙门,独自去郊游。时间不长,来到三里开外的皖山脚下。这里的松树刚刚长出浅青色的松针,竹子刚刚长出嫩绿的新叶,都显得那么生气蓬勃,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

    又走了两里多路,来到一片田野上。田里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都有膝盖那么高,时而一阵清风吹来,掀起层层麦浪,十分壮观。焦仲卿悠闲地走在田间小路上,陶醉在大自然的风景当中。猛一抬头,见前方有位骑驴的老者迎面走来。他身穿紫袍,头戴儒巾,在驴背上四处观望,像是在浏览风景。

    焦仲卿看到老者的穿着打扮,又见有游览观光的雅兴,便猜想他是个读书人。想到这里,老者骑驴到了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文西园,连忙鞠躬施礼。文西园跳下驴背,惊讶地说:“仲卿,真巧啊!没想到在荒郊野外,还有和你相遇。你怎么有时间出来游山玩水啊?”

    焦仲卿说:“今天衙门里没事做,就出来散散步。”看了看文西园的衣服,夸道:“好漂亮的丝袍,是老伯新做的吧?”文西园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还用得着做新衣服啊!这是教书得来的,是刘家给的。”焦仲卿说:“那就是刘洪家里了?”

    文西园回答:“没错!”焦仲卿又问:“老伯也是出来散心吗?”文西园笑着说:“不是的。我去了一趟乡下,那里有我一位远房亲戚,今天是他老人家八十大寿的日子,今天特意给他祝寿去了。”焦仲卿说:“刘洪倒是懂事,知道您出门会客,要穿好一点的衣服,就给您准备了紫色的丝袍。”

    文西园听了这话,看了看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焦仲卿,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焦仲卿知道文西园一路风尘仆仆往回赶路,也很累了,便说:“西园老伯,我不与您多谈了,您还是快回家吧!”文西园笑着说:“好吧!我也不想打扰你的兴致,我们就此告辞!”说完,赶路去了。

    看着文西园远去的背影,看着他身上的那件长袍,焦仲卿便想,刘家做得真是不错,再见到刘洪,对人家可得更恭敬些。两人住在一个府城里,常常见面。一天下午,焦仲卿从刘洪的店铺前经过,刚好看到刘洪在门前歇息,便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由于开店铺要受到衙门的管制,因此凡是遇到衙门的人,刘洪都对他们恭恭敬敬的,更乐意和他们结交。这时焦仲卿主动向他打了招呼,他连忙迎上前去,鞠躬施礼,问候寒暄。谈了一阵儿,焦仲卿说:“我常从你家门前经过,好几次都听到院子里传来箜篌声,那声音美极了!”

    刘洪说:“都是些小孩子把戏,没什么!”焦仲卿又说:“我一直想到你家中拜访,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刘洪忙说:“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有时间。不如今天就到我家坐吧?”焦仲卿推辞说:“多谢兄长好意,今天我有事在身,改天一定前去奉访!”

    说完,两人告辞,各自离去。接下来的几天,焦仲卿一直想去拜访刘洪,可是每天都很忙,一直忙了半个月。这时,已是四月上旬。一天下午,焦仲卿闲来无事,就去拜访刘洪。来到刘家后,只看到了刘洪的妻子方氏。原来,刘洪做生意去了。文氏和兰芝也不在家,早晨就走了,说是到野外郊游。

    早晨出门之前,兰芝问母亲要到哪里去玩。文氏说:“南门外有条大河,河岸两边长着许多柳树。柳树长得很茂盛,游人可以用来乘凉。站在柳树下面,看小河流水,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鱼虾,很有趣的!我们就带你到那里玩吧!”

    兰芝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听说乡下有很多野蔷薇和石榴花,如果能到那儿采一些回来,那才有意思呢!”文氏依了女儿。于是,母女二人各自换上新装,去野外郊游。午后,母女来到美丽的田野里。兰芝采了一把野蔷薇,摘了几枝石榴花。之后又玩了好一阵,母女才恋恋不舍的向家走去。

    再说焦仲卿得知刘洪不在家的消息后,感到非常失望,便转身离去。正在这时,兰芝和母亲回来了。兰芝刚跨进大门,就兴奋地喊道:“嫂嫂快看,我采来了……”猛一抬头,见一青年突然立在眼前,身材修长,眉清目秀,鼻直口阔,头带方巾,一身蓝衫,十分英俊潇洒。

    兰芝忽然看到一位陌生男子出现在眼前,立刻停住脚步,害羞得低下头去。焦仲卿刚要迈步出门,忽见一位女子欢笑着跑了进来,也不禁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位姑娘应该是刘洪的妹妹。他看见面前的姑娘头梳盘龙髻,鸭蛋脸儿,柳眉杏眼,面容白皙,身材苗条,如花般美丽。

    焦仲卿知道自己挡了主人的路,连忙道歉,随后闪在一旁,请刘兰芝先走。兰芝见眼前这位男子彬彬有礼,也匆匆还了礼,随后快步向堂屋走去。焦仲卿刚想迈步出门,正好文氏又走了进来。他连忙鞠躬施礼,随后闪在一旁,请文氏进门。

    文氏跨进院门,对焦仲卿说:“这位公子是来找刘洪的吧?”焦仲卿回答:“是的。刚才前来拜访,得知刘洪兄已经出去了,我决定改天再来。”说完,便要离去。但文氏诚意挽留,请他到屋子里谈话。焦仲卿不好拒绝,便和文氏一起来到堂屋。交谈中,文氏得知了焦仲卿的一些身世。
正文 第10章 孔雀东南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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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文氏把昨天的事对儿子刘洪和儿媳方氏说了一遍,并征求他们的意见。栗子小说    m.lizi.tw刘洪说:“焦仲卿的人品不错,又在衙门当差,我看是个好的人选。”方氏的看法和丈夫相同。文氏又对方氏说:“找个机会,你在兰芝面前提一下这件事,看她怎么说,以后的事看情况而定。”

    中午的时候,方氏和兰芝一起烧饭,方氏便婉转地询问兰芝,愿不愿嫁给焦仲卿。兰芝没有正面回答,但是间接地表达了心意,愿意作焦仲卿的妻子。吃过午饭,方氏把兰芝的想法告诉了文氏,文氏又把这事告诉了文西园,并请他探一探焦仲卿家里的情况。

    两天后,文西园见到焦仲卿,先说了兰芝及其家人的想法,接着问起他的家事以及家人的意见。焦仲卿说,父亲已经过世,家中还有母亲和一个妹妹。文西园又问焦仲卿,他的母亲为人如何。焦仲卿说,母亲很仁慈,对亲人都很好。文西园对这些情况还算满意,便叮嘱焦仲卿抓紧操办这件事。

    其实,焦仲卿的母亲阮氏,对自己的儿女确实很疼爱,对先夫也很体贴,但这只能说明她是个贤妻良母,却不能说是个慈祥善良、和蔼可亲的妇人。因为她是个奸诈狡猾、眼光势利、尖酸刻薄的人。阮氏的性格,就连焦仲卿也不完全了解。

    焦仲卿回到家,把婚姻大事向母亲说了一遍,并请求她找人提亲。阮氏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不小了,当然要娶媳妇。但是,刘家姑娘的到底有多好,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你一个人说的,所以不能急着派人去提亲。过两天,我会到刘家的左邻右舍好好打听打听,等弄个一清二楚之后,再办也不迟。”

    焦仲卿说:“您想得倒是周全。不过,我所说的绝对属实,您应该相信我,尽管派人去提!”阮氏皱了皱眉说:“这又不是做买卖,讲好了价钱就能成交!你着什么急嘛,难道还怕娶不到媳妇?”焦仲卿不敢顶撞,只好听从母亲的吩咐。

    对儿子的婚事大事,阮氏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过了三四天也不动身。到了七八天上,只是随口提提,仍没动身。焦仲卿心急如焚,但是无可奈何。这天,他刚从衙门里回来,阮氏就急忙迎了出来,满脸微笑地说:“儿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刚知道!不然的话,我早就帮你操办婚事啦!”

    焦仲卿被母亲的话搞得愣头愣脑,便询问原因。这时,小妹月香走过来说:“母亲的意思是,刘家姑娘有个好哥哥,你怎么不早说。”月香现年十三岁,聪明活泼,爱说爱笑,惹人喜爱。原来,今天下午,刘洪和府君的公子一同骑马从焦家门前经过,刘洪知道这是焦仲卿家,特意下马拜访。

    交谈中,阮氏得知刘洪是刘兰芝的哥哥,见他与府君公子在一起,认为一定是个大官,不觉心生欢喜,觉得能与他家联姻,肯定会跟着风光起来。他们走后,阮氏便对女儿说出自己的想法。于是,焦仲卿对母亲的话感到疑惑时,月香便把母亲话里的意思说了出来。

    其实,刘洪跟在府君公子身边,只是个打杂的。这一点,焦仲卿当然知道,但阮氏误会了。焦仲卿想利用母亲的误会来促成他与刘兰芝的婚姻,因此没有说出刘洪的真实情况。栗子小说    m.lizi.tw焦仲卿趁机向母亲提起婚事,果然,阮氏一口答应下来,决定第二天宴请媒人文西园商谈婚事。

    第二天,文西园如约前来。只见焦府门楼高大,庭院宽阔,房屋金碧辉煌,院子里长着两棵挺拔粗壮的柏树,这一切都是富贵人家的景象。焦仲卿把文西园迎进书房,只见靠着正面墙壁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大量书卷。

    书房正中,摆着一个书案,两边各有一个圆凳。二人双双落座,文西园对焦仲卿的书房大加赞赏起来。焦仲卿连连自谦,说自己的书房再好也比不上文西园的满腹诗书。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时间不长,阮氏摆上一桌美味佳肴,请他们入席。

    席间,文氏与焦仲卿接连向文西园敬酒,边喝边谈婚事。最后,婚事谈成了,并订下结婚日期。文西园辞别后,径直来到刘家,把自己在焦府的所见所闻以及商量婚事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文氏一家人听后,都很高兴,同意婚礼如期举行。

    几天后,焦仲卿穿一身新婚礼服,骑着高头大马,带领几十名吹鼓手,抬上花轿,欢天喜地地将刘兰芝娶回家。过了焦府大门,刘兰芝就成了焦家的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是欢喜快乐,尤其是新婚蜜月的日子,幸福美妙的时刻令人陶醉。

    但是,刘兰芝从小就懂得规矩礼数,并没有完全沉浸在爱情的快乐当中。婚后第三天,天还没亮,兰芝就起床梳洗打扮起来。焦仲卿翻身醒来,见妻子坐在梳妆镜前,便说:“兰芝,天色还早,家里又没什么事,本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兰芝说:“天也不早了,一个妇人应该早点儿起来做家务。你睡吧,我问声婆婆,今天早上想吃什么。”焦仲卿说:“我记得和你说过,这个时候母亲喜欢吃豌豆下汤饼。”兰芝说:“这我是知道的,已经把汤饼准备好了。”焦仲卿不忍心多睡,马上起床,要和兰芝一起做家务。

    但是,兰芝坚决要自己烧火做饭,而让丈夫呆在房中,等候婆婆吩咐。仲卿问:“还有什么事要问母亲吗?”兰芝说:“今天是我过门儿的第三天,应该向婆婆问安。”焦仲卿没说什么,只是暗自庆幸娶了一位贤妻。许久过后,太阳升起了,院子里阳光明媚。这时,阮氏的房门才打开。

    焦仲卿料到母亲起床了,急忙去通知兰芝。可他刚出房门,见兰芝已向母亲堂屋走去,不禁暗暗饮佩起来。兰芝见了婆婆,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道。阮氏看了看她,说:“兰芝,你倒起得很早啊!”兰芝说:“早起了一会儿,已经下厨做饭了。婆婆有什么吩咐?”

    阮氏说:“去准备洗脸水吧!”兰芝答应了一声,随后打来洗脸水。在婆婆身边忙了半天,兰芝转向厨房。这时月香来了,看见橱柜上放着一碗剥好了的豌豆,而且荚子剥得很干净,不由惊奇地问:“嫂子真用心,竟然知道母亲最喜欢吃新鲜豌豆?”

    兰芝笑了笑,随手从橱子里端了一碗汤饼。月香看了,又说:“嫂子真是个有心人!母亲就喜欢吃豌豆汤下汤饼。这都是你早上准备的吗?”兰芝说:“也有昨晚已预备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月香说:“好嫂子,母亲一定爱吃你做的菜肴,也会很喜欢你的!”

    姑嫂两人边聊边做饭,很快就把饭菜准备齐全。兰芝端上汤饼,请婆婆享用。阮氏一见,吃惊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豌豆。”她的语气和神情,明显不是夸赞的意思,而是怪罪兰芝对自己了解太多,觉得兰芝是个阴险的人,担心会算计自己。

    但是,由于一对新人刚结婚,阮氏没有发火。兰芝看透了婆婆的心思,但是什么也没说,而是面带微笑地在一旁伺候。早餐就这样过去了,还算顺利。这天晚上,月上柳梢的时候,焦府小院的景色很美。焦仲卿夫妇陪母亲聊了一阵,一起回到屋子去了。

    焦仲卿说:“兰芝,今晚月色很好,你弹一段箜篌来听吧!”兰芝说:“作为一名新妇,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我当然愿给丈夫弹上一曲,但是这样可能会打扰别人休息。”焦仲卿笑着说:“兰芝,你想的果然周到。那就让我们谈一谈家事吧!”

    焦仲卿说:“结婚三天以来,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吗?”兰芝说:“你通情达理,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焦仲卿又问:“母亲呢?”兰芝感觉到婆婆有些不友好,但是没有放在心上,便说:“啊,婆婆也很好。”焦仲卿信以为真,就和妻子谈起了高兴的事。

    这次结婚,焦仲卿请了十天假。转眼十天已过,焦仲卿又去上差了。这天上午,兰芝在家伺候婆婆。婆婆倒是没给她出难题,但给她挑出了许多毛病。按照习俗,新婚夫妇在婚后一段时间里都要穿新装,打扮得干干净净,为的是增添新婚的气氛。

    然而,阮氏对兰芝生硬地说:“你得把新衣服脱下去了,这过日子人家,有多少家务要做,那样怎能干活!”兰芝听后,连连称是。接着,阮氏又说:“如今家里添了口人,仲卿的担子又重了,因此咱们一家人都要出力。我知道你会织绢,从今天就开始织吧!”

    兰芝连忙回答:“这是儿媳的分内之事,就是婆婆不说,我也要做的。”接着,问道:“婆婆还有什么吩咐?”阮氏瞥了一眼,冷冷地说:“先织绢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兰芝恭敬地辞别了婆婆,换上葛布衫和粗布裙,在堂屋架起织机,开始织绢。就这样,新婚刚过十天,刘兰芝就开始劳作了。

    兰芝整天忙碌着,除了一日三餐去烧饭,其余时间都在织绢,十分劳累。焦仲卿每天去当差,看不到妻子整天受苦受累的情景。至于阮氏,这是她所希望的。但是,小姑月香十分心疼嫂子,常常去帮忙。对此,阮氏很不高兴。因此兰芝只要忙得过来,就不让小姑上前。

    刘兰芝日复一日的忙碌着,几乎承揽了所有家务。然而,阮氏总是不满意,更没有心疼过她,好像她就是雇来的佣人,就得像牛马一样去做事。见婆婆这副态度,兰芝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每天都反省好几次,但始终没有找到原因。

    日子照常过着,转眼过了半年时间。一天中午,阮氏兴高采烈地跑向兰芝的房间,边跑边说:“兰芝,你家要搬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兰芝正在织绢,听到婆婆的说话声,连忙抛开梭子,迎上去恭敬地说:“请婆婆原谅!我也是刚听说的,因为搬家的日子还没确定,所以没告诉您。”

    阮氏笑着说:“定了,定了!大后天就搬,昨天我上街的时候,碰到你家乡的一个熟人,他对我说的。听说,你家要搬到小市港,大概是你哥哥做了县令吧?”兰芝好久没听到家里的消息,不知道哥哥当官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哥哥肯定不会一下子当上县令,便说:“哥哥要当县令,恐怕没那么容易。”

    阮氏道:“我觉得很有可能。如果是那样,你家里一定很忙,你明天就回去看看吧!”兰芝谢过婆婆,应了下来。阮氏又笑着说:“要是搬了新家,你也跟过去,看看是什么样子。这次回家多呆两天,想回来的时候就捎个信,我让仲卿去接你。”

    兰芝见婆婆如此关心,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虽然知道婆婆不是出于真心。第二天,兰芝回到娘家。文氏见了女儿,十分亲热地说:“我们正想派人去接你,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兰芝说:“这还得感谢婆婆,她知道这件事,想到家里一定很忙,就让我早点回来了。”

    文氏一边点头,一边微笑着说:“嗯,亲家母倒是通情达理。我听人说你婆婆很厉害,看来不见得是真的!”兰芝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方氏跑来见小姑,两人宣暄了一阵。兰芝和家人聊了半天,但是对自己在焦家吃苦的事,一点儿也没有提。因为她知道,只要两家能和平相处,自己多吃点儿苦算不了什么。

    这时,兰芝问母亲:“一家人在城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小市港去呢?”文氏说:“小市港本来就是咱们的老家,因为这个地方是城里,本来以为搬到这儿,能生活得好一点儿。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小市港好。再说,你的叔伯都在那边,你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对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这些话,兰芝才知道哥哥根本没有做官,不禁替婆婆大失所望,同时也为自己担忧起来,因为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向婆婆交待。搬家这天,风和日丽。从这里到小市港可以走水路,而且比陆路方便,因此刘洪雇了几只小船来搬家。一家人坐在船上,一边照顾家具,一边观赏沿途风光。

    小船行驶了一段时间,两岸出现了宽阔的平原。平原上,庄稼茂盛,牛羊成群。过了平原,是一片长长的树林,林中树木种类繁多,挺拔苍翠。过了树林,河面突然变得更加宽阔与清澈,河里的水草长得丰茂,大小鱼虾在水里游来游去,不禁使人想到可口的海味。

    这时,刘洪吩咐船家向岸边划去。小船离河岸越来越近,只见河岸不远处分布着一条又长又宽的村庄,足有四五百户人家。这就是小市港。搬家后第五天,兰芝托人给焦仲卿捎去口信,告诉他新居的位置,并让第二天去接。这天,焦仲卿请了假,雇了一辆马车,奔向小市港。

    快到晌午的时候,焦仲卿来到岳母家门前。走进一字门楼,又上了几层台阶,便来到院子里。院子里长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正开着满树桂花,散发着浓浓香气。地面都是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不同的颜色组合成不同形状,显得十分好看。

    焦仲卿站在院子当中,向屋子里的人打招呼。话音刚落,一家人都迎了出来,热情地将他请进屋。兰芝和方氏见过焦仲卿,忙着去做饭,文氏和刘洪留下来陪着聊天。交谈中,焦仲卿得知刘家搬家的原因,原来刘洪根本没当官。这令他十分担忧,原因像兰芝一样,担心会遭到母亲的责骂。

    吃过午饭,焦仲卿与兰芝辞别家人,上了马车。兰芝见离家已远,才问丈夫:“这几天,婆婆有没有提到我?”为使婆媳处好关系,焦仲卿撒谎说:“当然了。这几天母亲一直挂念,好像你不在她身边,她就活不下去似的。”兰芝知道丈夫在撒谎,却满足地笑了。

    一会儿,焦仲卿沉重地说:“母亲一直认为哥哥做官是真的,但我们今天知道根本没有那回事。”兰芝说:“婆婆知道了这事,可能会不高兴的!”焦仲卿说:“是啊!因此我们回去后不能说实话。这样吧,我们就说哥哥很快就要做大官了,很快就能给咱家带来好运。这样的话,母亲就能高兴!”

    兰芝说:“其实,我们本该对婆婆实话实说。因为我们能不能过上好生活,完全靠我们自己,不能依靠别人。但是为了婆婆,这样做还是有必要的!”因为担心婆婆的责怪,兰芝说这话时,脸上露了哀伤的神情。焦仲卿见了,安慰地说:“母亲对家里的事管得很严,但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她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为了减少妻子的苦恼,焦仲卿看到眼前的事物,随后就编出一个怪异的小故事。果然奏效,兰芝听了连连发笑,而且笑得很开心。说笑之间,不知不觉来到家门前。刚一进门,阮氏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询问刘家的事。焦仲卿和兰芝按着先前定好的说了。

    尽管如此,阮氏还是发了一番牢骚。她还想说:“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你回去了,害得自己做了几天家务。”但是想到还得依靠刘洪,便憋在了心里。见婆婆没有发怒,兰芝心里轻松多了。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做事的时候加倍小心。

    一天,兰芝忽然头痛得厉害,就躺到床上休息去了。阮氏突然听不到织机的声音,就喊来月香,问:“你嫂子哪里去了?”月香是从兰芝房出来的,便说出了事情缘由。阮氏哼了一声,怒着说:“她不会是在装病吧!吃早饭时还好好的,怎么说来病就来病了呢?”

    月香说:“嫂子真的病了,我见她痛得出了满头大汗呢!”阮氏想了想,说:“你去把她叫来,我看她究竟有病没病。”月香见母亲这样不近人情,噘着嘴巴离开了。兰芝躺了一会儿,头痛稍稍减弱一些,听说婆婆叫她,立刻下了床。对着镜子一照,见发乱了,就梳理整齐,随后去见婆婆。

    阮氏见到兰芝,上下打量一番,冷冷地说:“听说你病了?”兰芝连忙说:“有些头疼。刚才躺了一会儿,现在好了一点儿。”阮氏说:“别拿自己太娇了,学着坚强点儿。那绢可得抓紧织啊,如果两天都织不出一匹,可会令人耻笑的啊!”说完,将头转向一旁。

    听了婆婆的话,兰芝本来想说:“病虽然好了一点儿,可是做不了活,还得休息一下。”但是看到婆婆毫无笑容,怕说了反而惹出事来,就施了礼,随后做活去了。兰芝硬着头皮坐在织机前,做起活来。她承受不住心里的委屈,伴着梭子声,轻轻地哭了起来。
正文 第12章 孔雀东南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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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芝想:“婆婆刚才分明是来发火,如果经常这样下去,恐怕我这个焦家媳妇,是很难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想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掉落的泪珠比梭子的速度还快。兰芝含泪织绢,直到天亮才织完。兰芝和衣躺在床上,刚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时间不长,只听一阵声响,睁眼一看,小姑站在床前。

    兰芝连忙起床,向月香问候早安,又询问婆婆的情况。月香说,阮氏还没起床,此刻睡得正香。接着,又向嫂嫂询问织绢的情况。兰芝没说话,指了指织好的绢。月香见了,说:“虽然织完了,可是嫂嫂挨了很多累。今天早上,嫂子歇息,我来做事吧!”

    兰芝见小姑如此热心,感动得掉下了眼泪。月香已是十五、六岁的姑娘,是情感最丰富的年龄,见嫂嫂一哭,也跟着哭了起来。兰芝取出一条手绢,给月香擦干眼泪,感激地说:“妹妹这番好意,嫂子心领了。现在想睡也睡不着,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月香说:“等哥哥回来,我就告诉他,嫂嫂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一个月要织三十匹绢。”兰芝忙说:“妹妹还是不说的好,省得你哥哥为难。”月香说:“嫂嫂不用管了,你现在还是睡一会儿吧。今天早上我来做家务,保证让你满意!”

    兰芝说:“妹妹真要做,就让我们一起动手吧!”于是,姑嫂两人一同做起家务。饭熟之后,阮氏才起床。这时,兰芝和月香一起去问安,并请她用早餐。阮氏说:“今天早上,我没胃口,就给盛碗米汤吧!”兰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阮氏突然说:“你先别走!”兰芝一愣,立刻停住脚步,静听婆婆吩咐。阮氏冷冷地问:“我要的绢,怎么样了?”兰芝恭敬地回答:“已经织好了。”阮氏又说:“织得好不好暂且不提,恐怕糟踏了不少灯油吧?”月香听到这话,非常生气,忍不住说:“连夜干活自然要费灯油,难道您让嫂嫂摸黑去织?”

    阮氏对自己女儿倒是相当疼爱的,便说:“我只不过随便说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兰芝站在一旁,见她们母女说完话,才说:“婆婆,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去给您端迷汤了。”阮氏说:“米汤不要太热,快点给我端来。”兰芝知道婆婆爱挑她的毛病,就问:“婆婆说的‘不要太热’,是什么样子?”

    阮氏本想发火,但是看到女儿正望着自己,便说:“有点温和就行了。”兰芝问清楚之后,来到厨房,舀了一碗米汤。通过触觉得知,迷汤正是温和的。接着,兰芝打开橱子,取出一些米糖,放进米汤里,搅拦均匀后,给阮氏端了去。

    阮氏摸摸碗沿,发现是温和的,才喝了一口。突然感觉味道不对,便说:“咦!这米汤怎么是甜的?”兰芝连忙说:“米汤本来是淡的,我担心婆婆喝不惯,就在里面放了一些米糖。”这时月香已经走了,阮氏无所顾忌,便将汤碗摔在地上,大吼道:“谁说我喝不惯?我是那么挑剔的人吗?”

    阮氏接着吼道:“你竟敢对我胡乱猜疑,还擅自作主,真是胆大包天!这还了得,说不定哪天放些毒药给我喝,也有可能!”兰芝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力没讨好,连连道歉自责。阮氏根本不理会,因为她已经看上了秦家姑娘,想把兰芝休了。小说站  www.xsz.tw

    因此,阮氏说:“你不要自以为是,我们焦家不缺你这一个人!等仲卿回来,我就让他写封休书,你拿了休书,马上就给我滚回家去!”兰芝急忙下跪,向婆婆哀求:“请您宽恕,我再也不敢啦!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事。”阮氏说:“你别来这一套,我这老婆子可承受不起。你少废话,我已经决定把你休了!”

    兰芝见婆婆执意不改,急得哭了起来:“婆婆大人有大量,原谅儿媳一次吧!原谅儿媳这一次吧!”阮氏无动于衷,依然冷冷地说:“没办法原谅!你做错的事太多了,也太无能了。我焦家的饭,向来是不让人白吃的!”兰芝见婆婆说话不留余地,知道自己再说也是白费,就哭着跑回房去。

    月香从外面回来,听到母亲大吵大闹,就匆匆跑进屋子,询问怎么回事。阮氏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少不了在其中添油加醋。月香说:“嫂子那么做也是为了您好,就算您不满意,也不该责骂她,更不至于把嫂子休了呀?其实,您就是脾气大,说过之后就没事了,是吧?”

    阮氏心意已决:“不!我向来说话算话,这次决不是吓唬人!”月香想帮嫂子,便继续劝解母亲。这回阮氏对女儿也不客气了,吼道:“你是个小孩子,少管闲事!如果不休了她,我就不做焦家的一家之主!”月香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就悄悄地找了个邻居,把家中的情形告诉了他,并让他去找哥哥。

    邻居是个热心肠,答应了月香的请求,很快找到了焦仲卿,把事情说了一遍。焦仲卿大吃一惊,急忙请假回家。焦仲卿到家的时候,阮氏还在怒骂。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见妻子正在哭泣,便关切地说:“兰芝,不要哭了,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现在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兰芝擦擦眼泪,抽泣道:“我看无法挽救了!婆婆早有想我之心,今天的事只是个借口。”停了一会儿,又说:“仲卿,为了共同支撑家业,我已经尽心尽力了。但婆婆一直不满意,尤其在织绢这件事上。我一个月织出二十匹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婆婆总嫌我做得太慢。要知道,我每天还得做其他家务啊!”

    兰芝继续说:“婆婆打算让你写份休书,把我休了。我苦苦哀求都没用,大概你也没办法,还是按婆婆的意思去办吧。我不会怪你的,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是被迫的。”焦仲卿说:“兰芝,母亲说的也许是气头上的话。像你这样的媳妇到哪去找?她怎舍得抛弃呢?你别伤心,我现在就去找母亲,和她好好谈谈。”

    说完,焦仲卿去见阮氏。见了母亲,就说:“家里发生的事,我全知道了。兰芝虽然做错了事,但那是出于好心,您应该原谅她!即使不原谅,打骂两下也就算了,怎能吓唬她,说要把她休了呢?”阮氏说:“那不是吓唬人,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今天一定要把她休了!”

    焦仲卿说:“您还是在气头上,先消消气吧!您想想,我在府里当一名小小的书吏,也没多大本事,能娶到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已经不错啦!这是焦家的福气啊!再说,我与兰芝结发情深,曾经立下誓言,要白头偕老,死了之后继续做夫妻。母亲,为了我的幸福,为了焦家的幸福,您就打消这个念头吧!”

    阮氏怒道:“你说的这些话,一句都不中听!”焦仲卿忙问:“哪一句话不中听,母亲请直说!”阮氏说:“不是哪句话不中听,而是你这孩子没有见识!你媳妇兰芝一点儿礼节都不懂,一切都由自己决定。栗子网  www.lizi.tw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我要喝碗米汤,她擅自在里面放了糖,这像话吗?”

    焦仲卿说:“母亲怎么还不明白?我已经说过了,她是出于好心啊!”阮氏冷笑道:“就算她是出于好心,但她这是自作主张。如果她加的不是糖,而是毒药,那岂不要了我的老命?”焦仲卿觉得可笑,便说:“母亲,兰芝怎么会害您呢?”

    阮氏说:“人心隔肚皮啊!你年纪还轻,什么也看不出来。老娘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眼里可不揉沙子。从进门那天起,我就发现她是个阴险的女人,我对她早就怀恨在心了。你不用多说了,马上去写休书!”焦仲卿郑重地说:“母亲可不要一时冲动啊!”

    阮氏接着说:“我已再三考虑过了,一定要把她休了!你不用担心,我保证给你找个更好的媳妇。半年前,街东头搬来一户姓秦的人家,有权有势。他家有一姑娘,名叫罗敷,聪明能干,也很乖巧,尤其长相,像天仙似的。我早就看上那姑娘了,因此和她家早说搞好了关系。”

    阮氏继续说:“你把兰芝休了之后,我随后就找人到秦家提亲,保准能成。仲卿,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和秦家结亲的好处。别等了,赶快去写休书吧!”说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焦仲卿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听了母亲的话,气愤地说:“如果把兰芝休了,我就不再娶人。”

    阮氏气得暴跳如雷,一边捶床一边骂道:“真没想到,你这混小子竟敢顶撞母亲,反而护着护着那个阴险的女人!我告诉你,反正我不喜欢她,不想再见到她。休不休随你,反正从今天起,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看着办吧!”

    说完,把手一挥,示意焦仲卿滚开。焦仲卿被逼无奈,跪地哀求,可还是无济于事,最终含泪离去。兰芝见他满脸泪痕,知道向母亲求情没起作用,便对他安慰了一番。焦仲卿擦擦眼泪,哽咽着说出了事情经过。知道丈夫离开自己就不再嫁人的事,兰芝非常感动。

    一会儿,焦仲卿说:“兰芝,母亲的意愿一时无法改变,你不如先回娘家呆上一段时间。明天,我把这事儿禀报府君,府君一定会替我们做主的。等事情办好之后,我再接你回来。你要明白,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家母亲逼迫的啊!”

    兰芝说:“我当然理解你的一片苦心,但恐怕婆婆不会给我机会了!”停了一会儿,叹道:“我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为你焦家做事,虽不敢说有功,但也无过。可是做梦也没想到,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我刘兰芝上辈子作孽了吗?”说着,泪水模糊了眼睛。

    焦仲卿爱莫能助,与妻子抱头痛哭起来。许久之后,阮氏来到房前,高声问道:“仲卿,休书写好了没有?”焦仲卿含泪答道:“我……我这就写。”阮氏说:“写完之后让我看看,然后交给你媳妇,明天一早,你就把她送回娘家去!”焦仲卿应了一声,却一动不动,呆呆地坐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焦仲卿依然呆坐着。兰芝点上油灯,对丈夫说:“我知道你不忍心写休书,但是婆婆不会放过你的。你就是写了吧,我不会怪你的!”焦仲卿拍了下桌子,叫道:“有了!母亲不识字,我就写一封假休书,蒙混过关,之后再做挽救!”于是摊开纸笔,写了封假休书。

    休书这样写着:“府衙书吏焦仲卿,与爱妻刘兰芝原本情深义重,没有丝毫矛盾纷争。但是由于母亲逼迫,不得不将妻子送回娘家。两人只是暂时分开,并没有离异。等到与家母和解之后,再将妻子接回家中,继续从前的婚姻。”兰芝看了,吃惊地说:“仲卿,你这样写,恐怕过不关吧!”

    焦仲卿说:“母亲不识字,我们先骗过她。之后我会说出真相,努力说服她。”说完,带着假休书向母亲房中走去。时间不长,焦仲卿回来对妻子说:“母亲看了休书,没发现破绽。又问了两句,我都搪塞过去了。看来,眼前没事了。明天我送你回去,你安心呆在家里,不用着急,我很快就接你回来。”

    说着,将假休书交给妻子。接着,又说:“母亲让我转告你,你的嫁妆,焦家一样不要,你想想怎么安排吧?是搬走,还是放到亲戚家里?其实不管怎样,那都是做个幌子,为了骗过母亲。我们不久还会在一起的。”兰芝听了丈夫的话十分感动,但她觉得很难再与丈夫团聚。

    兰芝说:“我有一件绣花的褂子,布料很好,上面绣着葳蕤草,我非常喜欢。还有,我曾做过一个红色的小罗帐,叫做斗帐,四只角上都垂有香囊,这也是我很喜爱的东西。此外我家陪嫁的箱子,也有几只。万一你娶了妻子,这些贱物不宜迎接新贵人,我就带回去吧!”

    焦仲卿说:“兰芝,你怎能这样说呢?你带不带嫁妆我不管,但我决不会再娶妻子。”兰芝把休书放在箱子里,转身对丈夫说:“你我结发情深,自从结婚以来,从没发生过口角,一直相亲相爱,因此我相信你的话。现在我告诉你,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决定不再嫁人。”说完,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很长时间,两人互相劝慰了一阵,才一起止住哀伤。兰芝想照照镜子,但因为天黑,只见镜子里漆黑一团,便说:“你看镜子里面模糊不见人影,这好像我们现在的情景。”焦仲卿说:“一会儿天就亮了,那个时候镜子里就是两个人影了。我们只是暂时分别,不久就会团聚的,我们都不要太伤心了!”

    兰芝坐在床上,点点头说:“但愿如此。今天晚上这些话,愿我们都能牢记在心。”焦仲卿连连点头应答。这时,外面传来鸡叫声,天已蒙蒙亮。兰芝说:“仲卿,你去找车子和挑夫吧。我梳洗一番,以便和家人辞别。”焦仲卿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门。

    兰芝精心打扮起来,换上碧罗衫和绣夹裙,双脚穿上凤头履;头梳盘龙髻,插上玉簪;两耳戴上明月珠,双腕戴上黄金镯;一番妆饰过后,打扮得像仙女一样漂亮。梳妆完毕,天已大亮。兰芝拿过铜镜照了照,竟连自己也惊呆了。因为好久没有这样打扮,发现自己真的非常娇艳动人。

    看到这里,兰芝不由想到:“焦家如果再娶个媳妇,也不会比这漂亮多少吧!也许婆婆见了,会回心转意呢!”这时,焦仲卿带着车夫和挑夫,一齐走进院来。月香刚刚起床,见来了许多挑夫,她连忙跑了过去。她看到这些人正在搬东西,而嫂子打扮得像新娘一样。于是,就问:“嫂子,你真的要走吗?”

    兰芝说:“昨天晚上,仲卿和母亲谈了很久,但母亲心意已决,我只好走了。”月香得知嫂子被休的消息,连声哀叹,同时也替焦家惋惜。兰芝说:“好妹妹,嫂嫂虽然走了,但永远忘不了你,还有你对嫂子的那些好。”听了这些话,月香眼睛立刻湿润了。

    兰芝说:“不提这些伤心的事了,现在你陪我去见母亲吧!”说完,给月香擦干眼泪,两人一同去见母亲。兰芝给阮氏鞠躬施礼,恭敬地说:“婆婆,我要走了,特来向您辞别!”阮氏带答不理地说:“走就走吧,没人留你!”兰芝心平气和地说:“不管怎样,大礼还是不能缺少的。”

    说着,兰芝要行跪拜之礼。阮氏忙说:“不必了!你我已不再是婆媳的关系,不必对我如此客气!”然而,兰芝还是跪了下去,拜了四拜,站起来说:“婆婆,我有几句话要对您讲。”阮氏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赶快走吧!”

    兰芝说:“婆婆虽然不愿理睬我,可我还是要说。我从小就不懂事,自从来到焦府,常常惹婆婆生气。今天,我郑重地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这些年来,您给了我许多关照,我十分感激。从此以后,我不能为您做事了,但心里还会牵挂您的。”

    兰芝接着说:“我离开以后,家中这些事就要婆婆操劳了,愿您保重身体。”阮氏没有料到,刘兰芝自从嫁到焦家直到被休,始终没有几句怨言,不免心生敬佩之情。因此,没有不理睬,而是说:“这没什么,我只不过挨累几天,马上就会有人替了。”兰芝知道婆婆早已为焦仲卿物色好了人选,因此不再往下。

    兰芝转向月香,亲切地说:“妹妹,嫂子要走了,但愿以后你能时常想起我。尤其每月初九的九阳会和七月初七的日子,和女伴们玩耍的时候,不要忘了当初一同玩耍的还有嫂子!”说着,眼泪像暴雨般扑簌下落。月香扑到兰芝怀中,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兰芝抚摸着小姑的头发,哽咽地说:“记得我初到焦家的时候,你只有床那么高,而今却跟嫂子一样高了。妹妹已经大了,以后要勤快些,好好伺候母亲啊!”月香伏在兰芝怀里,声泪俱下,哽咽地应和着。这时,阮氏冷冷地说:“别假惺惺的了!真是不懂事,临走时也把家人搞得不痛快!”

    听了这话,兰芝更加伤心,不觉眼泪又汹涌而出,掩面跑出屋子。来到院子里,看到两棵柏树还是绿荫荫的。织机、水桶、菜篮……都是老样子。亲手摆放的物品,都在原地好好地放着。一切都还依旧。然而物是人非,无法不令人伤感。

    兰芝和月香拉着手,一同走到门口。兰芝停下来说:“妹妹不要送了,母亲还在家里,不要惹她生气。”月香松开手,站在原地,泪眼相送。兰芝看着妹妹,含泪离去。这时,东西都已装好了,马车就停在门口不远处。大门左面,焦仲卿牵着一匹马,默不作声。

    兰芝说:“仲卿,我要走了,你不必远送。”焦仲卿翻身上马,对兰芝说:“这你不用管。快上车吧,我在前面大渡口等你。”说完,催马离去。出城二三里,到了大渡口。大渡口前,有一道大堤。车子爬上了大堤后,见上面有三家茅草棚,是行人歇脚的地方。
正文 第14章 孔雀东南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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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旅店门前,七八个人站在一起,一同向街上观望。栗子小说    m.lizi.tw其中有个人,头戴方巾,身穿蓝衫,浑身上下十分华丽。他站在众人中间,显得格外耀眼。这人便是李平公子。刘洪走在前面,见到李平就要弯腰施礼。李平连忙摇头。刘洪会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

    兰芝只是低头走路,没有看到这些情景。刚走过旅馆,刘洪就大声说:“妹妹、舅舅,向南走不到半里路,就到了大堤,我们快走几步吧!”三人出了这条街,很快走上大堤。大堤宽三四丈,长三四十里。两旁长着杨树、柳树、枫树、梓树等树木,都十分茂盛。

    树木里侧,长着密密麻麻的芦苇,还有许多野花野草。大堤中间,是十尺来宽的人行路。路面上映着树影,树影间夹杂着透过枝叶缝隙照射下来的点点阳光。偶尔一阵风起,飘来阵阵花草的香气,沁人心脾。这美好的一切,无不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走在大堤上,看着美丽的风景,文西园不禁连声赞叹,兰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而刘洪一直在后面走,后来竟被树木完全遮挡。文西园和兰芝只管欣赏风景,也没太在意。又走了一里多路,这里的风光更美了!大坝上长着许多柳树,每一棵都无比的高大粗壮,长着满树碧绿的枝条。

    再看河面,十分宽阔,水流平稳,河水碧绿清澈,像一条巨大的绿飘带,蜿蜒飘向远方。河面远处,几名游客坐着一只小船,正在河心荡漾。文西园和兰芝站在岸边,尽情地观赏着,不时发生一声声赞叹。这时,刘洪背着箜篌从后面赶了上来,笑着说:“怎么样?我选的地方还不错吧?”

    文西园说:“果然很好。”停了一下,突然问:“你怎么才赶上来啊?”刘洪放下箜篌,笑着说:“啊,沿途的风光太美了,我一时忘了赶路。我知道你们就在前面不远,也就没急着追上来。”兰芝说:“这么远的路,哥哥把箜篌背来,真是辛苦了!”

    刘洪说:“既然这样,妹妹就弹上一曲吧?”文西园也说:“是啊!是啊!这地方正适合弹奏,兰芝就弹一曲吧!”兰芝见这里十分清静,本不想打乱这种宁静的气氛,但哥哥和舅舅都来请求,便说:“好吧,我就弹一曲。”四下看了看,又说:“可是没有合适的地方。”

    刘洪连忙说:“有!有!不远处有个好地方!”说着,带兰芝和文西园向前走去。一会儿,他们在靠河边的地方驻足。只见那地方有五棵柳树,围成半圆形,都很茂盛,绿荫笼盖着四周。半圆中间,有几个树墩,高矮不同,样子十分美观。

    刘洪架好箜篌,让兰芝坐在旁边的树墩上,并问她是否满意。兰芝笑了笑,说:“还挺合适!好像特意给我预备的!”兰芝坐好之后,文西园和刘洪也会了下来。兰芝问他们想听什么曲子,文西园说:“随你所愿吧!只要你开心,我们都高兴啦!”

    刘洪说:“我看还是弹一首激昂、欢快的吧!”兰芝知道文西园也不喜欢低沉的曲子,就说:“我就弹一首‘五湖游’吧。”文西园问:“你为什么要弹这首曲子?”兰芝说:“它表达了范蠢灭了吴国后,游览五湖的情形。现在眼前有一条长河,周围又有许多树木,情景和曲中的意境很相似,我觉得弹它很适合。小说站  www.xsz.tw

    文西园很高兴,连连点头微笑。刘洪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但是见文西园同意了,也连声说好。兰芝拨弄了几下弦子,随后弹了起来。那曲子让人感觉到五湖的浩荡气势,又表达了湖中优美的风景。一会儿让人觉得好像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一会儿又像狂风暴雨夹着电闪雷鸣来的情景。

    这段弹奏,时而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时而令人如梦似幻,飘飘欲仙。一曲过后,兰芝叹道:“唉!好久没弹了,今天让舅舅和哥哥见笑了。”文西园和刘洪刚要赞美,突然,芦苇丛中传来一阵哈哈大笑。随后,七八青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人走在中间,被其他人簇拥着。

    这人正是李平公子。他走到刘洪面前,哈哈一笑,说:“刘洪兄,真是好兴致啊!请问弹奏这位女子是什么人?她弹得太好了!”说完,身边的人也跟着夸起来。这群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其实,这都是刘洪一手安排的。刘洪见到李平公子走上前来,也假装上去回话。

    兰芝见哥哥遇到熟人,知道自己在一旁不方便,就起身向来路走去。文西园也随后跟去。李平等人见兰芝羞涩地离开,不禁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们笑了个痛快,可刘洪却被搞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搓搓衣角,一会儿搔搔脑勺。

    这时,人群里的陆升说:“刘洪,你把这事儿办得不错!可是,李公子刚刚来了兴致,你妹妹就走了,多么令人遗憾呐!”刘洪说:“你们这样大笑,连我都感到害怕,怎能不吓走我妹妹呢?”李平感到惋惜,便走到箜篌前,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碰了碰,好像在兰芝坐在那里似的。

    看了一会儿,李平笑着说:“美人走就走了吧,反正不久就要做我的新娘子了。”停了一会儿,指着箜篌说:“美人弹的这玩艺叫什么名字?”刘洪连忙回答:“这叫箜篌。”李平惊叹道:“哦,它叫箜篌!美人弹得真好,好得不知该怎么说,反正听了让人觉得舒服!”说时,一脸得意的样子。

    刘洪说:“李公子,我不是让你们藏在芦苇丛中吗?”李平说:“藏在那里看,我总觉得别扭,就慢慢向外探头。后来离美人只有十多米远,看她越来越美了,实在不能自控,就冲了出来。”接着,连连夸赞兰芝的美貌和高超的弹奏技艺。

    其他人听后,又跟着夸赞起来。刘洪引以为荣,露出一脸骄傲的神情。李平看了看他,得意地说:“刘洪,你要是把这事儿给我办成了,我一定让父亲给你个官做。”刘洪说:“妹妹的事,包在我身上。但是我担心,府君不同意这门亲事!”

    李平说:“你放心,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你只管安排自己的事吧!”陆升见公子太草率,便说:“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依我看,公子应该禀报父亲,刘洪也应该和家人商量商量。我们毕竟不是一家之主,总得先和家人打个招呼。”刘洪觉得有道理,便连连点头。

    李平说:“先谈到这吧。现在,大家各回各的家,赶快去办自己的事吧!”刘洪也想早点儿把妹妹嫁过去,便向李公子告辞。李平叮嘱说:“回去后好好替我做事,过几天我就派两个体面的人到你家提亲。”刘洪应了一声,背起箜篌,按来路走去。小说站  www.xsz.tw

    刘洪走后,李平对陆升说:“我们也回去,到家就向父亲说这事儿。”想了想,又说:“万一父亲不答应,那该怎么办?”陆升笑了笑,说:“府君平日把公子当成掌上明珠,任何事都依你,公子还担心什么?”李平觉得也是,便带着众人一起回家去了。

    一路上,陆升出了很多主意,李平连连点头。回到府衙之后,李平立即梳洗打扮,随后去见父亲李术。李术是庐江府的一府之君,太守职位。李平来到公事房,见父亲正在伏案写字,什么也不想,上前就说:“爹,我有事儿要跟您说。”

    李术放下笔,看着儿子说:“这是做公事地方,你有什么要紧事,非要到这儿来说?”李平说:“我记得您早就说过,要替我娶个好媳妇。”李术笑着说:“原来是婚姻大事啊。你等不及了吗?我可没替你找到合适的人选呢?”

    李平说:“我今天去拜访一位朋友,路过小市港时,忽然听到一阵好听的音乐,于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原来,大堤上有位年轻的姑娘正在弹箜篌。那姑娘长得漂亮极了,可惜看到我就害羞地走开了。她走开后,河堤上剩下一个男子。这人我认识,叫刘洪。”

    李平接着说:“后来,我和刘洪谈了起来,才知道弹箜篌的就是他的妹妹,叫刘兰芝。爹,这姑娘太好看了,就连天仙也比不上,我想娶她当媳妇,你得给我做主!”李术笑着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好姑娘,爹一定给你做主。但是,恐怕你说得太夸张了吧!”

    李平忙说:“我一点都没吹嘘。那姑娘比我说的还漂亮!她不但长得漂亮,还有许多本事呢!听她哥哥说,她读了很多书,还会织绢刺绣,算得上是个有才有貌的姑娘!”李术宠爱儿子,答应给他做主,但是说:“婚姻大事不能凭你一句话,我还得仔细查查这件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平见爹爹没有直接回答,急得直跺脚,忙说:“爹爹不用查,那都是千真万确的!”这样一说,难免让人起疑心。于是,一直在门外观察动静的陆升,见势不妙,急忙走了进来,对李术说:“老爷,公子所说的确都是真的!那个刘洪常和我们来往,我们对他家的事都很了解。”

    陆升接着说:“刘家是书香门第,刘洪的父亲做过大官。刘兰芝姑娘长得的确标致,而且很有才华,在庐江城算得是一流的女子!老爷,您不用去打听,绝对没错!”陆升刚说完,李平就说:“爹,陆升可是个诚实的人,他说的话您总该相信了吧?”

    李术捋着胡子说:“好了,过两天再说吧!”李平见父亲十分冷漠,又跺着脚说:“还要过两天,到时候美人被别人娶走了,您可别后悔!”见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李术十分生气,连话也不愿说,只是朝陆升使了个眼色,示意把公子带下去。

    陆升会意,便去扶李平:“公子,我们走吧!不用担心,老爷会给你做主的。”李平说:“爹不给我做主,我就不活了,不活了!”说着,像疯了一样到处乱跌乱撞,几次险些跌倒。他们走后,李术也回到卧室。夫人孙氏见了丈夫,就问:“你今天看公文,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李术说:“还好,没有让人头疼的。”孙氏笑笑说:“公文上没出大事,可是公文以外却出了大事。平儿被你说了一通,现在倒在床上只喊头疼,看来是要生病了。”李术说:“那孩子太任性了,自找苦吃!何况我又没有责怪他,只是说等两天再下决定。”

    孙氏说:“这些我都知道。你曾说过让他自己挑选媳妇,一旦选中,你立即给他操办婚事。可是现在他找到了,而你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能不生气吗?既然儿子满意了,你就别等了!”李术坐了下来,笑着说:“你怎么也像个孩子,竟然这样说。”

    李术接着说:“那刘家姑娘和她家里的情况,都是平儿和他的下人说的,不能轻信!刘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有些什么经历,像这些事情我们知道得不多,这门亲事怎能轻易就答应下来?”孙氏说:“我们知道的那些情况,基本上都可靠。”

    孙氏接着说:“除了那些,我还打听到,这姑娘曾结过一次婚,前夫是焦仲卿。听说姑娘自从嫁到焦家后,一直勤勤恳恳地操持家务,全心全意地伺候婆婆,为焦家贡献很多。可是,焦家夫人心肠狠毒,总是处处让她受气,最终找个借口把她休了。”

    孙氏还要往下讲,李术打断他的话:“夫人说的焦仲卿,可是在府衙做事的那个?”孙氏回答:“就是他!”接着,又说:“现在,这姑娘就呆在娘家。其实,她在等着焦仲卿去接她。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恐怕会被焦仲卿接回去。”李术听到这里,感到糊涂,就问:“焦家已经把她休了,那焦仲卿怎么还要去接她?”

    孙氏说:“休她的只是焦家夫人,并不是焦仲卿。焦仲卿一直深爱着她,这段时间一直想见你,求你帮忙,让刘兰芝再回到焦家。”李术听到这里,更糊涂了,就问:“可是焦仲卿并没和我谈过这件事啊?”孙氏又说:“其实,平儿早就是看上了焦仲卿的妻子,知道焦仲卿要见你,便几次吩咐底下人把他打发走了。”

    孙氏接着说:“多亏平儿这样做,焦仲卿才没有见到你,否则焦仲卿早已把刘家姑娘接回去了。那样的话,我们的儿子就只能受相思之苦了!”听了这些话,李术严肃地说:“平儿真是瞎胡闹,竟然做出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我堂堂一府之君,怎能帮着自己的儿子去抢人家的媳妇?”

    孙氏讥笑道:“这个时候,你还要假正经吗?好好想想,你的那几房小妾,哪个不是抢来的?儿子现在都病了,你还置之不理吗?你再想想,现在乡邻们都知道焦仲卿休妻的事,我们要娶刘家姑娘,完全可以说得过去啊!”李术好长时间没说话,突然问:“儿子真的病了吗?”

    孙氏说:“你亲自去看看吧!”李术随后起身,来到儿子房中,见儿子和衣躺在床上,不停地哼哼着。于是说:“看来我的平儿真的病了。你别急,爹爹明天就照你说的去办。”李平听了这话,立刻坐起来,兴奋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爹爹,你真好!”

    说着,迅速下床,向外跑去,边跑边说:“我去找母亲,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来到母亲的房间,见她正在发呆,便说:“母亲,爹爹答应了我的婚事,我的病已经好了。你快高兴起来,我们一起商量娶媳妇的事吧!”孙氏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说:“啊呀!那可太好啦!明天我就找人上门,给你提亲。”

    李平说:“提亲的人可得体面一点儿,不然会丢咱李家的脸!”这时,李术走了进来,说:“我儿倒是舍得花钱啊!请两个一般的媒人就算了,犯得上铺张嘛!”孙氏生气地说:“这是什么话?要请两个体面的媒人,能算铺张吗!你身为太守,叫人替你办事,如果不体面些,怎能显出你的尊贵啊?”

    李术想了想,说:“好吧!我就派何郡丞和冯主簿两人前去。他们两个都是当官的,这总有面子了吧!”李平笑着说:“这两个人都是大官,真不错!”接着,又说:“爹爹放心,刘家一定会答应的。和太守家结亲,他们能不同意吗?”

    接下来,孙氏又推测一番,说这事儿肯定能成。就这样,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直说到深夜。第二天,太守请来何、冯二人,说明请他们来的目的。何、冯二人觉得这是求之不得的事,便满口答应下来。两人告退后,私下商议起来,决定先和刘洪打声招呼,说要在明天上午拜访他。

    两人想,他们两个当大官的要去一个小镇,给一个普通人家提亲,算是了不起的举动;同时,这能给刘洪家带去很多荣耀。因此,认为这门亲事一定会成功。商议完毕,当天就派两个随从去刘家报信。刘洪一直等着李平的回信,他知道李公子愿娶妹妹为妻,只是担心太守嫌弃兰芝,因而不同意。

    这样一想,刘洪心里总是不能不静,每天就在门前翘首祈盼,等待有消息传来。这天下午,城里来了两个人,就是冯、何二人派来报信的。他们向刘洪说明来意。刘洪喜出望外,大摆宴席,盛情款待来人。送走客人,刘洪跑到街上,把这件事告诉了每户店主,让他们把铺子装饰一下,以替他迎接来人。

    听了刘洪的话,相信和不相信的人都应了声。刘洪回家对母亲说,明天有何、冯两位大人要来,应该预备好酒好菜,盛情款待。文氏有些怀疑,便说:“这两位大人,都是太守身边的红人,来咱这小门小户有什么事?若说是朋友,免不了来往,但是你在官场,还没结交过这样的贵人啊?”

    刘洪说:“母亲有所不知,我早就认识这两位官人,只是最近才把关系搞好。您不要问他们来干什么,反正两位官人会给咱家带来好运的,您只管把饭菜准备好就行了。”文氏仍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儿子说的做了。于是,文氏和方氏一起做家务。

    刘洪见妹妹捧着一卷书,正在聚精会神地,对家里的事好像漠不关心,便说:“妹妹别看书了,”兰芝合上卷子,叹口气说:“唉,哪儿有心情看书,只是混混时间而已。”刘洪说:“妹妹,我知道你很孤独。别着急,再过个十天八天,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兰芝听得莫名其妙,站起来问:“哥哥,你有什么交代?”刘洪笑着说:“妹妹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吧?”兰芝说:“哥哥今天怎么绕起弯子来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刘洪说:“实不相瞒,我已为你挑好了一个新婆家。这个婆家,不知要比焦家好上多少倍呢!”

    兰芝生气地说:“哥哥,你不用为我操心!至于婚事的事,我自有主张!”刘洪脸色突变,厉声问道:“你是家里最小的,还想说了算了吗?”兰芝反驳道:“不管怎样,我就是不嫁!”刘洪怒道:“岂有此理!你要是不嫁,年轻的时候还能混得过去。等到上了年纪,还指望我来养活吗?”
正文 第16章 孔雀东南飞(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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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术说:“平儿,我觉得那时候的天气比较好,你就耐心地等等吧!”孙氏听说:“八月的天气是很好,可现在也不错啊!”李术又说:“这两天还不错,可是再过两天就要热起来了,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举行婚礼。栗子小说    m.lizi.tw”李平说:“那样才好!那是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多吉利啊!”

    孙氏连夸儿子说得对,随后从书架上拿起黄历,对李术说:“你挑个日子吧,最好是在五天之内的。”李术笑着说:“好!我就看一看。如果日子不合适,到时候可别埋怨我!”说完,打开黄历,在灯下慢慢地查找。一会儿,李术笑着说:“还真奇怪,这个季节果然比八月好!”

    李平得意地说:“看来,有时候老子不如儿子说得对!”说完,一阵大笑。孙氏问丈夫:“你选中了什么日子?”李术笑着说:“起初,黄历上说结婚的日子最好在这个月。但是,这个月已没有几天了,我担心不行。谁知查了一下,上面说就是本月最后一天才好。今天是二十七,还有三天,这真是很好啊!”

    李平高兴得手舞足蹈,大笑着说:“啊呀,真是太好了!三天后,我就要做新郎官了!哈哈……”孙氏说:“还有三天就要办喜事了,这虽然是令人高兴的事。可是时间很仓促,我们也得抓紧啊!”李术开玩笑似地说:“谁让你急?这回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你一个人去做,让你也挑挑担子!”

    孙氏信以为真,便说:“那有什么!让我去办,保准万无一失!”李术见妻子很有自信,便问:“你决定怎样去做?”孙氏说:“这很简单!比如酒席交给厨子去办;房屋让随从粉刷打扫;屋里陈设,可以派人到店铺去买;迎亲队伍,可以分水陆两路前去……”

    李术见夫人说得头头是道,便说:“我本来是跟你开玩笑,没想到你很有主意!既然如此,这个担子就给你挑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栗子小说    m.lizi.tw孙氏见儿子要娶媳妇,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兴致,便应了下来。说好之好,夫妻俩又打了赌,李术这才把喜事交给孙氏去办。

    喜事要在太守街里举办,自然热闹非凡。从四月二十八日早晨起,孙氏开始安排家仆操办各类事宜。从那时起,李府内外便是忙忙碌碌的景象,最后一连忙了三天。大户人家办喜事,就是与众不同!先说说迎亲队伍这块儿的情况吧!

    孙氏决定分水陆两路前去。水陆方面,雇了四只能承载五百斤重物的大船。这四只船一模一样,整个船身是青鸟的模样,十分奇特。船上都有旗帜,上面绣着醒目的“李”字。这四只船中,有三只是迎亲人坐的,另一条是专门为新娘子准备的。

    再看陆路,有一辆造型奇特的车子,车篷是伞的形状,上面缀着许多各种颜色的小风轮。车子只要一开动,小风轮就飞速旋转起来,而且发出一串串动听悦耳的声音,非常神奇!车轮子像玉做的一样,十分明亮。除了这辆大车子,还有许多小型车辆,都是用来迎新亲的。

    至于执事,有好几百人。马有上百匹,一律都是枣红色,配带着名贵的马鞍。再说聘礼,金银几十箱,彩帛上百匹。二十九日傍晚,孙氏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请李术过目。李术认真检阅了一遍,赞叹道:“夫人样样办得都好,令人佩服!至于打赌一事,我认输了!”

    孙氏听了,自然洋洋得意起来。接下来,夫妇俩一同查了人数,得知明天到刘家迎亲的人共有五百名。太守派两位官差到刘家报告明天将去迎娶的情况,并带上一些衣物,作为兰芝的嫁衣。小说站  www.xsz.tw刘家很快收到了衣物,得知了消息,深为太守的举动而震惊。

    一家人正高兴的时候,兰芝却独坐空房暗自流泪。文氏带着嫁衣去见兰芝,告诉她明天李府将来迎娶的消息。为使家人开心,兰芝强颜欢笑,试穿了嫁衣,和大家说谈起来。晚饭后,文氏让兰芝早点儿休息,以便养足精神,明天出嫁。

    兰芝哪里睡得着?一个人坐在灯前,轻声哭泣,时而想象明天出嫁的情景,时而回忆与焦仲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心绪起伏不定,十分烦乱。夜深人静的时候,兰芝依然无法入睡,觉得呆在屋子十分郁闷,便悄悄溜出房间,到外面去逛。

    这是个有月亮的夜晚,大地一片明亮。夜已深了,村庄和旷野都死一般的静寂。兰芝脑子里很乱,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街上游走。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把她从昏沉中惊醒。仔细一听,觉得马蹄声很熟悉,不由打起精神,循声张望起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奔来一匹白马,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颗夜明珠在飞行。马背上坐着一个人,隐约可以看清轮廓,也像马蹄声那样熟悉。白马越来越近,那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兰芝终于认出来了,那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焦仲卿,于是箭一般跑了上去。

    来人正是焦仲卿。今天午后,他才听说兰芝将在明天嫁给李平的消息,便想:“兰芝不是和我说好了吗?如果两人不能在一起,一个不娶,一个不嫁,可她为什么背叛了我?”想到这些,心中不平,便骑马前来,直到深夜才赶到这里。

    一会儿,两人都认出了对方。重逢的喜悦多么令人高兴!然而,他们不敢大声呼喊,因为害怕打破深夜的宁静,担心惊醒梦乡里的人。在街道的一个角落,焦仲卿下了马,与兰芝站了个面对面。两人都很激动,却静默无语,呆立原地,深情地凝视对方,许久之后才彼此牵手。

    二人边走边谈,焦仲卿说:“兰芝,我们说过的,如果不能在一起,我不再娶,你不再嫁,可你为什么答应了别人的婚约?”于是,兰芝讲出了母亲和哥哥如何逼迫她成婚的事。焦仲卿听了,对妻子的做法十分理解。但是,他的心里无比痛苦,因为明天,自己的妻子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焦仲卿说:“兰芝,从此以后,你就开始新的生活吧!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想过去,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能快乐,我也就开心了。”兰芝说:“仲卿,我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但你应该明白,我是被逼迫的,即使嫁给了别人,心里想的还是你,怎么能快乐呢?”

    焦仲卿说:“既然我们都不快乐,又不能在一起,倒不如一同死去,在黄泉中获得自由。”兰芝听后,仿佛眼前呈现一片光明,便说:“那倒是个解脱的好办法!仲卿,就让我们做一对地下夫妻,永远在一起吧!”接下来,两人约定,如果谁先死去,另一方马上跟去。

    这是最后的生离死别,两人直到天快亮了才分手离去。第二天,李府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来到刘家大门前。兰芝不等家人催促,痛痛快快地上了龙船。这令家人有些不解。兰芝单独乘坐一只船,其他三只船在周围跟随。突然,兰芝对其他人说,她要单独看看水上的风景。于是,吩咐船夫把船划到河心去。

    看到离众人已远,兰芝就仰天喊了声:“仲卿,兰芝到黄泉等你去了!”伴着话音,纵身跳进水中。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惊呼起来。刘家人恍然大悟,原来兰芝痛痛快快地上了船,竟是为了寻死。众人见了,急忙冲上去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就连兰芝身边的船夫也没来得及。

    后来,船夫将兰芝的尸体打捞上来。刘家人伏在亲人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连连自责。可惜为时已晚!这天夜里,焦家听说了兰芝死去的噩耗,便对阮氏说:“母亲,孩儿不孝,不能为您养老送终啦!我们与兰芝发过誓,如果不能一起活在世上,就到黄泉团聚。现在她已经去了,我也该走了!”

    阮氏一听,声泪俱下,劝道:“仲卿,你得想开点儿,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傻事啊!天下好姑娘多得很,你何必对她那么痴情呢?你看上谁了,只管跟母亲说,我给你做主。”焦仲卿哪里听得下这些话,除了兰芝,他心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他宁愿与兰芝一起生活在阴曹地府,也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活在阳光下面。

    这天深夜,焦仲卿暗自来到院子里。第二天早晨,家人发现他在柳树上吊死了。后来,焦刘两家为了满足焦仲卿和刘兰芝生前的愿望,将他们共同葬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立上石碑,并在四周种了许多松柏和梧桐。这些树木长到一百天,就已变得十分高大挺拔,青葱苍翠。树枝相互交叉,叶子彼此覆盖。

    葬后一百天的正午,坟墓中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飞出一对鸳鸯,这便是焦仲卿与刘兰芝的化身。从这天起,两只鸳鸯立在坟前左右的两棵树上,面对面仰天鸣叫,每个晚上都叫到五更天。路过此地的行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侧耳聆听;年轻男女听到叫声就想起焦仲卿和刘兰芝彼此相爱的故事。

    那一声声啼叫,是在警醒普天下的父母,不要因为贪图富贵,而干涉儿女的婚姻大事;那一声声啼叫,是在告诫后人,要勇敢地站起来,打破残酷的封建婚姻枷锁,获得恋爱的自由。焦仲卿和刘兰芝为反对封建婚姻制度而殉情的故事,对后世建立完美婚姻产生了深远影响,因此一直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