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非芽
姜筱又做恶梦了,梦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像饿极的狼看到了小羊羔一样,一脸凶煞地朝她扑来。
她恐慌害怕,拼命挣扎,步步后退。
然后不知道谁将她猛地一推,她失足从九楼摔了下去,脑浆迸射,血肉模糊。
那是她,三十岁的她。
以那么惨烈的死状,结束被人骗被人利用被人陷害,害人害己,活得像个蠢蛋一生。
姜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她恨,恨那些人,更恨自己的愚蠢。
素色印花门帘被急急掀开,有人快步走了进来,一叠声道:“小小,咋了咋了?又做恶梦了吗?”
姜筱感觉到自己乱舞的双手被人握住了,那双手带着薄茧,却温暖极了。
她睁开泪水迷蒙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写着焦急担忧和心疼。
细眉长眼,齐耳短发,侧边用三根黑色的一字发卡夹着,眼里常年像是有一抹薄愁。
姜筱颤抖着叫道:“外婆?”
外婆在床沿坐下,心疼地看着她,“别怕,外婆在呢,我小小囡好好睡吧。”
怎么回事?
外婆不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夏末心脏病发去世了吗?
这时,姜筱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手臂纤细,皮肤嫩白,细得看得到血管,指甲缝里还有些黑黑的痕迹,看起来有些脏。
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她后来画得一手好画的那双手,这是她记忆中的手。
姜筱一阵恍惚。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从九楼被推下去,摔得血肉模糊,怎么还有可能生还?
“外婆。”她脑子晕晕沉沉,哑着声音说道,“我没有想到,死了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您。外婆,我死得可难看了,幸好不是用那副样子来见您,不然您该被我吓坏了呢。”
姜家外婆葛六桃闻言吓了一大跳,眼里涌起惊惧来,看着再次陷入昏睡的姜筱,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又坐了会,把姜筱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轻轻走了出去。
姜家有三间屋子,一间堂屋,出了堂屋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高一米二,是黄土墙。
院子四四方方的,院门正对堂屋,左边有一棵黄皮果树,树下用石板条围了起来,角落堆着劈好的柴火,右边则砌了鸡舍。这边院墙与隔壁是共用的,隔壁是老姜家,姜家外公的大哥一大家子就住在那里。
正是午后,姜筱的外公姜松海正蹲在院中,给之前晒的药草翻面继续晒。
春初,日头并不猛,这些药草也只有中午这么两个小时能晒晒,要是朽烂掉可就卖不出钱了。
葛六桃站在堂屋檐下小声地叫他。
“海叔,快过来。”
这里排辈份,宜华善伯国书,姜松海在村里辈份挺大的,是华字辈,好多年纪比他大的都要喊他叔,葛六桃小辈份,是伯字辈,婚前就喊他海叔的。这个称呼延续到婚后,这把年纪都没改口。
“做什么?没见我忙着吗?”姜松海头也没回,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小小......”
刚一说小小,姜松海立即就站了起来,转身向屋里走,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小咋了?又烧起来了?我去看看。”
葛六桃拉住他,往隔壁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老一辈的人说山下那条溪有鬼,是不是真的?”
姜松海被唬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别胡说!”
他们这一代人是经历过那段动荡的岁月的,在那十年里,谁敢提封建迷信,那都是要招祸事的,所以心里还残存着惧意。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零年。
葛六桃想起姜筱刚才的话,却是手脚冰凉。
“咱们小小刚才醒了,说了句话,我听着害怕。”
“小什么了?是不是告诉你,谁把她推溪里去的了?”姜松海沉下脸,“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筱自小身体弱,竟然有人这么狠心,把她推到小溪里。
这种天气,山里的水还冰凉彻骨,姜筱被救起来之后就发起高烧,烧了两天了。
姜松海一直在等着她清醒,说出是谁把她推到溪里的,准备上门找人家算帐。他认准了自家的孩子不会那么贪玩,黄昏了还跑到那里去玩耍,而且小小自小惧水,不会靠近小溪的。
“不是!她没醒精神呢,就是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葛六桃把姜筱刚才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因为害怕,她说得嗑嗑巴巴的。
但是姜松海好歹是听清楚了。
他也皱了皱眉。
莫怪妻子害怕,这句话的确是说得很是诡异。但是,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疑神疑鬼。
“她就是做恶梦,你可别胡说了。”
葛六桃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看着丈夫那瘦削的脸和愁苦的眉头,终是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给她熬碗药去。”
姜筱再次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她闻到了一阵饭香味,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正是这么真实的饥饿,让也没有办法再把这一切当成是梦。
她现在躺着的还是老式的架子床,床身架置四柱,横有四竿,三面都有围栏,围栏上画着象征富贵吉祥的画,上面还挂着纹帐,纹帐没有放下,左右用两个金色的铁勾子勾了起来。
扭头望出床外,水泥的墙,水泥的地板,铺盖着瓦片的房顶,还有看得到原色树干做的横梁,以及横梁上吊下来的一个落灰的裸灯泡......
墙上还贴着一张大挂历画,画上是一个穿着红色舞衣,反抱琵琶的舞台美女,看起来透着一股浓浓的怀旧风。
姜筱看到了挂历画下方的数字。
1980。
姜筱觉得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掐了自己的脸一把。
“咝!”
痛得她五官都挤在一起。
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三岁。
回到了泗阳村的家。
姜筱捂住眼睛,泪水再次决堤而下。
这时,她听到外面有声音传了进来。
“桃婶,姜筱那丫头还没起来啊?啧啧,这可真是娇贵小姐命!我叫她起来!”
外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桂英,你别进去,我们小小还烧着呢!”
可能是被扯住了,来人的语气就带上了恼怒。
“烧什么烧,我就问句话!我们家大妮的衣服怎么破的,我总得弄清楚了!那可是好不容易弄到的的确良,我点着蜡烛熬了几个晚上做出来的一件新衣服!我们家大妮说了,是姜筱给扯破的,你们得赔!”
“小小怎么会扯破大妮的衣服?的确良结实得很,那也不是我们小小能扯得破的。”
姜筱听到这声音,泪水又猛地涌了出来。
“外公......”
这个世上最疼她,对她最好的,就是外公。
可是她却听信了那个混蛋大舅邓清江的话,以为是外公打跑了她爸,逼得她妈离开了泗阳村,从此杳无音讯,让她成了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可怜虫。再加上后来的一些事,她在邓清江等人的挑拨下几乎与外公是断绝了关系。
临死之前没多久,她才知道,外公病危时还一直喊着她的小名,可是那天她却把医院的电话给挂掉了,没有把话听下去,让外公抱憾而终。
想到这件事,姜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要把自己打醒。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外公外婆都好好的,长命百岁。
“松海叔,你这话可好笑了,你是不知道,姜筱那死丫头可凶得很咧,她只会在你们面前装乖巧吧?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心眼儿不多长几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有饭吃......”
外面啪地一声响。
但是这个大嗓门女人的话只是一顿,立即又扯高了喉咙再次叫了起来,“松海叔,拍桌子算咋滴?我说得不对吗?姜筱那个死丫头掉进溪里,大妮好心要去拉她,她倒好,一把将大妮的衣服给扯破了!这是恩将仇报!我可不管,这衣服你们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她的大嗓门直接把外婆的声音压了下去,让姜筱没能听清楚他们还说了什么。
但是她已经想起来了。
来的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女人叫桂英,是他们邻居丁大强的老婆。丁家和姜家就隔了三十米不到的距离。
她口中的大妮是他们家大闺女,与姜筱同年,也一直都是同学。
姜筱这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说,这件事才是她悲惨人生的一个导火线,因为这件事,她见识了村民们恶的一面,对这个村子有了极度的憎恶,后来才那么渴望着走出山村,到大城市去。
这一年,她被丁大妮推下了山里的那条小溪,溪水深而冰凉,她被救起来之后就一直发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她当时并不知道,丁大妮回家之后跟父母说的是,她看到姜筱不小心摔到溪里,就急忙要去救她,结果反而被扯破了衣服。
这几年,的确良风靡全国,能够有一件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听说镇上市里已经有不少人穿上了,但是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山村,能穿得上的,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丁大妮有一个在镇上的表哥给她弄了块布料回来,才做了一件衣服,那天就是她第一次穿上那件衣服来跟姜筱显摆。
至于衣服是怎么破的,倒还真的是被姜筱扯破的!
丁大妮真会扭曲黑白,当时,她猛地推了姜筱一把,姜筱在失足要掉下小溪的瞬间下意识地拽住了她的衣服,才嘶啦一声把衣服扯破了。
前世桂英也来闹过几次,但是那个时候姜筱烧得迷迷糊糊的,也根本没去留意,等她病好,外公外婆已经被她闹得扛不住,赔了丁家一块的确良布料,又把攒下来的一篮鸡蛋也赔了过去。
同时,一个关于她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
一想到那个流言和后续的事,姜筱心里怒火冲天,她撑着坐了起来,下了床,朝门走去。
这会儿,姜家堂屋又进来了一个人,这是隔壁老姜家的,姜松海侄子的媳妇宋喜云。
一进门她就扫了一眼,然后眼梢挑了挑。
“哟,我说桂英嫂子,你这是干嘛来了?这个点不用煮饭去?大强哥从地里回来没饭吃该急了。”
山村吃饭早,都是五点多就准备吃饭了。
宋喜云惯会偷懒,经常一到这个点就到这边来串串门,顺便看看二叔二婶家吃什么,要是有好吃的,就想尽办法弄一点回去。
她家婆婆知道她这习惯,也是睁着眼闭着眼。
“关你屁事!”桂英正在气头上,闻言就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她家男人有没有饭吃,关她宋喜云什么事?
宋喜云撇了下嘴,却没生气,眼珠子转了转就往灶台那边走去。
“二婶,我给你看看火。”
葛六桃这会儿也顾不上她,见桂英还是要往姜筱里屋闯,立即又拦到她面前。
“桂英,有什么事咱们等小小好了再说,你看成吗?”
“不成!”桂英眼睛一瞪,伸手就将她一推。“这都两天了,谁知道那死丫头要躺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装病就可以不赔偿了!我家大妮后天要去镇上,没有那件新衣裳不行!”
她身材丰腴,力气大,这么一推,葛六桃就被推往后跌去。
姜松海快手拉住她,吓了一身冷汗。这要是摔下去,磕哪撞哪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冲桂英斥道:“我说大强家的,你说事就说事,做什么动手?”
“谁让她拦我?”桂英本来还有点心虚的,见人被拉住了也没真摔倒,又立即硬气了起来,胸脯一挺,对着姜松海挑衅地道:“不然你给推回来?”
她嚎了起来:“我要让大家伙都来看看,这姜家的是有多狼心狗肺!我家大妮好心好意救人,衣服都被扯烂了,姜家丫头还装病不赔偿!早知道就让我家大妮不要管了,让她给溪里的水鬼拖了去......”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掐到了姜松海的脉命,他立即扬起了手,咬着牙根要扇了过去。
这是诅咒他家小囡淹死啊!
桂英见他扬起手,立即挺胸逼近他,咄咄逼人,继续干嚎,“你还想打人是不是?今天我还真把话撂在这里了,不赔我家衣服我跟你们没完!你要动手是不是?来啊,来啊!打啊!”
她身形本就丰腴,胸部也较惊人,这么一挺,胸脯鼓胀胀的,几乎要送到姜松海手里一样。
宋喜云刚揭开了锅盖,闻言扭头过来说了一句:“二叔,你可不能动手,打女人会被村里人用唾沫淹死的!”
姜筱掀开门帘时就看到桂英有恃无恐地抬着下巴逼近外公,而外公面色涨色,被外婆紧紧拽着。
姜筱眼眶一热,猛地朝桂英冲了过去,狠狠地一肩膀撞上她鼓鼓胀胀的胸。
桂英宫寒,每回月事要来的前几天胸部都会胀痛得不行,这事她从来不当成私密事,经常在巷口跟那些三姑六婆聊天时说出来。
姜筱记得现在正是那几天。
那是因为过了几天桂英极度无耻地利用了她的月事,狠狠地恶心了姜松海一把。
她这么一撞是发了狠地,桂英被她撞得惨叫了一声,痛得五官都扭曲了,一下子捧住胸,几乎直不起身来。
她抽着气,颤着声音,“姜筱你这个,你这个没爹没妈教的狗崽子......”
这么骂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实在是恶毒了。
要不是葛六桃拉着,姜松海真的忍不住要动手。
他家小小囡看起来倔强,实际上心里敏感得很,最听不得人家说她没爹没妈,这桂英非要往她心里戳!
姜松海担心姜筱听到这话要受不了,却见她抓起旁边的扫帚,再次朝桂英身上打过去。
“我爹妈早晚会回来,要是他们知道你这样骂我,肯定会撕烂了你这张臭嘴,把你按到粪坑里,让你嘴臭!你们家丁大妮才是狗崽子,心都黑到点了,你还敢上我家来讨赔偿?我还要去告她呢!丁大妮把我推到溪里,这是蓄意谋杀!一件的确良怎么够赔的?我要她也下去泡半个小时,也烧几天!否则,我跟她没完,跟你家没完!”
姜筱因为还烧着,面色潮红,一边骂着一边喘息着,但是她的话却让屋里这几人都惊呆了。
桂英被她打得抱头闪躲,听了她的话,猛地拽住了扫帚,双眼喷火地瞪着她。
“你胡扯什么?大妮怎么可能推你下去?她是要救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污蔑我家大妮......”
“你叫丁大妮来对质!我们到支书伯伯那里说去!丁大妮她要是不敢去,就是心虚!”
姜筱大声说着,同样双眼喷火地瞪着桂英。
去支书那里?
泗阳村的支书姚举滨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一粒砂的人,而且最恨的就是破坏泗阳村的安定团结的人,又极为公正,村里人都对他挺犯怵的。而桂英和丁大强夫妻两个以前都曾经跟别人打过架,在姚支书那时算是进了待观察的黑名单。
他对村里这些半大孩子的期望值很高,所以对他们的要求也很高,特别是这些上了初中高中的,在他眼里都是可以为泗阳村争光的种子,如果谁不学好,那肯定会被他狠狠地训一顿,大队开会的时候还会点名批评,他黑着脸呵斥的时候很像包公。
所以像他们这些孩子是最怕他的,背地里都叫他姚黑子。
一听到姜筱说要去姚支书那里,桂花下意识就信了她三分,顿时就有些犯嘀咕了。
难道真的是大妮把她推下去的?
不行,还是得回家好好问问那个死丫头。
但是即便是她已经有了几分怀疑,却依然大声叫着,“姚支书多忙啊?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去吵他?你是不是想去他那里卖可怜?我告诉你姜筱,我可看见过的,你抓着人家德生的手嘤嘤哭呢,然后让德生给你买好吃的!还有前巷的老李头,你每次去跟人家打酱油,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老李头一个死了老婆饥了几年的,魂都给你勾去了,不是给你多打一勺酱油,就是送你两颗糖果,就想着用这些东西哄你给他摸摸身子解解馋。呸!他们都被你这小模样骗了,你可骗不了我!”
这扯的是什么鬼话?
姜松海和葛六桃真是听得气都要喘不过来。
这孩子才十三岁,这是往她身上泼脏水啊!这说的话有多难听!
那前巷的老李头是什么人?一个四十多岁,十来年前死了老婆无儿无女的鳏夫,年纪都快赶上姜松海了,这桂花可真是够缺德的,这心得有多黑,才能往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泼这种脏水?
而德生则是村头俏寡妇的儿子,比她们大三岁,长得像他那个俊俏的娘,虽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长得很好看,村里好些小姑娘看到他都会红了脸。
桂英这话,是说姜筱小的老的都要勾吗?
“桂英,你说得太过了!”葛六桃一向是轻声细语不懂跟人红脸的人,被桂英那些话刺激得胸口发闷,也只憋得出来这么一句话。
姜松海举着手,也终是不敢扇她耳光。
像桂英这种撒泼发狠的娘们,比她长一辈的男人能怎么办?还真能动手不成?
姜筱见自己外公外婆都被气得满脸通红,心里更恨,抓着扫帚发狠地跳了起来朝她的头打。
“我让你满嘴喷粪!我让你捕风捉影坏我名声!”
桂英抱头直跳脚,以前这姜筱自认为是读书人,总端着样子,像是清高得看不起他们这些山里村民似的,现在竟然跟个小泼妇一样!
不是说烧得要死了吗?打人还这么有劲!
姜筱咬牙,一边叫着:“外婆,去提开水过来,我要泼死这个坏我名声的臭女人!”
什么?
泼开水?
看她这样子,还真的是敢冲她泼开水的!
桂英是真的被吓到了,提脚就往门外跑。
“你等着!我去让我家大强来!不赔我的确良我跟你们没完!”
这话她叫起来,怎么都有几分色厉内荏。
她刚跑出门槛,姜筱狠狠地把扫帚朝她砸了过去,擦着她的身子砸在地上,让桂英惊叫一声,跑得比什么都快。
宋喜云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场,心里那个惊,以前的姜筱哪里是这样的?姜筱学习好,看的书多,总认为以后一定会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山村去,去当城里人,当文化人,所以跟他们这些村里人都是一副高清模样。
平时姜松海让她帮忙侍弄一下草药她都不乐意的,但是又不得不做。
宋喜云曾经看到她的指甲因为弄了草药而沾染了些药汁,一时洗不干净,还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默默垂了好久泪。
再加上她天生皮肤白,不像村里其他孩子其她女人,一个个晒得黑粗,又长得好,大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儿红嘟嘟的,说话细声细气,让姜松海和葛六桃宠得像娇小姐。
要她说,村里的孩子,哪个跟姜筱这么娇贵了?
喂鸡喂猪砍柴种菜挑水煮饭收拾屋子洗衣服,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谁没干这些了?
所以说,姜筱平时明明就跟个娇滴滴的城里娇小姐一样。
可是刚刚姜筱简直像变了个人!
不仅对桂英动了手,拿扫帚打人,竟然还说要提开水泼死那个臭女人,还说了满嘴喷粪?这种骂街的话,以前的姜筱哪里会说?
“哎呀我说二叔二婶,姜筱她这是怎么了?要不请菩萨看看?”宋喜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站得远远的,拿狐疑的眼神一直瞅着姜筱。
“你胡扯什么?”姜松海本来就怒气未平,听到她这句话,脸色又黑了几分。
宋喜云撇了撇嘴,道:“二叔,我这可是为了小小好!小小掉下去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小溪呐,那是山脚的那条!二叔,你忘了那条小溪淹死过多少人了?”
要说泗阳村,还真有那么几个地方算是让村里人齐齐敬而远之的,一个就是西面那座百骨山,还有百骨山脚那条无名溪。
说是小溪,实际上那条溪流还真不小,而且水也挺深的。
除了老一辈的人暗地里说起的水鬼,实际上,无名溪近二十年来也淹死过不少人。这也是为什么那条溪流附近虽然风景秀美,而且水美鱼肥,却也没有什么人敢在天色暗了之后还靠近的原因。
是一个让村里人忌讳的地方。
宋喜云又接着说道:“还有啊,我听说,以前掉下溪里的人个个都淹死了,为啥小小就活过来了呐?”
她目光一闪,身子抖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往门口挪了几步,又小心地瞄了姜筱一眼,道:“二叔二婶,你们可得好好想想。”
姜筱哪里听不出来,宋喜云就是怀疑她被鬼上身了!
她冷冷一笑,朝宋喜云走去。
看着她这样子,宋喜云心里还真是发怵,忍不住又往门边退,“你做什么?别过来!”
姜筱一箭步靠近她,一把就抓住了她藏到腰后的手,猛地用力将她的手拉到前面,咬牙切齿道:“宋喜云,你怎么不好好想想,你又来偷我家的白糖,我能不能放过你?”
宋喜云的手里,赫然抓着一小只油纸小包。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
现在白糖算是穷人家里比较奢侈的东西,葛六桃用了一个玻璃瓶子装着略带发黄的白糖,就放在灶台上。
宋喜云不可能把整个玻璃糖罐都拿走,便每次都拿张油纸过来,然后偷偷舀一点包起来,偷偷带走。
葛六桃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总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为了一点白糖闹起来谁都没脸,她也做不出这种事,所以每次都只装做不知道。
以前的姜筱也是知道的,她是觉得,为了一点白糖吵闹,会显得很粗俗,她是将来要出山村去市里的人,懒得跟这些人多说话。
但是现在她可不愿意忍了。
别说是一小包白糖,就算是宋喜云只偷喝了她家一口汤,她都不会忍!
因为前世,在她掉溪里这件事情的后续发酵中,宋喜云狠狠地往她、往外公外婆本来就已经被人言压得快要倒下的背上踩了一脚!
要不是宋喜云,外公外婆怎么会不得不赔了丁家一匹的确良?
为了那一匹的确良,外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这一回,她要一件一件地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宋喜云来偷过多少回白糖了,每一回都没有人说她,这一回,姜筱竟然一下子把她抓住,还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这让宋喜云又惊又怒。
这个姜筱,真的变了!
她大叫一声,猛地挣开了姜筱的手,把那包白糖朝姜筱脸上砸了过去。
姜筱本以为自己能避开,却忘了自己正生病发烧,身体虚软无力,那包白糖就那么砸在了她的脸上,油纸包散开,白糖洒了一地。
“我回去叫娘给你们请仙姑!小小被水鬼上身了!”宋喜云尖叫着逃之夭夭。
姜筱身形一晃,朝地上倒了下去。
“小小!”
“哎哟天,小小啊!”
姜松海和葛六桃惊得双双扑了过去,险险地接住了她。
姜筱被扶回房间,再次躺在床上。
葛六桃端了个铜脸盆进来,用毛巾绞了水给她擦着脸上沾着的白糖,擦着擦着眼眶就红了。
“小小啊,你咋能跟桂英动手呢?还有你舅娘,那点白糖,她要就给她了......”
姜筱一阵阵地头晕。
她听得出来外婆就是担心她心疼她,怕她跟她们起冲突自己吃亏,也老实惯了忍惯了,可是,她就是不能忍。
她绝对不愿意重蹈覆辙。前世忍忍忍,什么都忍了,即便是他们一家都善良得成了包子,还是软绵绵莲蓉馅的包子,结果还不是死的死,伤的伤,一家子没有好下场?
善良不等于一定要被欺。
既然有机会重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让外公外婆再被欺负了。
她不后悔今天对桂英和宋喜云动手,但是,宋喜云那包白糖却把她砸醒了,她要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十三岁,不是三十岁。
而且,前世活到三十岁,她的身体也是各种毛病,贫血,胃病,营养不良,习惯性头痛,风湿,本是应该灿烂的年龄,却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中老年人。
她的贫血,是在这几年就已经开始了的。
本来家里应该是已经存了一篮子鸡蛋,正好给她补补身子,可是,前世因为老姜家帮着丁大强家一起闹,那篮子鸡蛋最后赔给了桂英,家里攒下的那点钱还不够买一匹布,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外公天天早出晚归去山上采草药,想攒够一麻袋之后到镇上去卖,能多得几块钱。
结果因为太过疲劳,卖了草药买了布回家的路上一个恍惚,扭了脚摔到了沟里晕了过去。
整整一夜没有人发现,外婆又要在家里照顾她,一个人也没办法去找,求到了老姜家,结果老姜家的人竟然只是在村子里随便转了一圈应付了事。
外公在沟里冻了一夜,第二天才有人发现,把他背了回来。
当时家里完全没钱,只剩下一点大米,鸡蛋也没有了,家里两个病号,外婆要照顾他们,还要包揽所有家务,这么熬着熬着,终于,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去了。
他们家所有的苦难,最大的变故,都是由此而起。
现在她正好重生在这个最特殊最关键的时间,一定不能太过心急,一定不能让历史重演。
再怒再痛,她都得小心行事。
毕竟她现在才十三岁啊。
“外婆,宋喜云偷咱们家的白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给了她,下次她还是会来偷的。”姜筱看着外婆,虽然虚弱,但依然很是坚定地说道:“以后我们半粒砂糖都不会给她。”
“她是你舅娘......”葛六桃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过隔壁会说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院子里有人扯着喉咙叫着:“他叔!小小那傻囡沾上脏东西了啊?”
葛六桃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手里的毛巾都拿不住,掉在地上。
姜筱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但是现在再次听到,却依然觉得那么熟悉。
一种刺耳的熟悉。
来的人叫何来娣,老姜家的,姜松海的大嫂,宋喜云的婆婆。
也是两个姜家中,最让葛六桃畏惧的人。
何来娣嫁入姜家的时间要比葛六桃早了好几年,又是姜家的大媳妇,进门之后特别能干,家务活,地里的活,都是一把好手,再加上还能生养,一年就生了个儿子,所以在姜家很能说上话。
葛六桃嫁给姜松海的时候姜家还没有分家,性格太过温软,事事都被何来娣压着,说是妯娌,实际上那几年何来娣根本是把这个弟媳当使唤。
当年,姜筱的舅舅邓清江是被人丢弃在姜家门外的,那个时候姜老爷子还健在,一时心软,怕那孩子被冻死了,就作主要把邓清江养着。
何来娣已经生了个儿子,怎么都不愿意收养邓清江,强迫着姜松海和葛六桃收养了他。
后来,葛六桃只生了姜筱妈妈一个女儿,何来娣天天热嘲冷讽说她生不出儿子,让葛六桃心里极为郁结,以至于看到她就有些惧怕。
姜松海看在眼里,实在忍不下去,坚持分了家。这才成了老姜家和姜家。
两家本来是一起的,是个很大的院子,分家的时候何来娣又吵又闹,霸道地给他们划出这么几间老屋,院子也只有老姜家的三分之一大小。
没事的时候何来娣不会过来,但是每次她一过来,葛六桃下意识就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办?喜云果然去跟你伯嫲说了请仙姑的事了!”葛六桃一下子就慌了神。
姜筱挣扎着坐了起来,道:“外婆也觉得我是被鬼上身了吗?”
她想起来了,之前迷迷糊糊醒来的那一次,她似乎是说了一句不太好的话,只怕会吓到了外婆。
可是那个时候她还不清醒,只以为自己是真死了,喃喃地说了那么一句。
站在门边的姜松海皱着眉,“小小,别乱说话,你就是我们家的小小囡,莫不是我们还认不出自己家孙女?”
虽然是外孙女,但是在他们心目中跟孙女没有区别。
“我出去拦着大嫂,囡啊,你赶紧再休息会。”姜松海说着,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葛六桃也赶紧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你就是我们的小小囡。”
姜筱把头靠在外婆肩膀上,轻声道:“外婆,你别怕她,咱们都分家了,她管不到咱家里来。”
她要赶紧好起来,把身子养好,才能战斗!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斗志,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外婆,我要吃饭。”
葛六桃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这会儿想的竟然是吃饭。
“哎,那我出去炒菜,等会儿给你端进来。”要不是桂英和宋喜云来闹那么一场,他们这会儿早该吃饭了的。
葛六桃赶紧走了出去。
姜筱本来也想跟着出去听听何来娣说些什么,但是一准备起身就天旋地转,只能又躺了下去。
本来要以手先撑着身子,怎料手软没撑住,啪地一下压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突然想起本来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件事。
天,都差点忘了!
那支笔,跟着她回来了吗?
那支笔,是外公给她的。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也记不清了,不知道是四五岁还是六七岁。只记得是一个天色很阴沉的傍晚,在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之前,外公一身是土地回到了家里。
他经常进山采药,但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再加上那一天邓清江也回到了泗阳村,好像是因为婚事,还跟外公大吵了一顿,所以那一天的情形姜筱记得比较清楚。
外公回来之后就悄悄地从草药袋里摸出了一支笔给她。
“我们家小小囡以后是要读书进城里享福的人,这支笔送给你最合适不过了。”当时,外公摸着她的头对她这么说。
当天晚上她把玩着那支笔,迷迷糊糊入睡,结果第二天醒来却发现那支笔不见了。因为本来年龄就还小,不是吃的好玩的东西,她一下子就抛到了脑后,外公问起来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丢了。
直到她开始学画画,某一天,那支笔突然又出现在她手里,并且用它画的画都带有神奇之处,她才知道外公送了她一件异宝。
一开始,邓清江让她画画的时候她是很小心的,用那支笔画得不多,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可是后来邓清江以舅妈身体不好骗她哄她,让她渐渐地放松了警惕,泄露得越来越多,终于让他知晓了她手里有异宝的真相。
把她利用到不能再利用之后,丧心病狂地把她卖给一个民间秘密研究基地,让他们拿她做试验。
那些人来抓她,她逃上顶楼,被他们追上,挣扎之中被推下天台。
现在她重生了,那支笔也跟着回来了吗?
如果她真的还拥有那支笔,现在能不能用?还是说又得等十七岁开始学画画之后才会出现?
可是她现在已经会画画了。
前世,她的画可是享誉国际——
虽然,名声都被叶婉青那个女人顶了。
如果有那支笔,她会如虎添翼的!如果有那支笔,也许外婆就不用死了!
一想起这事,姜筱便按捺不住,她挣扎着再次坐了起来,右手平举,摊开手掌,脑海里闪过那支笔的形状。
那么多年,她已经将出笔这件事练得熟悉自如了。
其实不过是一念之间。
在她纤细的手掌上,突然出现一支黑色的笔。
如铅笔大小,却周身幽黑,黑中又似有流潋星光,隐隐闪烁。笔尖微弯,可以随着她的意念或硬或软。
握着这支笔,姜筱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幸好,它还在!
前世她被邓清江哄骗着,后期用这支笔画的都是他给她定的内容,好卖个高价。实际上,她还没能完全明白这笔的用处。
好在有了重来的机会,这一世,她不会再用这支笔给那些人渣半点好处!她会善用这支笔,并且,不会再随便泄露这个秘密了。
“你们别拦着我,我去看看小小,如果她真的沾了脏东西,我明儿就请仙姑去!要不然她祸害了我们姜家咋办?”
何来娣的声音近了。
看来,外公外婆果然拦不住她。
姜筱突然想起一个主意,正准备执笔飞快画点什么,不想握着笔,手却颤抖了起来,那支笔嗖一下又隐没在她手心里。
姜筱心里顿时失望极了。
看来,虽然这支笔也随着她回来了,但可能是因为本来就还未到可以正常开启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她刚重生,又恰逢身体最弱的状态,虽然能够唤出神笔,却还无法运用自如。
本来想画点什么惩治一下何来娣,现在看来也只能先忍忍了。
但是姜筱的失望也只是一小会。
等她养好身体,这笔自然能用,不急于一时。
而在她的思量间,何来娣已经冲了进来。
姜筱目光微寒。
她最讨厌老姜家的人其中一点,就是不管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他们总是这样,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房间来。
在他们心里,姜筱没有半点隐私。
门帘被霍地猛力掀开,又霍地落下,打在随后进来的外婆葛六桃脸上。
姜筱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旺。
何来娣五十几岁,头发堪好用一条黑头绳扎起来,两边耳后也用黑字一字发夹夹住有些碎落的头发,穿着一身蓝灰色的粗布衣服,脚上穿着一双褐色的塑料拖鞋,身高差不多一米六八,在山村里,这么高的女人还是比较少见的,而且她眉重眼神利,薄嘴唇,看面相便不好相与,掌控姜家已经二十几年,在姜家人眼里是很有威严的。
娇小而清秀的葛六桃在她面前总会不自觉地有些畏畏缩缩,所以即便是被她猛地落下的门帘打到了脸,也是半句不满都没有,也不敢吭声。
姜松海也跟了进来,刚才小小都差点晕倒了,他实在是怕她再和大嫂动了手。
虽然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沉默的小小现在这么牙尖嘴利了。
“大嫂,小小还病着......”
姜松海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来娣已经走向了大床,居高临下地探头盯着姜筱看。那双眼睛眼皮已经有些搭耸,但她的眼神一直都很利,带着挑剔和嫌弃,这种眼神,姜筱是很熟悉的。
以前她也有些惧怕这个伯嫲。
伯嫲是他们这边乡下的方言叫法,就是外公的嫂子,可能在城里人家听不懂的。
“小小,起床,下来站着。”她冷冷地叫道。
姜松海闻言眉头就皱得更深。“大嫂,小小发着烧,没有力气,要躺着休息。”
“休息她个蛋!”何来娣一下子就来了火气,转身就狠狠地瞪了葛六桃一眼,“他婶,咱们姜家个个都是家里地里干活的勤快人,就你,生了一个清珠,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结果17岁就不要脸面地跟野男人好了,又生了个没带把的,你们还变本加利,当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啊?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娃儿十几岁了还不干活,她是小姐心,有那个小姐命吗?整天装着弱不经风的是要给谁看啊?”
何来娣的声音很大,吵得姜筱的头更晕了。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晕,要是她再晕睡过去,历史就要重演了,在她晕睡的时候,家里的那篮鸡蛋会赔给了桂英,外公也会上山采药去。
姜筱撑着坐了起来,也不理会何来娣,对葛六桃道:“外婆,我好饿,你先去炒菜好吗?”
葛六桃听了何来娣的话之后脸色就很苍白。女儿的事一直是她心头的痛,偏偏何来娣一有事就总往她痛处使劲戳。
也是因为这样,姜筱才让她先出去。
而她惨白的脸色也成功地把葛六桃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些,想也没想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灶间忙活了。
今天晚上他们家这顿晚餐实在是有些波折。
“吃?亏你还吃得下呢!”何来娣剜了她一眼,怒声道:“你大舅娘说你被脏东西上了身了?”
她顿了一下,又自己道:“不对,要真是那样,问你也是瞎白扯。”
她抬脚,脱下了一只拖鞋,抓在手里,盯着姜筱道:“把手伸出来。”
“伯嫲,你这是想做什么?”姜筱坐在床上,看了一眼她手上脏兮兮的拖鞋。
“让你伸手就伸手!”何来娣沉着脸。
姜松海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上前来,“大嫂,你这样会吓到小小的。”
“吓她个蛋!他叔,你没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如果家里有人被脏东西缠上了,只要用穿过的拖鞋用力拍打手心三下就能试出来!如果有脏东西,她的手心会变黑的!我这也是为小小好!”
什么?
用拖鞋用力拍打手心三下?
姜筱怒目而视。
“你看看你看看,他叔!”一看到她的目光,何来娣顿时眯了眯眼睛,“这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以前小小可不是这样的!你让开!”
说完,她用力推开姜松海,伸手就要来拽姜筱的手,姜筱哪里肯被她拿拖鞋打手心?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而何来娣又是长年干活的,手劲比她大许多倍,一下子就拽住了她的手,然后扬起拖鞋就啪啪啪地用力拍打了她的手心三下。
她用的力气极大,还是咬起了牙根拍打的,只三下,姜筱的手掌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痛得她眼睛都红了。
同时,一股屈辱和不甘在胸腔里汹涌地呼啸着。
“大嫂!你!”姜松海完全没有想到何来娣说的用力,竟然是这样发了狠地,小小的手纤弱,这是要废了她的手吗?
他也顾不上礼数,一把就将姜筱的手从她手中拽开来,看着她赫然红肿的手掌,心疼、懊悔、愤怒,这些情绪都交织在一起。
“他叔,你给我让开,还要拍打那一只手!”何来娣沉声叫着。
“你再打小小一下试试!”姜松海怒声对她吼了一句。
何来娣愣住了。
长嫂如母,这么多年来,姜松海对她也是礼敬有加,不管怎么说,还没分家之前,姜家是有了她的操持,才有了这么大的院子宅子,要不然,分家的时候,他姜松海能分到这三间屋?
现在为了一个姜筱,他竟然对她大声吼叫?
姜筱也愣住了。
以前外公的确是一直对何来娣很敬重,当然,也有忍让的成分在,这最大的原因是,他和葛六桃都是恭长爱幼的人,希望家和万事兴,宁愿自己吃点亏受点委屈也不愿意跟家里人吵闹。
还有一个原因是,小的时候,他的大哥救了他一命,所以,不愿意让大哥夹在中间难做,对于这个大嫂,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处处让步。
“哎哟,”何来娣夸张地叫了起来,“你这是要跟我拼命还是咋的?”
姜筱突然觉得,被打这三下也不是全是坏事。
她原来还在担忧,若是她真跟老姜家一下子决裂了,伯公心里不好受,看着他不好受,重兄弟感情的外公肯定也不好受。
她可以跟几个舅舅舅娘吵,但是,对于何来娣,不可能真的一来就硬碰硬。这毕竟是外公敬了半辈子,礼让了半辈子的大嫂。
她绝对会跟老姜家决裂,但却不能操之过急。
别说以她现在的身体和能力根本做不到,就是能做到,她也还要顾念着外公。老姜家的极品那么多,在他们背后捅的刀子那么多,但是,很多事外公并不知情,在他心里,他们虽然分家了,但也是一家人,那些人是他的兄嫂,是他的亲侄儿们。
无论如何,他是不愿意看家散了的。
最好是徐徐图之。
一点一点地把外公对老姜家的感情消磨掉,到时才好做事。
而这一次,何来娣对她动手了,恰好就是开端,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被打这三下也算值了。
被何来娣这么一反问,姜松海果然就是一滞,他心疼外孙女,但是怎么可能对大嫂拼命?
即便是再心疼小小,他也一时做不出来对长嫂真动手的事情来,甚至,他已经有点后悔刚才对长嫂吼了一句。
见他的心善又冒了头,姜筱立即就捧着那只红肿的手咝地一声,带着哭音地小声叫了起来:“外公,我的手,我的手好痛......”
说着,两串泪珠就从她眼里滚落下来,滴在被子上。
这样委屈的哭音,这样的眼泪,立即就把姜松海刚冒出来的那股悔意压了下去。
他板着脸,语气生硬,对何来娣说道:“我家小小掉溪里受寒发烧已经很难受了,大嫂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进来把她的手打成这样,我难道还要谢谢你不成?”
“这可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何来娣眼神深深沉沉的,姜筱知道她这样子便是心里已经怒了。
她又缩了缩手,抽泣了一声,往外公身边靠去。
姜松海果然更心疼了几分,哼了一声道:“大嫂的好心我们不需要!大嫂还是回去吧,今天这事我们就暂时不计较了!”
这意思是,心里还是计较的?
何来娣心头气怒,以前她管教姜筱,姜松海虽然心疼,可依然劝着姜筱要听她的话,不要忤逆,今天这是怎么的了?
她还要说什么,屋外传来了宋喜云的叫声:“娘,爹让你赶紧回去吃饭咧。”
“哼!”何来娣丢下拖鞋,穿上,又狠狠地剜了姜筱一眼,“明天大强家的再来闹,你们可别上老姜家找人帮忙!”
抛下这句话,她甩手就出了门。
姜松海小心地捧着姜筱的手,心疼得直抽抽,“小小啊,疼不?”
如果不说让他太过担心,姜筱本该忍着的,但是,为了挑拨起他对何来娣的不满,姜筱的泪水却滴嗒滴嗒地跟雨似的落了下来。
“外公,好疼啊......”
葛六桃端着粥和菜进来,看到她红肿的手,眼睛立时也红了。
“大嫂这是做什么啊,小小本就病着,她怎么下得去手。”
姜松海苦闷地站了起来:“你喂小小吃吧,我去给她捶点消肿的草药。”
姜筱赶紧叫住他:“外公,你先吃饭吧,吃完饭你背我去支书伯伯家里一趟。”
姜筱知道桂英明天一大早就会来闹,而何来娣也的确会去请仙姑来,前世就是在明天一大早,她还晕睡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公外婆被迫无奈而妥了协。
这一次,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虽然现在她还虚弱,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她可以借助外力啊。
而刚正不阿的姚支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吃了一惊,之前姜筱就跟桂英叫着要去找姚支书,但是他们都没当真,现在听她的意思,还真要去找?
“小小,你找姚支书做什么?”姜松海有些担忧地道:“咱们和大妮家是邻居,闹得太厉害了也不好看的,支书最不喜欢破坏团结的人......”
姜筱道:“外公,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先吃饭再说。”她都要饿死了好吗?而且,现在看来,一切都要以她身体健康,甚至体能强悍为前提。
这么弱,没有资格谈别的。
她可不想再被人拿拖鞋把手打肿!
姜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所有欺了她的欠了她的,都等着吧。
姜家的这一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和苦闷。
姜筱左手还是红肿,但也坚决不让外婆喂饭,一只手端了碗,喝着粥。今天有两个菜,一个是清炒地瓜叶,还有一个蒜蓉炒水瓜,另外,有一小碟酱菜。
酱菜是外婆自己做的,看着这个,姜筱很是怀念。离开山村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比这个好吃的酱菜了。
姜筱突然想起来关于这酱菜的一件事情。
因为实际上她距离十三岁已经十七年,再加上她在泗阳村的时候的确是跟周围格格不入,很多时候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有很多记忆模糊了,估计要慢慢回忆,或是要到了当下才能想起来。
外婆的酱菜做得极好,后来宋喜云娘家要开小饭馆,宋喜云就突然对他们家很好,不偷白糖了,还送了两斤白糖,缠着外婆教她做酱菜。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过了很多年,她无意听邓舅妈说起了一件事,说宋家现在开的食品厂生意真是红红火火,赚不少钱。然后邓清江撇着嘴说,那是我那干娘蠢,把赚钱的东西教给了人家。
现在想想,说的莫不是酱菜?
姜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吃了饭,在姜筱的要求下,姜松海背着她去姚支书家。
伏在外公背上,姜筱的眼睛红了,泪意婆娑。她知道自己长大了,不该让外公背。但是一来现在她还浑身无力,二来,她也想有这么一个机会,趴在外公背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外公还活着。
姜松海感觉到肩背上陡然有什么滴落,滚烫滚烫的。
“小小,你哭了?”
“外公,我是高兴的。”姜筱用手背擦去眼泪。
村子就那么大,姚支书家也很快到了。姜松海站在院外门叫了一声,“支书在家吗?”
很快有人出来开门。
趴在院子里的一条黑狗腾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汪汪汪地吠着。
姜家都老实低调,还从来没有来过支书家。
“黑子,老实点!”开门的人冲那狗喝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
“松海叔?”
来开门的正是姚支书本人。
姜松海在村里辈份高,但是存在感实在是低,平时也就是下地种点田,上山挖草药,也不会跟别人一样闲着没事凑一起村头巷口打牌侃大山,更是没来过姚支书家里,所以这咋一下看到他大晚上的过来了,姚支书也是吓了一跳。
再定睛一看,“这怎么还把姜筱给背过来了?”
对于姜筱,姚支书是印象深刻的。一来是因为她是村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以后是有可能考上好大学为村争光的,二来是她就是跟村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估计村里是找不到像她这么白嫩漂亮的女娃了。
像泗阳村这么贫穷落后的山村,哪个半大姑娘不是穿得灰扑扑的,皮肤微黑的,双手粗糙的?因为她们要干的家务活和农活绝对不少,甚至村里的人生的孩子都多,当姐姐的基本都要帮着带弟弟妹妹。
可是姜筱却每一天都穿得非常整洁,头发柔长,梳成两条麻花辫,除了周末之外,每天都是穿着校服,校服也洗得干干净净的,皮肤很白,细致跟瓷似的。
总之,在山村里就是非常扎眼的。
“外公,放我下来吧。”姜筱下了地,差点没站稳,身子一打晃,姜松海赶紧扶住了她。
姚支书算是看出什么来了。
“支书伯伯晚上好。”姜筱抬头跟他打了招呼。姚支书这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不由得眉头一皱。
“先进屋说吧。”
支书家的房子和院子都比姜家的大,而且都刷了水泥,刮了白灰,而且堂屋里已经装上了日光灯管,白炽的灯光,看起来比他们家那种昏黄的小灯泡要亮得多了。
屋里也收拾得很整齐。
堂屋里,左边摆着饭桌,桌上盖了个塑料防蚊罩。右边靠墙摆两张木质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小茶几。
旁边摆着几张木凳子。
茶几上放着一叠资料,有字有图,搭着一支钢笔。
看来,他们来之前姚支书还在工作。
坐下之后,姚支书便开门见山问道:“松海叔,你们是有不是有什么事?”
姜松海看向外孙女。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姜筱到底是要来做什么,难道是要跟姚支书告状吗?
姜筱的目光却落在茶几上那叠资料上,上面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支书伯伯,你是在画画吗?”
“画画?我哪会啊。”姚支书拿起了那张纸,笑了笑道:“这不是咱村小学前面那排老屋吗?对着学校那一面墙太脏了,还有些熊孩子在那里乱写乱画,我就是估摸着是不是要给刷一刷。”
这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姜筱却心中一动。
后来那面墙也的确是给刷上了白灰,但是因为泗阳村找不到能画大幅宣传画的,所以只是写了几个大字上去,墙根的白灰没几天又脏了,因为正对着学校大门,一出校门就能看到,确实是有些碍眼。
后来,镇教育办的领导们来过泗阳村小学,其中一位很重视学校环境的校长还批评了姚支书几句,让他闹了个没脸。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
也能当个敲门砖。
“支书伯伯,你想得可真是太对了,那面墙越来越脏,平时我们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总是一眼就看到,实在是污染眼睛。”姜筱说道:“可是如果只是刷了白灰,会不会又一下子就脏了啊?”
姜松海又看了看她。这孩子,难道就是来跟姚支书聊天的吗?
“是啊,要不然就刷成有颜色的。”姚支书倒是不介意跟姜筱聊聊,而且,还颇有点兴趣。因为他长得太过威严了,平时又总板着脸,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是怕他的,而且有些个熊孩子还给他取外号叫姚黑子,别以为他不知道。
黑子可是他家狗的名字。
叫他姚黑子,他能乐意?
可是,再不乐意,他也不能去跟那些孩子计较。
就连他家女儿姚成珊都从小怕他,极少主动和他说话。
现在这个姜筱竟然可以坐在他面前跟他这么闲聊,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新鲜。
姜筱笑了笑道:“单纯刷了颜色上去,那些孩子还是会忍不住地去乱画的,用不了多久,一样是脏。”
那面墙真的不小。
一排老屋在那里,不可能拆了。可是站在校门看,那真是长长一大面的黑乎乎,还算个事。
姚支书唔了一声,看着她道:“姜筱你是有什么办法?”
“其实很简单,可以画一整面墙的宣传画上去啊。然后把墙根的杂草都清除了,再铺上细砂石,那里都可以当成一个知识长廊了。”
姚支书眼睛一亮,但是想了想又叹气摇头,“想法倒是好的,就是咱们村没有那种人才。”
也许镇上的县里的美术老师能干这活,但是泗阳村可没有这样的美术老师啊。就他们学校里唯一的一位美术老师,那也只是能教教基本工的。
那么长的一面墙,要画大的画,一天两天都画不好,难道他还为了这么点事,到镇上请个美术老师来村里住几天?
姜筱道:“支书伯伯,交给我吧,我来画。”
这话一出,姜松海和姚举滨都大吃一惊。
“小小,咱可不能......”信口开河的。姜松海要这么说,却看到姜筱冲他眨了下眼睛,他的话就咽回去了半截。
“你会画画?”
姜筱也知道单凭自己一句话,姚支书肯定不相信。于是她便拿起眼前的钢笔和纸,看了看,在上面刷刷刷地画了一个茶杯。
那只茶杯被她画出了3D效果来,阴影,灯光,看起来非常立体,就跟一只真的茶杯搁在了纸上一样。
要不是亲眼看着她画的,姚支书可能真要伸手去拿杯子了。
而且,她画得那么快,一下子就给画了出来。
对于姜筱来说,其实这只能算是基本功,而且,这画的效果她自己是不满意的。但是,她现在还病得浑身无力,画了只杯子都觉得手在颤抖。
怪不得能唤出神笔,却无法用它画画。
姜筱心里还在叹气,姚支书却是真正惊叹了。
“神,真神了!这画功,我还是第一回见!咱村竟然还有个小画家!”姚支书拿着那张纸赞叹万分,突然才发现什么不对,立即看向她那只刚才压着纸张都有些费劲的左手,沉了脸,“你这手怎么回事?”
他刚刚竟一直没有发现这小姑娘左手都红肿了!
以前他也觉得,姜筱这小姑娘未免也太娇生惯养了。
要说姜家如果是书香门第、富贵人家,那倒是没有什么不行。可是明明家里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把这姑娘当千金大小姐养,这不是害了她吗?
但是看了刚刚姜筱露了这么一手,他立即就觉得,就该这么娇养着,怪不得这样娇养着!毕竟人家年纪轻轻,画功如此了得啊!
这说不定,将来就是要当学校美术老师的,更厉害的,那是能当画家啊。
只是,姚支书还来不及讶异于姜筱怎么来的这一手画技,就被她红肿的手给吓了一跳。
姜筱一开始是想着打可怜牌搏同情的。
后来一想,她以后绝对不会走可怜兮兮的路子,谁欺了她,她必定是要狠狠反击回去的,那又何必在支书面前演戏?省得让他以后看到她凶悍的样子时再想起这一晚,觉得她虚伪。
所以她便没有再藏那手,而是直接将手举到了姚支书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问道:“支书伯伯,你会不会觉得我像是变了个人,如同被鬼上身了?”
姜松海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一开口竟然是问出这样的一句话,再次吓了一大跳。这种事,他觉得避之唯恐不及呢,小小怎么自己提出来了?
老一辈的人畏惧鬼神,但是姜筱即便是重生一世,身怀异宝,却依然不信邪物鬼怪。再说,她行得正坐得坐,便是前世也是太过善良被害的那一个,最多是蠢,怕什么?
鬼上身?
姚支书顿时沉声喝斥了一句:“胡说!现在提倡讲科学,明正理,哪里有什么鬼不鬼的?”
姜筱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掉了一次无名溪,我大舅娘就非说我是沾了脏东西,我伯嫲直接冲到我房里,把我从床上扯了起来,脱了她脚上的拖鞋就狠狠地打了几下我的手心,还说,如果我真的是被鬼上身了,手心就会发黑。”
顿了一下,姜筱把手再次往姚支书那边伸了过去,本来细嫩纤弱的小手,一片红红肿肿,发黑倒是没见到。
她看了姚支书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伯嫲还说了,明天一早就请仙姑过来,要到我屋里做法驱鬼。支书伯伯,现在我还发着烧,头很晕,刚才还有点想呕,也走不动路,我实在是害怕明天被她们打死了。”
姜松海几次想打断她,但是姜筱这番话说得很稳又很顺,竟然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本来他是不愿两个姜家的事情闹到支书面前来的,到时肯定会弄个没脸,但是姜筱那手举在眼前,那样的红肿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叹了口气,也就不想打断她了。
姚支书听了姜筱的话,看着她的手,再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怒火就冒了起来。
如果说这真的只是姜家的家务事,没闹大了,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可是那些娘们非要说掉下无名溪就被水鬼上了身,这事他就不能忍了。
再说,万一姜筱真的出点什么事,村里不就少了这棵会画画的好苗苗?
他还没有表态,便听姜筱又说了一句,“支书伯伯,还有一件事,我想告丁大妮谋杀!”
回去的路上,姜松海沉默了很久,姜筱也没有说话。她在姚支书家里已经说得太多了,有点累。
山村的人都睡得早,八点半不到九点,大部分人家的灯都已经熄灭了。这个时候村里还没有通路灯,家家户户都有手电筒,他们出来也带了。
姜松海背着姜筱,她拿着手电筒照明。
村子里许多巷子都还没有铺水泥,都是砂石路和泥土路,好在没有下雨,不然泥泞不堪,夜路是很不好走的。
风很冷,倒是让姜筱本来晕沉沉的脑子清楚了一点。
葛六桃在开着院门正等着他们。
“咋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姚支书生气了?”看到祖孙俩回来,葛六桃先是松了口气,后又提起了心。
姜筱坚持要去支书家,她在家可是担心坏了。
“外面冷,进去再说。”姜松海把姜筱背进了屋子,葛六桃忙把院门锁上,进了堂屋,又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姜筱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昏黄暗淡的灯泡,但是,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外公外婆,她又无比感激,还能重活一世。
葛六桃给祖孙俩倒了两杯热水过来,两人喝了水感觉身体暖了些,不约而同地轻出了口气。
不等葛六桃再问姚支书有没有生气,姜松海就已经看着姜筱,神情凝重,“小小,你跟外公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这个问题可真是憋死他了。
在姜筱画出那只几可乱真的茶杯时,他就很努力地压着心里的震惊。
姜筱是他们夫妻带大的,他们可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手本事!
泗阳村小学的那个美术老师,姜松海认识,不过就是以前跟一个下乡的知青学过半年,能教给村里的孩子一点入门功夫,他自己画的还不如姜筱呢。
所以,要说姜筱是跟他学的,姜松海那是一千一万个不相信。
暴露自己会画画的本事,姜筱也是在看到姚支书准备装饰那面老墙的时候临时决定的。但是她不后悔,等她身体养好,她肯定是要常画画的,这个怎么瞒都不可能瞒住外公外婆。
回来的路上,她也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她也想趁机问明白一件事,那支神笔,外公当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这事。而邓清江之所以哄着她出山村,正是因为他猜测她身上有宝贝。
她一定要弄清楚,等到时邓清江回来时才能够有所准备。
姜筱放下杯子,反问姜松海,“外公,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支笔吗?”
姜松海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有些惊疑不定。
“你不是说,那支笔弄丢了吗?”
姜筱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是弄丢了,可后来又找到了。”
“你会画画,跟那支笔有关系?”姜松海压低了声音。
姜筱早就决定,这一世,那支笔的存在谁也不告诉,包括外公外婆。否则,他们只会担心她。
“说没关系倒也不是。外公外婆,你们记得闵伯伯吗?”
“你是说,闵大夫?”
姜筱点头,“就是他。”
说起这个闵大夫,他跟姜松海有些交情,但是又不熟。而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姜松海和葛六桃不知道为什么,姜筱却是知道,这个闵大夫已经生病去世了。
姜松海识得的草药不少,有时候采得的草药多些,他会晒干攒着,等到镇上赶集的时候带去卖。
几年前有一次,他在集市卖草药的时候恰巧用自己带着的一壶草药汤救了一个中暑的孩子,孩子的爷爷对他很感激,又见他有一些很难找到的草药,在姜松海说不什么也不愿意接受报酬情况下,他便提出,接下来几次赶集,姜松海不用去摆摊了,约个地点直接把草药都卖给他就成。
他出的价钱公道,又免了姜松海蹲在集市花那么多的时间,姜松海自然是很乐意的。
那个人就是闵大夫。
闵大夫没有食言,接连从姜松海手里买了几次草药,其中有两次,姜松海是带着姜筱去的。
闵大夫很喜欢姜筱,有一次,姜松海卖了草药给他后要去买些东西,闵大夫还主动提出让姜筱跟着他家小孙子一起去吃包子。
“闵大夫跟那支笔有关系?”姜松海想到这里,脸色却有些怪异,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安来。
姜筱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外公,我是说,当时我跟闵伯伯去吃包子的时候,他看到你给我的那支笔了,然后他就和我说,这支笔看起来很适合用来画画。”
呃?
“闵伯伯不仅能看病,还会画画呢。”姜筱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他就教了我怎么学习画画来着,然后还送了我一本学画画的书呢,有了那本书,我就一直在学。”
那年,关于闵大夫的事情,葛六桃也是知道了。
甚至,姜筱说的那本书她都还有印象。
这么一提,姜松海也想了起来:“就是后来你一直在看的那本小画本?”
姜筱说的事有八成是真实的。
闵大夫当年是很喜欢她,也的确是带她去吃过一次包子,还去过一次书店。但是,看见过那支笔是假的,教她画画自然也是假的。
那本小画本其实就是一本连环画,讲的一个古代传说,根本不是什么学画画的书。
但是她记得当时没有人翻看过她那本连环画,后来那本连环画还被何来娣不小心烧了。
关于自己是怎么学会画画的,姜筱也是想了很久,才把这些事从记忆深处给翻了出来。
至于画画练习,这就更好说了。她以前一向不喜欢跟别人来往,总是一个人呆着,也经常拿根小木棍在地上乱画,说她是悄悄练习的就成了。
闵大夫已经去世,也不可能突然冒出来拆穿她。
姜松海听了她的话就信了八分。
但还是有些惊讶,“小小看那本画本就学得这么好?”
姜筱对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那是,外公,我可是天才呢。”
姜松海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同时,心里也欢喜得很。
以前姜筱可从来没有这种调皮逗趣的时候,她总是沉默着,偶尔缩到自己的世界里掉眼泪。
“外公,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支笔是从哪里来的了吗?”姜筱把话题拉了回来。
听到她这么问,姜松海却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他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说,我倒真不想记起这事。那支笔,我是从一个古墓里拿到的。”
什么?!
姜筱从来没有想过,那支笔竟然来自一个古墓!
姜松海很简单地给她们讲了讲那一天的经历。
真的很简单,几句就讲完了。
就是那天他上山去采草药了,去的还是百骨山。百骨山顾名思义,就是曾埋百骨,当过古时战场。
姜筱差点被淹死那条无名溪就是在百骨山下。
泗阳村极少有人敢上百骨山,因为老一辈的人常说那里曾埋枉死百骨,冤魂聚集,阴气很重,时运低的人上山了很容易沾到那些东西。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自诩八字重,阳气盛的,偶尔也会上去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味,挖点好东西。
姜松海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他们也不敢走得太深,一般也就是在半山腰转转。
可是那一次姜松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远了,然后发现了一株上了年份的草药,在挖的时候却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坑。
“我在里面转了很久,看到陪葬的一些瓦罐什么的,才知道那是个墓。那支笔就是在里面拿到的。”姜松海说道。
葛六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忍不住惊疑问道:“海叔,你咋敢拿墓里头的东西?还把它给了小小,这万一要是......”
墓里的东西,怎么能拿!
“你问小小,那支笔可漂亮。”姜松海看向姜筱,叹了口气道:“我看着不像是墓主的东西,倒像是后来有人掉落在那里的。”
那支笔虽然通身黑,但是那黑是真的漂亮,流黑星光,有一种神秘的美感。她也完全想象不出来是墓里的东西,因为当时拿回来的时候,那笔就是这样的,也半点灰尘泥土都没有。
一纤不染。
姜松海现在想起来,他当初真是跟中邪一样,握着那笔就想着这笔一定要送给外孙女。
但是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要不然得吓坏老伴儿。
“外公,外婆,既然这样,对于那支笔,咱们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啊,毕竟墓里的东西,要是传出去了可危险了!”姜筱一脸苍白地说着这事,还真有那么几分凝重。
姜松海和姜六桃当然是一个劲点头答应了。
“当时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之后,那个洞瞬间就塌了。”姜松海总觉得脑子里模模糊糊,好像当时那一小段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了。总之,到底是在地上捡到了那支笔,还是他在哪里看到,然后莫名其妙地拿了回来,墓里的情形到底如何,他愣是记不清了。
关于这笔的来处,姜筱弄明白之后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那支笔希望没别人注意到了才好,包括外公外婆。
“还有丁大妮的事。”
果然,那什么笔的吸引力还不如丁大妮的。
“小小,你跟外公说说,你刚才跟村支书说的话,是真的?”姜松海问道。
姜筱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真的!”
“小小跟姚支书说什么了?”葛六桃紧张地问道。
“我要告丁大妮谋杀!”
葛六桃倒抽了口凉气。
邻里邻亲的,有什么事都是吵一架就算了,她还没听过要告状的。
姜筱一手一个,握住了外公外婆的手,“我没有说谎,真的是她丁大妮故意推我下溪的。”
“小小,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等会儿和外公说说,先敷上药。”姜松海看着她红肿的手,看向老伴:“刚才出门前交代你捶的草药弄好了没有?”
葛六桃忙去端了一只碗来,里面有半碗黑绿黑绿的药汁,还有些已经捶烂了的草渣。
“再拿卷纱布过来。”
姜松海拿了支药勺,先用那药汁给姜筱擦了手,然后再把烂碎的草药渣过滤出来,敷到了她手上,动手轻轻地用纱布给包了起来。
这样的红肿,换到了别人家,最多也就是冲冲凉水,抹点儿油什么的,等着它自个儿恢复。但是,姜松海对于这个外孙女的确是呵护到了心尖上,再加上他自己懂草药,家里能用的,自然就给用了上。
姜筱觉得红肿的手掌顿时一片清凉,再看包扎得仔仔细细的纱布,眼眶又是一红。
这么包扎着,等于是她明天又是半点活儿都不用干了。
看到她眼眶红了,姜松海轻声道:“小小忍一忍,过会儿就不疼了。外公明天要上山,正好去给你找找蜂巢,掏点野蜂蜜回来,给你冲水喝。”
外公果然如记忆里一样,是对她最好的人。
但是想到前世她给他的伤害,想到外公的死,姜筱觉得鼻头酸极了,胸口也疼得厉害。
她再一次坚定了要好好护着外公外婆,带他们走出山村的决心。
把泪意压了下去,姜筱看着他说道:“外公,你明天不能上山。”
“不能上山?”姜松海不解。一周前下了雨,再过了这么几天,正好是草药茂盛生长的好时候,姜筱病了,他想上山多挖些草药,正好后天赶集去卖,多换点钱给她买点肉吃。
“外公,我说要告丁大妮不是说笑的,我正好跟你们说说这件事。”
葛六桃脸上带着惊讶,“小小啊,你之前说,是大妮推你下去的,她做什么这么狠心?”
“没错,就是她把我推下水的。”姜筱眼里闪过戾气,“昨天我心里闷,到处走走,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无名溪畔,正好遇到了纪德生。”
“德生?”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妙的感觉。
难道说那个桂英不是瞎扯的,小小真的跟德生在那么幽静的地方有纠缠?
他们当然是相信自己外孙女的品德,可是,那个叫德生的后生的确是长得十分俊朗,姐儿爱俏,十三岁的年纪,对长得好看的后生有那么一两分心思,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泗阳村就有好几个小姑娘心里都有那个后生。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葛六桃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急急地道:“小小啊,你跟德生......”
“外婆!”姜筱打断了她,“我跟纪德生没有什么,他当时也是好心,过来和我说天快黑了,让我快些回家。”
纪德生当时的确是好心来着。
“然后也不知道丁大妮为什么也在那里,突然就跑了过来,非说我勾着纪德生到溪边幽会!”
姜筱也是自己边讲边回忆着,毕竟这对真正的她来说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无名溪对村里大部分村民来说有些可怕,一般小姑娘们天色一黑更是不敢靠近。但是偏偏那里却风景如画,格外清幽。
可能是因为姜松海本就是胆大的人,也经常上百骨山采药,从小就跟姜筱讲百骨山上的野果野花泉水,还有无名溪的清幽,所以姜筱对无名溪并没有别人那么畏惧。
姜筱的妈妈姜清珠是姜松海和葛六桃唯一的女儿,当年也是这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那个年代,家里没有男丁是会被人指着背脊梁骂的,女儿在家里的地位很低,可是姜松海依然把姜清珠宠得如珠如宝。
谁也没有想过,姜清珠在十八岁的时候突然珠胎暗结未生先孕,生下了姜筱这个女儿。
这件事情在当年可是轰动了泗阳村,姜家由此而背上的议论和指指点点,未经历过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来。
可是,姜清珠死活都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甚至,在姜筱才两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
实际上,姜家所有人都不认为姜清珠还活着。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她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就那么跑出去了,能活命下来的机会几乎没有。
姜松海和葛六桃差点就扛不住那一重一重的致命打击,夫妻两个差点一人一瓶老鼠药撒手了。
可是姜筱还小,如果他们走了,她怎么办?
正是因为不舍得这么个娇娇嫩嫩的外孙女,夫妻两个才熬了下来,把姜筱抚养长大。
但即便是有他们两个人的呵护和宠爱,小时候的姜筱也过得很艰难,因为她妈妈是未婚生育,父亲不详,妈妈还把她丢下跑了,村里很多人同情她,更多人看不起她、讨厌她。
小时候那些熊孩子经常编些侮辱她的打油诗,还合起伙来欺负她,捉弄她。所以姜筱很不喜欢跟别人玩,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性格有些自闭。为了躲避那些孩子,她经常会躲到无名溪附近,一呆就是半天。
昨天她也是因为心情有些闷,又去了无名溪畔,可是那个点的确是晚了些。她也不知道纪德生为什么在那里,见到她之后,纪德生跑过来劝她赶紧回家,她不想跟纪德生靠太近,就往后退了退,然后绊到了一颗石子,差点摔倒。
纪德生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就是这一幕被丁大妮看到了。
在她避开纪德生之后,丁大妮追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是个小狐狸精,说她缠着纪德生,还约他到这种地方幽会,说着说着竟然还动手推她。
当时她为了避着丁大妮喷出的口水已经步步后退,离溪流近了些,再被她这么一推就摔了下去。
可是,当时她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抓住丁大妮,却不想扯裂了她的衬衫,自己还是掉了下去。
掉下去之后她又慌又急又怕,扑腾着叫丁大妮救她,丁大妮却发抖着看着她,然后转头就跑掉了。
要不是她扑腾的时候拽住了几簇长长的水草,可能都被冲到下游淹死了。
听了姜筱的话,姜松海和葛六桃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丁大妮,年纪轻轻的,心肠咋这么黑啊?”姜松海又怒又心疼,伸手摸了摸姜筱的头。
“就是,她怎么有脸说是她救了咱小小?”葛六桃眼眶都红了,“当时要不是她着急忙慌地撞到了你灿源叔,说不准她还不想说你落水的事呢!要真是多耽搁点功夫,小小现在......”
话没有说下去,姜筱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自己掉下水之后,丁大妮因为害怕立即就跑了,然后在村头撞上了走亲戚刚回村的徐灿源,徐灿源见她惊惶失措,脸色煞白,拽住她多问了两句,丁大妮才说出她掉溪里去了。
徐灿源一秒没有停留,狂奔到无名溪,险险救了她。
如果那时丁大妮没有撞到徐灿源呢?如果徐灿源没有拽住她多问两句呢?
丁大妮是不是就因为害怕自己跑回家谁也不说了?
那样,她的命肯定就没了。
所以,姜筱是绝对不会原谅丁大妮的。
至于徐灿源,那真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外公外婆,明天我要去谢谢灿源叔。”姜筱说了这句话之后,心头浮起了一阵愧疚。
前世发生了这些事之后,他们家就陷入了那样的泥泞里,一事接着一事,连好好去感谢一下徐灿源的救命之恩都没有。
后来她和外公被人那样泼脏水,灿源叔还为他们说过话,可惜没多久他家也出了事,谁也无暇顾及谁了。
这一世她不能再那样过,有仇报仇,有恩也要报恩。
“你还病着呢,你灿源叔那边外公已经替你谢过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再亲自上门去。”葛六桃说道。
“我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今天都好了许多了。外婆,咱家不是攒了一篮鸡蛋吗?你拾十二只出来,明天我给灿源叔送去。”
姜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主意,所以听了她的话,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讶异不已。
“小小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半晌,姜松海欣慰地说道。
“外公外婆,以前是我不懂事,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好好的。”姜筱眼睛一热。
姜松海又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又问道:“你真决定要告丁大妮?”
祖孙三个话题也是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又回到了这一点上。
“我今晚不是跟支书伯伯说了吗?若是丁家明天还要来闹,我就告她!但若是丁大妮能够认识到错误,诚恳地向我道歉,我就大人有大量!所以,还要看他们的态度。”
如果可以,姜筱是真的想告丁大妮,让她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是她却知道这事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做到。
桂英的大哥在镇里很混得开,桂英一家在泗阳村跟村民没有什么大矛盾,瞎闹的话,她娘家人根本不管,但是她若是真要告丁大妮杀人,桂英一定会求上她大哥,到时候,姜筱的处境一样会很艰难。
她如果细细图谋也不是不行,但是,这口气她却是非要明天就报了,哪里能等得了?不能告丁大妮,她却能叫丁家脱一层皮!
“外公外婆,你们不要太过忧心了。”姜筱轻叹了口气,道:“这一回我掉落无名溪差点儿死了,突然却是想通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有分寸的,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以前姜筱对外公外婆多少有那么几分怨气,这怨气埋得很深,她自己未必知道。
但是,作为一个没爹没妈,还是妈妈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孩子,爹都不知道是谁的,自小被村里的流言碎语伤惯了,她潜意识里会觉得是外公外婆没有教好她妈妈,也没有看顾好她,否则,在那种年代怎么能让她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而且,后来还让她妈给跑了。
所以,以前的姜筱是埋怨外公外婆的,于是,虽然外公外婆待她极好,骨子里她其实也并不十分亲近,从来没有跟他们这样好好地说过心里话。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村里,姜筱都是一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孩子,整天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现在姜筱跟他们说了这些话,外公外婆心里有些酸涩,更多的是高兴。
“我们家小小真是长大了。”葛六桃抹着眼泪说道。
姜松海则是摸着她的头,“行,不管小小想做什么,外公都站在你这一边。”
姜筱微微一笑。心里想着,外公,等到我真跟老姜家那些人闹起来了,你可千万要记着今天晚上这一句话才好。
临睡前,姜松海又熬了一碗药让姜筱喝了。
前世的姜筱一直烧着,又嫌弃外公熬的草药又臭又苦,怎么都不肯喝,外公外婆不舍得骂她灌她,所以这烧就一直没退,是生生熬了几天,外婆日夜不辞辛苦照顾着才熬过来的。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了,外公熬的药,不需要人劝,她自己端了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咕噜咕噜喝得一滴不剩。
她一定要尽快好起来,好好地调养身子,才能使用那支神笔。
那支笔她还需要重新好好探索呢。
姜筱总觉得前世她根本没有真正地发现那支神笔的正确用法,只懂得用它来不停地画画,只知道用它画出来的画更精妙绝伦,令人赏心悦目,看着就觉得精神好。
可是,那支笔未必只是如此。
可以说,前世她不仅自己白活了,也白瞎了那支神笔。手握异宝,竟然还能活成那样,落得那么悲惨的下场。
说到底就是蠢。
这一世她一定不能那样蠢下去了,而且,她明明知道人心莫测,人性险恶,竟然那么容易轻信别人,白长了一个脑子。
以后她一定要守好本心,带心识人,而不只是用眼睛看。
有了这个决定,姜筱从此养成了有些“独”和“僻”的性子,性情淡漠,轻易不把人放进心里。
喝了药,对明天又有了打算,所以这一晚姜筱睡得特别好,第二天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烧已经全退了,而且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不再是那样软绵绵地提不起劲来。
她起了床,收拾了一下床铺,打开那个掉了漆的木衣柜,拿了套衣服换上。衣柜里其实空荡荡的,她没有几身衣服。
正准备出去洗漱,便听到桂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姜筱神情一凌。
来了。
明天下午丁大妮就要到镇上去。
她早早就跟她表哥说了,会穿那件新衣服去的,如今衣服撕烂了穿不了,但总得赶紧拿到赔偿,到时表哥就不会骂得太厉害。
所以,他们一大早就上姜家来了。
其实,农村里都起得早,姜筱能睡到这会儿,也算是个特殊了。
这个时间也不过是早上七点半左右,但是那些个勤快的已经挑水去地里浇了一圈回来了。
姜筱不想跟丁家多费时间,所以也没有躲着,直接就掀开布帘出了门。
一出堂屋,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姜筱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心里还是不由得浮起了怒火。
这一次,桂英看着是有备而来的。
不止她来了,丁大妮来了,丁大强来了,就是丁大妮家那串小萝卜都来了。丁大强和桂英都不到四十岁,但是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丁大妮十三,跟姜筱同龄。
在她下面还有四个妹妹,最小的丁小妮不过才四岁。
这个年代还是非常重视男丁的,没有男丁就不算有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特别是农村,要是生不出儿子,那真的是感觉低人一等,感觉在村里都要抬不起头来。
所以丁大强和桂英就一直生,到现在都没有放弃生儿子的打算。
女娃在农村家庭里的地位真的很低,就说丁大妮的四个妹妹,在家里整天哭哭闹闹,虽然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的,但就那个丁四妮才七岁,也要负责带着小妮,喂鸡喂猪什么的,天天还被丁大强呼呼喝喝,动辄打骂。
说来也怪,按理来说,丁大妮在家是老大,要干的活应该是最多的,挨的打骂也是最多,可是丁大强和桂英这对重男轻女的竟然最疼她最宠她,省衣节食供她上学。
现在一大家子都涌进她家院子,丁四妮一进来就带着小妮跑鸡舍那边探头探脑的。
丁大强手里还提拎着一把锄头。
这是要做什么?
姜筱目光微暗。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烧迷糊着,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场吵闹。
姜松海和葛六桃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还有意地挡在了堂屋门外,就是怕桂英又冲进去跟姜筱吵起来。
看着他们瘦削的背影,姜筱心里一暖。
“哟,姜家的千金小姐起床了!”一看到姜筱,桂英就撇了撇嘴,斜睨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丁大妮就在她身边,见姜筱看过来,她下意识地往桂英身后缩。
心虚了吧?
姜筱冷笑。
“大强,大强家的,你们这一大早的是想干什么?”姜松海冷声问道。自从知道是丁大妮把他家小小推下溪的之后,他就不想对这家伙和颜悦色。
桂英伸手捅了一下她家男人的后腰。
丁大强就提起锄头往地上跺了跺,板着脸说道:“松海叔,我们是来拿赔偿的,昨天大妮她娘已经过来说过了,你们应该准备好了吧?我拿了钱还要去地里干活,别耽搁时间。”
听了这话,姜筱真心想笑。
这是多厚的脸皮啊?
不等外公说话,姜筱开口问道:“我们昨天还真没谈好,不知道你家想要多少赔偿?”
听她这么说,桂英就跟见了鬼一样。
昨天姜筱这死丫头那是要跟她拼命一样,怎么突然这态度了?这是愿意赔了?
丁大强长得牛高马大,皮肤黝黑,眼神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凶狠,姜筱在他刚才跺锄头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带着锄头来是有威胁的意思的。
昨天桂英回去说姜筱那死丫头变凶悍了,丁大强虽然不相信,却觉得受了启发。姜松海一家都老实憨厚,只要他带着锄头,态度冷硬一点,肯定就能吓到他们,要拿钱就不难。
姜筱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没有一开口就跟他们吵,她要先拖延点时间,等着村支书过来。
昨晚她就请支书一早过来,但是丁大强家比她预计的来得早了些。
现在要是冲突起来,她担心外公外婆受伤。
都是同村的,丁大强未必真敢挥锄头动手,可要是场面真乱起来,谁说得准?
听到姜筱似乎有意赔偿,桂英一喜,立即抢在自家男人面前开了口。
“我家大妮那件衬衫虽说是我做的,可是那布可不便宜,我的手工也好,不能只按布料钱来赔,要赔就得算上我的手工钱,还有做衣服时我还费了两根蜡烛的,再有就是这衣服还是我家外甥的心意,本来明天大妮要穿着去镇上的,现在也穿不成了,这些不都得算进去?”
啧啧,这桂花要是去做生意,绝对算得够精。
她没有说话,桂英又继续说道:“所以这些算下来,就赔我家一匹布就成了。我想着现在咱买布也不容易,就先扯个十尺布,剩下的折成现钱。咱们乡里乡亲的,看在松海叔的面子上,我们家也不能多要,就再拿三十块钱吧。”
姜松海和葛六桃倒抽了口凉气,被桂英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得目瞪口呆。
姜筱对于这年代的物价已经不太清楚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一件衬衫大概费个几尺布,一件的确良成衣这个时候估计是十几块钱,她原先以为桂英要个二十块钱的赔偿就算顶天了,哪里想到她竟然这么敢开口,而且还一副便宜了他家的语气!
十尺布还外加三十块钱!
至于她前世的记忆,说是一赔了一匹布和一些钱一篮鸡蛋,她事实上也记不清楚,村里人说起布来,超过十尺就随便说成一匹布了,并不标准。
她心里还在算着账,便又听桂英说道:“除了这些,我家大妮好歹是救了小小,这是情份,说钱就没意思了,所以,你们意思意思给三十只鸡蛋就算了事。”
噗。
原来,还有那篮鸡蛋就是这么没的。
扯裂了一件十几块钱的衣服,竟然要赔十尺布加三十块钱并一篮鸡蛋!
这些加起来差不多要七十块钱。
要知道80年的七十块钱是什么概念,反正,镇上的猪肉只要六毛钱一斤,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二三十块钱。
七十块钱,姜松海卖一年的草药估计才勉强攒得下来!这还要他们家什么东西都不买不添置。
泗阳村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贫穷和落后的小山村,而姜松海当年分家时被何来娣闹得几乎是带着妻子净身出户,葛六桃体弱,生姜清珠的时候难产,花了不少钱,姜清珠小时候身体也是不好的,一直娇养着。
直到姜清珠生下姜筱,几乎是重复了葛六桃的老路,母女两个都体弱,又耗尽了家里的钱。
当年姜清珠离家出走,把家里的大半银子都拿走了。
之后姜松海又娇养着姜筱,所以,这姜家现在大致只拿得出五十块钱。
但若是全部给了丁家,他们三口人就真是要过不下去了。
何况,桂英要的不止五十块。
“桂英,做人要厚道!”姜松海深吸了口气,心内怒极,却实在是不会吵架,也只憋得出来这么一句话罢了。
“我哪里不厚道?”桂英眼一斜,道:“我要是不厚道,就要你们赔一百块了!”
姜筱站在堂屋门槛上,高一些,正好看到院墙外,姚支书带了两人正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她嘴角轻抿。
人来了,她才好做事。
眼见姚支书他们走近了,她便略微提高了声音,根本不搭理桂英,直接对着丁大妮说道:“丁大妮,你说是你要救我,我反而扯烂了你的衣服,是不是?”
丁大妮本来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刚才见到自己爹妈似乎已经震吓住姜松海和葛六桃,底气又足了。
没错,当时纪德生已经走了,除了她和姜筱,可没有人看到当时的情形,只要她咬死这一点,谁还能说不是?
想到这里,她便挺了挺胸,抬了抬下巴,大声说道:“本来就是!扯烂我衣服,我当然要你赔!”
隔壁老姜家终于也出来了人,何来娣和宋喜云打开院门,正要过来凑热闹,就看到姚支书竟然也来了,两人赶紧打招呼。
姚举滨扫了何来娣一眼,没有理会两人,带人进了姜家院子。
何来娣愣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刚才姚支书看她的那一眼很有些怪异啊?好像有点恼火一样。
她可没有干啥得罪他或是破坏集体的事!
“娘,你说姚支书咋这么早来二叔家了?”宋喜云小声地问道。
何来娣瞪了她一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桂英看见姚支书却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姜筱这死妮子,还真的要告状?
而跟着姚支书来的两个青年却是村大队的,一个叫姚聪,是姚支书的本家侄子,一个叫丛卫民。
“支书伯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姜筱先出了声,并向姚聪和丛卫民点了点头。不是她不跟这两人打招呼,以前她跟这两人实在是没有接触过,连怎么喊都不知道。
村大队的这些人,因着是管村里治安,都显得比较凶,普通孩子都是有点害怕的,姚聪和丛卫民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不怕他们,还跟大人似的跟他们点头示意,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新奇。
“这有什么。”姚支书看向丁大强,眉就皱了起来,“大强兄弟拿着锄头干嘛来了?”
问完却也没有等他回答,又看向丁大妮,很是直接地道:“大妮,姜筱要告你谋杀,你怎么说?”
这话一出,丁家人都露出震骇的神情。
丁大妮下意识地尖叫反驳:“我没有!她血口喷人,我当时是要救她!”
桂英虽然对姚支书还是有些惧怕的,但是这事关乎七十多块钱啊,贪婪压倒了畏惧。她立即胸脯一挺,也扯着声音叫了起来:“姚支书,你可得公道啊,明明就是我家大妮心善要救姜筱,结果反而被她扯烂了衣服,那可是的确良,我亲手做的衣衫,金贵着呢!反正今天姜筱要是不赔,我们肯定是饶不了她的!”
“没错,姚支书,你可不能偏心姜家!姜筱要是不赔我们钱和布,我丁大强跟她没完!”
丁大强说着又跺了跺锄头,眼光凶狠地瞪向姜筱。
“干什么?”姚支书脸一沉,“凶给谁看?你们这是想逞凶啊?”
桂英眼底浮起不忿,姚支书虽然还没说什么,但是她就是看得出来,他分明是想偏着姜筱!
再看姜筱,站在那里,小脸俏白,双眼大大的,下巴微尖,跟一棵水灵灵的小白菜一样。
她当下心里的阴暗又涌了起来。
这小狐狸精长得太好了,天生一副勾男人的狐媚相,该不会是连姚举滨都被迷住了吧?
她立即就一拍身边三妮的背,然后大声嚎了起来:“姚支书真是冤死人了啊,我们家大妮好心好意救了姜筱这死妮子,衣服被扯破了,我们来讨点赔偿都不行了啊!我们大妮的衣服可是她表哥送的,这明天要是去镇里,她表哥知道衣服破了那不得气坏了啊!我们丁家这么多张口要吃要喝,我那外甥要是一气之下不借钱了,我们这一家子都得活活饿死了哇!”
桂英刚才冲着丁三妮背上拍的那一下可是真用上劲的,丁三妮也不过才九岁,被她这么一拍一嚎,立即也放声大哭起来。
她们娘俩这么一哭,剩下的那几个妮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间,姜家院子里哭声震天。
“我可怜的妮子啊,爹妈可养不起你们了,干脆把你们都卖给人家吧!姜家这是要了咱们的命啊!”桂英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扯着声音嚎哭着。
众人:......
一大早的,一群人在她家里嚎,姜筱的脸色黑了下来。
桂英还在大声嚎着,“姜筱你这个黑心烂肚的小贱人,明明是你勾着人家纪德生去干那种事,被我家大妮瞧见了,你就反咬一口说我家大妮要杀你,早知道就让我家大妮看着你被水鬼拖下去得了,也好过你再出来祸害人......”
“你闭嘴!”
桂英正嚎得起劲,倏然一声厉喝打断了她,那语气里的凌厉竟然让她的嚎叫嘎然一止,然后她才发现喝住自己的竟然是姜筱。
“支书伯伯,丁大妮非说她是要拉住我,而我却说是她推我落水的,想必你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
姜筱看着姚支书,“不如这样,我们就到无名溪那里去,来一次案件重演!”
“啥?”姚支书等人都愣了。
什么意思?
姜筱走上前几步,再次清晰地说道:“就是把那天傍晚发生的事情重新演一遍!”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丁大妮脸上。
丁大妮对上她的目光,莫名地心里突然一寒。
把那天傍晚发生的事情重演一遍。
这话不难听明白,但是真正要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丁大妮就死活不答应。
“姜筱,你是不是还想再撕坏我一件衣服?你的心肠也太黑了!”
“不不不,这回换你撕我的衣服,怎么样?”姜筱看着她,神色淡淡,只有那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仿佛还带着星光。
姚聪看着这样的姜筱,心里就是一痒。
都说姜筱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果然是啊。
可惜还太小了,姑娘家至少得十八才能嫁人生娃,他都二十了,要是等着她,还得等个五年,五年后他都二十五了,他爹妈肯定是不愿意的,再说他也熬不住这么多年没有媳妇。
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姜筱可没有想到在这一会功夫,姚聪心里还转了这么个念头。
“你跟你妈非要说我和纪德生是约在那里幽会的,我还小,不知道幽会是几个意思,但是你们要我家赔偿,总得容我外公外婆把事情弄清楚了,否则凭你们扛着锄头上门就能讹个七八十块钱去,以后村里人有样学样,风气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呢。咱们泗阳村虽然穷,可在支书伯伯的带领下,那也是谦和守礼恭亲友爱的。”
姜筱看向姚支书,问道:“支书伯伯,我说得对吗?”
姚支书可忙不迭地点头:“就是这个礼!就照姜家丫头说的办!我不听一人言,把事儿弄清楚,要真是姜家的错,不用你们说,我姚举滨也得让他们赔钱。”
这么说就真的要做什么案件重演了!
丁大妮瞪大着眼睛看着姜筱,就跟不认识她一样。
什么时候姜筱能够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来了?就是那天被她推搡着责问的时候她都是一囫囵话都说不全!
宋喜云也看着姜筱,压低着声音对婆婆何来娣道:“娘,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小小这死丫头变了!”
“是变了,咱家就隔壁,要这丫头真成了祸害,咱家可跑不了被祸祸。再看看,有啥不对的,我就请仙姑去。”何来娣眼底闪过了阴沉,她可是很信鬼神之说的。
一行人都去了村后山无名溪那边。
这里离村子说远不远,中间隔着一片旱地,再穿过一片野树林,眼前便是连绵的山。最近的是百骨山,山高而林茂,很是陡峭,山下绕着一条小溪,溪畔地势高出一米多,溪流至少有两米,但是溪水深深,看起来其实像是条河了。
因为百骨山和无名溪的那些传闻,众人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里有些森寒。
何来娣和宋喜云也跟着来了,但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一行人也吸引了不少村民,有胆大的也跟着过来看热闹,不知道这是想做什么。
姜筱到了地方就四处看着,来到这里,记忆就更清晰了,她能够想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
她走到了姚聪面前。
“姚聪哥,能不能麻烦你扮一回纪德生?”
姚聪虽然可惜她年纪太小,没办法当自己的媳妇,但是看着她俏白小脸,黑亮大眼,还是忍不住有些喜欢。
“好。”
“那你就站在那个地方。”姜筱指了一处,然后说道:“看看,那里应该还有一块石子。”
姚聪过去一看,还真的有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子。
姜筱也走了过来,蹲下去,指着地上划出来的一道痕迹道:“这是当时我踩到石子弄出来的,”她站起来,做了演示,“当时差点拐了一下,然后纪德生拉住了我。别问我为什么他站在这里,他是看到我之后跑过来的,他是想跟我说,天色不早了,让我归家去。”
她踩上石子,身形一晃,像是要往后摔的样子,姚聪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丁大妮,你当时看到的一幕,是不是这样子?”姜筱没让姚聪松手,扭头看着丁大妮。
“你们本来就是在拉拉扯扯的!”丁大妮叫道。
姜筱切了一声,“你就说是不是。”
丁大妮不甘不愿地道:“是。”
这时姜筱就急急地甩开了纪德生的手,然后转身就朝溪边跑。“姚聪哥你不用跟过来了,当时纪德生突然就听到了远处有人喊他,他再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话就往那边跑了。丁大妮,是不是这样?”
“是。”
丁大妮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没有必要扯谎,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之后的事情上,所以倒是没有再犹豫,姜筱说什么她就如实应了。
姜筱望了桂英一眼。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这些细节都证明一遍,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细节,要比后来她被推下水的事更重要。
前世她也没有把这些细节这些时间放在心上,所以后来那些流言袭来,她连一个证人都没有,根本无法辩驳。
后来地瓜田的主人发现竟然有人在那边做不知羞耻的事,还祸祸了半垄地瓜,火冒三丈地满村子找那两个不要脸的,桂英这个无耻的女人立即就将她推了出来,还说跟她在地瓜田里滚来滚去的男人就是纪德生。
那个时候丁大妮倒是想维护纪德生来着,也不知道桂英跟她说了什么,她立即也改口了,说她就是看到姜筱和纪德生在地瓜田里做完不知羞耻的事情之后来溪边洗手洗脸,不小心要掉下去,她才救的人。
80年,男女作风问题很严重,何况他们都还小?
十三岁的姜筱和她外公外婆几乎被各种恶毒的辱骂给淹没了,无力反抗。
没几天,纪德生的娘刘寡妇就提着十个鸡蛋上门提亲,还说他家屋子小,两家成亲家之后,她也随着儿子住进姜家来。
当时何来娣就隔着院墙扯着嗓子骂骂咧咧,话里话外骂刘寡妇太长时间没让男人碰,这是冲着姜家男人来了。
没过两天,村里的流言传得更加不堪入耳,说是刘寡妇看中了姜松海,要和葛六桃当姐妹,同一屋子住着,给姜筱当二外婆。
村子里那些个长舌妇和懒汉们一见到姜筱,还很龌龊地问她,以后是喊刘寡妇婆婆,还是喊她二外婆?
葛六桃更是几乎被流言逼疯。
那是姜筱经历过的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是她见识过的最为恶毒丑陋的人心,也自此畏惧了流言。
正是因为那样,她前世才疯了一样想离开泗阳村,离开这些可怕的人,在邓清江提出要送她去城里上学时,她才会不管不顾地答应了。
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地给扭过来。
再想起前世那些事,姜筱还是恨意涌腾。
她只恨不得现在就抓根棍子,把桂英丁大妮何来娣宋喜云等人的嘴巴打肿,都推无名溪去。
姜筱深吸口气,把戾气压了下去。
然后望了一眼天色,又问丁大妮,“当时纪德生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我站在这里也望了一眼天色,时间应该是六点左右,是不是?”
她就是要一件一件地让丁大妮给她作证。现在这么多人听着,丁大妮以后反不了口。
这个时候丁大妮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费时间费口舌说这些小事,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但是姚支书看着呢,她只好配合,“是。”
“好,然后你从那个方向跑过来,”姜筱眨了下眼睛,问道:“你是从地瓜田那边跑过来吧?”
丁大妮语气不太好,“我们家菜地也在那边,我那天是来摘两个茄子的,从那里跑过来有什么不对?”
事实上她还没摘茄子呢,然后就远远看到了纪德生往这边跑,她喜欢纪德生,当时就头脑一热,跟着他跑了过来想跟他说说话,结果就看到了他拉着姜筱,顿时就炸了。
姜筱这个贱丫头,问这些干什么?
自姜筱开始案件重演后,姚支书就站在一旁只看着听着也不出声,他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不出声,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就不敢出声。
“那你跟当天一样,跑过来。”姜筱看着丁大妮。
丁大妮犹豫了一下。
等会她怎么演?
推是肯定不能再推了,对了,她就紧紧地拽姜筱的衣服!总不可能真再掉溪里去,拽拽衣服做做样子就是了。就说当时姜筱快掉下去了,她想拽着衣服救她的,最后她力气不够,姜筱还是掉了下去。
当然,在掉下去之前,姜筱还扯烂了她的衣服。
想明白之后,丁大妮就跑了过去。
姜筱已经站在溪畔。
丁大妮跑到她面前,正要说话,姜筱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从现在开始,你扮演我,我扮演你!”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姜筱就已经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大声骂道:“姜筱你不要脸!”
啊?
围观着的村民也都愕然了。
姚支书本来一直很严肃,这时眼里却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骂自己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丁大妮发着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这时,姜筱立即问道:“当时咱俩就是这样的吧?”
丁大妮也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不对,正想反口,姜筱却不给她机会了,立即就抓起她的手,强迫她拽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然后又猛地推了她一把,语气极冲地骂道:“你竟然敢肖想德生哥!他不会看上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跟颗豆芽菜似的,动不动就掉马尿,我早就看不惯你这模样了!”
骂完,她又是一推。
刚才推了两下,丁大妮都被推得退了一步,现在已经到了边缘,姜筱再推了她这一把,她又是一退,却发现脚下踩空,人就掉了下去。
人在那一刻,身体的反应要比脑子快,她本能地拽紧了姜筱的衣服,只听撕拉一声,姜筱的衣服破了。
破的地方跟丁大妮那件的确良一样。
撕裂的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丁大妮落水了。
冰凉的水浸得她一个激灵,她扑腾着,抬头,对上了姜筱的目光。
这时的姜筱面色沉沉,大大的瞳眸里盛满了冷芒寒诮,看得丁大妮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筱!
“大妮,大妮啊!”桂英慌忙叫着奔了过来,猛地推了姜筱一把,姜筱跌坐在地上。
姚支书沉声叫道:“阿聪,卫民,快救人!”
姚聪和丛卫民不敢耽误,两三下跳了下去,将丁大妮给救了起来。
泗阳村这么个山村,早晚温差是很大的,现在时间也还早,太阳没真正发挥威力呢,无名溪水冰寒彻骨,丁大妮全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那脸就煞白煞白的了。
当然,有一部分是惊吓引起的。
“天杀的,我可怜的大妮啊!”桂英搂着女儿又大声嚎了起来,“姜筱这个贱丫头就是故意的,故意报复的啊!”
“桂英婶子,对不起啊,我也是为了重演当天的事情经过,没有想到丁大妮也照着我当时的反应来演......”姜筱坐在地上,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大妮也太实在了些,咋连我被她推水里这一步也演下去了呢?我还以为她会闪开的。”
所以,不是我故意推她下去的,我只是照当天丁大妮的动作来重演。
所以,丁大妮也是因为自己要真实重演,自己掉下去的。
毕竟之前她就说过,她演丁大妮,丁大妮演的是她啊。
可是,丁大妮,我说过,会让你也下水的,我说到做到。
桂英大怒,松开了丁大妮,扑过来就要扇她巴掌,“就是你推她下去的!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我打死你!我让你害我家大妮!”
她的手在扇上姜筱小脸之前被姚支书给挡住了。
“够了!”姚支书喝了一声,“再闹下去都押去民兵楼!”
桂英顿时缩了缩脖子。
丁大强狠狠瞪了姜筱一眼。
葛六桃和姜松海也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扶起了姜筱。
“小小,你咋样了?跌疼了没有?”
姜松海扫了一眼她破了的上衣,里面还穿着一件呢,倒是没有什么。他愤怒地瞪着丁大妮,“我们这才算知道当天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丁大妮,你有什么好说的?”
真相一目了然。
在场的村民也对着丁大妮指指点点。
丁大妮全身都是湿的,山风一吹,冷得她上下牙齿打战。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显出了她的曲线,这让她觉得很丢脸。
十三岁的姑娘,又是常干活的,身量差不多要长开了,这让那些跟来看热闹的懒汉们看直了眼。
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丁大妮羞愤不已。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胸,躲到桂英背后去,但是这样却让姚支书他们认为她是心虚,承认了,事情经过果然就是这样的。
“真是胡闹!丁大妮,你一个小姑娘,心眼咋能这么长?跟姜家丫头道歉!还有,丁大强,桂英,你俩口子也是,竟然还敢上松海叔家要赔偿?”姚支书也很恼火。
“姚支书,我们......”丁大强还要辩驳几句,被姚支书一眼刀扫过来,话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如今姜家丫头病了几天,你们至少得先送十二个鸡蛋过去,给她补补!也不许再拿那件的确良来说事了!”姚支书又扫了丁大妮一眼,哼了一声道:“如今姜筱的衣服也破了,这个你家要赔!”
“什么?我们还要赔她衣服?”桂英一听就嚎了起来:“这是个啥道理?她扯破我家大妮的衣服都不赔,我家为啥要赔她衣服?”
“你说为啥?你说为啥?”姚支书喝道:“你家大妮推她下去的!要不然她能病这两天?”
桂英叫道:“我家大妮也不是存心推她下去的!”
没错,丁大妮的确不是故意要推她下水。姜筱目光一闪,但的确是因为丁大妮总是推搡她,把她推下去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她推自己是事实。
姜松海就不愿了,指着她骂道:“存不存心是一码事,丁大妮把我家小小推下去之后就跑了,这要不是撞到灿源,来不及救起小小,你说咋办?要是我家小小出了事,我管她是不是存心,都要她丁大妮偿命!”
姜松海从来没有发过这样大的火,也没有说过偿命这样重的话,一时把要发横的丁大强也都震住了。
“我话放在这里了,我姜松海是没有儿子,小小也没有兄弟帮衬,但是她也是我们两老捧在手里娇养长大的,她就是我们的命!以后谁要再敢欺负她,我就砸他家去!”
他之前是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回看明白了,自家外孙女不过是要摔倒被纪德生那小子拉了一下,丁大妮就恶毒地骂她推她,直把她推水里去了!
这虽说是重演,他看着也是怒火熊熊。
以前他总想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事都能好好说,现在可把他气坏了,不论如何,得护着自家孙女才行!
这丫头真是受委屈了。
姜筱听着外公的话,眼眶一热。
前世她发着烧,嫌药苦不愿意喝,一直烧着,根本不知道丁家来怎么闹,也就错失了辩白的机会。
外公不知真相,才会挺不起腰护她,只想着尽快息事宁人好带她看医生,就这么认下了赔偿。
他却不知道认下来之后还有后续那些事。
这一世终于不同了。
谁也别想再欺她,谁也别想再欺她外公外婆。
姜筱靠在外婆身上,看向姚支书,说道:“支书伯伯,其实要不是丁家逼着我外公赔钱,我是想着这事儿过了就算了的。我家真没钱。”
姚支书听着她这话,看看瘦削的姜松海和葛六桃,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老两口这辈子过的也是苦。
“姜筱,那不如你就来说,要丁大强家赔你多少?”
姜筱看了桂英一眼。
这个女人她真的极度厌恨,但是,她真的开口要把丁家掏空,别说丁大强不同意,姚支书也会觉得她贪婪不知进退。
她还没有办法离开泗阳村,那就还得好好呆着,但是,她从此会有仇报仇。
“支书伯伯,这样吧,你刚才说的十二个鸡蛋,再加五块钱吧,算是赔我这件衣服的钱,剩下的是药费,本来外公挖的草药是要去卖的,现在都让我喝了。”
五块钱是衣服和草药钱。
姜筱没有狮子大开口。
相比较之前丁大强家的要十尺布加一篮鸡蛋再要三十块钱,姜筱简直就是厚道得让人心疼了。
姚支书心里微微一松。
这孩子懂事。
实际上,丁大妮也只是失手将人推溪里,他要真的把丁大妮怎么处置,桂英得豁出去和他闹,还有丁大强,那就是个浑不吝的。
再说这两个要是关起来,丁家那几个小的丫头怎么办?
处理起来就是一连串的事。闹得厉害了,影响泗阳村的安定团结,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好在姜筱是真懂事,只要了五元和十二个鸡蛋。
在姚支书看来,姜筱真是识大体,知进退。他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丁大强要是连这个都不给,连他姚举滨都要怒了。
桂英不知道姚支书心里这些道道,一听到要他家赔钱,立即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真是欺负人啊!姜筱你这个黑心肝烂肚子的小娼货,不要脸的贪钱鬼,一开口就讨了五元钱......”
“你闭嘴!”姚支书太阳穴直跳,指着她怒道:“你再嚎多一句就多赔一元!再嚎试试!”
好意思吗?你自己之前开口的可是十尺布三十元!
他又看向丁大强,黑着脸道:“大强兄弟,做错了就要认,要改!你家要是再这样,到时田里放水,你家别想轮到了,旱着去吧。”
他们都是旱田,只有一条水渠,到时要筑坝开堤放水浇田,这是要轮流来的,水不够大。
要是排不上,浇不了水,那田地非干死不可。
这可是关系一家几口肚子问题,丁大强一下子就熄火了。
在姚支书的怒目下,他掏出了一把钱,黑着脸丢到了姜筱面前,然后一把拽起了丁大妮。
“跟老子滚回家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老子非揍死你不可!”五块钱,对于现在村里谁来说都是不少一笔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才三块五啊,拿了这五块钱,姜筱下个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而之前桂英开口要十尺布和三十块,简直是异想天开。村里的富户都未必能不眨眼就拿出三十块钱赔给别人的,何况姜家这样穷的人家?
“大强,不能打大妮啊,她明天还要上镇去......”桂英忙爬了起来,跟着跑了回去。
丁大妮的哭声和桂英的叫声越来越远。
姜筱把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那把钱有一毛两毛的,更多的是分。这是一个一分钱就可以买糖吃的年代,再次看到这些老版的币种,她都有些陌生了。
但是,钱就是可爱的。
“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姚支书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看到了何来娣,顿时就想起姜筱昨晚红肿的手和她所说的话。
“来娣婶!”
被姚支书叫住,何来娣身子一僵,又有些恼火。她板着脸,口气不太好,“做什么?”
别人怕姚支书,她可是不怕的。她家辈份大着呢,没听姚支书都要叫她一句婶?
“来娣婶,咱们现在要讲科学,那些驱邪、请仙姑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姚支书挑明了说道。
何来娣面色发沉地转身走了。
宋喜云赶紧跟着跑。
围观的村民见已经没了热闹可看,也都散了去。
“叔,我家还有事,我也先走了。”丛卫民见这里也没啥事了,跟姚支书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姚聪倒是还站着。
姚支书刚才被何来娣的态度下了面子,心里有点不舒服,转头来看见姜筱感激的目光,顿时就觉得这孩子比何来娣都要拎得清。
“姜筱啊,你今天的表现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姜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支书伯伯,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桂花婶子一定要我家赔钱,我家哪里有钱赔她?”
她再次强调了,若不是桂英和丁大强欺人太甚,她是真不愿意给姚支书找事做的。
“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姚支书点点头,“都怪丁大妮那丫头,年纪还这么小,咋那么多心思?对了,那个纪德生......”
这事闹得这么大,来围观的村民那么多,纪德生和他娘刘寡妇愣是一个影子都不见。
姚支书提起纪德生时就看着姜筱。
丁大妮明摆着了,那就是喜欢纪德生那个小子,那么,姜筱呢?
姜筱的眼神依然清澈纯净,“支书伯伯,什么叫勾引?”
咳咳咳!
姚支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了。
姜筱眨着那双萌翻人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说道:“丁大妮和桂英婶子都说我勾引纪德生,可是我要勾引他做什么啊?我家的米还不够我跟外公外婆三个人吃饱的咧,虽然纪德生好心拉了我一把,我也不想引他到家里跟我争米吃啊。”
“噗!”
姚聪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
姚支书也是哭笑不得。
得了,这丫头也不过才十三岁,家里没有父母教,又一向是独来独往的,她懂得什么?
丁大妮那一类早熟的小姑娘才是开窍了,姜筱跟她们肯定不一样。
此时在姚支书心里,再没有一个姑娘比姜筱懵懂单纯了。
“姜筱啊,你别把她们的话放心里。赶紧回家去吧,你答应我的事,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姚支书笑着摆了摆手,带着姚聪离开了。
这无名溪畔只剩下祖孙三个,葛六桃才松了口气。刚才这么多人围着,丁大强和桂英又那样不讲理,她还真的一直提着心,生怕姜筱再出什么事。
“小小,咱家真不用赔桂英家钱和布了?”
姜松海哼了一声,道:“没看明白?他家要赔咱小小的!我倒是觉得咱要的赔偿太少了!”
怎么着也得要个二十,他去镇上买点营养品给小小补补身子,增加点营养。
“外公外婆,有这五元已经很好了,还有十二个鸡蛋呢,咱等会回去可要记得上丁家讨鸡蛋。”
“我去讨。”姜松海立即说道,“中午让你外婆给你煮两个鸡蛋补补。”
“煮三个,我们一人一个!”姜筱立即说道:“你们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这祖孙三个说着话也走远了,隔着无名溪,百骨山坡一片草丛里,两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望着那离去的三人。
“队长,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山村里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七岁、圆脸大眼的小兵一边嘻嘻说着,一边拍打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他说的小姑娘自然是指姜筱了。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年约二十二三,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身材近乎完美,挺拔如松,只看一眼便能让人生出足够的安全感。
一双剑眉飞扬,黑眸幽深,望着祖孙三人的背影,薄唇紧抿。
片刻,他收回目光,瞥了小兵一眼。
“再水灵,那也不过是个孩子,当不了媳妇。”
“队长,”小兵吓了一跳,赶紧撇清,“我夸她水灵的意思,可没有那种意思!”他虽然早早就存了想娶媳妇的心思,但那叫姜筱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二三吧,他可没有那么禽兽的!
掐祖国的小花朵那还是人吗?
“行了,走吧。”
队长率先朝山后一条羊肠小道走去。
不过是路过这个叫泗阳村的小山村,意外看了一场还蛮精彩的戏罢了。
姜筱和外公外婆回了家,三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但是,解决了问题,祖孙三人心情却是很好。
“小小啊,你赶紧坐下休息会,外婆切点葱花给你拌粥吃。”葛六桃赶紧去灶边忙开了。
她早起已经煮了一小锅粥,粥里还煮着一只鸡蛋,准备给姜筱补身子的。不过白粥无味,只能就点自己做的酱菜下粥。
姜筱喜欢香葱,平时她会掐两根香葱切碎了,趁粥还热腾腾时拌到粥里,白粥便成了一碗葱香小清粥。
姜家穷,每天早上也只能这么吃了。
“你们先吃,我去丁大强家讨鸡蛋。”姜松海既然知道是丁大妮把姜筱推到溪里去,便不想跟他们客气。
该拿的肯定要拿回来。怕丁家不给他装鸡蛋,他还拿了只小竹篮去。
姜筱没有阻止,也没有打算跟着去。
这个结果是姚支书定的,丁大强和桂英再不甘心,也只能把鸡蛋交出来,否则是跟姚支书过不去了。
果然,不一会,姜松海就抱着一小篮鸡蛋回来了。
“不多不少,十二个。”
姜筱扫了一眼那小筐鸡蛋,每一个都很小,与她后来买的那种养殖场的鸡蛋相比可足足小了两倍。
虽然家养的鸡蛋是比较小,不过,姜筱猜测,桂英一定是仔细挑选过了,专给他们挑了最小的送来。
其实小的鸡蛋味道可能更好。
姜筱也懒得再拿这种事去跟那家人争吵。
“外婆,明天开始咱们就每天煮三个鸡蛋,一人一个!”姜筱再次跟外婆强调了一人一个,生怕她又只煮了一个。
他们家三个人身体都弱,一定要好好补起来才行。
“好好好,都听我小小的。”葛六桃笑了起来。
吃了早餐,外公和外婆都要去浇菜地了,外公浇完菜地估计还会去挖挖草药,家里就只剩下姜筱一个人。
姜筱把院门关好,却在黄皮果树下的石板上坐下了。外公外婆都不在家,她还防着宋喜云呢。
坐在树下,姜筱理了理思路。
她已经把今生最关键的一步给扭转过来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她的人生轨迹会朝着哪个方向走。
她无意识地伸手捏起了一株外公堆在旁边的草药,意识突然一荡,接着便看到了一小片黑色的土地。
很小,约莫只有一张乒乓球台那么大,她几步就能走个遍。
土是黑色的,看着很松软。
土地上什么都没有,四周则是茫茫一片。
她仿佛就站在这片土地上,但是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坐在院子里的黄皮果树下。这种感觉让姜筱惊悚了。
这时,她隐约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草药味。
姜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株已经有些萎了的草药,突然想了起来,刚才就是刚拿起这株草药,接着就看到这片土地的。
“哟,小小啊,你可不得了哦,竟然从桂英家讹了五块钱和一篮子鸡蛋!”宋喜云的声音一下子把姜筱拉回神来。
她一个激灵,眼前那片土地就不见了,她还是坐在石板上。
抬眼一看,宋喜云正隔着院墙站在那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嗑着,瓜子壳都吐到她家院子里来了。
姜筱眉头就是一皱,突然觉得,比起其它事来,眼前还有一件事更重要。
那就是砌高院墙,省得老姜家的人时不时探过来看,在自家院子里都全无隐私,像宋喜云这样的,也是讨厌。
见她不答话,宋喜云撇了撇嘴,又继续嗑瓜子吐往这边吐瓜子壳,一边说道:“小小,你现在有钱了,去杂货铺那里称斤糖果回来,冬冬喜欢吃。”
姜筱顿时嗤笑出声。
她就知道有人会眼红这五块钱。
不过,宋喜云到底哪来的脸啊?她被丁大妮推下水,只要了五元赔偿,她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别说这五元她要用到刀刃上,就是她要买零嘴全吃掉,那也轮不上老姜家的人吃!
宋喜云说的冬冬,大名叫姜立冬,是老姜家的第一个男孙,今年才六岁。姜松涛和何来娣这对老夫妻把他疼得如珠如宝。
也正是因为宋喜云生了这么个得宠的男丁,何来娣才对她格外容忍。
在老姜家,姜立冬的地位大概只比姜跃群低那么一点点点点儿。
姜跃群是姜松涛何来娣的小儿子,十七岁,姜筱还要喊他一声小舅。
“大舅娘,冬冬又不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给他买糖果?谁生的谁买去。”
姜筱说着站了起来,拿起墙角一把扫帚和一只簸箕,动作很快地把地上的瓜子壳扫进簸箕里,然后端起来,朝着院墙那边一倒,有尘土扑到宋喜云脸上身上。
宋喜云跳着尖叫起来,姜筱已经丢下东西进了堂屋。
“姜筱!你这死丫头,什么态度?你给我滚出来!”
宋喜云恼怒的声音传了进来,姜筱索性把堂屋的门给锁上了。
以前她没少当冬冬的丫鬟,外公外婆给点吃的,也大多被宋喜云硬掏去给儿子吃了,还说他是姜家长孙,就该都让着他紧着他。
从现在开始她可不会再傻下去。
姜筱进了里屋,又想起了刚才意识“看”到的那片黑土,她心中微动,突然眼前一变,她又站在那片黑土地上了。
这一回,是真的站在黑土上。
姜筱目瞪口呆。
前世她可没有发现这片黑土啊。
难不成这是一个空间?一个啥也没有的小空间?
可,可可可这能干嘛啊?
姜筱在空间里转了半天,黑土还是黑土,一点新发现都没有。
不过她倒是掌握了进空间的办法,只需要她的意念,要意识进来,还是实体进来,只在一念之间。
隔壁老姜家开始吵吵闹闹起来,冬冬嚷嚷着要吃肉包子的声音,宋喜云告状的声音,何来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因着院墙太矮,都传了过来。
姜筱发现自己在空间里依然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非常清晰。
真想马上把院墙给彻高了!
她忿忿地想着,但是也知道这事情说小不小,总归不可能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首先她家就没钱买土砖,其次是泗阳村的房子都是这样,相邻的院子都是不到一人高的院墙,没有人标新立异。
何况那是老姜家?
她外公对姜松涛很是敬重,如果说要把两家之间的院墙彻高,就等于明明白白地表示要防着老姜家,要和老姜家划清界限,生分了。
这么做,姜松海肯定是不愿意的。
算了,慢慢来吧。
不过现在她就懒得出去了。
姜筱索性就搬了张小凳子在黑土地上坐着,手里那株药草被她丢在黑土上,她心里想着事,过了一会目光又落在那株药草上,突然眨了眨眼睛,又生怕是自己眼花了,忍不住揉了几下眼睛。
她没有看错,之前拿进来的这株药草明明已经脱了水份,半萎了,可是现在她却发现这药草竟然又鲜活过来了!
草叶水润舒展,就跟刚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姜筱很是吃惊。
同时,她也闻到了空间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药草香味。
难道说这黑土适合种药草?
姜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赶紧在土地一角把那株药草给种了下去,然后就坐在小凳上,双手托着腮帮,万分期待地看着那株药草。
这是她之前随手在姜松海堆在院子里的那堆药草上拾的,跟着外公晒了这么多年的药,姜筱也分辨得出来,这株药草叫香荆芥,可以治疗感冒发热,算不上难得,泗阳村后山上就有,她还记得小时候遇上灾年,家里又穷得没有东西吃,外公还采过这嫩芽回来炒着吃。
当时村子里很多人学着他呢,那半年,把离村子近的野菜都吃完了,香荆芥现在也得到高一点的山上去采。
姜筱正盯着这株香荆芥呢,突然听到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
“小贱种,麻溜地滚出来!又躲屋里装死是不是?”
一听这声音,姜筱下意识地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前世在离开泗阳村之前,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人,直到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就立即涌起一股畏惧和害怕来。
这个人是姜松涛和何来娣的二儿子,姜保河。
姜保河今年二十九岁了,还没有讨上媳妇。
他本来是说过亲的,只是那门亲事出了变故,姜保河也在那场变故中瞎了一只眼睛,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这几年,何来娣为了这个儿子的婚事都要愁白了头,可就是没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姜保河。
不单是因为他瞎了一只眼睛,更是因为他嗜酒如命,一喝酒还会发酒疯,而且,他的脾气也很怪,整个人看起来暴戾又带着阴沉。
八零年,又是落后的山村,二十五岁以上还讨不上媳妇就是一件很丢分的事情了。
不是家里条件太差,就是这个人有很大的毛病。还有一种情况,是家里父母太厉害太极品,别人家的闺女对这种公婆这种家庭避之唯恐不及。
姜保河二十九了,跟他这个年纪的村民,孩子都能去放牛上学了,他还是单着。
不止是何来娣急,姜保河自己都急,他做梦都想有个软乎乎的女人可以抱着睡觉,侍候他,给他生儿子。
于是,他每回遇到村子里那些大姑娘就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脸色又阴沉,好像随时要扑上去一样。
所以,姜保河在村子里名声越发差了,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见他都得心慌慌地绕道走。
泗阳村不大,统共就这么些人,大家知根知底的,何来娣心里也明白她家二儿子在村里讨不着媳妇,所以一直往外乡打听,一边又赶着他多去镇上走走,指不定就能遇上好姻缘。
姜筱对这个二舅打从心里畏惧,不单是因为这些,更是因为不久之后姜保河做的那件事,那件事让姜筱深深觉得,姜保河就是一个恶魔,被他盯上了就会被拖入地狱,生不如死。
姜保河一般不会找她,他很讨厌姜筱,甚至可以说是恨,所以每回叫她都是咬牙切齿地叫她“小贱种”。
这是因为他当年定亲的那个姑娘跟别的男人做了苟且的事,临要娶进门了,才发现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姜筱是姜清珠未婚先怀上的,在姜保河看来,就像那个不知羞耻的未婚妻生的一样,就是小贱种。
在姜保河的骂骂咧咧中,姜筱总算是想起这件事来,之前她把姜保河给忘了!
前世姜保河是在几天后才找上门来的,当时有外公拦着,她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是重活一世,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了,姜筱也就明白了姜保河找上她的原因。
这段时间姜保河看上纪德生的娘刘寡妇了。
刘寡妇虽然比他大几岁,还有个十六岁的儿子,但是禁不住她会打扮,长得好看身段撩人啊。
可惜姜保河那德行,就连刘寡妇都怕沾上他。姜保河缠得厉害,刘寡妇就生出了赖上姜松海的心思,她都跟叔叔扯在一起了,姜保河这当侄子的总不能再盯着她了吧?
但是姜筱一直都不明白,刘寡妇为什么会看上她外公,她不相信只是因为要逼退姜保河。
毕竟刘寡妇才三十五,外公却五十三了,还有妻子。
“小贱种,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姜保河的声音已经到了堂屋。
姜筱怕他真进自己卧房,赶紧闪出空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到堂屋,她便对上了一只死灰色的眼睛,和一道闪着阴郁的目光。
姜筱深吸口气,抢先开了口,语气夹带着冰,又冷又硬。
“我姓姜,你也姓姜,你开口闭口骂我是小贱种,那你是什么?”
好像没有想到姜筱一开口就不客气地顶嘴,姜保河愣了一下。
随即,他就很轻蔑地笑了起来,打量着姜筱,跟看垃圾似的。
“你姓姜?哈哈,真跟你妈一样下贱不要脸。你姓姜是因为二叔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谁知道你妈是不是在野沟子里随便找个男人干了?那些年乱槽槽的,被赶来的坏分子那么多,有些白天被逼着吃屎的老混蛋,夜里就憋着坏要糟踏村里的小娘们,说不定你妈就是被那种老混蛋拖到地里睡了的,就你妈当年那个**......”
姜保河一开始没想骂这么多。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如同一朵娇弱的小花一般的小姑娘,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辱骂她,辱骂她的母亲,会让他有一丝隐隐的、滋生在阴暗处的火焰那般的兴奋和满足。
姜清珠当年是泗阳村泗阳村的一枝花,附近十里八乡想要来谈亲事的人多得很。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突然就大了肚子。
虽然姜松海和葛六桃想把这件事捂死了,最终却是徒劳。
本来姜清珠应该被人斗破鞋拉去游村,就算自己不死,肚子里的野种也肯定保不住的,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可最后姜松海还是保下了女儿和外孙女,现在村里人提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
姜筱对外公的敬重,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在她看来,在那种混乱的年代能够保下她和她妈,简直是了不起。
她坚信她的父亲一定不是猥琐的老流氓老混蛋,因为她的长相只有三分像姜家人,另外七分肯定是像父亲了。
姜筱一直都知道自己漂亮,甚至对自己的容貌有点儿骄傲,不是为了虚荣,而是因为这样会让她有一个信念,相信爸爸是个英俊而温柔的男人。
“姜清珠当年那么骚,生的小贱种也好不到哪里去,”姜保河在对姜筱的这种辱骂中找到了隐晦的快感,根本就停不下来。“这才几岁,就晓得扭着屁股勾男人了!我告诉你小贱种,你不要再想着纪德生了,夹紧了你的腿,要是敢勾着纪德生坏了我的好事,我饶不了你!”
姜保河那一只眼睛跟毒蛇一般盯着姜筱。
饶是姜筱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告诉自己,现在年纪小身子弱,要忍着,否则自己得吃大亏,但是听到姜保河的这些污言秽语,她的火气陡然间就烧了起来。
忍个屁啊!
再忍,姜保河就不是心理扭曲的恶魔了?
姜筱猛地踢倒了一条长板凳,然后趁姜保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倏地朝门外冲了出去。
一边跑还一边凄惨地尖叫,“二舅你别打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不会说出去的,二舅你饶了我吧!”
姜保河已经追了出来,姜筱抄起院子里一根结实的扁担就朝他抛了过去。
“小贱种,你给我站住!”姜保河一抄手就抓住了那根扁担,无意识地抓着扁担继续追。
姜筱已经跑出了大门,惨厉地继续尖叫着:“救命啊!二舅,求求你放我吧!我不会说地瓜田里的事的!谁问都不说!”
她一边叫着,一边朝巷子里奔去。没有人比她清楚姜保河的狠毒,她不能单独跟他呆在屋子里。
姜筱本来没有想过要往姜保河身上泼脏水的,但是他既然自己凑了上来,还劈头劈脸地把她和她妈骂一顿,还骂得那么难听,她怎么能忍?
重生之后她就发过誓,这一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再不心善软弱了,特别是对这些所谓的亲人。
她叫出的来那些话自然也是有深意的。
果然,村子里那些没有到田地里干农活的婆子婶子嫂子们都听到了她的惨叫声。
其实最先跑出门来看热闹的是宋喜云和她的儿子冬冬。
不过这娘俩看到姜保河追打姜筱时可没有半点想上来劝上来护着她的意思,宋喜云拉着姜立冬,一边看着被姜保河挥着扁担追得乱窜的姜筱,一边幸灾乐祸说道:“哎哟老二,小小可还病着哪,你可得悠着点,弄出个好歹,小心她也要你赔钱赔鸡蛋,咱家可没钱。”
老姜家何来娣生了三男一女,宋喜云的丈夫姜保国是老大,老二就是姜保河,老三是个女儿叫姜清水,老幺姜跃群,今年才十七,只比姜筱大了四岁。
老大姜保国和老国姜保河年纪都不小了,但是老姜家一直都没有分家。
姜松涛作为大家长,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不容易,所以这么多年来只是埋头苦干,加上性子也沉闷木讷,根本就没有把教养孩子当一回事。
他管种田,管地里的活,何来娣管家务,管喂猪养鸡,还有一群孩子。
老姜家养着这么多人,的确也只能让他们都吃饱饭,旁的一点都剩不下来。
“我揍死她都是白揍,她敢跟我要钱?”姜保河咬着牙又朝姜筱追去。
姜筱在村道上狼狈地边跑边叫。
惨叫。
虽然她是做戏,但也确实惊险。因为她刚退烧,身体还虚着,早上又带着那么多人去无名溪畔折腾了那么一翻,早就已经累了。
而姜保河是种地的农民,身强力壮又高大,姜筱虽然之前抢了先机,趁他不备先跑了,却也很快把这一分先机耗完了。
有几次,姜保河手里的扁担都差点打到她背上了。
姜筱脸色苍白,拼了命地跑,一边还要叫着,“二舅饶了我吧!谁问我也不提地瓜田的事!救命啊!”
“你再嚎,让老子逮住,老子非抽死你个小贱种不可!跟老子耍心眼,老子还没动手你就敢跑!”姜保河事实上根本没有注意听姜小到底为什么总嚷着地瓜田。
他愤怒的是,他去警告姜筱不能再接近纪德生,她竟然不听,还跑了出来!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不答应吗?
她宁愿被他揍,也要继续勾引纪德生是不是?
还有一点,她都跑了,他还能不追?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本来没想对她动手的,可是被她这么一跑一惨叫,姜保河看着小羊羔似的姜筱,已经扭曲的心理又扭曲了起来。
就揍她!往死里揍!
这也让他有些莫名的快感。
“这是咋回事?”邻居们听到姜筱的惨叫,都忍不住走到门口,便见一个瘦瘦的小姑娘险险地跑过去,老姜家的老二正挥着扁担紧紧追着。
“保河,你这是做什么?”有人冲姜保河喊了一嗓子。
姜保河根本不理人,他现在血液都有点沸腾起来,他就想逮住那个竟敢不听他话的小贱种,抽死她。
“二舅你饶了我吧!”姜筱继续尖叫着狂奔。
但是她发现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双腿已经如同灌铅,很是沉重。心也跳得太厉害,头还痛了起来。
姜筱觉得自己该再跑了,还是顺势被打几下吧。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就微一滞。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疾速风声,姜保河已经毫不留情地挥起扁担狠狠朝她后背抽打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几个邻居婶子惊呼出声。
“这要打死人啊!”
“姜家老二快住手!”
姜筱那个小丫头多纤弱的身子,被姜保河全力挥下的扁担打中,脊椎骨说不准都断了!
很明显,这姜老二真是下死手啊!
这一幕也不过是倾刻之间。
姜筱没有回头也能够感觉到扁担狠狠打下来的凶残。
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甚至又闪过了自己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画面,电光火石间她诡异地肯定了一件事,如果被这一下砸中,她背骨会断,结果便是瘫痪,这辈子只能趴在床上过了。
姜筱原本的计划里是要挨两下打,身上有伤,她这场戏才会更真实。她想着,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被打几下也是值得的。
可是电光火石中这个诡异却无比清晰肯定的预知,却让她彻底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不管她要做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体来赌。
否则,她这不知道怎么得来的重活一世的机会不是白瞎了?
念头一闪而过,事实上姜保河的扁担也正挥下来。
姜筱立即往前一扑。
前面就是一处土坡,土坡下是石壮嫂子自己开垦出来的一小畦菜地,菜地过去就是一个小池塘了。
姜筱这一扑,整个人就朝土坡下滚了下去,压过了菜地,朝着池塘滚去。
“老天啊!姜家丫头!”
正巧在菜地里摘豆的石壮嫂子惊恐地看着姜筱从自己身边滚过去,眼见她就要滚进池塘,立即就扑过去要拽住她的衣服。
姜筱脚一蹬,双手也急急地抓住身边所能抓到的东西,她拨起了两丛菜苗,最后终于在石壮嫂子拽住她的同时,抓住了两根用来给瓜苗攀爬地插在地里的竹子。
这时,她的一条腿已经从塘边搭了下去,脚都浸到池塘里的水了。
“快,我拉你上来,你也使点劲!”
石壮嫂子用力地拉着她。
姜筱全身发软,但还是拼命地使劲,在她的帮助下爬了上来。
坐在菜地上,姜筱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她刚才没有当机立断往这边扑下来,她会被力大无比的姜保河打残了。
要是刚才她掉下河,本就还没好的身体肯定又要再次抗议,她估计还得再次发烧。
以后她真的得万分谨慎了,什么事都得三思而行,想通透了才能做。当然,姜筱不后悔与姜保河闹,只是,她应该更有策略,更讲究方法,能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才行。
“谢谢你,石壮嫂子。”村里就这么些人,离家近的,大家都认识。
姜筱喘着气跟石壮嫂子道谢。
石壮嫂子正要说话,姜保河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再跑啊,有本事再跑!”
姜筱听到姜保河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姜保河血液里的残忍和暴力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刚才她差一点就要被他打残了。
常年劳作的青壮年男人用尽全力挥舞砸下来的扁担的力量,很可怕。姜保河刚才是真的完全没有半分顾念。
虽然他可能没有想过这样打真有可能把她打死。
姜筱只是抖了一下,石壮嫂子就看到了,她立即就挡在了姜筱面前,瞪着姜保河。
“姜保河你还是人吗?这可是你外甥女!”
姜筱没有想到石壮嫂子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愣了一下。
她往这个方向跑其实是有计划的,绕过这个池塘就是民兵楼了,那里会有人民兵,也就是跟姚聪丛卫民他们一起的人。
她的原计划是跑到民兵楼然后挨几下打,到时村里的民兵肯定会上来拦着姜保河的,她就得救了。
可是她再次高估了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跑到石壮家她就已经跑不动了。
石壮嫂子能这么护着她让姜筱很意外。
因为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怕他,见了他都要绕道走,避都避之不及了,谁敢得罪他?
被这种男人盯上了是件很可怕的事。
石壮嫂子叫向明英,嫁到泗阳村不到半年,是洋坑村的。
姜筱记得她今年才二十一岁,身材健美,五官漂亮,只是皮肤稍微黑了一点,梳着两条又长又粗的大辫子。
“知道她是我外甥女,你还多管闲事?”姜保河那只独眼透着阴沉沉的目光,在向明英的胸脯上扫过,“是石壮昨晚没把你睡爽了吗?”
向明英的脸顿时爆红,羞愤得全身发抖。
女人们畏惧姜保河,就是怕了他这张破嘴,跟这种男人说话,一不小心就会被侮辱。
“你,你无耻!”向明英再羞愤也只骂得出这句话来。
姜筱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努力站起来,反把向明英拉到自己背后去,虽然她这小身板根本就挡不住一米六几的向明英。
她不想拖累别人。
何况是第一个站住来护在她面前挡住姜保河的人。
见她露面,姜保河又扬起了扁担,露出一个阴狠的笑,“你给我上来,否则......”
姜筱却突然冲他后面大叫:“彩云婶!”
彩云婶就是刘寡妇,纪德生的娘。
姜保河立即就转头,果然看到提着一只竹篮正要悄悄从石壮家旁边绕过去的刘彩云,剩下的那只眼睛顿时就亮了。
“彩云婶,我二舅要打死我!”姜筱又大声叫。
这几天姜保河被刘彩云勾得心痒痒,一心以为跟她有门,这么阴沉凶狠的人也有几分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好一点的心思。
听到姜筱这么叫,顿时就丢了扁担,冲她喝了一声:“你胡扯啥?我是你舅,哪能打死你?”
“二舅你不打我了?”
姜筱立即就爬上去,快手地拿起扁担,一边往来路退,一边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帮彩云婶垒猪舍吗?”
之前她主动送扁担给姜保河当“凶器”,只是想让自己更惊险悲惨一点,现在后悔得要命,可是她哪能知道姜保河真的这么狠。
“什么垒猪舍!我家不需要帮忙!”刘彩云瞪向姜筱,恨得直咬牙。
姜筱这死丫头怎么知道她准备找人垒间猪舍养猪了?
刘彩云想在家院子里垒间猪舍养两头猪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过别人,连她儿子纪德生都不知道。
被姜筱这么叫出来,她又惊又气。
惊的是她实在不明白姜筱为什么会知道,气的是姜筱竟然故意把姜独目往她身上引。
姜独目是姜保河的外号。
这几天她避姜独目避得要吐血了,这泗阳村,她最不想扯上关系的男人就是他!
想她刘彩云虽然寡了那么多年,年龄也三十五了,但她底子好啊,看起来也就跟三十左右一样,而且这泗阳村的媳妇们有哪个比她漂亮?
要不是她命不好,嫁了个短命鬼......
姜保河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彩云自然是看不上姜保河的!
她觉得自己的二婚是她的第二次跳板,甚至应该比头婚嫁得更好!
虽然有个儿子,但是她儿子也是个优秀的啊。
一来长得俊,二来会读书,哪个男人当了他便宜爹都是赚了,指不定将来就能让他们家出一大学生。
等到德生大学毕业有前途了,那可是要拉扯着一家人的。
能娶了她那真是祖坟冒青烟!
刚刚看到姜保河,刘彩云就想悄悄地走,不让他看到的,谁知道姜筱竟然喊了出来,还把她家要垒猪舍的事情说了!
这不是给姜保河找理由去她家赖着吗?
刘彩云又急又怒,都顾不上再骂姜筱,转身急急就跑了。
姜保河看着她细细的腰和丰满的臀,连跑都跑得很有感觉,心里顿时就痒痒地,哪还顾得上姜筱?
“彩云,等等我,我去你家帮忙啊!”他大步朝刘彩云追了上去。
“啧啧,这姜独目是看上刘寡妇了?”在场的妇人们开始了八卦时间。
“看着像了!刘寡妇这可是自找的,整天打扮得那么风骚满村子撩,这下撩到毒蜂了吧?”
“可真别蜇死她。”
几个妇人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才看到姜筱又走了回来,神情便都有些怪异。
姜保河毕竟是老姜家的人,是姜筱的舅舅,这么说人家......
不过,刚才姜保河那么追打着姜筱,说不定这舅甥俩都水火不容了呢。
“姜筱啊,你咋的惹你舅啦?”有一个婶子扬声问道。
姜筱神色一慌,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不说!”
有人悄悄拉了拉那婶子,低声道:“刚才没听见哪?怕是姜保河在地瓜田里干了什么事,叫这丫头看到了,逼着她保密呢。”
“姜保河在地瓜田干啥事了?”
“这我哪知道!”
姜筱听着这些三姑六婆的议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现在先埋下这条线就是了,等到地瓜田的事情曝出来,她们自然会联想到姜保河身上去。
而那个女的,很明显,刘彩云肯定会被当成重点怀疑对象的。
对于陷害姜保河和刘彩云,姜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姜保河能这样辱骂她,往死里打她,刘彩云前世跑到她家里去纠缠她外公,这两人都与她有仇。
姜筱走到向明英面前,看了一眼池塘边的菜地,有些愧疚。
“石壮嫂子,这菜地我赔你钱。”
其实她滚下来也就压坏了大概七八棵大白菜。
把外面破的烂的叶子扯掉,里面还是能吃的。
“这点菜...哪里就要赔偿了......”向明英忙摆了摆手,看了姜筱一眼,眼里闪过了同情和怜悯。
可怜的孩子,穿着破了的衣衫,还滚了一身泥。
摊上那么个舅舅真是倒霉催的。
她忍不住说道:“姜筱啊,你往后还是离你二舅远点,可千万别再去惹他了。”
刚才向明英能够那样二话不说护在她前面,姜筱对她有些感激,再听她这真心的劝告,她微微一笑。
向明英被她这个笑容给晃了眼。
这小姑娘虽说一身狼狈污脏,但是笑起来可真好看!
跟一朵小白荷一样。
“谢谢石壮嫂子。”姜筱道了谢,从裤袋里摸出了一张壹圆的,塞到了她手里,“石壮嫂子,就当我买了这几棵白菜吧,晚一些我让外婆过来拿。”
说完她也不给向明英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跑了。
走到家门口,何来娣正在扫院子,姜立冬抱着只瓷碗不知道在吃什么,看到她的身影,他立即叫了一声。
“姜小小你没有让我二叔打死哪!”
姜筱懒得理会这个贪吃又没教养的小屁孩,但是在看见他叫了一声就望着她家的方向时,心里就闪过不妙的感觉。
她立即就朝家里奔了进去。
灶台那边有声音!
果然!
姜筱心里发狠,抄着扁担就朝那猫在灶台边的身影挥了过去。
一边大声叫道:“我打死你个该死的小偷!竟然跑我家来偷糖偷油来了!打死你个大耗子!”
她当然不会像姜保河那样往死里打,而是挥着扁担专门打那人的屁股。
啪啪两声,那人痛得跳了起来。
“姜筱你个死丫头!我是你二舅娘!你说谁是小偷,谁是大耗子!”
说着,她的大腿也被打了一下。
宋喜云痛得要掉眼泪。
姜筱好像才看清楚她的样子一般,将扁担顶在地上,身子靠了靠,看着双手不住抚着屁股痛得咬牙切齿的宋喜云。
“大舅娘,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什么你家我家?”宋喜云瞪了她一眼,“咱们都是姜家,我公公和你外公是亲亲的兄弟!我还不能上自个家了?”
姜筱气极反笑,看到她嘴角沾着的砂糖,只后悔刚才没多打几下。
“滚出去!”姜筱伸手就拽住她,用力扯着她出门,冲着她挥了挥扁担。
“真是反了天了!娘,你看看姜筱那个死丫头......”
宋喜云还没嚎完,姜筱已经当着她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并且上了栓。
这年头,白糖是多金贵的东西?
正是因为姜筱身子不好,姜松海和葛六桃才挤出钱来,每半年存上那么一小罐白糖,不时给她煮碗甜水喝。
宋喜云也是个嗜甜的,经常冲着她家白糖来了。
姜筱捡了颗石子,站到院子里的石板上,瞄准了隔壁院子里的姜立冬——
手里的碗。
哒!
一击即中!
姜立冬那只瓷碗摔到地上,还剩下半碗的炒鸡蛋洒了一地,滚上了泥土。
小屁孩立即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姜筱拍拍手,跑进了屋子里。
嗯,欺负这么个小孩,她也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谁让你妈偷我家白糖?
院门外,宋喜云和何来娣骂骂咧咧呼呼喝喝地拍着门,姜筱打定了主意不理会。
只当是两只恶犬在吠就是了。
她这样的不理会就能活活气死她们。
陷害了姜保河刘彩云,又小小报了宋喜云偷白糖的仇,姜筱这会儿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她去起了火烧了灶,煮了一锅水。待水烧了适宜的温度,提了一只木桶,用瓢舀了一桶水,提到了浴房里,把自己给清洗干净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屋里,姜筱突然愣住了。
她总算是察觉出不对来。
姜保河来的时候她正一身疲乏,被他追打了一路之后也觉得双腿发软,喘不过气来。
那明明还是拖着一副病体啊。
可是回来之后她用扁担抽了宋喜云,还有力气把她拽了出去,然后烧水洗头洗澡,还提起了一桶水!
现在她却觉得全身松快,精神焕发,半点疲惫都没有。
这不科学。
姜筱想啊想,终于想起来她早晨种在黑土的那株半萎柔弱的香荆芥,心中一动,立即闪进了空间。
这一进去她就惊呆了。
原来不过有淡淡泥土味的空间,现在弥漫着一股香荆芥的香气。
而她记忆里那株半萎柔弱的小小香荆芥如今竟然长成了十分繁盛的一大丛,并且已经开出了淡淡小花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一早上的时间啊!
姜筱不敢置信地眨巴着眼睛,又揉了揉,肯定不是自己的眼睛有毛病。
这样看来,这一小片黑色土壤肥沃得有些惊人了。
而她身体的诡异好转,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这空间她身子里,而空间种着药,这药性便能直接影响她的身体了。
想到这一点,姜筱的心里骤然一阵火热。
现在不过只是种了一株很是普通的香荆芥而已!若是能够种上灵芝、人参、何首乌、雪莲之类的呢?
之前她还想着,往后是一定要好好地强身健体的,不能再拖着现在和前世一样病弱的破身子。
强身健体不是能够一蹶而就的,恐怕也只能够慢慢来,长年累月地坚持。
可现在看来,她竟然有了一条逆天捷径。
心里火热了一阵,姜筱便又冷静了下来。别的先不说,好药材哪有那么容易得到的?
要是她家有灵芝人参这些东西,至于穷成这样子吗?
她外公挖了几十年草药也没有挖到过一棵人参。
不过,这总归已经是一个相当逆天的外挂了,姜筱欢喜得不行。
目前最好的一个作用就是让她的感冒发烧彻底好了,而且,往后外公去挖草药,她也可以跟着去,然后挖一些种到空间里去,等长得繁盛了再挖出来卖。
从这一丛香荆芥可以看得出来,空间里种出来的药材肯定比外面野生的还要好许多。
姜筱从空间出来,看看天色,赶紧去淘了米烧火煮粥。
她家的米缸是个陶土缸,高度到她腰际,上面盖着一个木板盖,她一打开盖子便愣了一下。
那么大一口米缸,只剩下一个底了。
薄薄的一层米,每顿喝粥,估计也只能吃五六天的。
泗阳村所在的这个省份算是最早试行包产到户的,农民对土地已经有了自主权,各家各户都分到了土地。
但是姜家没什么劳动力。
为什么农村人更加重男轻女?
其实除了传宗接代的老思想之外,也是大环境影响的。
农村都要种地,干农活,力气大的当然有利,女人肯定比不上男人。
还有一点,在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经常会发生冲突,哪怕因为一口粮食,都可能发展成家族之间或是村与村之间的斗殴。
这个时候要是家里兄弟叔伯多,气势就够。
只是老人女人能顶什么用?
女人天生弱势,所以农民们当然是希望家里小子多一点,可以把家撑起来。
像姜筱家这样的,即使别人没有看不起,却也会觉得很弱。
姜六桃身子骨差,身形也纤细,重活干不了,这些年又还要仔细地照顾姜筱,所以家里的农活大部分落在了姜松海身上。
姜松海长期营养不良,力气也不大,种不了多少地。
姜筱就不说了,以前让她帮忙晒草药都能难过半天。
所以姜家分得的一分半地,有半分借给了老姜家种稻田,自己家剩下一分地也不敢全种了稻田,留了一小部分地瓜和青菜。
就是这样,姜松海一天也得大部分时间在田地里忙活。
总之,他家的米是不够吃的。
要到六七月才有新粮,这两个多月,他家恐怕得借点粮,或是买米。
姜筱叹了口气,舀了小半碗米,到水缸旁舀水淘米,淘净之后倒到铁锅里,添了小半碗水,盖上盖子,坐在灶边递着柴火,煮起粥来。
外婆也差不多要回了,她回来一定会掐点地瓜叶回来炒,再切点萝卜丝,一餐也就解决了。
姜筱是打算想到办法赚些钱改善家里的生活的,最好能让外公外婆不用再种田了。
她是个不擅农活的,这辈子也不想下地种田。
再说,她前世学了那么多年绘画,虽然因画被伤那么重,却也不想放弃绘画。
只是在这里她画画能卖给谁?人家估计得当她傻了,这年头的人谁买这种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
“小小,开门啊。”
外面传来外婆的拍门声,姜筱忙出去开了门,探头一看,何来娣和宋喜云都不见了,估计是骂得累了,不得不回家去做饭。
葛六桃挑着一担拉着粗绳索的簸箕,一边是一簸箕的地瓜叶,一边是几只地瓜和一把空心菜。
把这簸箕放到地上,她顾不上去擦额头的薄汗,担忧地看着姜筱,低声道:“小小,外婆刚刚归家的时候听到邻居说了,你二舅打你?”
姜筱是肯定要告状的,不是为了让外公外婆替自己出气,是为了让他们打从心里跟老姜家远一些。
“是啊,要不是我滚到了石壮家的菜地里,可能要被二舅打死了。”
葛六桃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二舅这是做什么?心这样狠!”说着,她就急急要来查看姜筱身上哪里有伤。
这个时候姜松海也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上拎着一个竹筐,后面有一个老汉不紧不慢地挑着担子也往这边走。
姜筱心想,她终于看见老姜家的大家长了。
这个微有些驼背黑瘦的老汉,正是姜松海的大哥姜松涛。
刚才姜筱的话,这么点距离,姜松涛肯定听到了的,但是他却只是看过来一眼,从他家门口走过去,进了隔壁家门。
姜筱虽然对这个伯公不抱有希望,但还是被他的漠然给弄得心里发堵。
他的二儿子要打死她,作为大家长,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你哪怕问问是什么事啊。
姜松海进门前还是忍不住望了自家大哥一眼,姜筱也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失望了没有。
“小小,你没事吧?”他放下锄头和半袋子草药,也赶紧过来打量着姜筱。
隔着不高的院墙,还看得到姜松涛把担子挑到了院子一角。
姜筱声音提了提,“没事,要不是二舅追着彩云婶跑了,我可就要被打死了。”
那边,姜松涛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
“小小,莫要乱说话。”他对姜筱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姜松海,“吃过饭带小小过来坐会。”
姜筱心里冷笑。
她猜得到等会儿伯公要说什么。
“哎,好。”姜松海却一向听大哥的话,姜松涛能主动叫他带姜筱过去坐,他觉得很高兴。
一大家子总归是要热热闹闹的才行。
至于姜筱说的话,其实他也没有放在心里。
以前姜保河再讨厌姜筱都没有打过她的。
他以为就是作作势,吓吓她。
姜筱撇了撇嘴,把院门关上。
如果有人在家,其实他们都不关外面的院门的。八零年的小山村,虽然极品是多,但真敢摸到别人家里偷东西的极少。
白天里都要进进出出,总关着门也不方便。
这可以说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环境。
可惜,这也挡不住人心的脏和恶。
“小小,咋关门了?”葛六桃牵着她的手问道。刚才回来的时候院门还是锁着的呢。
姜筱毫不客气地告状。
“大舅娘又过来偷白糖了,还直接从糖瓶子里舀了去吃。”姜筱道:“反正以后你们不在家,我是一定要锁门的。”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姜筱正要跟外婆说去石壮家拿白菜,何来娣手里抓着一根锅铲跑了出来,隔着院墙,阴阴地瞪了姜筱一眼,然后就转向了葛六桃。
“拿四只鸡蛋过来。”
“什么?”葛六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松海也愣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拿四只鸡蛋过来!”何来娣瞪着葛六桃,语气十分生硬,带着冷沉,“姜筱刚才打掉了冬冬一碗炒鸡蛋,现在冬冬还在哭呢。”
姜松海和葛六桃看向姜筱。
“小小,这是真的?”
姜筱眨了眨眼睛,“伯嫲,你是亲眼看见我打掉的?”
“你还想不认?”何来娣好不容易把这事忍到葛六桃回来,见姜筱竟然想赖,顿时脸就沉了下来。
“姜筱,你敢做还不敢当了?”宋喜云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就拿着一颗石子,“看见没有?你扔过来的石头,我都捡到了!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冬冬满满一碗的鸡蛋还没吃两口呢,全洒了!”
满满一碗?
姜筱想笑,真是没见过贪小便宜能贪成这样的。
她砸掉碗时,那就只有半碗炒鸡蛋!
姜筱对上她们的目光,半点不退却,她一指宋喜云的嘴,“大舅娘你偷吃我家白糖,到现在都没擦嘴巴!”
宋喜云下意识就去抹嘴巴,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洗过脸了的,怎么可能还沾着白糖?
到底是做贼心虚,下意识的动作了。
她恼羞成怒,大声道:“我就吃了一小口,但是你砸掉的可是一碗炒鸡蛋!”
“我家白糖少了一半了。”姜筱刚才特意去看过白糖瓶子的,里面本来就少的白糖少了起码有七八勺。
宋喜云竟然就那么舀着吃了,真是齁不死她!
“吵啥吵?”何来娣喝了一声,只盯着葛六桃,“你还不去拿鸡蛋?没见我等着炒吗?”
她不管别人,只盯着葛六桃。
葛六桃被她压了几十年,对她的畏惧几乎要刻入骨血了,被她这么盯着,她就觉得不敢抬头,声音都不敢大,“大嫂,我这、这就......”去拿。
她刚转身要进屋,姜筱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外婆,鸡蛋不是要留给我补身子的吗?”
葛六桃就愣了。
是啊,昨晚才答应小小,今天开始一个人一只鸡蛋,要是一下子给了何来娣四只......
“姜筱!”何来娣一声暴喝,“我看你真要反了!什么时候这家里轮到你个赔钱货作主了?你外公外婆有儿子!你在姜家也不过是个借住的,没多久要嫁出去给别人当媳妇,这姜家有你什么事?”
姜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没多久要嫁出去给别人当媳妇,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喜云扯了扯婆婆。
何来娣哼了一声,没有再就这话说下去,她看向了姜松海,冷声道:“他二叔,可不是我说你,清江不在家,你也不能忘了这个儿子,把家给了姜筱这丫头当。清江如今在大城市赚着大钱呢,早晚得来接你们出去享福。”
听到她提起邓清江,姜筱心里的恨意又翻腾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邓清江的确已经在大城市里赚着大钱了,可是,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泗阳村,外公外婆甚至还不知道,他为了讨好那个有钱的妻子一家,主动改了姓,从姜清江变成了邓清江。
外公外婆最近还在攒钱要去给他发电报呢。
而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跟他们说邓清江的事,现在她不应该知道他的事情。
“今天姜筱敢一石头打掉冬冬的碗,明天谁知道她是不是也敢打掉展鹏的碗?到时清江媳妇还能饶她?你们要是不舍得教,我来替你们教。”何来娣阴测测地看着姜筱。
话音一落,她手里的锅铲立即就朝姜筱砸了过来。
冲着她的脸而来。
要是姜筱的感冒发烧还没好,肯定避不开这一砸。
铁制的锅铲重重砸到她脸上,那边角的锋利很可能划破她的脸。
姜筱根本也没有想到何来娣敢这样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还是发了狠地要破她相。
好在她有了空间那丛繁盛的香荆芥之后,身子已经大好,反应似乎也快了一些。
她飞快地一闪身,险险避开了那把锅铲。
“你竟然还敢躲?”何来娣抄起墙边一根棍子就出了门,冲了进来。
“今天我就替你外公外婆好好教训你一顿!你个小贱胚子,赔钱货!让你打掉我家的鸡蛋!让你乱吠坏了保河的名声!”
在她冲进来的那一刻,姜筱心里一股暴戾倏地冲上脑海,她差点就想再次抄了扁担,抽死这老虔婆!
管他三七二十一,快意恩仇算了!
若是老姜家的人都过来,她就拿砍柴刀跟他们拼了,砍死一个是一个!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更多的画面,原来前世她死了之后怨气太重,一直还在那个世界飘荡着,看尽人间潮汐,也看到了她死后与她有关的所有人的生活。
从她死去的1997,一直到了2017。
而她之前是忘了这一段魂兮飘摇的岁月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从被推下楼摔死之后一睁眼,就回到了现在。
其实不是。
在何来娣挥着小臂粗的木棍朝她狠狠打来的瞬间,姜筱一个激灵,立即就避了开去。
她不是惨死换来的重生,而是孤魂飘荡20年后才重生的。
现在她真的要为了一时的快意恩仇,跟何来娣,跟这老姜家同归于尽吗?真要就这样白白糟蹋了重活一世的机会吗?
不值得!
这些人的命,不值得再让她牺牲一命来换!
再说,她死了,外公外婆怎么办?让他们再痛一世吗?
猛地清醒过来之后,姜筱无比清明。
她立即就拉着外婆躲到了外公背后去,一边尖叫着:“外公外公,快救命啊!”
姜筱这一叫,姜松海就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在他们回来之前,姜保河就想打死姜筱,现在他大嫂又发了泼地要打她,怎么着,他一直宠着的外孙女还要在他眼前挨揍不成?
看看他大嫂的狠劲!
那锅铲用了多年,边角可是磨得很薄很利,就那么朝小小脸上砸过来了,要是小小刚才没避过去,很有可能划伤了她的脸啊!
再看姜筱现在怕得只能躲到他背后,这不是信任着他能护着她吗?
要是他真护不住,在外孙女面前还有什么脸?
“你还敢躲?姜筱你给我滚出来!伯嫲还不能教训你了?你这没大没小的贱皮子!”何来娣当了半辈子村妇,又是个一惯拔尖要强的,骂人更是利索,她一边绕过姜松海要去抽姜筱,一边骂着:“你自个身子痒贱骚骚地要去招惹纪德生,竟敢编排你二舅,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姜筱不应她的话,只是大叫着,“外公救命!”
姜松海本就一腔怒火,听到何来娣那不堪入耳的辱骂,一张脸更是气得发黑。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何来娣的手腕,一下子将那根木棍夺了下来,用力丢了开去。
“够了!”
自打何来娣嫁进姜家,姜松海还从来没有对这位长嫂大声过。
所以他猛地这么一喝,别说何来娣,就是幸灾乐祸看戏的宋喜云,还有被姜筱拉开的葛六桃,一下子都愣住了。
姜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外公宠她疼她,可也一直敬着长嫂。
而且在他心里,姜筱是小辈,真跟何来娣对上,他还是会让姜筱退让的,孝为先啊。
“他二叔,你这是干啥?”何来娣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姜松海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不少。
就在他要缓下语气来时,姜筱一看不好,立即就扯了他一把。
姜松海一回头,就看到了姜筱带着泪意的眼睛。
“外公!”
姜筱的眼泪一下子滴落下来。
“为什么二舅和伯嫲都说我勾引纪德生?为什么他们都说我贱?”
外公好不容易强硬对上何来娣,这是第一次,她绝对不能让这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
如果他不能放下老姜家,以后她便会很难做。
对上她发红的眼睛和不停滴下的泪水,姜松海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
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说这种话,这样骂她,是有多狠有多毒?
他们还是亲人吗?
如果这个时候他不能护着小小,这孩子的心得多伤?
思及此,姜松海本来软下去的心一下子又硬了起来。
他瞪着何来娣,怒道:“大嫂说我要干啥?你平白无故地跑我家里来辱骂小小,殴打小小,我倒要问问你想干啥!”
“你家?老二,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当初是说不管分不分家,你们兄弟俩都是一家人!是谁说,我一天是你长嫂,一辈子是你长嫂,你有什么不对的,让我只管登门教训的?”
何来娣快要指到姜松海鼻前,说话的口水都喷了他一脸。
“对,我是说过。你说我可以,为什么要这样骂小小?”
“咋的?说你可以,说你外孙女不可以?她是不是小辈?小辈做错事,我还不能教训了?”何来娣说着伸手又要去抓姜筱。
姜筱大声道:“伯嫲说我做错事,你倒是说说,我做错了什么事?”
“瞧瞧,你现在顶嘴就是错事!你算什么东西?你滚出来,看我不扇你一耳括子!”
“难道伯嫲随便辱骂我,我都该受着吗?”姜筱又闪开了。
何来娣抓她不着,心里更加恼火,“可不是得受着!长辈骂你几句咋的了?你还敢编排你二舅?还说你没错?”
“外公,你也觉得伯嫲和二舅骂我贱胚子,要往死里打我,我都得受着吗?外公,你也觉得我在这家里算不得什么东西吗?”
姜筱一边躲着何来娣,一边哭着问姜松海。
她越问,姜松海的心就越痛。
见何来娣还是不依不饶地围着他围要去抓姜筱,他火气终于压不住,伸手就推了何来娣的肩膀一把。
姜筱一直就在注意着他,见他动手推得何来娣后退,立即飞快地伸出一脚,绊了何来娣脚后。
何来娣哎哟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其他人都傻了。
何来娣也傻了,竟然坐在地上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何来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姜松海!你竟然敢推我?”她不敢置信地抬着看着姜松海,嘴唇抖了抖,紧接着就大声叫了起来。
“他爹!他爹你快来啊!我要被人欺负死了!作孽啊,一辈子给姜家当牛当马,临到老了,小叔子竟然还动手打长嫂啊!真是丧天良的玩意......”
那边,刚才一直没见人影没出声的姜松涛大步从堂屋出来。
姜筱立即往外婆身上靠,凄凄地叫道:“外婆,我肯定会被骂死打死的,早知道姜家都要打死我,我还不如让水鬼拖了去......”
说着,她眼皮一翻,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姜筱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台词。
感觉跟在演宅斗剧似的,文艺又白莲,真是让自己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效果却是杠杠的。
葛六桃立即扶着她掉起眼泪来,无助地看向姜松海,“海叔,咱小小晕了......”
“小小!”
姜松海哪里还顾得上坐在地上的长嫂?
他立即就转身冲过去,抱起了姜筱。
姜松涛正好进了院门,“二弟,你真动手打你大嫂......”
话还没有说完,姜松海已经怒声说道:“大哥,你也不问问大嫂做的是什么事,说的是什么话!要是小小真有啥事,我说不定真动手!”
姜筱的晕倒和刚才那句话让姜松海气急攻心,语气又冷又硬。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立即抱着姜筱进了屋,同时还对葛六桃道:“再去熬碗药来!”
“哎,哎。”
葛六桃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什么了,跟着跑进了灶房。
院子里留下呆若木鸡的姜松涛,傻傻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宋喜云,还有坐在地上还没起来的何来娣。
“气死我了,我跟他们没完!”何来娣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眼睛透出愤怒的光,就要冲进堂屋去,却让姜松涛给扯住了。
“行了!”姜松涛瞪了她一眼,“饭还要不要吃了?”
大中午的,饭炒到一半,抄着锅铲就出来,一大家子都要饿死不成?
“你没看到你那二弟怎么对我的?”
“我已经喊他吃完饭到家里来了,你还想咋样?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姜松涛平时不大管事,但是他一开口,何来娣还是听的。
宋喜云这当会更是不敢开口。
屋里,姜筱闭着眼睛,听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心里还是微一松。
装晕这种事,她也只能用这么一回,毕竟按正常来说,她现在还是个病人。
以后身体好了是不能再用的。
她也不屑再用。
但是今天这一回装晕还是有效果的。
至于外公对何来娣强硬了一回。
有一就有二,现在她是利用外公对自己的疼爱,但为了以后外公不要被老姜家伤得更重,她也只能先不孝了。
姜筱缓缓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姜松海担忧的眼神。
“小小啊,你咋样了?”
姜筱咬住了下唇,不说话。
见她这样,姜松海就有些急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是又烧起来了吗?”
说着,他就伸手去碰姜筱的额头。
好像没烧啊。
姜筱这才出了声,“外公,我没事了。”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睛又是一亮,很是欢喜地叫道:“外公,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姜松海愣了。
被打又被骂,还高兴?
姜筱坐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真的很高兴!因为这是外公在伯嫲骂我打我的时候第一次帮着我!”
姜松海:......
突然间又是心酸又是愧疚!
他回想起来,还真的是!
以往在大嫂打骂小小的时候,他都是劝着小小忍一忍的,毕竟她是长辈......
姜松海眼睛有些热。
姜筱乘胜追击,眼巴巴地看着他,“外公以后在伯嫲面前还护着我吗?”
“往后外公一定护着小小,在谁面前都护着。”姜松海摸了摸她的头。
姜筱顿时忍不住又落了泪。
这回是欢喜的。
她低声道:“谢谢外公。外公,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小小一直很乖。”看着她的眼泪,姜松海就觉得心疼,不住地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让她受太多委屈了。
姜筱脸微红,道:“我知道我以前太懒了些,外公,我知道错了的,以后我一定很勤快地做家务,赚钱,以后带着外公外婆住到城里去。”
“你只要好好读书就成了,家里的事我和你外婆会做。”姜松海欣慰地笑了,“等你往后考上了大学,自然就能到城里去了。外公外婆在哪里都好。”
说到这里,姜松海却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下学期姜筱就升初一了,要到镇上去上学。
镇上的中学学费贵一点,一学期要四元五角,再加上一些杂费,估计要六元五角。
可是泗阳村离镇中学比较远,中午肯定是不能回家吃饭的,听说要带个铁饭盒,带米带菜,到时再交点费用,学校食堂给统一蒸饭。
这也是一笔钱啊。
家里现在是真穷。
还得好好攒钱,他们夫妻俩年纪越来越大了,还能做多少年?往后高中三年的费用肯定要更多。
要是小小能够考上大学......
他俩怎么可能跟着到城里去。
所以,姜松海也只是当姜筱在幻想。
但是她有这心思,他也很感动。
姜筱也知道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了,她还没有找到能赚钱的好办法呢。
“小小啊,你和外公说说,今天你二舅怎么就打你了?”姜松海可没有忘记这件事。
他不问,姜筱也是要跟他说这件事的。
当下就把她好好地呆在家里,姜保河突然闯进来骂她一通的事讲了一遍,当然没有说是自己故意激怒他,跑出去引着他追打。
“外公,二舅也骂我勾引纪德生,可是我真的没有。”姜筱红了眼,“伯嫲也这样骂我,骂得有多难听,外公你也听到了。”
“你一直说他们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孝敬他们,可是,他们这样骂我真的像是长辈吗?”
姜松海被她这一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姜筱又道:“从小到大,村里人都骂我爸是狗,还说我妈要浸猪笼,说我是野种,丁大妮他们也总欺负我,说咱们一家败坏泗阳村的风气......”
她顿了顿,看着姜松海,又接了下去:“伯嫲和舅舅舅娘他们也是这样骂我的,外公,你说他们跟别人有什么区别?”
姜松海一震。
是啊,这是亲人吗?
这是长辈吗?
“伯嫲总是骂我是小贱种,可我妈是你的女儿啊,在伯嫲眼里,我妈又算什么?外公,是不是伯嫲他们就算要打死我,你也得让我孝敬她?我今天真的差点被二舅打死了,不信你可以去问石壮嫂子。万一我真的被打死了,外公还要跟我说,那是我舅,是长辈,让我不要记恨吗?”
葛六桃端着一碗药站在门边,已经听得泪流满面。
“小小......”姜松海喉头发涩。
姜筱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总之,我往后不想让人欺负了,长辈也不行。”
姜筱这是第一次跟外公说这么多话。
以前她就跟个自闭儿一样,经常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因为之前对外公外婆潜意识里也有怨气,所以她其实对他们也没个笑脸。
今天她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对姜松海和葛六桃的冲击也是很大的。
所以在吃过午餐,姜筱说要回屋睡,不跟着去老姜家时,姜松海也答应了。这已经算是违抗了姜松涛的命令。
要知道之前姜松涛是让他带着姜筱一起过去的。
姜筱大概也知道姜松涛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教训一下她,说她不敬舅父,还说出姜保河要打死她这种话。
对于姜松涛来说,这就已经是败坏老姜家的名声了。
姜筱现在可没有那么傻过去听训。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松海自己去了老姜家,姜筱看着他出门,立即就跟葛六桃说了一声,“外婆,我出去走走。”
也不等葛六桃反应,她已经跑了出去。
“小小,你小心些,不要再去溪畔了!”葛六桃只能喊了一声,也来不及阻止了。只是她却很担心,姜筱身体也不知道好全了没,之前她最喜欢去无名溪那边,出了这事可不能再去了。
但是姜筱跑得快,连这个叮嘱她都没机会说。
现在正是中午,大多数村民都是在家里吃饭或是休息的。
姜筱一口气又跑到了无名溪畔。
听到淙淙溪流声,她先平复下有些急乱的心跳。
意识再次探进空间,看到那丝格外繁盛的香荆芥,她的喜悦又涌了起来。
她早上突然想起来了,这无名溪畔就有好几种药草啊。
当然,大株的显眼的也都被她外公挖去了,但是,姜松海对这无名溪畔可没有她熟悉,以前她被骂被欺负之后总是一个人躲在这里,有些暗处的药草她是见过的。
小株瘦弱也没有关系,现在她有一片超级肥沃的黑土啊。
别人对无名溪心怀恐惧,姜筱却觉得在这里她更自在更平静,根本不怕。
她跳到溪对岸,往上游走。
走了一段就看到一处野草茂密的泥石丘,她记得在这片泥石丘上长着几小株七寸金。
姜筱走近去,果然看到了隐藏在野草中间的七寸金,也不过三株。这七寸金是夏、秋开花,开的花是小小的黄花,要开花才能采收作药用。
可能正是因为还没有开花,所以没被姜松海发现吧。
姜筱眼里闪过欢喜,立即就小心地把这三株七寸金给挖了起来,然后先放在黑土地上。
要等她方便进去时再种。
无名溪畔虽然没人,但还是小心为上,放点东西不要紧,要是她突然整个人消失了,万一真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姜筱继续沿着溪流找。
花了一个小时,她挖了一点蛇舌草和车前草,再有就是马齿苋,全部都先放到了黑土上。
但是她还是失望了。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药草,那么肥沃的土地种着这些也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姜筱觉得自己要遭雷劈的。
她站直腰,望了望百骨山,眼里闪过了渴望。
外公曾经说过,百骨山物产丰富,说是百骨山,不如说是百宝山。
可是百骨山太危险了,村里的青年壮汉们都不敢上去。
就在姜筱望着百骨山出神时,刘彩云却要被气死了。
姜保河非跟着她到了家里,果然便看到院子里堆着两堆土砖,还有半小包水泥。
她已经清出了一个角落出来,明显就是要垒猪舍的。
姜保河二话不说就撸起了袖子忙活了起来。
刘彩云不知道院门是该关还是不该关。
关吧,到时人家以为她跟姜保河在家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关吧,她是真不想让邻居看到姜保河在帮自己干活。
真是气死人了,都怪姜筱那个死丫头!
她堆着这些东西就是要找个合适的人来帮自己忙的!而刘彩云心里那个合适的人就是姜松海。
刘彩云的确是看中了姜松海,而且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缠上他了。
当然,这里头的原因她谁都不会说。
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天知道因为姜筱落水的事她也没有往前凑的原因,不仅自己没有往前凑,还急急地把儿子纪德生赶回了学校,这两天也暂时住在镇上一个表姐家里,不让他回来。
她对姜松海有心思,咋能让儿子跟姜筱扯上关系?
那岂不是差了辈份!
但是,还不等她出手呢,姜筱就扯了后腿,现在姜保河在她家里忙活着,赶也赶不走!
刘彩云也不敢真的惹怒了姜保河,这个男人看起来阴沉得很,真要惹急了他,还不知道要干出些什么事来!
“那个,刘保河,这都大中午的,你午饭都还没吃吧?”赶紧回家吃饭去呗!
“我不挑,彩云你随便煮点就成!”
姜保河这话让刘彩云差点吐血。
他在这里,她也一直没敢煮饭啊!就是因为不敢留他吃饭!
“你出来的时候没跟来娣婶说吧?要不然你先回去说说,免得家里人着急。”
姜保河一边拌着水泥,一边道:“用不着,我娘会让彩娇来寻我的。”
姜彩娇是宋喜云的女儿,姜立冬的姐姐,今年也才九岁。何来娣重男轻女,有什么事肯定不会使唤姜立冬,而是使唤姜彩娇的。
刘彩云更想吐血了。
要是让姜彩娇寻过来,回去跟何来娣一说,那老妇肯定知道她儿子什么心思了,到时候非跟她闹不可!
但是她还没有想到办法,便果然见到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
姜彩娇九岁了,身量看起来却跟七八岁差不多,也是面黄饥瘦的,头发有些枯黄,身上穿着一套染着不少洗不掉污渍的旧衣,长相倒是有几分姜家人的清秀。
“婶,我二叔在你家不?”姜彩娇也是一路问过来的,饭点出来寻姜保河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刚问完她就看到了在院子里干活的姜保河。
“彩娇啊,你二叔就是帮我提点东西回来,这马上就......”回去了。
话还没有说完,姜保河已经扭过头来,对姜彩娇粗声说道:“回去跟你爷奶说,我在彩云家吃,今天下午都在这帮她垒猪舍了。”
刘彩云差点吐血。
“哦!”
姜彩娇立即就跑了回去。
这回去一说,何来娣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这个妖精!竟然还敢勾着我儿子!她想入老姜家,想得美!我这就找她去!”说着,何来娣就要冲出去。
宋喜云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站住!嫌好看啊?”姜松涛抽着自卷的烟丝,瞪了何来娣一眼。
何来娣倒是真站住了,但那发狠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坐在饭桌旁的宋喜云忍不住就使劲地掐了自家男人一把。
姜保国是姜家老大,今年三十二,身高约莫一米七五,身材中等。姜家人都长得不错,姜保国也是,当年在这泗阳村,姜家的小伙算是很招姑娘的眼的。
所以姜保河瞎了一只眼睛之后才会落差那么多,变得越来越阴郁,长相也越来越偏,性格影响外貌观感,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爹,刘彩云那死寡妇就是个没安好心的,她这是铁了心要入咱老姜家啊,也不想想,凭她也配!”何来娣拍着大腿。
“谁说要让她进咱家了?”姜松涛沉着脸。
“那她现在不就在使招了?当年没缠上咱家老大,现在竟然还不死心,又想缠着咱家老二了!”
“娘!”姜保国面色讪讪地喊了一句。
姜保国这两天去镇上了,说是有几个朋友聚一聚,中午饭做好时刚刚回家,这才洗了手坐下,竟然莫名其妙就被这火给烧到了。
宋喜云掐得他腰都要紫了。
但是,当年那事发生后,他就觉得在宋喜云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些年一直被她压得死死的,村里还有人说他是妻管严。
说到底,他也是怕宋喜云不管不顾把当年那件事说出来。
何来娣看了他一眼,总算是不再说话。
姜松涛叹了口气,道:“先吃饭吧,我已经让松海吃完饭过来了,咱家老二的事,让他二叔去跟刘彩云说说。”
“他二叔能行?”何来娣目光一闪。
“能行。”
何来娣就不说话了。当初老大那事,不也是姜松海从中说和的?那个时候刘彩云能听他的,想来这一次也能听得下去。
姜筱在百骨山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上山探探。
百骨山物产丰富,这么多年来又没人敢上去,说不定有一堆宝贝等着她呢。
这一世她既然要改变,不受欺负,哪能因为危险就放弃?
当然,她也不能就这么傻傻地冲上山去,总得好好准备才行。而且今天时间不够了,要上山得早起。
做好了决定,姜筱就决定先回家把今天挖的草药先给种上。
葛六桃见她进门,提着的门才放了下来。
但是姜筱却发现外公正坐在堂屋正对门的那张老交椅上一副愁容。
而外婆跟她说了两句话之后也有些不得劲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外公,伯公跟你说什么了?”
她出门之前还好好的,结果一回来姜松海就这模样,肯定是姜松涛说什么了。
姜筱以前都不管事的,现在她突然开始关心起家里点点滴滴来,姜松海倒是有些高兴,只是觉得大哥中午说的那些话不好说给她一个小姑娘听。
葛六桃却有些忍不住。
多一个人说说也是好事,不然她要憋坏了。
“小小啊,你二舅真跟着彩云回家去了?”
听到葛六桃这么一问,姜筱就知道事情肯定跟姜保河有关,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伯公让你做什么了?”她看向外公。
姜松海见她小脸绷紧,神情很是严肃,竟然下意识地说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去劝劝刘彩云,让她不要跟你二叔往来。”
一听这话,姜筱差点儿就炸了。
脑海里又浮现前世刘彩云提着小包裹到家里来,非要住进姜家,还要自荐当姜松海屋里人的那无耻的模样,以及葛六桃哭得红肿的眼睛,姜松海气得发抖的样子。
虽然实在是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但是刘彩云对姜松海怀着诡异的心思这是肯定的。
她都恨不得让外公离那个女人远点了,姜松涛竟然要让他主动去找刘彩云?
姜筱立即咬牙切齿地道:“外公,你不能去!”
“啊?”姜松海一愣,“为什么?”
“刘寡妇丧夫,我二舅未娶,可以说两人都是单身,他们要在一起是他们的事,一不违法,二不违背泗家村的规矩,你为什么要去管这事?”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很震惊。
姜筱这一次发烧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性子一样,现在说的话更是让他们很是意外。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能说出这么有条有理的话来?而且,丧夫,单身,规矩这种字眼由她嘴里说出来,咋感觉这么怪呢?
“还有,就算真的要管,”姜筱可不管他们震不震惊、意不意外,又说了下去,“那也是伯公伯嫲他们去管,再不济,还有大舅呢,怎么就轮到外公你去了?老姜家是没人了吗?”
她实在是觉得姜松涛太过无耻了。
姜保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当爹的会不知道?
现在姜保河一心就系在了刘寡妇身上,又恨娶恨得要神经了,去阻挠他,他会乐意?
姜松海发涩地道:“小小啊,你也知道,你伯公是个老实忠厚的,不大会说话,你伯嫲又有些得理不饶人,他们怕自己去了说不好。”
听了这话姜筱忍不住就乐了。
“老实忠厚?得理不饶人?”她真是笑了出来,“外公,你确实你说的是我伯公和伯嫲?伯嫲什么时候得过理了?她是不得理也饶不了人。”
葛六桃瞪大着眼睛看她,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何来娣。
姜筱当然敢说,何来娣那个人骂人从来不占理。
而姜松涛只是看起来老实忠厚,其实他只是不愿意出面跟谁说道,有人能挡在前头,他一定会把那个人拉出来,自己躲在后头的。
“这事你不了解,你伯公是因为......”姜松海的话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糊涂了,这事哪能跟你说。小小啊,这些事你就别管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明天就是周日了,再休息一天,下周能去上学了吧?”
姜筱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忘了正是周日,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多请一天假的,现在听到却是省事了。
“下周我去上学。不过,说回刚才的事,外公,这事你得听我的,我二舅和刘彩云的事你不能管,绝对不能管。”姜筱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姜松海还要说话,她立即又补了一句:“外公你要记住,二舅今天早上差点打死我,他就是我的仇人,外公要是非要去管我仇人的事,那就是为了侄子,不要外孙女了,既然这样,我下午就搬出去。”
姜松海和葛六桃差点被她这话吓死。
“小小,那是你二舅,咋就成仇人了?”葛六桃有些坐不住了。
姜松海瘦削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又有些心疼,他觉得是自己没有跟外孙女解释清楚。
“小小啊,刚才去你伯公家,我也跟他说了,你二舅这事做得不地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我也和他说了,下次他要再敢跟你动手,我也饶不了他......”
姜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和委屈来。
“没有下次!”她站了起来,怒声叫道:“姜保河要是还敢对我动手,我就拿柴刀跟他同归于尽!外公,我的话放在这里了,我不愿意你去管老姜家的事,特别是姜保河的事,你要是管了,你就再也不是我外公!”
说完,她转身就跑进了里屋,把门帘给挂上。
她这里间是没有门的,只挂着厚重的门帘,好在里面左右有一个挂勾,把门帘左右给勾住也算有些隐私性。
除非人家非要钻进来。
但是至少姜松海和葛六桃不会。
姜筱坐在床上,一个深呼吸压下了怒火和委屈。
她并不想这样对外公说话。但是她没有办法,现在她年龄还小,一时半会外公肯定还不习惯拿她当成年人,能听她好好地讲道理。
再说,这事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姜松海从小到大习惯了听从兄长的话了,又一心一意地把老姜家当自己人,也是真心爱着护着那几个侄儿侄女。
姜筱现在只能拿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跟老姜家那些人来对抗。
她还不知道刘彩云为什么要缠上自己外公,也不知道这事情姜松涛为什么自己不出面,非要她外公去。
这些事总得弄清楚了再说。
她跑进里屋之后,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傻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倒真的有些惶惑。
“海叔,小小看起来说的是真的。”要是他去管姜保河的事,她真非气死不可。“其实也不怪咱小小,保河今天真是差点打死她了,你去大伯家里的时候石壮他媳妇送了白菜过来,跟我说了早上的事。”
向明英可是细细跟她说了,又怕老姜家的人听见,不敢大声,可她还是听得心惊肉跳的。
心里自然对姜保河也有了怨气,根本不愿意姜松海去管他的事。
“我这心里也不得劲,可是大哥......”
姜筱冲进里屋也是做给外公看的,压下那股郁气之后她就立即进了空间。
果然,刚才挖来的那些药草还是生机盎然的。
而且,空间的香气有了些变化,不再单纯只是香荆芥的味道了,淡淡的药香,很好闻,让她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
姜筱立即动手把那些药草种在了香荆芥旁边。
不过,在看到那丛香荆芥又繁盛了一倍时,她顿时就觉得不妙。
这片黑土地才这么大,她可不愿意全部长满了这种普通药草啊,那可真是太浪费了。姜筱赶紧垦出一条畦沟来,只划给了这片药草很小的空间,希望它们不会长出沟外去。
刚一忙完,她突然觉得一股清凉气息从手掌心蔓延出去,整个人精神一振,竟然又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看来,这个空间也是在她藏神笔的手心里的,与那支神笔必然有联系。
而且,她原先的想法没错,这片黑土地种的药材越多,她的身体就会越好。
姜筱突然很想用那支笔画点什么。
前世死后魂魄飘荡二十年,也就是说,她足足有二十年没有画过画了。
这个念头一起,姜筱就再忍不住。
她从空间里闪了出来,走到墙角木架上拿了书包,想要翻找出一本绘画本来。
但是把那只很是老土的手工缝制书包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张画纸。
姜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忘记了,家里这么穷,她是连一本绘画本都买不起的。
泗阳村小学虽然有美术课,但是他们的画纸其实就是一本小小的白纸作业本,纸质很差,薄且有点透。
对于前世已经用上了专业画纸的姜筱来说,这种纸实在是看不上眼了。
纸质是一回事,主要是小啊,这么小能画什么?
看来她赚钱的动力又多了一项,那就是买画纸画笔颜料。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也是很贵的。
现在只能随意画点小东西过过瘾了。
姜筱心神一动,那支闪着幽光的黑笔便出现在她手里。
黑色的土,黑色的笔,但是姜筱却是早就知道这支笔其实可以画出任意颜色的。
笔随她的心意,想画出什么颜色都行,而且从来不需要加墨水,不用洗笔。
笔芯也是可硬可软,画的线条更是可粗可细。
可以说,这一支笔就能够抵了所有的画具。
但是因为它太神奇了,前世姜筱多少也留了个心眼,交给邓清江的画,她都只是用这支笔画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是用普通的画笔和颜料。
可即使如此,还是惹了祸。
姜筱拉开椅子,坐在有些掉漆的书桌前,用这支笔画了一丛香荆芥。
黑色的笔身上幽光轻闪,笔芯时硬时软。
深浅不一的绿色画出了叶子,嫩黄的小小花朵开得清丽而柔和。
一丛栩栩如生的香荆芥跃然纸上,乍一眼几可乱真。
姜筱虽有神笔,但是她的画功也确确实实是自己苦练而成,在绘画这方面的天赋也的确是十分惊人。
画技并没有生疏。
虽然只是画了这么一种小药草,但是姜筱还是很高兴。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草香气。
一开始她以为是空间里的,但是那香气却是从纸上传出。
姜筱睁大了眼睛,立即凑过去嗅那画,果真闻到了香荆芥的花香气!
“咦!”
她这下子真是吃惊了。
以前她用这笔画了那么多的画,可没有一幅出过味道的啊!
这个发现让姜筱的心都猛地跳了跳。
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立即就翻过页,又画了一朵香水百合。
香水百合的花香味大,如果真有味道的话应该就不是她嗅觉出毛病了!而且,她也想试试,画空间里没有种植的东西会不会也有这种神奇之处。
对于一个画功了得的老画手来说,一朵香水百合几乎花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很快,纸上就出现了一朵清新脱俗的香水百合,白色大气的花瓣,近花心是娇嫩的黄色,花瓣上还有几滴晶莹的水珠。
这下子不需要姜筱凑过去嗅,她已经闻到清新的百合花香了。
花香气淡淡地弥漫在房间里,清香怡人。
姜筱都要乐疯了。
快速地翻过一页,她继续试验下去。
这一次,姜筱直接画了一盘姜葱蟹。
她喜欢画画,而且风格多变,不拘一格。静下心的时候清明上河图那样的巨作都能临摹下来,心绪不好的时候连蚂蚁都画。
再加上拜邓清江所赐,当年她几乎是有求必应,买家想要什么她就画什么,所以画的东西杂得很。
所以从花草跳跃到美食,她也溜得很。
当然,画这个比画香水百合稍微费时。
刚一停笔,一股鲜香味就钻进了姜筱的鼻子里,瞬间,她的馋虫都要被勾了起来。
这一盘姜葱蟹色泽诱人,红的辣椒,金色的姜丝,绿的葱段,还有大红的蟹壳,看着流油的金黄蟹膏,配上那诱人的香味......
姜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顿时就忍不住抚额笑了起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画出来的一盘姜葱蟹给勾得流口水。
而且盯着这盘蟹的时间也稍微长了点。
等到她再次察觉到异样的时候,真的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中午吃的粥,菜也是素菜,没什么油水。她跑出去挖了一个多小时的药草,到现在也差不多过了两个多小时了,本来就觉得肚子又饿了起来。
结果盯着这盘姜葱蟹半天之后,她竟然感觉没有那么饿了?
姜筱瞪大了眼睛,黑亮如宝石的眼珠转了转,又拿笔画了一大碗的牛肉面。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但是,在看着那碗牛肉面五分钟之后,她竟然真的有吃撑了的感觉。
甚至,她都不得不站了起来,感觉胃撑得难受。
过了一会,姜筱又坐了下去继续试验。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在试验。
不过后来她发现这些画的神奇只维持了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之后,花不香了,美食也没味道了,看着也没有吃饱的感觉了。
那些画倒是仍然栩栩如生,很吸引人。
不过至少之前的所有感觉都是真的。
只是,看画充饥毕竟只是一种欺骗性的饱腹,跟真正吃到嘴里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这种饱腹感只坚持了十分钟,十分钟后饥饿感翻倍。
她甚至画了一杯水,的确会有解渴的作用,可是十分钟之后感觉更渴了。
今天的这些发现让姜筱对这支笔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期待,也许它还有其它的妙用等着她挖掘呢?
姜筱觉得,画出来的画之所以这么神奇,也许是跟空间那片黑土地有关。因为前世她没有发现空间,所以画出来的画也没有这么神奇。
又或者也跟种了药有关。
有了这么一个发现和推测,她更迫切想要上百骨山了。
她得去找好药材!
她要试试种上了好药材之后,画出来的画还会不会有更惊人的效果。
也有可能画作的有效时间能拉长呢?
目前看来这些功能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姜筱总感觉,好好琢磨的话,也能派上大用场。
姜筱一下午都在房间里画画试验,因为她之前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姜松海和葛六桃真的被吓着了,还真不敢来叫她。
他们休息了一会,姜松海怕大哥又来催他去刘寡妇家,索性就出去挖草药了。
而葛六桃则关了堂屋的门,避了个清静。
傍晚的时候,村子里的宁静又被一个惊人的事件给打破了。
就是姜筱之前防着的地瓜田偷情事件。
前世也是这件事把她一家逼得几乎走投无路,让她心生绝望,才会被邓清江哄着离开。
这一次,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再惧怕。
那片地瓜田的主人叫钱猛子,家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上头父母还在,爷奶也都健壮,自己又有两个儿子。
在泗阳村,这钱猛子家算是人丁兴旺的大家庭了。
而且这一家很团结,一旦有什么事都是齐心协力,枪口一律对外的。基本上在泗阳村也没人随便去招惹钱家的人。
这不,他家地瓜田出了点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说是钱猛子家的地瓜田让人给祸害了。
一开始大家听着也以为就是有人去偷地瓜,结果竟然还有更惊人的发现。
钱猛子说,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在他家地瓜田里干那种事了!
压倒了一半垄地瓜秧不说,还给挖了些去。
他这么说村民都不信。
地瓜是草藤的,又长得不高,现在还不是收获的季节呢,还是秧苗,在地瓜田里干那种事隐蔽性不高啊!
站在垄边,一望过去就能看见人了,搞啥搞?
再说,不是收获的季节,人家偷挖什么?
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钱猛子见大家伙不相信,非要亲自去地瓜田里掰扯,让大家伙信服。
所以,又有一大帮人去凑热闹了。
姜筱已经知道事件的发展,最后一定会被扯到她的身上,所以她是一定要在场的,否则岂不是又等着让人把脏水泼过来?
这一回,她要看看谁还能把她踩入深渊。
所以,在听到隔壁宋喜云那大嘴巴在说着这事,并且还要拉扯着姜保国和婆婆何来娣一起云凑热闹的时候,姜筱就立即将笔收进掌心。
她从里屋出去,却见姜六桃也靠在堂屋门边,竖着耳朵在听宋喜云带来的八卦。
“小小,你睡醒了?”葛六桃看到姜筱,有些小心翼翼。
一下午,她没有听到里屋的声响,便以为姜筱是生着气睡着了。
姜筱哪里可能跟她解释说自己是在画画?只嗯了一声,“外公呢?”
“你别生气,你外公是去挖草药了,没有去彩云家。”葛六桃赶紧解释。
姜筱松了口气。
好在,在外公心里还是她最重要的。
她立即走了过去,搂住外婆的臂弯,眼里染上了笑意,语气轻快地道:“外婆,你听到大舅娘的话了吧?我们也赶紧去猛子叔家的地瓜田那边看看啊!”
“这种事......”
葛六桃顿时为难了。
现在发生的可是有伤风化的事情,能让小小一个小姑娘掺和吗?万一她往后学坏了怎么办?
但是姜筱却根本不管她想的是什么,将她拉了出门。
地瓜田那边早已经聚集了一大帮村民。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桂英,带着一串女儿,但是丁大妮却不在。
桂英看到她们,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怨毒。
“你们还敢出门啊?脸皮可真够的!讨了钱讨了鸡蛋,也不知道这么黑心肠会不会被噎死!”
葛六桃面色一变,姜筱却已经顶了回去。
“该我收的东西,我收得心安理得,就是那些鸡蛋也吃得格外香。不过桂英婶子看起来是不服?咱再找支书伯伯说说?”
这话一出,桂英顿时就哑火了。
姜筱落水的事是姚支书亲自处理的,桂英要是敢说不服,那就是表明了对姚支书有怨言。
她是不敢得罪姚支书的,所以姜筱这句话捏住了她的命门。
桂英瞪了她一眼,眼神更加怨毒。
但是姜筱却根本不惧她这种眼神了。
“钱猛子是不是眼睛坏掉了?”
聚在一起的村民跟着到了地瓜田,但是钱猛子带着婆娘和弟弟们守住了田畦,不让一个人下去踩。
钱猛子走到了地瓜田中间,大声道:“你们看看这里!”
姜筱望了过去。
种地瓜是要把地垦成一垄一垄的,每垄之间有沟。垄上长着绿油油的地瓜秧,看来长势还不错。
一片望去就跟绿毯子似的。
因此也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钱猛子站着那块是一片狠藉。
地瓜秧压倒一片,沟里还有碾压碎了的地瓜叶,修好的垄地也是乱七八糟。
钱猛子一脸愤怒,道:“你们看看这里,就是脚蹬坏的,但是咱们这样站着蹬土,脚印不是这样子,只有躺下去,才能蹬出这样的脚印,你们别不信,我躺下去试过!”
姜筱听到这里倒是吃惊了。
没有想到这钱猛子还有这种推理本事呢,而且实在够细心。
这个很好理解,站着和躺着时角度毕竟不一样,脚的着力点也不一样。
钱猛子又大声道:“你们不是问我,咋知道是一个汉子一个婆娘吗?因为有两种脚印,一种大的,一种很小!汉子的脚可没那么小的!”
有人跑过去盯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道:“嘿,还真是!这可是金莲小脚!”
人群里有人问道:“猛子,那你又咋知道他们就是做伤风败俗的事啊?”
听到这句问话,钱猛子涨红着脸,气得胸膛起伏,“因为特么的那狗崽子干完事用草纸擦了,草纸都没捡走!”
这话一出,大家也看到了,在一片绿色地瓜秧中,有那么两团浅黄色的草纸。
众人这会儿都相信了钱猛子的话,顿时轰然议论开了。
钱猛子愤怒地说道:“这两天我跟老婆孩子走亲戚去了,也没来地里,瞧这痕迹,应该是三天前的事了,那天三四点钟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肯定就是我们走亲戚当天晚上干的!”
跑到地里来干那种事,那不就是流氓罪了?
还有,虽说现在新时代了,可是落后山村还是自有一套行事规则。
当下,村民就愤怒了。
“到底谁这么缺德?”
“跑人家地里来伤风败俗了,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对,揪出来,挂牌子,拉他们游村!”
“一定要让他们低头认罪!”
“没错!”
看着瞬间群情激涌,姜筱只觉得手心有些冰凉。
前世村民们根本没有找出这对男女,桂花他们虽然往她身上泼脏水,可是没有证据,所以最后也只是流言扑天盖地,毕竟流氓罪这种罪名也是刚传下村。
但是,若这事发生在三年后,逢上严打时期,她很有可能真的要被抓去游村了。
游村是把犯了事的人双手反绑在身后,脖子挂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罪名,由村里的民兵押着走遍村子。
所有人都要跟在身边看热闹,辱骂,指指点点,甚至往身上砸牛粪,泼洗脚水......
那是对身心的疯狂摧残。
现在村民偶尔还能说一两句荤话,甚至,姜保河还敢单独去刘彩云家里,等到后来那一段时期,一个不小心就能被治个流氓罪。
“会是谁啊?”离姜筱不远的一个妇人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问了一句。
桂英听到这一句话,突然心中一动,扭头望向姜筱。
姜筱一对上她的目光,眸色微暗。
果然。
前世这个时候姜筱还在发烧中,钱猛子带着村民来地瓜田里这件事她是没有参与的。但是流言传出来之后她也猜得出来,必定是桂英先攀咬她。
毕竟他们是结了仇了。
“姜筱!是你吧?那个小脚印肯定是你的!钱猛子说的就是你落水那天!那天你就在这!”
桂英的嗓门大,她突然叫出这一声,顿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葛六桃虽然性子绵软,但是听到这句话吓了一大跳,立即就反斥了回去:“桂英,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小才多大!”
她紧张得握紧了姜筱的手,只这么一瞬间,手心竟然冒了汗。
外婆心脏不好。
姜筱的脸黑沉得惊人,她看着桂花,那双大眼黑白分明,却盛满了无尽寒芒。
“桂花婶子,前头因为丁大妮害我的事,你们家就攀咬我一回了,支书伯伯作的主,让你家赔偿我五元钱和十二只鸡蛋,我知道你心里怨着呢,我听支书伯伯的,这事就翻篇了,可现在看来,你还是想揪着我不放啊!”
“谁揪着你不放了?姜筱,要是你真跟我家大妮一样乖,我扯你干吗?我咋不扯别人啊?”
噗。
丁大妮乖?
姜筱忍不住就笑了,“我可不敢跟你家大妮一样,一个不顺心就要将人推下溪去。”
这里有不少是昨天围观姜筱案件重演的,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下便有人忍着笑说道:“大强媳妇,你那闺女也得好好教教,小小年纪可不好太过歹毒的。”
“放屁!”桂英顿时跳脚,“我家大妮那就是不小心!她心地好着呢!”
她眼珠转了转,伸手就要去拽姜筱,“现在说的是那对放荡货的事!肯定是姜筱!”
姜筱迅猛地朝她的手背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桂英的手背上顿时浮起来五个指印。
她暴跳如雷,但是姜筱却立即抢了说话的先机。
“牛桂英!”
少女带着颤音的一声怒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英不喜欢自己这个姓氏,村里人也都只习惯了叫她名字,要不然就是大强家的,大强媳妇,还真的没有人这么咬音清晰异常严肃地连名带姓地喊她,所以就连她自己都傻住。
“我姜筱跟你无冤无仇,丁大妮推我下水,可要不是你家贼喊捉贼非要上我家闹腾,狮子大开口要我外公赔偿七八十块钱,这件事情我原也不想太过计较!”
夕阳余晖照在少女微微苍白的脸上,似是镀上一层暖金,她很瘦,小脸不过巴掌大,所以看起来那双眼睛更大了,黑色瞳眸里跳着怒极的火焰,却让她看起来更加生动。
姜筱向来沉默寡言,便是说话也是低头细声,一幅怯弱的样子。
但是现在她却是站得笔直,微抬下巴,像是一株弱小却不惧风雨的山花,自有一番风骨。
她声音清亮,表达极为清晰,“我知道,因为我爹妈的事情,全村人都看不起我,可是,我也是在泗阳村出生长大的,从我学会走路那一天起,我每一步都在全村叔伯婶子们的关注中,我想问问,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嫂子们,你们见过我乱来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摇头。
没错,姜家这小丫头是很多人看不起。因为她爹都不知道是谁,她妈是未婚先孕,现在估计人也不在了。
但是姜筱这丫头还真是一直活在他们眼皮底下,整天一个人跟闷葫芦似的,连小姑娘都不跟她玩,何况男人?
“我说句公道话,姜家丫头天天一个人呆着,跟谁乱来?”一个妇人说道。
姜筱看向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婶子,一时间她忘了对方叫什么了,只能感激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做错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筱的眼眶微红,倔强地道:“无凭无据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绝对不能忍的!牛桂英,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牛桂英一开始是真愣住了,这样的姜筱她也从未见过。
但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我呸!就你?还跟我没完?死丫头片子,真当自己是回事了是吧?我还冤枉了你不成,这里离无名溪最近,你老往这边跑,钱猛子之前可是说过了,那对放荡货不是白天来的,咱们晚了也都不来这边,除了你,还能有谁?”
牛桂英这么一说,立即就有人窃窃私语。
“这话可没错。”
这片地离百骨山近,日头一落,基本谁都不会到这一片来。
但是姜筱是经常在这里呆到日落西山的,也就是说,她真的不害怕。
既然如此,地瓜田里的女人,也的确有可能是她啊。
村子里可是有不少人对姜清珠怀有敌意的,当年的姜清珠貌美如花,十里八乡上门求亲的人不在少数,村里有不少女人又妒又恨。
姜清珠出事之后,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
那个时候有多少人叫喊着要把斗破鞋,把她抓起来游村的?
虽然过了十几年,这种妒恨还是有些转移到了姜筱身上。
当即就有人小声地咕哝,“有不知羞耻的妈,这当女儿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姜清珠勾得多少男人心痒痒,这姜筱年纪轻轻也一股狐狸精样。”
“说是年纪小,她妈可是17岁就生下她了......”
这些小声的恶毒议论让姜筱的心再次裹上一层一层的寒冰。
她的眸光扫过那些人,一个个地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你见过我晚上过来了?”姜筱不理会她们,只盯着牛桂英,“见过吗?”
她平素最多也是呆到日落,什么时候晚上来这里了?
牛桂英说不出来。
姜筱又逼近问:“如果来过这里的就有嫌疑,那天,你家大妮可也在!”
一听她的话,牛桂英就喷火地冲向她,扬起手就要朝她的脸扇去。
“我抽死你个死贱种!我让你往我大妮身上泼粪!”
姜筱眼含寒冰,她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绝对不能有半丝软弱,否则就如同前世一般万劫不复!
她抓住了牛桂英的手腕,猛地朝她的脉门按了下去。
前世,姜筱在美术学院里寂寂无闻,但是在同宿舍的那几个舍友眼里,若要说学院里最勤奋的人是谁,她们肯定都会异口同声说是姜筱。
姜筱在绘画这方面的天份极高,但是她的努力和勤奋也几乎无人能比。
当初被邓清江带出泗阳村,她心怀感激,在邓清江虚伪地说了几句负担虽重但不用在意的时候,就主动说她会努力打工赚学费。
结果邓清江顺势帮她找了几份兼职,有修补残画的,给家饰公司画装饰画的,还有当家教。
这些兼职赚到的钱都直接让邓清江收去了,当时姜筱觉得反正是给自己交学费,谁收都一样。
结果就成了习惯,接下来那么多年,她卖的画,价格自己都不知道。
她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画画上,手腕酸痛是常有的事。
后来一位学生的爷爷教了她一套穴道按摩手法,她学倒是都学了,可用得多的就是缓解手腕酸痛的那几招。
那位姓曹的老爷爷教她的时候还特别提醒她避开什么穴道,说是按错了的话效果会适得其反。
刚刚姜筱突然想了起来,她立即出了手,用上了狠劲。
牛桂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痛,继而整条手臂都发麻了,血流好像一下子都无法流通,手掌仿佛失去知觉。
她心里大骇,蓦地看向姜筱,对上她目光,只觉得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寒光,逼人而来。
姜筱语气也逼人,“我哪一句说错了?我和丁大妮那天傍晚都来过这边,既然我有嫌疑,她为什么就没有?难道就因为她有爹有妈护着,而我就活该要被你随意泼脏水吗?”
“姜筱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我的手......”牛桂英又怒又骇,尖声骂着,“就是你!就不定就是你跟纪德生两个没羞没躁的在这里胡搞,被我家大妮撞见了!”
真是死不悔改!
姜筱猛地一推,牛桂英竟然被她推得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姜筱一箭步扑了上去,对着她的脸一阵狂揍。
“牛桂英!我揍死你!我让你跟疯狗一样乱咬!别的事我就忍了,这种事打死我也不能忍!”
众人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有想到一向弱得跟小鸡似的姜筱竟然突然间变得这么凶猛。
那可是牛桂英!
这女人泼辣得很,平时大家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现在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骑着打?
而且这小姑娘还隐隐占了上风?
“哎哟!大强啊!快来弄死这死贱皮子!我要被打死了!大家快抓她啊,被我说中了,这贱妮才发大脾气的......”牛桂英大声嚎叫着。
她右手还麻着呢,左手刚要去抓姜筱的脸,又被她狠狠地捏住按了穴道。
结果现在两只手根本没有力气。
只是除了姜筱,别的村民根本都看不出来。
姜筱只冲着牛桂英的脸和肚子揍,像只被激怒的小老虎。
她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下手更是半点不留情,索性挥着拳头把曹爷爷告诉她的不能用力乱按的穴道都打一遍。
一时间牛桂英只听到砰砰砰砰砰一阵闷响,全身各处都痛,痛得她嗷嗷大叫起来。
“天杀的,要打死人了!”牛桂英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打死了。偏偏她的手还是提不起力气来,要不然姜筱早就被她掀倒在地了。
这死丫头突然这么邪门!
“二妮三妮你们是吃屎的吗?还不快帮忙!打死姜筱这死丫头!”
一开始没有人帮忙,是因为村民们完全不相信牛桂英会被姜筱压着打。
他们觉得吃亏的会是姜筱,倒是想先看看再说,还等着牛桂英把姜筱打得太厉害时再去劝架呢。
所以也没把牛桂英的惨叫当回事。
丁二妮几姐妹也是这么想的。
而葛六桃是吓呆了。
等看到后面发现不对,丁二妮也哭叫着扑过去拉扯姜筱,葛六桃也如梦初醒,赶紧拦着姜筱。
“小小,别打了别打了。”
姜筱简直是打红了眼睛。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豁出去地揍人。
拳头一记一记地砸在别人身上,砰砰的响声,拳拳到肉,招招往穴招呼。
不得不说,真的感觉很爽,把压在心里的那一股郁气都打散了!
姜筱知道自己其实不暴力,但是狂揍牛桂英她一点都不后悔。
若是杀人不犯法,她甚至都想把牛桂英杀了。
所以被架起双手拉开时,她还不解恨地踢了牛桂英一脚。
围观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齐齐无语。
“姜筱原来这么凶悍?”
“哎哟,真看不出来!”
“她外公外婆都是性子好的,咋出了这么个猛的?该不会是肖她爹吧?”
“那这么说,姜筱她爹有可能是个不好惹的!”
打人也累。
姜筱喘着粗气,听到村民的议论,忍不住佩服他们的脑洞,竟然一下子功夫就扯到她爹很厉害这一点去了。
葛六桃拉着她退得有点远,生怕牛桂英要扑过来报复。
丁二妮丁三妮一脸怕怕地扶起了牛桂英。
牛桂英气得发颤,恨不得把姜筱活活咬死。
“姜筱你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你敢侮辱我冤枉我,我为什么不敢打你?你明明知道摊上这种事有可能连活都活不成了,还非要乱咬我,我难道还要对你笑眯眯不成?”姜筱毫无怯意。
村民中也有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要真是摊在身上,被逼死都很有可能,姜筱不发火才奇怪呢。
“姜筱敢跟桂英拼命,看来真不是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心虚的人可不敢这样。”
“别说她一个半大姑娘,要是哪个大媳妇被人泼这种脏水,那都得要命了。”
“大强媳妇也真是,这种事都还没弄清楚呢,咋能胡扯?”
牛桂英听到这些议论,肺都要气炸了。
姜筱打人还有理了?
“滚你们的!谁胡扯?谁胡扯了?”她冲那几个妇人发狠地骂了几句,口水都要喷到人家脸上去了。
那几个妇人脸都是一黑。
“我也要告状!找姚支书!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回还怎么说!”牛桂英被二妮扶着,只觉得全身都痛得要命。“我要你赔钱!赔医药费!”
“小小......”葛六桃有些不安地抓紧了姜筱的手。
姜筱抬头看着牛桂英,“你以为支书伯伯有那么多时间吗?他要理着整个村子大小事务,伤神得很,几位叔婶就能断定的事,根本就不用劳烦支书伯伯!”
这话一出,众人又都愣了。
姜筱看向人群中几人,对他们抱歉地说道:“要麻烦几位叔叔婶婶给我作个证,你们都是心中有杆秤的厚道人,等会你们断定的结果不管是怎样,我都是服气的。”
她点出来的那几人,都是之前自己留意过的,对她没有恶意,又帮着她说过话的,还有刚刚被牛桂英喷了口水的。
姜筱又不傻。
果然,那几个村民顿时就觉得正义感爆棚,看着喘着气的姜筱,根本不记得她刚才打人的凶猛了,只觉得这孩子委屈啊,可怜啊!
他们不替她撑着点咋行?
“姜家丫头,你要我们作啥证?只管说,我们可不是那种胡乱攀扯的。”
这妇人大概四十七八,中等身材,脸有些圆,姜筱记得她与支书老婆关系挺好的,按理来说,她的年纪姜筱得叫一声老婶了,但是因为姜筱辈份不小,所以只叫她婶。
“谢谢娟婶。”
姜筱道了谢,又看向牛桂英。
“几位叔婶昨天也到过无名溪对吧,当时支书伯伯和两位民兵大哥也都在的,我和丁大妮一起,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重演了一遍,对吧?”
“那又咋样?”牛桂英咬牙切齿,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瞪着她。
该死的贱丫头,看着那么瘦弱,打人咋这么痛!
姜筱指着不远处一个方向,“昨天我问丁大妮,当时是不是看到我站在那个方向,她说是,对不对?”
娟婶等人点头。
“我还问了她,当时差不多是六点对不对,丁大妮说是。”
娟婶等人下意识地跟着她又回忆起昨天案件重演的细节来。
“确实说过。”
姜筱眼里划过笑意,看着牛桂英,再次说道:“丁大妮说,她之所以来这边,看到我,是因为她要到地里摘两根茄子,是吧?而且,丁家的地就在那里,”她指了指离这地瓜田不远的一片菜地,“从菜地到无名溪,是要经过猛子叔家的这片地瓜田的吧?”
牛桂英还有些懵,她的脑子本来就转得不快,一时半会不明白这事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在场却有不少人听明白了。
他们看向牛桂英的眼神就变了。
姜筱见他们明白,也没有再多说,只补了一句:“反正从我家到无名溪可不用经过这里,我是从那头绕过去的!后来我就被丁大妮推溪里去了,然后发烧了,今天才好些的!要问这地瓜田的事,丁大妮肯定比我清楚!”
姜筱当然知道凭这些情况不可能把脏水全泼到丁大妮身上。
她也没有什么干坏事的时间。
可是,跟她比较,丁大妮的嫌疑可就大多了。
总之,这一次,牛桂英是绝对不可能再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
娟婶等人仔细想着昨天案件重演的细节,知道姜筱没有半句谎话,说的都是丁大妮自个儿证实过的,当然都相信了她。
再看姜筱,眼神正,说话也不虚,待人还十分有礼貌,心里都朝她这边偏了过来。
“姜家丫头说得对,桂英,这事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你家大妮。”
“没错,姜筱这孩子也不容易,她是哪得罪你家了?一次两次地这样搓磨她。”有人开始替姜筱抱不平了。
牛桂英自此与姜筱誓不两立。
当然,姜筱也不怕她。
最大的坎过去了,她现在只觉得心里轻松得想唱歌。
这一天,牛桂英是被丁二妮丁三妮搀扶着回去的,一路上痛得直叫唤,就跟要死了似的。
丁大妮昨天出了大丑,今天忍着没出去凑热闹,看到她妈这个样子,不得不跑去村卫生站找了黄医师。
好在他们村卫生站有这么个女医师,要不然牛桂英还不好看伤,因为姜筱揍得最厉害的就是她的肚子。
牛桂英觉得自己肚子肯定是一大片青紫了,搞不好内脏都出毛病了,因为她实在是痛得不行。
结果黄医师撩开她的衣服一看,啥事都没有。
脸上和眼角倒是有些青肿,可是这算什么伤?
所以最后黄医师颇有怨气地收了牛桂英一块五毛钱的诊费和医费,给了一瓶紫药水就走了。
可就是这一块五毛钱也让牛桂英心疼得跟掉了宝贝似的,在黄医师出门时忍不住咕哝了一句,惹恼了黄医师。
她一回到卫生站,就跟住在附近、凑上来打听的娟婶说了。
“啥事没有,肚子白花花的,就是有颗大黑痣!”
这句话很快就被娟婶传了出去,那些平时跟牛桂英不对付的妇女们私下都当笑话传。
姜家祖孙仨人也听说了。
关乎牛桂英的肚皮,姜松海不好议论这事,葛六桃却是松了口气。
“好在没打伤。”她也觉得奇怪,当时姜筱打得可凶猛了,她去拉扯姜筱的时候还看见她的拳头都有些红。
姜筱忍着笑。
她觉得自己是推开了一扇大门,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活得更肆意的方法。
前世她从小到死都是纤弱的黛玉,体育课都经常请假休息,说话轻声细语,结果体质弱得可怕,人家气势稍微凶一点她就得退让三千里。
现在她倒是尝到了肆意妄为的好处了。
别的不说,就像牛桂英这种人,你要是真跟她摆出一二三四好好讲道理,那绝对只能说是你弱智。
有些人就是不讲道理的。
以前姜筱确实没把曹老爷子教的那套穴位按摩手法放在心上,但是今天胖揍了牛桂英一顿,又听到了黄医师的诊断结果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得好好把这手法给练起来。
而且,力气也得练起来。
以后她总还会遇到那些人的,这么弱,就算有了强大的心志,没有自保能力也不足以对抗那些人渣。
好在还有时间。
“小小跟我来一下。”吃过晚饭,葛六桃云烧水,姜松海示意姜筱跟着他去了西屋。
姜筱住的那个房间原来是姜清珠的,姜松海夫妻住在南屋,西屋离院门近些,是杂物房。
不过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是家务活很勤快的人,就算是杂物房也收拾得很干净,东西也归整得很整齐。
房里除了杂物,还有一张单人小竹床,竹床边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边有张小木凳。
桌子上放着两只袋子。
姜松海在竹床坐下,姜筱也搬开小木凳坐在他对面,下意识就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袋烟丝和一小叠烟纸。
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是买不起整包整包的香烟的,但是可以买散装的烟丝和烟纸,回来自个儿卷着抽。
姜松海其实抽的不多。
不过他也有一个铁烟盒,比盒装的香烟要稍微小一些,每天卷上几根烟放在烟盒里,还会带一盒火柴。
姜筱以前虽然不太乐意帮着晒草药,但是偶尔帮着卷烟丝还是愿意的。
葛六桃身体不好,姜松海要抽烟卷烟也是在西屋这边。
“小小,先不忙,外公跟你说几句话。”
姜筱放下了烟纸,抬头看着他。
外公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不过,就算他不说,姜筱也是有事要跟他谈的。
“外公,您说。”
姜松海叹了口气,怜惜而内疚地看着她,“小小啊,你受委屈了。”
姜筱愣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都受着委屈,大委屈,外公怎么突然跟她说这话?
她没有接话,只等着听他下文。
姜松海看着外孙女那张巴掌大的脸,水滢滢的大眼睛,心里又是一酸。
“外公听说今天的事了。”他今天去挖草药,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走到村口正遇到娟婶的男人,拉着他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听说姜筱对牛桂英喊出来的那些话,说是丁大妮有爹妈护着,而她活该被泼脏水,听说牛桂英骂她有娘生没娘养,他这心里跟刀割一样,这才觉得,以前小小应该是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了。
要不是憋得狠了,她今天怎么会突然爆发动手打人?
姜筱竟然动手打人了,这对姜松海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冲击,无亚于听到小绵羊突然变成了大灰狼。
所以姜松海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开解一二,免得这孩子真扭了性子。
她一个纤弱的小姑娘,哪能随便跟人家动手?今天是有娟婶等人护着,往后要是丁大强要报复可怎么办?
吃饭时就说起黄医师对牛桂英的看诊结果了,所以姜松海的这句话只能算是开场白,姜筱还是没有接话。
“小小啊,明天外公带你到大妮家,你跟桂英道个歉,好不好?”
一听这话,姜筱就霍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外公,你要我去跟牛桂英道歉?”
姜松海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赶紧道:“权宜之计,你先坐下,外公跟你好好说。”
姜筱压下心头的火,重新坐下了。
“外公知道,桂英是个泼辣货,嘴上也不把门,是委屈了你。可是小小啊,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是他们犯了口德,看着是他们丑陋,咱们何必计较?”
“外公,我不同意你这话。”姜筱摇头。
她外公外婆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多少也是有智慧的,但是却太过软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圣母包子。
她是他们抚养长大的,所以前世多少也是这样的性格。可是,她得到什么?
姜筱用自己曾经的惨烈来证明了包子的结局,重活一世,她如何还愿意再做包子?再说,飘荡无依的那段岁月,她见识的人心太多了,看得比姜松海更透彻。
“这世上像牛桂英这样的人有很多,若是他们都辱我骂我,往我身上乱泼脏水,三人成虎,别人就算没有亲眼见到我,也会以为我真的是那种人。”
姜筱说着这些话,声音却还是有些甜软。
前世活到三十岁,她的声音也一直是这样子。姜筱倒是宁愿自己的声线能够粗一点,起码有点气势。
“可,可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小小啊,你的长相只有几分肖清珠,外公猜测,你更像你未见过面的爹。”
姜松海没有想到,以前只会低着头黯然听他教诲的姜筱现在竟是干脆地反驳自己,心中不由有几分无力感,只能又苦口婆心地劝。
“你如今是年纪还小,待长大长开了,还不定会有多好看呢。外公跟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你长成这样,你那个爹未必是个大老粗。说不准还是个有知识的文化人,外公不愿意你长成乡野村妇,出口粗俗,动不动谩骂扯架,否则,万一以后真找着你爹了,他嫌弃你了咋办?”
姜筱听着外公的话,不由得有些惊讶。
原来外公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思?
怪不得家里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外公还是坚持让她上学。
怪不得他和外婆都不强求她去地里帮忙,只是劝她学些草药知识。
他这是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啊。
虽然还是不认同外公的观念,但是姜筱却实实在在地感动了。
外公是打从心里对她好,也算是用心良苦。
姜筱鼻头一酸,露出一个笑容来。
“谢谢外公,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姜松海松了口气,又说道:“我就知道我小小是个聪明的孩子。再有一个,你桂英嫂子是个浑的,可是她男人丁大强更浑啊,你瞧他昨天一早便扛着锄头来了,我是担心他往后跟你过不去。小小,你听外公的,咱吃点小亏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对不?”
要说姜松海是包子也没错,只是他其实心里头都明白。
明白善恶,明白欺辱。
但是在他看来,他和妻子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强硬去拼去对抗,唯恐到最后反而是害了姜筱。
爱深,才有畏惧。
姜筱这会儿也才真正明白了外公的意思。
姜松海见她依然没有出声,叹息道:“今天你伯公那件事也一样,小小啊,咱家只有三人,你外婆身子骨一向不好,外公也实在做不得粗活了,但是老姜家人多,平时你伯嫲和舅娘她们占些小便宜就算了,只要真到了你有难时,老姜家能护你一把......”
就是对老姜家,外公也抱有这样的心思吗?
若是姜筱真是十三岁的小姑娘,没有前世那一段惨烈经历,今天外公说的这番话一定能够打动她,让她牢牢记在心上。
但是现在听了这些话,她虽然心里感动,却完全不能认同外公的观点。
“外公,你知不知道,若我今天不把牛桂英狠狠打趴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姜筱的大眼里盛满冷意,“我的名声就全都毁了。外公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姑娘的名声全毁是什么结局吗?若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不理他换来的结果就是名声尽毁,被人随意侮辱,那忍让的意义是什么?”
“再说老姜家,今天伯嫲和大伯娘也在场,按理来说,牛桂英侮辱我跟男人做伤风败俗的事,这已经是很严重的事了,她们哪有半点护我的意思?看我被辱,看牛桂英要先对我动手,她们连一句话都没说。外公怎么还敢奢望老姜家能护我一把?”
姜松海愣了半天。
他看着眸光黑亮的姜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有想过,十三岁的小姑娘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
尽管她声音甜软,说出来的话却是铮然如铁。
姜筱道:“外公,我不会主动招惹谁,但是若有谁犯我,我必重重还击。我不想依靠谁庇护,自己有本事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若不是明天需要外公带着她上百骨山,姜筱也不想跟他说得这么明白。
姜松海好半天才把她的话给消化了。
别的先不说,姜筱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而且,她最后一句话,姜松海还是认同的。
只是,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姜松海又叹了一口气,深感说不过外孙女。
“外公,让我去道歉的事就别提了。不过,我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你说。”
姜筱看着他,露出了恳求的神色,声音又软了几分,“明天带我上百骨山吧?”
姜松海被她这骤然提出来的要求给骇了一跳。
“胡闹!”
百骨山哪里是她能去的?
“怎么就是胡闹了?外公,我已经决定了,往后好好地跟着您认草药。”
以前外公想教,她却不肯学。
外公不仅识草药,多少还有些中医知识,常见病症他是能治的。
以前村里没有设卫生站的时候村民有什么小毛病大多是来找他诊治,算是赤脚大夫。只是后来说要行医资格证了,外公没有,怕惹麻烦,这才把病人都推了,让他们都到卫生站去。
“你不是一向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吗?”姜松海讶异地看着她。
姜筱忙道:“我现在想通了,有兴趣了!外公,这个学好了不也是本事吗?以后我放假就帮着您挖草药去,为咱家多添一点收入也好啊!”
“小小啊,你想学,外公自然会教你,不需要去百骨山。”
姜筱道:“外公,您别骗我了,您每回不上百骨山的时候挖到的草药就很少,由此可见那些山坡田间的草药越来越少了。但是您说过,百骨山物产丰富......”
“但是太危险了,我哪能带你去?”姜松海摇了摇头。
姜筱叹气,“可是外公,咱家没米了,也没多少钱了吧?您明天肯定要上百骨山,多找些东西,后天好去集上卖,是不是?”
姜松海听到她说家里没有米的时候有些窘迫,又有些愧疚,但是听到后一句,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鬼精灵。”
他的确是打算明天上百骨山一趟的,只是没想到姜筱会猜出来。
姜筱眨了眨眼,有些小无赖的模样,“反正您要是不带我去,明天我就偷偷跟着去!”
姜松海傻了。
最后自然是姜筱如愿以偿。
葛六桃在知道这事之后吓了一跳,但已经决定的事,姜松海也不好反悔更改。只能多准备点东西。
洗了澡进屋,姜筱想到明天能够上百骨山,心里也是万分期待。
她把门帘勾好,闪身进了空间。
一进去便见到满眼的绿色。
之前种上的那些药草果然都长得格外繁盛了,把她划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挤得半点空间不剩。
如果没有开出一道畦沟来,这些草药很有可能会长满整片黑土地。
空气里有淡淡草香气。
姜筱觉得自己的精神极好,今天揍了牛桂英一顿也不觉得累。
她可以肯定,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是跟这空间的药材有联系的,所以,这事不能拖。
单是一个姜保河就让姜筱觉得很危险了,外公想要让老姜家的人护着她根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姜保河那个人真要对她动手,那绝对是往死里揍的。
刘彩云不知什么原因一心盯着外公,所以肯定不会答应嫁给姜保河,到时候这两个人还不知道要扯出什么事来,所以姜筱必须得防着。
如果她没有本事,到时候拿什么来对付姜保河?
除了姜保河,还有一个丁大强。
她跟丁大强一家也算是已经结了仇,丁大强那个人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山野农夫,牛桂英也是个惯会撒泼的,她这副小身板一不小心就得给人揍死。
所以,姜筱现在心里着急得很。
她已经决定好好练曹老爷子教她的那套按穴的手法,而且也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今天揍了牛桂英的时候就有的想法,她可以把那套方法转变成一套穴位拳,就专门往曹老爷子说的不能乱按的穴位打。
可是现在她的力气太小,对付牛桂英也许勉强还可以,万一是丁大强和姜保河,她那种力气就是给人家挠痒痒的。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地把身体养好,再好好地锻炼身体,增加体能,把力气练大了。
而她的体能跟空间里的药材有关,既然如此,她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多找一些药材种到空间里去。
所以姜筱才缠着姜松海上百骨山。
按理来说,她身上有秘密,一个人去最好,但是对于百骨山她的确是心有忌惮的,村里的成年汉子都不敢上山,何况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不知道山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认识的药材也还不多,倒不如先跟着外公上去一次,一来可以跟着认认路,看看山里的情况,二来也可以趁此机会多跟外公认些药材,往后她要自己上山了才能挖。
坐在空间里,呼吸着淡淡药草香气,姜筱只觉得神清气爽,半点困倦都没有。
她索性就把画本拿了进来,从掌心引出画笔,练画。
再好的天赋,也离不开勤奋练习。
这一画就画到了天将亮,而且是因为那一小本画本最后一页都画完了,姜筱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整整一本簿子都被她画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姜筱翻了翻,突然愣住了。
她之前试验过的,画的画过了十分钟就没了奇妙之处,但是前面那些画离现在至少也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失效?
她翻到自己进空间画的第一幅画,画的是一杯绿茶冰淇淋,而现在看着画,还有一种冰凉清爽的感觉,让她觉得嘴巴里甜丝丝又带着冰爽。
难道说这些画在空间里就不会失效吗?
姜筱立即把这页冰淇淋撕了下来,拿出了空间,然后开始计时。
果然,差不多十分钟之后,那种甜意和冰爽就消失了。
姜筱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空间还有保持画作神奇功效的作用啊!
那她以后没事可以多画些东西存放在空间里了,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不就行了?
只是她现在真的连一页可以画的纸都没有了。
姜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除了赶紧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之外,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就是赚钱。
她推开窗望了一眼天色,天才蒙蒙亮,大概是清晨五点多。
现在家里连个时钟都没有,她也没有手机手表可以看时间,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还有,要练画自然不可能一直用神笔,画具也是需要的,这些都要钱买啊。
钱钱钱,钱非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虽然现在急需解决的事情不少,但是姜筱却并不焦躁,甚至,她的心情很好。不管怎么样,丁大妮的事情解决了,地瓜田流言事件也解决了,这两件影响她命运至深的事件已经解决,这一世,她一定能过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那些要伤她的害她的人,若是不再凑上来也就罢了,再要凑上来,她一定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揍一双!
姜筱发现虽然自己在空间里画了一晚上的画,出来之后还是精神百倍,全无困意。
反正天也亮了,她索性就不打算睡了。
洗漱之后她放了点米下去煮粥,想了想又找了点面粉出来,做了几个葱花面饼。
等她把面饼在窝里贴好,葛六桃才起了床。
姜筱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外婆一直都起得很早的,起来之后煮粥剁些野菜喂喂鸡,打扫院子。每天姜筱起床时,这些事情她都已经做完了。
今天怎么起晚了?
她看了看葛六桃,就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
“外婆,你怎么了?”
葛六桃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这心口总有些不舒服。”
姜筱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暗沉。
外婆有心脏病。
她接下来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要阻止前世外婆被刺激得心脏病发作而死亡。
现在时间还没到,但若是能够先趁这段时间让外婆把身体养好一点,到时候事情爆出来了,外婆是不是就能多几分抵抗刺激的能力?
不行,她得赶紧找药材,多卖点钱,然后带外婆去市医院看医生。
他们家穷,外婆还从来没有去看过医生。
就是姜松海也只知道妻子身子骨弱,却根本不知道她有心脏病,就是当年姜清珠的事刺激得她晕过去几次,他们都只以为她受不得刺激。
所以,姜筱必须带着外婆去大医院看医生,让医生确诊了,再开些药回来。
以后外婆真受到刺激了才能及时服药。
姜筱不敢自己随便上百骨山,会这么谨慎,也是担心自己万一出了事会刺激到葛六桃。
“外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粥我已经煮好了,也煮了几个鸡蛋,我还贴了几张葱花面饼。”
姜筱扶着她坐下,又道:“我等下就要跟外公上山去,我们带上葱花饼,给你留两个。中午我们不回来吃饭了,你也不要去菜地,多睡会。”
她知道昨晚回房外公肯定会把她要跟着一起去百骨山的事情告诉外婆。
她这外婆虽然各种担心,但是只要是丈夫说的事,她只会听从,从来不反驳反抗。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她再反对。
果然,葛六桃听她这么说就应了。
“小小啊,你说你胆子咋突然这么大了?那百骨山也是你能去的?不过,你外公都答应了,外婆也不好说什么,你可得寸步不离跟着你外公,听到了吗?”
“外婆,我知道了。”
现在葛六桃说什么姜筱当然都顺从地点头。
很快,姜松海也起来了,见姜筱起得这么早,精神头又这么足,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该不是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吧?”
“哪能呢,要真是没睡,我精神能这么好?”姜筱凑过去,扬着脸得意地道:“外公,不信你看,我现在气色好着呢!”
姜松海一看,可不是吗?
之前姜筱大病一场,脸色苍白,病容倦倦,但是现在她却是面容粉俏,一双大眼睛黑溜溜水灵灵的,唇色也是水润樱红,一点都看不出病态来了。
姜松海点了点头,“气色确实好。”
“肯定是鸡蛋起了作用!”姜筱抿唇一笑,“所以以后咱们家可得好好吃鸡蛋补身体,以后咱家的鸡蛋都不卖,留着自己吃。”
以前家里的鸡蛋都是攒着卖的,最多就是两三天给她吃一个,姜松海和葛六桃都不舍得吃。
姜筱准备先把鸡蛋的归属重新定了。
她自己的身体倒是无所谓,有空间呢,只要找药材就行,但是外公外婆得补补。
“行,听咱家小小的。”外公立即应了。
姜筱笑得眼睛微弯,“那外公你去吃早饭吧,我也要去准备上山的东西!”
“我给你备了一把小铲子,你还要带啥?”姜松海叫住她。
“我去西屋看看!”姜筱说着就跑进了西屋。
第一次上山,她总不能空着手去。
在西屋里翻了翻,她翻出了一个小背篓出来。
这是以前外公给她准备的,放寒暑假的时候让她背着小背篓跟着外婆去菜地里,当然不是让她帮忙,而给她背着玩,有时候装些野花,有时候装点吃的。
他们不过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不过,这小背篓她用得不多。
现在把它翻出来了,姜筱觉得正好。既然要上山,她也得背点东西回来才不算浪费这个好机会啊。
接着她又看到砍柴刀。想了想,姜筱把它放进了空间里,万一要用到呢?
不是说山上危险吗?带着有备无患。
她还往小背篓里放了一小捆麻绳。
“小小啊,该带的外公都带了,你跟着外公就成。”姜松海走了过来,看着她的小背篓倒是一乐,“这个还行,这会山上肯定有蘑菇,你就做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吧。”
姜筱眼睛一亮,她一心一意都在药材上,却没有想到采蘑菇。野生蘑菇在集上也能卖的,而且家里还能尝鲜。
药材她是准备偷偷都放空间里的,这只小背篓背点山货下来正好。
姜筱用油纸包了四张葱花饼,放在自己背篓里,又背了一只水壶,万分期待地跟姜松海出了门。
何来娣正在扫院子,听到这边的动静,搭着眼睛问了一句,姜松海昨晚被姜筱上了一堂教育课,下意识留了个心眼。
“大嫂,我就是带着小小去学学认药草。”却也没有说要带着她上百骨山。
何来娣嗤笑。
“就她?学了之后要当个赤脚大夫?让那些汉子们天天喊她去给他们撩衣服脱裤子治痒病?”
这话像是一个当长辈的说的?
要不是姜筱急着上山,肯定得抓把沙子去塞她嘴里。
但是,她不想跟何来娣纠缠,却不妨碍她抓住机会离间姜松海跟老姜家的感情。
眼珠一转,她便微低着头,伸手轻轻扯了扯姜松海的衣服下摆,声音涩涩,听起来就万分委屈。
“外公,你说伯嫲这是护我还是伤我?”
姜松海一滞,紧接着心头就是一痛。
何来娣是山村泼妇,这种脏话是随口能就吐几句,但是姜筱这好端端地刚出门,没招她没惹她,就换来这么一句,不委屈吗?
别说这是她小侄孙女,就是陌生人,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话也是太缺德了!
他大嫂这样子,真能倚赖她往后护着姜筱?
姜松海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承认,昨晚姜筱说的是对的。
他心里有怒火,语气也就冲了起来。
“大嫂早晨起来是没有漱口吧!”
甩下这句话,他就拉着姜筱出门,头也不回。
何来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姜家老二是真的呛了她!
她当下就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姜老二你这是吃了枪药了啊!你回来好好说清楚,啥叫我没漱口?”
要是以前,姜松海还真的得停下来,被她骂几句又觉得自己确实不对,最后只能道歉。
但是这一次姜松海却是头也没回的,只当没听见,牵着姜筱大步走了。
姜筱觉得心里一阵爽快。
被骂一句又不会少根头发,但是能够让外公一步步认清老姜家那些人的嘴脸,还是值得的!
直到他们出了村,走在田野间,姜松海好不容易缓了脸色。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姜筱的头,道:“小小啊,委屈你了,你伯嫲她......”
姜筱打断了他:“外公,在我心里,只有你和外婆是我的家人!”
姜松海愣了一下,突然浮起一个念头,他还有个儿子呢,那可是小小的舅舅......
只是姜筱没有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她背着小背篓往百骨山的方向跑去,一边回头叫道:“外公,快点走啊。”
姜松海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百骨山下无名溪。
无名溪姜筱当然不陌生,但是百骨山她是真的连一步都没有走近过。
无名溪过去,还有一个小小的山坡,要绕过这个小坡才是真正的百骨山脚。
这个小坡听说还是人造的。
据说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村里的人还相当迷信,村里有个神婆说了,这百骨山阴魂太多,阴气太重,不能直接对着村子,得弄个什么挡挡。
于是,全村人都被叫来帮忙,从别的山挑了土过来,在百骨山前堆了这么一座小坡丘,又种了些梨树桃树。
几十年下来,坡上也长出了山草,形成一座称不上山的小坡了。
村里人根本不过无名溪这边,又有这小坡挡着,还真没人知道另一边百骨山脚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往上望,百骨山是密林峭壁,也看不见什么,在心理作用下,他们都觉得那是阴气重重。
姜筱一开始也以为绕过小坡之后就会看到阴暗的山,结果眼前的景色却让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百骨山脚种着大片的树木,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但是树身直,枝叶茂,叶片疏朗,片片新绿,显得很有风姿。
大片的树林里,野花遍地,红的粉的蓝的黄的,引得粉蝶翩翩。
其间,有一条小路,从花野林间穿了进去,隐隐可以看到石阶往向攀,如同一条进入美景秘地的通道。
清晨阳光洒落下来,暖暖静谧。
姜筱看着这片美景,只恨不得有一个画夹几张画纸,再给她张椅子,她可以坐在这里画上一整天!
前世姜筱最遗憾的就是未能多走多看,亲眼多欣赏一些美景。
她几乎可以说是闭门造画。
上学的时候她的时间很紧张,除了要上课,还要打工赚学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旅游去写生。
而毕业之后,邓清江给她的任务很重,她每天都是呆在画室里。
如果她提出要看风景,要写生,邓清江就会给她找一堆照片,很多都是从网络里下载打印出来的。
现在想想十分可笑,作为一个美术学院的精英学生,她见得最多的风景竟然都是照片上的。
可是照片能定格美景,却根本带不来美景的魂。跟自己亲眼所见,置身其中也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前世姜筱一直觉得自己的风景画欠缺一种灵气。
在后来成为孤魂时她倒是看过不少美景,可是那个时候浑浑噩噩,看过就算了,也没有画下来,自然也没有什么作用。
这么一通回忆下来,现在竟然是姜筱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欣赏到这样的自然美景。
置身其中,能感觉到阳光,微风,能闻到花香,能听到鸟鸣,这怎么可能跟看照片一样?
姜筱当即就决定等她赚到钱买了画夹画纸之后要到这里来写生!
姜松海看着她睁大眼睛四处看的模样就笑了,“咋了?我小小囡这就走不动路了?”
“外公,我现在还一点都不累!”姜筱笑眯眯,心情大好,“就是没有想到这里这么漂亮!”
姜松海倒是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觉。
“就是些花花草草,没有可入药的。”他带着姜筱走在那条林间小路上。
“外公,这里不是没人来吗?怎么还有路啊?”
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可是泗阳村民对百骨山忌讳得很,除了她外公,根本没有人会过来,这里怎么还有路?
听到姜筱的问题,姜松海道:“咱们村里人怕百骨山,可是当年那些当兵的可不怕,这百骨山还有一段时间是一支游击队的根据地呢。混乱的那些年,还有不少走乡逃命的人从这百骨山翻过去。”
原来如此。
“不过,我最多也就是走到半山腰,就是靠村的这一面的半山腰,也没有往里走过。”姜松海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了姜筱一句,“小小,你可得好好跟着我,不能乱跑的。”
他走过的地方多少还有几分把握,其他地方姜松海也是不敢随意乱闯的。
他也背了一只竹筐,竹筐里放着两只麻袋,还有两把小铲子。
这一次姜松海也是下了决心要多挖些药材的,后天就有集了,多卖点才能赚钱。
当然,除了药材,要是还有别的山货也行,既然进山了,姜松海也不会傻傻地只执着于药草。
又走了一段,山路就比之前稍陡了。
而且,跟山脚下的山花烂漫不同,上了山便是清奇山景。
虽然有路,但是除了姜松海之外基本没人走过,所以很是狭窄,有几段还被杂草盖住。
路旁偶有姿态清峻的山石,或有几株野果子树,落叶层很厚,抬头望,天空被高大茂盛的树支分割。
各种各样的树叶,各有姿态的植物。
姜筱觉得样样都新奇,同时也觉得可笑,自己就是山村村民,以前竟然没有上过山,说过去简直是笑话了。
所以,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姜筱已经觉得这一趟不虚此行。
当然,药材还是要找的。
“小小,累了不?”
“不累。”
姜松海有些讶然地回头看了姜筱一眼。
他们也走了有将近一个小时路了,还有半个小时是山路,这要是以前,姜筱早就眼睛泛红着叫累叫脚酸了,这会儿竟然还说不累?
他觉得肯定是姜筱怕他担心,没说实话。
“再往上走几步,那里有一片野山茶,这会儿应该还开着花。”
姜筱有些哭笑不得,难道外公想让她来赏花?
不过,一片的山茶花应该很漂亮,看看也是好的。
“那一片还有几种药草,等会外公教你认认。”
听了这话,姜筱眼睛一亮。
已经爬了半小时山了,外公还没出手,姜筱都有些失望了。之前说百骨山满山都是宝,她还以为一上山就有收获呢。
大概又走了七八分钟,姜筱眼前一亮。
一片山茶花正盛开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花朵一朵朵明媚娇俏,重重花瓣,艳丽如锦。
她以前倒是在公园里见过茶花,人工种植,也不多,根本没有眼前这一片野花这么迷人。
姜筱的手又痒痒了,她觉得写生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外公,这些茶花好漂亮,它们会开到什么时候啊?”姜筱眼神灼灼地奔了过去,凑过去嗅花香。
“一般的茶花就是一到四月的花期,”姜松海把铲子从背篓里拿出来,已经准备找草药,“不过咱这边气候好,百骨山有灵性,花期长一些,估计着到五月初还开着。”
要不然他为什么总说百骨山是宝山?
以前见过好些药草过了花期还开着花的,结的果子要比正常的大的,他才说这百骨山处处是宝。
姜筱心里欢喜,还有时间让她赚钱买画纸。写生是必须的!
“小小,你先休息会,别乱跑,外公找找药草。”姜松海四处望了望,觉着没有什么危险,才对姜筱叮嘱了一句。
到这个地方应该还没问题。
出门之前他给姜筱小腿上贴了两块驱蛇膏,一般小蛇应该也会避开。
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这种驱蛇膏也是他自制的,姜家独有。要是没有这种东西,姜松海自己都不敢随意上百骨山来。
姜筱自然是应了。
不过,姜松海一转开身,姜筱就看到了越过这片山茶花之外,有一株格外不同的山茶。
那株山茶有她一半高,开着约莫十几朵花。只是那花的花瓣与眼前这片茶花不太一样,而且,是金黄色的。
在阳光下,那些花瓣黄得耀眼夺目,仿佛涂着一层蜜蜡,晶莹而油润,微有透明感。
金黄的花秀丽雅致,风姿绰约。
姜筱下意识就觉得这花不一般。
本来想问外公认不认识那种茶花,但是她一扭头就见不远处外公正弯腰在寻找药草,便把话咽了下去,绕过那片山茶,走到了那株金黄茶花前。
近看更觉得这花极美。
那带着油润的花瓣简直跟玉一样。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仅此一株,心里就是一动。
茶花似乎也可入药,晒干泡水喝也有一定的功效。
这花实在是太特别了,十分漂亮,让姜筱不舍得错过。
要不,挖了?
虽然原计划里是没有挖野花的,空间那么小,她的目的就是好药材,绝不能浪费土地空间。但是这株茶山实在太合她的眼缘,她也想试试空间能不能种花,犹豫片刻,姜筱还是决定把这株金黄色的茶花挖了。
姜筱又望了外公一眼,见他没有留意这边,立即拿出铲子,蹲了下去,开挖。
好在这株茶花虽不小,她现在的力气也足够了,要是以前,估计还得找外公帮忙。
刚刚把这茶花挖了出来,姜筱就听到外公的叫声,吓得她立即把茶花丢进了空间,猛地跳了起来。
姜松海看到她在那片茶花后面站起来也松了口气。
刚刚一回头就不见了她的身影,差点把他吓出毛病来。
“你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外公找到一种好东西。”
姜筱立即拿着铲子跑了过去。
姜松海看着她的铲子,上面已经沾了泥土,他咦了一声,问道:“挖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试试手。”姜筱说了个谎。
那株茶花不可能种到院子里,一种上非被老姜家的人祸害了不可。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的,所以也不能被外公发现。
姜松海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你过来看看,外公找到了一片紫参。”
紫参当然不是人参,不过也是挖根入药,根茎挖出来后还要处理晒干,以前姜松海也挖过,姜筱还是认识的。
不过当她看到那么一大片紫参时也很是欢喜,只要数量够多,等下她偷偷藏一株进空间外公就不会发现。
“外公,我来帮忙挖!”姜筱顿时干劲十足。
姜松海见状忙指导她挖采的注意事项。
姜筱挖了几株之后趁他不注意,飞快地丢了一株进空间里。
她得了一株格外漂亮的金黄色茶花,又得了株紫参,已经算是开门大吉了。
全部挖出来之后姜松海还要处理一下,去些土,把根茎收了。姜筱看了两眼,站了起来,“外公,我再去别处看看!”
她的时间可不能都浪费在处理药材上,得赶紧再找找才行。
姜松海又叮嘱了几句不能走远,姜筱赶紧应了。
姜筱钻进山林,仔细地低头寻宝。
突然,前面草丛一阵晃动。
姜筱立即站住了。
她看到了一点灰影。
姜筱信任外公自制的驱蛇膏,觉得应该不会有蛇过来,现在还没走到山深处,只能算是外围,所以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野兽。
刚才那点灰影,倒像是野兔。
要是能逮住一只野兔,那绝对也是收获!
姜筱心动了,但是也为难了。
她可没有带捕兔子的工具来,怎么逮兔子?
但是既然已经看到野兔的影子,这么放弃了太过可惜。
他们家里可很久不见肉味了啊。
现在虽然说一天能吃一个水煮蛋,但是营养还是不够的。而且,长期不吃肉,身体也有些受不了。
别的不说,她馋了!
现在镇上买肉还要肉票,她家早就没肉票了,山村虽然没有那样严格,偶尔有人私下里买卖些富余的,可是肉贵,家里根本买不起。
要是知道刚刚走到这里就有野兔,她就不会准备这么点东西了。
现在姜筱是信了,百骨山果然处处是宝。
别的山有那么几只野兔也早就被别人逮光了,也就这百骨山没人敢来,估计这些小动物有不少。
姜筱蹲在那里眼珠子转啊转,突然心中一动,立即就从空间里拿出昨晚画的那本小本子来。
她眼睛发亮地翻了翻,翻到了某一页。
昨晚她画了很多东西,这一页画了一小堆的胡萝卜!
虽然胡萝卜她闻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兔子应该能闻到吧?她画的这一堆胡萝卜可是堆成小山,而且每一根都水灵灵的,看着就觉得甜脆。
神笔画出来的食物连她都几乎难以抵抗,何况野兔?
姜筱觉得自己想到这个办法简直有点疯狂,但是不试试她又不死心。
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一闪身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她也蹲着,紧紧地盯着外面动静。
不一会,前面那片草丛果然又有了晃动,然后她看到一只灰色的肥兔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有些犹豫地朝这边靠近。
姜筱眼睛大亮。
好像有用!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只兔子,准备等它靠近就扑出去,但是还不等她有动作,另一侧的草丛里又钻出了两只兔子!
三只!
姜筱乐坏了,又紧张了。
她可是只有两只手啊!三只野兔她怎么逮?
对了,用背篓!
姜筱立即把背篓解下来,倒扣着抱在怀里,紧紧地盯着那三只野兔。
那张纸很小,如果真能吸引野兔,它们一定会得挤成一堆,到时她直接把背篓扣下去,最少也能扣住两只吧?
现在只希望外公还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要不然他喊一声都可能把这些野兔吓跑。
姜筱的心都提了起来,手心冒汗。
自己又觉得有几分好笑,竟然为了三只野兔紧张成这样子。
看来那堆胡萝卜散发出来的味道对三只野兔来说还是很大的,一开始的小心翼翼之后,野兔也发现这地方并没有危险,一下子蹦了过来,三只野兔果然挤在一起,要去咬食那张纸上的胡萝卜。
就是这时!
姜筱闪电般地从空间里扑出来,背篓猛地朝三只野兔扣了下去!
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
怀里的背篓被倒扣在里面的野兔撞得晃荡。
姜筱惊喜得要跳起来,三只野兔都扣住了!
而姜松海也发现了这一动静,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奔了过来,一边叫道:“小小!”
姜筱想到那张画,顿觉不好,赶紧揭开背篓一点点,伸手进去,探到那张纸,快速地抓了出来,丢进了空间里。
下一秒,姜松海就奔过来了,姜筱暗叫一声好险。
要是被外公发现了那张画,她说是用画着的胡萝卜引来的野兔,外公不得当她疯了?
姜松海一过来就看到姜筱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还紧紧地压着那只背篓,顿时就愣住了。
“小小,你这是做啥?”
姜筱快兴奋坏了,爬了起来,手还是紧紧地压着那只背篓,兴高采烈地抬头道:“外公快来帮忙,我逮到野兔了!”
姜松海惊讶得眼睛一睁,“逮到兔子?”
这个时候他想的是一只。
不过,能逮到一只野兔也已经足够令他吃惊。
“小小这么厉害?这百骨山上是有野兔,不过这里的野兔都机灵得跟精一样,以前外公也试过要抓,可惜从来没抓到过!跑得太快了。”他还试过做陷阱呢,可一直都是扑空,后来也就放弃了。
姜筱讶然。
“这百骨山上的野兔这么难抓?”
“可不是嘛!小小能逮到一只,这运气可真不错!应该是正好遇到一只受伤的吧?山里有蛇,蛇口逃生的野兔也有可能。来来来,外公帮你把它抓起来。”
姜松海甚至觉得姜筱逮到的会是一只受伤的兔子,只有受伤了才跑不快,正好被她扣住。
他伸手就要来揭那只背篓,要探进去抓兔子。
姜筱赶紧叫道:“外公外公,不止一只!打开背篓肯定会被它们跑了的!先找草绳,一只一只绑起来啊!”
“不止一只?”姜松海震惊了。
这还抓到两只了?难道是母兔和小兔?正晕头了?
“外公,你快去弄草绳啊!”
虽然她带了麻绳,但是麻绳用来绑兔子也太大材小用了。
姜松海应了一声,赶紧去绑了两条草绳,又听姜筱叫了起来:“三条,要三条。”
“小小,你,你是逮住了三只?”姜松海不敢置信地问道。
姜筱用力地点了点头。
“喝!”姜松海受惊不浅。
绑了三条草绳,他伸手探进背篓里,很快就揪着兔耳朵抓了一只出来,只觉得沉甸甸的,不由得惊喜说道:“这兔子够肥!”
等到三只兔子都牢牢绑好,盯着这三只东西,姜松海觉得自己有点回不过神。
“小小,你这咋抓的?”
三只野兔都机灵得很,半点没受伤啊!
姜筱眨了眨眼睛,抱着那只小背篓,“外公,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就用这个扣住的啊!”
“......一扣就是三只?”
“是啊!”姜筱那表情要多无辜就多无辜。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神笔画出来的画还有这妙用啊!这只能说是灵机一动!结果就逮了三只野兔!
姜松海还是觉得很玄妙,“这三只兔子就凑在一起让你逮了?”
“是啊!”
姜松海仔细看了刚刚扣住野兔的地方,那里就是一片杂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三只野兔好端端地挤在一起做什么?
姜筱笑得跟只小老鼠似的,“外公,也许它们正在开碰头会!”
姜松海:“......”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趁它们开会碰头的时候逮住了?
他哭笑不得,直摇头。
“这真是奇了怪了。”
虽然他实在觉得奇怪,但是三只兔子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姜松海也只能当是姜筱运气惊人。
“外公,咱先把这三只野兔养着,后天去集上卖了吧!”本来姜筱以为是一只野兔,打算自己吃掉的。
但是现在既然有三只,索性全部卖了换钱。
兔肉如果不烹饪得口味重一点会有些膻味,但是麻辣又容易上火,以他们家三个人目前的体质来说,其实是不太合适的。
还不如卖了钱去买点猪肉。
姜松海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道:“你伯公爱吃兔肉,要不......”
要是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甚至,大家表面上过得去,姜筱都不会吝于一野兔,肯定答应送一只给姜松涛。
但是对于她来说,老姜家根本不是亲人,比一般邻居还不如,她又怎么愿意送出一只兔子?
所以,姜松海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外公,这三只都要卖了,我想吃猪肉,外婆也得吃点肉补补,咱家连油都没了,还要买点猪油。”
说完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家里就这情况,还非要一有什么就去孝敬老姜家吗?
姜松海在她黑亮的眼神中,想起了早上出来时何来娣骂她的那句话,又想起自己昨天中午过去老姜家时,看到灶台上的那油盆子,里面还有大半白色的猪油。
他脸一热,赶紧道:“行,都卖,都卖了。”
姜筱这才又有了笑意。
不说她的,就说老姜家对姜松海哪怕有一点情意,她都不会阻止外公去敬重姜松涛。
但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老姜家的人根本就不把他当亲人。
前世丁大强家的去逼着要赔偿,老姜家的没有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一会请仙姑来说她被鬼上身,一会又说她年纪轻轻肯定步了她妈的后路,还帮着牛桂英说话,说的确是得赔人家钱。
后来姜松海摔到沟里,外婆求着老姜家的人出去寻找,他们一分力不出。姜松涛还说什么,老二又不是小孩子,该回时自然就回了,不要有点什么事就一惊一乍。
等到后来姜松海被人发现,他又指责姜松海自己不小心,还说是因为他太宠着姜筱,自找罪受,老姜家不可能跟着他一起犯蠢。
这样的亲人,还要来干什么?
所以,姜筱对于离间他们兄弟感情的事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姜松涛也别想吃到她半块兔肉。
只是这三只兔子回去得藏好了,要不然被发现肯定得闹一场。
有了这三只野兔,姜松海的心里也松泛了不少。
他在百骨山外围能找着的药草其实也都不稀罕,自然就卖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三只野兔估计能卖不少的。
这么一来,压力就少了一些。
“外公,咱先把这三只兔子放在这里吧,等会下来时再带上。”姜筱提议。
这一只野兔至少有四五斤,三只得有十几斤呢,他们还要再往山上走,背着十几斤兔子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也行。”姜松海想了想就同意了。这百骨山除了他估计也没有别人来,野兔又绑得结实,先放在这里应该没事。
于是,三只被草绳绑着的野兔和那些紫参根茎就先被藏在了草丛里,姜筱继续背上小背篓跟着姜松海往上爬。
一路上姜松海又挖到了不少草药,姜筱也学了一些草药知识。
不过,再往上一些,姜松海就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姜筱想要再做些别的动作都没有办法。草药倒是偷摸了几种丢到空间里,收获不算小。
中午,他们正好走到了一处溪流处。
溪流淙淙,水边石头千奇百怪,石缝有些紫色花朵纤纤摇曳,又让姜筱眼睛发亮。这百骨山哪有半点传说中的阴邪?
果然传言不可信。
不过,姜筱倒是真相信这山里危险。
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团蛇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蜕下来的,但是看起来很大,肯定是一条惊人的大蛇,要是她遇到了,那驱蛇膏都起不了多大效果。
小毒蛇也遇到过几条,有的因为驱蛇膏而避开了,但是有两条挂在树上,无声无息地从头顶游坠下来,要不是姜松海有经验,立即拿长树枝挑开,姜筱说不定都被咬得不明不白。
姜筱出过几次冷汗,也就把兴奋压下去了不少。
他们还看到过野猪的脚印,好在并没有遇到。
“外公可没有骗你,咱们走的这条路是我走过多次的,以前来时也往路边洒过一些药粉,所以相对安全。”姜松海说道:“别处可不能乱闯。”
姜筱点了点头。
如果她要再上百骨山,确实得等自己本事大点才行。
这一次幸亏她没有鲁莽,是跟着外公一起来的。
这溪流就是无名溪的上游。
已经到中午了,两人就在溪边各选了一块石头坐下休息。
姜筱递了两块葱花饼给外公,自己也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现在身体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挖了那么多草药,不坐下来不知道,一坐下来才发现累得不行,而且双臂都有些酸软了。
这样的身体素质要一个人进山肯定还是不行的。
“咦,这饼是你做的?”姜松海咬了一口葱花饼就吃了出来,不是他老伴的手艺。今天早上姜筱在做的时候他还没有起来,所以并不知道。
姜筱点了点头,“是啊,外公,好不好吃?”
姜松海顿时觉得手里的饼又香了几分。
“好吃,太好吃了。”姜松海可从来没有吃过姜筱做的面饼,以前她最多就是帮忙淘米煮粥。
姜筱看着他大口吃着饼,有些好笑。
外公难道就不奇怪她怎么突然会烙饼了吗?今天早上外婆似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根本没有问过她。
不过,他既然不问不怀疑,姜筱觉得更省事。
前世她在泗阳村是不会做饭的,但是被邓清江带出去之后她反而学会了做饭。现在想想才知道在村里外公外婆是如何宠着她。
“外公,刚才那蛇皮也是可以入药的吗?”
姜松海听到她的问题笑了笑,“是啊,外公今天沾了小小的运气了,那蛇皮蜕得很完整,可以卖多点钱。”
那蛇皮其实也是姜筱发现的,整条蛇皮搭在了草丛中,完好无损的样子,远远看去就跟一条大蛇趴在那里一样,把她吓了一大跳。
等到姜松海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蛇皮,于是他就把它收了起来,到时可以卖到镇上的药店去。
姜松海其实也累了,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就有些困倦。
“小小啊,我坐这眯下眼,你可别乱跑。”
他要是不歇这么会怕下午太累走不回去。
虽然是眯眼,姜松海其实还是提着心,把铲子靠在身边。
“我不会乱跑的,外公,我去那边一下。”姜筱指了指不远的一棵大树。
姜松海猜想她是要方便,就点了点头。
“快点回来,有事就赶紧喊。”
姜筱确实是想解手。
跑到了那棵大树后面,她动作迅速地解了手,终于松了口气。
起身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回外公那边,却看到了树根处有点眼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
姜筱睁大了眼睛,小心地四处看了看,这才走了过去。
这棵树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是树身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估计树龄不短了。
树根处有一个小小的树洞。
树根树身都长着苔,树根处更是长着不少野草。
但是在那些野草之中露出了两朵紫褐色的菌盖状的东西。
难道是蘑菇?
蘑菇也是姜筱这一次上山的目标之一,如果有蘑菇她肯定不会放过的。说来也奇怪,他们已经走了好长的山路了,之前却都没有发现过蘑菇。
现在终于看到一点,姜筱的眼睛也是一亮。
她走了过去,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心一点,手一探,把砍柴刀从空间拿了出来,握在手里,用刀去拨开那些野草。
就在这时!
一条细条的影子突然疾速地朝她飞射了过来!
姜筱差点尖叫出声。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胆小的丫头,那声尖叫被她压了下去,下意识地就挥刀一劈。
啪嗒一声。
一条两指粗的蛇成了两段,掉落在草地上。
看着那鲜艳环形的蛇纹,姜筱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毒蛇啊。
好在她现在反应快了许多,否则要是被咬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下山。
想到这里,姜筱腿都有些发软。
但是蛇已经死了,这里总不会还有别的蛇吧?
她又再次用刀拨开了草丛。
草丛里,两朵手掌大的紫褐色菌盖映入她的眼帘。
这不是蘑菇!
“灵芝?”
姜筱睁大了眼睛。
看起来真的是灵芝!
那两朵灵芝相依而生,柄看起来有黑色漆光,简直就是仙气十足!
一路上姜筱问了外公不少关于人参和灵芝的问题。
因为她来百骨山自然是想冲着好药材来的,不问清楚怎么行?姜松海虽然仔细地教了她,但是也劝她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野参和灵芝这些好东西,或许深山里是有的,但是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深山里,那太危险了。
姜松海都没有进去过。
姜筱听了他的话之后也觉得这一次应该不可能遇到这些好药材,倒也不十分失望,反正以后她身手好一些还可以再进来探探。
但是没有想到,就在她放弃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这么两朵品相上乘的野灵芝!
姜筱的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都说好药材生长的地方有毒物,因为那些毒物更能够感应到天材地宝,那她刚刚劈成两段的这条毒蛇,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两朵灵芝是极品?
姜筱睁大着眼睛,握着刀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过了好一会,她才稍微平静了一些,把柴刀放进空间里,伸出手去,把那两朵灵芝给小心地采了下来。
一种独特的香气飘进她鼻子里。
外公说,野灵芝其实是无味的,尝之是苦。但是现在这两株灵芝却有一丝丝极淡的香气。
姜筱简直想欢呼了。
她敢肯定,这一定是极品灵芝!
这个地方也并不是很难找,要不是没有人上来百骨山,这两朵灵芝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哪里还轮得到她?
但是现在这的确是她的了!简直是收获巨大啊!
姜筱根本不舍得随手把灵芝丢进空间里,她觉得应该马上把它种好才行。
虽然得到了这样的灵芝,应该可以卖很多钱,但是姜筱还是觉得现在不能把它卖掉。
空间药田跟她的身体有直接的联系,得到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要先利用起来,增强自己的体质,提高自己的体能才对!
她望向溪流处,见外公还是靠着石头眯着眼休息,立即就捧着灵芝进了空间。
划了一块地,小心翼翼地把灵芝给种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这样种灵芝对不对,但是这片黑土那么神奇,想来应该没有问题。
灵芝刚种下,姜筱顿时浑身一震,只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处飞快地蔓延开去,霎时间,她全身的疲倦全部消失了!
甚至,她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力都要比还没上山之前要好很多!
本来还想再仔细看看,但是她怕外公发现自己不见了会着急,只能赶紧从空间里出来。
得到了灵芝,姜筱的笑意根本就压不住。
她脚步轻快地朝溪边走,很快又发现了一片蘑菇。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来,在溪边比较湿润,蘑菇就长得多一些啊。
姜筱赶紧把背篓取下来,采蘑菇采得不亦乐乎。
等到姜松海睁开眼发现她走得有点远,赶紧叫她回来,姜筱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采了满满的一篓蘑菇了。
有一些是她能肯定没有毒的,有一些不太肯定,得回去让外公帮着挑一挑。
但是这么一篓蘑菇,自己家里尝一回鲜,绝对还可以到集上卖点钱。
姜松海看到她的背篓,顿时就惊呆了。
“小小啊,我就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竟然采了这么多蘑菇?”
“是啊!外公,我厉害吧?”姜筱抬着下巴。
她心里有些犹豫,那两朵灵芝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外公,或者说拿一朵出来给他掌掌眼。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外公还没有对老姜家彻底失望,心里还想着姜松涛呢。要是真的把那么好的灵芝拿出来,万一他在姜松涛面前说漏了嘴怎么办?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朵灵芝惹得日子不得安宁了。
而且,灵芝在空间里种一段时间,应该会变得更好,现在拿出来倒是可惜了。
心里有了决定,姜筱就闭口没有提半句关于灵芝的事。
不过,这一篓蘑菇也让姜松海很高兴。
又休息了会,他带着姜筱从另一条路下山。
路上,姜筱扭头往山深处望了望。
山深处浓荫密密,隐有薄雾。她总觉得这百骨山深处应该会有好东西。
“小小,别看了,那里头去不得。”姜松海见她好像恋恋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带着她上山来他可是一直提心吊胆的,要不是想到自己上次来带的药粉多,走过的路都洒过药粉,这一次他都未必敢带她上山来。
也就这外围能走走,再往上他自己都不敢去。
“外公,我知道了。”
姜筱嘴里是这么应着,但是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她早晚会进深山探探的!
放着这么座宝山而不入,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是,得等她做好了准备再来。姜筱也没有打算随便以身试险。
一路上又挖了不少的药草,而姜筱自然也跟着捡,时不时就偷一株丢空间里去。
快要走到藏野兔的地方时,姜筱发现了一片天香绿,一片长得极好的天香绿,第一株都有鲜绿嫩芽。
天香绿也叫树菜,南洋菜,越南菜,是一种野生常绿灌木,常年可以摘采嫩芽食用。
这种野树菜炒了之后有一种独特的香气,味道极好。其实村里田畔也有一些,村里人知道这是能吃的,嫩芽一出就早早被人掐了,不是谁都能抢到的。
天香绿富含多种维生素,氨基酸,还具有清凉去热,降血压的功效。
姜筱知道过些年会有人专门种植以供市场需求,但现在还没人发现这种商机。她虽然知道,却也没有想过要当菜农。只是现在发现了这么一大片天香绿,又怎能错过?
“奇怪,以前我也走过这条路,咋就没有发现?”姜松海愣了。
“外公,也许你以前只顾着低头找药草了。”
姜松海想想也是。
他以前上山目标很明确,就是药草,像是这些灌木丛他都没有留意的。
“外公,咱们把这些天香绿的嫩芽都掐下来吧!”姜筱说着已经动了手。
姜松海望了一眼,估摸了一下,道:“先掐两把,这么多咱也吃不完啊。”
姜筱想想也对,天香绿这种野菜虽好,但是一天之内也不能多吃。后天才要去赶集,现在掐回去放到后天估计都枯了,不新鲜哪里卖得出价钱?
如果是她一个人来那就没问题了,全部采完放到空间里,绝对可以保鲜,到后天还跟刚刚从树上掐下来一样。
“外公,这么多的嫩芽,咱可以掐去集上卖,不一定非要自家吃。”
“这种东西每个村子里都有,拿去卖......”姜松海讶然。
现在刚刚改革开放,落后山村里的村民还没有什么商业意识。这种东西乡村山野常见,大家也都是自己掐了回家吃,根本没有想过能拿去卖钱。
姜筱掐了一条十来厘米长左右的嫩芽,拿到姜松海面前,“当然可以卖了,村里都有,但也不多,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到的。而且,我们是要拿到镇上去卖,镇上没有天香绿啊,他们也不会专门到村子里采野菜。外公你看,咱们每一根都掐一样的长度,然后收拾整齐用草绳捆一捆,一捆一斤,就卖两毛钱,你说有没有人要?”
这会儿镇上的居民能买的青菜品种也不多,像天香绿这种野菜几乎没有。
一斤野菜两毛钱,在姜松海看来很贵,要是他他肯定不买。
见他不信,姜筱索性就先动手掐了两斤左右的嫩芽,每一根长度都一样,收拾齐整,扯了两根青草捆成了两扎。
这卖相就出来了。
鲜嫩翠绿的野菜,看着那茎芽就嫩脆嫩脆的。
别说,许久没吃的姜松海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咱就一扎卖一毛钱?”
姜筱扑哧一声乐了,一毛钱?
“外公,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无本的买卖?”
可不是吗?这都是野生的,又不是自家种的,哪要什么本钱?
姜筱摇了摇头,“咱要掐嫩芽,要捆绑,要上山下山,还要把货背到镇上去,这些就是咱们费的功夫,是要算工钱的。一扎两毛钱,外公你听我的,一定有人买。”
镇上的居民经济条件要比他们村子里好多了,花两毛钱买斤野菜怎么了?
姜筱现在主意大,姜松海根本说不过她,犹豫片刻也就同意了。
“那明天午后我再来一趟。”
姜筱正想应了,脑子里却突然灵机一动,立即拉住了姜松海。
“外公,你看这山里的天香绿是不是跟咱村子里的不一样?”
“嗯,这山里的是水灵很多。”姜松海点了点头。别说,村子里的这些野菜看着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力,可是眼前这一片,看着那些嫩芽就会想到炒出来的香气,口水都出来了。
他又补了一句,“所以外公才跟你说这百骨山上都是宝啊,连野菜都长得好。”
“那咱们多掐几斤吧,回去之后给伯公送点,还有我采的蘑菇,也捡些好的送过去。”
姜松海讶然地看着姜筱。之前听她的话,像是要跟老姜家断绝关系似的,怎么突然又想着孝敬了?
对于老姜家的人,姜筱哪来的孝心?
她只不过是觉得,之前姜松海说要送兔子她都阻止了,怕外公心里有些难过,再说,这一回他们上山收获大,要是不让他送老姜家一点东西,到时候他心里难免会一直有些愧疚和心虚。
别小看这些愧疚心虚,积得多了,以后万一老姜家要跟他们讨东西,姜松海就会不好意思拒绝。
倒不如现在她主动一次,送点东西去。
老姜家那些人的德行她知道,这些东西送过去换不了他们一句好话。
如果他们真的继续作死,她再趁机挑拨几句,外公就会看清他们的面目了。以后他们的东西,他也未必会愿意再送。
所以这些东西还是送得值。
姜松海哪里知道姜筱心里头的弯弯绕绕?
听了她的话,他果然很欣慰。
“我小小囡真乖,你伯公指定高兴。”他摸了摸姜筱的头,拿了个麻袋赶紧去掐嫩芽了。
天不早了,动作得快些。
姜筱绕到另一头,两手齐动,速度飞快地也在掐着嫩芽。只不过,她掐的嫩芽却是全部都丢进了空间里。
这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
她也要存些能换钱的东西,周末到镇上去卖掉。
家里经济要提上来,她的个人小金库也是要建立起来的!
画画可是一门烧钱的学科,这些经济压力她不愿意都压在外公身上。何况,她还要带着外公外婆走出山村,到城里买房去。
她掐嫩芽的速度极快,等到姜松海掐了四五斤嫩芽时,她空间里已经堆了一小堆。
好在这片天香绿灌木丛至少有百来棵,现在又是春季,嫩芽多的是。
姜松海把那些嫩芽都装进麻袋里。
等到他们再拐到藏兔子的地方时,太阳也快要下山了。
那三只野兔还好好地藏在那里。
“外公,把兔子放在底下。”
姜筱怕被村里人发现,赶紧提醒道。
姜松海自然听她的。
三只野兔放到了他的背篓里,上面盖一小层药草,而其它的草药都装在麻袋里,他还可以扛着。
“走,赶紧下山,晚了山里更危险。”
姜松海脸上也压不住笑,今天的收获够大了,明天好好处理一下这些东西,后天到集上肯定能换不少钱。
姜筱背着一背篓蘑菇,上面也盖着一小层药草,脚步轻快地跟着外公下了山。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敢停留。
等过了无名溪,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姜筱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姜松海见她欢喜,也摸了摸她的头,跟着笑了。
“外公,咱们从现在起可得憋着点,要不然人家肯定会知道咱们得了好东西的。”笑罢,姜筱还不忘提醒外公。
姜松海听了她的话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是谁先憋不住笑出声来的?
不过,他也觉得姜筱说得对。
姜六桃一天都提心吊胆。
她甚至不明白姜松海为什么肯答应带姜筱上百骨山。
这万一出啥事呢?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葛六桃心里担忧,就忍不住在门外张望。
正好姜保河又从刘彩云那里碰了壁回来,看到她站在门口张望,想到了姜筱。
“二婶,姜筱呢?叫她出来,我有话问她。”
“保河啊,你要问小小啥事?”葛六桃面对姜保河都有点犯怵。今天她一天没有出门,但是花婶来串门了,跟她说了村里的流言。
一个跟姜筱有关,一个就跟姜保河有关。
葛六桃觉得他找姜筱肯定没好事。
“我又不是问你,跟你说有啥用?”姜保河有些不耐,往门里张望,“那死丫头呢?一整天没见人。”
“她和你二叔出去挖药草了,还没回来。”
“就她?”姜保河是不相信的,因为以前姜筱根本就不乐意干活,怎么可能跟姜松海出去挖药?“那死丫头该不是避着我吧?你马上喊她出来!”
见葛六桃不动,姜保河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你不喊我自己进去!”
他正要往里闯,有人突然跑了过来,冲着老姜家门里大声喊:“来娣婶,来娣婶!保国在不在家?村口有人找他!”
姜保河一听到有人找他哥,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谁找我哥?”
姜保国和宋喜云以及何来娣都听到喊声,齐齐从屋里出来了。
那人是住在村口的,见到姜保国,又大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骑着自行车来的!有两个人呢,穿得人模人样的,正打听你家!我赶紧先来通知你一声!”
姜保国眼睛一闪,对何来娣道:“娘,我去看看!”
说着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宋喜云却拽住了那个来报信的,“来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一听她问这话,何来娣就不乐意了,“你这问的是啥话?你自家男人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这时间哪会有女人来找他?”
宋喜云就有些讪讪的。
但是那报信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宋喜云,道:“还真有女人,来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何来娣呸了一声过去。
“那肯定是夫妻俩!说什么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宋喜云心里有些不着落,也跑了出去,“我去看看!”
“你给我回来!”何来娣大叫,宋喜云却不听她的,一下子跑了。
何来娣心里顿时有些火气,推了姜保河一下,“你也跟着去看看!有什么事,帮着你大哥点!”
姜保河还是很听她的话的,闻言就跟了上去。
那报信的也跟着跑了,那样子就像是去晚了没有好戏看似的。
何来娣的心里突然就有些慌,见葛六桃还在门口看着,顿时来了火气。
“你看啥?你是不是也想着我家保国出啥事啊?”
这叫什么话?
葛六桃有些茫然,“大嫂,我哪有这么想?我都不知道是谁来找保国。”
“肯定是好事!”何来娣眼睛一瞪,觉得葛六桃是真不会说话,不管谁来找保国,那肯定都是好事!
葛六桃也没有说不是好事,她知道自己说多错多,便想着还是赶紧进屋避避,省得大嫂再挑她毛病。
“保国不是过去看了吗?等会就知道啥事了,大嫂你也不用着急。”
“什么叫我不用着急?你看我哪点像着急了?”何来娣听了她的话忍不住一手叉腰,一手指到她面前来。
“葛六桃我告诉你,你别自个生不出儿子来就整天盼着我儿子不好,你跟姜老二这辈子就是死了没人摔盆捧香炉的,要是想着保国他们点好,以后你们两腿一蹬还有人给帮着裹席子,要不然你们就靠着姜筱那个贱种,指不定连口杉木棺材都买不起,只能在百骨山挖个坑将就埋喽!说能挖坑还是抬举了姜筱那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狗杂种,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就长一脸狐媚相,说不准就把你们往山上一抛,让野狗把你们的尸骨都给啃个稀巴烂!”
何来娣完全没有放低声音,她嗓门本来就大,说话一快起来跟点了炮杖似的,噼里啪啦完全不带停顿的。
邻里听到这些话也不敢随便出来劝,谁能没事惹一身骚?
石壮他爹娘也正从地里归家,听到了这通话,两人都有些瞠目结舌。
“保国他娘也真是太......”石壮爹也是个老实的,外号就叫石老实,何来娣骂葛六桃的这番话他简直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
就是觉着这泼妇真可怕,让他这外人听着都是后背心一阵阵地发寒。
石壮娘胡莫兰哼了一声,“我看这也是清珠爹娘给惯的!大嫂又不是婆婆,这么些年来还让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欺负他们欺负谁啊?”
胡莫兰是个性子要强的妇人,她不欺负别人,但是也没人敢欺负她。
石壮自己是个老实巴交的,没有成亲之前被继母使劲地搓磨,胡莫兰刚过门那会也是对他的老实忍让各种恼怒,所以她一直对姜松海和葛六桃没有多少同情心。
有句话咋说来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胡莫兰不是读书人,不会说这种句子,但是她就是这么想的。
葛六桃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半句歹话没说,就惹来了何来娣指着鼻子这么一通骂。
她简直是懵了。
而且,何来娣骂的那些话也实在是恶毒,葛六桃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眼前一阵阵发晕。
但是她一辈子忍让和善惯了,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顶回去。
姜筱还离家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何来娣的辱骂声,脸色就变了。“外公,咱走快点,我外婆的身子不好,可别受刺激了!”
说完她就赶紧飞奔过去。
姜松海看着她的速度有些吃惊,但是因为何来娣那些话也把他气狠了,倒是一时没有深想。
“大嫂,我说啥了,你就这么戳我心窝子?”那头,葛六桃的眼眶一红,真心有些忍不住。
“你说啥你自个心里有数!”何来娣眼睛发了横似的,看起来很是尖刻,又像是随时要动手。
姜筱并不知道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清楚何来娣和自家外婆的为人,绝对不是外婆没理。
所以她一跑到面前便冲着何来娣开了火。
“不管我外婆说了什么,都不是你这样辱骂我们的理由!我外公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就算他们真到了百年,我也能把他们的身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用不着你来穷操心!”
农村的老人对于身后事看得很重,丧事办得越风光越有面子,孝子贤孙越多,越能证明香火有继,有面子,也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的人还觉得能够让自己的黄泉路好走一些,往后投胎也能投个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农村人重男轻女的一个原因。
女儿孙女没有资格去捧香炉的,没有孝子贤孙捧香炉,那就会被人耻笑。
姜筱是经过现代文明洗礼的后来人,自然没有这些观念,但是在农村,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整个大环境如此,不是读书人一两句“无知”、“迷信”、“封建”、“落后”就可以改变的。
所以姜筱才会顶了那么一句。
何来娣还待要好好地臭骂葛六桃一顿,姜筱蓦地窜到了跟前,还语气硬梆梆地顶了她的嘴,这可把她气坏了。
她瞪着姜筱,呸了一声,“我呸!你个贱妮子,牛皮都能吹上天去!你跟谁说话呢?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姜筱半点不让,挡在了外婆面前,“没见过哪家长辈一开口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我现在姓姜,跟姜保国姜保河姜超群一样的姜,你要骂我是贱种,那就全家都是贱种好了!说我狐媚相,我还说你老泼妇呢!”
这话一出,震得所有人都摇摇一晃。
石老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胡莫兰也是瞠目结舌。
“哎哟我的娘哎,这真是姜筱那个丫头?这小嘴是不是涂辣椒了?”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姜筱以前是什么性子,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姜筱竟然还能够如此剽悍。
何来娣也是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倒不是被骂怕了,而是她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姜松海这时才走到了跟前。
他是来不及阻止,也没有想到姜筱竟然敢这样骂她伯嫲。
何来娣终于回过神来,刚刚差点被姜筱骂得背过气去。这一回过神,她就气炸了肺,立即转身要去抄称手的家伙。
“真是反了天了!你爹没妈,你外公外婆也教不好你,今天我就替他们好好教教你个贱胚子要怎么做人!”
旁边也没有别的,就有一把扫屋门口的扫帚,何来娣抄了起来,却不是往姜筱身上招呼,而是举了起来就要朝姜筱头上打下来。
姜松海一看,眼睛都红了,那扫帚头还沾着几滩鸡屎呢,再说,这扫帚柄有小臂粗,还是木头的,这冲姜筱头上砸,还不得把她砸晕过去?
姜松海马上就要伸手来挡。
但是他能看出来这扫帚打中后果严重,姜筱就看不出来吗?
她自己不想被打,自然也不会让外公替自己遭这罪。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她这身体反应很慢的,也弱,但是这一回看见何来娣的动作,姜筱一下子就瞧出了她此时最薄弱的部位,身子也灵活得紧,刚起了念头,身子已经微一侧,猛地朝何来娣撞了过去。
同时还举手抓住了她的衣袖,手腕一用力,就将她打下的方向给拉偏了。
那扫帚头砸落在地上,而何来娣因为姜筱的撞击,身体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伯嫲你这样动不动就骂人打人的,自个都没教养,还想着替我外公外婆教我做人呢?简直是笑话!”
姜筱语气凌厉,同时拉着外公外婆退开了几步。
她心里却正惊喜着,心知可能是之前种下的灵芝起了作用了,否则她哪里扯得动何来娣?
要知道何来娣168的身高可是时下女人中少见的高壮身材,力气很大,刚刚还是凶狠打过来的势头。
姜筱这小身板以前是绝对只有被虐的份,可她刚才还没怎么用力呢,就差点把何来娣给撞倒了。
只是这当口还没有时间进空间看灵芝的生长情况。
“小小!”葛六桃这时已经顾不上刚才何来娣骂她的那些话,她急急地把姜筱拉到了自己背后,快要吓坏了。
自打姜筱落水被救回来之后,这性子就变了,顶嘴吵架一回事,她现在可是跟长辈动手了啊!
在她看来,不管什么原因,这都是不该的。
可是现在她更怕何来娣盛怒之下再冲姜筱下手,这可真是会没轻没重的。葛六桃现在想的是先护着姜筱,过后再教她去跟何来娣道歉。
姜松海也一步挡在了她们两人面前。
他只觉得,老婆孙女都得护着,他是这个家的男人长辈,总不能看着家里女人挨打。
姜筱面前挡了外婆,再前面又是外公,她直接被护在最后面了。
虽然外公外婆性子实在绵软,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宠着她护着她。
“好哇!”何来娣本来差点被撞倒就已经是怒火冲天,再听到姜筱骂她自个都没教养,那火气真心要烧到头发尖了。“姜筱你个贱皮,还真长本事了!年纪小小的,目无尊长,张扬跋扈!今天看我不剥了你的皮,扯烂你那张破嘴!让你横去!”
何来娣再抄起那扫帚就要朝姜筱冲来。
姜筱哪能真让外公外婆挡着?
她现在身子轻盈灵活得很,一下子窜开几步,引着何来娣离外公外婆远了些,还冲何来娣抬着下巴。
“现在倒是看看谁在横!想我要尊老敬长,你也得有德可尊!”
“你还敢顶嘴!说谁没德?我就骂你们咋的了?你们就是欠骂!老的没老的样,小的也是该摁水里淹死的!”何来娣挥着扫帚朝她打了过来。
姜筱眼睛也冒了火,她刚发现自己身子轻盈灵活了许多呢,正好试试是不是适合干架!
没理由总让老姜家的人武力欺负!
只不过她这个隐晦的计划没能实现。
姜松涛扛着一把撩勺回来了。
“这是闹什么呢!饭不要做了?不是说有客人来找保国吗?让人看见有脸啊?”
他也是回来路上听人说的,说他家来了体面客人了,找保国的。
结果这一回来就看到自己老妻正挥着门口扫鸡粪的粗扫帚追打着姜筱,顿时觉得脸面无光。
要是以前,他还真不会多管这事。
姜筱一听就知道姜松涛怎么想的,自然不会对他心怀感激。
如果不是怕被贵客看到了没脸,姜松涛根本不会替她解围。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老姜家有贵客上门?
何来娣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刹住了追打姜筱的脚步,但还是气得胸脯起伏,脸色黑红,看着姜筱的目光更是跟淬了小刀子似的,只恨不得看一眼就能剜她一刀。
“你给老娘等着!”
这事她算是重重记下一笔了,等客人走了,看她打死这贱蹄子。
放了狠话,何来娣夹着怒火,把那扫帚靠回墙根。
姜松涛看向姜松海,皱起了眉,“老二,你也是,孩子不懂事不知道骂两句?咱们乡下人教养孩子,太宠可不行,该骂则骂,别一个两个宠得养歪了。”
这分明隐约把姜筱她妈也骂了进去。
“大哥,小小是不该跟她伯嫲顶嘴,但是你不知道那是因为......”姜松海想解释两句,但是姜松涛没打算听他的。
“错了就是错了,还有理不成?行了,你们回家去,别堵在这里,我听说有贵客来找保国,估计该到家了。”
说完就进了门。
全程看都没看葛六桃和姜筱一眼。
姜筱觉得这个伯公也是个精的,他知道姜松海是一家之主,又是最感念他恩情重亲情的,所以有什么事只逮他说就成。
这也对葛六桃和以前的姜筱造成了一种心理压迫。
姜松海心里一阵憋屈,第一次对大哥的这种态度有了不满。
在他看来,姜筱动手和跟何来娣对骂是不对,他也准备等会好好教育教育姜筱,可是他大哥至少应该问问大嫂做了什么。
刚才何来娣骂的那番话,也狠狠地戳痛了姜松海的心。
他叹了口气,对葛六桃和姜筱道,“走吧,先回去。”
祖孙三人进了门,把院门也给关上了。
那头,从头看到尾的田老实和胡莫兰对视了一眼,也才提脚归家,免不了要谈论一下姜筱的。
姜筱进了门,先去扶葛六桃。
“外婆,你没事吧?”她是真的担心葛六桃出什么事情。
葛六桃摇了摇头,惊魂未定拉着她,“小小啊,你咋能跟你伯嫲动手?”刚才真是要把她吓坏了。
“外婆,我那是动手吗?连还手都称不上,只是不肯站着让她打而已。”姜筱就知道她会说自己,却并不放在心上,反问道:“难道外婆认为我应该一动不动地任她打下来?”
葛六桃还没有说话,姜松海已经沉声道:“这怎么可能?大嫂今天也是太过了,那扫把是大哥特制的,粗手,还冲着小小的头打,这真要是被打中了,小小还不得晕过去?”
“不仅是晕过去,我一定会头破血流的,指不定额头以后还要留疤。”姜筱问道:“外婆,你真觉得我得挨这打吗?”
葛六桃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她已经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先检讨自己,也让姜筱先认错检讨,以前姜筱心里不服,有怨气,却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情绪,觉得自己在家里一直受委屈,可是重来一世,她不会这么傻了。
她自己认清了老姜家的那些人,也要把外公外婆彻底地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绝对不会让他们继续包子下去。
“这哪能,不能挨这打。”葛六桃这回是心有余悸,看着姜筱嫩白娇丽的样子,再想到刚才何来娣打下来那动作,猛地一个激灵。
要真是让她打中了,很有可能真如姜筱说的,会头破血流。
姜筱自小细皮嫩肉,跟村子里的其他皮实孩子不同,万一真留疤了,她不就毁容了?
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何其重要,要是姜筱真毁容了,这往后怎么办?
想到这里,葛六桃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往后外婆多护着你点!小小,你还是避着你伯嫲吧,要是她再动手,你也别傻站着,得跑,知道不?”
姜筱心里暗乐,表面上却还是有些担忧。
“这一次伯嫲肯定就记恨上我了,明天还要找我算账的,要是她再打我呢?要是我跑不掉呢?”
姜松海和葛六桃想到何来娣的性子,这还真的有可能!
今天是说老姜家有贵客要来,等贵客走了,何来娣哪能饶得了姜筱?
姜松海看着姜筱那巴掌大的小脸,咬了咬牙道:“你伯嫲要是真的还要打你,你能跑就跑,要不能跑,就跟刚才一样。”
跟刚才一样?
刚才她可是用力地撞了何来娣,也扯了她的衣袖。
其实也算是动手了。
有了姜松海这话,姜筱心中就是一松。
不管怎么样,外公这已经是改变很大了!竟然还允许她正当防卫!
心情大好的姜筱顿时把何来娣和老姜家都给抛到了一边,这才将背篓放了下来。“外婆,快来看看我和外公今天的收获!”
姜松海的心情也因为转到这事上而好了起来。
“没错没错,走,咱到堂屋里去。”
姜筱乐了,外公这是还主动防着老姜家了?
可不是吗?要是这么多东西在院子里摊开来,老姜家的一眼探过来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外公能有这样的意识,让姜筱觉得很是惊喜。
他们家的堂屋也是不小的。
葛六桃看着祖孙俩一大一小的背篓,上面都铺着药草,也没有多少惊讶,只以为今天就是药草挖得多些,但是见他们都很欢喜,她也跟着欢喜起来。
“挖了这么多的药草啊?那是不错。”
“不只是药草呢!”姜筱把铺在背篓表面的药草掀开,露出了满满的一背篓蘑菇。
葛六桃眼睛一亮,“这么多蘑菇?”
姜筱把蘑菇都倒到地上,像一座小山似的。
“外婆,这都是我采的,我厉害不?”姜筱这会儿觉得自己真的跟一个邀功的小孩一样,等着夸奖。
不过,前世她在泗阳村生活到了十七岁,还真的没有为家里做过这种事情,这也算是头一回了。
葛六桃是真高兴。
“厉害,我们家小小可真是太厉害了!”
姜筱对姜松海道:“外公,快把你背篓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别给闷坏了!”
“还有好东西?”葛六桃吃惊了。
“当然有,是真正的好东西。”
姜松海把那兔子拎了出来,这三只肥美的兔子只是精神有点儿萎顿,但是眼睛还是溜溜的。
“哎哟,兔子!”葛六桃惊呼出声。
姜筱忙嘘了一声,“外婆你小声点!这被人听到了要眼红的。”
她可是准备卖掉这三只兔子的,让老姜家的人看到肯定得来抢。别人不说,姜立冬那熊孩子就能闹得她外公外婆够呛。
葛六桃一听她的话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外头。
“这,这是你俩猎到的?”她小声地问道。
姜松海现在想起来姜筱逮住这三只野兔的那一幕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不是,这都是咱小小的功劳,三只野兔都是她用背篓给扣住的。”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咱小小还说这三只野兔是在开会开迷糊了。”
葛六桃一听也忍不住笑,“这话咋说的,野兔还能开会,商量着要去吃啥不成?”
“可不是,外婆,也许就是这样!”
葛六桃被姜筱逗得不行。
这实实在在地三只野兔在眼前,看着真让人高兴。
本来姜松海这一次的药草收获也不小,但是跟一背篓的蘑菇和三只野兔比起来,就变得有些稀疏平常了。
等到姜松海把那袋子天香绿倒出来,葛六桃又是吃了一惊。
“山上还有这么多的天香绿?这芽可真嫩,炒起来肯定好吃。”葛六桃也是个爱吃天香绿的。
姜筱道:“外婆,不止这些呢,还有好多!明天我外公还要再去一趟,多掐一些回来。”
姜松海就接着跟葛六桃说起姜筱的主意,把葛六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现在真的还没能习惯姜筱这样的变化。
但是看着听着,这心里却真的觉得很欢喜。
虽然只是这么点东西,却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你们爷俩这一趟的收获可真不小。”她不住地点头说道:“我看小小的主意靠谱,镇上的人缺这些,指定能好卖。”
葛六桃本就是镇上的人。
当年她嫁给姜松海可以称得上是下嫁。
镇上的条件普遍要比泗阳村好许多,以葛六桃少女时的相貌,那在镇上找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也是足够的,可是她偏偏看中了姜松海,嫁到了这贫穷落后的泗阳村来。
不过也因此葛六桃的娘家人跟她差不多是断了关系,葛六桃偶尔也去镇上一趟,只敢远远地看一眼娘家人。
就是这样,她对镇上的了解也比姜松海要多。因此,知道姜筱这卖野菜的计划完全可行。
有了葛六桃这个镇上人的肯定,姜松海的心也安定了不少,点了点头:“那我明儿午后去多摘一些,后天一早就赶到镇上卖。”
葛六桃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起这些东西。
姜筱想了想,眼珠一转,问道:“外公,那咱们还要拿东西给伯公吗?”
之前他们在山上说好的,给一些天香绿和一些蘑菇。
但谁知道回来会遇上这事,现在姜筱连天香绿和蘑菇都不乐意给了。凭什么给他们吃?
姜松海顿了一下,也摇了摇头:“不给了,你伯公家不是来了贵客吗?咱现在也不方便上门去。我看这样,把原来要给你伯公家的东西,送去给你灿源叔。”
看来,何来娣刚才的行为和辱骂也确实是伤了姜松海的心,让他难得地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听姜松海的话,姜筱心情大好。
生怕他后悔,她立即就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竹筐过来,“好啊!那我现在就挑些蘑菇和天香绿出来,等会我给灿源叔送去!”
徐灿源就是当天把她从无名溪背回家的人,姜筱还没有亲自上门去感谢过呢,这事也一直放在心上。
这些东西她辛苦从百骨山上背回家,当然是宁愿给没有亲戚关系的恩人吃,也不愿意给老姜家!
“对对,是该拿点去给灿源,外婆给你挑蘑菇。”
葛六桃也怕姜筱采了些有毒的蘑菇回来,肯定是要帮着看一看的。
他们都开始收拾起这些东西,姜筱立即就坐不住了。
她急着去看空间里的灵芝呢。
“外公外婆,那你们先拣着!”说完,她立即就脱了沾满泥土的鞋,光着脚跑进了里屋。
一进门姜筱就闪身进了空间。
这一看,姜筱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空间里边缘那片模糊的地方竟然成了透明的,像隔着一层淡蓝色的玻璃一般。而玻璃的那一头扩充出了一大片的黑色土地,足有现在这片的十倍大小。
土地的另一边则出现了一座青竹庐,有两层,一层空荡荡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二层窗户虽大,但是看不见屋里。
姜筱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冲击。
这空间难道还是可以升级的?
之前她嫌弃空间小,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么一小块黑土地,现在突然空间突然扩大了那么多,还有一座两层竹庐!这不是赚大发了吗?
姜筱愣了好一会才朝那头走去,但是走了几步就撞在了那片疑似玻璃的屏障上,屏障被她撞得一阵水波荡漾的样子,漾出了几圈波纹,很快又平复了。
那扩充出来的空间,看得见,过不去!
这让姜筱的心就跟被虫子咬着一样,痒得在这片小空间里直打转。
怎么回事?
难道是扩充来让她看着眼红的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转了好半天,姜筱记起之前在山上就种下的那两棵灵芝。
这一看她惊喜得睁大了眼睛。
两棵灵芝长大了许多!而且,菌盖的颜色也深了不少,看起来有些褐中带深紫,泛着蜡光,这回真是仙气十足了!
还不光是如此,在这两棵灵芝柄根处还冒出了一小片的小灵芝,是新长出来的。
她蹲下去仔细地数了数,足足有十八朵!
看来,在这空间土地里,不仅仅是原本种下的灵芝会长大、长好,还能再孕育出新的灵芝来啊!
这么说,以后她这里会有源源不断的灵芝生长起来了?
姜筱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得到了天大的宝贝!
她不需要卖掉那两棵大的灵芝,只要把那些小的养养,挖几棵去卖了,那也是一笔钱!而且,只要有人收,她随时还可以再挖,再卖!
姜筱看着那一片灵芝,就跟看到了一堆黄灿灿的金子和一叠叠的钞票似的!
突然,她灵光一动,看着屏障之外的那一片空间。
这空间的升级,会不会就是需要上好的药材种植在土地上才可以?
她种下了两棵极品灵芝,屏障变透明了,空间拓展了,但是因为药的灵气还不够,所以还没能完全开启?
姜筱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心头大喜,赶紧地划个范围,把之前丢进来的那些药草一一种上了。
只是这些都是寻常药草,种下去之后空间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她把目光落在了那株黄金色的山茶花上。
这是花,她并不想跟药草种在一起,便从土地的另一端划出一小方块地,把这棵山茶给仔细地种上。
现在她所能种植的这片土地是真小。
种上了这些东西之后空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再多种几种,她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屏障外还连接着有这一块十倍大小的土地呢!要是能够把屏障解除,那能再种多少东西?
望着那边,姜筱的心一片火热。
她只恨不得赶紧再上山去找些极品药材回来种上!
不过,极品药材可遇不可求,现在急也没用。
“小小,东西挑好了,你现在就跟我去你灿源叔家里一趟,咱回来再吃饭。”
外面传来了姜松海的声音,姜筱顾不上再看,赶紧出了空间。
心头还在怦怦地跳。
看着那门帘,她觉得应该找个机会让外公给自己这屋子安一扇门,否则她进出空间还是没有保障,虽然外公外婆不会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但以防万一呢。
不过,安门也要钱,她还是先赚了钱再说吧。
姜松海和葛六桃真不是小气的人,给徐灿源挑了一小筐的蘑菇,那些天香绿也拿了有两扎,而且,葛六桃还拿了四个鸡蛋。
之前姜筱还在发着烧的时候,姜松海其实已经拿了十二个鸡蛋去徐家谢过了。本说好姜筱烧退了之后就再亲自上门道谢的,这事赶事又拖了两天。
“灿源家里现在也是难,多拿几个鸡蛋去,咱们现在拿不出好东西。”葛六桃叹了口气说道。
姜筱隐约知道前世徐灿源家也出了事,但是具体情况并不知道,前世她一心只想离开山村,外公外婆送了十二个鸡蛋给徐家之后她觉得这个恩就算报完了,根本没有再去关注徐家。
现在听外婆提起来,她赶紧问道:“外婆,灿源叔家里是有什么事啊?”
葛六桃把东西都用个背篓装好,上面盖上了一块碎花布,省得让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对姜筱道:“这还不是灿源家小子要说亲了,但是女方家要的彩礼多,你娥婶为了凑齐彩礼,没日没夜地绣花,熬出毛病了。”
“听说还吐了血?”姜松海低声问道。
“可不是,这可把灿源和林子父子俩给吓坏了。”葛六桃道:“就这当口,阿娥老娘又摔断了腿,她娘家也是家徒四壁,这些年还是靠灿源接济着,现在母女俩的医药费都压在了灿源跟林子两个人身上,难啊。”
姜筱听了很是震惊。
她前世根本不知道徐灿源家里竟然到了这地步。
“外公,那咱们快过去吧,我去看看娥婶。”
娥婶是灿源叔的妻子,在姜筱的印象里,那是个很温柔秀美的女人,而且她的绣活也是村里独一份。
只可惜之前动荡,动荡过后的这些年百姓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谁还买那些精致又不实用的绣品?
所以娥婶空有一手好技艺,却也未能让家里富裕起来。
姜松海把背篓背上,爷俩刚出了堂屋,便看到姜保国正领着两个人回来了。
一男一女,都推着自行车。
男的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穿的还挺体面,头发甚至梳得溜直,像个干部的款。小眼睛,薄嘴唇,唇边有颗痣,脸上像是带着笑意,但是姜筱却觉得他那笑意很有几分算计的样子。
女的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灰蓝色的长裤,梳着两条辫子,倒是长得漂亮,看起来也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只是,半边脸却贴着纱布,神情带着几分苦意。
女人伤在脸上,已经算是大事了。
姜保河跟在后面,剩下的一只眼睛一直盯着那女人看。
而宋喜云却是拖拉在最后,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就是老姜家的贵客?
贵在哪里?
就是因为那两辆自行车吗?
“哎哟,客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何来娣和姜松涛都迎到了大门外。
姜筱甚至发现这老俩口都换了一身衣衫。
平时他们穿的都是旧衣,以老姜家的经济条件,虽然不至于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确实也是一件衣服穿几年的,衣领,袖口,手后肘处,都已经磨白褪色,灰扑扑的。
他们现在穿的这一身衣服是过年才会穿的,看起来还有七八成新,颜色也稍微鲜亮。
姜保国的一双儿女也跟在他们身旁,而且也都穿上了过年的衣服。
这是姜筱重生回来第一次看到姜彩娇。
老姜家重男轻女,所以孙子姜立冬是何来娣的眼珠子心尖尖,但是孙女姜彩娇却小小年纪就要承担家务活,像是上次姜立冬能吃一碗炒鸡蛋,姜彩娇却是一口都分不到。
她现在正牵着弟弟姜立冬,站在一旁有些茫然地看着被父亲带进门来的客人。
爷奶说是贵客,她不知道什么叫贵客,但是至少贵客上门,她可以休息会。刚才她已经择菜洗菜烧火煮饭忙半天了,今天头有点晕,又不敢跟奶说要休息。
姜立冬那对眼珠子则是灵活地转了转,在看到来人只是推着自行车,没有带任何东西的时候立即就鼓着腮帮子叫了起来。
“爷爷你骗人!还说是贵客,他们没有给我带糖果!抠门小气鬼!”
这一句话让姜筱差点喷了。
这就是老姜家的教养。
她突然想留下来看戏了咋办?这么想着,姜筱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不过,姜松海这时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去帮着接待一下大哥家的客人。
姜立冬嚷出那句话之后,那一男一女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尴尬得很。
那男人看向姜保国,不好意思地说道:“保国老弟,你看叔这,这来得着急,也忘了给孩子带点吃的来......”
姜保国脸有些热,赶紧说道:“丁厂长,您这说的啥话?您愿意来咱家已经是屈尊降贵了,提啥礼物?”说完,转身过去,一扬手扇了姜立冬一巴掌。
“你个倒霉孩子,天天就知道吃!”
姜立冬在家是小霸王,哪里被打过?就是姜保国自己平时都溺爱他,现在竟然因为这两个客人就打他,姜立冬顿时就讨厌上了这两个人。他红着眼睛往地上坐,大哭了起来。
“妈!我爹打我!你快挠死他!”
姜立冬坐在地上两腿乱蹬,哭得眼睛鼻涕都流在了一起。
宋喜云一看,心里又疼又怒,赶紧跑了过去,“哎哟我可怜的儿子!姜保国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你亲儿子,你打他干啥?”
“你个浑娘们,教的好儿子!”姜保国瞄了一眼丁厂长和他闺女,觉得面上无光,语气又严厉了几分,“还不快把冬冬带屋去洗洗!”
这蠢女人!
不知道他这有贵客要招呼吗?平时他都让着她,在客人面前竟然不给他面子,还冲他大吼大叫。
还有这熊儿子,竟然喊他妈挠他?
姜松涛在听到大儿子喊那男人厂长的时候眼睛已经一亮。
这是什么工厂的厂长啊?
在这个年代,厂长可是稀罕职务,对于他们山村的农民来说,简直就跟大官似的了。
也不怨人家不带礼物,人家那是什么人?肯到他们家来就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还要给你带礼物?哪来的脸!
想到这里,姜松涛赶紧对宋喜云说道:“冬冬妈,快带冬冬进屋去,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姜保国说话,宋喜云根本不听,还要跟他吵的,但是公爹的话她却不敢不听,她瞪了一眼那个女人,又剜了姜保国一眼,不情不愿地拉着姜立冬回了屋。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吃糖果!”一直到回了屋里,姜立冬的哭闹声还传了出来。
那个脸受伤的女人眼里闪过了一丝嫌弃和厌恶。
姜筱正好看到了,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只是,前世他们没有这么快出现的,怎么现在提前出现在老姜家的生活里了?果真是她的重生扇动了蝴蝶的翅膀么?
知道了来人是谁之后,姜筱已经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趣。
“外公,天不早了,咱快点去灿源叔家里吧。”姜筱扯了扯外公的袖子。
姜松海刚才也觉得宋喜云母子实在是太过丢人,不由得为自家大哥叹了口气,再说,他站在这里这许久了,大哥也没有开口唤他过去,说明现在是不需要他的。
“走吧。”
两人出了门,朝徐灿源家走去。
泗阳村并不大,但是屋舍分布不规则,也不像别的大村那样是排屋,巷子规整,而是散落着。
要去徐灿源家得经过石壮家,再绕一小段路,其实也不是很远。
石壮他娘胡莫兰正在门口洗菜,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目光落在姜筱身上。
这个丫头还是平常那白嫩娇弱的样子啊,怎么刚刚对上保国他娘能那么凶悍了?
不过,以往这丫头那双眼睛都锁着雾气,清清冷冷又很有距离感,现在却是眼神澄净透澈,黑白分明,看着灵动得很。
“松海叔这是要去哪?还没吃饭哪?”
姜松海道:“带小小去趟灿源家,等下回来吃。老实媳妇洗菜呢?”
姜筱以前真的不太把这些村民记在心里,所以一开始还真忘了怎么称呼她,等听到外公叫她老实媳妇,她才想起来这是向明英的婆婆,石壮的娘,赶紧开口打招呼,“石婶子好。”
那声音脆生生的,脸上还带着明媚的笑意。
胡莫兰心里是吓一跳的。
以前姜筱可没对谁笑过。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诶,好,好。”
“石婶,那你忙,我跟外公去灿源叔家了,代问老实叔好。”姜筱说完,跟姜松海走了过去。
后面,胡莫兰还呆愣着,手里拿着菜,傻傻地望着姜松海和姜筱的背影。石老实抽着卷烟出来,看她这模样,不解道:“这是做什么?明英等着炒菜呢,你这菜要洗到天黑去?”
胡莫兰如梦初醒,“说啥呢!哎,他爹,刚姜筱那丫头说代问你好呢!”
“啥?刚跟你说话的人是她?”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那丫头现在看起来可真是好,那双眼睛又大又亮,说话都带着笑,声音又脆又甜,跟城里人似的,可有礼貌了,那气派,啧啧,要不然咋说那丫头念书的成绩是咱村里最好的呢?”
姜筱并不知道她走后胡莫兰和石老实是怎么评价她的。
对老姜家她现在是一开口就时刻准备着撒钉子,对牛桂英那些人,她也准备以强对强,以泼对泼,但是对有善意的村民,她自然是讲文明有礼貌。
徐灿源家的院子跟他们家差不多,甚至还小一些。不过,他家是单栋,左右无邻,左边是一条通往后面山坡的路,右边有几棵野生果树。
可能是近路旁,徐灿源把院墙加高了,本来是一米二左右的土墙,上面又加近半米高的自制窗花,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却有几分质朴的美感。
特别是院里一角还有一株长得很高大的三角梅,如今粗壮的藤都爬出墙来,开着枚红的花,热热闹闹的灿烂着,自成一景。
姜筱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来过徐家没有,反正没有半点印象。
不过,对于徐灿源的儿子徐林她倒是记得的。
来给他们开门的正是徐林。
“老叔?”徐林喊了姜松海一声,目光就落在姜筱脸上,对上她的目光,赶紧地移开了。
“听说你娘身子不舒服?你爹呢?”姜松海带着姜筱进了门。
徐林赶紧迎他们进堂屋,却见姜筱站在院子里打量着他家。小姑娘的目光是带着好奇和喜欢的。
她是喜欢他家的院子?
“我爹在呢,我喊他。”徐林朝厨房喊了起来。
“爹,老叔过来了。”又看了姜筱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姜筱。”
徐林今年二十一了,乡下结婚早,大小伙子十八岁就开始说亲,徐林自小是个放牛娃,但是五官长得却是俊秀,其实还是蛮受姑娘们青眼的。只是他小时候在坡上放牛,不小心摔落了山坡,拐了脚。
那个时候没有条件好好医治,落了脚伤,稍微有点跛。走路慢的话看不大出来,但是走得急了就跛得明显。
因为这个,徐林的亲事也一直没着落。
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姑娘愿意嫁,徐灿源和妻子当然是不管怎么样都想把亲事谈成的,所以对方虽然要的彩礼多,他们还是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结果,徐林他娘管秋娥就累出了毛病。
从厨房里大步走出来一个黑壮的中年汉子,这人就是几天前把姜筱从无名溪救起来的徐灿源。
“松海叔来了。”徐灿源长得普通,是个沉闷的性子,看了看姜筱,嘴唇动了动,也没想出来要跟她说句什么。
“灿源叔,谢谢你救了我。”姜筱对着他鞠了个躬。
前世她也欠了徐灿源一句谢谢。
徐灿源却被她这个鞠躬弄得有些无措,退了一步,赶紧摆了摆手,“那没啥,那没啥,不值当谢。”
“应该的!”姜松海把背篓放下来,“灿源,我家小小的命就是你救回来的,这是大恩。别说她只是鞠了个躬,就是给你叩头,你都当得起。”
“松海叔你这说啥呢。”徐灿源不太会说话,有些求救地看了眼自己家儿子。
不过,徐林长相像母亲,性格却十足像他,根本也是个不太懂得说话表现自己的,接到他爹的目光,也只是挠了挠后脑勺。
倒是姜筱看出了他们父子的无措,把话岔了开去,这才让这对父子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拿了点东西过来,林子你去收拾收拾。”姜松海把背篓推到徐林面前,掀开了那块碎花布。
徐灿源父子同时睁大了眼睛。
“松海叔,这,这么多好东西?”徐灿源哪里不知道村里现在天香绿都是刚冒出新芽就被人掐去了,根本轮不上他家。
现在姜松海却带了新鲜脆绿的天香绿过来,还有一小竹筐的新鲜蘑菇!这要不是到百骨山上去,哪里找得到?
可是百骨山那样危险,姜松海总归不是年轻人了,怎么还能上山去?
“老叔,这个我家可不能要。”徐林也赶紧说道。
这年头,两把野菜一竹筐蘑菇,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不轻的礼了,何况蘑菇上还有四个鸡蛋。
姜家从丁大强家得了一篮鸡蛋和五块钱这件事,徐家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上回他们已经送来了十二个鸡蛋,当时姜松海非说是谢礼,他们不得不收,可哪有送两次谢礼的?
姜筱看着徐家父子跟外公推着这些东西,心里莫名有点酸。
这年头日子难过啊,不过就是这么点东西,竟值得他们如此你推我让的。
不过,徐灿源家真的品性上佳,一点儿都不贪。
“灿源叔,林子哥,你们就收下吧,上回的鸡蛋是我外公外婆的心意,这回算是我的,”姜筱开了口,“这些蘑菇可是我采的呢,如果你们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
只有这么说,这父子俩才会收下东西。
果然,徐家父子听了她的话连推辞都不好意思了。
徐林看着她,很是震惊,“这蘑菇是你采的?你,你,你也上百骨山了?”别处的山坡哪里还有蘑菇,早就被村民采光了,更何况这些蘑菇这样大。
可是,村里大人都不敢上百骨山,老叔咋能带着姜筱去呢?
姜筱还没有回答,院门外突然跑起来一人,伸手就去抓竹筐里的蘑菇。
“哎呦,这是上百骨山采的?听说那山上啥都有吧?你们逮着野味没?野兔野鸡啥的,都有吧?”
这人说话的时候,一股极浓的口气喷了出来,熏得姜筱忍不住退开了几步。
定睛一看,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人就是村里小杂货铺的那个李树。
她刚醒那会,牛桂英找上门去,指着她一通泼脏水时就提到过这个老李头。
老李头其实才四十出头,但是他长得显老,看起来像五十几岁,而且,他秃顶严重,人矮,看着像个小老头似的,村里人就都喊他老李头。
他老婆已经死了十一年了,膝下无儿无女,有一对父母倒是还身体健康。那个小杂货铺也是在父母的支持下才能开起来的,老李头不爱干农活,又好吃,小杂货铺好些零嘴他自己能吃掉一小半。
这么多年来,老李头倒是想过再娶一个,可没人愿意嫁给他啊。
老李头家离徐家并不近,但他还是不时会过来转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真正想的是啥。
主要是徐林他娘长得好看,又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老李头就总忍不住要往她跟前凑。
这次听说管秋娥累得吐了血,老李头就想来看看,要是他关心关心,管秋娥估计能念着他的好,往后白天徐家父子下地时,他过来,管秋娥说不定就能开门让他进去了。
结果他一到门口就听到了徐家父子跟姜松海在推让东西,又听他们提起百骨山,老李头爱吃蘑菇,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就跑了进来。
他抓起一把蘑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姜松海看到他,也想起牛桂英往姜筱身上泼的那些脏水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李,你咋来了?”徐灿源看着他,脸色也有些不好。
上回妻子告诉他了,说是他和林子都不在家时,老李头上门来了,她好说歹说,他非进屋,后来还是娟嫂子正好上门来,给解了围。
孤男寡女的不能共处一室,否则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老李头又不是不知道。
“我家吃饭早,吃完出来遛哒遛哒,正好转到这里来了。”老李头像是没有发现这里几人对他的不欢迎,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姜筱身上。
“哟,小小,咋这几日不上我那里去了?”
这姜家丫头长着一张格外勾人的脸,就是还小,身子也瘦了些,好好养几年铁定是个妖精。
“我叫姜筱,小小是我家里人喊的。”姜筱面色不虞,很是冷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转身就拉着姜松海,“外公,咱先回去吧,我改天再来看娥婶。”
姜松海对老李头看姜筱的眼神也很是恼火,挡住她,对徐灿源父子道:“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事记得上家里说一声。”
“诶。”徐灿源老实地应了一声,这会儿也知道不好再当着老李头的面推让着那些东西。
只能收下了,秋娥熬坏了身子,现在是得有些东西给她补补营养。
“林子,把这些东西拿进厨房去,你去炒菜。”
“好。”徐林望了一眼门外,看到姜筱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刚才还没有等到姜筱的回答呢,她真的跟着老叔上百骨山去了吗?
不过,姜筱的变化可真大啊。
老李头伸长了脖子,“哎,林子,再让叔看会呗!这些是从百骨山弄来的啊?会不会现在百骨山没啥野兽了?要不然姜松海咋能带那丫头去......”
“老李头,我们也都没有去过百骨山,哪能知道?我家要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老李头可以说是被徐灿源赶出来的。
到了门外,他呸了一声。
什么玩意!还不欢迎他!
不过,想到姜松海带着姜筱上山,想到那些蘑菇,想到野味,老李头的心活络了起来。
姜筱和外公回去时,那丁厂长和他女儿也正巧从老姜家出来,准备离开了。姜保国一个人送他们出来的,三人的神情都有些晦暗不明。
丁厂长先往前走了几步,他女儿推着自行车与姜保国肩并肩落后了一些。
“保国哥,那我就等你的回复了。”
“诶。”姜保国应了一声,站住了,转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受伤的半边脸上,声音低低地问道:“美、美芬,要不我明天再去镇上找你?”
丁美芬的脸微微一红,然后点了点头,就赶紧跟上父亲。
两人都骑上自行车走了,姜保国转头就看见一旁的姜松海和姜筱,脸上的不舍就立即扯了下去,神情淡淡。
“二叔。”他叫了一句,转身就要进门。
姜松海忙叫住他,“保国啊,那两位是什么客人?没啥事吧?”
作为亲叔父,他是真关心姜保国。
姜保国却懒得与他多说,“没事。”说完就不理睬他了,转身进了门。
全程更跟没有看到姜筱似的。
“没事就好。”明明姜保国已经进屋了,姜松海还松了口气说了这么一句。
姜筱有些无语。
“外公,大舅对你这么冷淡,你还关心他做什么?”
“他就是性子如此,不是故意冷淡的。”姜松海下意识地为侄儿辩解了一句。
姜筱顿时无力。
本来之前以为外公有改变了,但是看来,这改变的路还有些漫长。她也不能焦急,毕竟那是几十的养成的习惯,几十年的亲情,要全部改过来没有那么容易,一步一步来吧。
葛六桃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今晚多了一道清炒天香绿和一道小葱炒蘑菇,一家三口吃得心花怒放。
三只野兔就暂时养在了堂屋,葛六桃用一个麻袋铺在地上,再反扣一个竹筐,里面丢些地瓜叶,切了两块土豆,也不知道它们吃不吃。
胡萝卜这东西,他家是没有的。
不过,在姜家二老入睡之后,姜筱把那三只野兔逮到了空间里。
这里灵气足,药性强,在这里面呆上一晚,保证明天还是生龙活虎的。
空气间一片绿意葱葱。
让姜筱觉得兴奋的是,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花香,中和了药香气,反倒是融合成了一种极为独特的香气,闻着让人觉得心平气和,格外安宁。
那株金黄色的山茶盛开着满树的花,一朵一朵黄澄澄的,带着令人迷醉的油润光泽,实在是美不胜收。
地上还有一堆她掐的天香绿嫩芽,姜筱搬了张小凳子进来,把这些绿芽收拾好了,用草绳绑起了约莫一斤一扎。
结果数了数,竟然足有十一扎,把姜筱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掐了有这么多?
这些她是准备明天傍晚去镇上卖了的。
看着空间里繁盛景象,姜筱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香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筱就起床了。
先在屋里做了一套瑜珈,又在自己身上认了一遍穴位,然后赶紧把野兔送回堂屋。
葛六桃很快起来做早饭了。
这是姜筱在村小学的最后一学期,下学期就要到镇上去了。
背上书包,姜筱沐着清晨的阳光走向阔别几十年的学校,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设。
她内芯都多大年龄了?还要去跟那些少男少女们玩,天啊。
姜筱已经想不出来,这个时候她是跟谁坐同桌的,又是在哪个座位。
只是走到学校外,她便看到了那一面墙,想起来答应姚支书的那件事。
那面墙边如今清除了杂草,铺上了细砂石,而且已经有人磨干净了墙面,看来只等着她来作画了。
不过姜筱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作画,想来只能等放学时间以及周末。想到这里,她倒是心中一动。
本来她还在想要找什么理由去一趟镇上卖天香绿,这下倒是有完美的借口了。
明天是有集市,但是她要上学,没办法跟着外公去镇上,而她现在急需画纸,再多等一天也是不愿意的,所以今天下午一定要先去一趟镇上才行。
心里打着主意,姜筱走进了学校大门。
泗阳村的学校很小,倒着的L字形平房,一共六间教室,两间办公室,两间教师宿舍。校舍前面是一个小小的操场,可容两百人左右。
厕所在校舍另一侧,隔着操场。
这座学校其实已经算是泗阳村里最好的建筑了,虽然教室都很破旧。
每间教室有二十几套桌椅,一个年级也只有一班。这还是因为姚支书上任之后格外重视教育,把村里孩子的学习视为重中之重,才有了这么一个学校。
姜筱刚进了大门,后面就有人喊了她一声,“姜筱!”
听到是丁大妮的声音,姜筱本来不想理会,但是想到自己是跟丁大妮一个班的,就算不理会,进了教室,该说的她还是会说,便站住了。
丁大妮奔了过来,转到她面前,伸手就推了她一把。
“姜筱你竟然还敢来!”
姜筱没有想到她一来就动手,虽然被她推了一把,但是现在身体灵活,一个侧身,错出一步,立即就将身形稳住了。
要是以前,她估计已经被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丁大妮眼睛喷火地看着姜筱。
她昨天去镇上表哥家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到两天没见,她竟然觉得姜筱看起来容光焕发,皮肤都净透了很多,看起来水灵得能够掐出蜜汁来似的。
这样的姜筱让丁大妮又妒又恨。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嫉妒起来,根本不能容忍对方有半点比自己好的。
姜筱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我为什么不敢来?我一没偷盗二没害人三没丢人现眼,怎么就不敢来?”
姜筱现在的口才,丁大妮是领会过的。
但是,听了她这句话,丁大妮却蓦地嗤笑一声,“你还没丢人现眼?我可是听说,你跟野男人在猛子叔的地瓜田里翻滚过!”
“啪!”
一个巴掌把丁大妮给扇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让她回过了神,顿时眼睛都红了,“姜筱你敢打我!”
“你再胡说八道坏我名声,信不信我还敢杀了你?”姜筱看着她,语气沉沉带着一丝狠戾,“丁大妮,我还要谢谢你那天推我下水,让我在生死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我警告你,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姜筱了,你再来惹我,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完,她绕过丁大妮,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虽然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没有风度,但是,她要风度干吗?是能吃还是能喝,还是风度能庇佑自己安逸到老?
再说,她就是要让丁大妮害怕,不敢再往她身上泼脏水。
前世她和纪德生的事,钱猛子地瓜田的事,把她拖进了流言的深渊,这一世,她绝不许别人再拿这些事来闹腾。
所以,她不介意对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释放出如同厉鬼般的狠戾。
丁大妮果然吓得脸色发青。
小姑娘家家之间的小恩小怨,哪里见过像姜筱这样出手就扇耳光,眼神凌厉如刀,被她看一眼像是要被剜了肉一样的?
哪里听过动不动说要杀了她的?
姜筱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小姑娘幼稚的放狠话。
丁大妮觉得,刚刚她要是敢再说下去,姜筱真的能杀了她。
那股寒气让丁大妮生生地打了个寒颤,真的不敢再凑到姜筱身边去。
姜筱进了六年级的教室,望了一眼,记忆像是被打开了,很快想起了自己的座位,便走了过去。
班里同学都忍不住看着她,视线像是被她牵动。
“姜筱,病好了?”
姜筱看着自己的同桌,想起来她的名字。
孙小杏,村东头孙家的,家里人口也多,爷奶,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排行老四。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了,姐姐没有上学,在家里做家务干家活等着说亲,妹妹在这里读三年级。
孙小杏,上学比较晚,现在十四岁了,发育算是班里最快的,现在已经有一副颇为玲珑有致的身材,长相也不是那种秀丽型的,而是眉飞眼大,鼻丰唇厚,皮肤微微有些小麦色,有几分小舒淇的样子,很受男生的喜欢。
以前她不太喜欢姜筱沉闷又清高的性子,但是由于开学第一天的时候两人无意坐到了一起,也就将就当了同桌,也算是相处得平安无事。
姜筱听到她主动关心自己还有些意外。
前世她和孙小杏虽然是同桌,但是连话都很少说。
“嗯,已经好了。”
孙小杏侧身托腮打量着她,目光发亮,“这几天我请假去外婆家了,回来才听说了你的事。姜筱,你可以啊,听说案件重演把丁大妮说得脸色发白无言以对?还骑在牛桂英身上揍了她一顿?你还是我的同桌姜筱吗?”
“如假包换。”姜筱坐下之后拿出语文书来。
语文包用挂历纸包了封皮,在扉页里夹了一张手抄的功课表。
这第一节课就是语文。
姜筱看着功课表上有些稚嫩的字迹,微微恍神。
以前她的字写得不错,但是笔划刻意,收尾无力,字体显得弱而小家子气。都说字如其人,现在重来一世,她都不满意自己这样的字了。
丁大妮这会儿才进了教室,低着头。
但是孙小杏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手印,顿时眼里八卦之光一阵乱闪,压低声音问道:“喂,丁大妮似乎挨巴掌了,不会是你打的吧?”
姜筱也扫了丁大妮一眼,“恭喜你,猜对了。”
孙小杏目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服!”
因为有孙小杏,这一天的小学生活倒是很快过去。
现在放学早,下午三点四十就放学了。姜筱中午去找了姚支书一趟,说是放学后要去镇上买些画墙画的颜料,姚支书自然是答应了,让她跟姚聪一起去。
姚聪是村里的民兵,有一辆自行车,又是姚支书的本家侄子,人也聪明,在村里算得上姑娘们想嫁的好对象之一。
他的风评还是不错的,所以姜松海和葛六桃听说有他跟姜筱一起去镇上,倒也放心了。
不然,姜筱哪能说服他们,让自己一个人跑镇上去?
只是,到了镇上,她还要找个借口跟姚聪分开一段时间。
姜筱坐在自行车后架,望着泗阳村落在后面,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这一次她不仅要把那十一扎天香绿卖了,买些画纸,还要去镇上的药店看看,探探行情,看能不能以卖药材来赚钱。
如果镇上的药店吃不下她的好药,那就得寻个机会到县城去了。
“姜筱,前面那段路崎岖,你要不要搂着我的腰?”姚聪扭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姑娘可真轻,载着她跟玩儿似的,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案件重演那天,姜筱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现在对这小姑娘一肚子好奇。所以,姚支书刚一开始让他带着姜筱一起去镇上,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而且,竟然还着魔似地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小姑娘要是搂着他的腰,那不是跟谈对象似的了?
嗤,他这是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这姑娘才多大啊!姚聪一边鄙视自己,一边却又压不住心里那点隐隐的莫名的期待。
“不用,我会扶好的。”姜筱倒是没有多想,还以为姚聪是真担心路面颠簸。
但是她不习惯跟没有关系的人太过亲近,所以坐得离姚聪还有一点距离,手也是抓在了屁股下的坐架上。
心里那股失望失落是怎么回事?
姚聪扯了扯嘴角。
“姚聪哥,听支书伯伯说,你是要去公社办事的吧?”
“对。”
“那你大概要多少时间啊?”
“两个小时吧。回来的时候天差不多要黑了,你害怕吗?”姚聪问道。
却不知道姜筱心里正暗喜着。
两个小时,足够她办完事了吧。
“不害怕。姚聪哥,到了镇上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去书店,等你办完事再到书店接我就成了。”
这样他们也不会互相耽误啊。
“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可以!”姜筱忙保证着。
姚聪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到了镇上就将她放下了,再三交代了几句,这才骑着自行车离开去公社办事。
姜筱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往菜市场跑去。
前世她也在镇上读过中学了,对镇上的环境熟得很。
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从一条暗巷穿过去,准备抄近道。
这条近道还是她以前无意中知道的,从这里穿过去就是一片老房子,老房子旁边就是菜市场了。
只不过,暗巷一边是当年大地主的祠堂,另一边是几间很有年代的清代老屋,住的人不多,有些阴森森的,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这条路。
这时,一间老屋门前,一个圆脸的小伙子刚敲开了门。
在旁边墙角,一名俊逸男人背贴墙,掩住身形,双眸深沉地看着那边,在看到开门的女人时,瞳孔微微一缩。
圆脸小伙看着女人似乎也有些无措,“大、大姐,褚亮是住这吗?”
那女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的衣服跟这老屋子格格不入,跟小镇的纯朴落后风也不同,一件水蓝色的衬衫,一条米白色的长裤,衬衫下摆束在裤腰里,更衬得那纤腰不堪一握。
但是,她的眼神却十分锐利,一看就是非常不好糊弄的主。
孟昔年没有想到目标三号会在这里,这是他们的情报出现失误了。
看到这个女人瞬间,他就忍不住想把这一次非要过来横插一杠子的那几个混蛋给踹进沟里去。
但是,事到如今,怨谁都没有用。
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是懦夫和废物的表现。
情报有错,就得随机应变。
他们这一次必须进入那间屋子。
“褚亮?你是他什么人?”女人上下打量着圆脸小伙,带着很明显的怀疑。
“我是他表弟啊,他之前不是写了信到沪家口,让家里来几个人帮忙吗?”
女人眼里的戒备没有全然消除,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得去问问褚亮。”
“行,大姐,你可得快些,我正好内急,憋到这里来快憋不住了。”
女人啪地一声又关上了门。
圆脸小伙心里着急,手背在后面,打了两个手势。
孟昔年看到这两个手势,心里也有些沉重,看来这一次的任务没有那么简单,目标一号二号三号都是疑心极重,警惕心很强的狐狸。
刚才那个手势,是说目标二号也在屋里!
二号是一个噬杀凶残的人,要是让他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褚亮和首长夫人怕就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不单是要逮住目标人物,更是要绝对保证人质的安全。
女人进了屋内,走向了一个正坐在天井旁的男人。
“找褚亮的,说是他表弟,二哥,你怎么看?”
被称为二哥的男人额头至右边眉头处有一条蚯蚓一样的伤疤,穿着一件紧身的军绿色衬衫,绷得紧紧的,健硕的身材一览无遗,一看就是肌肉型猛男。
“你去问问褚亮。”
“好。”
女人走进一间房间,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窗门是实木板的,紧紧地关着,还有窗栓。
屋里光线晕暗,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脸色一片苍白,甚至带了点灰败,身上盖着薄被,空气里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女人走到床前,拿出一支小小的手电筒来,在男人半睁的眼前晃了晃。
声音带着迷惑的温柔。
“褚亮,你写信去亲戚家了?”
“是。”
褚亮的样子有些迷糊,眼睛在那小小微弱的手电筒光亮中有些涣散,但是却很听话地问一句答一句。
“叫亲戚来照顾你?”
“是。”
“叫的什么亲戚?”
“表哥。”
女人眸光一闪,又问了下去,“只叫了表哥?”
“表哥和小表嫂。”
“小表嫂?”
“小表嫂是表哥的童养媳,年、年龄还小。”
“有多小?”
“十三四岁。”
女人听到这里,关了手电筒,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打了个响指,走了出去。
二哥头也没抬,“咋样?”
“二哥,我的催眠术你还不放心?对付那些军人虽然困难些,但是,像这种平头百姓,还是个伤得高烧的,那不在话下。”女人妩媚地撩了一下头发,“褚亮确实写信叫亲戚来了,叫的是他表哥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表嫂。”
门再次开了,女人看了圆脸小伙一眼,“你真是褚亮的表弟?”
“可不是嘛。哎,我说大姐,那你是谁啊?亮哥一直就一个人住啊,你咋在这?”
女人挑了挑眉,道:“褚亮受伤生病了,我是他朋友,在这里帮忙照顾他,也帮他看看家。褚亮可跟我说了,他写信是喊了表哥和小表嫂过来,怎么来的是表弟?”
圆脸小伙立即说道:“那是我哥!我跑得快,先过来看看,我哥呆会就到了!”
“那就等你哥和你嫂子来了再说吧!”女人说完,又啪地一声关上了大门。这女人在“嫂子”二字上咬得很重。
“哎!大姐,让我进去啊!”圆脸小伙拍了好一会门,屋里的人装没听见,他最后无奈只得退了下来。
闪身到俊逸男人身边,他苦着脸问了一句,“队长,怎么办?看来真的要等褚亮的表哥表嫂来了,要是褚亮他那表嫂年龄大点,咱们还能找个女兵假扮,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去哪找啊?队长,你说这年头咋还有人养童养媳?”
就在圆脸小伙这句话刚说完时,巷子那头传来了一道轻巧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在看到来人时,圆脸小伙的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咦!队长,这是泗阳村那个厉害的小姑娘!”
来的人正是姜筱。
本来以为这暗巷子不会有人,突然看到两个年轻人,姜筱有些犹豫地站住了,先是看了那个圆脸小伙一眼,接着目光移到了另一个男人脸上。
在对上那人目光的时候,姜筱心头蓦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凌厉!而且,那暗藏着的幽光让她骤时生出一丝警觉来,感觉自己像被盯上了!
可是,明明他一身正气,气宇轩昂,挺拔如松,不该是小人恶棍才对,她怎么会有那种感觉?
孟昔年一看姜筱的神情,心头微动。
这小姑娘竟然察觉到他的心思了?好生警觉好生机敏!
心中念头一转,他举步朝她走了过去。
姜筱立即后退,一脸警惕。
“哎,小同志,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圆脸小伙立即低声叫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姜筱一边说一边继续后退。
圆脸小伙愣了,“知道我们不是坏人?”那你还一步步后退是几个意思?
“姜筱。”孟昔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的嗓音低沉,却似是带上了无数只小勾子,能勾住别人的耳朵,让耳朵微微发痒。
男人味十足的声音。
姜筱却越发觉得危险,很是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真是撞邪了。
她敢肯定,自己两辈子都不认识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孟昔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往回走。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姜筱同学,帮个忙。”只有这么一句。
“我只是一个小学生,帮不了你们的忙,放开我!”姜筱想要挣开他的手,但是这个男人的手劲太大,她根本挣不开。
不过,他用的是巧劲,虽然让她挣脱不得,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痛。只是不得不被他拉着走出了那条暗巷。
圆脸小伙也跟见鬼似地紧紧跟在后面,“队长,您这样不好吧?”
他们似乎对这镇上颇为熟悉,拉着她就进了一间茶铺。
茶铺的老板看到孟昔年拉着姜筱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即把他们迎到铺子后头连着的小院子里。
到了这里,孟昔年才松开了姜筱。
姜筱立即就退开了几步远,防备地看着他,那样子就跟他是瘟疫似的,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圆脸小伙和茶铺老板第一次看到自家队长这么不招小姑娘待见,都忍不住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他们队长可是军中最英俊最有前途的单身汉,军区那些文工团军医所的小姑娘们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都能开出桃花来,更恨不得跟他有点什么身体接触的。
这小姑娘的反应新奇啊。
圆脸小伙憋着笑,却觉得自己有义务跟人家小姑娘解释解释。
“小同学,你不要害怕,我们真不是坏人。我叫赵鑫,他是我们队长,姓孟,我们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已经沉声打断了他,“你们是军人。”
“咦?”
闵鑫睁大了眼睛,他这副吃惊意外的模样,让他本就有些娃娃脸的样子显得更稚气,不过,他本来也不过才十七岁。
姜筱怎么知道他们是军人?
而且,还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姜筱又接了下去,这一回的语气是带着谴责的,“但是,你们强掳我过来是恶霸的行为,你们不怕给军队抹黑?”
说到“恶霸”两字的时候,她是看向孟昔年的。
孟恶霸:......
孟恶霸眸光一闪,声音平稳,“姜筱同学,你误会了。那个地方有危险,不方便说话。”
所以他才要先把她带出来。
危险?
姜筱并不太相信他这句话,因为那条巷子里刚才除了他们三个人,没有别人了,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
“是因为你要我帮的那个忙,才有危险的吧?”
也就是说,那是他们的事,危险也是冲着他们去的,如果她只是一个过路人,根本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孟昔年挑了挑眉。
这个小姑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那心眼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既然如此,她应该是极为适合这个任务的。
“你说的对。”孟昔年点了点头,“事情紧急,姜筱同学,能不能先心平气和听完我说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帮这个忙?你放心,我们绝不强迫你,一切以自愿为原则。”
赵鑫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孟昔年的计划。
可是,这能行吗?
这个小姑娘就是一个山村丫头啊,这事情可是很危险的!
首长总说队长胆子大到没边,而且敢赌敢干,看来真没说错!
孟昔年一直看着姜筱。
难得的是这小姑娘竟然敢一直跟他对视,那双大眼睛里盛满的全是戒备。这种戒备跟害怕他完全是两码字,这小姑娘分明就是知道他要把一个大麻烦往她身上塞了。
那就是嫌弃和想远远逃开这种麻烦的眼神。
“我能拒绝吗?”姜筱抿了抿唇。
看着她这模样,孟昔年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乐。
要不是情势太过严重紧张,他还真有点想逗逗这个小丫头。
“听完之后你可以拒绝。”他说。
意思就是,他要说的事,她得听。
姜筱想翻白眼。
但是,对方是军人,姜筱对于军人是崇拜和敬佩的,要不是这个人给她感觉太危险,换个人来跟她说,她说不定态度会好许多。
哪怕是那个赵鑫都好。
“说吧。”
“我们正在执行一项任务,这项任务分为两部分,一是解救人质,二是击毙或是活捉罪犯,任务有相当大的危险性。”
赵鑫瞪大了眼睛。
好想打断队长怎么破?
队长,人家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山村小姑娘啊,你用跟手下的兵说任务的习惯,一开口就是击毙,危险性,罪犯之类的字眼,不怕吓到人家吗?
再说,人家小姑娘听得懂吗?
好像是知道赵鑫在想什么似的,说了这句话之后,孟昔年停顿了一下,看着姜筱,“听得懂我所说的吗?”
这是他的说话习惯,简洁,有力,抓重点。
但是说完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跟手下的兵下达任务,而是在跟一个小姑娘说话。可能是之前看她跟村民做“案件重演”的时候十分冷静有条理,他倒是一下子把她的实际年龄给忘了。
姜筱瞥了他一眼,“我不蠢。”
这么说很清楚,怎么会听不懂?
事实上,在他说出他们在执行一项任务的时候,她就严肃起来了。
任何时代,军人都是这世界上最可敬也最为辛苦的人。
她记得后世有那么一句话:你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他们生活在安全有保障的时代,那是因为有战士有士兵在百姓看不见的地方流汗流血。
如果能够为军人出一分力,姜筱是绝对愿意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说出让她这么震惊的话来。
人质,罪犯。
简单一句话,他们要应付的,是穷凶极恶之徒吧?
她是有思想觉悟,但是她也怕死啊,好不容易得到重活一生的机会,她要比任何人都惜命才对!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说了,总要听完。
孟昔年眸里暗光微闪,继续说了下去。
“目标人物有三个,现在一号还未出现,二号三号目标就之前暗巷里那座老屋内。屋里还有几名凶徒,人数暂时不能确定。人质有两人,一个是屋主,男,三十岁,叫褚亮,身上有伤,估计因为伤口感染发烧了,不确定还有没有自主行动能力。另一个是女士,四十二岁,不确定目前情况。”
赵鑫和茶铺老板都呆呆地听着他讲述任务情况,有些回不过神来。
孟昔年却不理会他们,继续对姜筱说道:“目标二号,男,武力值强悍,凶残噬杀,目标三号,女,谨慎多疑狡猾。听到这里,害怕吗?”
他幽黑深眸不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但是直到此时,她都镇定冷静得极不符合年龄。
“你要我做什么?”
事实上,姜筱的内心完全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她很想吼几声你大爷的是不是在逗我啊!听着就是容易流血送命的任务,你特么找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帮忙?
还是不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了!
“褚亮是退伍兵,他是在上山打猎的时候受伤的,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打了电报让表叔家来人照顾,已经定了来的人是他的表哥和表嫂。”
孟昔年薄唇抿了抿,接了下去,“褚亮的表嫂是童养媳,年龄才十三四岁。”
说到这里,他没再接下去,只是看着姜筱。
姜筱皱起了眉,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你要我假扮褚亮的表嫂?”
看吧,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小姑娘聪明机智,近乎妖。
她的反应远远超出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的智商和见识。
就跟他第一次看到她在那些村民面前不慌不忙条条有理地做案件重演时一样。
不,比那个时候的表现还要好。
“目标二号三号很多疑,屋里还潜藏着几名罪犯,我们不知道人质目前情况,一定要找机会进屋去。我只要你充当一下小表嫂,证明一下我的身份,打消他们的疑虑,开门放我们进去就行。”
孟昔年严肃地道:“进去之后,我会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为第一位,找借口让你出来,出来之后你只要跑到这里来把你所看到的情形告诉这位,”他指了指茶铺老板,“你叫他喜兵大哥吧,告诉他,然后你马上离开,保证自己安全。”
他是军人,哪里能真的拿百姓的生命来成就自己的任务?
如果这一次遇到的不是姜筱,如果不是因为上次姜筱的表现令他印象深刻,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个计划。
而他跟她说任务的整个过程,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只要她有一丝害怕和退缩,说话有半分发飘,他就会放弃。
这一次的人质里面有首长夫人,要是出了差错,首长夫人的父亲,那位军中人人敬仰的老人肯定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所以,孟昔年才想先试试这一条路。
这是他们的所有计划中,对人质安全最有保障的一个。
只有知道屋里情形,他们才能够制定出下一步计划。
他们已经得知褚亮打过电话到沪家口的内容,但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童养媳表嫂的人选难找,所以才让赵鑫先以表弟身份上门。
怎知对方竟然也清楚地知道褚亮跟沪家口亲戚说好的是表哥表嫂。
赵鑫刚才已经说过,表哥很快就到了,如果最后没有人上前,就连赵鑫都不会再有机会进去,所有打着表哥表弟的幌子的理由,对方都不会相信。
说起来,这个童养媳表嫂的存在,真是天注定站在罪犯那边的设定,简直是难为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他们去哪里找人来扮演?
这心理素质得多强悍,才不会在那些手里沾着人命的罪犯面前露出马脚?
可是,他们正好遇到了姜筱。
孟昔年这个首长口中的疯子就这么赌上一把了。
他赌的不是运气,他赌的是自己的眼光!
见姜筱一直没吭声,孟昔年站正了,沉声问道:“姜筱同学,我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跟你说清楚,也是让你衡量自己的能力,有没有把握可以做好这个任务?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我就不允许你出现失误。”
赵鑫和胡喜兵齐齐抚额。
队长,对一个小姑娘说这种练兵式的狠话,真的没问题吗?!
姜筱皱着眉。
她当然可以拒绝。
而且,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拒绝。
这种危险的任务,让她一个小姑娘掺和本来就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姜筱抬眸看着孟昔年。
“案件重演。”孟昔年道:“当时我和赵鑫正好在溪对面。”
原来如此!
“你是因为我那天的表现才让我帮忙的?如果我不答应帮忙,你要怎么办?”姜筱从来没有想过要装成十三岁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重生而来,她只想肆意一点,否则,何来娣和牛桂英她们不会一直说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是要变,让他们看到她不好欺负。
所以,面对孟昔年的时候,她也一直是成熟而冷静的。
哪怕对方双眸深深,盛满了审视。
这男人打从在暗巷里走近她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她,当她不知道么?
“对,我不会再找别的小姑娘帮忙。你不答应,这个计划就得放弃。”孟昔年严肃地道:“你当然也是可以拒绝的。”
这让姜筱心里多少好受一些,要不然他随便逮着一个小姑娘就想让人家以身涉险,这让她心里不舒服。
现在他坦白承认只是因为她的表现,这点不舒服才压了下去。
孟恶霸竟然因为她那天的表现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该说他眼睛太毒呢,还是说他心太大?
如果真的能够帮上他们的忙,解救人质,其实她还是愿意的。
不过,孟恶霸这种行为让她有些唾弃啊。
她看着他,“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孟昔年脸色一正,“军人不求人。”
所以,他信任的是自己的眼光,然后把所有的危险性都坦白跟她说清楚,由她自己选择是否加入任务。
如果她真的有胆量答应,就证明她的确是胆识过人。
因为一般的小姑娘听了他刚才的话之后是绝对不敢答应的。
甚至,在听到他形容那些罪犯的时候已经吓到了。
可是姜筱没有,她全程都极冷静。
这姑娘绝对是妖孽!
“好,我同意了。”姜筱点了点头。
孟恶霸虽然行为恶霸,但其实说得有理。
赵鑫和胡喜兵又惊又喜。
人质里可是有一位首长夫人啊,要是出了事,影响可就大了!不说首长和老爷子会有多悲痛欲绝,对于他们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让凶残的罪犯残忍杀害军中首长夫人,那就是灭了军方气焰,助长了恶犯威风。
军威扫地,案犯猖獗。
所以,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如果他们不能够潜进褚亮家里,一切情况不明,根本就没有办法保证首长夫人和褚亮的安全。
姜筱这样沉稳的表现,足够让孟昔年信任。
因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女兵,乍一听到这样的任务时,表现也未必如她。
“褚亮跟表哥表嫂相熟的吗?”
既然答应了帮忙,姜筱就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孟昔年依然是眸光深深,“他们之前是长辈的往来,本身不认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让她来扮小表嫂。
姜筱闻言就看向胡喜兵:“喜兵大哥假扮表哥?”
胡喜兵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我退伍之后就在镇上开了这家茶铺,跟褚亮也是认识的,不合适。”
姜筱又看向赵鑫,“你是表哥?”
赵鑫连连摆手,“褚亮都三十了,我才十七!”
“那假扮表哥的人选还没有找着?”
孟昔年见她问了胡喜兵和赵鑫,却是完全把自己忽略了过去,眼里意味不明,“你怎么不问我?”
姜筱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才二十二三吧?”
孟昔年顿时忍不住磨牙。
赵鑫才十七她都问了!
而且,他看起来像二十二三?
“我今年二十。”孟恶霸面无表情地说道。
姜筱讶然挑了下眉,很是坦白地说道:“没事,显老也不是你的错。”
显......显老?!
就算他看起来真的像是二十二三,那也算不上老吧!
只能说没有实际年龄稚气!
只能说他显得成熟稳重!
他对胡喜兵招了招手,不想再理这个小丫头。
“给我找套旧衣服出来。赵鑫,跟她说些注意事项。”
看着队长跟胡喜兵进屋去乔装打扮,赵鑫对姜筱露出一个笑容,又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嫂子,你可真厉害,竟然不受我们队长美**惑,还说他显老!”
真是要笑死他了。
姜筱吓了一跳,“你喊我什么?”
“嫂子啊!咱们现在就得先习惯起来,免得等会喊错了。对了,嫂子,等下咱们三个人一起去,你就喊我鑫子,我家里人也自小这么喊我的,亲切熟悉。”
我去。
虽然知道是任务,是假的,但是真被他喊嫂子,怎么感觉这么怪?
这会儿,姜筱还真有些不自在了。
等一下她要怎么喊她的“丈夫”?
赵鑫又跟她说了一些任务中要注意的事情,不一会就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孟昔年走了出来。
姜筱觉得这个男人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穿着一套洗白的深蓝色衣裤,脚上是一双脏破的解放鞋,目光温和,神情憨厚,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生活的愁苦,那身凛厉的气质完完全全地卸去,嘴角眼角都微微下压,看起来竟然像是三十出头了。
因为变化实在厉害,姜筱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抬着头仔细地去看他的脸。
可是他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长相还是那副长相,怎么变化这么大?
孟昔年没有想到她敢靠自己这么近,因为身高差异,她抬着头,那张莹白小脸完全在他目光之下。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好奇,水灵得过分。
“咳。”
他的声音让姜筱清醒过来。
“我受过专业训练,眼角嘴角可以控制细微变化,只要眼皮下搭,眼角和嘴角往下压,再加上愁苦的眼神和几分疲惫的神态,人就会显老许多。”孟昔年见她退开两步,平淡地说了两句。
姜筱很是佩服。
孟恶霸人虽然恶霸,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啊。
“我叫孟昔年,你直接叫我昔年哥。褚亮的表哥是姓安的,你记着就好。还有,褚亮并不知道小表嫂的名字,你可以用你本来的小名,这样有利于你的反应灵敏度,不会出错。”
姜筱一头黑线,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我外公外婆都叫我小小。”
这个小名,本来只有最亲密的家人才能叫的。
“小小?”孟昔年打量了她一眼。
嗯,确实是小小一个丫头。
“那我就叫你小小。”
事不疑迟,迟恐生变。
孟昔年提上了胡喜兵给准备的东西,道:“鑫子,小小,咱走吧。”
这一句话一出,姜筱又忍不住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竟然连声音和方言都变了。
之前一直是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呢,而且声音极为磁性,现在却是略微有些暗哑的带着方言口音的声音。
“嫂子,你跟紧大哥啊。”赵鑫走在前面,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一扭头看着茶铺门外的胡喜兵,也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担忧和紧张。
他们都在害怕她失误吗?
姜筱抿了抿唇。
她不会失误的,只是增加他们的信任度,把孟恶霸和赵鑫送进去,她就可以走了,不是吗?
三人又走过了那条暗巷。
褚家就在暗巷尽头。
看到那间屋子,姜筱突然瞳孔微缩。
是这间凶宅!
她想起来了,前世她是上了初中才来镇上,走过这里的时候,有人说过,这间房子是凶宅!说是当时这里发生了命案,死了好几个人,来了好多军人,很是轰动。但是军警把这一圈都围了起来,不让看不让问不让讨论,气氛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此,这条暗巷除了住在此处的几户人不得已,是没有别人经过的,反正只是绕一点路。
当时姜筱就是个异数。
传言无名溪有水鬼都冤魂她都不怕,更无惧这种所谓的凶宅。所以这条巷子她也走过很多次,并且不怕这座凶宅放在心里。
要不是现在看到,又跟他们这一次的任务联系在一起,她还真一时没想起来!
孟昔年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了,他顿住脚步,询问地看向姜筱。
难道这小丫头害怕了,退缩了,要反悔了?
姜筱嗓子发涩,低声问道:“这宅子......之前死过很多人吗?”
孟昔年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据我们所了解的,没有。褚家世代居住在这里,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这话刚说完,他就发现小丫头手心里一片潮湿。
姜筱此刻真的是一身冷汗。
如果说在此之前这宅子没有发生过命案,那么,上一世所谓的凶宅,死了很多人,指的就是这一次吧?说的就是今天吧?
她是不是掉进一个大坑里了!
是个要送命的大坑!
孟昔年瞬间就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这是怎么了?
之前她明明还是无所畏惧的。
姜筱想的没有错,前世参加此次任务的军人没有办法取得那些凶徒的信任,因为找不到小表嫂的假扮人选,目标三号怎么都不开门,他们不知道屋里情况,不知道人质如何,对方守死了不出门,最后他们只能强攻。
结果,两个人质都被凶残的目标二号杀死了。
首长夫人死得尤其惨烈,老爷子看到女儿死状,受不住刺激,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
老爷子是军中泰斗一样的级别,可以说,他的活着就是强心针,可振军威。这一去,全军上下一片悲怮,而对我国抱有恶意的国外媒体还用了我军无用的主题落井下石。
而且,前世也不是孟昔年负责此次任务。
姜筱的重生改变了不少事情的轨迹,此次任务的负责人改变就是最大的一件。
这一世,孟昔年正好带着自己那一队兵在这一带出任务,上头接到这次任务时知道了这一点,立即将他就近调了过来。
而前世,却正是孟昔年之前恨不得踹进沟里的那些人和另一支兵负责的。
他们对于目标二号三号的了解根本不透彻,以为对方不敢随便对首长夫人下杀手,所以因为畏手畏脚而错失了营救良机。
当然,这些前事,姜筱都不知道。
她这会儿只知道,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那么,他们此次任务最后是失败了,人质应该都死了。
她不肯定来营救人质的军人有没有死,但是,现在她人也在局中,她也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局中!
已经走到门前了,她没有了退缩的机会。
看着孟昔年和赵鑫,她心里怦怦地狂跳着。
虽然他们萍水相逢,但是,他们是军人,她也绝对不愿意他们出事的!
怎么办?
“相信我,我会找到机会让你出来。”
姜筱心里一片骇然间,头顶传来了孟昔年沉稳的声音,他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只是手指较一般小姑娘长。
被他粗砺的掌间茧磨搓到,姜筱狂跳着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嗯。”
感觉到她终于恢复如常,孟昔年才松开她的手。
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一点头。
赵鑫便上前去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还是目标三号前来开门。
看到她,赵鑫就一脸忿忿,“大姐,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刚才我都差点尿裤子了都不让我进门。现在我哥和我嫂子来了,你让开。”
孟昔年上前,姜筱低着头紧跟着他。
目标三号的目光落在孟昔年脸上,打量了一遍,又落在姜筱脸上。
“哟,不是吧,你嫂子这么小?开什么玩笑!她还是个孩子吧!”目标三号夸张地叫了起来。
姜筱心里一凛,也听得出来这是对方的试探。
赵鑫脸一红,带着几分羞恼,“小咋了?她从小就在我们家了,我爹娘说了,她就是我嫂子!这关你啥事?”
“童养媳啊!你哥长得不赖啊,年纪不小了,找个大姑娘当媳妇不好,还愿意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你说这得等多少年才能睡觉生娃?就算你哥不嫌你嫂小,先睡了她,也还生不出娃来吧?你爹娘不急着抱孙子哇?”
目标三号把着门,揶揄地目光在孟昔年和姜筱身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让他们进门。
这女人果然是够多疑够谨慎。
她说这种带着点荤的玩笑,若是姜筱是假扮的,一定会露出马脚。
但如果是真的自小就把自己当成这个男人的媳妇,即便是害羞不好意思,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信任自家男人的神情根本不能作伪。
这样的话,就连赵鑫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太无耻了点。
就连孟昔年都忍不住要爆粗。
褚亮这亲戚家也是够奇葩。这童养媳跟褚亮表哥相差了十七八岁,就算是这女娃是刚出生就抱回家养着,那会这表哥已经十七八了吧?也该说亲了,哪有养个小娃娃当媳妇的道理?
明明一算就能算得出来,等她长到十五岁能成亲,表哥三十多了!
偏这其中的内情他们还来不及去问清楚。
但是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们考虑。
孟昔年脸色涨得有些发青,一副难言之隐被揭出来似的难堪。
他瞪了目标三号一眼,闷闷地道:“俺当年受了伤身子都瘫了,神婆说小小是福气的命,抱回家给俺当媳妇能冲喜!俺三年前果真伤好能下了床,这都是俺媳妇儿的功劳,俺欠着她的,再等多几年也甘愿!你就是褚亮表弟请来帮忙的吧?管这么多干啥!”
这段话他说得又是羞恼又是不耐,那种情绪十分真实,让姜筱听着都恍然以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孟恶霸实在能编故事!
姜筱对他的认知又深了一些。
在他话音刚落下时,她就揪着衣摆,飞快地抬头看了孟昔年一眼,又羞又窘地说道:“昔年哥你莫急,娘说十六岁俺就能给你生娃了!”
那样子就好像是怕孟昔年听了眼前这女人的话,真的不耐烦等她长大了似的。
目标三号一直看着她,没有错过姜筱看孟昔年那一眼时,眼底闪过的羞怯和情意。
要是假扮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能演到这程度?知道什么是情情爱爱什么是生娃了吗?
这种话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孟昔年心里打了个寒颤,差点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命。
十六岁要给他生娃?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都是假的,但是这个丫头是十三四没错啊,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出这种话来......
这种感觉略酸爽。
赵鑫也听得很刺激。他突然想起来当时在泗阳村,队长跟他说的那么一句话。
不过是个孩子,当不了媳妇......
世事真是荒诞啊。
如今,这个孩子就当了队长的媳妇儿了......
他看见自家队长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很是憨厚又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小,昔年哥不着急。”
恶寒。
队长能演,姜筱同学更能演!
他真想自戳双目啊!
目标三号眼里的戒备退去了,但还是伸手来接孟昔年的包袱,“看来是我这个外人操心太多了,我帮你们提东西吧,进来进来。”
说是进来,要帮着提东西却是放在前面的。
孟昔年知道她的谨慎,不把东西给她,她也未必真能放他们进去,便犹豫了一下,把东西递给了她。
接过东西,这女人才扬唇笑得真实了几分,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喂,小媳妇,你会不会做饭?咱们要饿死了,不会做饭啊。”她伸手就来揽姜筱的肩膀。
孟昔年和赵鑫心里又是一跳。
表哥一家条件可相当差,十三四岁的童养媳要是说不会做饭,还真是少有人会相信。
这个女人竟然还没完全放弃试探!
姜筱点了点头,“大姐,俺会。”
还真的会?
孟昔年有些讶异。
他之前捏了姜筱的手,那手嫩滑得压根不像山村里的孩子,本以为她在家是不干活的呢。
他们进了天井,并没有看到天井和堂屋有人。
但是孟昔年却感觉得到暗处不止一人在盯着他们。
这些人小心得可怕。
即便是他们已经进门来了,也通过了三号的试探,其他人还是躲在暗处。要是来的人没本事,这种情况下也打探不出什么。
“大姐,我表哥呢?我们要先去看看他啊,伤得很严重吗?”赵鑫很是担忧地问道。
孟昔年则补充问了一句,“请了郎中来看过没有?”
目标三号娇笑了一声,“看了肯定要看的,放心,郎中看过了,说看着严重,其实没多大问题,只要养着,会好的。走,他在这间房,你们一起来看看。”
说完,她随手就把那个包袱放在堂屋椅子上。
然后带着他们绕过天厅,进了一个房间。
姜筱耳朵微动,似乎听到了堂屋那里有极为细微的脚步声。
这样的声音她以前绝对听不到!
看来,经过这一天,空间里的药又全部长丰了,空间里药性更加充足,连带着她的听力都强悍了起来。
那人肯定是去检查他们的包袱了。
屋里的血腥气,姜筱也刚一进门就嗅了出来。
昏暗的房间,床上躺着的男人气息微弱,脸色灰败,看着根本不像是没大问题的样子,而是将死的重病患者。
“表哥!”
“褚亮!”
孟昔年和赵鑫表现得像一对焦急担忧的兄弟,大步走到床边察看褚亮的伤势。
姜筱却是有些犹豫,思虑片刻才走近了去,站在孟昔年旁边,小声地问:“昔年哥,伤势咋样?”
孟昔年此时心里想骂爹。
他们在外面怎么想都没有想到,褚亮竟然伤得这么严重!这要是再不救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过今天晚上!
如果他们没有想办法进来,他敢肯定,即便是最后营救成功,褚亮因为这伤也活不了。
他们救出去的估计就是一具死尸了!
看到褚亮这样的情况,他的心重重一沉。
这些人的确是残酷冷血,他们分明是眼睁睁看着褚亮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这么冷血,首长夫人现在安好吗?
“郎中真的说没啥大问题?”孟昔年转身看着目标三号。
“当然,你们还不信我?”
“那拿药了吗?我们给他熬药去。”
目标三号目光一闪。
哪来的药。
他们怎么可能给这人请郎中?
“拿了西药,我这就去拿,你们给他喂药。”目标三号对姜筱招了招手,“来,小媳妇,你跟姐姐拿药去。”
就是这种时候,她还防着他们,要把姜筱牢牢带在身边,以防他们做什么事。
姜筱哦了一声,走了过去。
孟昔年忍住了要抓住她的手的冲动。
不过,没过一会儿,姜筱倒是端着一杯水和一小个小纸包过来了。
目标三号还是跟着。
“西药,有用处吗?咱们在乡下都是喝苦药汤的。”赵鑫咕哝了一句,有些好奇地瞧着姜筱手里的那个小纸包。
苦药汤就是中药。
乡下人,哪里吃过西药?
目标三号嗤了一声,“土老冒。西药才见效快呢。”
“真的?”
孟昔年坐在床沿,让姜筱把药包打开。“小小,给俺药,俺来喂。”
姜筱却看向赵鑫,“鑫子,要不你去烧灶,等一下俺去给大姐做饭。”
“哎哟,小媳妇真有心。行,那谁,我带你去烧火。”目标三号又把赵鑫带了出去,总之就是不让他们三个人私下呆在一起。
人一离开,姜筱才赶紧把纸包打开,里面也就两粒小小的白色的药片。
她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这药片我闻着有些不对,你仔细看看。”她刚才就闻到了这药片的味道,按理来说,西药的味道她分辩不出来什么不对,但是,这药她仔细嗅了嗅,吸到药味之后却莫名地有一丝兴奋眩晕。
什么治伤的药能让她有这种感觉?
不过,姜筱倒是又有一个发现,不止听力好了,她的嗅觉也强了。
孟昔年脸色一变,立即接过这两粒药片细看。
“这是毒品!”他的眼里涌起了无边暗色。
这些禽兽!
明明没有药,却为了搪塞他们,把自己身上带的毒品递了过来。
“会吃死人?”姜筱也吓了一跳。
“短时间肯定不会,”孟昔年眸光发沉,“甚至,因为这东西能使人兴奋,还有一些麻痹作用,能够让人忽略痛感,所以褚亮反而有可能真的有些好转。”
但是,这种好转也是极为短暂的,过后简直致命,这是把他最后几分生命都透支了。
孟昔年看向姜筱,如果没有她的机灵,刚才就算是他看出了药不对,那个情况下也很难在喂药前支开目标三号了。
姜筱开口是在打开药包之前,他们谁都没看见药,这个时候支开她,根本没有可疑之处。
这丫头到底是有多聪明啊?
姜筱伸手从他手心里把药片拿回来,“既然不能吃,交给我藏着,放心,不会让他们看到的。”
这药放他们谁身上都可能被发现,他俩就穿着单衣长裤,虽有口袋,但是药片虽小,也要以防万一显出形状。
如果被发现,他们就暴露了。要是别的药还能自己将就吞了,这种毒品可是不能沾上半点的。
只有放她身上最安全。
毕竟她有空间啊!
姜筱拿着药片转过身,假装在藏药,实际上瞬间把药片丢进了空间里。
重新转过来的时候她对上了孟昔年探究的目光,那双眼睛深暗无边。
孟昔年当然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嗅出药片有问题的,但是现在却不是询问的时候,只能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
总之,这丫头应该是狗鼻子。
“水给我。”虽然不能喂药,但是给褚亮喂点水也是好的。
好在褚亮虽然昏昏沉沉,却还能本能地吞咽。
孟昔年一边给褚亮喂水,一边低声道:“你再等等,做饭的时候我会探清另一个人质的下落和凶犯人数,想办法让你出去。按照我们的计划,出去之后你立刻去找胡喜兵,把情况告诉他,然后不要再回来了。”
姜筱点头应了,又想起姚聪。
与他约好了两个小时,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过去四十分钟左右了。要是时间到了,姚聪没有等到她,又问了书店,知道她没有去买颜料,会不会满镇子寻她?
孟昔年给褚亮喂了水,又掀起薄被看他的伤势。
他伤在腹部,被野兽划出了很深一道伤口,之前是有包扎过的,但如今纱布又已经被血染血,还与伤口黏在一块,要是扯开时估计又得再伤一次。
只看一眼,姜筱就知道再不救治,褚亮估计真的要没命了。
姜筱跟外公学了些中医,认了不少药草,倒是知道这个时候该给褚亮用些什么药,而且,她空间里恰恰有。
他们不是说人质很重要吗?如果不治,就算最后救出去也没用了。
姜筱也不管人质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自己不愿意在有办法救人的情况下,还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
毕竟是条人命。
但是现在没有机会拿药出来,只能另找时机了。
不一会便听到目标三号在外面喊他们出去。
两人出去之后,姜筱按计划去厨房,赵鑫已经把火生了起来。
姜筱在厨房里扫荡了一遍,找到了米缸,五个鸡蛋,一小袋粗面粉约有一斤,还有墙角几个地瓜和几瓣蒜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嫂子,我也饿了,你要做些什么好吃的?”赵鑫坐在灶边问她。
被他叫嫂子,姜筱是怎么都不习惯,但也只能忍着。
“也没啥好吃的啊,将就煮锅地瓜粥,贴几张鸡蛋饼吧。”姜筱说着,怯生生地转头看了站在门口的女人一眼,像是解释一般,“大姐,俺们只吃地瓜粥,鸡蛋饼是精贵东西,就贴两张给你吃。”
表示他们乡下穷,是吃不起这东西的啊。
姜筱这带着小小讨好的意味,果真像是一个乡下来的有点儿机灵又实在老实的小媳妇。
“把那点面粉都做了吧,小媳妇这么想着我,我还能欺负你不成?地瓜粥也多煮些。”
姜筱应了一声,回头垂眸。
鸡蛋饼摊得薄,一斤面粉和五个鸡蛋可以做出好多张饼来。这女人让她把这些都做了,还让她煮多点地瓜粥,这说明什么?
说明藏在这宅子里的人不少。
再凶残,也是人,也是要吃东西的。
她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孟恶霸。
姜筱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做起饭来。
先淘了米,放锅里,舀了水下去,又把拿个盆子把几个地瓜装起来,走到天井,坐在那儿削着皮。
早几年为了不浪费,能多攒一口,皮都是不削的,但是到这年头至少不计较这一口皮了,姜筱这么做倒也不奇怪。
目标三号看了她一会,可能是觉得没有可疑之处了,就转身去了茅房。
这时孟昔年正拿了扫帚簸箕扫地,大有一副要把所有房间都清扫一遍的架势。
姜筱眼珠转了转,给他打掩护。
“昔年哥,你咋就闲不住?娘说了,让你多休息,这些活留着让俺等会来做就成了。”
毕竟瘫了那么多年,身子骨弱啊。
孟昔年真心觉得这小丫头机灵成精了。顺着她的话道:“小小,你就让俺干点活吧,重活俺还干不了,再连扫地都不成,俺真觉得自己是废物了。”
“那你随便扫扫吧,别累坏了。”姜筱又说了一句。
“行咧,俺心里有数,也是顺便看看这家里有哪些破漏的地方,毕竟是老屋了。”
有了这两句话,那些藏着的人就不会怀疑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突然扫起地来了。
在里面烧火的赵鑫听着他俩的对话暗自咋舌。
这两位可真够默契的,连他听着这些话都觉得很自然啊。
褚亮这栋老宅子不小,房屋柴房等加起来也有八间。
孟昔年扫了一眼,率先就进了离大门最远的一间屋子。
这一间应该也是曾住过人的,而且住的应该是老人。屋子里的家具都很老式,堆的东西也不少。
他的目光如电,几乎是刚一进门就盯上了角落的半人高木屏风。那扇有些厚重的木屏风已经落满了灰尘,但是边缘却蹭掉了一些灰尘。
那应该是老式的净房。屏风后头应该放着恭桶的。
孟昔年立即闪身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屏风后头,恭桶没有,却有一个女人侧躺在地上,额头有伤,血流了半边脸,已经有些干涸了。
妇人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套装,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梳着发髻。
孟昔年一眼就认了出来。
首长夫人!
她还有气息,但是很微弱。
与褚亮一样,如果不尽快救治,估计很难撑到成功营救!
一时间,孟昔年那双深眸涌上杀意,眼神凌厉无比。
外面脚步声近了。
他压下心头汹涌的怒火杀意,立即退到门边,垂头扫地,看起来就像是还没扫到里头。
果然,下一秒,目标三号就出现在门口。
“褚亮表哥啊,我暂时就在这间屋子休息的,你进来给我打扫可不方便!”
这男人,怎么一动就先挑了这一间打扫?
不过,看到他还没走到屏风那边,目标三号神色微微一松。
只要他们坚持到大哥那头有消息,这进来的三个人就可以直接处理掉了,现在先防着,不让他们离开,也出不了问题。
孟昔年像是很不好意思一样,唯唯诺诺地赶紧拿着扫帚出来,“那俺去扫别的屋子。”
目标三号一时也没有别的理由可以阻止他,这大白天的,要是真惹了他们起疑,大声叫喊起来就暴露了。
想着兄弟们一惯擅长躲藏,应该也没问题,就随他去了。
不过,她也跟在旁边,时不时插句话,弄得孟昔年每一间屋子也不过随便扫了扫。
姜筱烙好鸡蛋饼,香气弥漫在屋子里,让人顿觉肚子都要叫唤起来了。
“嫂子,我要吃四张鸡蛋饼!”赵鑫咽了咽口水。
反正他是本色出演,这会儿该说什么就说,反而还真实点。
姜筱烙出来的饼足足叠了两个盘子,如果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一人分个四张肯定是足够的,还能剩几张呢。
“还有粥呢,你吃这么多饼可不行,留些明天早起吃。你表哥家里就这么点东西了。”目标三号果然不同意。
赵鑫就可怜兮兮地看着姜筱。
姜筱滴汗。
这孩子长着一张娃娃脸,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还真是蠢萌蠢萌的。问题是,现在跟她卖萌卖可怜有用啊?
孟昔年走向姜筱,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给她,很是老实地道:“小小,你跟鑫子出去一趟,多买些面粉鸡蛋回来,再买点纱布。咱既然来了,就得顾着亮子,吃了啥都给补上。”说着,伸手给姜筱把散落的发丝给拢到耳后去。
姜筱只觉得他带着薄茧的手指碰到的地方控制不住有些发痒,但是听到他低如蚊传入耳里的话,又只能忍着不拍开他的手。
姜筱接过钱,招呼了赵鑫一声,“鑫子,走吧。”
“嫂子,咱买了面粉,明天擀面条吃!”赵鑫兴冲冲地说道。
目标三号伸手拦住了两人。
“你们不能出去。”她声音里夹着一丝冷意。
赵鑫瞪了她一眼,“你这位大姐咋管这么多?我们要出去还得给你管着呢?”
“之前不好意思告诉你们,我其实是褚亮的对象。”目标三号撩了一下散开的头发,唇角扬了扬,“我们都谈到成亲的事情了,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你说我能不能管着?”
三人立即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来。
“哥,嫂子,你们听表哥说过这事没?”赵鑫看向孟昔年和姜筱。
之前他分开喊嫂子,又不当着孟昔年的面,姜筱感觉都已经很不自在了,何况现在就当着孟昔年的面,把她和他放在一块喊,这种感觉......
“你们没听过也正常,是我让褚亮先不告诉你们的。”目标三号说道。
“那,那就算你是我表嫂,也管不着我们要去哪里啊!”
“我可是为你们好。你们从沪家口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吧?要是出去遇到什么事可就惨了,我不得管着你们啊?”
赵鑫挠了挠后脑勺,好像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哪有这么容易出事,我们就在镇上买点东西,又不干啥。”
“今天天色不早了,还要吃饭,明天再去吧。”
只要今天把他们拘着,明天说不定他们就没命了。
孟昔年看了她一眼,心知明天一定危险,再加上首长夫人和褚亮情况都极差,根本不能拖了。
“鑫子不去就不去,但是小小得出去一趟,亮子今晚得换换纱布,都渗出血了。俺们就是来照顾亮子的,哪能放着他的伤不管?”他很是坚持地说道:“要是大妹子觉得不放心俺家媳妇儿,就劳烦你跑一趟,去买卷纱布来。”
不让他们出去,那就自己出去一趟。
这样总不能说不放心他们了吧?
但是目标三号哪敢现身出门?
她顿了一下,看着姜筱,有些无奈地道:“那小媳妇你去吧,我不放心家里。”
姜筱的心跳了跳。
孟恶霸说会让她出去,果真是让她出去了。
“不过,你可得早些回来,”目标三号的目光在她和孟昔年身上转了转,笑得有些邪气,“要不然你家男人恐怕呆不住。”
“小小,你去吧。”孟昔年看着姜筱。
姜筱就这样出了门,脚跨出门槛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见孟昔年和赵鑫都站在天井那里目送着她。
此时的孟昔年还扮着三十多岁的憨厚汉子,背挺得不直,脸上还带着那种愁苦。但是姜筱的脑海里却浮现之前在巷子里看见他的画面。
年轻的军人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似剑。
门在她背后再次关上。
声音震在她心脏上。
为什么她有一种相决绝的感觉?
如果她一去不回,他和赵鑫怎么办?那些人一定会起疑的。
但是这个时候,姜筱不敢耽误时间,正常走出一段路之后立即拔腿朝茶铺跑去。
胡喜兵一直就坐在茶铺门边,望见狂奔而来的小姑娘,他按捺不住,倏地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找到人质,但是他们都伤得很重,情况不好,急需救治!”姜筱跟着胡喜兵进了后院,赶紧说出最重要的情报。
胡喜兵脸色一沉,“第二位...人质也受伤了?”
人质的身份不能轻易透露,但是听到她也伤得重,胡喜兵顿时就觉得不好了。
姜筱并没有看到那位女士,可孟昔年说的话,她还是相信的。他一定要她出来,一方面是要保证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要告诉外面的人,现在救治人质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拖了。
但是,不可能带医生上门去,否则会打草惊蛇。
褚亮还好说,那个女士,他们是明显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
他们现在是投鼠忌器。
“还有,除了目标二号三号,屋里还藏着不少人,孟队长说他能察觉到的已经有六人左右。”
“六个人?”胡喜兵脸色又是一变。
六个人,又死活藏着不出门半步,他们即便是能强冲进去,也唯恐不能在第一时间保住人质。
姜筱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应该不止六人!”
这句话她没有机会告诉孟昔年。
因为她做好饭之后,目标三号在看了粥和饼的份量时,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满意。
听了她的分析,胡喜兵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你判定不止六人?”
“对。”姜筱却很肯定,“因为我对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有自信,她的不满意,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我做得不好,而是因为这些东西可能还不够吃!”
“孟队说的六人,加上你们四个人,还有个晕着着褚亮,也的确不够吃啊。”
“不,包括褚亮在内,十一个人,那锅粥足以一人分大半碗,一人一张鸡蛋饼。你觉得,这种份量还要不满意吗?”
对成年男人来说,大半碗粥加一张鸡蛋饼可能还不够吃饱,但是六七分饱也足够了。
“再说,特殊时期,晚餐能分这些,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姜筱继续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至少还有五六个人以上,来瓜分这些食物,那样子连四五分饱都不可能。而为了做戏,我们三个人不会分得少,他们那些藏着的人能吃到嘴里的就没几口了,所以才不满意!”
胡喜兵听得心头震动,不敢置信地看着姜筱。
这个小姑娘真是不得了啊!
不得不说,她完全说服了他!
这么说来,那宅子里至少藏着十二名以上的凶徒!
如果不能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哪里敢动?
姜筱道:“胡大哥,难道营救的人还没到镇上,还要你传话吗?”这传来传去的,得浪费多少时间?
胡喜兵摇头,指了指房间。
姜筱才隐约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在说话,是男声,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怒气。
她随即就明白了,看来救援的人已经到了。只是看胡喜兵的意思,好像并没有打算让她亲口去跟里面的人讲述情报。
屋里一床一柜一桌几张椅子,简单得很。
而桌子旁边正围站着三人,都穿着笔挺军装。
那三人都是三四十左右的年纪,五官倒是一般,但是气势都不同一般人。
“孟昔年这个混账小子,就带着赵鑫进了那宅子?他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个时候个人英雄主义能要得?”
又是另一道声音,“但毕竟人是进去了,咱们一定要探清首长夫人如今情况如何,否则出了问题,咱们一个都跑不了,首长不削了咱们,咱们也得自个拿把枪突突了自己!”
房门紧闭着,里面的人也是压低声音说话,胡喜兵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是姜筱如今耳力极好,竟然听了个八九成。
她的心头重重一跳。
人质里那位女士,竟然是首长夫人?
首长夫人怎么会来他们镇上?
就是那宅子,前世被列为凶宅之后也没有人谈起过,那些死了的人之中还有一位身份这么高啊。
这个镇叫平安镇,真的不大,离县城也挺远的,百姓的日子虽然过得还算平静,可也的确比别处要贫穷两分。
地方小,有点什么事情就容易传开。如果说平安镇出了一位首长夫人,这事根本不可能没人知道,姜筱再如何不理世事,也多少会听说过一两句的。
可是前世她压根没听说过平安镇还有这么显赫的人家。
所以那位首长夫人会来到平安镇,应该是有别的事情。
这些思绪从姜筱脑海里一晃而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重要的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人质的身份非同小可,那就不能再犹豫。
“孟队长说,今晚十二点展开营救计划,在此之前,派一人送药物纱布过去,这个人选,要仔细挑选......”
说到这里,姜筱的声音倏然静了。
她突然明白了孟昔年这句话的意思!
药物是一定要送的,那位首长夫人她没有亲眼见到,但是褚亮她是见到了,再撑一撑,至少还能撑到明天,这么说来,是首长夫人撑不过今晚!
孟昔年所要的药,是为她要的。
但是,她若是不回去,换一个人去送药,这个人很有可能暴露身份,那些人极有可能容不了他!
他很有可能是去赴死的,所以孟昔年才说,这个人选要仔细挑选。
送药的人大致活命的机会不大,那在里面的孟昔年和赵鑫又能好到哪去?他又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救治首长夫人?
他倒是算好了,果真是言出必行保她安全出来,可是他们难道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胡喜兵神情凝重,却是有丝明了,“孟队的计划我明白了,我们要送伤药退烧药消炎药,也要送些迷药。只是那种迷药只能下到水里,那么多人,谁能保证他们都会在十二点之前喝水?”
原来如此。
姜筱陡然明白了。
胡喜兵与孟恶霸当年应该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孟昔年一句话,胡喜兵就明白了他的计划。
他是想要用药,迷倒那些人。
但是,如同胡喜兵所说的,十二点之前,不可能人人都喝了下药的水。再说,那些药真能送进去,目标三号也一定要仔细检查的,如果让她发现了迷药,孟昔年和赵鑫一样暴露。
何况,她跑了之后换了个男人去送药,这事本来就已经难以说清,搞不好,他连下药的机会都没有。
“胡大哥,你赶紧先进去汇报情况,然后把药准备好,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再回来拿药!”
姜筱急急说完,飞奔了出去。
这事不管怎么看,由她再回去才是最安全的!
孟昔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是她不是军人,也不是成年人,所以他只能够让她协助,给他们进门的机会,却不能够再把她拉入险境。
余下的事自然得交给他们。
姜筱离开之后,孟昔年和赵鑫就吃了饭,灶上还烧着小火,锅里温着粥和饼。
“等俺媳妇儿回来还能吃上热乎的。”孟昔年憨厚地说道。
坐在厅里翻着一本小人书的目标三号闻言嗤了一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我说,褚亮表哥,你跟你小媳妇晚上睡一张床吗?”
赵鑫转过头去,压下了想“噗”地喷出来的冲动。
孟昔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俺媳妇儿,当然是睡一床了。”
虽然姜筱不会再回来,但是他却需要坚持做戏,把所有的“万一”都掐死在摇篮里。
万一姜筱还是回来了,自然得跟他呆在一间房里,他才能保护她。
可是,她怎么可能再回来?
胡喜兵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等迷药送来,他会下在煮好凉开的一锅水里。现在离午夜十二点才好几个小时,那些人不可能不喝水。
就算有几个不喝,能迷倒两个,压力也小几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伤药和退烧药。
他之前看那一眼就知道首长夫人因为额头上伤口发炎,正发着高烧。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了。
等一下送药的人上门来,他还要仔细演戏,尽量打消目标三号的怀疑,至少让他给他们用药。
只是,姜筱不回来总归是一大疑点。
赵鑫也是心急如焚。
“你们自己收拾房间吧,等会天黑了,这些房间可没有装电灯。”目标三号给他们指了两间房,东角一间,西角一间,把他们隔开了,离首长夫人所在的那间房也远。
褚亮家里只有堂屋装了只灯泡,厨房和各个房间里只有煤油灯。
孟昔年和赵鑫只能各自去收拾房间。
不多会就听到外面拍门声。
孟昔年眸光一紧,拿着抹布就出了房间。目标三号已经叫住了他,“我去开门。”
她哪里让他们去开门?
孟昔年站在天井,看着她打开了门,然后一个熟悉的小身影走了进来。
他全身一绷,在那一瞬间差点控制不住要大步冲过去,将这家伙一脚狠狠地踹出去!
夸了她聪明机灵,夸了她冷静机智,夸了她成熟近乎妖,结果在这一刻全崩了。
她分明蠢得像猪!
她怎么能回来!
他在这里表面平表,实则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却见这小妖孽看见他,眼睛亮得跟星辰似地,朝他飞奔了过来。
“昔年哥!我买了好多东西呢!这平安镇比咱沪家口大多了!”
目标三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把门又紧紧栓上。
沪家口就是一个小村,平安镇再差也是个镇,当然比沪家口大,真是个土包子。
孟昔年忍得辛苦,才没有伸手拿刀将这小妖孽的脑袋开了瓢,他真想看看,她脑袋里装的是不是猪食。
目标三号走过来之前,姜筱已经兴奋地自己把提来的东西献宝似的一件一件拿出来。
“昔年哥,你看,鸡蛋,面粉,葱蒜,辣椒,还有一块腊肉。”姜筱又继续显摆,“纱布我也买来了,不过,我找到的那间医馆,那个老大夫是中医,给我拿中药。”
地上果然有几大包中药。
目标三号一看,心就安了。
西药还有可能弄些看不出来的东西悄悄给他们下阴招,这大包大包的中药,别的先不说,一煮了,那味道就够浓了。
看来,这三个人还真没有疑点。不过,她仍是装着亲切过来揽了揽姜筱,嘴里说着辛苦了的话,实际上姜筱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快速地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愿意让她出去,就因为她方便搜身吧。
目标三号彻底放了心。
她一直盯着他们不敢放松,终究是有些累了,这时才伸了个懒腰,说道:“你们去给褚亮换药吧,我得去洗个澡。”
靠近门房那边有人守着,只要她不在,有人来了直接干掉得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人再来,真有人过来,肯定身份就是不对的。
“鑫子,你帮大姐提水去浴房呗,然后再烧些水,生个小炉子,我帮昔年哥给亮子换了纱布再来熬药。”
姜筱拿了纱布,指了指地上那些吃的,“再把这些拿到厨房去。”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倒指挥起他来了!
对于她又跑回来极度震惊的赵鑫这会儿也只能听她的。
“诶,嫂子,你跟我哥去照看表哥吧,这些事交给我。”
姜筱拉着孟昔年进了褚亮房间。
一进门,孟昔年就伸手提起了她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是来送死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深沉寒冷得挟了冰霜似的。
姜筱顿时恼了。
他大爷的啊。
她可是为了救他们而来,说话就说话,这样拎人具有侮辱性知不知道!
她是一个成年美女,被一个男人一只手拎起来,到底有多没面子!
“我都已经来了!赶紧的,先给褚亮换了药再说!”
她扬着手里两只小小的药袋。
一包是白色药片,一包是褐黄色药粉。
孟昔年眸光一闪。
刚才他完全没有看到她手里有这两包药,藏在哪里进来的?
“那些中药自然也要喝,但是时间紧急,用西药见效快,而且内外齐下,保险一点。”
孟昔年压下心里那股怒气和躁意,将她放下。
现在跟她算账当然时机不对。
他立即走过去将褚亮的衣服解开,动作熟练地给他换药。
姜筱站在他身边,小声地跟他说营救的计划。
“在十二点之前,争取把两个人质送到一起藏起来,由我照顾着,你和赵鑫只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他们会强攻进来。”
这本来也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迷药她没拿,人数太多,要是有人迷倒了,反而打草惊蛇。
不过,暗处那么多人盯着,他们怎么可能把首长夫人和褚亮送到一起?
“强攻不能超出一分钟。”孟昔年脸色沉凝。因为强攻一开始,这些人马上会把人质抓在手里当护身符,到时攻进来也没有用。所以,他和赵鑫只能撑一分钟,在这一分钟之内,必须抢夺保护人质的先机。
大门紧闭,一分钟的时间要攻进来,还要第一时间挡在人质面前,很难啊。
“你相信我,只要他们两人在我身边,我保护他们,你全副身心对外!”
听着她这无比自信的话,孟昔年觉得有些邪门,因为他竟然觉得她很可信!
姜筱道:“我已经把宅子的图纸画给他们了,每一间都标注清楚。”
事实上,她画得相当细致,天井,每间房,布局,看到那张画,胡喜兵都惊呆了。看到画,就像他们亲身走进这宅子一样。
所以,营救军不会扑瞎。
“你还会画画?”孟昔年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又被她这句话打破。
姜筱眨了一下眼睛,道:“略懂一二。”
事情交代完了,她又问,“另一位人质在哪里?你目标太明显,等天色暗了,我溜过去喂她吃药。”
他们都没有告诉她那位的身份,是她偷听到的,现在只能装作不知。
孟昔年皱了皱眉,却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便告诉了她。“到时我会在天井抽烟,给你盯梢,听到我咳嗽声,不管情况如何,你都得马上退出来,明不明白?”
这时,他心里陡然闪过一丝怪异,为什么跟她说话,他总忘了她是个孩子。
不过,这小妖孽也确实不像孩子。
“明白。还有,你放心,人质会没事的,我带的药都是好的!”
姜筱退出去熬药。
药材都被打开过,看来那女人虽然信任了他们,却还是谨慎地检查了这些药材。
姜筱倒了一包进小锅里熬煮,趁着赵鑫在烧火,悄悄从空间里摘了一朵小灵芝,捏碎了一起丢进了药锅里。
褚亮那个样子分明是在强撑最后一口气了,她担心这镇上的药未必能够将他救活过来,还有那位首长夫人。
空间的神奇她自己已经验证过,相信种在空间里的药材也是难以比拟的。
灵芝已经长了一天,又壮大了不少,虽然肯定不如那两朵大的,但是药效肯定也不错。
她得救这两个人。
“嫂子,让你忙活这么久,赶紧先吃饭吧。”赵鑫给她盛了一碗地瓜粥过来,碗上压了一块鸡蛋饼。
“你先吃,吃完再夹两块去,不用听那大姐的,明天咱再做就是了。”
姜筱这会儿也的确是饿了,赶紧接过来吃了。
“这里我看着,鑫子,你端盆水去帮褚亮擦擦吧。”
赵鑫知道她是给自己机会去听孟队的计划,赶紧端了盆热水过去了。
姜筱也就多吃了一块饼,见没人发现,拿了个碗先倒了一碗药出来小心送进空间里先放着,余下的又倒了一碗。
从孟昔年看到的情况,首长夫人的病情跟褚亮是一样的,伤口流血,发炎,发伤。她先备了药,等下再看看,如果药不对,她就用自己空间里的药。
只要让她潜进那间房,她就能够保证不发出任何动静来惊动别人,因为她有空间啊!
所以,这个任务其实交给她是最适合的。
如果不是怕暴露空间,她都可以悄无声息把人质带出去,到时军方只管强攻就行了。可是那样子她没有办法解释。
这一世,姜筱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不同。
天色一暗下来,老屋这一片就显得异常寂静。
四下阴森森静悄悄的,加上不知道哪里走漏的几丝寒风,让人觉得夜很诡异。堂屋的灯泡开着,但是光线实在太暗,甚至照不过天井这一头来,反照出几处木柱子暗影萧条,多添了一些鬼气。
孟昔年坐在天井抽卷烟。
他想起一小时前,喝了那碗药之后,褚亮渐渐缓过来的脸色。
褚亮醒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惊喜。
醒着总比晕迷着要好办多了。
他觉得是那碗中药的效果,因为那几片西药吃了一个小时都没见好转,那碗苦汤药下去却很快见了效。
可是首长夫人要怎么喂药?药片还好带,苦汤药怎么偷着带进去?
端着一碗药走过去,谁都闻到了。
姜筱却说让她想办法。
孟昔年看着阴暗里,那瘦弱的小身影如一只猫儿一样,敏捷地借着柱子掩护,潜行靠近那个房间。
如果不是他知道她的行动,如果不是他就是在为她放哨的,他可能自己都察觉不到她的行动。
这小猫儿,脚步轻到完全无声啊。
猫儿成功进了那间屋子。
目标三号被赵鑫支开了,非扯着她去问清楚褚亮受伤的经过。
姜筱一进门就毫不迟疑地朝那半扇屏风之后奔去,地上果然还躺着一人,因为屋里没有点灯,她看不清人,只能一伸手将她带进空间。
触手一片炙人的烫。
看清了地上的女人,姜筱大吃了一惊。
是她?!
虽然知道对方是首长夫人,但是姜筱没有想到,是一位前世在各种举国大典时,新闻上也露过面的这么一位夫人。
这样的身份,要是真的在这里出了事......
姜筱不敢迟疑,赶紧给她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喂她吃了退烧药,又喂她喝了那一碗苦药汤。
她之前还盛了盆热水进来。
黑土地上的药草长得非常繁盛,正好有一种药是可以煮水泡澡退热的,现在没有可以泡澡的条件,姜筱掐了一大把药草,揉出药汁来泡到热水里,用这药水给首长夫人擦了遍身体。
首长夫人的高热极快地退了。
姜筱长出了口气。
空间种的药,药效果真是惊人。
退了烧,又喝了加了灵芝的药汤,首长夫人应该能撑到被营救出去了。
姜筱又将她送出空间,依然还是躺在原处。
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先委屈她了。
孟昔年等了一会,就见那只猫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提着的心这时才重重地放了下去。
不过,他实在奇怪,她是怎么办到一丁点动静都没发出来的?连他仔细倾听都没有听到。
真是奇了怪了。
“昔年哥,不要抽太多烟啊,小心我告诉娘。”姜筱绕了一圈,才走到孟昔年身边,伸手就去抢他夹在指间的烟。
这烟也是手工卷烟,只比她外公的好那么一点点。
刚说完,目标三号就在他们背后出来了,“哟,小媳妇,看不出来你你还有胆子管你家男人啊。”
她总是轻佻地叫她小媳妇,听得姜筱牙根痒,但是也无可奈何。
“昔年哥病了那么多年,身子骨总是伤了的,就得好好养着,我听说烟不是好东西!”
真是一个关心丈夫的好媳妇。
孟昔年看着暗淡灯光下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这还是一个孩子啊,虽然是作戏,但是这算不算带坏了小孩?
万一从此以后,她心里开始想着男人媳妇什么的,怎么办?
目标三号并没有歇在藏着首长夫人那个房间,下午她不过就是找个借口让孟昔年退出来不要打扫,其实那间房本来就是以前老人家住的,现在即便是将就一晚,一个注重打扮的时尚女人怎么会喜欢呆在那屋子里?
孟昔年当然没有拆穿她。
大概是晚上九点,老宅就完全静下来了。
到了深夜,孟昔年就叫姜筱去了首长夫人所在的房间,不一会,外面突然起了杂乱声,似乎是在厨房那边传来的。
姜筱顿时急得跑到了门边,却见黑影一猫,孟昔年自己也进来了。
他怎么过来的?
黑暗里,姜筱正想问他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他已经朝她倒了过来。
姜筱下意识伸手去扶,差点被他的重量压倒。
事实上,在扶住他的那一刻,姜筱就已经猛然发现,这不是孟昔年,而是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褚亮!
“把门栓上,快!”
褚亮喘息着,姜筱也闻在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
他走这一趟,伤口应该崩开了。
姜筱扶着他坐下,然后赶紧把门给栓上,还拉了一个柜子过来,紧紧地抵住了门。
下一秒,砰地一声,她只觉得头皮瞬间麻了,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抱着头蹲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颗射穿门板,射进了里侧的墙。
姜筱后背一片冷汗。
打起来了!
这些人果然都是亡命之徒,竟然是一发现不对就不顾一切地开枪!
“躲,躲好!”黑暗里,褚亮喘着粗气道,“孟队下了令,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开门出去。”
她肯定不出去!
这宅子里有十几个凶徒!她出去是不要命了吗?
但是,孟昔年让褚亮穿着他的衣服过来,他和赵鑫两个人在外面对抗那十几人?
接下来,火光撕破黑暗。
外面的枪声一声接着一声,带着恐怖紧张,不停地传进了他们耳里。
砰地一声响。
有门板轰然倒下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冲了进来。
姜筱缩在屋里,守在首长夫人身边,只觉得这个夜太长。
突然,有只手伸了过来,姜筱回过神,握住了那只手,低声道:“别怕,有人来救你了,你会安全回家的。”
她这个时候恍惚觉得,褚亮和首长夫人的清醒,可能是她空间里的药,真的好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砰砰地拍响了。
姜筱听到了赵鑫的声音。
“嫂子嫂子,没事了,快开门。”
姜筱虽然之前都很冷静,但是那是在没有真正遇到枪战,在那颗子弹射穿门板之后,她就觉得有点四肢发软了。
她松开握着的手,过去把那张柜子拖开,拉开了门栓,门立即被推开了,几个挟着一身凌厉的军人走了进来。
“快,把夫人送到车上,直升机马上过来。”
姜筱被赵鑫拉到一旁,赵鑫也只来得及跟她说了一句,“这里要收尾,嫂子,你赶紧到喜兵哥那里去。”
说着他就跟另一名军人去扶褚亮了。
姜筱本来想问孟昔年的情况,但是见他们个个都脸色凝重,又行色匆匆,而鼻息间都是血腥味,她想了想,还是迅速地离开了。
太乱了,她的身形细小动作快,竟然没有注意她。
姜筱一直跑到了胡喜兵的茶铺。
胡喜兵的门虚掩着,应该是一直在等着她,见她跑过来,赶紧开门把她拉了进去,然后迅速又关上了门。
“快进来。”胡喜兵把她带到后院,指了一个房间,“你今晚就在这睡,明天一早我让找人送你回去。”
说着,他又去外面守着了。
姜筱坐在床上,全身虚脱似的。
肯定是有人死了,有人受伤了,刚才她跑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不时有人抬着人出来。
血腥味很浓,像是给这夜色染上了一层恐怖气息。
平安镇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夜之间要把这些痕迹全部抹去,她想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今夜外面肯定还乱着。
之前出来那一趟她就已经跑去书店那里给姚聪留了信,估计没有问题,但是外公外婆指定很担心她。一夜没回,以前她从来没有过。
到时得跟他们好好解释才行。
姜筱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一倒下去却是很快就睡着了。
她并不知道,军医院里,换了干净的病号服,躺在床上的首长夫人正问起她。
“汉中,为什么不把那个小姑娘一起带过来?”
首长夫人其实长得很是温雅耐看,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是那双大眼睛依然清澈,也让她本只有六分的容貌提到了八分。
坐在她床边的男人年近五旬,身材高大,一双浓黑眉毛让他看起来很是威严。
可能是之前担心太久,没有休息好,他的眼圈一片淡黑,精神有些疲顿。
听到了妻子的话,他皱了皱眉,眼里倒是涌起怒意。
“映琼,你真看见那小姑娘了?”
江映琼愣了愣,“当时屋里黑,没有看见她长什么样子,但是我还是能分清对方是不是个小姑娘的。”
她当时刚刚清醒过来,睁眼看到一片黑暗,想到自己落入了那些凶徒手里,心里正一阵绝望恐惧,一只纤嫩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对方的声音娇细,但是语气很稳,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安定。
那小姑娘跟她说,别怕,有人来救她了,她会安全回家的。
没有经历过那种遭遇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回家这两个字能够带来多大的温暖和安全感。
“当时没人顾得上,是有一个小姑娘跑了出去,说是赵鑫那孩子的嫂子。”黎汉中道:“我也让人去问了赵鑫,不过赵鑫那是把孟昔年的话当圣旨,这事还得问孟昔年。”
孟昔年那混账......
虽说京城塞过去的那帮臭小子是情报出了差错,但是,他也实在是太离谱了,要不是还伤着,估计能捅破天去!
提到孟昔年,江映琼就露出关切,“这一次是昔年救了我和褚亮?”
“嗯。”
“他没事吧?”
“能没事?对方有十四人,七把枪,还有两个是通缉要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说到这里,黎汉中也是一阵后怕。如果这一次去的不是孟昔年,在攻进去之前,谁能扛住了这些凶徒?“肩膀中了一枪,身上被砍了两刀,血都流一地了,还去揍了高伟和方建业那两个小子。”
当时都没人管得住孟昔年,要不是他电话里下了令,让那个团的人把他强制送回京,孟昔年现在还不知道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不过,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乐,孟昔年都伤成那样子了,竟然还能把高家和方家那两个小子揍得鼻青脸肿。
该说是孟昔年太枭狠,还是那两个小子太废?
听到孟昔年受了伤,江映琼心惊肉跳,又心疼欣慰,“这次是多亏了昔年,不过,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找高伟和方建业打架?”
“那些臭小子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提到这个,黎汉中的脸色也是难看,“他们在侦察连里,这次中了对方的烟雾弹,得到的情报跟实际情况相差极大,差点坏了大事。”
又差点让江映琼和褚亮丢了性命。
这次任务本来就轮不到高伟他们参加,但是大院里那些人插了手,硬是把他们强塞进了这次的任务里。
要是任务圆满解决,就可以给他们顺便捞上一功,镀一层金。
黎汉中哪能不知道他们打的如意算盘?
就是把人塞进去了,也是放在没有多大危险的侦察连,真正扑到第一线跟凶犯硬对硬真刀实枪的干的,还得是孟家那小子和他带的人。
特别是高家,以前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只不过这一次正好犯到了孟家小子手上,别人都要给高家和方家面子,那小子自小就是个铁面硬心肝的,哪里能忍?
若不是他们给出了错误的情报,这一次的任务就不至于变得这么被动和艰难,孟昔年可能也不至于受伤。
江映琼听得胆颤心惊。
“高家和方家未必会认错。”
何止不会认错?估计暗地里还要记恨上孟昔年的。
黎汉中哼了一声,“这事我会看着的。”他当然也不会让孟小子吃亏。高家这些年来给他使了不少小绊子了,真当那小子是个没人护着的?
“你得多护着昔年,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至于那个小姑娘,我明天亲自去问问他。”
“行,他的病房就在楼下,不过,那小子未必会说实话。”
黎汉中看了看妻子,想起医生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沉吟片刻,问道:“映琼,你当时在褚亮家,有人喂你喝药,给你包扎的时候,你真完全不知道?”
江映琼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有些茫然。“我真的不知道。”
黎汉中道:“行,没啥事,等会儿咱女儿女婿过来,你也别跟他们说太多。我再去看看那小子。”
楼下的另一间病房。
本来睡着的孟昔年在房门刚被轻推开的那一瞬间就立即睁开了眼睛。
“你小子,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在咱们自己的医院里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黎汉中不由得低斥了一句。
孟昔年有这样的警觉性还是很好的,不过,现在他是在养伤,心神一直这么绷着,能休息好?
“习惯了。”
孟昔年坐起来一些,淡淡地应了一句。
黎汉中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这些年经历的风雨,听到这简单的三个字,心头就忍不住微微一酸。
他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打量了孟昔年一眼。
孟昔年肩膀和胸腰都有伤,所以没有穿上衣,几乎整个上身都缠上了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嘴唇起皮,嘴角还有一道小伤口,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真是有些不好。
黎汉中皱了皱眉道:“不是说找个护士给你收拾一下吗?”
“来过,被我赶走了。”
这话一出,黎汉中一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在医院里也要胡闹!”
孟昔年懒得跟他吵这事,只淡淡道:“首长,您抛下江阿姨过来,不是来跟我吵架的吧?”
之前是有个护士过来,说要帮他刮胡须,又要帮他嘴角的伤抹药,本来他倒是没拒绝,但是那护士脸一直红红的,眼神一个劲地发飘,俯身往他身前一凑,他垂眸,那鼓鼓的胸脯就在他眼皮底下。
孟昔年宁愿邋遢死,也不愿意跟高伟那小子一样,趁着上药的时候跟小护士腻味。
再说,他真不喜欢那护士发飘的眼神。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浮现一双大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乌黑明亮,眼神极正。
“你小子!”
如果不是孟昔年还伤着,黎汉中真想一脚踹过去。
“我就过来问问帮着你们那个小姑娘的情况!”
黎汉中的话音刚落,孟昔年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有那么一点儿痞气的笑意来,说出来的话却让黎汉中想踹他。
“怎么,觉得我违反了纪律,想治我?”
“你也知道你违反纪律?部队的任务,还是这样危险的任务,你竟然把一个小姑娘扯进去!这事儿要是......”
说起来,黎汉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十分震惊。
孟昔年从来不会把无关的人扯进任务中,但是这一回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也清楚,这一回的任务是太艰难了些,他哪里想到,自己妻子不过是悄悄去平安镇查访旧年往事,竟然会碰上那一伙穷凶极恶的罪犯。
事实上,昨夜他和岳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想着这一次映琼恐怕是回不来。
他把降压药都给岳父准备好了,一颗心更是绷紧如弦,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只怕妻子出事的消息一传过来,岳父也扛不过去。
孟昔年竟然把人保住了。
“......这事儿要是让有心人一挑,你能有好果子吃?你可别忘了你才这么点年纪能当上这支特别分队的队长费了多少血汗。”
黎汉中瞪着他没好气地教训。
他治他做什么?
别跟他扯什么军纪,当年8路靠乡亲们还靠得少吗?当然,他也是信任孟昔年,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心有成算的。
可是他相信,别人不信啊。
他又把高家那小子打了,高家向来是睚眦必报的,要真咬住这一点,撤了他队长一职绝对可能。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先来把这件事情给问问清楚,也好早些防备。
孟昔年脑海里再次浮起那猫儿的模样,本来冷漠的眼神顿时就浮起几分柔软。
那就是个小妖孽,跟她合作这么一场,默契得他都要满足得叹息了。他最喜欢遇事沉着冷静,反应快速又没那么多废话的人,偏那猫儿就是这一种。
如果她是个男的,再长大几岁,他都想把人收到自己手里,那绝对是颗好苗子。
但那就是一只机灵聪敏的小猫儿,他再惜才,也没有办法把她当成自己的兵来培养。
黎汉中说了半天,他就那么一副冷清的模样,把黎汉中给气着了。
“孟昔年!还不说!”
孟昔年懒散地问:“说什么?”
“那小姑娘的身份!我得找人去看看!”再说,也得感谢人家。
身份?
孟昔年身子往下滑了些,躺了下去,已经没什么谈话的兴致了。
“这任务跟她没关系。”
“你少跟老子扯淡!”黎汉中气得想把他从床上给踹下去,他沉着声道:“今天我请陈医生来给你江阿姨把脉了。映琼说她本来应该一直在发高烧,可送到医院的时候体温却是正常,陈医生说应该是之前喝过药,药效极好。”
陈医生的原话他照搬不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为什么会判断江映琼喝过中药,那是因为检查时她口腔传出淡淡的中药味,如果是军医院里的医生,肯定是闻不出来的,可来的是谁?是陈宝参。
陈宝参是京城大名鼎鼎的中医,出自中药世家仁芝堂,对于中药,他的鼻子比仪器还好使,所以他说的话,黎汉中当然是深信不疑的。
孟昔年道:“当时让人送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过去的。”
黎汉中瞪着他,“明明说是中药,陈医生还辨认出了几种药草的气味,但是他说与他熟悉的药草味有些许不同,还有灵芝香。”
“是中药,赵鑫煲的药。”孟昔年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却很平静地说道。
灵芝?
仁芝堂是百年老字号的医馆兼中药馆,陈家历代出中医方面的奇才,陈宝参就是这闻药的鼻子特别神奇。
他这本事,孟昔年也是知道的。
“陈医生还说了,你江阿姨应该还用了退热的中药汤擦过身,所以才那么快退烧。我问过映琼,她说是烧得厉害,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孙猴子,在被火烤着。这样的高热,按理来说没有那么容易退,是口服了中药,又用药汤擦了身才退得快。你敢说这不是那小姑娘做的?”
黎家和江家都欠了那小姑娘的大恩,就算他不问,他岳父肯定也要找那小姑娘报答的。
别的不说,到时若是真有人要拿着这个来说事,他们也得给那小姑娘当后盾。
在听到陈宝参说江映琼还用药汤擦过身子的时候,孟昔年的眸光一闪。
“首长,其实那就是我小媳妇儿,昨天正巧跟我一起,不算帮着出任务。她胆小脸皮薄,不敢见大人物,我会转达你和江阿姨的谢意的,见面就不用了。”
黎汉中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椅子都给带倒了,砰地一声。
“孟昔年!你知道你小子在说什么吗?!”
他的小媳妇儿!
他的小媳妇儿!
孟昔年什么时候有媳妇了!他可没有听说过孟家给他定过娃娃亲!
再说这小子一直以来眼高于顶,对大院里哪个小姑娘都是面瘫样,怎么可能谈媳妇了?
黎汉中堂堂一首长被他吓得不轻。
事实上孟昔年这句话几乎是没经过脑子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但是说出来之后他又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黎汉中说的事孟昔年早就考虑过了。
这些年费尽心思要给他使绊,抓他错处的人不少。如果让那些人知道姜筱,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掺和了这次的事,那些人都很有可能挖空心思拿她来做文章,到时候她的生活平静不了。
哪怕是黎家或是江家想要给她的报答,都有可能把她扯入这个权力的旋涡来。
首长家的恩人,这个荣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如果姜筱当时出了褚亮家就听从他的安排没有再回去,那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机灵的报信人,只是传话筒而已,别人不会太把她放在心上。
但是她拿了药又回去了。加了灵芝的中药汤,给首长夫人用药擦了身,在危险的时候守着她,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实话他真有些后悔把她扯了进来。
既然是他把她扯进来的,那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再护好她。
最重要的是不让任何人去打破她原来的生活,毕竟那猫儿现在真心还小。
他得把她藏起来。
既然有人听到赵鑫喊她嫂子了,那就继续让她当“嫂子”。
他咬定了那是他小媳妇儿,有什么事都只管来找他就是了,那些人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昨天本来就只有他、赵鑫和胡喜兵见过她,只有他和赵鑫知道她的身份,而赵鑫是绝对听他的。
孟昔年让姜筱继续披着他媳妇儿的身份,也是因为目标二号三号都被他当场干掉了,但是当时藏在褚亮家的还有几个人被活捉。
若是当真有有心人要审问姜筱的身份,那几个人没出来见过她的样子,却在屋里肯定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的对话也一直是以“表哥和表哥的小媳妇”这两个身份聊的,审问了也肯定说是他小媳妇儿。
真真假假,谁问得清呢?
还有一点,孟家那些人不是总要拿他的亲事出来当交易吗?正好,弄出个小媳妇儿先给他们添添堵也行。
这挡箭牌,不用白不用。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黎伯伯,你忘了吗?两年前我就说过,真要讨媳妇,我也要到乡下找一个。”
孟昔年一本正经。
黎汉中竟然哑口无言。
孟昔年难得不再叫他首长。
他倒是记起来了,两年前这小子被逼过一次婚,当时他就说过,真要结婚的话肯定到乡下找一个纯朴的,哪怕傻点土点都无所谓。
但那不是被逼得怒了在气头上说的胡话吗?
还真去乡下找了?
黎汉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气乐了,“行,要我相信,把人带来。”
乡下找的小媳妇儿,还真以为他傻呢。
孟昔年摇头:“那不行,她还小,等过几年再说,现在我得把她藏好了。”
“你小子编故事也得有个谱!”黎汉中踢了一下床脚,真是忍无可忍了,“你以为谁会相信你找了个小姑娘当媳妇儿!”
“不信问问赵鑫啊,对了,抓住的那几个人也可以问。”孟昔年气定神闲。
姜筱并不知道京城有一个鼻子逆天的陈宝参,竟然能凭一点淡淡气味闻出药草来。
更不知道某男人无耻地把她当成了拒绝联姻的挡箭牌。
天色一亮她就醒了过来。
她下了床立即出了门,上了茅厕解决了一下内务,却发现胡喜兵在铺子那里靠着椅子睡着。
见他睡得熟,姜筱在桌上写了行字,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小心关上门,转身跑了。
昨天她在书店留了信,如果姚聪到书店询问她的行踪,书店的人会把信给他的。
她让姚聪先回村,把信给外公看,外公认出得她的字迹,一定不会有别的怀疑。为此,她还放弃了其实已经练出来的一手极漂亮的楷书,照着昨天自己作业本上的字迹写了。
小学六年级的字,在同龄人中还算是端正的,但是在姜筱现在看来却很丑。
至于理由,她就说是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忙的孤寡老婆婆,留在她家里帮忙照顾了,还让姚聪帮她请了一天假。
今天正是赶大集的时候!
姜筱之前本来是挺可惜自己要上学不能参加的,正好赶着这事儿,索性请假一天来赶集。
她留的信上跟外公说了,今天早上就在市场东头那棵大榕树下等着他。
不过,现在姜筱决定先去市场做她昨天没干成的事——
把那些天香绿卖了!
孟昔年和赵鑫应该是有很多扫尾的事情要做,姜筱其实不想跟他们再有太多的联系,所以这样子分别了也好。
他们有他们的人生,她也有,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昨天的遭遇就算是她人生中的一次非比寻常的经历,以后自己记着就好,她还是得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好好地过自己这第二次的人生。
姜筱把孟恶霸和昨天的事情都丢到了脑后,在菜市场找了一个角落,闪进空间把一麻袋的天香绿提了出来,然后就近找了个位置,把天香绿倒出来,麻袋铺在地上,那些天香绿一扎扎地放在了麻袋上。
放在空间里的这些天香绿果然就跟刚刚掐下来时一样,掐口都还十分新鲜,嫩芽都鲜嫩而水润的样子,一看就好吃。
旁边正好有一块石头,姜筱就坐在那小块石头上,等着顾客前来。
这个时候最多六点,但是现在的人普遍起得早,很多阿姨大妈们一天的活不少,买菜也得趁早。
而且早一点菜市场的菜要新鲜一些。
村里都是自己种,没有菜市场,平安镇的菜市场也小,她在这里一番动作,早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到是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大家都觉得挺好奇的,不一会就两个结伴来的大妈走到了姜筱简单的菜摊子前面,蹲了下来,伸手拿起一扎天香绿看了看。
“咦,小姑娘,你这天香绿不错啊,怎么卖?”
姜筱赶紧说道:“一扎约莫一斤,卖两毛钱。”
左边稍胖的大妈撇了下嘴,道:“约莫一斤?那到底足不足秤?你也没有秤啊!要是短斤少两的咋办?”
听她这么说,姜筱微微一笑,道:“婶子,所以我不是按一斤两毛钱算的,是按扎来算的。我只能按手感,约莫是一斤,有的可能超过一斤,有的可能稍微少那么一二两,所以,你可以自己挑,先挑自然是最划算。”
其实,一扎天香绿的重量,经常买菜买肉的主妇们也大致可以掂量,一斤应该差不离。
但是就像姜筱说的,先来的可以先挑,也许她们就能挑到超出一斤的呢?
稍瘦一些的大妈也没说话,已经挑了起来。
稍胖的大妈却眼珠一转,又忍不住问道:“这种东西,听说乡下路旁有的是,野生野长的,不要钱!你卖一扎两毛,是不是太贵了?一毛成不?”
没见过一把野菜砍价砍掉一半的!
姜筱心里翻白眼,脸上却还是甜甜笑着:“嫂子说的也对也不对,乡下是有不少天香绿,可是我们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这东西虽然是野生野长,但是它的好处不少,在乡下也是抢手货,家里吃都不够,哪有多余的拿出来卖?所以,我这是到山上去寻的,爬山就要爬一个小时,再背回来,割草绳捆绑,天不亮就背到镇上来卖,费了老大功夫了。如果只是卖一毛钱,我这功夫都不值当啊。”
旁边的人听到她口齿如此伶俐,说得头头是道,都觉得有些好奇,听着又觉得很有道理,有几人不由得围了过来。
“这小姑娘可真是机灵聪敏,天香绿也很不错,我也买一扎吧。”
“我买两扎,给我闺女家也送点尝尝去。”
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刚才那个大妈顿时就急了,也顾不上再跟姜筱讲价,赶紧蹲下去挑了起来。
这先挑的划算,后面的肯定都是比较少的!
姜筱原先想的果然没错。
现在市场经济刚刚起头,做买卖的人还是少,平时菜市场也就是卖卖那些固定的东西,少有别的。
天香绿虽然是寻常物,但是乡下有,镇上没有,乡下人自己都不够吃,哪有拿来卖的?
所以她带来的这些竟然不到十分钟就全卖完了。
捏着手里一堆毛票分票,总数也不过才两块二毛钱,姜筱总觉得自己的喜悦里面夹着几分好笑。
见识过一百块都眨眼能花完、还买不到什么东西的年代,两块二毛钱让她总有几分不真实感。
不过,现在的钱好使。不能小看这两块二,这能让她买不少画纸的了。
“小姑娘,你明天还来不?”旁边一个婆子拉住了她。刚才她也想买天香绿的,可是人太多,她没能够挤过去,等到她挤过去的时候东西已经卖完了。
她儿子以前去乡下吃过这东西,不时还念叨着,她想卖点回去满足一下儿子的口腹。
姜筱愣了一下,想了想赶紧道:“老婶子,我得上学呢,估计来不了。不过今天我外公会带一些来大集上卖,你要是想买,等会可以到大集上找我们。”
虽然这么说很有可能会暴露,让外公知道她自己带着天香绿来卖了一趟了,但是姜筱觉得,等会她要是见了这位婆子可以躲一躲,只要不当着外公的面让她跟自己说话就行了。
“大集我就不去了,我这身子骨凑不了那个热闹,不过我家老头子会去,我交代他一声,让他等会找你们卖。”
“哎,好咧。”
这样最好啊!
姜筱将那叠毛票塞进了衣袋里,赶紧往大集跑去。
姜松海每次来赶大集的时间都差不多,五点起床,收拾了一下跟着村里的牛车过来,到这里差不多是七点左右。
姜筱昨晚就没吃饱,后来又折腾半宿,早上还没吃早餐,到这个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经过一个早点摊子的时候她买了四个素包子,才花了四毛钱。
这种包子做得可大了,她吃两个就能顶饱。
她一边往大榕树的方向走,一边大口咬着素包子,竟然觉得心里特别满足。自己能赚钱买素包子,已经让她很有成就感了。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在大榕树下等了一会,姜松海果然来了。
远远看到姜筱,他就带着几分担忧地喊她。“小小!”
姜筱一夜没回,可把他们担心坏了。
虽然有姚聪送回去的那封信,但还是不能让他们放心。帮助别人为什么还要陪着过一宿?
老两口忧心了一夜,终于在看到姜筱安好的这一刻,姜松海才真正放下心来。
“外公!”姜筱很是愧疚。
只是事出紧急,她也没有办法。
“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姜松海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姜筱忍着内疚,又把自己编的谎话说了一遍,心里却是怨起了孟恶霸来。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说谎欺骗外公?还让他们担心了一晚。
好在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她还是能够平静地、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山村小妞的生活。
这个时候姜筱并没有想到,她和某人的交集这才刚刚开始。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姜松海很是严肃地斥责了她。助人为乐是好事,但是她才多大,怎么能够在别人家里呆一晚上?
姜筱赶紧地应了。
姜松海才跑回去,从牛车上把几麻袋东西提了下来,给了赶牛车的村民五分钱。
他们要坐着牛车来镇上,一趟五分钱,一人能够带三个麻袋一个背篓,多带了就要加钱的。
姜松海这一回带来的东西不少,不过他把东西都压在了不超量袋子背篓里了。
“外公,我今天请了假,我跟你一块去赶集。”姜筱赶紧帮忙提了一袋稍轻的东西。
“你之前就请了两天假,现在又请了一天,功课要是落下了咋办?”姜松海很是担忧。
姜筱一直想要好好念书,以后考上大学,离开泗阳村,到城里生活去。以前她是从不请假的。
“功课不会落下的,外公,考试我保证还是考第一。”
以前姜筱是学校长期的第一名,没有一次落到第二。何况她现在的真实水平是高等大学毕业生的水平,小学六年级的题,她就算整个学期都请假,也能够轻轻松松考第一好吗?
如果可以,姜筱都想多找机会请假呢,等到高中她再好好地去体验以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学生生活就好了。
小学......
还是让她有点无奈,身边都是小男孩小姑娘啊。想到这里,姜筱突然有了点想法,上初中的话,她要不要跳个级?
她是想好好过几年校园生活,但是小学初中她是真没想法,毕竟心理年龄也不小了,总混在一堆孩子身边实在不自在啊。
“这么有信心啊?”
“当然了,外公,你还不相信我吗?”
祖孙俩一边聊着一边往大集的街道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条商铺街,平时就是左右两排商铺,一到大集的时候,商铺门口的空地也都挤满了各种小摊子,铺子加小摊,热闹了不止一半。
平时没有的东西也都有了,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五花八门。还有些新奇的玩意,或是平时买不到的东西,也都可能在这里看到,所以各乡各村都喜欢赶大集,这镇上的居民自然也不会错过每一个赶集日。
虽然现在还早,可是摆摊的人已经很多了。
姜筱眼尖,找到了一个挺不错的位置,抢在另外两个人之前提着那袋东西窜了过去,先给霸住了。
那两人倒也没有生气,一脸和气地又去寻下一处空地。
“外公,咱就摆这里了,快过来。”
姜松海反应远不如姜筱,听到她喊这一声之前他还在转着找位置呢。
等听到姜筱的话,他才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了过来。
他先拿出了一块麻布铺在地上,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姜筱把一直提着的两个素包子塞给了他,“外公,你先把包子吃了,我来摆摊!”
姜松海其实早就看到了她提着的包子,还以为是她自己的早餐,现在包子塞到了自己手里,他忍不住就愣了一下。
“小小,外公在家里吃了饭才来的,不饿,你吃啊。”
姜筱冲他扮了个鬼脸,“外公,你猜我相不相信?你今天指定还没吃!”
她知道外公会担心她,所以今天早上会起得早一些,急着亲眼看到她好好的,要带的东西又多,先收拾好,然后再带吃的过来准备跟她一起吃还有可能。
但是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了,最多是给她带个水煮蛋,再带个葱花饼。哦,面粉估计也没多少了,外婆节俭惯了,不舍得用太多面粉,都会把糊调稀一些,做出来的饼薄软,吃了不实在。
果然,她在背篓里摸到了一只布包,包里面就是一只水煮蛋和两块只是有点温的饼。
这是两个人的份,水煮蛋肯定也是给她的,外公只吃一块饼怎么可能饱?
姜松海被她戳穿谎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些窘意。
带这么点东西,他都觉得委屈了外孙女。
“外公你赶紧吃吧,我买了四个呢,已经吃了两个了。你带来的这些等中午饿了咱再吃。”
姜筱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外拿东西。
姜松海眼睛有些发涩,本还想着把包子留下来,又担心姜筱生气,只能把包子吃了。虽然是素包子,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美味。
没有想到,他还能吃上外孙女给买的素包子。姜松海咬了一大口,心里头暖暖的,眼睛都带上了笑意,边吃边看着姜筱忙碌。
三只野兔就在背篓里,看起来虽然没有昨晚那么精神了,但看起来还是很鲜活的,挤在背篓里,看着就肥美。
三个口袋,只有一个是装药草的,另外两个竟然一个装满了天香绿,一个是一半蘑菇一半天香绿。
“外公,你昨天到山上掐了这么多?”姜筱把天香绿边数边码在麻布上,足足有三十扎!
“我跟你伯公借了根杆秤,上山边掐边秤边绑的,全部掐完正好有三十六斤,留着六扎,带了三十斤过来。”
有秤了?
怪不得真的每一扎都差不多。
不过,在家里放了一夜,又没有空间保鲜,看起来卖相还是比她早上卖的那些要稍差点。但也挺不错的了。
那些蘑菇也还保存得不错。
药草也都绑成一把一把的,被姜筱整齐码在一起,这个小摊子就挺像模像样的了。
姜松海本来还担心没有人会买天香绿,没有想到他的两个包子还没吃完,就有一个老头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赶紧给我来两扎天香绿,我家老婆子跟你说好了的。”
姜筱心头一跳,哪敢应他的话头,赶紧拿了两扎天香绿给他,利落地收了四毛钱。好在那老头看来赶时间,也没有多说,买了就走。
“小小,他家人跟你说好了?说的啥?”姜松海还是听到了。
“哦,就是我帮的那个老婶子邻居,我跟她说了你会来卖天香绿的。”姜筱应付了过去。
姜松海闻言也没有再怀疑。
有了开市,很快来买的人就多了。天香绿和蘑菇的受欢迎程度要远远地超过了药草的,毕竟要满足口欲的人多,但是需要喝药的人少。
眼看着蘑菇卖完了,天香绿也卖掉了大半,三只野兔竟然还连一只都没有卖出去,姜松海急了。
“小小,你说是不是咱这兔子要的钱太多了?要不咱要少点吧?”
在家里他就称过了这三只野兔的重量,分别是六斤一,五斤三,五斤五,姜筱定的价,一斤就按七毛钱算。
在这个猪肉一斤才几毛钱的时候,这个价确实也不低了。
但是,猪肉凭肉票还能买,乡下人养猪的一年也能吃上猪肉,这么肥美的兔子却不多见,所以姜筱觉得她定这个价是一点儿都不亏心。
之前是有几个人问过价,一听价就打消了要买的念头,转为买了天香绿和蘑菇,但是也不代表就没人买得起兔子了。
“不降价,咱再等等。”
姜松海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只能听她的。
“保国哥,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跟我来买东西。”
一道女声突然传入姜筱耳里。
她心头一跳,抬眼望了过去。
人来来往中,一个脸上贴着纱布的女人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长袖连衣裙,显得很打眼。而走在她身边的男人,赫然正是姜保国!
姜保国在泗阳村的小榨油坊里当会计,那个小榨油坊是生产队的,集体所有,现在生产队已经差不多相当于取消,村里心眼多的已经盯上了小榨油坊,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承包下来,变成私人作坊,到时候,作坊的工作人员就要面临离开的结局了。
据姜筱所知,这件事也不远了,她记得不太清楚,但应该就是七八月份的时候。
小榨油坊被承包之后,姜保国离开了那里,很快在镇上找了另一份工作。
以前姜筱的确是不怎么关注他们,所以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好像姜保国找的那份工作还挺不错的,宋喜云经常在外婆面前得瑟。
只不过没多久就听说姜保国摊上了事,有一天晚上宋喜云在家里摔盆摔碗地又哭又叫闹了半宿,提到了一个姓丁的厂长和他的闺女。
姜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那种事毕竟丢人,姜松海和葛六桃让她捂着耳朵不要听也不要问,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这事似乎是压下去了,宋喜云的性子却受了这刺激有点变化,变得更令人讨厌。但姜保国到底没有真被闹出什么来,甚至后来听说他还升了几次职,调到了县城的总厂去当会计了。
等姜筱跟着邓清江离开,就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
一来邓清江极少提老姜家的人,二来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在丁厂长和这个女人登了老姜家的门时,姜筱就没有想过要沾上这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这对父女提前了这么多出现,而且还主动上门去了。
“美芬,瞧你说的,你都叫我一声保国哥了,你就是我妹子,哥哥帮妹子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听到姜保国这句话,姜筱忍不住抖了抖。
还哥哥妹妹的,如果她没有记错,丁厂长上门的时候还叫了他一声“保国老弟”,结果他闺女又喊姜保国为哥,这辈份可真够乱的。
不过,她对这对父女的印象不好,他们能够这么乱攀关系好像也很正常。
“保国哥,你真好,怪不得我爸跟我说,你一看就是个正气的好人。”
噗。
又是一句让姜筱要起鸡皮疙瘩的话。
别侮辱了正气这个词好吗?!
姜筱低着头没有再去看他们,实际上这样的距离,按理来说她是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的,姜松海就明显没有听到。但是姜筱现在的听力很好,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见他们正是朝这边方向走来,估计再走几步就到他们跟前了,姜筱轻轻扯了扯外公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外公,我看见大舅了。”
姜松海愣了一下,“保国?哪呢?”
姜筱下巴指了指。
姜松海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穿着一身新衣的姜保国。还有那个,丁厂长他闺女。但是,他们两个是不是走得有点近了?
这集上人多,姜保国的手臂都跟那女人贴在一起了,还微微低头在听那女人说话,这个角度,脸也靠得有点近。
姜松海觉得怪怪的。
他正要出声喊姜保国,姜筱赶紧阻止了他。
“外公,不要喊他了,万一他是要办什么事呢?”
姜筱都恨不得跟姜保国拉开距离,怎么愿意在这种时候跟他碰面?
姜松海想到丁厂长的身份,点了点头。
祖孙两人都低着头尽量地降低了存在感,安静等着那两人从他们前面走过去。但是事与愿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喜欢跟姜筱开玩笑,丁美芬竟然看到了他们背篓里的野兔,惊喜地叫了起来。
“保国哥,你看,野兔!”
姜筱顿时一头黑线。
丁美芬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也没有看他们,开口就问道:“喂,你们这野兔怎么卖?”
姜保国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了蹲在摊子后的两人,眼睛一瞪,跟见鬼似的失声叫道:“二叔?姜筱?”
好吧,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躲不过去,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丁美芬不是要买兔子吗?那他们就卖兔子好了。
姜筱可不会跟钱过不去,谁来买都一样,只要给够钱。
好在这会儿蘑菇已经卖完了,天香绿也只剩下了七八扎,否则让姜保国看到他们满满一摊子的东西还真有可能惹麻烦。
“大姐你好,兔子一斤七毛,这三只都差不了多少,六斤一,五斤三,五斤五,你看你要选哪只?”
说着,她拿起了杆秤。
“二叔,这兔子是你抓的?”姜保国还是满脸震惊。
其实他有遇见姜松海的心理准备,不过,他大概知道姜松海以前都在哪一块摆摊,他又只有一些药草,人也老实,占不到什么好位置,都是在最偏最角落的地方,他想着到了那处避开就行了,哪里想到这一次,姜松海竟然会占到这么好的地方!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天香绿?
天香绿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三只野兔?
要知道,饥荒那些年,附近的山就几乎被扫荡空了,吃集体饭的时候肉也紧张,所以又是几年的扫山货野味,现在几乎很难逮到这些东西。
只有那些猎户,身手好,有经验,有过人的胆识,专门吃这一行的,才会跑到深山里去打猎。
可怎么也不可能是他这个二叔!
要知道,姜松海夫妇,加上姜筱这个外孙女,一家三口都身子纤弱,种地都不行,别说打猎了!
而且,这三只野兔身上没有伤,竟然是好好的。
这真见鬼了。
“是...是我抓的。”姜松海不会说谎,特别是不擅长于对老姜家的人说谎,差点就说出姜筱来。
“那太好了!”
姜保国还没有说话,丁美芬已经眼睛一亮地拍手叫了起来。
太好了?哪里好?
姜筱和姜松海都有些发愣地看着她。
丁美芬却没有看他们,仰头看着姜保国,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保国哥,你知道这一桌家宴我的预算不多,但是又跟我爸保证过会做得很丰盛,可这兔子好贵啊,幸好是你家的兔子!”
姜筱听着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什么叫“幸好是你家的兔子”?
谁家啊?
他们都姓姜,但可不是一家人!
而且,就算是姜家的兔子,关你姓丁的什么事?你俩啥关系啊?
姜松海也听着不对,而且丁美芬跟姜保国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
姜保国心中还是对于姜松海能够逮到三只野兔一事感觉到很震惊,但是听了丁美芬的话,他也是心中一动。
想了想,他就对姜松海道:“二叔,大的是哪两只?”
三只兔子其实相差不大,但是多几两也是肉。
姜松海指给他看,“这只是六斤一的,这只是五斤五的。”
两只野兔加起来就是八元一角二分钱。这个时候是有分票的,自然是一分钱都不能少。一分钱能在小杂货铺买三颗小糖果呢。
姜保国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抓那两只兔子。“行,那我拿走了。”
他的手还没有摸到兔子的耳朵,姜筱眼明手快,立即把那只背篓拉到自己身边。
她看着姜保国,又看了看丁美芬,微笑着问道:“大舅,那是你给钱,还是这位大姐给钱?这两只是八元一角二分,既然是大舅的朋友,那就抹了零头,收八元好了。”
这已经够给面子了吧?
丁美芬的脸上微沉,又流露出那种不如意的苦意来。
“保国哥,这么多钱......”
姜保国沉声对姜筱说道:“咱们是一家人,你还要收钱,亏不亏心?”
“不亏心。就算是我亲舅,也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何况你只是表舅。咱也不是一家人,只能算是亲戚。”
姜保国没想到以前屁都打不出一个的姜筱现在竟然这样牙尖嘴利,心头顿时就恼火了,“姜筱,谁教得你性子这么独的?表舅也是舅,二笔写不出两个姜字,你是姜家的小辈,就得尊长护小,明不明白?”
姜保河是没有什么文化,一言不合就用暴力,但是姜保国好歹是读过几年书的,又是个会计,所以比较擅长耍嘴皮子。
“大舅,不白给你东西,就是不尊长吗?”
“什么叫白给?咱是一家人,这东西你外公也是不花本钱得来的,现在我要用,就先紧着我,以后家里有别的吃食,我肯定也会送些给二叔,这就是家里人的情分往来。你还小,不懂,以后大舅再慢慢教你。”
姜保国说着,看向姜松海,“二叔,你也管着点姜筱,我和美芬赶时间,赶紧把兔子给我。”
“这......”姜松海为难地看向了姜筱。
这是他们很期待的一笔收入,要就这么给了,姜松海自己倒不是不舍得,他其实早已经习惯了给老姜家送东西,而且以前也觉得这是一家人的情分,是心意,不是钱能衡量的。
如果这三只兔子是他自己抓到的,说不定他就给了。
可是,这三只兔子却是姜筱抓的,他倒是不好意思做主给了姜保国。
姜筱哪里看不出来他的这一眼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她心头不由就有些火气。
姜保国说了这么几句话,外公又想妥协了是吧?
没门。
“大舅,这兔子也不是你自己要吃,而是这位大姐要的,你一句话就想拿我们辛苦逮到的兔子去做人情,你也觉得好意思?再说,你跟这位大姐什么关系啊?人家要摆家宴,还要你帮着张罗?你这么助人为乐,我大舅娘知道不?”
这话说得姜保国和丁美芬的脸同时一黑。
两人都下意识地左右望了望看看旁人有没有在关注着他们,明显地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姜筱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现在他们两个还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但是苗头也很明显了。
这个时候姜保国肯定不敢让宋喜云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她当真闹起来,别说他的工作没了着落,名声也得败坏掉。
万一惹怒了丁厂长,他以后吃不到好果子。
姜筱这个贱丫头!
“死丫头,这种胡话谁教你说的?你一个半大姑娘,满脑子什么东西?怪不得都说你小小年纪就勾引男人!”姜保国阴沉着脸。
姜松海一听,心头又苦了起来,“保国!你这说的啥话?小小不是那种人!”
“她要不是那种人,村里会传出那么多难听的?”姜保国哼了一声,“行了,你当我乐意家丑外扬?二叔,你赶紧把兔子给我,我们这就走了。”
这意思还是在说,不给兔子他就继续说下去了?
“要不,要不你们少给点,这兔子就让你们拿走。”姜松海不敢看姜筱。
他其实是真的怕姜保国在这里继续说姜筱的坏话。
平安镇这个大集,附近乡邻都会过来赶集,有什么事都会很快传出去。要是姜筱的名声被传坏了,那么多人都听到,等她长大要说亲就更难了。
再说,他也没有把兔子免费地送给姜保国,只是退一步,让他们少给点,姜筱应该也不至于太生气吧?
但是即便是他这么想,却依然有些心虚,不敢去看姜筱。
姜筱一口气梗在了胸口。
还不等她说话,丁美芬已经掏出了两块钱出来,递给了姜松海,“给两块钱,你们也算是赚了啊,保国哥说得对,这兔子你们是没花啥本钱的,哪怕是一块钱都是赚了。”
姜筱简直气乐了。
她还真没想到有人能够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而且,她父亲是个厂长,看他们的穿着,还有自行车,也不像是家里穷困的,竟然还贪他们乡下人的便宜?
看来,上回姜立冬说的话没错,这就是抠门小气鬼!
“本来我是想给你抹了零的,只收八块,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两只兔子,八元一角二分钱,一分不能少。”她用脚将背篓又往自己后面挪了挪。
“你这死丫头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丁美芬脸色一变。
姜筱站着,斜眼看她,“真是可笑,还有强迫别人把东西贱卖的道理?大姐,你的脸可真大!这么说来,整个集的东西,只要你看中的,都让你自己定价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挤过来凑热闹,有从头听到尾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不是,两块钱就想买两只野兔,你家的钱可真好使。”
“哈哈,我活了三十几年,都没有遇到过这么便宜的事。”
“了不得了,我看我们也得注意点,这种人可千万别看中我家的东西,我这卖的全是山上砍的竹子编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就是不用本钱的啊。”
“哈哈哈,该注意着点,一个竹筐八毛钱,人家指不定给你两分钱,还要你搭个竹篓!”
这些人都轰然大笑了起来。
姜保国的脸黑得要滴下墨水,丁美芬更是又羞又恼。
就在姜筱以为她会撑不住拉着姜保国跑了的时候,她竟然抽出一张五元的,递到姜筱面前。
“给你五块!行了,快把兔子给我!”
姜筱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我说了,一分都不能少。”给五块就当施恩了?
“姜筱!你够了!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不跟你计较,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不成?”
姜保国指着她的鼻子怒骂。
姜筱眸光一沉,转向了周围,声音清脆地道:“肥美野兔子,还活蹦乱跳哒!有没有人要买啊?降价啦,原本一斤七毛钱,现在一斤只要五毛五!如果三只都要,拿九块钱就成!”
本来三只兔子要九元多,现在九块钱就能三只全带走!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就起了心思。
有一个大耳的汉子抢了个先,大声地叫了一句:“三只我都要了!”
说完,快速地数了钱递给姜筱,就跟生怕她反悔了似的。
旁边有个老人摇了摇头,对姜筱说道:“女娃,你这可是吃亏了,少赚了两块几毛钱呢。”
两块几毛,可也是不小一笔,差不多可以买三斤米呢。
姜筱数数那钱,准确无误,就把三只兔子给了那男人,扬着笑脸道:“亏了就亏了,千金难买我乐意。”
瞧瞧,现在姜保国和丁美芬的脸多黑啊!两个人都要气吐血了吧!
看到他们这样,她就开心了。
用两块几毛钱买自己开心,她觉得很值!
丁美芬狠狠地瞪了姜筱一眼,又用力推了姜保国一下,从人群里挤了出去,跑了。
“美芬,你等等我!”姜保国要追上去之前阴沉沉地看了姜筱一眼。
见这两人都跑了,姜筱耸了耸肩,嗤笑出声。
虽然她这次是把姜保国也得罪了,但是本来就没有打算跟老姜家的人好好处,得罪就得罪了吧!
再说,本来也不是她主动招惹的。
“小小啊,其实刚才那姑娘给五块钱也可以了,”姜松海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到现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闹成这个样子,回去之后咱不好跟你伯公他们交代啊。”
姜筱气笑。
“外公,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交代?兔子不是我们自己抓的?关他们什么事?”
虽然有心理准备对外公外婆的改变还需要时间,但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很烦躁无力。
“可是,保国也许真是有什么事,咱这样得罪了那丁家的姑娘,万一他们丁家给保国找麻烦怎么办?”姜松海愁极了。
姜筱深呼吸。
“那关我们什么事?就算大舅真是有事求丁家,他凭什么拿我们的东西拿我们的钱去讨人情?”
“怎么着也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帮不了也不能扯后腿啊。”姜松海苦口婆心地劝道。
刚才姜筱不减价的做法他还稍微能理解,但是,她宁愿降了那么多钱把兔子卖给别人,也不愿意卖给丁美芬,这可就是在生生打他们的脸了。
在姜松海看来,这跟挑衅已经没有区别了啊。
他就怕姜保国回去之后那么一说,老姜家的人能把姜筱撕了。
“就算是我扯了他的后腿,那也是他自己主动把脚伸过来的,我可没有招惹他!”姜筱没好气地说道。
姜松海还要说话,刚才那老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说老弟,你咋还忍心说你孙女?我看她可没错!就是性子烈了点,要是人家动起手来,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抗打。”
姜筱倒是觉得这老头说的话有点意思。
“老伯说得对,以后我得争取把这小胳膊小腿给练得粗一点!”
“哈哈哈,没错。”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日头晒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的东西基本都卖完了,只剩下两把药草。正中午,姜筱也不愿意为了这两把药草再晒下去,便催着外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大集。
“外公,你带票了吗?”
“带了。”姜松海心头还压着之前那件事,有些提不起精神,但是听到姜筱问起票,他倒是眼睛一亮。
“小小,咱今天赚了不少钱的吧?”
因为发现姜筱算钱算得快,一直都是她收钱。
天香绿卖了六块钱,兔子卖了九块,蘑菇也卖了有五块八,还有那些药草卖了三块二,加起来一共是二十四块钱。
姜筱早就已经在心里算好这笔账,就把总数报给了外公听。
“二十四块?”姜松海倒吸了口气,不敢置信。
这年头,一个好单位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二十几元钱,他们竟然一个上午就赚了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了!
姜松海一时不敢相信。
“是的,没有算错。”
姜筱心里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加上牛桂英给的,还有她早上赚的那点,现在她身上就有将近三十块钱。
有了这笔钱,家里就能买米买面买肉了。而且,现在有了这个希望,外公心里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天香绿还会再长,就算是没有野兔了,以后每个集能卖个十几块钱的天香绿和蘑菇,他们家的生活就会好过起来了。
而且,外公估计也不会再反对她跟着上山去采蘑菇。她只要再跟着外公多探几次百骨山,往后要自己往深山里走的底气就能足一点。
“我真是不敢想......”姜松海被这笔巨款给震住了,倒是把卖兔子那件事给抛到了一边。
“外公,以后咱再进山探探,说不定还能多找些山货。”
“对,对。”姜松海这会儿果然没能记起来自己是不愿意再带姜筱进山的。
美好的前景让他脸上有了笑容。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笑出来的欢喜。
姜筱觉得外公笑起来还颇有几分儒雅的味道,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很英俊的。
把这些念头抛开,她挽住了外公的臂弯,道:“外公,肚子好饿,咱们去饭店吃饭吧!吃完饭,你再陪我去书店买颜料和画纸呗?”还要买米买面买肉,买些调味料。
“去饭店吃饭吗?”姜松海又不免有些犹豫。
镇上只有一家饭店,这个时候还是公家的呢,听说菜饭的份量都不小,不过,价也不算低。对于百姓来说,上饭店去吃饭是很奢侈的。
乡下人更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姜筱却想让外公什么都尝尝。早上带的水煮蛋早就冷了,饼也冷了,他们身体都不好,吃下去只怕会不舒服。再说,一块饼怎么吃得饱?
现在赚了钱,难道还不能让外公吃顿热腾腾的饭菜吗?
“外公,去吧去吧,我想去吃。”姜筱知道只能说自己想吃,外公才会同意。要是只说想让他尝尝,他肯定是不舍得花这钱的。
果然,姜松海一听她想吃就不舍得拒绝了。
“行,小小想吃,咱就去。”
于是,姜松海平生第一次进了饭店。
作为镇上唯一的一个饭店,平安饭店还是有那么几分气派的。
两层的老楼,虽然不算大,但是干净明亮,地板也是平整的水泥地面,桌椅都是四方桌,长板凳,一桌配两凳,能坐四个人。
靠里侧有两张圆桌,配的圆椅子,一桌能坐十个人。
二楼似乎是包间。
姜筱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她以前在镇上听同学说的,记不太清楚了。
今天是赶集,来镇上的人多,所以平安饭店的生意要比平时好一些。
一进门先看到一张老式的柜台,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穿一件碎花上衣,梳一条辫子,脸盘丰润,双目有神。
在她后面的墙上贴着菜单,白纸黑字,手写的,字体很是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而且菜目也很朴实,基本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菜。
姜松海一眼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姜丝螺肉,标价一块八,顿时就有了转身而逃的冲动。
“外公,你先找个位置坐着,我来点菜。”姜筱一看就知道他是被吓着了,哪敢让他点菜?
“小小,要不咱再去买几个素包子?”一个大包子一毛钱,可是比饭店便宜太多了!这一个菜能买一大袋包子。
“外公,咱有钱。”姜筱可没有打算赚了钱还要紧抠家人的胃,否则,那么努力地赚钱为了什么?
他们也要找个地方落脚的,这大中午的出去买东西,买完还要走回泗阳村,怕外公太辛苦了。
而且,她也想听听饭店里的客人有没有聊什么事,比如说暗巷里昨晚的事。
姜松海没有办法,只能拘束地在角落一张桌边坐下。
他把背篓放在脚边,里面是三个空的麻袋,上面还剩着两把药草。有人在旁边走过,姜松海一再把背篓往脚边挪,生怕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
坐在这明亮的饭店里,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无处安放。
姜筱站在柜台前面点菜,要了一盘炒河虾,一盘姜丝螺肉,一盘肉片白菜。三个都是荤菜了,姜筱就想让外公有机会多吃点肉,补充点蛋白质。如果要吃素菜,他们又何必到饭店来吃?
炒河虾九毛,姜丝螺肉一块八,肉片白菜八毛,这三道菜就花掉了七元多。一两米饭一毛钱,姜筱给外公要了四两,她自己也要了三两,总共花了四块二。
其实别说姜松海心疼,还钱的时候姜筱也是觉得很肉痛的。
他们辛苦忙活赚了二十四元,一顿饭就吃掉了一大个口子。
不过,姜筱刚才已经看过别桌了,这些菜分量都很足,三个人都可以吃两餐,她和外公肯定是吃不完的,所以打算等菜上来之后每一道菜都先留起来一半,带回去,晚上外婆都不用炒菜了,也能让她尝尝。
当然,除了这些贵菜,平安饭店里更多的是那些便宜的素菜,一盘也就是几毛钱,所以,在看到姜筱一点就是三道硬菜,那个收钱的女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而这个时候姜筱正看到了菜谱上的一道凉拌蕨菜,心里微一动。
“阿姨,这个凉拌蕨菜,蕨菜是野生的吗?”
女人忍不住笑了出声,“小姑娘你可真逗,不是野生的,难道还有人拿田地来种蕨菜?”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田地除了种稻子,就是种那些主流蔬菜瓜果。蕨菜是山上的野菜,哪有人种?
所以她觉得姜筱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
姜筱是没有想到平安饭店竟然还有野菜,顿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赶紧又问道:“阿姨,那要是我们能找到蕨菜,饭店给收购吗?还有,天香绿要吗?野生蘑菇要吗?如果我们找到别的山货,你们要吗?”
墙上的菜名,除去包子馒头饺子那些,总共也只有十二道,她点的炒河虾和姜丝螺肉已经是贵的,比较新鲜少见的也就是道凉拌蕨菜,剩下的那些基本是西红柿蛋花汤,苦瓜炒蛋,肉片炒青瓜,肉沫烧茄子这样的。
这要是能够有个鸡丝呛蘑菇,那又是一道硬菜!
听到姜筱一连串的“要吗”,女人的眼睛都亮了。
她左右看了看,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拉起了姜筱的手,压低声音道:“我说小姑娘,你们真能找到这些东西?”
周围的山都差不多被扫光了,但是百骨山没有啊。百骨山还是座宝山!如今她的药还不能卖,要先紧着种在空间里强化自己的身体,也要紧着打开那道屏障,获得另一半的空间。
虽有一手画技,在这种地方也难以找到买画的。
所以,药材和画作都还不能赚钱,只能先找多些山货!
“嗯,能找到。”姜筱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看女人的态度,她就知道这事有戏。“小姑娘,这楼下人多噪杂,要不然你到楼上坐?咱这平安饭店的主任是我三叔,我这就喊他来跟你谈谈?我叫马翠凤,你叫我马姨就行了。”
姜筱猜测可能是现在饭店是国营,公家的,所以他们采购也比较谨慎,也没有反对。这年头还没有“经理”这种叫法,这饭店主任其实也就相当于饭店经理了。
“我跟外公一起来的。”姜筱指了指姜松海那边。
姜松海一直注意着她这边呢,见她点菜点了这么久,又跟收款员一直在聊着,心里正觉得奇怪,就见那女人对自己招了招手。
他心头一跳。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等到他拎上背篓走过去,才知道要给他们换个地方吃饭。
楼梯在正中,上得楼梯,左转进一个小厅,里面摆着四台,右转一条走道,有四个包间,半墙,一人高处有玻璃窗。
马翠凤领着他们进了左边食厅。“两个包间有客人了,你们就坐这里,成吧?”
姜筱其实明白她的意思。
虽然想要他们的山货,但是以他们的身份,还不够马翠凤给他俩开个包间的。
她也不介意,带着外公在窗边位置坐了下来。
马翠凤是收款员,也不能走开太久,赶紧去找她三叔去了。
不一会,一个年约四旬,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男人身材高瘦,眼神透着三分精明,但是神情还是正气的。这样的人应该在做生意上有些灵活,但有底线。
姜筱对于他们之间的合作就有了几分把握。
男人坐了下来,先是对姜筱笑了一下,然后就转向姜松海。
“老大哥,鄙人马进才,是平安饭店的主任。听说你们能搞到新鲜的山货?”
马进才开门见山。
刚才那会儿姜筱已经大致跟姜松海说了她的打算,姜松海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事,马进才就来了。所以马进才这么一问,姜松海就有些懵。
但是他虽然善良老实,其实却不笨。
脑子里想了想百骨山的情况,就挑了有把握的先说了。
“马主任,是这样的,天香绿没有问题,约莫着一个礼拜能送两次,一次十五斤。蕨菜也有,就是这会儿我还不能肯定能有多少,得去山上看看才知道。”
蕨菜这种东西,姜筱也刚刚跟外公说起来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泗阳村竟然从来没有人吃过!
外公还跟她说了,他以前也没听说,那种草卷得跟爪子似的,他们惯叫山爪子,却不知道也是野菜的一种。
不过,他以前赶集的时候倒是听人家说过吃蕨菜,只是没有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姜筱是手指醮茶水在桌上画给他看的,她画得像,姜松海一看就知道是山爪子,这才知道这东西竟然能吃,还是凉拌着吃。
他知道百骨山上有,不过,要从他们上回歇脚的溪流处再往里走走,那儿有一片比较阴湿的坡,长着不少东西。
可是草密树茂,枯木参杂,他只怕那一处蛇多虫多,又恐有看不清的陷洞,一不小心就会拐了脚或是陷进去,所以只探过一回就再也没有过去。
马进才听到一周能有个三十斤的天香绿,顿时就砸了下舌。
再听到还有蕨菜,赶紧道:“老大哥,不瞒你说,咱们本地是不知道这玩意能吃的,还是我们去过北边尝过,才把它的做法给学了来。估摸着能新奇个大半年,时间一长,大家伙都知道这东西怎么吃了,那估计就卖不起价了。所以这大半年里,我这儿是有多少要多少!”
原来如此。
姜松海倒是恍然大悟,只觉得马进才说话实诚。
姜筱一听马进才最后一句话却微微皱了下眉。
平安镇不大,平安饭店一周能吃下那么多野菜吗?就算三十斤天香绿吃得下,马进才又有什么底气,还补了一句有多少要多少?
“马主任,要是我们一个礼拜能送来三十斤天香绿,五十斤蕨菜,再加上二十斤菇类呢?”
“收,我们收。”
马进才有丝丝兴奋,随即注意到了姜筱的疑惑,心里不由得讶异于这个小姑娘的聪明。
想了想,他压低声音道:“我再和你们透句实话吧,这平安饭店可能是吃不下这么多山货,可是事儿就是这么巧,我妻舅也是个饭店主任,他是在长喜镇的祥乐饭店。”
噗。
这还真是巧,小舅子也是饭店主任?
姜筱觉得有些好笑。
长喜镇离平安镇并不是很远,坐汽车一个半小时能到,所以两镇通婚的人不少,平安镇上就有不少媳妇是长喜镇的。
“长喜镇跟咱平安镇情况差不多,所以祥乐饭店也是巧妇难为,我那小舅子每回过来串门就倒苦水,所以这不,听到你们能弄来这些东西,我就想起他来了。”
再多的野菜山货,他们两家饭店各分一半,总是能吃得下来的。
而且现在日子渐渐好起来了,有条件上饭店的人也越来越多,多添些菜色肯定没错。
“马主任,我们家人手少,可没有办法把东西送去长喜镇。”姜筱想了想说道。
马进才摆了摆手,“这个不劳你们,咱这镇上不是有班车每天去县城吗?要经过长喜镇的,到时我跟小舅子说好时间,托班车送去,让他派人到车站取货就成。”
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马主任,我们下周进山得等周末了,周日早上我们送货过来?”
“行!不拘什么,能吃的都可以送来,到时咱看货再谈价?放心,要是好的,我保证不亏了你们。”马进才也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见到货,谁知道什么品质?
姜筱点头应了。
她又问了问镇上这两天有什么新鲜事,马进才倒是没有怀疑,想了想跟她讲了几件事,却都跟姜筱想知道的那事没有关系,她觉得昨晚褚亮家的事应该是被军方压下来了,心里就是一松。
刚谈完,姜筱点的饭菜就端了上来,马进才赶紧跟他们道个别离开了。
姜松海全程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姜筱就已经把事给谈好了。他愣了愣,还没回过神,又被这三大盘硬菜给吓了一跳。
姜丝螺肉!
这可是他看过的,一块八一盘!
咝!
姜松海觉得自己的心跟被扎了一下。
再看那盘炒河虾,又扎了一下。
白菜里的肥瘦相间的肉片,再扎一下。
“外公,你先吃,我马上来。”姜筱说着,飞快地跑了下去,没三分钟又上来了,手里拿着三个铝盆。
“这是我跟马主任借的,咱打包一半菜回去,晚上热热就能吃,给外婆尝尝。”姜筱一边说一边往铝盆里倒肉菜。
装了两个,叠起来,另一个正好盖在上面,放背篓里。
姜松海想着好歹能吃两顿,那生疼生疼的心才缓了缓。
“好了,外公,快趁热吃吧,吃完咱还要去买东西呢!”
这平安饭店厨子的手艺还不错。
姜松海这一顿饭吃得是又满足又心疼。他都记不起来活到这岁数有几回能这么放开吃荤菜了,每天就是白粥青菜酱菜,嘴里淡出了鸟。
中午吃得满嘴油,香喷喷的大米饭大口大口吃,他觉得跟在做梦似的。
吃了一顿流油的饱饭,祖孙俩出了平安饭店,去书店买颜料和画纸。
姜筱原本想自己赚点钱买几张画纸得了,把钱给家里留着。但是跟马进才谈过之后,她改变了主意。既然要进百骨山,又有了挣钱的新路子,这钱她得先多买些东西,用神笔多画些画,或许进山用得上。
“外公,我用今天挣的钱多买点学画画的东西成不?”
姜松海这会儿不知道她会花多少钱,但给她花钱他自然是同意的。
“怎么不成,小小要买啥就买啥,咱家的钱都是你的。”
听着外公这话,姜筱抿唇笑了。
平安镇的书店也不大,两间店面,平层,只有五个书架,书也摆得不是很密。颜料画笔画本这些东西是放在玻璃柜台里的。
在姜筱眼里,这些东西都实在跟后世的不能比,只有简单那么几种,不过,对于她现在来说也够用了。
画墙壁宣传画的颜料是用姚支书给的公款买的,要用的多,花了五块钱。姜筱自己买了两盒十二色的小膏管状颜料,一盒油画的,一盒水彩的,油画的一块八毛钱,水彩的一块五毛钱。
另外是有大小两种画本,大的七毛八,小的三毛八,还有一尺的宣纸也买了一扎。
铅笔,橡皮擦,尺子,颜料盘,画笔,毛笔,这些也都买了。
这个年代,吃饱饭才是第一要务,绘画的这些东西算是奢侈货了。姜筱买的这些几乎就把书店的存货都给包圆了。
等她出了门,店员都没回过神来。
别说她了,就是姜松海都觉得脚步虚浮,额头冒冷汗。
他是看着姜筱付款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包括公款那五块,她自己买的东西就已经花掉了十多块钱!
本来姜松海觉得他们赚了一笔巨款,还以为最少能存下来十来块呢,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花完了!
等他们买了米面调料,买了肉,姜筱手里就剩下八毛钱。
姜松海脚步更加虚浮,冷汗冒了一遍又一遍。
东西买齐了,还是到大榕树下等村里的牛车。
再交上一毛钱的车资,只剩下七毛钱。
“松海叔,早上你来的时候没带着姜筱啊,她咋在这?”车上还有另外三个村民,看见姜筱觉得很意外。
姜松海扯出一个苦笑。
“她今早跟别人一起来的。”
也不能说得太过清楚,否则要被知道她昨晚不在家,在别人家住,还不知道回村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若不是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宠溺着姜筱,她一夜不归这种事,见到了得先抽一顿才行。
好在这次同一趟牛车的这三个村民不是那些嘴碎的,对姜筱怎么来镇上的不感兴趣,倒是看到他们背的那么多东西很惊讶。
米面都装在麻袋里,也看不到是什么。肉菜调料放在背篓里,上面盖着布,也看不见。
就是姜筱抱着的一堆东西是用一个在书店买的素麻布挎袋装着的,宣纸露出了半截。袋口敞开,也能看到里面的颜料铅笔。
他们可是知道这些东西的精贵的,姜家一向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买这些?
“姜筱,这是老师要求买的?”一个男人有些坐不住了,他妹也在读书,咋没提过要买这些东西啊?
姜筱觉得这男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有那么一分熟谂,不由有些奇怪。
“不是,这是我自己要用的,老师没有要求。”
也许县城和市里的学校,美术老师有要求要买这些东西,但是在泗阳村小学却不可能,他们老师知道学生家里都是什么条件。
学画本来就是一项非常烧钱的专业,泗阳村的村民哪里供得起?
那男人松了口气,道:“我就说我家小杏咋从来没说过要买这些玩意。”
小杏?
孙小杏?
姜筱恍然,这时才记了起来,这个男人应该是孙小杏的二哥孙金禾。
姜筱倒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同行太多人,不方便跟外公交底,但是看他一路上有些精神恍惚,姜筱又难免愧疚。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花钱的速度把外公吓着了。
可是今天这钱必须花。
到了村里,两人跳下牛车也没耽搁,快步地往家走。
姜筱是因为终于赚了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尽情地练画了,所以心情极好,恨不得赶紧去画些能用的画,一方面是练习画技,再探索那支画笔的神奇,另一方面则是要好好地为了下一次进百骨山做准备。
她还等着靠着那些山货再赚一笔的呢。
而姜松海却是因为大起大落,如今心情还没能平复。
他觉得得回到家里,在熟悉的地方才能够让自己安心一些。
他们一上午赚了二十四块!
然后一转眼,姜筱又把这钱给花完了,连着牛桂英赔的那几块钱一起,全花了。
这样的刺激,他实在是很难以平复下心潮来。
昨晚葛六桃也为姜筱担心了一夜。姜松海离家去赶集之后她等了半天,没见他回来,也没有托人送什么消息,她这才放了心。
因为若是姜筱有事,他必定得托信息来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所以,中午她自己煮了碗稀得几乎可以照镜子的粥喝了,安心去补了个觉。只是这一睡竟然睡了近三个小时。
刚一醒来就听到了拍门声。
葛六桃赶紧去开门。
姜松海跟姜筱进了门,也顾不上说什么,拉着她就进了堂屋。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老姜家那边,宋喜云正好提着一只小竹筐出来,应该正是打算去菜地里摘豆角的,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眼珠子转了转。
二叔赶大集回来了?咋还带着姜筱那死丫头?
难道这一次的药草卖了不少钱,还卖了好些东西回来了?
宋喜云提着竹筐跑到了姜家门外,伸手去推院门,门纹丝不动。
她撇了撇嘴。
德行!青天白日的,人都在家,竟然还锁门?是有啥见不得人的?
可惜她家男人说了今天让她好好在家呆着,否则她也是要去赶大集的。听说每次大集上都有一个老头去卖糖团子,那糖团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软糯喷香,在糖粉和芝麻粉上滚上一滚,又裹上了一股甜,好吃得很。
宋喜云是个嗜甜的,一直想着这糖团子。
以姜松海那宠外孙女的劲,真要是挣了钱,还不得给姜筱买几个的?
这么想着,宋喜云就更呆不住了。
她扭头又回了家,走到两家共用的堵院墙边,搬了个竹椅子过来。
而那边,葛六桃被拉进堂屋之后就一直是懵的。
“外婆,看我和跟外公买了多少东西!”姜筱把那个麻布挎包先放下,帮着外公把背篓给卸了下来,拿开了盖在上面的布。
然后就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姜松海手里还提着十斤的米,先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开了口袋。
白花花的大米一下子让葛六桃的眼睛睁圆了。
“不是说先买个两斤应应急吗?”葛六桃声音有点抖。他们买的米肯定也不是顶好的,而且能买个两斤也就差不多了,家里粮票虽然攒了不少,可没钱啊。
这怎么就买了这一大口袋回来了?
姜筱道:“外婆,外公挣着钱了!你看,还有这些东西呢。”她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放到了饭桌上,摆满了一桌。
“老面粉称了三斤,五花肉割了三斤,还有油帮子三斤。”姜筱看着这些东西,拉着葛六桃,细细数给她听。“还有调料,都买了些。”
事实上,姜筱的心也是有些虚的,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外公外婆。
要是她不买画笔颜料画纸,能够买回来的米面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十斤米,她看着都心虚。
跟她花掉的那些钱相比,这些吃食还真不算值多少钱。
想到这里,她又把那个挎包拉了过来,打开给外婆看里面的东西,有些内疚地道:“外婆,要不是我要买这些东西,咱们家至少可以买三十斤米。你怪我不?”
葛六桃还没有说话,姜松海担心老妻真怪了姜筱,赶紧开口道:“这回挣了不少钱,可都是小小的功劳,这钱该她花。再说,小小也不是乱花,这些都是学画要用的,她喜欢画画是好事,这钱花的值,可不能怪她。”
虽然他一直在钱都被花光了的刺激中恍惚着,但是这些话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只是真没想到这些画画要用的东西这么贵,一时震惊了,却并没有责怪姜筱的意思。
葛六桃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那卷宣布,吃惊道:“这些东西要许多钱啊?”
姜筱点了点头:“嗯,约莫能值三十斤大米的钱。”
他们这边米不贵,三等米,一斤就五毛多。她买这些东西花了十几块钱,那可不就是相当于三十斤米的价格吗?
要是换了别人家,用三十斤米换了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那得心疼到什么程度了。哪能这样供着孩子折腾?
想到这里,姜筱也突然想起刚才牛车上孙金禾的神情。
他应该是以为学校要求学生家里都备下这些东西呢,孙小杏和她妹妹都在上学,真要是备这些东西,两个小丫头岂不是得花掉三十块?
孙金禾那会儿估计是吓得肠子都在抖。
后来听到姜筱说是自己要买的,他才长出一口气。
姜筱没有想差,这会儿孙金禾确实回了家,正巧在门口就遇上了刚刚放学的孙小杏和孙小花两姐妹。
“小杏,姜筱今天没去上学,你们老师没说啥?”
孙小杏讶然地看着她二哥,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姜筱今天没去上学。事实上村里的孩子常有请假的,山村人,家里地里活都多,对上学的考勤看得根本没那么重。
何况,姜筱的成绩还是班里常年霸榜的,她请假,老师根本不会有意见。
“你们上的那个美术课,要买啥东西不?”孙金禾又忍不住问道。
孙小杏更是莫名其妙,“不用,开学的时候就买了一本绘画术了,一本三毛钱,还有几支铅笔,能用半学期。”
他们一周才一节美术课,一节课画一张,一个学期有两本也够了。
那种薄薄的绘画本,孙金禾也知道的。那个竟然一本就要三毛钱?那今天姜筱那一挎包的东西得多少钱啊!
姜松海还真是把姜筱宠到没边了,怪得得过得那么窘迫呢,钱都让姜筱败了,还能不穷?
“小杏,你往后不能跟姜筱学,姑娘家要懂得勤俭持家,知道吗?”
孙金禾拍了拍孙小杏的肩膀,进了门,拉着自家媳妇儿到一旁,低声对她说道:“你上回不跟我说,要给你弟说亲吗?”
孙二媳妇眼睛一亮,赶紧点头,“是啊,咋样,能成不?”
她弟十六,本来还不着急,但是她家穷啊,怕越拖越难,她爹娘这就开始着急了,让她也帮忙留意着。
可过年的时候她弟来了泗阳村,碰见了姜家那丫头,竟然对她上了心。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也真能勾人的。
孙二媳妇本来有些不高兴,但是她弟做了保证,答应订亲之后就好好地去当学徒,保证不再整天逗鸡遛狗无所事事,她和爹娘就欢喜了。
要是如了他的意,把姜筱说给他,能够让他定下性子来好好过日子,那就值得。
孙金禾摇了摇头道:“我刚才见到姜家那丫头了,一阵日子不见,那小脸倒是又俏了几分,也怪不得铁蛋喜欢。”
洪铁蛋,正是孙二媳妇洪桃的弟弟。洪桃是从洪家沟嫁过来的,长着还行,进门一年就给孙家生了个带把的,次年又生了一个,所以在孙家地位不低。
孙家的条件虽然不咋样,但是至少比洪家强一些。
而且,泗阳村穷,她娘家所在的洪家沟更是穷到掉渣,村子比泗阳村还小,不过才二十来户人,真正是在山沟沟里。因为村子太小太偏太穷,村里的男人娶媳妇很难,外村的女人都不愿意嫁过去。
所以洪桃虽然不喜欢姜筱这种只有脸蛋好看,性子不好身子又弱干不了活的丫头,却也并不是太过嫌弃,毕竟洪家沟的人能娶到泗阳村的姑娘本身就已经长脸了。
不过,听到自己男人这么夸姜筱,洪桃的心里也有几分恼,伸手就往他腰间掐了一把,“怎么着,很俏?”
孙金禾听出她这话里的酸意,顿时脸一沉,拍开了她的手,“你这娘们心里想的什么?那是我家妹子的同班同学,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你当我是什么人,跟你那不着调的弟弟一样,还对她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不成?”
当初洪桃跟他说洪铁蛋看中了姜筱的时候,他就有几分不喜欢,那还是个孩子,就看中了?
不过想到洪铁蛋自己也说的是先定亲,然后等到那丫头长大再成亲,他这心里才平顺了下来。
现在他家这媳妇说的是什么话?
见他真恼了,洪桃刚才的醋意倒是一下子消散了去,赶紧顺毛,“不就是句玩笑话,你看你还当真了!我哪里不知道你是个好男人?要不然当初我能盼着嫁给你?”
她知道孙金禾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而且他还长得不赖,特别是在那种事上的能力也很强,否则这两年抱俩难道还能靠她一个人?
孙金禾看到她眼里的爱意和崇拜,心里也有些满足。他这媳妇儿虽然不见得很好,但是能生养,而且一心里只有他,这两点也就够了。
他脸色缓了下来,说回姜筱,把在牛车上看到的都跟洪桃说了一遍,末了解释道:“所以我看着姜家这丫头不是个能勤俭持家的,你娘家什么条件你也知道,总不能迎个败家丫头回去吧?”
最主要的是,万一姜筱嫁了洪铁蛋,真的那么败家,以他们这一层关系,可是会拖累他的。
洪桃眼珠子转了转,也对姜松海那么纵着外孙女,给她花那么多钱这件事有些瞠目结舌。
但是,如果说姜松海真还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姜筱败,是不是说明姜家其实没有那么穷?
那要是她弟弟能够把持住姜筱,姜松海的钱会不会贴补到她弟身上去?
指不定洪家能过得好一些。
不过,这还得看看姜筱是不是真花那么些钱买了那些画图画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洪桃立即就朝孙金禾怀里偎了过去,用胸口蹭了蹭他,又用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了划,细声道:“要不然明天让小杏去探探姜筱?看看她那些东西花了多少钱,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探探姜家的底。”
孙金禾正值火气旺盛的年龄,被她这么一撩拨,身体就有了反应,这会儿心里只想着先灭了这团火,哪里还有心思再跟她多说小舅子的亲事?
当下就胡乱地点了点头,推着她到了床边,将她压了下去,不一会,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让人脸红耳赤的声音。
姜筱哪里知道她不过是买了这些画画的东西,竟然惹来了这些人的算计,她这会儿正看着外婆,心里有丝忐忑,不知道外婆会不会被她这花钱的凶猛给气着了。
葛六桃抚了抚那宣纸之后又拿起那个梅花形的颜色盘,讶然地问道:“这些都是小小学画画要用的?”
“是。”
葛六桃有些忧心地看向姜松海,道:“那可咋办?海叔,咱俩这也没啥挣大钱的本事,小小这次买的这些笔纸用不了多长时间吧?咱得想想办法,要不然下回她可没钱再买了。”
啊?
这?外婆竟然不心疼花的这些钱?
不怪她把钱一下子都花光了?
姜筱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心头一热,立即就抱住了葛六桃的手臂。
“外婆你不怨我?”
不仅不怨她,竟然最担心的是她用完了这些之后再没钱买了。
她的外公外婆真的是对她最好的!
“这怎么能怨你,咱们小小是个有大才气的,能自学画画呢,那得多本事啊。”葛六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温柔慈祥,“不过,这些你得先省着用,等外婆和你外公好好想法子再给你攒点钱。”
“外婆你不用担心,我和外公有路子挣钱呢......”
姜筱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门外有什么被踢倒的声音,立即就停了声音,迅速地跑到门边,正好对上了宋喜云往里探的脸。
“大舅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宋喜云偷听被发现,却并没有多少羞耻之心,反而一把推开姜筱,就要迈步进堂屋。
“我咋就不能在这里了?你外公还是我们二叔呢,平日里我也常来串门的。二叔,你赶集回来了?买了啥好东西啊?”
姜筱扫向还带着栓的院门,顿时火气就冒到了头顶。
她伸手拦住了宋喜云,咬牙道:“我倒是不知道,我家的门栓着,大舅娘是怎么进来串门的!”
想也知道,宋喜云是翻院墙过来的。
这么矮的院墙,只要那边垫张椅子,很容易就翻过来了。
而这种事,还真是宋喜云干得出来的!
宋喜云眼珠一转,又瞪了姜筱一眼,“我拍了半天门,你们都没听见,那我总得进来看看是咋回事啊!我说你们这大白天的锁着门,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
他们三个人都在家,压根就没有听到拍门声!
宋喜云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再说,大白天锁门,关她什么事?人家在自己家里,不偷不抢的,关她屁事!
“保国媳妇!你这胡说什么呢?”姜松海沉声喝了一句。
“哟,二叔,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宋喜云却已经看到了那一桌子东西,用力地顶了姜筱一下,从她身边挤了过去,直奔桌旁。
姜筱没想到她能这么无赖,一时没能拦下她。
再说,毕竟是舅娘,她只是要进屋,姜筱总不可能真动粗将她推出去。
但是姜筱防着她,立即也跟着走过去。
“家里没余粮了,买点粮食,有什么稀罕的?”姜松海看到宋喜云那发亮的眼睛,心里顿时也有些不喜。
这么多年来,这个大侄媳妇来家里占小便宜的次数多不胜数了,而且近半年更是得寸进尺。
以前他总觉得毕竟是一家人,她拿点东西也没关系,为了一口吃的闹起来始终不好看,而且,吃亏是福。
所以他便一直忍着。
可这次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用姜筱挣到的钱买的,她逮的兔子,她采的蘑菇,她指得卖天香绿的路子......
所以这些东西算是姜筱的,宋喜云要拿,她肯定不高兴。
“哟,二叔你这是发财了吧?这么大块的五花肉还不是好东西?”宋喜云一看到那几斤猪肉,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这年头,除了年底杀猪,谁家能轻易吃上猪肉?
现在姜家竟然割了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她的口水一下子哗啦啦地要流下来。
这要是切成薄片,用几瓣蒜,再加点酱油,大火爆炒,那得多香啊!
她要吃,她儿子也要吃!
宋喜云伸手就要去提那一拉猪肉。
姜筱的动作比她快,立即就将那猪肉抢了过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喜云,嘲讽地道:“是好东西,那关大舅娘什么事?”
本来已经要把那肉拿到手,却被姜筱抢了,宋喜云顿时瞪了她一眼。
“姜筱,你看看你现在啥样子,你这是护食呢?谁教的你!二叔可不会这样,以往二叔买了啥都会送一半到隔壁的!”
说着她又转向姜松海,苦着脸道:“二叔,你可不知道,咱家好久没见肉味了,爹天天下地,每天也就是嚼嚼地瓜藤,你说他那身子,不补补能行吗?还有你那侄孙子,冬冬还这么小,听说不吃肉不长个!昨儿夜里,他做梦都梦见吃肉呢,一边说梦话一边哭,哎哟,你不知道,把我心疼得直抽抽!”
宋喜云一边说一边瞄,突然看到两个叠在一起的铝菜盆,立即飞快地伸手就去揭开上面反扣着的盆。
半盆子河虾和半盆子的姜丝螺肉映入她眼帘,让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咋还有这些东西!
“还有虾!哎哟,这下子冬冬可真能解解馋了!”宋喜云说着,伸手就要去捧那两个菜盆。
姜筱的动作再一次比她快地抢先了一步,又把那两只菜盆子给夺了过来。
“大舅娘,这是我们晚上的菜,没你家冬冬的份!”
对于宋喜云的厚颜无耻,她算是再次见识到了。姜立冬做梦喊着要吃肉?她信!毕竟老姜家养的年猪也是年底才杀的,平时能有鸡蛋吃就不错了,何来娣把持着掌家大权,根本不舍得买猪肉吃。
宋喜云和姜立冬这对母子是最为好吃的,他们馋肉,这个她信。
不过,他们馋肉,关她什么事?
“姜筱,冬冬也是你弟弟,你做姐姐的,咋能连点姐弟情都没有?”
“你还是当侄媳妇的呢,谁教你翻墙到叔婶家里来偷听,来抢肉的?”姜筱冷冷看着她,“咋能连点羞耻心都没有?”
她学着宋喜云的话顶了回去。
宋喜云没曾想到她竟然敢这么直接跟自己呛声,气得胸脯起伏。
平安饭店的这几道硬菜是贵,但是也舍得下油,所以虽然过了几个小时,菜都冷了,那种油香肉香却依然很浓。
这些香味不时钻进宋喜云鼻子里,让她的馋虫集体造反了,嘴里控制不住地分泌着口水,她的眼睛也黏在了那两只盆上,怎么也拔不开。
油是很精贵的,平时他们炒菜也就是舀那么几滴,然后加多点水,说是炒菜,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重油爆炒的香味。
这个时候宋喜云别的都没想,她才不管翻墙到叔父家偷听有什么丢脸的,她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吃到嘴里。
“你懂个屁,你太姥爷在的时候,这两栋宅子就是一栋,都是姜家的,都是一家。我们那边是东屋,你们这边是西屋,我不过就是从姜家的东屋到西屋而已,咋就没有羞耻心了?”
呵呵。
姜筱跟宋喜云这种为了两口吃的就可以把尊严都自己踩在地上的女人没话可说,只是瞅了外公外婆一眼。
看看他们对于宋喜云这种说法是不是也认同。
当年这的确是一栋宅子,姜松涛兄弟分家时才垒了中间那道院墙。
这个年头民风还是纯朴的,像他们这种小村落基本也没有外人过来,大家都是同村人,所以院墙的存在本意也不是为了防人,只不过是划出属地,还有圈着不让养的鸡跑出去。
像老姜家和姜家这比邻而居是亲兄弟的,自然更不会刻意把围墙垒高。
但是有了宋喜云这一次,姜筱却觉得这加高院墙一事真的很有必要。
往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家里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要是宋喜云三头两头地翻墙进来,别说他们自己要郁闷死,传出去别人在唾弃宋喜云的同时,他家的名声也不会好听。
到时候指定会有人说,要不是他们家太过抠门小气,把吃的的藏着,宋喜云犯得着翻墙过来吃吗?
要是宋喜云让冬冬撒泼哭闹要吃的,姜松海和葛六桃还能不给侄孙儿吃?
但是姜筱确实是不愿意给他们吃。
所以,还是应该把自己的小家给严防死守起来。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往后她要在家里画画的,而且还会进出空间,她可不希望总有人偷偷翻墙进来看到了她的秘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说现在要加高院墙也没钱,但是能先让外公外婆开始有领土保护意识还是必要的。
果然,被姜筱这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一扫,姜松海本来还觉得宋喜云翻墙不是大事的,突然心头就有些不自在起来,自家外孙女这是信任自己,觉得该让自己出声反驳一下宋喜云。
他怎能让小小失望?
“保国媳妇,我跟大哥毕竟是分家的了,现在没有什么东屋西屋一说。”
宋喜云撇了撇嘴。
她嫁给姜保国这么多年,经常听姜保国说他们这二叔很重视兄弟之情的,说他和老姜家是一家人,姜松海很乐意听到这种话。
她还以为说这里是姜家西屋,姜松海会很高兴呢。
油香肉香又钻进她鼻子里。
宋喜云咬了咬牙,反正今天这些东西要是不吃到嘴里,她今晚该睡不着了!
还有那五花肉!
不过现在看来姜筱这死丫头是不好对付,她得让婆婆来!
宋喜云眼珠一转,立即就往外面跑。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她这是要去做什么,但是姜筱却一下子明白了。
宋喜云那个惯好占小便宜的性子,看着有肉有菜,哪里可能放过?
她立即对葛六桃道:“外婆,咱做饭吧!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说着,她立即就快步走出去把宋喜云打开的院门再栓上,然后回到堂屋,把那些东西都放进了橱柜里,关上了橱柜门。
“外婆,你先煮饭,等饭好了再把菜拿出来热一热。”
宋喜云还能当着他们的面去翻橱柜吗?
姜筱把东西收好,提着自己那只布挎包进了里屋。
果然,刚做完这些,院子的门就被拍得砰砰响。何来娣的大嗓门清晰地传进了屋里来。
“他二叔,他二婶,做啥锁门?快开开!”
葛六桃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有些瑟缩,看着姜松海,“海叔,你说大嫂是不是来骂咱们的?”
她上回被何来娣那一通狠骂,一碰上何来娣更犯怵了,根本就不敢凑上前去。
看到自己妻子这么怕大嫂,姜松海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葛六桃,你耳朵聋了?日头还没落山呢,锁着门躲在屋里干啥?我说你俩都一把年纪了,该不会白日里还干生娃的勾当吧?”
这话......
葛六桃的脸一下子涨红,全身都在发抖。
何来娣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吐!
这种话说出来不侮辱人吗?
而且他家小小还在呢!
“海叔,大嫂咋能这么说话?”葛六桃的眼睛也红了,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姜松海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红。
如果不开门,还不知道何来娣会说出什么话来。
姜筱从屋里一箭步冲出来,正要出去,姜松海拽住了她的手臂,“小小,你进屋去!”
他是真担心何来娣一进来,姜筱又跟她对上。
怕何来娣动手打她,也怕姜筱真的跟她对骂。再怎么样,这是她伯嫲,姜筱要真两次三番跟她对着骂,对她的名声也有碍。
“外公!”姜筱咬了咬牙。
“小小,我让你进屋去!你现在连外公的话都不听了?”
何来娣这回过来是冲着什么来的,姜松海也一清二楚。
要是让人知道因为一点肉,姜筱就跟何来娣杠上了,她的名声会很难听。
所以姜松海是难得地板起了脸,坚决让姜筱回屋里避着点。
姜筱虽然心里恼火,但是看外公这样坚持,心头确实烦躁,便转身进了里屋。
反正在里面她也能听到堂屋的动静。
先静观其变,要是外公外婆真吃了亏,她再出来。
她也想看看,外公外婆现在会如何应对老姜家这一帮人。她还没有那么快能够远离这个地方,至少在她上初中的三年,外公外婆还是要面对这些人的,她要上学,不可能一直都拦在他们前面。
姜筱最希望的,还是外公外婆能够看清老姜家这些人的真面目,硬气起来。
所以姜松海非要她进屋,她便进屋吧。
而在她进屋之后,姜松海出去打开了门。门栓刚一拉来,门就被人用力地推开了,力道很大,差点撞到了他的脸。
何来娣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她后面还跟着姜保河,宋喜云,姜彩娇和姜立冬。
姜保河一进门就阴沉着脸直闯堂屋。
“姜筱呢?”
葛六桃忙拦住他,“保河,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葛六桃,”何来娣一手指到了她面前,怒声道:“我看是你在挑拨姜老二跟他大哥的情份吧?以前姜老二样样都念着大哥大嫂,如今却想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大嫂,我没有......”葛六桃红着眼眶低声辩解。
“你还敢顶嘴呢?你没有?我怎么听说姜老二买了好多东西回来?那么大一块肉呢!”何来娣说着伸手比了比,划出一大圈来。
“也没有多少,那是小小......”
“我呸!你该不会是要说那是姜筱买的吧?姜筱那死丫头能干啥?还不都是姜老二辛苦赚的钱?”何来娣转向姜松海,眼睛一横,“姜老二,当年你大哥救了你的命那会,你咋说的?你是不是说从今往后,有一口肉都会分半口给你大哥?是不是说过这情份你会记一辈子,说长兄如父,你对长兄行孝也是应该的?”
“大嫂,这些话我是说过。”
姜松海在开门之前确实觉得自己能应付的。
他也以为自己会牢牢记着这些东西是小小挣的钱买的,要替她护着。
可是何来娣这么火力全开,一下子又提到了当年姜松涛的救命之恩,他又懵了。
没错,当年他是说过这些话,可姜松涛也说过,他们是亲兄弟,救他是本分,不需要他的感谢。
而且这些年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就是姜松涛的小儿子姜跃群能够到省城去上高中,也是他腆着脸、用掉了当年剩下的那点人脉......
可是这些话,姜松海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就是个寡言少语的,该做的事会做,但却不习惯挂在嘴巴上。
何来娣哪里管他心里想的什么?
听到他承认说过的那些话,何来娣就冷哼一声,紧逼着问道:“那我咋听说,你们买了肉,都要关门躲起来偷吃了?我说姜老二,你这种吃相可是太难看了啊,是不是打算跟你大哥大嫂断亲?”
在乡下,断亲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
姜筱这会儿很想大声说一句,是的!
她本来就想跟老姜家断亲,不再有往来的。
但是姜松海听到这里却心头一震,“大嫂,怎么可能?姜家就剩下我跟大哥了,咱们是至亲的亲人,要是断了亲,那还不得让族里叔伯兄弟耻笑?”
何来娣冷笑,“至亲?你知道就好,姜老二,你可别忘了,当年清珠出的那些事,要不是我和你大哥坚决地站在你这边,咱们姜家一大家子人拧成一股绳,清珠能活下来?姜筱能在咱泗阳村长到这么大?”
这时,姜保河恶狠狠接了一句:“清珠那个贱人,丢尽了咱姜家的脸!当初要不是我爹娘帮着护着,她就该被浸猪笼,该被套了大裤衩抓起来游街挨批!”
失了贞的女人,在那个时候会被套上一条赖汉的贴身大裤衩,绑起来拉去游街挨批的。
听说洋坑村以前就有个未婚生子的女人被这么游过街,游街的时候多少难听的辱骂跟脏水一样往耳里灌,还有人丢烂菜叶,砸牛粪,泼洗脚水,更有一些无赖挤在人群里偷着抓几把。
那种身心的催残是一般人扛不住的。
那个女人当晚就上吊自杀了。
所以,姜清珠能够安全顺利地将姜筱生下来,姜筱也一直暗自庆幸。
只是现在听何来娣和姜保河的话,当初他们还帮了大忙?
当年的事,姜筱是真的不了解。
前世她的父母直到她死之前都没有找过她,她也根本不愿意去问他们的事,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应该都早死了,但是现在她突然很想弄明白,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清珠是在她两岁的时候离家出走的,在那两三年的时间里,她难道什么都没有跟父母说过吗?
她的父亲,到底会是什么人?
姜筱心思恍惚时,姜松海已经被何来娣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一股气堵在胸口,竟是出不得下不去,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
葛六桃也是脸色苍白暗自垂泪。
“保河,清珠咋说也是你堂姐!”他不能对大嫂说什么,但是姜保河这个侄子对女儿的辱骂和恶意却让姜松海怒火冲到了头顶。
“呸,那个贱人还有脸当我姐?”姜保河恶狠狠呸了一声。
姜松海眼前发黑,忍不住就扬起了手,姜清珠当年也是他娇宠了近二十年的宝贝女儿,别人怎么骂他没办法,但是姜保河算什么?他怒得想狠狠给姜保河一巴掌。
但是扬起的巴掌还没有落下,何来娣已经一步挡到了儿子面前,抬着脸怒瞪着姜松海。
“你敢打?来,来啊!我看你这巴掌敢不敢打下来!”她大声叫着,脸又往前凑了凑,“冲你大嫂脸上刮!姜老二你真是长能耐了!你有本事就打,回头让你大哥看看,他当年救的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她的口水几乎都喷到姜松海脸上。
姜筱握紧了拳头,哪里还能忍住,立即就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何来娣!你特么才狼心狗肺吧!”
“小小!”
姜筱刚刚叫出了何来娣的名字,姜松海就猛地厉声喝住了她。
葛六桃也赶紧地拉住了她,不让她冲过去。
“小小你听外公的,小小......”葛六桃着急不安地小声恳求她。
姜筱本来粉白的脸因为怒火而染上了一片红。
“好哇!这么个小丫头片子都敢连名带姓骂我了!姜老二,葛六桃,这就是你俩的教养?”何来娣一声嚎,使劲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痛心疾首地叫道:“彩娇啊,去!去喊你爷来,去喊咱族老叔来!让他们看看,咱这一族出了个什么东西!”
她这么一嚎,声音又响又戾,好像整间屋子里都是她的声音,让人觉得头皮都扯痛了。
“你要闹是不是?好,就喊族太叔来!”姜筱眼里都要喷出火焰,如果不是葛六桃拼命拉着她,她都想冲过去一脚把何来娣踹倒。
她再次地低估了老姜家这帮人的无耻!
为了一点肉,为了一点吃的,他们竟然都能这般没脸没皮地齐家过来闹腾!
族太叔是他们姜姓这一族年纪最长的一位族人,很有威望,有什么大事才会请他出面,但是真的请了他出面,却算是丢面子的了。
姜筱不怕丢面子,她倒也想看看,族太叔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小小!你进屋去!”姜松海转头对姜筱沉声喝了一句。
“外公,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没有必要再忍让......”
“你是想气死外公吗?因为你现在有点能耐了,就不听外公的话了吗?”姜松海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双手都在颤抖。
姜筱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姜彩娇不敢不听何来娣的,转身就跑了出去,但是在院子里却一头撞进了刚从镇上回来的姜保国怀里。
“爸。”姜彩娇小声地喊了一声。
姜保国在外面就听到了这里的吵闹声,本来他一回来也是要先到姜家的,结果一进来发现自家人都在,不由得沉下了脸,带着姜彩娇走了进来。
姜筱看到姜保国的瞬间,心又是一沉。
可想而知,今天老姜家真是要全家出动,使劲闹腾了。
她一动,葛六桃便紧张地拽住她,声音颤抖着劝她,“小小,你乖,你乖,你先进屋去,好不好?”
姜松海也看着她。
他们只是想护着她。
姜保河是个浑不吝的,讲不得道理,他未必敢对他们夫妻俩动手,但是绝对敢打姜筱啊。
他的力气又大,万一姜筱真被他打伤了怎么办?
而且,姜松海不愿意把这事闹大了,闹到族叔那里去。
说到底只是因为一点吃的,真闹到那个地步,姜筱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当年,姜清珠就是因为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就是因为名声坏得她扛不住了,这才丢下两岁的女儿,抛下了父母,离家出走,至今半点消息都没有。
流言猛如虎,名声恶时可能是压垮一个人的大石。
他们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姜松海不愿意姜筱走她妈的老路,他怕她有一天也承受不住。
他想得很简单,能护着多少,他就护着多少。
何来娣他们泼来的辱骂,他都习惯了,又何必还让姜筱也扛着?
姜筱心里一股暴戾,让她的双眸都要烧红了。
姜保河看到她带着恨意的眼睛,立即就抓起把凳子朝她砸了过来。“死贱种你敢瞪我们?!”
以姜筱如今的敏捷程度,她完全能够避开。
但是,姜松海并不知道。
他在姜保河砸出那把凳子时就慌忙挡到了姜筱面前。姜筱瞳孔一缩,想要拉开他,葛六桃却也惊呼着要护她,将她紧紧地搂住了。
姜筱眼睁睁看着那把凳子砸到外公背上。
那声闷响,如雷一般落在她耳里,震动了她的心脏。
姜松海身体被砸得往前一扑,姜保国眼见不对,赶紧一箭步冲过来扶住了他。
姜松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外公!”姜筱目眦欲裂,挣开了外婆,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姜保国,自己扶住了外公。
“海叔,你咋样啊?”葛六桃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双手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
事情咋会发展成这样了?
姜松海被扶到了椅子上坐下,但是背却佝偻着,手指在颤抖。
“外公......”姜筱脸色也有些苍白,想问他背痛不痛都几乎失了声。
“小小,我没事......”姜松海习惯性地第一时间先安慰她,哪怕是自己现在背痛得直不起来。
姜筱忍不住吼了起来,“怎么可能没事!”
那把椅子那么结实沉重,还是用蛮力砸了下来,怎么可能没事!姜筱猛地转过身,怒目瞪向姜保河,双手据成拳,只恨不得当场就把他一刀捅死。
姜保河这个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他的心理本来就已经出了问题,有暴力倾向,是个危险份子,又这样仇视他们家,在姜筱看来,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安全。
这一点在上次他追着她打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但是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办法解决他。
就连现在,他都伤了外公,可她又能怎么样?
难道把他杀了吗?
杀人......
饶是姜筱如今已经心智强悍冷硬,但杀人对于她来说还是一道不能轻易跨出去的坎!
她的这双手能画出倾国牡丹,能画出壮丽山河,能画出千般美人姿态,亦能画出万马奔腾,可是她这双手还从来没有沾过人命。
姜筱的眼里涌出恨意。
她在死死地压制着自己心底那股暗黑无边的暴戾。
为了姜保河这种人,让自己双手沾上人命,值不值得?
谁也不知道她此刻想的是什么,但是姜保河却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和杀意。
姜筱此刻在他眼里就跟一头身陷绝境正想拼尽全力撕扯出一线生机的小狼崽一样。
这小狼崽想杀他。
姜保河被这样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刚压下去的暴戾又涌了起来。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姜筱让他觉得,最好是把她弄死,否则以后他好不了。
这是姜保河的直觉。这种直觉很诡异,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也已经足够让他有动手的冲动了。
“保河!”姜保国没看到姜筱的目光,却看到了姜保河的。
剩下的那只眼睛几乎猩红一片。
自家弟弟想杀了姜筱。
姜保河的这种冲动,姜保国哪里看不出来?他心里一惊,立即就一步上前,把姜筱挡到了自己背后,并推了姜保河一下,沉声怒斥道:“你先出去!”
这个弟弟一身蛮力,平时用在种地上倒是好的,家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只靠他爹一个人种地肯定不行。
但这种蛮力要是用在惹事上,姜保国头一个就不愿意饶了他。
现在姜保河已经动手打了他们二叔,这事说出去他家肯定没脸,他是要进城入厂当工人,端铁饭碗的,可不能让家里带坏了名声。
姜保河对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信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
姜保国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姜松海,“二叔,保河自小就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诶.......”姜松海习惯性地就点头应了。
姜筱深吸了口气,“大舅,二舅这样无缘无故打了我外公,连道歉都不用说一句?”
就这么一句别跟他一般见识,事情就翻过去了?
姜保国还没有说话,何来娣已经嗷地叫了一声:“嗬!你想咋的?他二叔,这怨得了保河?刚才可是你自己去挡!你要不乱动,那椅子能砸你身上?”
听了这话,姜筱刚压下去的戾气又涌了起来。
“我外公要不挡,那椅子就砸我身上了!”
“本来砸的就是你!你个小贱X!”何来娣一手指到她面前来,阴沉着脸骂道:“你二舅教训你那是天经地义的!这些事就是你搅出来的,你个搅事精!你敢说不是你锁的门?不是你搂着肉不让送到家去?”
姜保国也盯着姜筱,沉声道:“我看你伯嫲说的没错,姜筱,你说要道歉,今天在大集的事,你还欠着大舅一声道歉呢,你好歹也是上着学的人,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天大集啥事?”宋喜云大事不敢插嘴,但是一提到大集,她的精神就来了。
姜立冬哪管他们说什么,他只惦记着肉呢,刚刚宋喜云回去喊他奶的时候说了,姜家买了好几斤猪肉,还有几个肉菜!
他过来就是为了来吃肉的。“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姜立冬是老姜家孙辈唯一一个男丁,他这么一闹腾起来,何来娣就赶紧哄他,“行,不能饿着我金孙孙!”说完转向何来娣,“他二婶,你赶紧下米煮饭去,然后把肉菜先热起来,今晚咱们都在这边吃,把那几斤五花肉都切了,切薄点,就用蒜和酱油炒。再给拿一块钱出来,彩娇,去杂货铺给你爷打二两米酒,今儿有肉,让他喝两口。”
听她这么说,姜彩娇就怯怯地走到葛六桃面前,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拿钱。
宋喜云眼睛也亮了。
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姜筱突然觉得,为了这样的人气到脑溢血的话也太蠢了。
她把怒火狠狠地压了下去,顿时平静了几分,“外婆,我在家里看着,你去卫生站请黄医师来一趟吧。”
至于姜保河,姜筱已经有了计划。
葛六桃有些无措地看了看何来娣,又看了看姜松海。
“外婆,现在就去。”姜筱语气压了压。
她也不想使唤外婆,但是现在只留下他俩在家里,她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只能让葛六桃走一趟。
“外公刚才被砸的这一下可不轻,万一伤了骨头或是伤了脏腑呢?有些伤,外面可看不出来,而且绝不能拖。”
听了她这话,葛六桃慌了,赶紧应了一声要往外走。
但是何来娣眼睛一横,伸手就拦住了她,“这家里轮到个毛都没长齐的当家做主了?他二婶,看二叔坐那儿啥事没有,你还真听姜筱胡说八道?我说了,做饭去!你大哥很快回来了,冬冬也饿了,吃饭皇帝大,懂不懂?”
姜筱是真不想跟这种人费口水,但是任她的火气一压再压,也实在是压不住。
“这家里谁做主都跟你没有关系!”姜筱一指隔壁,冷声道:“你的地盘在那边,带着你儿子儿媳孙子给我滚出去!”
“姜筱!你敢辱骂长辈!”姜保国怒喝一声。
他不开口,姜筱还不看他,他这么急着跳出来,姜筱还真不想放过了。
“大舅,咱们要不要来说说丁美芬的事?”她冷笑着,扫了宋喜云一眼,“我想......”
“姜筱!”姜保国立即打断了她,眼里一片恼意。
丁美芬的事,现在绝对不能让宋喜云知道!这婆娘要是发现什么跟他闹起来,他的工作就要泡汤了!
没有想到姜筱真敢把这事拿出来要胁他!
这死丫头懂什么男女的事情吗?
看来村里关于她的那些流言有几分是真的,否则她一个孩子咋就看出他和丁美芬的关系有些不对了?
“丁厂长的闺女?咋的了?”宋喜云疑惑地问了一句。
何来娣也瞅了姜保国一眼,却没把这个当回事,指着姜筱又要开骂。
姜保国心里有鬼,立即拦住了她,“娘,让黄医师给二叔看看也好,咱们都能放心点!冬冬妈,带着孩子回家去!这个点了还不去煮饭,爹回来吃啥?”
“保国......”
何来娣和宋喜云都愣了,他咋突然转了态度?
“我不回!我要吃肉!妈说老叔家里有好多肉!”姜立冬立即就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哭闹起来。
既然抓住了姜保国的痛处,她哪能松开?姜筱冷笑,别的人她瞄都不瞄一眼,只看着姜保国,“吃肉吗?不知道某人的家宴有没有肉......”
“啪!”
姜保国扬手就甩了姜立冬一个巴掌。
“回家去!吃什么肉?整天就知道吃,跟你妈一个样!”姜保国怒瞪着宋喜云,“带冬冬回去!”
姜保国很少发这么大火,宋喜云虽然心里震惊恼火,但是她习惯在人前给自己男人面子,只要不是涉及她的底线的,她基本都不会和姜保国闹,所以就咬着牙拉扯着姜立冬回去了。
“保国,你这是干啥?”何来娣实在不知道姜保国为什么会突然站在姜筱那一边,正要开口训斥,姜保国已经拉着她往外走,“娘,咱先回去!”
眼见他们走出院子,姜筱大声叫道:“大舅,我外公的诊费和药费,明天我找你拿!”这钱,老姜家的人不出也得出!
姜保国刚要跨出院门,听到这话差点绊倒。
“这小贱X!我看她敢来要钱!”何来娣怒得又要转身冲回来,被姜保国用力拽出去了。
“娘,时间不早了,赶紧煮饭去,我爹眼见就要回来了......”
老姜家一家人气势汹汹地来,大闹了一场,如今一走,屋里终于清静了下来。但是,气氛却是压抑。
姜筱面无表情,“外婆,你看着外公,我去请黄医师吧。”
说完也不等姜松海和葛六桃开口,转身出了门。
她怕再不出去冷静一下,自己会忍不住把满腔怒火发到外公外婆身上。
前世她就已经对外公外婆的过分善良和对老姜家的忍让有了怨气,所以才一心想要离开,潜意识里她知道他们护不住自己,一定要离开才有出路。
重生之后她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要他们改变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真正遇到这种事,面临这样的情形,她还是会怒火中烧,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冲他们发火。
但是因为他们的爱护,又让她心头憋痛。
不管他们对老姜家的人怎么忍让,他们对她的爱是真的。
就像刚才,外公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挡在她面前,要护着她。
相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还是会想也不想地把她护在身后。
这样的外公,她怎么忍心再冲他发火?
她重生而来的心愿,是要护着他们,是要弥补前世她给他们带来的心伤,不是来教训他们的。
姜筱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但是老姜家这些人,她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原谅他们。
特别是动手伤人的姜保河。
姜保河出门前看着她的眼神,分明想要撕了她。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她一定得寻个机会报了这仇。
姜筱一边想着一边走向村卫生站。
现在是家家户户煮晚饭的时间了,泗阳村里炊烟袅袅,有妇人呼喝鸡鸭入寮舍的声音,有孩童的笑声,有汉子们从田地归来与邻居的招呼声。
看似祥和宁静的村落,却盖不住姜筱内心的火气与哀凉。
黄义珍背着药箱跟着姜筱来了。
姜松海趴在床上,衣服掀起来,背上一片通红。
姜筱没让外婆进来,而是让她去煮饭了。她虽然不想对外公外婆发火,但是看到葛六桃一直默默抹泪的样子,她却憋得胸闷不已。
“这砸得可真够狠的,幸好没伤着背脊骨,否则瘫痪都有可能。”黄义珍检查之后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我这儿没有啥好药,老叔你也知道的,像你这种伤肯定有淤血,最好是用药油把它揉散。我听我老舅说,以前你自己泡过一种双珍药酒,现在还有没有?用那个最好。”
姜松海沉沉叹了口气,“现在哪还有双珍药酒啊,那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
“我想也是。老叔,这伤你可不能拖,要不然明天再去县医院看看吧,我这点医术你也知道,小伤能治,大伤可看不了。”
姜筱咬了咬牙,问道:“黄医师,我外公伤得很重?”
黄义珍摇了摇头:“我看着没伤到骨头,但是这一砸太结实了,淤血不少,又是在背上,要谨慎一些还是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内里。”
她看了姜筱一眼,想到姜家的情况,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道:“不过县城太远,那边治病也贵,要不然到镇医院先看看也成。”
她的话可是说得够实在了。
凭她这点医术也就只能到村卫生站,给村民们看看小伤小病。姜松海这背上的伤,她看着有点没把握,他的脸色有些不对,苍白中带着青,不知道有没有内伤。而且,就算她看得出来,村卫生站也没有好药,还是得跑一趟医院的。
姜松海也没有想到这一砸会伤这么重。
事实上,因为姜筱在这里,他刚才在黄义珍问诊的时候都没有说实话,黄义珍问他现在觉得如何,他只说背有点儿痛,应该没啥大问题,实际上,他现在是痛得坐不起来了,而且胸口还有些闷痛,要咳不咳的样子。刚被砸到的时候他甚至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热,要不是他自个儿狠狠地压了下去,估计要吐出一口血。
所以那个时候姜筱在跟老姜家人吵,他一句话都没说,是根本说不出来。
姜筱看出了黄义珍眼里的犹豫,心头就是一沉。
她明白了,姜松海的伤要比她想象中的严重。
“谢谢黄医师,我们明天就到镇医院去。”姜筱说着又问道:“黄医师要多少诊费?”
黄义珍这个人,说她不好,她还算是实诚,说她好,她即使知道姜家过得辛苦,也不会少收他们一分钱。
所以听了姜筱这句话,她也是面不改色很自然地说道:“我也就收个出诊费,五毛吧。”
姜筱闻言想要苦笑。
翻出兜里的毛票,给了她五毛钱。
今天他们刚赚了二十几块,如今只剩下两毛。
两毛钱能干嘛?看来,今天是高兴得太早了。而且现在外公受了伤,又哪能再上百骨山去?
给马进才送山货的挣钱计划摇摇欲坠。
瞧见葛六桃系着深蓝土布围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姜筱眸光一闪,问黄义珍:“黄医师,如果这次是砸在我身上,会咋样?”
去请黄义珍的时候,姜筱已经把具体情况都告诉她了,尤其是姜保河砸出椅子的动作,她描述得很细致。
黄义珍这人的嘴巴不严,她给牛桂英看伤之后都能把她肚子白花花一片肉都说得全村都知道,所以姜筱是有意要借她的嘴巴把姜保河将自家二叔砸得重伤的事情传出去的。
姜松海一味地顾念着她的名声,说明在这样的乡下,名声确实非常重要。
她要等机会再收拾姜保河,但在那之前,先给他添点堵也是应该的。
听到她的话,黄义珍不由得打量上她一眼。
姜家这丫头长得极好,一点都不像是农村里的孩子。那小脸蛋白得,那大眼睛水灵得,那两片唇瓣鲜艳得跟花儿一样,真是好看。
不过,这小身板也实在太瘦弱了,村里的孩子虽然也瘦,但是自小田里山间地窜,天天干家务,瘦得有几分结实。
姜筱却是单薄脆弱的瘦。
姜松海好歹是个成年男人,都被砸成这样,那实木椅子要是砸到姜筱身上......
想到这里,黄义珍就替姜筱生出几分后怕来。
“幸好不是砸你身上!”黄义珍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姜筱,“这要是砸到你,恐怕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所以你往后可要远着你二舅点!”
大家都是村里人,说话随便,黄义珍也不会像大医院的医生那样被制度规定约束着,所以是有什么说什么。
不过她的这句话却让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是脸色一变。
“谢谢黄医师,我以后会尽量远着我二舅的。”姜筱垂着头,声音沉沉,“不过我们两家相邻,他随时都可以冲进我家来,我能躲到哪里去?我明天带外公到镇医院去,不知道能不能请医生多开些药,万一下次我也伤了......”
这话让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心如刀绞。
而黄义珍忍不住有些心疼她,有心要让姜松海多护着她些,却看到他已经伤成这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姜家出来,黄义珍瞅了隔壁老姜家一眼,忍不住呸了一声。
回卫生站的路上,黄义珍就碰到了一个交好的村民,当下就跟她说起了这两户姜家的事来。
不用两天,这村里关于姜保河的传言就人人皆知了。
姜保河本来就已经声名狼藉,他天天盯着女人瞅,阴沉沉的让人觉得异常可怕。再听到他竟然还有暴力倾向,把他二叔都砸得起不来床了,村里不免有些人心惶惶。
姚支书也听到了这些话,当下就跟正在他家里聊天的民兵队长商量,让村里的民兵们注意着点姜保河,免得他真弄出什么事来。
这是后话。
却说姜筱这边。黄义珍离开后,姜家一度陷入了沉默。
葛六桃揪着围裙,神情惶惶,看了看姜松海,又看了看姜筱,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她大半辈子都是这样的性子,在家听父母的,出嫁了听丈夫的,唯一做过一件自己做主并且坚持的,就是扛住了全家人的反对,嫁给了姜松海,并且因为这个跟娘家人都断绝了来往。
而姜松海则还是在震惊着之前黄义珍说的话。
那把椅子若是砸在姜筱身上,她不死也得重伤。其实他自己又哪里不知道,椅子砸中他的背的时候那种痛和冲击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同时他又想到姜筱的冷漠的神情,感觉得到她的怨气。
姜松海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跟姜筱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姜筱先开口的。
“外公,明天一早我们就到镇医院去。”
黄义珍说得对,不拍个片子她也放心不下,万一真砸出内伤来了呢?
姜松海黯然道:“小小囡,你别担心,这伤如何外公自己有数......”
“有什么数?”姜筱打断了他的话,“外公,这种时候不是你觉得能撑过去就行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有什么事,我和外婆怎么办?”
他不去医院不就是怕花钱吗?
但是如果他真出了事,外婆肯定熬不过去。
到时候便剩下她一个人,再对面对这惨淡的人生!
那她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来姜筱不愿意这么跟外公外婆说话,但是今天这事她真是憋得心脏都痛了,如果说外公的伤都不能够换得他们醒悟两分,那她真的要吐血。
所以她很直接地说道:“外婆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你真的伤重,往后整个家就都压在了外婆身上,你觉得外婆撑得起来吗?”
她第一次说得这样冷酷现实。
“外婆撑不起来,而且极有可能她身体都会很快撑不下去,结果呢?如果你们俩都出事,我只能退学,想办法去挣钱,就算我能够挣到钱,也未必能够把你们俩的身体养好。”姜筱定定地看着姜松海,“外公,这样子你还觉得被砸这么一下也不要紧吗?还是觉得,我对老姜家,对二舅不能有怨气和怒火吗?二舅之前就差点打死我,伯嫲说了他一句没有?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能算是他们的小辈,而是一个可以随便打骂、打死也没关系的玩意。这样子,你还是要我尊着他们敬着他们吗?”
“外公,是不是得等我被他们弄死了,你才会觉得他们做得不对?”
这一席话,姜松海听得心头震动,继而又一阵悲凉。
“小小,外公听你的,明天咱上镇医院去。”他涩涩地说道。
这一顿饭,他们还是吃了带回来的荤菜,只是,之前的欢喜和激动已经没有了,姜筱一顿饭吃得安静无比,葛六桃和姜松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入夜,姜筱出来喝水,听到了外公和外婆的低声说话。
“咱小小心里不舒服啊。”
姜松海长叹了口气,“可我能说啥?在咱们这种地方,有啥事做得不对,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说到底大嫂跟保国媳妇上门来不过是要吃点东西,要是咱小小就为了护着这么点肉菜跟她们吵,传出去得多难听?老一辈传下来的,做人要讲究辈分孝道,咱村还是很讲究这点的。”
“她还小,不懂这些。”葛六桃声音也是涩沉。
姜松海又叹了口气,“也不怪她,大嫂这些年来是过分了,还有保河,咋越来越粗暴了?改天我得跟大哥好好谈谈,让他管教着保河。”
“是该。不然他真伤了咱小小,我也活不下去了。”葛六桃似乎又在哭。
“保河也是对清珠有怨气。”
听到这句话,姜筱微一愣,姜保河一直辱骂她妈,她原以为就是觉得姜清珠当年给两家抹了黑,难道还有别的内情不成?
她又走近了几步,站在门外听。
葛六桃吸了吸鼻子,道:“这事是咱欠了他,谁知道当年他那么稀罕那个姑娘?为了求亲,都跪了那姑娘爹娘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叫清珠的事累了。”
“唉。当时咱也跟着求情了,可对方非说清珠坏了名声,不让闺女嫁到咱这种人家来,咱也没有办法。”
原来,当年姜保河看中了邻村一个姑娘,结果对方听说了姜清珠的事,非说姜家门风不好,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姜保河从此对姜清珠怀恨在心,后来又把这恨转移到了姜筱身上。
他现在有多盼着讨老婆,有多难讨到老婆,他就有多恨姜筱。
所以,他一看到姜筱就恨不得弄死她。
对于一个想讨老婆想抱女人睡觉想到快疯魔想到心理有些扭曲的男人来说,给他造成阻碍的都该清除。
姜松海和葛六桃又说起怎么借钱上医院的事,姜筱没有再听下去。
回了屋,她提着那些画具闪身进了空间。
满空间郁郁葱葱的药草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那片灵芝又长大了不少,两株大灵芝颜色又深了几分。姜筱蹲在旁边,看着灵芝犹豫起来。她要不要把这两株灵芝拔出来切片,给外公外婆滋补身体?
现在外公受了伤,短期内上山是不可能了,她也怕这伤之后影响他的身子,如果有这灵芝能够补补......
至于上医院的费用,她是打算找老姜家出的。但是明天来不及跟他们扯,最好是能先有点钱在身上,要不然弄一株明天到镇上卖了?
这灵芝肯定能卖不少钱,种在空间之后品相又升了几个档次,卖了之后绝对能暂时缓一缓他们家的窘迫。
姜筱有了打算,就把那两株灵芝给挖了出来。
但是灵芝刚一出土,空间突然一阵动荡,然后原来出现的那另一半空间突然晃了晃,消失不见了。
空间又恢复了最先的样子,周围一片绵白模糊。
与此同时,她眼前也突然一片黑暗,身子骤觉疲惫,竟然站也站不住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筱倏然明白,这个空间就是需要有药材撑着,而她现在体能的强悍也都是因为有药材滋养。
那些普通药材关系并不是很大,起大作用的是那两株灵芝。
现在灵芝被她挖了出来,她的身体就回到了大病高烧之后的状态。
这样的话她明天哪里有精神和体力陪外公到镇医院去?要是再对上老姜家的人,再遇上姜保河,那她就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姜筱一头黑线,无可奈何地赶紧把那两株灵芝又种了下去。
刷地一下,绵白模糊的四周又像是拨云见月,再次变得清晰透明,重现另一半的空间。
周身力气又回来了。
果然如此。
姜筱现在看着这两株灵芝,感觉很是无奈。
守着天材地宝不能用的感觉真是不好。
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是绝对不能垮掉的,外公受伤,家里穷得叮当响,要借钱,要上医院,要挣钱,她怎能倒下?
所以这两株灵芝不能吃了,也不能卖了,只能种着这里看着。
看来只能另外想办法赚钱了。
等明天看了医生再问问,挖了那些小灵芝给外公补身子应该也行。
空间里药香和花香静谧融合成一种让人心宁气和的幽淡味道,让姜筱本来怨怒交织的心渐渐地宁静了下来。
她索性支了画夹,召出画笔,坐在空间里画起画来。
这一画就是一夜过去。
等她放下画本,外面天色已经亮了,她听到了葛六桃出来煮早饭的声音。
呆在空间里,虽然一夜未眠,她却依然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姜筱把画笔收回掌心,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小小啊,你不多睡会?”葛六桃正拿着三个鸡蛋在洗,准备放粥锅里煮,看见姜筱,她的表情还有些怯。
昨天她和姜松海都看得出来,姜筱是生他们气了,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姜筱消气。
姜筱摇了摇头,端了自己的脸盆过去,在锅里舀了一瓢热水,端到院子里掺了凉水洗漱。
今天她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哪来那么多时间生气。
洗漱完了她跑到了老师家,亲自跟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们的班主任叫宋天阳,不满三十岁,当过兵的,退伍回来就进了泗阳村小学做了一名代课老师。
宋天阳听她说要请整整一星期假,愣了好一会。
以前姜筱是从不请假的,而且没有人比她爱学习,每一节课她都不愿意落下,作业也写得极为端正整齐,加上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所以不管村里人怎么评价她,关于她妈的流言说得有多难听,宋天阳是一如即往地喜欢这名学生。
他还没有询问姜筱请假的原因,宋母已经怜悯地看着她,问道:“姜家丫头,我听说你外公受伤了?”
姜筱没有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怔了下,点了点头。
黄义珍传话果然传得够快,宋家婶子能这么问,肯定也知道姜松海受伤的原因了。
她又简单说明了一下,对宋天阳道:“宋老师,我外婆身体也不好,我得照顾着外公,所以不得不多请几天假。”
宋天阳对她很是怜惜,允了她的假,又拉她到一旁,避开了自己母亲,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来,塞到了姜筱手里。
“去医院要花钱,你先拿着吧。”
姜筱家的情况他大概知道,又见她遇到这种事还沉着冷静的态度,心里软了软,就忍不住生了要帮她一把的心思。
“老师,这......”
姜筱没有想到宋老师竟然会主动借钱给自己。
她对宋天阳的印象其实已经不深了。
前世的姜筱一心扑在学习上,眼里只有书本只有成绩,因为一直考得好,老师对她的表扬她几乎也麻木了,所以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只记得宋天阳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前世在那些流言满天飞的时候,他对她一如往昔,在班里也没有落井下石。
“拿着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记得来找我。”
姜筱很想把钱还给他,这么拿着别人的钱让她有些心理负担。但是,她不能矫情,现在她的确非常需要钱,虽然已经打算好看病的钱要找老姜家拿,可还不知道几时能拿到,她今天上午就要带外公去医院了,身上总得先有钱。
昨晚外公外婆都已经在商量借钱的事了。
那么,跟宋老师借也是一样的。
姜筱咬了咬下唇,握紧了那两张大团结,对宋天阳道:“谢谢老师,我现在的确很需要这笔钱,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还钱的!”
“不着急。”宋天阳微微一笑。
姜筱的坦率应对让他很喜欢,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宋家出来,姜筱心头微松。
至少她现在手里有二十块了,能带着外公上医院了。
回去之后她跟姜松海说了这事,姜松海叹了口气,直说宋天阳是个好人。
姜筱看着他灰白的脸色还有佝偻的背,打消了要先过隔壁找老姜家的人要钱的计划。外公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还是不能拖,先去医院检查了再说。
葛六桃不放心,觉得与其自己在家里慌着,不如跟着一起去。所以最后是一家三口都坐上牛车去镇医院了。
省军区。
早练刚结束,赵鑫正准备去食堂吃饭,通讯兵跑来喊他。
“赵鑫,孟队的电话!”
赵鑫一听孟昔年来电,哪里还顾得上吃饭,立即把饭盒往旁边队友手里一塞,跑去接电话了。
孟昔年的声音传进耳里,赵鑫的眼眶顿时发红,嗓音哽咽,“队长,你的伤咋样?”
孟昔年身上被砍了两刀,其中有一刀就是替他捱的,要不是当时孟昔年迅速把他拉到背后,那一刀就是砍在他胸口。
他都担心了一天一夜了。
“没事。”孟昔年倚在住院部主任的办公桌上,姿态有些慵懒。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正好洒在他侧脸上,给他的侧颜镀上一层暖黄金光,更显得眉峰鼻梁唇珠线条深刻俊朗。
两名护士在门外悄悄探头看着,眼里都流露出几分痴迷。
孟恶霸的侧颜杀,杀伤力极强。
“队长,那你啥时回来?”
“该回时就回,行了,我打电话不是要跟你闲扯的!”孟昔年扫了眼门外,也没把那两个小护士放在心上,但是声音还是压了压,“你再去趟平安镇,跟胡喜兵交代几句话。关于姜筱的事,你俩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谁问都不许把她的名字和村名说出来,明不明白?”
虽然离开之前他交代过一句,姜筱的身份要保密,但是一夜辗转反侧之后,他还是觉得要再次强调才行。
赵鑫愣了愣,“可是队长,那天有几个队友听我喊过她的,咋办?”又不能完全抹去姜筱在本次任务中的存在。
孟昔年眸光一闪,淡淡反问:“那你当时喊她什么?”
“嫂子啊!”赵鑫脱口而出。
“那有人问起,你坚持说那是你嫂子不就成了。”
“啊?”赵鑫呆住,“我嫂子?那是谁媳妇?”
孟昔年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俊颜僵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当时是谁家媳妇就继续当谁家媳妇。”
赵鑫声音扬高,刚叫了声队长,又觉得声音太大了,赶紧压了压,“姜同学那么小,跟您不合适吧?那天说童养媳不是没办法的事吗?以后要是说是您媳妇,那谁相信啊?”
是啊,那猫儿还小呢。孟昔年脑海里又浮起姜筱纤瘦的模样。
感觉略不自在。
虽然他已经计划好,但是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觉得脸有点烫。
孟昔年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厚颜无耻,那么小的小姑娘,他咋能占人家便宜?这么想着,他顿生退意,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再商榷。
就在这时,赵鑫又有些兴奋地说道:“队长,要不这样吧,就说她是俺媳妇,你看成不?队长队长,你想想哈,俺是乡下来的,我们那里还有定娃娃亲的旧俗,说出来大家估计能相信。再说了,姜同学十三四,俺十七,岁数刚刚好是不是?”
这小子只差没有直接了当地说他老!
孟昔年后牙槽都咬紧了。
某猫儿说:显老不是你的错。
现在赵鑫这小子也说他岁数大?
气压低沉。
“赵鑫。”
“有!”赵鑫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又嘻皮笑脸,“队长,你觉得俺这主意咋样?其实姜同学真的很不错,要不然俺等她几年......”
“你喊她嫂子已经很多人听见了。”孟昔年咬牙切齿,“不合适!再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好好动动你的脑子,别只想着讨媳妇!”
挂上电话之后,赵鑫挠了挠后脑勺。
他还是没完全想明白,不过,队长这么决定应该有他的道理吧?
可惜了,他还是蛮喜欢姜筱的啊,就是现在年龄小了点,但他也才十七,能等得起啊!
可惜了,只能继续喊她嫂子了。
从通讯室出来,有人喊他。
“赵鑫!”
赵鑫见是杨团长,忙跑了过去。
“团长,啥事?”
“家里来电话了?”
“不是,我们队长打来的。”
杨志齐目光一闪,哦了一声,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赵鑫啊,平安镇那小姑娘咋回事?”
当时他也去了胡喜兵茶铺的,行动临时指挥点就在茶铺。可是当时胡喜兵拿了药,却是让一个小姑娘送去了,他们倒是听过那小姑娘的声音,人都没有见到,后来要找人,胡喜兵竟然说那小姑娘是孟昔年带去的,他也不认识。
赵鑫一听他问起姜筱,想起刚和电话里队长的交代,立即“啪”地一声行了个军礼。
“报告团长!那是我小嫂子!”
杨志齐差点一个趔趄。
“你小嫂子?你哥的媳妇?不对啊,赵鑫,你不是一直念叨你是家里的独苗苗,你爹娘着急给你讨媳妇吗?”
哪来的小嫂子?
“报告团长,那是我们队长的媳妇儿!”
“啥?孟昔年的媳妇儿?”杨志齐猛地咳了起来。
赵鑫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这个消息的确会让人吓坏啊,队长也真是的,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杨志齐好不容易咳完,还是一脸不敢置信,“你小子,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孟昔年哪来的小媳妇!”
“团长,这俺可不清楚,有啥事你等俺们队长回来了亲自问他吧!”赵鑫前年从乡下入伍时就是开口闭口俺俺俺,后来改掉了,可是一急一心虚的时候还是会把方言冒出来。
他也知道自己这毛病,赶紧脚下抹油开溜了。
这些事情,姜筱自然不知道。
她和外婆一左一右地扶着外公进了医院。
平安镇的医院也很小,其实只有两栋二层小楼,左右相对,中间是个小花园,种着些果树,水泥道旁种着朱槿花,有几张水泥铸的长椅背靠朱槿。
此时正是早上九点多,阳光正暖,有人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看到他们进来也不怎么关注。
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院,直接就省事叫平安医院。
姜筱不是第一次来。
前世外婆受刺激被送到了平安医院,没撑过一天。她就是在这里看着外婆被盖上白布的,所以这一回再次踏进医院,她的感觉不是很好。
以前他们和老姜家没有这一次冲突,外公也没有受过这一次伤。姜筱觉得她连带着身边的人的人生轨迹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所以,以后她得更小心才行,重生并不等于能够预知所有,更多的变化和未知在等着她。
小花园另一侧有一对中年夫妇正走过来,隔着小花园,妇人望见了姜筱他们的背影,突然皱了皱眉。
“你看啥?时辰不早了,小彤该等急了,赶紧走。”男人拽了拽她的手。
妇人迟疑了会,还是忍不住说道:“得军,我好像看到大姐了。”
葛得军猛地站住,声音也提了提,“你说什么?”
“那边,”刘佩指了指门诊那边,“他们进门诊了。不过你知道的,我也就是去年远远见过大姐那么一次,也许认错了也说不定。”
葛得军深吸口气,道:“来医院可不是好事,你先把早饭给小彤送去,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大步朝门诊那边走去。
刘佩提着饭盒上了二楼,走进一间病房。病房里有三床,显得有些挤迫。水泥地板,墙是有刷过白漆,但是有好些地方都脱落了一层墙皮,白色天花板有些发黄,装着白光管。
入门左边靠墙是一排铁制柜子,右边就是三张铁架子床。浅蓝色床单,白色被套,看着倒还是清爽干净。
正对门是一扇窗,窗帘跟床单一模一样。窗开着,有风轻轻吹进来,拂起窗帘一角,微微拂动着。
葛小彤本来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妈。”
刘佩赶紧走过去,“饿了吧?”
“我爹呢?不是说今天早上会跟你一起过来?”
“他等会就上来。”刘佩看着自己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道:“临江今天能赶到吧?”
葛小彤接过饭盒,满满一盒水饺,还冒着热气,是她最喜欢的白菜馅的。
她也的确是饿了,立即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一边还跟刘佩说话:“应该能赶到。这一次真的让你们跟着担心了,等临江一到,我让他去找房子住。”
“瞧你说的,就住家里......”
“妈,我嫂子怀着身子,别招惹她生气了。”葛小彤叹了口气,“我们在镇上租间房子就成,还不知道能住多长时间呢,临江心里还是想回县城的。”
刘佩点点头,也没再就这件事继续说下去,倒是说起了葛六桃。
“我也不晓得认错人了没有,如果真是你姑,你爹不知上不上前去认人呢。”
葛小彤讶然地看了她一眼,“妈,当年我大姑到底是咋回事?我奶一直都没原谅她呢?”
“可不是,至今都不让她回家。”刘佩当儿媳妇的自然不好说婆婆的事,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却说葛得军匆匆走到了门诊部,没费功夫就看到了刚走进了门诊医生接诊室的那三个背影。
葛得军比葛六桃小四岁,那个年代,大四岁的孩子已经可以照顾拉扯弟妹了,葛得军当年跟这个姐姐感情好得很。
葛六桃嫁给姜松海的那年他不过才十五六岁,一开始他是支持姐姐的,毕竟是她自己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能嫁?
可是后来他们娘和姥爷家的都反对得厉害,他们小姨更是以死要胁,葛得军就觉得两家都因为姜松海而闹得无法收拾,便渐渐也跟着反对了。他求着姐姐放弃这个男人,让两家都能消停下来,父母长辈们也都能心情好些,可是葛六桃没有答应。
她不管全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姜松海,嫁到了贫穷的泗阳村。
如今也三十来年过去了,他们都四五十岁了,却依然没有来往。
去年有一天,姜松海带着葛六桃赶大集,他和妻了刘佩正好看到,但是当时跟着老娘一起,他们怕老娘看到会闹,哄着老娘绕开了。这是最近见过的一次面。
葛得军走到了门边,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一开始是医生的声音,询问病情,接着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那声音脆甜,说起话来条理分明。
“医生叔叔,伤者是我外公,我知道整个过程,由我来回答吧。”
姜筱的确是不想让外公开口,她不用想都知道外公会说什么,很有可能连怎么伤的都要说谎,不想说侄子的坏话。
但是姜筱怎么愿意?
“行,小姑娘你说。”医生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两眼。这年头,这么粉白粉白的半大姑娘还真是少见,感觉跟城里来的似的。
“我外公是被我表舅用实木的椅子给砸了背,当时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大概是一米五左右,那张椅子至少有八斤,我那个表舅力气很大,他砸椅子的时候明显是尽全力砸过来的,椅子砸到我外公背上还发出了很重的声音。昨晚我们请了村里卫生站的医师看诊,但是她说怀疑有内伤,她看不出来,这才建议我们上医院。昨晚我外公是趴着睡的,没有办法自如转身,背也直不起来,感觉连带着胸口都闷痛着。”
医生听了她的话不由一凛,“你那表舅是有暴力倾向?”
姜松海赶紧道:“也不是,她舅就是性子比较急,不是有心的......”
“医生叔叔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二表舅应该是有暴力倾向,自己都控制不了,上回他还差点打死我呢。”姜筱打断了外公的话,这个时候还要替姜保河掩饰着,想要粉刷太平?没门。
“那可太危险了。”医生摇头说了一句。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他也不会问得太清楚,毕竟不是嘴碎之人。
姜筱也没想这样就能让医生把姜保河是什么人的信息给传出去,但是,只要多一个人知道他干下的暴力行为,以后若真有什么事,很可能就多一个见证者,多一人替她说话。
反正只是照实说多两句,何乐不为?
既然在这里名声真的那么重要,她一定会好好地给姜保河“扬名”!
要知道,平安镇不大,周边这些小村子也都离得不算远,姜保河在村里根本讨不到媳妇,何来娣已经打算帮他从邻村和镇上找了,等他们到镇上找姑娘,这名声总也能传出去的。
一个有暴力倾向,没有自我控制能力的男人,随时可能家暴的。
哪家姑娘敢嫁过去?
反正,他们看病要问患者姓名年龄的,到时候要把人对上并不困难。
姜筱这会儿不知道,她说的这几句话,没过多久还真的发挥了作用,直接断了姜保河的亲事。
这是后话。
姜松海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伸手轻扯了一下姜筱,抬头正要跟她说什么,对上姜筱那寒凉的眼神,话说不出来了。
医生掀开姜松海后背的衣服,这一看,姜筱也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他的背上整一片都是触目惊心的深紫色,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位置更是黑紫得可怕。
“淤血相当严重啊!”医生的面色也沉了下来,“赶紧拍个片子去吧。”
他刷刷地开了单子,递给葛六桃:“要先去交费。”
葛六桃眼眶发红,姜筱已经伸手过来接过了单子,“外婆,你先扶外公出来,我去交费。”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虽然发现门外有人,她却没有多看一眼。
医生倒是看出来了,这一家就是那小姑娘能撑着事。
他摇头叹气,对葛六桃道:“你先扶着大叔到外面等着,你们孙女儿交费回来再拿着单子去拍片。”
“诶,诶,多谢你了医生。”葛六桃扶着姜松海出门,结果一出去就看到了葛得军。
双方都愣住了。
葛得军犹豫了半天还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说话。
葛六桃是典型的江南婉约女子的长相,虽然已经五十了,也天天操持家务,但是眼睛里水雾一样的薄愁,还有骨子里透出来的清柔还是没变。
可是那个年代的人家讨媳妇都是要挑丰腴壮实的,看着有福气又好生养。
葛六桃的娘就不喜欢她这长相。
葛得军也长得壮实,虽然不是很高。
“得军?”姜松海先出了声。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妻子,只担心葛得军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又让她难过了。
葛六桃却没想那么多,她第一反应是葛得军是不是得啥病了,要不然为什么到医院来了。所以她急急地打量着葛得军,惶然问道:“得军,你哪里不舒服?”
这一声带着浓浓关心和担心的话让葛得军一下子心酸不已。
他姐再怎么样,都是关心他的。
“姐,我没事。”这一声姐一喊出来,葛六桃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葛得军已经听清楚姜松海是怎么伤的了,犹豫了几秒就上前去,扶住了他,“姐夫。”
“诶!诶!”姜松海立即应了。
他这可是第一次听到葛得军喊他姐夫啊!
“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清珠的闺女?”葛得军发现真正聊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毕竟是亲生姐弟,也是他这么几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亲人,根本不像他娘说的那样,他姐只要男人不要家人了。
不过提起外甥女姜清珠,葛得军不免有几分慽然。
姜清珠小的时候他也偷偷去看过她,还偷着给她送点糖果什么的,没有想到她竟然做出那种事来。
他娘当初把姜清珠骂得极为难听,更是扬言他要是再敢去看清珠那孩子,她就把他腿打折,他为了家里安宁,这么多年也没有顾上姜筱。
现在想起来,葛得军不免有些愧疚。
“是啊,她叫姜筱。”
姜筱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外婆在抹眼泪,而另一侧有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正搀着外公。她心头一跳,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外公外婆,这是?”
前世葛家的人在姜筱离开泗阳村之前并没有出现,所以姜筱并不认识葛得军。
“小小,这是你舅公。”葛六桃抹着眼泪小声给她介绍。
姜筱讶异地看向葛得军,发现他跟外婆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但是面相也属于忠厚老实那一种。
葛家的人不是跟外婆都断了关系吗?
只是这个时候她顾不上太多,喊了一声舅姥爷之后就赶紧去扶姜松海,“外公,咱先拍片子去。”
葛得军却被她那声脆甜的舅姥爷叫得心头酸软,就要跟着去,姜筱又看了他一眼,道:“舅公您陪我外婆说说话,我扶着外公过去就行了。”
拍片子的房间就在前面,没几步路。
她可看得出来,外婆看着舅公,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呢。
看着姜筱扶着姜松海过去的背影,葛得军忍不住道:“姜筱这孩子真懂事。”
葛六桃点着头,“她可懂事了,是个好孩子。得军,你,你不怨姐了?”
“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辈子去了大半,还有啥可怨的?要不是咱娘...我早该上泗阳村去看你。”
提到老娘,葛六桃脸色黯然,“也怪我没听娘的。”
这边老姐弟俩在说着话,那边,姜松海拍了片子出来,姜筱扶着他在外面椅子坐下,正要问问葛家的事,就听姜松海叹口气对她说道:“小小啊,外公和你商量个事,成不?”
“什么事?”
“你二舅这阵子急着说亲呢,听你伯嫲的意思,是想在镇上找一个,要是让她听到咱们坏了他的名声可不得了......”
姜筱又忍不住打断了他。
“外公,如果我说我就是想坏了他的名声呢?我就是故意的。”
姜松海愣住了,“小小?”
“外公,你还没弄明白吗?”姜筱面色冷,声音也冷,甚至她觉得自己现在心都是冷的。本来还想努力说服外公,此刻却突然不想多说话了。她只是说了一句,“亲人也分亲疏远近,也讲礼尚往来,总之,他们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们。”
如果老姜家的人对他们好,她自然也会尊着敬着亲着他们,谁要坏他们的名声,她都能冲出去相护。
但是这样的老姜家,哪一点值得她这么做?
外公都伤成这样了还想为姜保河着想,她能说什么?
说得再多也没用,倒不如继续走着瞧吧。
她只随自己的意愿行事就是了。
“小小,外公只是担心,让你伯嫲知道了会对你不好,你二舅万一又动手,外公也护不住你。”
姜松海心里也难受得很。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委屈了姜筱,但是能怎么办?他只希望退让一些,能够让姜筱少挨点骂,避开姜保河的打。
难道还能跟老姜家硬碰硬吗?
他因为当年那件事之后身体就落了旧疾,虚了,现在的他连一个姜保河都拼不过,又怎么可能硬碰硬护好了姜筱?
姜筱站了起来,“以前一直忍让,不就纵容得他们开始动手了吗?”
姜松海见她冷清的神情,也只能叹了口气。
都是他没用啊。
拿了片子回去给那名姓李的医生看了,结果让姜筱暗舒一口气。姜松海背部有些血肿,内脏应该是受到强力冲击挤压也有些微的血肿,但好歹没有伤到骨头,内伤也不严重。
“我开点药,回去要按时吃,还有去淤化血的药油也要用。”李医生一边开单一边交代,“这几天多卧床休息,重活不要干了。”
姜松海一听就急了,“医生,不可以上山了?”
李医生瞪了他一眼,“就这样你还想上山?歇着吧!”
姜松海是真急了。
现在家里一个钱没有,姜筱昨天又刚和平安饭店的马主任谈好了生意,他要是不能够上山,怎么挖野菜采蘑菇,怎么去挣钱?
下学期姜筱就要到镇上读初中了,还要自个带饭,到时候书包饭盒啥都要买,学费也要比村小学高,如果没钱咋办?
而且村里到镇上路程还是有些远,他真的想攒钱给她买部自行车,要不然每天早上得多早起来啊?也太辛苦了。
可是现在他要是啥事不能干,怎么挣钱?
姜筱却谢过李医生便拿着单子去交费拿药。
“姐夫,姐,这钱你们先拿着,今天出来我也没带多少。”守在一旁的葛得军塞了一小卷钱币到葛六桃手里。
钱确实不多,六块五毛钱。
但是他却是把裤兜都翻出来了的。
“得军,你不是说小彤在这住院吗?她身子得好好补补,这钱你拿去给她多买点鸡蛋,我们可不能收。”
刚才他们姐弟俩已经聊了会,葛六桃知道葛得军的女儿因为怀了孕又有点儿见血,这两天在医院里保胎,哪里好意思拿他的钱?
她这当姑的没有提鸡蛋去看她就已经够脸红的了。
“姐,拿着吧,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帮上你啥忙,这心里不好受。”葛得军听了姜松海受伤的原因就知道他们这些年过得不好。
老姜家的侄子连姜松海都打,对他姐能好?
葛得军现在心里是又愧又悔,要不是他们家跟他姐断了关系,老姜家的人敢这么欺负人?娘家没有人支撑,在婆家是会挺不直背的。
以前他不知道他们过得这么难,现在知道了,哪里还能视若无睹?
姜松海以往赶集时也偶尔会去偷偷看看葛家的情况,知道葛得军日子也过得艰难,也赶紧说道:“得军啊,你有这心意我和你姐就很高兴了,钱你拿回去,我这养几天就没事了。”
姜筱拿药回来正好见他们在推着几块钱,对这个第一次见的舅公倒是有了几分感激。
她不知道外婆跟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舅公穿的衣服和鞋子就知道他也过得很是窘迫。
深蓝色土布上衣,领口和后肘处都已经缝了补丁,一条灰色长裤洗得发白,膝盖处还磨出了毛,一双解放鞋脚趾处也磨得薄了,看着坚持不了多久会顶出个破洞来。
这样子的衣着不能说明人品,但足以说明经济条件。生活过得不好,还能拿出几块钱来给多年没有来往的姐姐,这舅公应该是可以来往的。
“姜筱,来,这钱你拿着。”
葛得军见姐夫姐姐都不肯收下钱,又知道在医院里奔波交费拿药的都是姜筱,便转而把钱往她手里塞。
今天一共花去了九块六毛钱,她身上还剩了些,所以姜筱也没有打算要拿舅公的钱。
“舅公,不用了,我身上还有钱。真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拿,成吗?”
她都这么说了,葛得军也不好再强塞,便把钱收了回来,越发觉得她懂事沉着。
姜筱还想着去一趟茶铺,问问胡喜兵关于那件事的后续,犹豫了一下,问葛六桃,“外婆,你跟舅公那么久没有见面,要坐下来说说话吗?”
葛六桃还真的有这个打算。
几十年没有好好坐下聊过了,她有太多话想跟弟弟说。
而且听说弟妹和侄女都在医院里,趁这个机会她想都见见。谁知道出了医院,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呢?
姜松海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想法,便道:“得军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都去看看侄女?”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葛得军求之不得,赶紧在前面带路,领他们到对面小楼的病房去。
葛六桃跟葛得军在前面走,姜筱扶着外公走得慢,还能听到前面姐弟俩在互相说着各自近况。
而姜筱也听了个七八分。
葛得军有一儿子一女儿,女儿叫葛小彤,今年才十八,但是去年就已经嫁人了,是别人介绍的,丈夫徐临江,县城人。只是这一回徐家出了点事,他们夫妻俩是不得已避到了平安镇来,葛小彤自己先过来,谁知路上被人给撞了一下,见了红,到了医院一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快两个月了。
到了病房,刘佩和葛小彤看到他们都愣住了。
葛六桃几十年没有跟娘家人来往,像一个无根之人,现在见到弟媳和侄女,眼泪哪里还忍得住?惹得刘佩也跟着哭了起来。
大人们认亲,姜筱的目光就跟靠坐在病床上的葛小彤对上了。
她突然发现葛小彤有点儿面熟,以前似乎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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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清珠姐的闺女?”葛小彤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柔婉动听,姜筱听到耳里,心头一跳,记起来了。
前世大学期间,有个周末她去邓清江家里探望舅妈,正好碰上邓清江把一个女人赶了出去。
那个女人不住地哀求他,来回地说着一句话,让他再好好地想想,不要伤了老人的心。
那女人的声音就是这样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就是葛小彤!
这么说来,前世的葛小彤是去找过邓清江的,她说的老人,也许就是指外公外婆?可是那个时候的葛小彤头发干枯如草,脸色腊黄,身材干瘦,就是一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而现在病床上的葛小彤虽然脸色苍白,也瘦,但却依然有着属于十八少女的明媚。
葛小彤才十八岁,但却是姜清珠的表妹,姜筱得叫她一声表姨妈。
“表姨你好,我叫姜筱。”
葛小彤似乎很不习惯有个这么大的姑娘喊她姨,脸色微微一红,露出点窘意。
姜筱见他们对外公外婆的态度不似作伪,就放了心,轻轻扯了扯外公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外公,我出去一趟,等会再买些包子过来。”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现在赶回村肯定来不及,姜松海背痛,出去找地方吃饭还要走路,不太方便,所以姜筱已经打算买些吃的来。
这些事情现在基本是她做主,姜松海哪会反对,立即就应了。
姜筱便跑了出去。
从这里去胡喜兵的茶铺也要经过那一片老宅,只是姜筱没有进那暗巷,她还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哪里敢随意走近。
胡喜兵铺里正有客人,见到姜筱进门,他眼睛就是一亮,示意她先坐会。
其实姜筱在看到他还如常开门做生意就放下心来了。看胡喜兵的样子也不像心情低落。
这个年头买茶的人少,那个客人只买了半斤普通的炒茶便离开了。
胡喜兵走了过来,本来是想去拍拍姜筱的头的,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
“胡大哥,能不能先给我杯水?渴死了。”姜筱早上出来喝的水,在医院呆半天,早就口渴了。那会儿医院可还没有公用的饮水机,她倒是带了个绿色的军用水壶,不过灌的水是给外公喝的。
胡喜兵忙给她倒了杯茶。
“你昨天怎么不喊我起来就跑了?”要不是看到她的留言条,他非吓死不可,可是把她弄丢了,孟队估计饶不了他。
“我有事。”姜筱喝了茶总算缓了缓,赶紧问道:“事情怎么样了?孟恶霸和赵鑫呢?”
“孟恶霸?”胡喜兵差点喷了。
“呃,我是说孟队长。”姜筱想打自己的嘴巴,怎么就一时口快把自己给孟昔年取的这个外号说出来了?
那天晚上她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赵鑫,没有看到孟昔年,没有问清楚,她心里总有些不对劲。
姜筱觉得,好歹也是并肩战斗过的人,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胡喜兵道:“孟队受了伤,当时就被直升机送往京城了,现在应该在京城军医院里。”
孟队和赵鑫都信任她,所以胡喜兵觉得跟她说这个应该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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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受伤了。
姜筱心头一跳,忍不住又问道:“伤得很严重吗?”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那赵鑫呢?”
“赵鑫没事,回军区了。”
“也是回京城?”
胡喜兵愣了一下,摇摇头,他以为姜筱和赵鑫他们认识呢,结果她连他们是在哪个军区都不知道啊。
“他们是在咱们G省军区的,你不知道吗?”
姜筱还真不知道。
她还以为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只是来执行任务而已。
G省军区啊,她大概知道在哪里,因为以前邓清江是带她去省城坐火车的,省城北站有军人上下车,好像北站就离军区不远。
不过,平安镇离省城很远,如今路不好走,不像几十年后开通了高速公路,又开通了高铁动车,现在有绿皮火车,时速慢,有长途汽车,但是也要坐六七个小时,而且还颠簸,再加上现在的汽车都是没有空调的,坐在车里味道那个酸爽。
所以,就算他们是在同一省,跟她这个在小镇小村落里的小村姑,依然是两个世界,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交集的了。
如今知道他们的情况,姜筱也算是放了心,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不过,她这回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叮嘱胡喜兵,让他给自己保密。
“胡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假如有人问起我,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你不认识我?也不要把我的情况说出去。”
胡喜兵有些讶然地看着她,“小同学,我本来就不知道你的个人情况啊,我只知道你是孟队带来的,他信任你。”
咦?这么说,孟昔年和赵鑫并没有跟他说了?
姜筱微松口气。
“不过,”胡喜兵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自己救了什么人?如果他们感恩,帮你离开这种小镇,到大城市去上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胡喜兵对姜筱也有几分喜欢,当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觉得她小小年纪说话办事很爽利,不像别的小姑娘,不是内向怯懦,就是含含糊糊,娇气。所以,如果她能够离开落后小镇,到大城市去,他也是为她高兴的。
但说出来之后他又有点后悔。
人都已经走了,要是他们没有主动问起姜筱,难道姜筱还能自己找上门去讨恩情不成?
他怎么一见她穿着洗白的旧衣和苍白的脸色就忍不住说了这种话,要是勾起了她的小心思而求不到结果,岂不是反倒害了她?
胡喜兵心里讪讪,又想说些什么把话扭回来,却听姜筱微带笑意道:“谢谢胡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人都是孟队和赵鑫他们救的,跟我没有关系。以后我自己能到市里上学,不需要靠别人,最好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孟队,反正我跟他也不会再见面。”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粉白的少女逆着光,乌黑头发上像镀了一层暖金,胡喜兵看见她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光芒,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小同学,你有没有姐姐?还没对象那种?”
姜筱听到胡喜兵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姐妹。胡大哥,我叫姜筱,你别喊我小同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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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离开茶铺,去买了十五个素包子。这种包子做得大,包的素菜馅不少,成年人两个都可以吃个六分饱。
外公外婆几乎是半辈子都没有什么真正能够给出情意的亲人朋友,所以他们才那么珍视老姜家吧?
毕竟那是他们仅剩的亲人,以他们的性格不愿意轻易得罪交恶,也可以理解。人是群居动物,乡下地方更是有抱团的习俗,单门独户,不管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寂凉无依。
这可能就是姜松海的想法。
现在葛家舅公愿意跟他们恢复走动,多一门关系亲近的亲戚,这是姜筱乐见其成的。如果说葛得军一家都善良厚道的人,那往后外公外婆只跟葛家走动就行了,也不至于孤寂无依。
等她跟老姜家的矛盾越来越大,彻底断了亲,外公才不至于太过难受。
所以,姜筱虽然现在身上只剩这么十来块钱,也还是买了包子。
提着一大袋包子回到医院,却见葛得军和刘佩和外公外婆并没有在楼上病房,而是在小花园的一片花廊下坐着。
远远看着,外婆的脸上带着以往从未见过的笑容,眼底的薄愁好像都消散了去。
姜筱走了过去,把袋子打开,“舅公,舅嫲,外公外婆,吃包子吧。”
十五个包子,要花一块五。
刘佩讶然地看着姜筱,似乎没有想到他们家是把钱放在姜筱身上,而且她还一次花了这么多钱。刚才他们一直在聊天,姜家什么情况,他们已经清楚了,是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来花的。
“吃吧,这包子我和小小昨天吃过,馅可实了,吃两个就顶饱。”姜松海却完全没有觉得姜筱多花了钱。
妻子跟着他,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还害得她跟家里人断交了,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葛六桃心里的苦。
现在葛得军夫妻愿意认回这个姐姐,他高兴都来不及。
给弟弟吃两个包子又怎么了?
只要葛六桃高兴就行。
所以他主动拿包子递给葛得军。姜筱也赶紧给他们分包子。
“外公外婆,吃完包子咱们先回村吧,让舅公他们有空再到家里坐坐。”虽然他们认了亲很高兴,但是姜筱还是急着回去了。
她还要回去找姜保国要钱呢。
而且,还得好好地想想要怎么挣钱。
现在家里几乎已经走到了绝境,再不挣钱,她下学期连学都上不起了,更别提带着外公外婆离开泗阳村,搬到城里去。
这个年代,凭一手画技真的难以为生,何况她的年龄还这么小,很多事都不方便出去做。就算她现在要去城里,车费估计都凑不到。
这还欠着宋老师二十块钱呢。
所以她还是得先呆在村子里,挣钱上学,一步一步来。
他们一人吃了两个包子,剩下的都给葛得军他们留下了,葛六桃依依不舍,再三叮嘱葛得军和刘佩有时间一定要到泗阳村去。
“姐,等我们那女婿来了之后,我们一定找时间到村里找你们,这么几十年也没有上门过,怎么着也得去认认门。”这么一两个小时相处下来,刘佩觉得这大姑姐夫妻都是实在人,也是真心想要多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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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姜筱一看就聪明机灵,往后能让自己女儿多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
“诶,诶,姐在家等你们。”
葛六桃抹了抹眼泪,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回去又雇了牛车,姜松海背疼得厉害,回到家之后就趴床上休息了。
姜筱从空间里挖了一株小的灵芝,煮了一锅灵芝水,把灵芝渣给捞掉,给外公外婆都凉了一大搪瓷杯,让他们记得喝了。
空间出品的灵芝,补气安神、提高免疫力的药效绝对够足。现在外公外婆喝灵芝水绝对能对身体好。
“外婆,你也休息会,等我回来我再给外公上药。”
现在姜松海身体有些撑不住,睡着了,倒不如等她回来之后再给他揉揉药油。
“小小,你也累了吧?”葛六桃很少出村子,今天出去了这么一趟,的确也有些吃不消。要不怎么说姜家人身体都太弱了呢。
姜筱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休息,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本来她昨晚就想跟外公商量的,但是外公今天对她说的那一席话让她心里憋闷得厉害,觉得跟他说了应该也没有用,所以她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做就行了。
“外婆,我不累,我要出去一趟。”姜筱洗了把脸,也喝了半杯灵芝水,匆匆出去了。
这个时候姜保国应该就在油坊。
昨天他都已经去了镇上了,今天未必还敢继续跑。
要知道他现在虽然已经有了重新找工作的心思,但是那边八字还没有一撇,他还没有完全搞定丁美芬,这边油坊的工作肯定是得先牢牢抓着不敢丢的。
所以姜筱才急着回来,这个时候到油坊找他最合适不过了。
油坊就在村头。
因为泗阳村前几年大多是种油菜和花生,所以村里跟公社申请后办了个小榨油坊,属于公家,小榨油坊规模不大,里面就两部榨油机,生产两种油,一种是菜籽油,一种是花生油。
这两种东西在这个年代还是属于比较金贵的,要不是产量实在太低,说不得泗阳村就不至于这么穷了。
远远的就能够闻到一股异常浓郁的油味,花生油夹着菜籽油的味道,香浓到有些呛鼻。
姜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油坊外面一棵芭乐树下的姜保国。
有两个男人蹲在离他不远的石板条上吸着烟。
村里人吸的烟自然都是很便宜的手卷烟丝,味道也是很呛。
“大舅!”
姜筱向姜保国跑了过去,声音很是响亮。
因为她极少来过这边,所以一下子引起了注意。
姜保国一看到姜筱,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第一时间猜到了姜筱的来意,不由得咬了咬牙,转身就想避开。
但是姜筱哪肯让他跑了?她立即扬声叫道:“大舅,丁大姐昨天的家宴办得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姜保国的脚步就跟钉子钉在地上似的,走不动了。
“保国,这是你二叔家那个丫头?”旁边一男人吐了一个烟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姜筱。
姜家,姜清珠,姜清珠的女儿,在村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名的当然是那些不太好的流言。
姜保国闷声应了句,拽住了姜筱的手臂就要拉她离开这个地方,姜筱没有反抗,脸带微笑地扭头跟那两个男人问了声好,然后就顺从地跟着姜保国走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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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你到底想怎样?”姜保国瞪着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
昨天在姜家,姜筱就已经拿丁美芬的事情来要胁他,当时他已经顺了她的意把娘和媳妇还有儿子都劝走了,她还想怎么样?
“大舅,我今天带着外公去镇医院了,医生说我外公伤得严重,有血肿,接下来要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养身体。”姜筱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们家一分钱都没有,所以看医生的钱是借的。外公受伤了,外婆身体不好,我又还小,大舅,你说我们这钱要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你们借了多少钱?谁家能借钱给你们?”
“找谁借的大舅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借了二十块,这上一次医院已经花完了,外公还得补身体,要是药吃完了还要再去拿药,这二十块压根就不够用。”姜筱看着他,眨了下眼睛,道:“大舅,我可不敢找二舅要钱的,要不然你帮我找他?”
姜保国脸都黑了,“你说要找保河拿钱?”
“怎么,不应该吗?我外公是他砸伤的,他出医药费和补品费,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自己找他去!”
姜保国忿忿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姜筱扬高声音:“丁美芬看着都二十几岁了,咋还没结婚啊?”
事实上她知道丁美芬是一直跟一个有夫之妇有首尾,这事情快要败露了,那男人担心名声尽毁,也担心妻子大闹,所以强硬地跟她断了。
但是丁美芬已经有了身孕,又不敢上医院去打掉,所以想找个男人接手。
可她已经二十好几,找头婚的男人很难找着了,只能找个二婚的。偏偏这种关键时刻让姜保国出现在她面前,姜保国长得还是挺俊的,又念过几年书,还是个会计,丁家父女就看中了他。
想着先用工作把他稳下来,后面再哄着他跟家里黄脸婆断了,这才有了丁家父女和姜保国的交情。
上次他们父女俩来泗阳村,也是因为想来了解下老姜家的家庭情况,顺便看看宋喜云这黄脸婆容不容易甩掉。
姜筱这么一句话就让姜保国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立即又刹住了脚步,猛地转回身来,盯着姜筱:“姜筱,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大舅,我就是不明白才问你呢。”姜筱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姜保国气得牙痒痒,真想不通这个本来内向木讷的丫头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样难搞。她明显是知道丁美芬什么事的!
“大舅,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外公的伤,还有欠的钱。这心里要是负担太重了,别的话估计就藏不住,我大舅娘经常上家里去的,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说漏嘴,还有这油坊......”
想要顶下这会计工作的人可不在少数。
毕竟他们都还不知道将要有人顶下油坊,把它从公家转为个体,会计这工作,轻松还体面。
姜筱这是紧紧地掐住了姜保国的命门,由不得他反抗。
姜保国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要是早知道姜筱这死丫头跟猴一样精,他昨天哪会跟丁美芬去讨她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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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千金难买后悔药。
他现在也只能被姜筱死死地掐住。
好歹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又是长辈,现在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制住,姜保国心里也是憋屈得要吐血。
他瞪着姜筱,脸黑沉如墨。
“你想要多少钱?我警告你,要是敢狮子大开口,我干脆让保河把你......”姜保国没有把话接下去。
但是他这说了半句的语气,还有眼里的戾气,已经足够让姜筱明白。
姜保国自然未必真对她有杀心,但是,把她给打残还是很有可能的,也许只是一次威胁和恐吓。
姜筱心里冷得像塞了一团雪。
老姜家的人,哪一个她都不抱希望。
每一个都是她想要断得彻底的。
她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冷,“三十块。我还掉二十块,也只剩下十块钱,我想要买些鸡蛋和多买点肉给外公补身体的,大舅,你知道这不算多。”
三十块!
他一个月在油坊才拿十七块钱!
当然,以他做账的本事,每个月多少都能从公中挖那么一点的,所以在油坊有点油水。但是一个月加起来也拿不到三十块钱!
这几天为了讨好丁厂长和丁美芬,他都已经花了不少积蓄了,身上也不过才剩下五十多块。
姜筱竟然一开口就要了大半!
可是他能不给吗?
姜筱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拿钱。
姜保国知道,如果他不拿钱,姜筱肯定会把他和丁美芬的事给嚷嚷出去,到时候他就完蛋了!
所以尽管心里在滴血,姜保国还是割肉般地数了三十块钱,递给了姜筱。
“我警告你,拿了钱之后最好把嘴巴给闭紧了!要是我听到一句不该听到的,我可饶不了你!”
他还要继续恐吓,姜筱已经拿着钱转身就走。
三十块钱到手,她哪里还有兴趣听他废话?
姜筱心里盘算好,便去了石壮家。
石老实一家都是勤劳节俭的,娶的媳妇向明英也是,上一回姜筱被姜保河追打的时候她还站出来想护她。
石家养了好几只母鸡,家里鸡蛋多。
姜筱说要买鸡蛋不是说假的,他们家最近都要补身体,自家养的鸡下的蛋都不够吃了。
这个点石老实和胡莫兰石壮都去了地里,家里就向明英一个人在。
向明英听到姜筱的来意愣了一下。
“明英姐,是不是不方便?要不然我等莫兰婶子回家再来。”
向明英是新媳妇,可能家里这些事做不了主。
“不是不是,”向明英忙拉住了她,“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家里的鸡蛋我能做主,攒了不少,本来也是要等大集拿去卖的,卖给了你们正好,我们还省事了。”
向明英也听婆婆讲了两个姜家的事,知道姜筱过得不容易,有心想要帮衬她一些,但是他们家条件其实也不太好,帮衬也帮衬不了多少。
他们攒了三十八个鸡蛋,姜筱要了三十个。
这会儿一只鸡蛋才五分钱,三十只鸡蛋也不过才一块五。
向明英想着收一块钱就好,姜筱却怎么也不能同意,把钱给足了。
她借石家的竹篮提着这么一篮子鸡蛋回家,不敢从老姜家门口过,怕被宋喜云看到了又生事,便从屋后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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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回去之后,葛六桃看到了这一篮鸡蛋也是吓了一跳。
“小小,这是从哪来的?”
“我跟石壮嫂子买的,一只五分钱,给了钱的。”姜筱打开橱柜门,一只一只地把鸡蛋放到里面一只专门放鸡蛋的竹盆里。
现在家养的鸡下的蛋个头很小,但是鸡蛋味道非常好,香喷喷的,不是几十年后商场卖的那些鸡场饲料鸡下的蛋可以比拟。
“咱家也没钱了吧?”葛六桃拿着抹布正在东抹西抹,看着姜筱的动作,不由得发愁。
家里没钱了,姜筱还买这么多鸡蛋......
“外婆,咱们商量件事成不?”姜筱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
她这么一本正经严肃的样子,让葛六桃心头一跳。
“你说,啥事啊?外婆听你的。”
姜筱自打落水后,主意就正了许多,现在她说的话,葛六桃都是不由自主地想听从。
角色好像转换过来了。
不过她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d不对,只要姜松海没有意见,她自然也是没意见的。
“咱们家往后都让我管钱行不行?”姜筱道:“我保证不乱花,钱都会花在该花的地方,但是外公外婆不要每一件事都问,可以吗?”
姜筱也不想跟外婆说得这么冷硬,但是她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方法,与其每次都苦口婆心地劝,细细地商量,最后还解决不了事情,又憋得一肚子火,那还不如她就干脆一点,把家抓在手里,自个当家做主了。
反正她总归不会让他们吃亏吃苦。
葛六桃听她这么话又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了好一会才说道:“咱等你外公醒了再说说,不过,你外公指定不会反对。小小,那外婆就不问了。”
姜筱虽然知道她会是这么个态度,但是真听她这么说,她还是松了口气。
“那成。”她关上橱柜门,先交代了一句:“医生咋说的,外婆你也听到了。我外公的身子最重要,所以咱得护好这些鸡蛋,要是我大舅娘再来,外婆,您可不能再让她把鸡蛋拿走了。”
见葛六桃露出很为难的神情,姜筱下了一道猛药,“我舅公他们要是明天真来咱家了,咱是不是得给他们煮碗甜鸡蛋吃?还有,我表姨还在医院住着呢,她也是要补身子的,等舅公来了,你得给他捡十二只鸡蛋回去,拿给表姨补补。”
“对对对,小小,你想得可真周到!”
葛六桃就喜欢听这话,听到葛得军他们可能来家里,她立即就笑了起来,欢喜得跟人真的来了似的。
姜筱赶紧补了一句:“所以咱家这鸡蛋都是很重要的,一只都不能给大舅娘。”
“成,我听你的!”葛六桃赶紧点点头。
姜筱松了口气。
“我去看看外公,给外公上药。”
姜筱进了房,却发现姜松海已经醒来了,明显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神情有些茫然。
“外公,你醒了?先喝杯水吧。”姜筱把搪瓷杯端过来,灵芝水还有点温,赶紧扶他起来喝了。
“这是什么水?咋有个味道?”
姜松海没有吃过灵芝,并不知道这是灵芝的味道。但是这股淡淡的苦香味却让他本来苦涩的嘴里一下子有些回甘,品品还能咂吧出丝丝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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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医生教我煮的,放了点滋养的药材。”姜筱随口说了一句。
她今天去拿药的时候姜松海并没有看,所以不知道到底开了些什么药,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追问,倒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灵芝水。
姜筱替他擦了药油,便跟他说了明天开始要去画学校门外的那一面墙。
她并没有告诉姜松海自己请了一周的假。
姜筱是决定明天要自己再上百骨山的,如果不上百骨山,他们家从哪里挣钱?她不仅要挣买肉买米买面买画纸的钱,还要挣学费,而且,在外公被姜保河砸伤之后,她心里又多了一个计划。
这家家里围墙她一定要砌高,否则这个家对她来说怎么都不算安全。
还有,她还打算攒钱买房子,只是这个计划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她现在也还在犹豫,是要到镇上买房,还是直接到省城买算了。
这些暂时只能是计划,但不管怎么样,挣钱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一天,姜家晚饭时间提前了一些。
买的那三斤肉不能放久了,所以葛六桃把它全煮了,然后细细地抹上了盐,用一只铁勾子勾住,挂到了门外檐下。
这样处理的肉再风一夜,肉会收紧,也会吸收点儿咸味,还能多存放点时间,等要吃的时候切一点下来,切成薄片,用蒜爆炒,吃起来就是一股原味肉香,鲜香得能把舌头都给吞下去了。
不过,姜筱望了一眼挂肉的地方,忍不住说了一句:“外婆,还是把肉挂厨房吧,挂在外面可不安全。”
她这话指向很清楚了。
要知道,宋喜云可是有翻墙的前科的,就她那吃货的鼻子,这么一大块肉挂在这里会闻不到?
再说,用不着闻,老姜家那边的人一望过来就能够看到一块肉了。
所以姜筱对于这块肉的安全持怀疑态度。却不料她刚问了这么一句,姜松海便有些不赞认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对她说道:“小小,外公知道你对你伯公一家有怨气,有意见,但是你是当小辈的,便是保国他媳妇都是你大舅娘,都是长辈,你不能够这么猜忌他们,只不过一块肉而已,他们还当真能做出什么来不成?”
怎么能够无缘无故就怀疑长辈们会偷肉呢?
这在姜松海看来简直是太过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那还不知道得感觉多受侮辱呢,到时他们再要骂姜筱,他都没脸护着。
姜筱深吸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行,那就挂着吧。我出去一趟。”
她真是不能呆下去了。
她决定先去把钱还给宋天阳,顺便地也散一散胸口这郁结之气。
至于这一块肉,挂着就挂着吧,外公外婆总得多吃几次亏才能够看清老姜家那些人的真面目。
如果他们不能够自己醒悟过来,往后就算他们搬到了镇上,搬到了县城,很有可能都摆脱不了这一家的极品奇葩。
所以姜筱决定不再管太多。
只不过姜筱却是猜错了,这一回翻墙的并不是宋喜云,而是姜保河!
姜保河这一天又去纠缠着刘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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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彩云中午的时候也听说了他把姜松海砸伤的事情,对他不免有了几分惧怕,姜保河找上门来时,她不敢再赶,只能拐弯抹角地说她要做饭了。
“保河兄弟,本来想着请你一起吃点的,可你看我家这啥也没有,就是炒个青菜,没有一点肉味,就不好留你了......”
她这本来是要赶人,但是姜保河现在就是闻到女人味就脑子沸腾的,哪里听得出来她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他想的是要真的有点肉,他再去老李头那里打几两米酒,他跟她两个人一口肉一口酒地,聊聊天,越聊能越近乎,那多美啊。
当然,要是酒上了头,刘彩云能让他近身,真正地尝尝女人的味,那就再美不过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头就痒得不行,当即就站了起来,说道:“彩云,你等着,我弄酒肉去!”
这会哪里有肉?
自然是他二叔家!
昨天他们怎么闹腾起来的,姜保河可记得一清二楚。
是他大嫂说的,他二叔在集上挣了钱,买了几斤肉!昨天要不是他二叔非给姜筱那死丫头挡那一下,砸的是那个死丫头,他也就不用怕了。
不过那是二叔自己要挡的,怨不得他。
姜筱她娘害得他这么大年纪还没有讨媳妇,他把账算到姜筱身上有什么不对?当年那个姑娘他是真喜欢啊,她的笑,她的身段,一直记在他脑海里。可是姜清珠带坏了姜家的名声,他在那姑娘门口跪了那么久都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
要不然,说不定他现在儿子都跟姜筱一般大了!
一想到这事,姜保河心里的戾气又翻涌了上来。到了姜家,他用力推开了虚掩的院门,大门就走了进去。
本来想喊姜筱出来让他发泄下火气的,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挂在檐下的一大块猪肉,当下戾气就压了下去,终于想起来他来这里的目的了。
以前错过的姑娘还想啥?
当然是现在的俏寡妇重要了!
想到俏寡妇还在家里等着他,姜保河哪里还顾得上跟二叔二婶打招呼?一箭步上前就勾了旁边小木凳过来,踩上去,伸手把那块肉给取了下来。
“保河,保河你这是做什么啊?”葛六桃正在烧水,听到动静跑了出来,正好看见姜保河抓着一刀猪肉要走,心中一急,立即拽住了他。
他家这还欠着钱的呢,姜松海要多补身子,就这么三斤肉,可是拿走了可咋办?
“二婶,你还好意思问?”姜保河独眼一瞪,“你跟我二叔什么德行?关起门来吃独食!也不怕噎死!这肉我拿走了!”
说完手臂一振,甩开她,快步地跑了出去。
他的力气本来就大,葛六桃又瘦弱,被他刚才那么一甩,根本没能站稳,整个人啪一声摔坐在地上了,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而姜保河早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隔壁听到动静本来就在院子里瞄着的宋喜云一看,猫起身子快步跑回了房,走到何来娣身边道:“娘,保河上二叔家拿肉去了!”
“啥?”何来娣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又想了想又坐了回去,“那还不得拿家来,晚上我多切点,给冬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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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在屋里听到院里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却见老妻坐在地上,顿时吓得不轻。
“阿桃,你咋了?”
“海叔你别急,莫跑!我没事。”葛六桃见他要跑过来扶自己,同样也吓得不轻,他背上还有伤呢,可不能跑。
她爬了起来,只觉得摔得这一下也有些狠了,一时走路的动作都有些别扭。
“咋的,保河推你了?”姜松海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又惊又怒,伸手过来扶她,那手也是颤抖的。
“他拿了咱家的猪肉,我就是想拽他回来,他甩了我一下子,也是我没站稳。”葛六扶着他的手,浑身都有些无力,实在受了太大的惊吓,她的心脏这会儿怦怦直跳,有些不大舒服,冷汗也冒了出来。
他们这个年纪摔一下可不得了的,村里就有一个婆子,就那么轻轻摔了一下,结果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瘫了十几年。
葛六桃一想到那种危险性,冷汗又冒了一茬。
她和姜松海这时脑海里竟然同时想起了姜筱刚才的话。
那肉就不该挂在外面的。
可是他们一开始哪里想到姜保河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就这么跑到叔父家抢猪肉,还推倒了婶娘,这种事情,说出去的话姜保河还不得让人吐唾沫了?
姜松海再想到之前自己教育姜筱的那番话,竟然觉得老脸一热。
“走几步,赶紧走几步看有没有事。”他催着葛六桃。
葛六桃便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只是有些腿软,好在没啥事。
姜松海松了口气,又觉得这不是一件小事,他当叔父的总能说侄儿几句,便和葛六桃互相搀着去了隔壁。
“大哥,大嫂,保河呢?”
在灶间烧着菜的何来娣一听姜松海的声音,便把锅铲递给了宋喜云,让她接手炒菜,自己大步冲了出去,未等他们说话,指着葛六桃就大声骂了起来。
“我说他二婶,你咋还没完没了了?这是非扯着他二叔上门来跟兄嫂吵架呢?你安的是啥心眼?”
葛六桃又是还没有做什么没有说什么就被她指着鼻子骂,本来是懵圈的,但是刚刚被姜保河甩得跌了一跤,多少有些气急,便辩了一句:“大嫂,我没有扯着海叔来跟你们吵架......”
“你看看,这还叫没来吵架?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不算啊?”何来娣黑着脸,瞪着她,“你现在是了不得了,当家当得好,买了点啥都能藏着掖着,我们算啥?当年保国爹就活该拼死救下这么个弟弟!救下来的人现在为了点肉,把我们从家赶出来不说,现在还要上门来吵了!”
她又提起当年姜松涛对姜松海的救命之恩,又说只是为了那么点肉,这让姜松海的心又躁了起来。
他有些内疚地看向葛六桃。
大嫂每次都不直接冲他骂,就是把火气撒到妻子身上,几十年来都是如此,他真的觉得对不住妻子。
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憋得脸发红。
“大嫂,你别说那些,想要啥直说不就得了,可保河咋能说都不说一句就把肉拿走了?这也就罢了,可他还把他二婶给推倒了!”
何来娣斜着眼打量了葛六桃一眼,“咋的,摔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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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一滞,不免也来了气,“大嫂,话不是这么说的......”
“我呸!那是咋说的?看她这样子,一根毛都没掉,就这么急吼吼地上门来找事?保河是你亲侄子,拿你点猪肉咋的了?昨天我们亲自上门去你们把肉藏着掖着,今天保河就去拿了一点咋的了?”
何来娣呸了一声,一口唾沫吐到了他们脚边。
姜松海双手都在颤抖,拉着葛六桃退了两步,“大嫂,这跟猪肉有啥关系?保河他是小辈,咋还能跟他二婶动手了?我在家就教小小,要孝敬长辈,保河犯了错,也一样要说......”
“说啥说!他是你侄子又不是你儿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是我儿子!我自个不会教?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姜老二你闲得慌吧!你少拿姜筱那个死丫头来跟我儿子比!那贱丫头她也配!”
何来娣的口水直接喷到了他脸上。
姜松海又忍不住退了一步,瞧屋里望去,喊了一声,“大哥!”
他总跟大嫂这么对着也不是事,这事儿他本来就是想跟姜松涛说的,可是说了这半天,姜松涛都没有出来,也没有出声。
姜松海明明已经看到他坐在堂屋里面吸着烟了。
他不明白,这个时候大哥咋能当作没听到?
姜筱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听到全部,是在何来娣朝外公外婆他们脚吐唾沫的时候回来的。但是一看到檐下的肉不见了,她大概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并没有打算过去帮忙吵架。因为她之前的一句提醒,外公都觉得她那么防着那么设想老姜家的人,还要给她上教育课,现在他们被打脸,她再凑过去也无济于事。
姜松涛怎么可能会出来?
姜筱一直觉得自己这位伯公是老姜家最难深沉最狡猾的。他知道自己老妻的战斗力对上弟弟弟媳已经足够了,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稳稳坐在后方,只要他不出面,姜松海要找人说说理都不行。
果然,这一次姜松海和葛六桃又被何来娣一通粗鄙怒骂给骂退了,两人神情低沉地相携着回来了。
一进堂屋,便见姜筱正坐在那里喝水,姜松海难得地红了脸,第一次觉得有些无脸面对姜筱。
“小小回来了?”
姜筱这时才发现不对,外婆的裤子咋有一片灰?而且脸色也不太对劲。
她脸色微变,“外婆你怎么了?”
葛六桃是不习惯说谎,便直说了。
姜筱一听,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住了搪瓷杯,心里一阵怒火狂烧。
她是想要找机会收拾姜保河,但是现在看来根本等不得了!姜保河这个人越来越危险,她不收拾他,以后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么想着,姜筱就下了决心,就在今天,她非得处理了姜保河不可!
姜松海和葛六桃见她俏脸绷紧,眼神冷漠,却以为她是生了他们的气。两人莫名心虚,赶紧对姜筱说道:“小小啊,还是你说得对,以后外公外婆都听你的,你看行吗?”
“好。外公,外婆,这可是你们自己答应的,可不要反悔,说到要做到。”姜筱没有澄清误会,顺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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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又煮了一锅灵芝水让他们记得喝,自己找了个借口又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了从老姜家跑出来的姜彩娇。
“筱、筱姐姐。”姜彩娇声音似蚊地喊了她一句。
在老姜家,姜彩娇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姜筱应了一句,问道:“你要去哪里?”
姜彩娇怯怯道:“我去找二叔,奶让他把肉拿回家吃。”
肉!
那不就是从他们家抢的吗?
姜保河抢了她家的肉竟然没有拿回老姜家?那是拿去哪里了?
经此一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村里可还没有安装路灯的,四处一片昏暗。
姜彩娇很快地跑了,姜筱发现她跑的是村头大树的方向,平时无事,姜保河会在那一处转悠。
但是姜筱想了想,却觉得他拿着肉不会去那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
对于姜保河来说,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肯定是女人。他拿着肉会去找谁?
刘彩云!
姜筱知道刘彩云的儿子纪德生是住校的,这个时候不会在家。姜保河一个劲地要往刘彩云身上凑,拿了肉去讨好她是绝对有可能的事。
这么一想,她的脚步就放快了许多,一路上避着人走。不过,这个时候村民不是在家吃饭,就是聚村头大树下侃大山去了,她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刘彩云这个寡妇长得太俏,平日里那些媳妇们都把自家男人看得很紧,谁往她门前凑都会闹家庭纠纷的,所以刘彩云家附近比哪儿都冷清。
姜筱到的时候看到刘彩云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了暗淡灯光来。
“彩云哪,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心里话,你别看我是独眼,长得还过得去是不是?独眼也不影响啥!我这身体也好得很,力气又大,下地能干活,进被窝肯定也能干活......”
呸。
果真是来勾俏寡妇了!
听姜保河的声音,好像是有些飘,喝酒了?
带着酒肉过来,倒是下了本。
刘彩云的声音有点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语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一直就是看不上姜保河的,怎么可能被一点酒肉给迷糊住?
姜筱四下望了望,躲进了旁边,然后闪身进了空间,她要等姜保河出来。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
好在她在空间里还能画画,一个小时倒也不难捱。
等听到动静,姜筱立即闪身出来,跑到了对面一条暗巷处,将她刚才在空间里画的一大张水彩画给糊到了墙角。
姜保河是被刘彩云推出门的,他手脚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摸,刘彩云一脸恼怒隐忍,哄了两句才把他推出门,然后门就咣一声锁上了。
“呸!臭娘们,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连摸摸都不让!等把你讨回家,老子要你好看!”姜保河脚步轻浮地走开了。
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发现前面一巷口蹲着一个女人。
暗淡的光线下,那女人半跪半蹲着,仰着头像是在看巷子里,她只穿着一件背心,花短裤,长发如黑色蔓草,柔柔披落,更衬得那裸着的手臂和长腿都是雪白雪白的。
姜保河揉了揉眼睛,看得更仔细了。
那女人侧脸好看得跟花儿一样,那唇红艳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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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保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她走了过去。
走到那女人身边,他甚至还能嗅到一丝丝属于女人独有的体香。
他血液一下子都朝某处涌去,忍不住伸出手去,要摸向那女人的手臂。
就在这时,在他背后,姜筱突然现身,举着她放在空间里坐着画画的小凳子,猛地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咚地一声,姜保河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倒地晕迷了过去。
姜筱看向墙角,心头怦怦直跳。
她不过是刚才在等着姜保河的时候想着刘彩云,没有什么意识地,为了打发时间就用神笔画了这么个女人。刚看到姜保河醉醺醺地出来,心血来潮想试试这画有没有神奇之处,便把画糊到了墙上。
结果姜保河竟然没有看出来这是一张画!
还真把画里的女人当真了!
看来,空间里的药性足够强之后,用神笔画的画越来越能以假乱真了。
当然,可有夜色昏暗和姜保河醉意醺然也有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的计划成功了。
姜筱立即就把晕迷过去的姜保河弄进空间,自己也跟着闪进了空间。
看着趴在地上的姜保河,姜筱心里恨意翻腾,真恨不得就这样把他弄死得了,反正空间里没人看到,把他剁了当药材的肥料,永远没有人能够发现。
但是那样一来她手里便沾了人命,而且,这个空间算是在她的掌心里,又是她最安全的藏身之所,私密地盘。真把他埋土里,姜筱心里肯定会觉得很脏很别扭,像是她身上总藏着个死人。
而且,谁知道真把他剁了埋土里,以后会不会变臭?会不会长尸虫?会不会影响这片黑土的土质?会不会对空间有影响?
这是姜筱不敢赌的。
可这么放过姜保河她绝对不愿意。再放任他,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一想到外公的伤,想到外婆被推倒,想到姜保河盯着她的目光带着的杀意,姜筱的心就冷硬如铁。
她四处看了看,看到了路边一块石头,立即出了空间搬了石头进来,看着不省人事的姜保河,举起了石头,狠狠地朝他的右脚脚踝砸了下去。
在姜保河惨叫声响起前一秒,她直接把他推出了空间,然后自己就在空间里呆着。姜保河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这个时候她出去肯定要撞到人,再说,她还想在现场看后续呢。
那块石头被她丢在了黑土地一角,反正谁要找凶器都不可能找到的。
“啊!哪个混蛋砸我!我的脚啊!娘!”姜保河是生生被痛醒的,尖锐剧烈的痛让他刚清醒就嚎了起来。
很快,附近的村民都被引了出来,离得最近的自然是刘彩云,她听到姜保河的惨叫也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在门缝里看到有人走过来了,这才打开门跟着过去。
“这不是姜保河吗?咋躺在这里?”一个披着外衫的汉子凑近去看了一眼,惊叫起来。
“娘啊!痛死老子了!那个贱人在哪里!一定是她砸了老子的脚!”姜保河挣扎着坐了起来,一看到自己的右脚踝,差点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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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刚才砸的时候也没顾上细看,现在倒是看得清楚。
姜保河的右脚脚踝有一个小碗口大的伤口,血肉模糊,有一处深可见骨,鲜血汨汨一个劲往外冒。
她也忍不住嘶地一声倒吸口凉气。
刚才她是真发狠了,没有想到砸得这么严重,也没发现那石头有一处尖利无比。
但是她却没有后悔,没要了他的命已经算她仁慈了。要知道,若不是她运气好,早在前几天她就已经被他用扁担给打死或打残废了。
留着姜保河就是把自己一家人置于险地,姜筱不会这么仁善。
之所以倒吸了口凉气,也只不过是被那样的伤口吓了一下罢了。之后姜筱可是连脸色都没变过。
她此时心硬如石。
老姜家的人过了一会儿才收到消息,都奔过来了。
何来娣风风火火,跑得最快。人还没到,声音又传了过来。
“保河啊,保河诶!你是咋的啦?谁打你了?告诉娘,娘去抄了他全家!”她嗓门大,这么嘶喊着带着一股凶横,让本来围着姜保河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
谁不知道何来娣的战斗力?
可别给她胡乱攀咬到了。
“娘!我的脚痛死了!”姜保河这会儿痛得脸色如纸,冷汗直流,那点醉意早就被痛楚赶跑了。
看着自己脚踝的伤口,他直打哆嗦,这样的伤能好吗?
何来娣冲了过来,看到姜保河的伤口,嗷地叫了一声,差点要晕过去。
“这是哪个杀千刀干的啊!”何来娣嘴唇抖着,想去扶姜保河,又不敢碰他,急得只是嘴里大声号着。
姜筱看到她这样子,心里竟是一阵解气。
姜松涛和姜保国也跑来了。
“保国,快,快背上你弟,去卫生站!”姜松涛见老伴只知道号叫,心里一阵恼,赶紧指挥着姜保国,让他背上姜保河去卫生站。
有些无聊好八卦的村民也跟着去了。
姜筱等人都走了才从空间里出来,想了想,赶紧跑了回家,把院门给锁上了。
她倒不是怕姜保河把她咬出来。
有那个充满成熟韵味的画中女人,姜保河绝对不会扯到她身上来,而且他也没有看到她。
她只是不想让外公外婆去凑这热闹。
“小小,你刚才去哪里了?”葛六桃见她回来,急急问了一句,又拉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心里闷,就去转了转,怎么了?”
“刚才有人喊你伯公,听说是保河让人给砸了脚。”葛六桃只担心这事跟姜筱有关,现在见她好好地回来才放心了。
姜筱扯了扯嘴角,“就他那样,得罪的人肯定不少,砸死了才好呢。”
姜松海也坐在一旁,听了她这话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再说什么。
咦,外公这是进步了吗?
这要是以往,听她说这种话,他非教育她不可。
可能是之前是他自己被砸了,他自己能忍下来,但是今天姜保河推倒了相依为命几十年的老伴,算是碰到姜松海心里的那道底线了。
动手可跟动嘴不一样。
一想到村里那个摔了一跤就瘫了十几年的婆子,姜松海心里就一阵后怕。
这一天晚上,姜保河痛得一整夜地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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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和葛六桃喝了几次灵芝水,却是不受影响,睡得格外香。
姜筱倒是听到了,不过她托着腮听当听唱歌。
这件事她本来早该做的,姜保河这么个人就像一条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咬他们一口,早解决早了事。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让他的脚好不起来。
明天再去打听打听,如果他的伤够严重也就罢了,如果还不够,她不介意再去动点什么手脚。
知道神笔的妙处之后,姜筱这一夜又进空间画了半宿的画,直到半夜才出来睡觉。
老姜家的人的确是顾不上姜筱了。
姜保河的脚伤很严重,卫生站的黄义珍昨夜给看了伤之后发现,那伤口最深的一处已经到骨,而且,应该是有一处尖锐的东西直插进去,造成骨裂了。
要是没伤到骨头,她还能处理,可是伤到骨头了,这老姜家又都是不好惹的,她也怕最后有点什么不好的要担责,就极力劝他们去医院看看。
于是,第二天姜保国就请了一天假,跟姜松涛一起把姜保河送去了镇医院。
午后姜家来客人了。
来的正是葛得军和刘佩。
虽说葛六桃在医院已经跟他们相认,但是弟弟弟媳妇第一次正式登门,对她来说是一件大事。
葛得军和刘佩是特意避开了饭点来的,生怕葛六桃还要费心思给他们准备午饭。
姜家什么情况他们都清楚,哪能再给葛六桃增加负担?
但是当葛六桃端出两碗甜鸡蛋时,他俩还是苦笑了。
一碗里就有两个鸡蛋,白滑滑的,闻着就有一股甜香。
“大姐,咋这么客气?这鸡蛋留着给姐夫或是姜筱补身子才对。”葛得军对姜筱招了招手,“来,丫头,给你吃。”
姜筱一惯生活在一堆奇葩极品间,从来只有被骂被打被抢东西的经验,突然来了个舅公,笑得憨厚慈祥地要把甜鸡蛋让给她吃,她竟然觉得鼻头发酸。
温暖太少了,只要有一点点,就能触动她啊。
“舅公,您和舅嫲吃吧,我和外公外婆每天都吃鸡蛋的。”
“你还小,要长个呢,多吃点。”
“对,筱丫头,舅嫲这碗也给你,要吃不完先放锅里温着,你晚上吃。”刘佩也对她招了招手。
“舅公舅嫲,真的不用,我早上吃了的。”鸡蛋再好,一天一个也够了。姜筱对甜的鸡蛋也没有什么兴趣。
而且,有贵客上门来煮碗甜鸡蛋招待是他们这边的风俗,客人吃了心里才甜。外婆更是恨不得能多弄点给他们吃的。
姜松海也跟着劝。
“得军,你们吃,你们吃。”因为背伤,他哪也不能去,自然是在家里呆着。
葛六桃这会儿想到那三斤猪肉心里还是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她没听小小的,等会弟弟走时就有点礼送了。
要知道,葛得军和刘佩是拿了三尺布头一斤白糖和半斤糖果来的,对于他们的经济状况来说,这已经是不小的礼了。
虽然就是这么点东西,姜筱还是挺稀罕的,这才是情意啊。
可惜现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可回礼的,只有那篮鸡蛋。
葛得军和刘佩最后只能端起碗吃鸡蛋。他们是走路来的,饿了也渴了,喝了一口甜汤,顿时觉得香甜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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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得军和刘佩吃着甜鸡蛋,一边跟他们聊天,就说起了姜保河。
他们不认识姜保河,却认识姜松涛,毕竟他与姜松海是两兄弟,看着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早上我们带临江去医院的时候遇到了,带了个独眼的男人,我们连认带蒙的,觉得那就是你大哥吧。”葛得军压低了声音,知道老姜家就在隔壁呢。
姜松海这才知道他们上镇医院去了。
“是,应该是他们,独眼的是我大哥的二儿子,叫保河。”
他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个感受,昨天自己才去了镇医院,今天就轮到姜保河去了。姜松海还是有些担心姜保河的伤,便多问了两句。“得军,你见着他们看医生了?听到医生咋说没有?”
葛得军摇了摇头,“没听医生咋说,倒是你侄子一个劲地大喊大叫,说要去报公安,让公安来村子里抓人。”
“抓人?他说是谁砸伤了他?”葛六桃也忍不住问道。
昨天晚上姜筱回来就把门关了,看她那绷着的脸,他们竟然都开不了口说要过去看看,今天早上姜筱也一直在家里呆着,他们只听到隔壁何来娣一直骂骂咧咧,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佩想到姜保河坐在那里破口大骂状若癫狂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男人看着就可怕!
“说是个女人!”葛得军不好多八卦,刘佩却没有那么多考量,压低声音,目光发亮,颇有几分兴奋,“大姐,你们村有那么好看的女人?我可听那姜保河说,是个散着头发,嘴唇儿红红的,皮肤白白的,露着手臂和大腿,整个人白花花的漂亮女人!说长得跟妖精似的!”
“咳咳!”听她说得不像话,葛得军不由得咳了两声,示意姜筱还在这儿呢。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可不太好。
姜筱却听得很乐,也喜欢这个舅嫲。
看她跟葛六桃凑一起讲八卦的样子就透着一股亲近,外婆要能跟弟媳妇处得好,她高兴都来不及。
何况这位舅嫲虽然看着人也老实,可是性格可比外婆开朗多了,说话也爽利,如果她能影响外婆倒是好事。
“不怕的,舅公,我们家现在是我当家呢,这些我也能听听!”姜筱搬了小凳子凑了过去。“舅嫲你再讲讲!”
刘佩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索性不理他了,又压低声音讲了下去:“姜保河在医院一说,他爹和他哥脸都绿啦!两个人都指着他一通骂,说他是喝醉了酒,糊涂了!姜保河不服咧,一个劲地说他没醉,没看错,就是一个特别像妖精的女人,把他迷住了,可他还没干啥呢,人就迷糊过去了,那女人砸他脚时,他才给痛醒了。”
葛六桃吃惊地道:“这么说,是那个女人故意砸伤了他?”
“就是说,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看没人信他的话啊!大姐,你们村有这样的女人?”
“哪里有?”葛六桃摇了摇头,“长得跟妖精似的,哪有。”
姜筱听得忍不住笑。
她随手画的那个女人是很好看,红色颜料画出来的嘴,那不就是红得跟妖精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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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却是听得有些窘意。
毕竟是他亲侄子,闹出这样的事来怎么说也有几分没脸。
姜保河这半年来想老婆想得越发厉害了,他也不是没有听村里人传过他的坏话,只是总觉得那是自家侄子,让大哥得空多教育教育,还是能好的。
再说,也情有可原,都快三十了还没讨上媳妇,难免要想。
只是这一次实在是太离谱了些,竟编出个妖精似的女人来了,说出去真是丢人。听说他昨晚抢了肉是送到那刘寡妇家,这更让姜松海心里不得劲。
抢了二叔家的猪肉,送去讨好寡妇,这事也就姜保河干得出来!
再想到他还推倒了老伴,姜松海更是连一分想替姜保河说好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只是,那边女人在聊这些,他却不好跟着说,便转而跟葛得军聊起来。
“得军,小彤咋样了?侄女婿是叫徐临江啊?他来了之后可说啥没有?”
葛小彤是回娘家车上出的事,见了红,还住医院去了。有的婆家会因为这种事怪罪娘家。
要是徐临江是个浑的,搞不好以后就不让葛小彤回娘家来了。
葛得军叹了口气,道:“小彤还要在医院养养,这回她可是遭罪了。不过临江这孩子是好的,没有半句歹话,倒是挺自责,说要不是他家闹出来的事,也不至于让小彤吃这苦。”
“咋的?侄女婿家到底啥事啊?”
“临江现在的妈是个后妈,不待见他,也跟着不待见小彤。现在是她亲生的那个要娶媳妇了,非逼着临江他们搬出来,说给弟弟腾新房。县城那边房子贵啊,临江以前的工资都交给他爸的,自个身上没存,结果这会要他们两手空空地搬出去,你说,这俩孩子能咋办?”
葛得军说着,神情也有几分颓然。
女儿女婿摊上这么个后妈,家里老太太又是个厉害的,自己也没攒多少钱,这日子可真不知道该咋过才好。
姜筱看着他一脸愁苦,心里突然一动。
现在外公要养伤,不可能再上百骨山去了,她倒是可以偷偷一个人去,可天天地不见人影,只怕外公外婆到时会担心得满村子找她,再说,她一个人要是带着几十斤山货下来也不好解释。
可要是舅公愿意上山呢?
姜松海是高瘦俊秀型,身子比较弱,而葛得军却长得熊腰虎背,很是壮实,还不到五十岁呢,正是干活一把手的时候。
他要是敢上百骨山,说不定收获比外公还要多。
而且舅公肯定不像外公那么处处要盯着她的,上山之后她可能更自由。有他当排护,她再自个偷偷去一两次,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姜筱现在是迫切地想要赚钱。
如果可以,等她上初中,就在把外公外婆也带到镇上去,到时跟舅公一家还能有伴,每天能走动来往,又能远离老姜家这些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钱!
“舅公,我跟您说件事!”姜筱想到了就不想再拖,立即朝葛得军招了招手。
葛得军看那精致小丫头冲自个招手的样子就跟在招只小狗似的,不由得好笑。摸了摸鼻子,他跟着她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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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看着这一幕却是莫名有点心酸酸。
感觉他家小小囡抛弃他了怎么办?
难道这舅公比外公还好?
他心里想起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想着姜筱看他的眼神总是有些失望有些忿怨,他心里就不免有些低落。
是不是他做得不好,总让小小委屈,所以她真的对他失望了?
姜筱可没有想到自己招手喊舅公去杂物房那边谈大事的行为让外公脑补了这么多,她带着舅公进杂物房,毫不客气地拿了外公的烟丝烟纸给舅公卷了支烟,替他划了火柴点了火,这才贼兮兮地地压低声音问:“舅公,您想不想挣钱哪?”
她仰着头看着他,大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期待的兴奋的光,嘴角带着点点机灵的笑意,那小模样简直像是一只小狐狸,好像正要引着猎物上勾似的。
葛得军看她这样子就觉得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哈哈笑道:“你这小机灵鬼,还知道怎么挣钱?”
“我当然知道了!舅公,其实我们本来已经有了挣钱的路子的,只是我外公这一受伤,这计划就得搁浅,可是我觉得很可惜啊,所以不如找您。您要是不信,等会听我说完再去问我外公。”
“哦?啥路子?”葛得军正缺钱缺得厉害,听了这话自然是来了兴趣。
姜筱就把上百骨山找山货,销给平安饭店马进才的事仔细地说了。
实际上这称不上什么大秘密,别人就算听到了也无所谓,有本事也上百骨山去呗。
只是,现在能瞒多久是多久,免得惹来红眼病,又生了麻烦。
葛得军听完就震惊了。
镇上的人虽然不如泗阳村的村民这般畏惧百骨山,但是多少听说过。别说泗阳村民,外村的年轻人们都曾经打过百骨山的主意,那么大那么秀美的山林,野物山货肯定不少,但是也有人上山后被吓得屁滚尿流逃下山来的,所以百骨山的威名他们也听说过。
“你们村的人没人敢上山吧?”他吃惊地问道。
姜筱没瞒他,坦白地点了点头:“确实没人敢上山。舅公,不瞒你说,山上肯定有大蟒蛇,毒虫也有,我外公不敢进深山去,我估计着深山有狼和野猪这些凶猛的,所以看看您敢不敢去。”
葛得军不敢置信,“你外公真带你去过?”
“真的啊。”
“不成,这事我得问问你外公去。”
姜筱拉住他,“舅公,您问我外公可以,不过我可是先跟您说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在镇上是非农户口,分不到田地,又做不了生意,这岁数再去找工作可不好找,您说能有什么挣钱的路子?”
葛得军被她这一席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心头不免沉重。
这小丫头说的可是实话,他现在真是什么挣钱的路子都没有了,家里负担这样重,难道就这么等死?
这小丫头都有这胆量有这见识,他比她年长了几十少,难道还比不上她不成?
葛得军心里涌起一股劲头,点了点头道:“成,舅公把你的话听进心里了,我去跟你外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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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位舅公真的比外公要有魄力多了。
她拉上这个盟友,战友,也是希望他给力点,能够说服外公。
没想到葛得军比她预计的还要给力。
他竟然真的说服外公了!而且,还大手一挥,准备明天带上徐临江一起上百骨山。
刘佩竟也十分支持。
“姐夫,大姐,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得军说的没错,咱们这是守着宝山在饿肚子啊!得军年轻的时候也上山打过猎,身手还是可以的,也有点经验,临江又正年轻力壮,上个山而已,咋就不敢了?咱们现在都快走投无路了,还怕这怕那做什么?”
姜筱觉得刘佩说得很有道理。
“再说,咱又不进深山,这么多年来没见有大家伙跑下山来,说明它们离得远呢。带上刀,打不过就跑,小心一点就是了。”
“弟妹,这百骨山也不只是有这些猛兽,你们没听说百骨山的忌讳吗?”葛六桃却也十分担心。
“嗳!大姐,什么年代了,新社会了,咱不怕那些!”刘佩十分爽快地道:“小小不是也上去过?我看小小现在好得很,又聪明又机灵。”
葛得军相当赞同这一点,他就是觉得姜筱十分机灵,才见过她两次,他却对她很是喜爱。
“我其实也想去来着,小小都跟那平安饭店的马主任说好了,食言了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心。”姜松海叹了口气。
姜筱趁机说道:“所以外公,您以后做事可得多想想了,您被砸伤了,我伯公家里可没有一个人过来问候一声,二舅更是一句道歉都没有,来抢猪肉的时候看都没看您一眼吧。”
被她这么一说,姜松海心里也很是难受。
姜筱说的是实话。
他是被姜保河砸伤的,姜保河一句道歉都没有也就罢了,竟然还上门来抢猪肉,还对葛六桃动了手。
而他那位大哥就跟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似的,昨天他和葛六桃上门去讨个说法,姜松涛明明在家,却连面都没露,更没喊他们进堂屋。
这么些事凑一堆,姜松海的心也有些冷了。
两家是近亲,还是近邻,眼看着还不如葛得军两口子,今天上门来还带了厚礼,估计那是他们能拿出的最重的礼了。
再看到因为弟弟弟妹的亲近而有了笑意的老伴,姜松海心里的天平渐渐地就有些倾斜了。
葛得军跟姜筱说定了明天一大早到村头碰面,便急着要回去跟女婿说这事,还有好些东西要准备的,所以就匆匆地告辞了。
姜筱解决了这件事,心里也放松不少,又见天色还早,便回屋铺开画纸,开始打要画墙画的草稿。
答应姚支书的事总该做好。
她打算画一个系列,就是几个成词故事,有图有字,学生们肯定喜欢,也有意义。
她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赵鑫又回到了平安镇,正在听胡喜兵讲昨天跟她见面说的话。当听到她说最好当她不认识孟队,以后也不会再见面时,赵鑫噗地一声就喷了一口茶。
“喜兵哥,我小嫂子真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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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喜兵愣了,“什么你小嫂子?那不是为了任务,假扮的吗?”
这任务都结束了,赵鑫还喊她小嫂子,这合适吗?
赵鑫听了这话就急了,队长可是跟他说了,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姜筱就是他的媳妇儿的,还说这事弄不好后果很严重,昨天晚上又打了个电话,非要他再跑一趟,跟胡喜兵和姜筱都交代清楚。
胡喜兵这还真是啥都不知道,真把姜筱和任务扯一块,这样可不行!
他赶紧说道:“其实她就是队长的小媳妇儿!要不然队长怎么可能把她带在身边?只不过嫂子还小,不愿意承认跟队长的婚约!可她真是队长的媳妇儿,是我嫂子!”
胡喜兵莫名其妙。
那天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那天姜筱被带来的时候,队长和赵鑫似乎又真的认识她。
胡喜兵也有些摸不准了。
“真的?”
“珍珠都没这么真!喜兵哥你可记着了,那真是队长的媳妇儿,谁问你都这么说,这可是队长交代的!”
胡喜兵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咕哝了一句:“可我瞅着姜筱对孟队一点意思都没有啊,还那么小的丫头,咋当媳妇儿。”
赵鑫其实很想点头。
说的没错。
那么小的姑娘,咋当媳妇儿啊?
第一次在百骨山看见那小姑娘时,他就说那姑娘水灵吧,结果队长误会他想讨媳妇了,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她年龄太小不能当媳妇呢,结果没过几天,那小姑娘就成了队长自个儿的媳妇了。
他能不能说,队长太奸诈了?
“鑫子,你是专程来跟我说这个的?”胡喜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鑫摇了摇头,“那可不是,我主要是来找嫂子的,队长让我给送点东西过来。”他拍了拍身上背的军用背包,那里面鼓鼓的。
“小嫂子住哪呢?”胡喜兵问道。
赵鑫嘿嘿笑了两声道:“这我可不告诉你。不过,喜兵哥,要是嫂子有啥麻烦了,你可得帮一把。”
“你小子,这都还保密啊。行,不说我下回看到她自个问。”
赵鑫站了起来:“我去民兵连那里给队长打个电话。今天时间晚了,晚上得在你这儿住一晚,明天我再去找嫂子。”
“行行行,你去吧,我晚上给你露两手,整两个有油水的给你吃。”
赵鑫挥挥手大趟去了民兵连。
现在可不是哪里都有电话的,就这民兵连安装了电话,还是因为前阵子知道首长夫人要过来,首长事先找人先给装上了,这有事才能及时联系上。
也好在这有部电话,要不然这一次就完蛋了。
赵鑫跟民兵连长也见过两次面,他过来打电话,对方当然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京城,军医院。
护士来喊孟昔年接电话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翻着。
他这两天一直都是神情冷清,跟谁都一副疏离的样子,但是现在他看着报纸,竟然目光温柔,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小护士凭着自己那种女人的直觉,认为那张报纸肯定有什么打动他的心的。
“孟队,有您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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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年立即放下报纸,动作利索地下了床,朝外面走去。
电话在通讯室,可不是每间病房都有。
他一走出去,小护士马上跑进去,拿起了那张报纸细看。
只见摊开那一版上头有一篇关于文工团的报导,刊登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眼睛水莹莹,乌黑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很是精神。
小护士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照片上这个女兵长得可真漂亮!
孟队看着她温柔地笑呢,他应该认识这个女兵吧?说不定就是他的对象!
医院里还有这么多护士对孟队有那么几分心思呢,看来这下子都要失望了。
孟昔年接了电话,听到赵鑫的声音,眼睛微微一亮,灿若星辰。
“鑫子,见到她了?”
赵鑫心想,队长你可真心急,我刚喊你一声就问我见到嫂子没有。
“还没呢,队长,我这刚到平安镇没一会,刚见了喜兵哥。”
孟昔年嗯了一声,语气就淡了下来,“跟他说明白了没有?”
“说明白了。对了,队长,姜......”
“嗯?”
赵鑫被他这个扬高了音的嗯字拉得猛然回应过来,姜筱的名字在舌头转了转,硬生生地转了过来,“......嫂子她昨天去喜兵哥铺子里头了。”
“她去找胡喜兵做什么?”
“问咱俩的情况呢!”赵鑫想起胡喜兵跟自己讲的话忍不住有点想笑,“队长,喜兵哥说,嫂子给你取外号了。”
孟昔年眉一挑,“取什么外号了?”
那猫儿不是应该娇娇软软地喊他“昔年哥”吗?她这么喊他的时候他觉得听着还挺顺耳的,以后就让她这么喊自己。
嗯,给她一个专属的称呼,别的人都不让这么喊了。
孟昔年的心思一下子放得有点远。
然后他就听到赵鑫忍笑的声音,“嫂子喊你孟恶霸。”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孟恶霸。”
孟昔年的俊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孟恶霸?
他哪里恶霸了?
他倒是想亲自去逮住那丫头,问问她,他哪里恶霸了!上回不是跟她解释过吗?当时直接拉她离开是因为在那里不太方便说话!后来在茶铺不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吗?
他磨牙霍霍,恨不得现在就到那丫头面前去。
“队长?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嫂子说的啊。”赵鑫发现自己现在喊嫂子是越喊越顺口了。
孟昔年压下心头的恼意,问道:“她还说什么了?”
“嫂子说,希望喜兵哥以后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咱,最好是当做她跟咱们不认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赵鑫说着挠了挠头,喜兵哥是这么说的吧?他好像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是说过她以后不会再跟他们见面的。
孟昔年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还以为经过那一次的并肩战斗,合作默契,他跟她之间算得上比朋友还要亲近一些的关系了呢,结果那丫头转头就不认人?
怎么办,心里发堵,在医院有点呆不下去了怎么办!
“鑫子,你明天要去找她是吧?”他深吸口气问道。
赵鑫愣愣应道:“是啊,队长,不是你让我去找嫂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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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年道:“是,本来让你转达谢意的是不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明天直接把东西送她家去,对了,包里放张纸条,给她留个咱们营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队长,离得那么远,嫂子应该不会上省城找咱们吧,再说,您不还在京城吗?”
“我明天就回去!”
孟昔年说着,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转身他就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直接说自己要出院。
但是他的伤不轻,怎么可能住两天就出院?
医生黑了脸,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孟昔年的脸比他更黑,转身就去了楼上。
这两天,黎汉中一有时间就会来医院陪着江映琼,不过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除了额头,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见孟昔年过来,夫妻俩都有些意外。
上回因为他们一直要问他平安镇任务中那个小姑娘的事,孟昔年明显有些躲着他们,经常在病房也是装困装睡,这么主动来找他们还真是难得。
黎汉中和江映琼见他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薄唇紧抿,似乎带了点儿怒意,不由得有些讶然。
一般只有别人被他气炸肺,几时轮到他被别人气着了?
“昔年,怎么不多休息?”江映琼以前跟他母亲相识,也是把他当成子侄看待的。要不是孟昔年在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就离开京城,把自己抛到部队里,这么多年来她跟他相处的机会只剩下极少数的几次,说不定他们还能情同母子。
“我的伤没什么了,首长,麻烦您跟医院说一声,让我明天出院,我要回G省军区。”
出院?
黎汉中眉一皱,沉声道:“胡闹!伤得这么重,你难道还想去挤火车赶回G省去?”
“这点伤算什么,队里有事,我必须得回去。”孟昔年神情认真,说得一本正经,“回去之后我会定时去医院换药的,暂时不能出任务,所以不影响养伤。”
“有什么事非得你带着伤赶回去?”黎汉中板着脸道:“至少也得再住三天!”
“一天!”孟昔年讨价还价,那模样却还是很正经,正气凛然的,“后天一早我办理出理,请首长首肯!”
黎汉中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走。
这小子从小主意就大,要是不同意,搞不好他晚上就偷着跑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滚蛋滚蛋。”
他要走就走吧,最多让杨志齐派人多盯着他,让他按时去医院复查换药。
只是这个时候黎汉中却不知道,回了G省之后,孟昔年压根就没回部队,而是直接跑平安镇找某人算账去了。
孟昔年回了病房,随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报纸,又瞥到了那篇报道。
他眸光闪了闪,之前看到报道文工团的女兵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丫头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想着,那一次的任务,换了这报纸上说的歌声美舞姿柔的女兵,会办成什么结果。
想来想去,还是那丫头的表现让他满意。满意得他都不自觉得露出笑容来。
至于报纸上那个女兵,谁知道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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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家这一天晚上也没个消停。
姜保国黄昏回来了一趟。
姜保河的脚伤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严重。砸伤他的脚踝的凶器应该重量不轻,而且有一种很是尖锐,又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砸下去,正好砸在了关节处。
最伤的一处伤了骨头,造成了骨裂。
医生建议住院。
姜保国带的钱不够,急匆匆回来拿钱的,而且也要带点个人用品过去,今天晚上还要有一个人留在那里守着。
何来娣一听说伤得这么重,当即就在院子里嚎开了。
不停地骂着那个砸伤了姜保河的妖精,还说要去闹民兵连,都是他们没管好村子里的治安,才让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村子窜来的女人伤了她宝贝儿子。
说起来,姜保河根本不是何来娣最宝贝的儿子,她那个早早脱离了穷山沟,在省城读高中住校的小儿子姜跃群才是她的宝贝儿子呢。
老姜家的钱大头都花在姜跃群身上去了。
不过姜跃群不在家,姜保河自然还是有他该有的地位。
再说,姜保河瞎了一只眼,亲事又多磨,何来娣对他还是很有几分愧疚,最大的心愿就是给这个二儿子讨回个老婆,也算是完成一件任务。
“好了,娘,赶紧给我拿钱,还要做饭,做完了我给爹和保河送去。这个点镇上只有平安饭店有吃的买了,那里饭菜可贵。”姜保国听着母亲的粗声哭嚎有些不耐烦。
何来娣一听,也顾不上嚎了,抄起旁边的扫把就朝宋喜云砸了过去,一边大声骂道:“懒不死你!早让你煮饭,又死哪去偷懒了?”
“娘,我刚不是在剁地瓜藤?什么时候偷懒了?”宋喜云撇了撇嘴。其实她也就剁了五分钟左右的地瓜藤,然后又到围墙边去瞄姜筱家了。
晌午他家里来了人,坐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可惜他们来的时候她正午觉,也没有看到他们拿了东西来没有。
说起来也新奇,姜筱家几十年没有客的,今天来的那俩人到底是什么人?
“说你一句你还敢顶嘴了是吧?还不赶紧煮饭去!给保河和你爹炒两个鸡蛋,这上医院可是遭老罪了!”何来娣骂骂咧咧。
宋喜云一听就不乐意了。
家里统共也就剩下两个鸡蛋,都让公爹和姜保河吃了,那她和冬冬就得等到家里的母鸡再下蛋了。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家里的母鸡这两天就是不下蛋!
“娘,家里可就剩俩鸡蛋了,冬冬一天没有炒鸡蛋吃就要闹的,他闹的时候我可哄不住。”
何来娣气得一手就朝她肩背拍了下去。
“那是你儿子,你哄不住谁哄?”
宋喜云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缩了缩肩膀,避开了两步,不说话了。
那是她儿子没错,但也是老姜家的长孙啊,何来娣自个儿把他宠上天去,她就不信,冬冬真闹起来,她能扛得住。
这时,正在收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的姜彩娇怯生生说了一句,“奶,我昨天瞧见筱姐姐抱了篮子鸡蛋回家呢。”
何来娣和宋喜云同时猛地朝她看来。
“啥?你真瞧见了?”
姜彩娇好像吓了一跳,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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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真是要反了天了,又藏肉又藏鸡蛋的,我看姜老二这真的是要断亲哪!”何来娣一拍大腿,对宋喜云道:“你先去煮饭!我去找姜老二拿鸡蛋去!”
“娘,你就跟我二婶借几个,别闹了,我爹还在医院等着呢!”姜保国赶了半天路累得不行,也顾不上理会她们,先进了屋去喝水。
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会,晚上在医院陪夜的机会他是想跟父亲争取过来的,正好,晚上他能去见见丁美芬。
之前丁美芬说要跟他去看电影,他一直没找着机会,晚上到镇上去。
这下好了。
想到这里,姜保国更没心思理会老娘和妻子的闹腾。
何来娣完全没听他的。
几个鸡蛋而已,她还要跟姜松海借?抬出当年姜松涛对他的救命之恩,他还不得主动把整篮鸡蛋都主动捧过来!
还有葛六桃那个傻X玩意,敢不给?
见何来娣气势汹汹要去隔壁讨东西了,宋喜云赶紧喊住了她:“娘,今天下午你去地里干活时,二叔二婶家来客人了!估计给他们带了手信来的!”
所以,你也得搜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顺便带回来啊!
“啥?姜老二家还能有客?”何来娣也吃惊了,顿时更按捺不住,汲着那双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老布鞋就朝姜家走去。
宋喜云一拍姜彩娇的头,“彩娇,你淘米去!”
说完就兴冲冲趴院墙看那边的情况了。
这个时候葛六桃也正在煮饭。
猪肉是没了,可是有青菜,有鸡蛋,姜筱刚刚也跟她说了,晚上要炒几个鸡蛋吃,而且今晚不煮粥了,煮白米饭。
姜松海在里屋休息,姜筱正在杂物房里挑挑拣拣,找着明天能带上山的工具。
听到何来娣的声音,她立即就从房里出来了。
“小小,今天下午谁来你家了?”何来娣现在一看到姜筱就格外厌恶。
姜筱打量了她一眼,朝墙边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伯嫲,谁来我家都归你管吗?”
她还以为有姜保河的事情,这阵子没有机会收拾何来娣呢,谁知道她却还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那姜筱哪能饶过她?
砸伤了姜保河的脚之后,她憋在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而且,有了第一次的动手,第二次就不难了,从何来娣身上再发泄一回,她这心里估计才能好受些。
姜筱已经盯上了何来娣,何来娣却并不知道。
她一听到姜筱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就火冒三丈,顿时就指着她泼口大骂,“你个小贱X,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我说啥了你就顶嘴?你家来的人是地主老财啊,还是土匪泼皮,不能见人了是不是?长辈问啥你说啥就是了,犟个什么玩意?”
她的嗓门实在大,在里屋的姜松海都听到了,生怕两人又起啥冲突,赶紧佝着背走了出来。
葛六桃扶着他,听到了她骂自个弟弟弟媳的话,心里就有些难受,忍不住说道:“大嫂,晌午是我弟带着他媳妇过来了,不是外人。”
何来娣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被你娘家扫地出门的赔钱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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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六桃心中一滞,还没出声,姜筱已经沉声说道:“伯嫲,你要教训人回隔壁去,我外婆跟你的关系是妯娌,不是你的小辈,轮不到你在这里指着人骂!”
“嘿!姜筱你个死丫头今天真是吃屎了,一开口就臭呢?”何来娣气了个倒合,大步就朝她走了过去,一伸手要去揪她的耳朵。
她这两天早想收拾这臭丫头来着,这一次不揍得她求饶,她还能称得上姜家掌家的?
但是她的手还没有碰上姜筱,就被姜筱一手拍开了。
啪地一声,何来娣骤时觉得手腕一麻,手软软地垂了下去,而被姜筱拍到的部分一片巴掌大的红痕。
这死丫头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何来娣震惊之后顿时就是一阵暴怒。
姜筱竟然敢还手?
竟然敢打她?
这真的是要反了天了吗?!
怒火一时间就把何来娣激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她四下找着,想要操家伙,却发现姜家本来总靠在墙边的扁担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扫把又离她有点远。
她索性就抬起一脚,抓下一只鞋,兜头兜脸地要朝姜筱的脸扇去。
“老娘打死你这小贱X!竟然敢对我动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抽死你个死丫头,没爹的死臭种!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大没小的贱货,当初就该把你跟你那个只会***被泼烂货睡的贱娘一起弄死!也省得脏了我们姜家的地......”
“小小!”葛六桃看着何来娣那架势差点急晕了。
“大嫂!”姜松海听着她那番极度侮辱人的骂,也是一股气直冲头顶。
但是他们都离得有点远,姜松海更是还直不起背,根本走不快,来不及去护姜筱的。眼见何来娣手里那只还踩到了点鸡屎的鞋快要抽到姜筱,只见姜筱目光冰冷,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朝何来娣肚子踹了过去!
对姜保河砸了那一下之后,仿佛就像释放了她骨子里的剽悍和戾气。
前世她也一直是纤弱的文艺女,从来没有跟谁动过手,重生之后这种纤弱文艺还刻在骨子里,纵然是她一直想反抗,却像是被那种教养给压得死死的,只能够对牛桂英动了那么两次手,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血液都烧了起来。
但是砸了姜保河那一下之后,这种压在她头上的东西没有了,她满心地轻松自由,这会儿动手,她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只想有怨报怨!
快意行事!
所以,她一脚就将何来娣踹倒在地上,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动作极快地提起墙边那只木桶,将里面半桶水全部哗啦一声全泼到了何来娣身上。
刚被踹倒在地还没能爬起来的何来娣下一秒就被淋了一头一身,她简直是彻底呆住了!
别说是她,就是姜松海和葛六桃,以及趴在墙头的宋喜云都被这一变故弄得傻住了。
几人都木木地看着地上的何来娣,又看了看还拎着空桶的姜筱,都觉得自己肯定是眼睛出了问题。
何来娣躺在地上,一身湿淋淋的,头上搭贴在额上脸上,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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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地一声。
姜筱把木桶放回地上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种极度诡异的宁静。
何来娣爬了起来,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姜筱!你,你竟敢......”
姜筱打断了她:“这一桶洗脚水,我已经为你准备两天了,伯嫲,滋味还不错吧?”
什么?
洗脚水?
何来娣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但是她实在是被气得狠了,竟然一时间失去往常那种战斗力,没能最快地破口大骂。
“这是我家,就算我家的院门开着,没有我们的同意,也不允许你们一次次这么不要脸地冲进来!更不允许你们跟强盗一样来抢肉抢糖!”姜筱目光如冰似箭,锐利得几乎要把何来娣刺出两个窟窿来。“还有,下次要是再辱骂我外公外婆,辱骂我,就不是踹一脚和泼洗脚水这么简单了,你可以试试!”
“小小......”姜松海颤抖着手,看着姜筱,同样觉得快要晕过去了。
姜筱这可不仅仅是还手啊!
踹了何来娣,拿洗脚水泼了她一头一身,这,这......
怪不得前天晚上她提了热水给他泡脚之后,那桶水就一直放在那里,原来她早就准备用在这么个地方!
姜筱看了他一眼,半点没有愧疚心虚,“外公,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不会再忍他们老姜家每一个人!”
她目光又扫向趴在墙头的宋喜云,声音极冷地接了下去,“大舅娘,正好你也在,听清楚了?下回你在我家再抓一把白糖,我就往你嘴里塞一把沙子,让你吃个够!”
宋喜云一激灵。
妈呀,这死丫头还是姜筱吗?
咋感觉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何来娣终于回过神来,顿时就嗷地一声朝姜筱扑了过去,“我要掐死你这个小贱X!”
竟然敢踹她,竟然敢泼她洗脚水!
谁料她还没扑到,姜筱手往后面一探,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把柴刀,毫不留情地朝她劈了过来!
“啊!”
何来娣尖叫一声,急急地退了两步,被吓得脸色煞白,差点尿了出来。
她惊恐地看着姜筱。
这死丫头是真敢下杀手!
刚才要不是她退得快,那柴刀真劈到她了!
“小小不要啊!”葛六桃都吓得差点软倒在地上,是姜松海拽住了她。
姜筱盯着何来娣,声音森寒,“滚!”
何来娣两眼瞪得跟野猪一样,她不甘,但是现在姜筱手上有柴刀,她是真怕,只能一转身跑了出去,一路跑,身上还一路滴水。
姜筱扫向宋喜云,宋喜云吓得一下子跑进了屋里。
老姜家很快传来了何来娣的嚎哭,姜保国的声音响起了两句,姜筱握着柴刀,等着他上门来呢,谁知道姜保国压根没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彻底看清了姜保国的自私和冷漠。
因为他现在有把柄在她手上,他看到自己亲娘那副惨状都不敢上门来找她算账。
真是孬种。
这时她才放下柴刀,看向了外公外婆。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但是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姜筱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说道:“外公,你们能忍下那种辱骂,我不能。”
说完她又进了西屋。
嗯,这把柴刀,明天肯定是要带上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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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老姜家的人是什么心情,姜筱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姜保国匆匆提了饭菜去了镇上,很晚的时候,姜松涛才回来。回来之后,她又听到何来娣的声音,有几分厉色,不知道在吼着什么,姜松涛声音比她小许多,听着也有几分沉郁,但没一会又归于沉静。
姜筱的心情倒是挺好。
今天来了这么一场,她心里的郁气终于消散了大半,因为突而其来的松让她反而一时没有睡意,索性又到空间里画了半宿画。
她画得快,画纸也消耗得快,不过,空间里已经存了一叠画作了,也许以后什么时候能用上。
现在她使用这支画笔时更加得心应手,总觉得画出来的画比以前更有灵气。
姜筱很是期待着明天的白骨山之行。
虽然半夜才睡的,但是第二天姜筱还是起得极早。
她现在时间不多,索性就跟外婆说一声,先提着颜色去学校那边画壁画。
她想错开上学的时间,这样才不会太引人注目。
画了一个小时,出来两幅画,加上几小段的成语故事,这幅老旧的墙立马就显得不一样了。
其中画的一幅是孔融让梨,在画一大一小两个梨子的时候,姜筱心血来潮,换上了神笔。
结果画好自己看了看,那两个梨子水灵灵的,一股梨子独有的清甜感觉竟然透墙而出,让她觉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姜筱觉得心里欢喜得不行,自己站在那里欣赏了老半天。
回到家里,老姜家竟然还是房门紧闭,以往起得早的何来娣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
“你刚走一会,你伯公也匆匆出去了,估计着是到镇医院去,毕竟昨夜是保国守了一夜。”葛六桃见她望向隔壁,立即小声地跟她说道。
昨夜里她和姜松海聊了半宿,两人都想起了这么多年跟何来娣之间的相处,本意是觉得姜筱对这个伯嫲实在是太过冷酷无情了,想找一点何来娣对她好的事,明儿能够好好地劝劝姜筱,看能不能引起她对何来娣的几分尊敬,也许能够劝得动她去跟何来娣好好道个歉。
结果这么一仔细回忆,竟然没能找到半点何来娣给他们的好的记忆。
都是各种热嘲冷讽辱骂,想到伤心处,弄得葛六桃都忍不住哭了半宿。
特别是当年姜清珠出事之后,何来娣的辱骂,比村子里任何一个外人都要来得狠。
这么一来,姜松海和葛六桃还真的不好按原计划想要劝姜筱了。
再加上两人虽然依然觉得姜筱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是她做都做了,他们现在只想怎么补救,总不能让老姜家的人打她。
于是,他们今天也起得格外早,一直悄悄地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姜松涛提着东西出门的时候还把葛六桃吓了一大跳,生怕他踹门进来找姜筱算账,看到他是匆匆往村口的方向走,老两口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姜筱把颜料放回屋,出来洗手,见外公坐在西屋的竹床上卷着纸烟,按照以往,她应该会进去帮着他一起卷,但是今天她却不想过去,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听到姜松海教育自己。
姜松海也以为她会进来的,结果一抬头,姜筱已经走开了,他心里那种酸涩又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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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姜松海一直都知道姜筱不喜欢老姜家的人。
小的时候她什么话都跟他说的,那个时候她总是眼睛含着泪过来跟他说,外公外公,伯嫲总是骂我妈,总是骂我,我不喜欢她。
外公,二舅他看我的样子好凶,我害怕。
外公,大舅娘今天又偷拧我,好痛啊,外公你去帮我打她好不好?
那是姜筱五六岁的时候吧?
但是他总是跟她说:小小啊,他们是长辈,心里是喜欢你的,是疼惜你的,只不过他们都是粗人,不会说好听的,骂你也是无心的啊,你是小辈,不能把这些放在心里,也不能记恨他们的。就算吃一点亏也不要紧,吃亏是福啊。等以后你遇到了什么事,还得大家帮着你。
后来,姜筱就什么都不跟他说了,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内向,整天一个人躲到无名溪那边去,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以为她是把自己的劝听进去了,现在想想,小小那是对他失望了吧?
因为对他失望,觉得他不会护着她,所以她不想说了,现在她要自己反抗了。
姜松海现在回忆起那个娇娇软软的,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来跟自己说的小丫头,心里越来越酸。
他是真的做错了吗?
姜筱也想到了小时候,她现在回头再去想想,前世的悲剧,与其怨恨别人,不如说怨恨自己。
她当年想要逃离外公,逃离老姜家,逃离泗阳村,这个想法是对的。
但是她把希望和未来全部放到了另外的“亲人”手上,那么多年被外公教着养成的退让,也让她在后来发现自己画了那么多画,却只拿到那么少的钱,还看到林婉青拿着自己的画功成名就的时候,先想到的不是去抗争,去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用外公教的那一套说法来说服自己。
那个时候她把邓清江当成了恩人,是他把自己拉出泗阳村这个泥沼,所以后来不管他做的事有多过份,她都告诉自己就算是报恩,给他就给他了。
现在想想外公教给她的,实在是累她不浅。
可是,姜筱没有办法因此而怨恨外公,就这么把他们抛下。
就像之前说的,与其怨恨别人,还不如怨恨自己。外公不过是教她到了十七岁,可后来她上了高中,上了大学,为什么她还没能成长起来?还没能反省自己?
所以,这一世,她不要被谁再左右了,她要按照自己的心去走。
只是祖孙三人之间的气氛的确是不怎么好了,有点压抑。
好在,没过一会,葛得军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过来了。
“小小,这么早起来了?等着舅公呢?”葛得军一进门就看到了姜筱,立即笑着把手里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给,这是素包子,你是不是喜欢吃这个?”
前天在医院,姜筱就买来了这种素包子,葛得军以为她喜欢吃,今天来的时候又掏钱买了六个。
说实话,昨天来姜家他就送了礼过来,再加上葛小彤在医院也要花钱的,现在这六个包子已经是他所能挤出来的最多的钱。
姜筱接过包子,发现还有些温热,心里不由得一暖,对着葛得军露出一个十分明快的笑容来。
“谢谢舅公!我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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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得军见她这么开心,心里也是一阵畅快,哈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跟这个丫头特别合得来,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就很欢喜。
眼睛一抬,发现姜松海正站在那间杂物房门口,神情有些低沉,葛得军一惊,看了一眼隔壁,压低声音问道:“咋了?姐夫,大姐,是不是昨晚又出啥事了?”
姜松海嘴巴张了张,没能说出什么来。
昨天的确是发现大事了,但是他能说他这会儿心情低落不是因为那个,而是因为看到姜筱对着葛得军笑得那么灿烂,却连话都没跟自己说几句吗?
姜松海心里酸得厉害,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转向了葛得军带来的那个年轻人。
“这就是侄女婿?”
葛得军忙拉了那年轻人一下,说道:“对,这就是临江。来,临江,叫大姑,姑父。还有这是小小。”
姜筱也看向了徐临江。
徐临江长得高大结实,二十出头,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寸发,眉清目秀,看着倒是跟葛小彤十分般配。
而且他的目光很正,穿着的军绿色的衬衫,黑色的土布裤,衣服并不新,但是很干净,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男人。
姜筱一眼就觉得这个表姨父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不过,这只是她的第一印象,没有真正地相处,她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
徐临江叫了大姑,姑父,转向姜筱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来,递给了她,目光温和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小,第一次见面,表姨父没有什么可给你的,这个你拿去戴着玩吧。”
姜筱睁大了眼睛,把布包接过来,打开一看,差点倒吸口凉气。
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奢侈昂贵的东西,但那是在以后。
按现在的世道,还有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这已经是一份相当贵重的礼物了!
那块深蓝的布料包着是一只银镯子,镯子并不重,大约只有五克多,没有雕花纹,就是一个手环,也没有抛光,并不光亮,款式极为简单,也看得出来不是新的。
姜筱立即把东西递还给他,“表姨父,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给我表姨戴。”
徐临江赶紧摇了摇手,退了一步,道:“你收着,收着。其实这是一对的,不过你表姨说戴一对反而不好看,所以我只给了她一只,我跟她商量过的,她同意我才给你。”
这话说得挺憨厚实在。
在听到他说跟葛小彤商量过,她同意才把这只手镯给她的时候,姜筱突然有些羡慕葛小彤。
看起来,徐临江是真心对她的。
葛得军似乎在此之前也不知道徐临江会送姜筱这么一份礼,还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听到这里,他也帮着劝姜筱,“小小,你收着吧,既然这是你表姨父的一点心意,你也不要推辞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要这么见外!”
葛六桃和姜松海却是有些紧张地看着姜筱,生怕她真的把这礼物给收下了。
这可是不小的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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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姜松海有很多事情交代她,她也有事要交代他们。
“外公外婆,今天我们上山去,可能要日落才能回来了,你们在家里也要小心一点,最好是把院门和堂屋的门都锁了,今天先不要出来了。”
她对于老姜家的人实在是不放心,好在现在姜保河脚走不了,又在镇医院,姜松涛要顾着他,而姜保国又还有把柄在她手上,估计不会上门来找麻烦。
她也是以防万一。
姜松海听她这样防着老姜家的人,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只能诶了一声。
“外公,你都已经伤了,我外婆也被推得摔了一跤,还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吗?”
什么?
葛得军听了这话,脸就一沉,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话压了下去。看得出来现在提起这件事情,姜松海的心情低落,他还是等会再问姜筱吧。
姜松海被姜筱问得无话可说,只能说道:“我没有,小小,外公听你的,我们今天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你伯公他们来喊门都不开,好不好?”
听了这话,姜筱才缓下了脸色,走过去搂了搂他的手臂,摇了摇,“这就对了,外公,你也不希望我在山上还要担心你们吧?我煮了一壶水,你们要多喝点。”
她又煮了一锅灵芝水,够他们喝一天的。
今天起来她又发现他们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看得出来,灵芝水的效果相当不错。
姜筱相信他们天天喝着这灵芝水,伤会好得快,身体也会养起来的。
姜松海被她这么一撒娇,听着她说的这么两句关心的话,心里顿时就跟喝了冰糖水似的,刚才的酸涩一下子都被冲走了。
“好,都听小小的。”他笑着一迭声说道。
姜筱交代完,才背起她的小背篓,和葛得军徐临江一起朝百骨山出发。
她今天起得极早,现在出发也还不到八点。
不过,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到地里去了,远远地看到姜筱带着人往百骨山的方向走也没怎么起疑,因为以前姜筱就总是一个人去无名溪。
最多是疑惑跟着她的两个男人是什么人,但是离得远也看不清,他们又不是牛桂英和何来娣那种长舌妇,看了一眼也就忘了,没当回事。
等姜筱他们再走一段就没了人烟,四处一片宁静,有小鸟清脆的叫声,空气很是清新,带着青草野花香,让人觉得心情畅快。
姜筱想着这一次上山可能得到的收获,脚步十分轻快。她的轻松和喜悦自然也感染了葛得军和徐临江,让他们心里的忐忑都少了几分。
总不能还比不过一个小姑娘吧!
路上,葛得军问起了姜筱刚才说的事,“小小啊,你咋说你外婆被推倒了?”
昨天他们走了之后,有人欺负他大姐了?
姜筱嘿了一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当说到她把何来娣给一脚踹倒在地上,还泼了她一桶洗脚水的时候,葛得军和徐临江简直是听呆了。
“小小,你可真是厉害啊!”徐临江忍不住赞了一句。
姜筱乐了,“表姨父,你不觉得我不尊长辈,大逆不道吗?”
徐临江苦笑着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还真羡慕你能做得到我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他也想跟继母和只听枕边风的父亲据理力争,甚至,把那个自私贪婪又不讲理的继母打一顿,但是他还是做不到,没有办法跟姜筱这样肆意而为。
否则,他爹非得气死不可,家族的那些亲戚长辈也会一人一句,把他骂到不得翻身。
他自己做不到,却还是十分羡慕和佩服姜筱能够为自己和家人而据理力争。
姜筱看着他的苦笑和无奈的神情,抿了抿唇。
她和徐临江还不是很熟悉,自然也不会插手去管他的家事。
再说,她自己的事还没有理清呢。
不过,徐临江会这么跟她说话,倒是让她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葛得军虽然也觉得她没有什么错,不过作为年纪大点的长辈,他的想法也是有几分跟姜松海和葛六桃相似的。
“你把你伯嫲气狠了,要是她真的铁了心要跟你算账,把族亲长辈都搬出来,你可吃不了好啊。小小,听舅公的,往后远着她些,实在不行,你就跟我说,我来替你教训她!可是你毕竟是小辈,不好跟她动手的。”
姜筱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多解释。
不过,葛得军能够这么说,还说他要来帮着教训何来娣,姜筱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说着话,很快就上了百骨山。
姜筱这一回是从天香绿那边走上去的,到了那片天香绿丛,她赶紧去看嫩芽都长出了没有,这一看顿时惊喜无比。
这还没几天呢,嫩芽竟然又都长出来了!
这百骨山的土壤肥沃真不是盖的,植物长得好快!
今天他们绝对还能够再掐个三十斤嫩芽的!
“舅公,表姨父,看看,就这一片嫩芽,六块钱的收入咱们就跑不了了!”
听到姜筱这么说,葛得军和徐临江也是惊喜万分。
一把嫩芽两毛钱,这六块钱虽然不多,但是上山来一趟就赚了六块,这怎么都是笔收入了。
姜筱没让他们现在就掐嫩芽,这是下山必经的路,自然是回来的时候再掐了。
“小小,那平安饭店,真能要这么多天香绿?”葛得军激动之余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要的,我们都跟马主任说好了的。再说,万一他反悔,咱们上镇菜市场卖,也能把这些给卖了。”
葛得军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天香绿的嫩芽看着可真水嫩,他都想吃了!
“舅公,表姨父,在家里咱们还没有说怎么分配收入,现在我跟你们说说,要是你们觉得不合适就提出来啊。”姜筱继续带着他们往上爬,一边声音清脆地说着自己昨晚就已经想好的分配方案。
“还要咋分配?”葛得军愣了,直接说道:“东西咱们就分成两份,你一份,我和临江一份,不就行了?”
姜筱哭笑不得,同时又觉得葛得军是真厚道。
他们来了两个劳动的能手,壮年,而她就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两家一家一半,那是让她占多大便宜啊?
如果是外公过来,姜筱自然要赚这些野菜的钱,但是,现在她有心拉葛得军和徐临江一把,她的重点就不是放在这些野菜上了。
明面上的这些野菜,蘑菇,她只要分一点做做样子就好,姜筱的最大目的,在于逮猎物!
那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可要比野菜值钱多了。
“舅公,这可不行。我们先来算野菜的,今天我们得到的野菜全部一起卖,卖得的钱分成十分,我只拿两成,其余的你和表姨父要怎么分都可以,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
“你拿两成?那太少了,那可不成。”葛得军一脸严肃,很不赞同地说道:“这是你们泗阳村的山头,这东西都是你发现的,连买家都是你找的,价钱也是你谈的,我和你表姨父已经是跟着捡便了,咋还能让你吃亏?”
听他这么说,徐临江也跟着点点头,表示岳父说得有理。
姜筱这么多年来只见识过老姜家那些跟吸血鬼一样的,明争暗抢,恨不得把他们血肉都吃光的,还有邓清江那样的,心里其实对人性很有些绝望,现在冷不丁地听到葛得军和徐临江这样把东西往她怀里推让的,一时竟然有些不习惯。
但是心里实在是觉得很暖。
“就听我的,不然以后我都不来了!”姜筱索性耍小性子,反正现在她小。
如果没有他们跟着上山,她这会儿还没有办法一个人跑上山来呢,中午不回去这一点就找不到理由。
所以在姜筱看来,他们给自己的帮助够大了。
听到她这么说,葛得军和徐临江就有些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还真没有看到把钱往外推的。”
姜筱这个丫头可真是难得。
这也让他们更加记着她的好,这丫头肯定是把他们的窘迫看在了眼里,这才想方设法地要帮着他们。
明明姜家也过得如此艰难。
不光是葛得军,就是徐临江在这一刻都真心地喜欢和心疼上姜筱。
这个妻子的表外甥女,虽然年纪不大,可人真的是很好。
他这么多年也被家里伤得太深,没有感受过什么亲情的温暖,从葛家得到一些,现在又从姜筱这里得到一些。
徐临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姜筱对他笑了起来。
“我们彼此彼此啊!”
不光是她替他们着想,把钱往外推,他们不也一样?
“好吧,那就听小小的!”葛得军哈哈大笑起来,反正两家人以后处成一家,他们有能力了难道还能不帮衬着姜家吗?
“谢谢舅公。”姜筱也觉得心头轻松。
三人谈好了分配的事情,又继续往山上爬。
有了天香绿压着底,心里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葛得军和徐临江就想着蕨菜和蘑菇。
如果真能找到几十斤,那么他们上山来的这一趟就真的是值了,能挣不少钱了!
“舅公,表姨父,山上肯定是会有大蛇的,我们要小心一点。”姜筱说起上次看到的那一条蛇皮。
有那么大的蛇皮,自然就有那么大的蛇。
而且百骨山林子这么密,植物这么多,一直都没有人上来,蛇肯定不小。
比起野猪野狗那些,她更怕大蛇。
“你外公不是给了咱们药粉了?咱们等会看到草太密的,就多洒一点。小小,你紧跟着我,可不能跑远了。”葛得军也小心翼翼了起来。
呃。
姜筱觉得自己真是挖坑了。
她要是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还怎么做手脚找猎物啊?
她笑了笑没有接葛得军这句话。
太阳照了下来,透过头上树叶的空隙,像是被分割成碎碎点点的金子。
山里空气异常清新,山风轻轻,吹来淡淡的花香,让姜筱的心情更加飞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直觉,觉得这一次肯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很快,他们就爬到了上回接蘑菇的地方。
姜筱发现这一次自己爬山的速度要比上一次快很多。
而且,葛得军和徐临军的速度也快。
本来他们一开始是放慢了速度等着她的,但是后来见她一直脚子轻盈,不像是爬得很勉强的样子,惊讶之余也放开来了。
他们的速度自然也比姜松海要快。
再加上这一段路上回姜筱和姜松海已经清查过了一遍,知道没有什么好东西了,所以姜筱带着他们,没有耽误时间,没有停留,埋头往上面爬。
“上次我和外公就是在这里找到一大片蘑菇的,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姜筱带着他们往那一片赶去。
突然,草丛里咝地一声,徐临江眼明手快,手里拿着的竹棍就挑了过去。
一条暗灰色的小蛇被他挑了开去,远远地甩开了。
姜筱吓了一跳,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没事,小小,那蛇没有毒的。”徐临江赶紧安慰她。
姜筱道:“就是吓了一小跳。”
这时,葛得军有些失望地转过头来,“这里倒是有蘑菇,不过不多啊。”
姜筱抬眼望去,之前她采蘑菇的地方的确是又冒出了蘑菇,但是稀稀疏疏的,数量的确不少,而且也不大。
怪不得葛得军有些失望了。
姜筱语气略微扬了起来,“舅公,这一片我才采过不久,现在能长出这么多来已经很不错了,这不是说明这一块地就适合长蘑菇吗?最多我们隔多几天再来,肯定能采到不少!”
葛得军一听也觉得她说得对,那点失望顿时就被他抛到一边去了。
“还是小小心里敞亮!”他忍不住夸了她一句。
姜筱乐了起来。
难得被夸。
“外公就是一直怕这怕那的,还让我们就走到这个地方就好了,舅公,表姨父,你们怎么想的?”
姜筱很是期待地看着他们。
走到这里来都没有什么收获,这要让他们就此打道回府吗?
姜松海是这么叮嘱他们的,可姜筱绝对不是这么想的啊!
她就是要往深山里探!
一次往里探一点,一次往里探一点,赚钱总是有点风险的,现在家里都过成什么样了,还这也怕那也怕,一点点风险都不敢担,那日子还能怎么过下去?
当然,她也要拉上这么两个盟军才行。
葛得军和徐临江对视一眼,两个都同时下定了主意,对姜筱说道:“小小,我们想再往里走走,你怕不怕?要不然,我们先送你下山,我和你表姨父再上来,到时候找到点什么,我们都分你,你看好不好?”
当然不好!
姜筱赶紧摇了摇头:“那不行,我要跟着你们进去。舅公,你们别担心我,我身手灵活着呢,说不定你们都比不过我。最多这样子,我答应你们,真要是有什么危险,我不管你们,自个转身就跑,顾着我自己的安全,怎么样?”
葛得军和徐临江又被她说得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我看你这丫头确实机灵。”葛得军笑着道:“行,既然小小不怕,那咱们仨就一起再往里探探!”
“走喽!”姜筱登时大喜,对于舅公的敞亮实在是喜欢极了,“我知道外公说的那一片蕨菜在那里!”
沿着这条溪流再往里走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羊肠小道,差点被山草都掩盖起来了。
徐临江走在前面,一边拿着木棍探路驱蛇,一边说道:“我听说以前有8路来过这里,还在这里扎营过,可能这路就是当年走出来的吧。”
姜筱道:“应该是,我外公也走过。”
“村里的人都不敢上来,这里的小动物应该不会少才是啊。”葛得军心里痒痒,也想打猎了。
其他的山头都被那些年饿疯了的百姓搜过,就算有些猎物,不是被吃光了,就是被吓跑了,最有可能就是躲到这百骨山来。
所以这山里不可能没有猎物。
“有的!”姜筱一听他想打猎,也是十分支持,“我们上次都逮到了三只野兔呢!”
“我听你外婆说了!”葛得军道:“要不这样,你跟着你表姨父,我去设几个陷阱,咱们下回来的时候说不定陷阱里有野免子乖乖在等着咱抓了!”
姜筱忍不住一乐,“舅公,你还能做陷阱啊?”
“这个当然了,你可不要看不起舅公,舅公年轻的时候还是打过几年猎的!”葛得军豪情壮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舅公真厉害!”姜筱适时地拍了一记马屁。“那舅公你去布陷阱吧,我跟着表姨父!”
姜筱巴不得他们都分开呢,她才有机会自己偷偷摸摸做点事。
葛得军便交代了徐临江好好地看着姜筱,自己转了个方向,走远了一些,去布陷阱了。
“小小,你得好好跟着我。”徐临江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筱赶紧点了。
“表姨父,你放心吧,我不乱跑。”
他们继续往前走。
突然,姜筱眼前一亮。
前面一片往下陷了的地,被密密麻麻翠绿的植物给铺满了,而那些植物,分明就是他们要寻找的蕨菜!
“表姨父!蕨菜!”
徐临江也看到了。
“可真不少啊!”他也有些兴奋。
这么一大片,爬出了那一大片土坑,又往前面铺满了,竟然一眼望不到头。这明显要比姜松海说的还要多!
“这下我们发达了!”姜筱也忍不住跳了起来。
这么一大片,他们不可能一次掐完的,至少能掐个四五次,而掐到后面时,前面的估计又长起来了!
所以,蕨菜这一部分稳稳地赚到了,根本不需要发愁的!
这让姜筱怎么不兴奋?
“小小,走,咱们现在就掐蕨菜去!”徐临江的眼睛也亮亮的,能够凭着劳动和自己的辛勤赚钱,他觉得格外地有盼着。看着这些蕨菜,他又忍不住道,“回去我到医院问问医生,这些野菜孕妇能不能吃,要能吃,我明天就炒一个给你表姨尝尝鲜。”
说到这里,徐临江有些脸红地笑了笑。
姜筱看着他这样子,不忍心取笑他。
看得出来,徐临江是一个好丈夫,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自己的妻子。
她现在也很是盼着他能够挣到钱,以后能跟葛小彤过上好日子。
“表姨父,走吧,掐蕨菜去喽!”
虽然兴奋,但是徐临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这一带都洒了些姜松海自制的药粉,又先拿着棍子四处敲打检查了一下,才让姜筱过去。
“小小,你要是累了就在边上休息会。”还没有开始劳动,他已经怕姜筱累着了。
姜筱本来就心不在蕨菜,听了这句话,顺水推舟地道:“表姨父,那我去洗把脸再来?”
“我陪你去。”徐临江一听又不放心了。
姜筱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表姨父,其实我是想方便。”
好窘啊,跟着他们过来就每次都要用这么一个借口吗?
徐临江听了也有些窘,但还是坚持去给她找“方便”的地方。找到一个小土丘后面,看着隐密性不错,他又再次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蛇,再细心地洒了些药粉,在原处稍等了一下,觉着没有危险了,这才招手让姜筱过来。
“要是有什么不对的你就喊,听到了吗?”
姜筱赶紧点了点头。
徐临江这才走开去掐蕨菜了。
终于能够一个人呆着,姜筱立即就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张画。
因为上次吃到了甜头,她这一回又画了胡萝卜,还有一些血淋淋的生肉,再有就是几个夹着火腿的汉堡,还有一堆金灿灿的稻谷。
现在是试验阶段,她也不知道要画什么好,但是,都试试都是没有错的。
这些东西若是换成普通的实物可能都不会有什么效果,比如胡萝卜,要是真的拿几根胡萝卜过来放在这里,未必能够引来野兔。
可是用神笔画出来的东西,加上她的画功了得,每一样东西都栩栩如生,又带神笔灵气,所以这些东西在画纸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要比真正的实物还要强烈。
比如那一堆稻谷,姜筱都能够闻到一种格外香甜的大米香,然后脑子里忍不住地一直想起白花花的米饭,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把这些东西都分处放了,自己并没有在原处等着,而是从背篓里拿出小铲子出来,走到不远的一片小林子里找药材。
猎物和药材才是她这一趟的最大目的。
在这片林子里有几棵倒折的树,看起来已经倒了很久了,断口都发黑了,树身上也长着一些青苔。
姜筱走了过去,拿着小铲子拨开草,仔细找药材。
她现在其实不太担心危险,因为现在她的听觉十分敏锐,如果有蛇或是别的动物靠近,她一定能够听到声音的。
就像之前那条蛇,在徐临江动手之前,她已经听到蛇信子的声音了。
突然,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树上好像有一大片黑色的东西。
姜筱立即快步走了过去,正要蹲下察看,就听到徐临江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小,没事吧?”
原来,徐临江见她许久不说话又不回去,心里担心,又怕她还在方便,不好意思过来。
姜筱忙应了一声:“表姨父,我没事,我先偷个懒哈!我看到这边有几株山花很漂亮,想把它们摘回去!”
方便哪有方便那么久的,只能用偷懒来当借口了。
徐临江听着也没有怀疑,甚至还忍不住一笑。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爱花爱美是很正常的。
他本来也是早和岳父计划好了,姜筱带他们上山之后,他们把活都包了,让姜筱跟着采些蘑菇,慢慢掐点嫩芽就成,又没有当真要她干活的。
现在她去采野花,徐临江觉得正好。
“那你小心些,别走远了。”
“知道了,我不走。”
姜筱一边应着,一边已经蹲了下去,用铲子拨开了野草。
“哇!”她的眼睛一亮,顿时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刚才还在想树杆上长得这么多挤得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呢,原来竟然是木耳!
木耳也是姜筱喜欢吃的东西。
新鲜的木耳能吃,而晒干的木耳泡发后味道也不会变太多,是一道清肠胃降血压,减肥健身的佳肴!
木耳的食用价值很高,口感也很好,炒肉片炒蒜,甚至炒鸡蛋都可以!
姜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已经决定,如果这些木耳不够份量去卖的话,他们就晒干了自家吃!
可是,等她抬眼四看,却十分惊喜地发现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一小片林子简直就是木耳的天地!
倒下的树长满了木耳,那些还生机盎然的树也都大部分长出了木耳!
这么一小片林子,肯定能够采到不少的!
他们自家留一点就足够吃的,剩下的完全可以换钱啊!
钱钱钱!
现在姜筱的眼睛里都是钞票的形状。
她和舅公家都是很缺钱的啊!
姜筱站直了身子,正想喊舅公和表姨父,耳里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
像是猪在哼哼,同时还有沉重的脚步声,有树枝给踩断的脆响。
姜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猛地回头,看到了放在不远处的那一大张画着汉堡的画。
汉堡加上芝士加上火腿午餐肉的气味,喷香喷香的,就是她站在这里都能够闻到!
这汉堡的气味,甚至把其它画的气味都给掩盖过去了!
姜筱心中一跳,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奔过去,把其它的画都收了起来,丢进空间里,然后抓起那张汉堡,紧紧地抓在手里,眼睛盯着前面林子。
很快,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姜筱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是惊大于喜,还是喜大于惊!
但是,喜肯定是有的!
她的眼睛亮得慑人,声音都兴奋得颤抖了。
“舅公!表姨父!快拿刀!有野山猪!”
没错,那头大家伙就是野猪!
好家伙,这头野山猪穿过那片小林子,速度很快地朝她奔了过来,身上的肥肉因为跑动都一抖一抖地。
姜筱看在眼里,然后紧张万分,但是心里却还是按捺不住地想,这是肉啊!这是好几百斤肉啊!
是野生山猪肉啊!
要知道,以后的菜市场上,号称野山猪肉的,一斤可是贵得很!而且,还有很多是假的!最多也就是人工放养在山上的,吃的一部分还是饲料,还有打激素的!
而这个年代,肉就是肉!
野味就是野味!
这种野山猪的肉绝对地喷香到你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吃了第二块就停不下筷子了!
姜筱觉得自己也是饿得狠了,肚子里缺油水缺得狠了,在这么个当口竟然还能想这么多!
要知道,野猪的攻击力也是很强的!
这么壮的一头野猪,要是被它顶一下都要受重伤的。
野猪可不像是家养的猪那么温驯。
听到了她的叫声,葛得军和徐临江都是大吃一惊,一颗心瞬间就绷得紧紧的。
“小小,你快跑!”葛得军离得远一些,反手从背篓里抄出砍刀,一边大惊失色地大叫着,让姜筱赶紧跑,一边循声奔了过来。
而徐临江离得近,几乎是在姜筱的叫声刚起,他就已经抄起刀跑过来了。
在他过来的前一秒,姜筱才飞快地把那幅画给丢进了空间里。
她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幅画会引来了这么一大头野猪!
把画丢进去之后,她立即就转身拔腿狂奔了。
“舅公!表姨父!一定要逮住它啊!啊啊啊!好肥的一头野猪!好多肉!”姜筱一边飞奔着一边还不忘大声叫喊。
她就怕那两人只担心她的安危,想着逃跑或是把野猪赶跑。
那样她会郁闷得吐血的!
猎物才是她上山来的最大目的之一啊!
徐临江和葛得军听着她的叫声都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听到有野猪,他们的心都是一慌,然后就是紧张害怕,担心着姜筱受伤,第一个念头的确是能逃过就逃过的。
但是被姜筱这么一喊,这种害怕就消散了几分,而且他们也都恍然,野猪是可以逮住的啊!
他们这一回来,都做足了准备,砍刀,粗麻绳,都有。
两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了一头野猪不成?
等到徐临江看到那头野猪时,眼里也是满满的惊喜和志在必得!
“小小,你快跑远点!能不能爬树,你爬树上去!”徐临江紧紧地握着砍刀,冲到了姜筱前面,那头野猪已经哼哼叫着冲了过来。
徐临江手心都出了汗,看准备了角度,在它冲过来时身体猛地一侧,那头野猪擦着他就奔了过去,他赶紧挥起一刀,砍在了猪肉的背上。
野猪吃痛叫着,又转了头,朝姜筱追了过去。
“我不会爬树啊!”姜筱狂奔,野猪却就认准她了,一个劲地追着她跑。
“小小!跑到舅公这里来!”葛得军终于出现了,一手握着刀,一手抓着一个麻绳套圈,紧张不已地朝她跑来。
姜筱立即把野猪朝他那边引了过去。
她也知道野猪为什么只追着自己跑,实在是之前画在她手上,她现在身上又因为空间而有了一种淡淡的味道,人闻不到,动物也许嗅觉更灵敏。
野猪的叫声非常响,一时间这片山坡里有一种鸡飞狗跳的热闹。
葛得军冲了过去,将那个绳套朝野猪的头套了过去。
姜筱在他背后直喘气,当看着野猪真的被套中的时候,她立即欢呼着跳了起来。
“舅公好厉害!”
“临江,快来帮忙!”葛得军却不敢放松,他丢下砍刀,紧紧地抓住了绳子,但是那头野猪已经有了逃跑的意图,也不再追姜筱了,只是拼命是四处逃窜。
葛得军一个人根本拽不住它,反而被它拽得忍不住跟着跑。
徐临江赶紧冲了过来,又挥刀朝它砍了过去。
“砍,用力砍!”葛得军大叫着。
姜筱看到了葛得军丢在地上的砍刀,立即过去捡了起来,也紧紧地握住了刀,瞅准了机会,灵活地窜上过去,狠狠地在它背上又砍了一刀。
“小小!”葛得军见她竟然没有逃开,反而还冲了上去,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表姨父,上啊!”姜筱却仗着自己现在敏捷的动作,引着那野猪上窜下跳的,她一靠近,野猪又忍不住要朝她拱过来,姜筱灵活地躲避着,时不时又给它补上一刀。
场面看起来十分惊险,葛得军和徐临江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最后,终于是徐临江一刀用力砍在了它的脖子上,这头凶猛的野猪才惨厉叫着倒了下去,无力地再哼哼了几声,死去了。
这一片的草地被他们这一折腾,像是一个战场,野猪的血洒得到处都是。
他们三人都筋疲力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全身都汗湿了,还不住地喘着。
姜筱的刘海汗湿搭在额头上,她都没有力气抬手把它拨开。
一时间,这里只听到他们的喘息声。
但是,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头野猪,他们心里却都怦怦怦地欢欣鼓舞,兴奋无比。
等了好一会,姜筱才算是缓过气来。
“哈哈哈!舅公,姨父,我们是不是发达了啊!”
看着姜筱那飞扬的笑脸,葛得军和徐临江也都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笑。
“是,真的发达了!”
现在得到的东西已经不用交给公家了,所以这么一头大野猪,不管是要卖了,还是要自己吃,都是他们自己作主!
所以,这是纯收入啊!
虽然镇供销社还收购,但是,要不要卖到供销社去,也可以由着他们做主了。
“这头野猪至少得有三百斤。”徐临江这时也才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额上的汗,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干净整洁了。
葛得军使劲地点了下头,“得有,有多没少的!”
姜筱心里畅快得快要唱起歌来了。
她也没有想到汉堡能够引来这么一头大野猪,而且,以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上山打猎,跟野猪战斗!
哈哈哈。
这种感觉,她能说真的很不错吗?
收获的感觉就是格外好!
但是不一会,葛得军的兴奋稍微压下去了,他就开始后怕起来了。
“小小,你刚才咋不听话呢?怎么能拿砍刀跟着冲上来?你这小身板,要是被野猪顶一下可不得了!”
徐临江也看着她,忍不住跟着道:“就是,小小,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要是你出点啥事,你说舅公怎么跟你外公外婆交代?”
姜筱无语地垂头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地批判自己,跟自己秋后算账,听到最后不由得双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有些无力地弱弱问道:“舅公,表姨父,你们现在把责备我的话都说完了,那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就帮我保密,不要再跟我外公外婆说了?要是他们再念我一遍,我明天肯定起不来的,你们念经的威力太强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都被她说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没有说完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咋就这么鬼机灵呢?”葛得军忍不住点了点她的头。
感觉自己的女儿都没有跟她这么鬼精灵的时候,所以看着这样的姜筱,葛得军真是忍不住喜欢。
姜筱对他露齿一笑,“舅公不骂我了?那快来快来,我还有别的发现没有跟你们说呢!我们今天的意外收获不单单只有这头野猪哦!”
葛得军和徐临江眼睛都是一亮,两人立即跟着她站了起来,兴奋而期待地问道:“小小还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姜筱一手拉着一个,带着他们往那边小林子走。
“当当当当!”走到倒下的那棵树前面,她跟揭秘似地献宝,“木耳!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真心是大惊喜!
葛得军和徐临江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徐临江甚至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就蹲了下去,采了一大朵木耳,掐了一下,“长得可真好!”
“百骨山是宝山,小小,你外公果然没有说错啊!”葛得军也是一叠声地道:“物产真是丰富,东西都长得很好啊。”
姜筱道:“而且产量还都不少呢。舅公,表姨父,你们看!这片林子里满满都是木耳!我觉得马进才肯定也愿意收的。”
木耳的价格不会比野菜的低,这么一来,他们真是能赚不少钱。
“嗯嗯,没错,这木耳也不怕浪费,卖不出去咱就把它晒干了,镇上大集的时候每次都能去卖一点,不愁卖,不愁卖。”葛得军兴奋得脸都红了。
“所以我常常觉得外公就是胆子太小了,守着宝山还能够把日子过得这么穷困。”姜筱说道。
她想说的是,整个泗阳村的人都是傻的。
不过,人性都是自私的,现在她也不希望村子里的都一蜂窝地涌上山来,跟他们争这一山宝物。
当然,她也没有打算长期地靠着百骨山。
她总要离开的,总是要到城里去的,不是因为她看不起山村,是因为村子里的人留给她的都是暗淡的回忆,她对泗阳村的归属感的确不强。
而且,山上总归是危险,做这些也是体力活。
等到大环境好一些,她还是希望能够再次凭借自己一手画技来赚钱。
毕竟那也是她最大的兴趣爱好。
当然,这一世,她不会再给邓清江一分一毫!
甚至,她还要找到邓清江,报前世之仇!
也许,等到时间到了,不需要她去找,邓清江那些人还是会跟前世一样,再次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我看咱们今天就这样了,不用再往里走了,这些东西咱们都背不下去了啊。”葛得军现在又是激动又是发愁。
他和徐临江能够把这头野猪抬下去就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办法再把蕨菜天香绿和木耳都采了?
就算能采也背不下去啊。
姜筱也发愁了。
今天的收获这么大,她也觉得不用再往里探了。可是,她还想找好药材呢,这下子岂不是没办法找了?
但是想了想她又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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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不能太过贪婪了,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能够换不少钱的了,又不是不能再上山来,药材她下次再找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就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再往里走了,可是舅公,这些东西咱们要怎么背下去?”
姜筱有点儿可惜,要是能够把野猪丢到空间里,那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徐临江想了想道:“我看不如这样,爸,我们弄个木架子,把野猪抬上去,用绳子拉,反正下山省力,我一个人就能把它拉下山。到了山下之后我先把野猪给藏起来,然后再赶回来背这些野菜。”
姜筱眼睛一亮,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表姨父拉着野猪下山的时候,我和舅公就在这里采木耳,掐蕨菜!”
这样等到徐临江一去一回,他们也能弄得七七八八了,能采多少是多少,今天都一次背下山去,再雇辆牛车,就能够马上运到镇上去找马进才了。
果然是个好主意!
至于天香绿,因为离山脚最近,而且,现在看来也是价最低的,只能先放着,明天再来掐。
葛得军听着这个方法也觉得不错。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不吃饱没有力气,这样吧,咱们先煮饭,吃完了之后,临江你再拉着野猪下山。”
徐临江点头应了。
“我来砌个灶。”
姜筱爬了半天的山,刚才又跟野猪搏斗过,现在也是饿得四肢发飘。
一听到他们要准备煮饭,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肉肉肉,她想吃肉啊!
“表姨父,我们能不能先切那么一点点野猪肉下来吃?”她的口水哗啦啦地。
徐临江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忍不住,便看着葛得军。
“看我做什么?小小做主!”葛得军一挥手。
他觉得今天这头野猪还有木耳都是因为姜筱才发现的,本来就应该她占大头来着。而且,她最有资格处理这头野猪。
姜筱欢呼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心情真的是两世以来最好的,觉得很是轻松畅快,而且,赚钱也赚得格外快乐。
这个时候她更像一个孩子。
以前都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
徐临江带着小刀的,便去切了一点猪肉下来。姜筱自告奋勇:“我去洗我去洗!”
“小小,采点木耳和蕨菜,表姨父等会炒两个菜出来给你下饭!”他们本来是饭盒里带了米,但是却没有钱买肉买菜,所以只是带了一点点自家做的酱菜,想着白米饭下点酱菜就解决一餐的,可现在这里就有这么多山货,这么多好吃的,随手就能够够着,难道还要委屈姜筱的胃吗?
瞧她瘦的。
姜筱眨着眼睛:“表姨父,没有锅你怎么炒?”
徐临江也学着她眨了下眼睛,道:“山人自有妙计!”
姜筱一听乐了。
那敢情好啊!有得吃她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她就找了片大叶子,去采了些木耳和蕨菜,拿着那小块猪肉,准备找水源去清洗。
葛得军也帮着徐临江砌灶,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小小,当心点啊,别跑太远了,有什么不对的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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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让她去洗东西,是因为他们刚才战野猪的动静这么大,也跑了这么大的一段距离,相信附近如果有什么野兽已经早就窜出来或者吓跑了。
所以他们还放心一些。
“我知道了。”姜筱扬声回了一句,突然心中一动。她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时间再看看能不能逮到几只野兔之类的?
而且那一片林子还没有去过,可以偷偷摸摸再往里窜窜啊。
至于洗东西,她因为之前想着用不用给空间里的那些药材浇水的,所以提了一小桶水放在空间里了,没时间的话到时用那桶水洗就行。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姜筱立即就猫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奔向了远处的那片林子。
那片林子带了点斜度,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一片寂静。
姜筱进了林子,立即就把空间里的那张画着萝卜和稻谷的画拿了出来,分开铺在地面上。
然后自己继续在林子里搜索。
这种感觉不得不说还是挺好的,像是在寻宝一样。
她捡了根一米长的树枝在手上,也不时地探探戳戳,完全不想碰到蛇。
不过,如果能够逮到蛇,其实也是可以卖的啊。蛇肉可以吃,蛇皮可入药,而且蛇还能够泡酒。
这么想着,姜筱又觉得要是能够遇到蛇也不错。
可是她实在敢抓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姜筱一边探寻着一边往里走,不知不觉就走得有些远。
前面出现了一棵大树,枝叶繁茂,根须盘虬,像一位长了长长胡子的老寿星,安静祥和地安坐在一片绿草和落叶交织的斜坡上。
往下倾斜的那一边根须,有粗壮的根节裸-露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圆盘,里面长了一簇簇的野花,那花很是漂亮,粉色的梅红色的白色的,挤在一起无比灿烂的样子。
这真是一片美景!
姜筱忍不住爬到树下,伸手去采那些漂亮的山花。
但是当她把野花采掉一些时,突然发现有几株绿叶植物,叶片掌状,中间有淡绿花序,细细的花,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是在一片灿烂的山花中却显得很不一样。
其中最大的一株与大树离得近,另外还有三株小一些,一派淡然长在树根旁,好像完全不跟山花争灿烂一样。
姜筱总觉得这植物的样子有点熟悉,不由得蹲了下来,刚想要去拨开草丛看仔细一些,耳朵突然一动。
她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也来不及有别的动作,瞬间就闪进了空间里。
而就在她刚闪进空间的同时,一道暗青色的东西闪电般地朝她原来呆着的方向疾射了过来。
但是因为失去了目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姜筱后怕地拍了拍自己心口,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有小婴儿手臂粗的蛇!
与之前徐临江挑开的小蛇不一样,这条蛇可真够粗的,再加上那与树皮颜色接近的颜色,盘起来足一大坨,让姜筱觉得毛骨悚然。
她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这么粗的蛇,隔着空间对上那蛇的眼睛,她的一身汗毛顿时都立正敬礼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条蛇,她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天挖到灵芝的小蛇,心中蓦然一阵狂跳。
相传,但凡深山里天材地宝旁边都会有毒蛇或是野兽守着,不是因为玄幻,而是因为上了年份的天材地宝本来就会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这种药香也能够令毒蛇猛兽们觉得舒服,所以它们才喜欢守着这些好东西。
如果有人要来采,那就是入侵了它们的地盘,要夺它们守护的宝贝,是会受到攻击的。
正因为想到这个,姜筱才猛然醒觉,刚刚看到的那植株,就是野山参啊野山参!
人参的价值,几乎除了三岁小孩,是个人都知道!
姜筱上山本来也就是抱着寻找人参的目的。
她是一直坚信百骨山有人参的,从得到灵芝之后更加确信这一点。
百骨山这样一座宝山没有人参,那哪座山有?
但是她原来以为自己要上山好几次才能够找到,甚至要往深山里探才能够找到,根本没有想到这才第二次上山就被她撞到大运了!
想到这里,姜筱几乎要叉腰仰天大笑起来。
这真是运气来时想挡都挡不住啊!
但是那条蛇怎么办?
她可不敢跟那么粗的一条蛇搏斗啊。
正在姜筱发愁的时候,之前她铺着胡萝卜的那个地方突然传来树叶被踩出来的细微声响。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那条本来要游蠕回来的蛇又化身闪电,朝那边飞窜而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姜筱有些目瞪口呆。
原来她的画果然又引来了野兔!一共两只,那条蛇就是冲着那两只野兔去的!它一下子就缠住了其中一只野兔,另一只慌里慌张地跑了。
这兔子是不是牺牲自己来助她的啊!
姜筱心头怦怦直跳,哪里还顾得上再去看蛇兔大战,赶紧从空间里闪身而出,拿着工具小心地把那几株人参都挖了出来。
因为要快,她顾不上太多,反正种在空间里肯定能活,而且能够长得更好。
所以她的动作简直是称得上有些粗鲁,连带着泥土,把人参挖出来后送进空间里。
做完了这一些之后,姜筱才小心翼翼地朝那条蛇走了过去。
她本来是不想过去的,但是她的画要收起来啊。
好在那条蛇现在正紧紧地把野兔缠住,根本顾不上她。
姜筱刚它现在分身乏术,灵机一动,立即伸手把空间里用来砸姜保河的那块大石头搬了出来,狠狠地朝那蛇头砸了过去。
可能是她现在的眼力和手劲都太好了,又是一击即中!
就是画面有点不太好看。
那蛇头被她砸得血肉模糊。
姜筱这才松了口气,再看那只野兔竟然还剩了一口气,她又是一乐。毒蛇还没有咬过野兔!
她立即就用树枝把蛇弄开,将那只野兔提了起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被毒蛇咬过,心里乐得了花。
这一趟的收获,她要怎么说!
远处传来了徐临江的叫声。
“小小!你在哪里?没事吧?”
姜筱这才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跑开的时间有点长了,也怪不得徐临江要来寻她。
她赶紧地把画收了起来,然后提着那只野兔朝林子外面奔了出去。
“表姨父,我在这!”
徐临江急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姜筱这么久没有回去,又没听到声音,他就怕她出了什么事。
看到她从前面那片林子奔了出来,他的紧张一点都没能得到缓角。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
林子深深,在里面又看不见,谁知道有什么东西?真要是出了事,他们根本来不及救她!
这丫头,真是让人操心!
姜筱立即把兔子举了起来,“我去逮兔子了!表姨父你看,比我跟外公上次逮到的兔子还要肥!”
这只兔子肯定是超过七斤的,因为提起来比上次逮到的要重很多。
徐临江脚下一绊,差点摔得扑到地上。
姜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怎么去找水洗点野菜的功夫又逮到了一只野兔?
“你是怎么逮到的?”徐临江惊讶不已地看着她。
姜筱道:“我就看到一条蛇把它缠住了往林子里拖,所以才跟着进去的。”反正他们很有可能什么时候会看到那条死蛇,这个就不瞒着他们了。
徐临江脸色又是一变。
“有蛇你还跟过去?这山上的蛇可能有剧毒啊!”
姜筱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可是,难道让我看到这么肥的一只野兔都要放弃吗?”
徐临江:“......”
很想继续谴责,可是看她这样子又心软了怎么破?
萌丫头什么的实在是杀伤力太大了。
再说,要不是日子真过得太惨,她也不至于为了只野兔不顾危险。
徐临江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道:“可是这只野兔被毒蛇咬过也不能吃了的,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有毒。”
姜筱瞬间换上灿烂的笑脸,“那条蛇还来不及咬它呢,就被我用石头砸死了!”
看着她瞬间“变脸”,徐临江好气又好笑,丫头,你这样会不会太假了?刚才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就是专门做出来给表姨父看的吧?
“你把那条蛇砸死了?”
“是啊,表姨父要不要去看看?反正那条蛇我是不敢捡的。”
徐临江不太放心,果然还是跟着她进了林子,看到了那条血肉模糊的蛇,顿时就倒抽了口凉气。
“果然是毒蛇啊!”他赶紧拉着姜筱退出林子,后怕不已地说道:“不行,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你舅公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姜筱被他拽回了他们的临地营地,葛得军正坐在简易的土灶旁看着火抽着烟,一边不时朝这边张望着。
见徐临江把她带回来,也是松了口气。
这丫头一不注意就能跑得不见人影怎么办?
正要念她两句,注意力却一下子被徐临江提在手里的野兔给吸引过去了。
“这不会又是咱小小逮到的吧?”
徐临江苦笑道:“是啊,爹,你说小小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嗯,当然,胆子也太大了。
葛得军啧啧叹了半天。
接下来,姜筱就被“禁足”了,他们都不许她再跑开半步,那块猪肉和木耳蕨菜也是徐临江自己拿去找水清洗的。
姜筱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有下去过,虽然被禁足,但是她一点都不难过忧愁,因为今天的收获已经让她十分满足了!
想到空间里那四株野人参,她的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接下来就兴致勃勃地看着徐临江用拼起来的饭盒盖子炒了一道野猪肉清炒野菜!香气一下子扑入鼻子里,让她的肚子一下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架在土灶上的铝饭盒里的米饭也煮好了,带着一种柴火饭独有的香味,喷香喷香的,把姜筱的口水都引了出来。
“太香了!”
山村里的很多孩子都有过在山上煮饭的经验,但是姜筱这却是第一次。
她觉得很是新奇,同时又觉得这饭比以前用电饭煲煮出来的饭还要香。葛得军是就地取材,折了几枝山草枝,削成了筷子长短,递了一双给姜筱。
徐临江又用树叶给她垫着发烫的饭盒,把那一饭盒的白米饭捧在手上,夹一口肉,吃一口饭,夹一口野菜木耳,吃一口饭,姜筱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得冒泡了。
他们并没有带油和盐,可是那些切得薄薄的野猪**出了油,用那油来炒新鲜的野菜和木耳,再挖上那么一勺很咸的酱菜下去调调味,炒出来的菜味道好到让姜筱差点把舌头吞了下去。
太好吃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也都顾不上说话,大口地吃着。
感觉这样的日子才是有奔头啊。
就算是累点辛苦点,可是劳有所获,让人心里觉得十分踏实!
吃过了饭,葛得军跟献宝似的给姜筱递过来一把树叶包着的东西,姜筱打开一看,是一捧鲜红色的山莓。
她顿时惊喜了,“舅公,哪里找的?”
“刚才在那边布陷阱的时候找到的,不过不多。吃吧吃吧,这个不用洗,山上长着不脏。”葛得军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这会儿山上长的野果不多,等过两个月,各种野果子就都要挂枝了,瞧着这百骨山的富饶,到时候估计满山遍野能让你可着劲地吃。”
姜筱一想象那画面也不由得笑弯了眼睛,娇憨地道:“那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到时候让小彤表姨也来吃!”
听到这句话,徐临江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期待,感激姜筱这孩子什么都想着他们,小彤虽然是她的表姨,可论年纪也没比姜筱大几岁,她的朋友本来就少,跟着他去了县城之后是一个人都不认识,每天还要受他后娘的气,天天心情好不起来,都要憋出毛病来了。
往后让她多和姜筱在一起,肯定能开心些。看看姜筱多开朗多活泼,一看见她的笑容就觉得心情好。
如果姜筱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也会不住苦笑。
她开朗活泼?
恐怕这是她两辈子以来最开朗活泼的一天。
以前她可是跟个自闭儿童似的。
山莓酸甜,姜筱要分他们一点,葛得军和徐临江都摆手不吃。
“你吃,你吃。”葛得军跟哄孩子似地。
姜筱也没有多推让,一颗一颗,把它当饭后水果了。
虽然只是小小一把野山莓,但是她依然吃得很欢快。
吃完休息了会,葛得军和徐临江就继续忙活开了,砍了两枝粗壮枝桠,用山藤打了个简易的网,跟个担架似的。
两人把野猪抬上去,麻绳绑在一头,徐临江可以把麻绳拽在肩膀上拖着那头野猪下山。
做这些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让姜筱再走开了,就让她在旁边跟着。
“表姨父,你到时候弄点树枝把野猪盖住,无名溪这头没有人过来的,应该没人看到。”姜筱对于山下藏野猪一事并不担心,村民极少有过无名溪的,前面又还有个小山坡挡着,看不到这边情况。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徐临江紧了紧肩膀上的绳子,“爹,小小,你们在山上当心点。”
葛得军挥了挥手,“赶紧去吧。”
徐临江拖着野猪下山了,姜筱望着他背影,看得出是真吃力,估计晚上肩膀要被麻绳勒出两条红印子来的。
可是徐临江看起来还是相当高兴。
“小小,你跟着我,不许乱跑了。”葛得军准备割蕨菜,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了她一句。
姜筱立即欢快地应了。
两人开始收获收蕨菜木耳来。
而这时候的姜家却迎来了一个客人。
正是晌午,外头晒,劳作了一上午的村民在家吃了午饭之后都疲累地午睡着呢,村子里静悄悄的,有些人家院子里的土狗都搭耸着耳朵懒洋洋地趴在阴凉处。
杂铺货老李头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破破的图书,正津津有味地翻着。
他只识得几个字,但不妨碍他看图啊,反正是连环画。
只不过这本连环画的内容却是少儿不宜的,这是他有一回去县城时在一个夜市路边书摊淘来的,有三四本,早就被他翻烂了,可他还是不时拿出来重温。
看到精彩处,老李头笑得十分猥琐。
就在这时,铺子外头有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把他吓得手一抖,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的正是白花花不着寸缕的身子,一男一女压在一起。
“老乡,请问姜松海家怎么走?”
老李头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军装戴着军帽,圆脸清秀的解F军正看着自己。
咦?
怎么会有军人来找姜松海?
老李头可不敢怠慢了,赶紧给他指了路,又赔着小心地打听道:“解F军同志,您,您找姜松海是有啥事啊?”
来的人正是赵鑫。
一开始他看到这小山村杂货铺的老板竟然这么认真刻苦,竟然还在看书学习呢,心里头十分佩服,结果书一掉地上,他探头一看,顿时就被上面的画给惊得脸一热,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对老李头的印象顿时从云端跌到了泥里。
哼,这老男人真不是好人!
这可是嫂子同村的,等会他一定要记得提醒嫂子,让她远着这个老男人,最好东西也不要来他这里买了!
再一听到这个不正经的男人还要打听他去小嫂子家的目的,赵鑫顿时脸一板,很是严肃地道:“有事!”
就是不关你的事,也不告诉你什么事!
但是,人家给他指了路,他还是要跟人家说声多谢。说了多谢之后就完全不想再停留,大步地朝姜家走去。
老李头倒是被他一脸严肃震住了,看着他的背影,十分疑惑。
姜松海和葛六桃记着姜筱的话,这天是大门紧锁,哪都不去。本来还有些忐忑着,不知道何来娣会不会过来找事,没想到隔壁今天也安静得很。
老两口吃了饭也睡不着,就在堂屋说着话。
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不会是大嫂吧?”葛六桃现在对何来娣是真有点谈虎色变的感觉了。
昨天她被小小踹了一脚又淋了一桶洗脚手,要说不上门来闹简直是不可能的。
姜松海摇了摇头:“不像。大嫂不会这样敲门。”
何来娣都是使劲地拍门,拍得砰砰响,而且还一点耐心都没有,边把门拍得震天响边扯着大嗓门叫唤。
“我去看看。”一听不是何来娣,葛六桃就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开门了。
到院子里的时候她还望了一眼隔壁,只看到姜彩娇一闪身进了堂屋。
“谁啊?”
葛六桃打开了门,就看到了一身军装的赵鑫,她顿时唬了一下。
“大娘,您老好!”赵鑫一看葛六桃就知道没找错地方了,当天在无名溪那边,他和孟昔年都是见过姜松海和葛六桃的,知道这是她外婆。
“诶,小、同志,你找谁啊?”葛六桃被他这一声大娘叫得心有点儿虚,一身军装的兵让她手脚都有些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不过,好在来的赵鑫,赵鑫的娃娃脸还是让人安心的,葛六桃虽然紧张,却也不至于害怕。
赵鑫往门里探了探头,没有看见姜筱,便收回目光,对葛六桃道:“大娘,你叫我鑫子好了,我是来找小嫂......”他猛地改口,“找姜筱的,她在家吗?”
吓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两天喊小嫂子喊得太顺口了,他差点在葛六桃面前都要喊小嫂子了。
要是让她知道,他们队长占了姜筱那么大便宜,还不知道得出啥事。毕竟姜筱年龄才那么点啊。
“找我们家小小的?先进来,进来。走路来的?累了吧?”
知道是认识姜筱的,葛六桃顿时就松了口气,还顾不上疑惑姜筱是怎么认识当兵的,就赶紧先把他迎了进去。
赵鑫进了院子之后就打量了一眼。
他们小嫂子家里看起来真的是......
穷啊。
队长让他送来的这点东西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多。
“是谁啊?找小小的?”姜松海站起来问了一句。正好赵鑫走进来了,一对上他这一身军装,姜松海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就要立正,结果忘了自己背还有伤,猛地一挺直,拉扯到了,痛得他脸色微一变。
葛六桃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扶住了他,“海叔,你当心!”
赵鑫也快速地上前扶着他坐下,“大爷,您这是背痛?”
“是,是背痛,同志,你是来找我们家小小的?”姜松海这时才回过神来。
“是啊大爷,我叫鑫子,来找姜筱有点事,现在还没上课吧?她这么早去上学了?”
赵鑫选这个时间过来,正是因为还不到上课时间,姜筱是在村里上学,中午肯定是要回家的,他还以为能见到她呢,一路上想好了怎么跟她说话,万一东西她不肯收,又得怎样说服她,完成队长交给他的这一个任务。
再想到她听到自己喊她小嫂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呢,到时又要怎么跟她解释。
结果她竟然不在家。
姜松海打量了他两眼,有些不安地道:“她上山挖野菜去了。同志,是不是我们小小犯了什么事,闯祸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姜筱有什么机会能够认识军人,还能让军人找上门来。
再加上姜筱这几天的表现,他觉得变化太大了,有那么一个晚上她是在镇上没回来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那天晚上的事。
姜松海倒不是认为姜筱做了坏事,只是怀疑她不知道会不会是见义勇为帮了人,却打伤或是得罪了另一方。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赵鑫顿时就是一愣。
完全没有想到姜松海会怀疑姜筱闯了祸,也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还需要在大中午的时候上山挖野菜去。
因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姜松海心里就紧张了,顾不上背痛,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赵鑫的手,带着几分恳求地哑声道:“同志,我叫姜松海,是姜筱的外公,她父母都不在,自小是我跟她外婆养大的,现在她才十三岁,还小,要是她犯了什么错,求你不要找她,有什么事抓我,抓我吧!”
赵鑫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不安,他是来送东西的,要是把人吓坏怎么办?
他赶紧说道:“大爷大爷,您别急,姜筱没犯啥事!我可不是来抓她的!”
真要是有事,那就是公安来了,怎么会由他一个人过来?
但是这种吐槽他可不敢说出来。
“真的?真没事?不是来抓我们家小小的?”
“不是,真不是。我真认识姜筱,这次是给她送点东西过来的!大爷,您别急,快坐下。”
他赶紧扶着姜松海坐下,背后都起了一层薄薄冷汗。
既然姜筱不在,那他还是把东西放下赶紧走吧,别等会真把人给吓坏了。
赵鑫把整个军用背包都拿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对姜松海和葛六桃说道:“这是给姜筱的,等她回来,大爷大娘和她说是孟队送的就好,她知道的。那大爷大娘,我就先走了。”
姜松海看着那个崭新的军绿色的塞得鼓鼓的背包,哪里敢让他就这么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姜筱不在,不知道是咋回事,万一是不能收的东西,他们就这么给收下了,姜筱回来生气了怎么办?
现在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些潜意识的害怕惹姜筱生气。
倒不是怕她。而是觉得心虚,愧疚,好像总让她失望,让她难过。瞧今天葛得军和徐临江过来,姜筱那副开心的样子,他们都有些酸涩。要不是他们没用,姜筱何至于一直那么不开心?
真的,瞧她瘦的。
葛得军这个舅公还能给她买几个素包子,徐临江还能送她个银镯子,他们真是什么都给不了姜筱。
“同志,你有急事吗?”
“那倒没有......”
“那你再坐会吧,阿桃,你去,咱们晚上吃饺子,去和面,现在就开始包,再给小同志煮碗甜鸡蛋。快去。”姜松海想着怎么着都要把赵鑫给留下来。
他估摸着两三个小时之后姜筱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要怎么办她自个儿能做主。
“哎,不用了,不用了,大娘您别忙,我们部队有纪律......”
姜松海立即就接了话,“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嘛,这个我知道。没事,你不是来找小小的吗?那就当是来大爷大娘家做客,跟部队没有关系。”
“大爷,真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
“回去啥啊,同志,您是打哪来的啊?”
赵鑫就这么被姜松海留了下来。
而姜筱和葛得军在山上奋斗了两个小时,掐了不少的蕨菜,采了满满一大背篓的木耳,徐临江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
两个小时来回跑一趟,可真是把他累得不行。
姜筱赶紧递了捧山莓给他,“表姨父,你坐下歇会!这是我刚刚找到的,特地给你留的呢!”
徐临江看了看天色,摇摇头道:“不歇了,咱们还是赶紧把东西背下山吧,天黑了这山里也不安全。”说着,他扭开水壶猛喝了几口水。
因为太累,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头发也湿淋淋的,脸部更是因为累和热还有赶路而一片通红,姜筱还看到他肩膀处衬衫磨得破了一个小小的洞。
看来,这一路拉着野猪下山真是一件极累人的苦力活,虽然收获很大,可也是要吃苦的。
村里有不少懒汉,想来就算他们知道了百骨山遍地宝,也不愿意吃这种苦上来挖野菜和打猎。
一背篓木耳,两背篓一麻袋的蕨菜,再加上一只肥美的野兔,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收获了。
而这还是因为没有太多时间和力气再弄的,眼看着下一次上山来还能有这些收获,所以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背少了。
姜筱也背了一背篓,而葛得军背得最多。
徐临江要把野兔也提着,葛得军推开了他的手,“行了,你爹我还没有老到没力气,走吧。”
他也是心疼女婿了,刚才跑这么一趟,晚上躺下去之后准得浑身酸痛得不行。
毕竟也是县城里长大的,虽然从小干的活也多,可没有干过这么辛苦的体力活。他是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虽然家里有一堆破事,小彤的那个后婆婆和便宜小叔子都不是省心的主,但是这个男人好啊。
这一次徐临江能够大魄力地带着葛小彤离开县城,逃开家里那些人,来到平安镇,是让葛得军最满意的地方。
三人虽然都累得不行,可是满载而归,心情却是大好。
下山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脚的时候,夕阳已经下山了,淡淡余晖给照在山上,浓密山林多了几分阴沉。
所以天黑的大山的确是让人心生畏惧的。
好在他们已经下来了。
“表姨父,您把野猪藏哪了?”三人放下背篓,在草地上一屁股坐下休息,都觉得腿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肩膀也火辣辣地痛。
姜筱却惦记着野猪。
徐临江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就在石头后面。”
“这样吧,舅公,表姨父,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跑回去租牛车,把牛车赶到这里来直接装了东西送到镇上去。”b2
姜筱觉得这些东西是肯定不能进村的,目标太大了,特别是那头野猪。
一些野菜可能还好说,那可是一大头野猪啊,都是肉!进村子一露头,那肯定是要引起好多红眼病的。
她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想找麻烦。
野猪已经死了,再放多一夜怕臭,也怕生死,还是趁早送到镇了卖了换钱才是正理。
徐临江站了起来:“小小,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咱们最好是直接把牛车给租过来,不用人家赶车了。”
要不然赶车的看到这么些东西也会传出去。
姜筱想想也对,便看了葛得军一眼,“那舅公您一个人在这儿等等行吗?”
葛得军挥了挥手,“行,怎么不行?我也累了,正好抽根烟休息会,你们去吧,别急。”
姜筱和徐临江就赶紧往村子里赶。
可是她并不知道赶牛车的家在哪里,只好先回家去,准备让外婆带着他们一起去找。
结果一回去,姜筱伸手一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她下意识地往隔壁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宋喜云准备趴院墙往这边瞟,顿时就挑眉喊了一声,“大舅娘,你这是又准备翻我家院墙来听墙角呢,是不是?”
宋喜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憋了一天,刚刚忍不住要来看姜家是谁在呢,就被姜筱逮了个正着。
她心里一慌,脚就拐了一下,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脚踝一阵钝痛,让宋喜云也恼了起来,爬起来就瞪着姜筱大声道:“姜筱,你咋说话的?谁翻墙了?这院墙也不是你家的,两家共一堵墙,你们那边,我们这边,你还不让我趴自家墙头不成?”
“那你的眼睛倒是别黏糊到我们家堂屋门口去啊!”姜筱不客气地又顶了她一句。
就在这时,在里面听到了姜筱的声音的赵鑫跑了出来。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天雷,青天白日地当空毫无预兆地劈下,顿时就把所有人都给劈傻在了当地。
嘎...嘎...嘎......
一行乌鸦从所有人脑门飞了过去。
姜筱觉得自己一定是累过头了产生了幻觉。
谁来告诉她,赵鑫怎么会在她家里!
还有,他为什么要喊她嫂子!
任务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啊!再说,在这里喊,后果很严重的啊!
赵鑫自己也傻住了。
他没想犯这种错误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屋里听到了姜筱的声音,他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一句嫂子就脱口而出了!
一定是那一次的合作太顺利,一定是队长的交代太有威力,才让他嘴巴不听脑子的指挥。
看到姜筱要喷火的眼睛,赵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心头毛毛的。b4
那个,他可以解释的......
他可以想办法圆回来的......
就在这时,隔壁的宋喜云,跟在姜筱后面的徐临江,以及听到动静也跟着出了堂屋的葛六桃,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嫂子?你喊她嫂子?”
赵鑫欲哭无泪。
本来他还想着会不会有人没有留意到他那句话的。
宋喜云最先反应过来,瞬间八卦之心犹如熊熊大火烧了起来,让她的神情无比兴奋,眼里贼亮贼亮的。
“那位小同志!你是部队来的?你为啥喊姜筱嫂子啊?难道姜筱有男人了?她男人是不是你哥?”
姜筱猛地扭头瞪着她,冷声喝道:“大舅娘!你胡扯什么?他这是开玩笑呢,你当啥真?”
“嫂子”这发音都没有什么能够掩饰过去啊!
姜筱脸黑得不行,冲过去一把拽住了赵鑫,将他拽了进屋。
“赵鑫!”姜筱一把将赵鑫推得跌坐在椅子上,双眸喷火地瞪着他,“你是来害我的吧?”
她是真没有想到那事过去了,赵鑫还会出现在她眼前,而且给她带来这么个麻烦!
她才十三!
才十三!
就宋喜云那嘴巴,把话传出去了能好听?
她本来就有那么一个妈,十七岁就未婚生子了,要是宋喜云在村里乱传话,说她十三岁就勾引了男人了,对方弟弟还找上门来了,那她的名声还能好?
虽然说她重生一世并不太在意名声,可是,也不能够被这么乱泼脏水!嫌她事儿不够多吗?
赵鑫被她瞪得大大的眼睛和要吃人的表情给吓得说话都嗑巴了。
“姜、姜筱,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姜筱深呼吸了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喊都喊了,她还能当真把赵鑫怎么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她平静下来,才发现赵鑫挽着袖子,一双手都沾着面粉,还拿着一个擀面杖!
她顿时就惊悚了,这是怎么回事?
赵鑫见她不生气,暗暗松了一口气,莫名感觉姜筱生气的样子很是可怕。
“我和大娘在包饺子!我包得可好了!”赵鑫说着打量了姜筱一眼,这姑娘汗湿的刘海搭在额头上,鼻翼有细密的汗珠,脸颊有些红,鬓边沾着点儿草屑,衣服也沾着些草屑和尘土,脸色和精神也明显不太好,看起来是累过头了。
他顿时觉得这个小姑娘日子过得真不容易。
嗯,回去要跟队长好好说说,也许队长有办法帮帮她呢。
姜筱望向那张他们用来切菜擀面的桌子,果然看到上面已经摆满了很多饱满的饺子,旁边还有两个盆,一是白菜馅,一是面团,看来是做到尾声了。
赵鑫是实在走不得,留下来看着葛六桃和面包饺子他不好意思干坐着,就过去帮忙了。
他也是山村出来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包饺子这种事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葛六桃见他饺子包得很不错,倒是跟他拉近了距离,三个人边做边闲聊,已经处得不错了。
这一放松了,他一听到姜筱的声音就一时没绷住。
姜筱抚额,“我是问你,来做什么的?”难道专程来她家包饺子的么!
这时,姜松海和葛六桃才反应过来。
“小小啊,鑫子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小小,不能无礼啊。”
徐临江在一旁想说,难道重点不是在“嫂子”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送什么东西?”
赵鑫指了指放在一旁椅子上的那个背包,对姜筱道:“这是我们队长让我送过来的!”完了,队长说了,送完就走,啥地别说的,现在他走不了了怎么办?
姜筱走过去拿起了包,本来想把东西倒出来的,但是看到姜松海正使劲往这边瞧,她便刹住了动作,只是掀开看了看。
说是背色,其实就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那种军绿色的帆布挎包,有些学生也背这种挎包当书包的,并不小,容量还挺大。这个包塞得满满的,她就这么看了一眼,看到里面有一包红糖,一包糖果,一包饼干,还有一叠票,更有一叠大团结,看起来应该差不多是十张!
姜筱吓了一跳,又看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拿出来一看,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地址就是他们省城的军区,联系人孟昔年三个字都写上了。11
不过她觉得这字迹不像是孟恶霸的,因为显得有丝稚气柔和,字如其人,那个男人的字应该铁划银钩的吧。
啪地一声,姜筱赶紧把包给盖上了,转身就把包塞回赵鑫怀里。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可不能收!”
孟恶霸怎么回事?
干嘛给她送东西?而且不仅有东西,还有钱!
一百块钱啊!
难道是她上回帮着救人的报酬?
就算是,那她也不能收!帮着当军的救人还要收钱,她成什么了?
“你就收下吧,这可是我们队长给我的任务!要是我把东西拿回去,我们队长非削我不可!”赵鑫急了,又把包塞了过来,“还有这个包,也是队长说给你的。”
“这是部队给的,还是他私人给的?”姜筱问道。
赵鑫愣了一下,“部队咋会给这些东西?”队长藏她都不及,不可能把她的事报给部队的。
所以就是孟恶霸自己给的了。
姜筱脑海里浮现那个男人俊秀的脸,赶紧又摇了摇头把他摇出脑海。“反正我不能收,我跟他又不熟,以后也不会见面,更不会有来往,你拿回去。”
孟恶霸是土豪不成!
又不算怎么认识,竟然出手这么阔绰!难道他有遇到一个小姑娘就送厚礼的习惯吗?
“不行,队长让我送来的,这是任务!”赵鑫认了死理。
队长下达的任务,他不能不完成啊!
要是真的没能完成,回去他非得被削死不可。尤其是现在他似乎还惹了麻烦,不,是给姜筱惹了麻烦。
赵鑫心里毛毛的。
姜筱知道他要是真的把东西扔下就跑她也没有办法,便深吸了口气道:“孟恶霸是不是还在京城?”
“孟恶霸......”赵鑫终于听到了她亲口叫自家队长孟恶霸,想笑又不敢笑,想到自己已经跟队长告密了,又觉得最好还是帮自家队长说两句好话,便道:“其实我们队长人真的挺好的,不算恶霸......”
“你就说他是不是还在京城吧。”
“是,队长还在京城。”
“他养好伤之后还是要回来的吧?”他们是在省城的军区,她其实也有想过赚了钱之后要去一趟省城的,到时候再把东西送还给孟昔年就是了。
赵鑫赶紧点头,“当然还是要回来的!”
这个时候赵鑫也没有想到孟昔年回来得这样快。虽然电话孟昔年跟他说今天要回来,可他没把这话当真,那样的伤,怎么可能今天就回来?
而且,他更不知道他今天的这一声“嫂子”给姜筱带来了多难听的流言,一直到下次孟昔年的到来,更是直接将事情的发展推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地步。
听他这么说,姜筱也顾不上再跟他推来推去了,拿着书包进了房里,假装藏好,实际是把包丢进了空间里。
刚刚放好,葛六桃就跟着进来了。
拉下了门帘,她很是担心地拉着姜筱走到里面,压低声音道:“小小,那个孟队长到底是什么人?你跟他咋认识的?他为什么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你当真要收下?”
葛六桃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看姜筱刚才的反应,她能够猜测出来,包里的东西指定值钱。
以他们这样的老观念,未婚的女孩子可不能够随便收下男人送的东西的。
姜筱今天已经累得不行,但还是耐心地对她解释道:“外婆,那个孟队就是赵鑫的队长,我跟他就只是见过一面。”
反正他们说的第一次,在无名溪畔的那一次,她没有看到他们,自然算不上。
“就是我跟姚聪大哥到镇上买颜料的那一天,记得吗?我当时帮了他们一点忙,所以这应该是谢礼。不过,这些东西我不会收的,可现在赵鑫说什么也不拿回去,所以我打算到时候找时间亲自把东西送回去给孟队长。”
葛六桃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帮了他们什么忙啊?他们当兵的不是都很厉害吗?还需要你帮忙?”
姜筱有些无言以对。
反正在褚亮家的那一夜,她是怎么都不会告诉外公外婆的,事情太严重了,外婆心脏还不好,省得吓坏了她。
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过去,“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孟队长可能是喜欢送礼吧。”
喜欢送礼的孟队长:哈啾!哈啾!哈啾!
这家伙一向狡猾,黎汉中本来是同意他明天再出院的,结果他拿了张出院申请就去让他签名,结果等黎汉中签名同意之后,他转头就把日期改为今天的了,拿去给医院主任一看,医院主任只能放行。
首长都同意了,他哪里还拦得住孟昔年?
结果等到黎汉中去找孟昔年,想要再问问他点事,结果一到他病房才发现人早就已经走了。
当下气得他堂堂一首长在那里跳脚。
葛六桃虽然把心放下了一半,却还有一半提着。
“那为什么鑫子要喊你嫂子?你认识他哥?可是我们刚才聊过了,鑫子在家就是独苗啊,他还说他爹娘就盼着他早点儿娶媳妇儿,给他们赵家赶紧传宗接代的。”
就算是姜筱给他们帮了忙,什么忙啊,要喊嫂子?
姜筱很是无力。
这种事让她怎么解释?
如果不照实说,根本就解释不了。
“外婆,他说的就是孟队长,就是个玩笑,他们开的玩笑!”
在这时,徐临江的声音在门外传了进来,“小小,咱们还要去租牛车!”
姜筱一拍额头,妈呀,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赵鑫的那一句“嫂子”,因为孟昔年给的这一挎包东西,她都把舅公和那些山货给抛到脑后去了!
姜筱赶紧挽着葛六桃出门,“外婆,你快带我们去租牛车,今天我们在山上弄了好多东西,不能背家里来了,我们要马上背到镇上去!”
姜松海和赵鑫也听到了这话。
“你们真找着那片蕨菜了?还有蘑菇吧?”姜松海顿时惊喜地问道。
赵鑫也赶紧站了出来:“要不要帮忙?我也差不多要回镇上去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葛六桃忙拉住他们:“都饿着肚子呢,这哪成?先吃饺子,吃完饺子再去。”
姜筱有些犹豫地看了徐临江一眼。
的确,她有空间有药材,休息一下之后体力恢复得很快,可是徐临江和葛得军他们可不成。
一整天这样奔波辛苦,不休息的话累坏了可是得不偿失。
“可是舅公还在百骨山脚下着那些东西呢。”
姜松海道:“这样吧,我去租牛车,先赶牛车去装东西,你们先吃饺子,吃完之后,小小,你给你舅公带点,到时候他跟着坐牛车上吃,这样时间不耽误。”
姜筱讶然看着他:“可是,外公,你的伤......”
“已经休息两天了,好多了,再说,我走慢点,赶牛车的时候我坐在车上,不费事。”姜松海看见姜筱和徐临江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今天累得够呛。
外孙女都这么辛苦勤快地给家里挣钱,都是他太没用了,否则哪里需要她这么辛苦?现在有一件他能做的,他当然要争着去做,否则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好吧,那外公你小心点,我们一会就来。”姜筱说道。
葛六桃犹豫了一下,“要不然我和你外公一起去,小小,煮饺子你能成吧?”她是怕等会儿有什么东西要帮忙搬搬抬抬的,以姜松海现在的身体,背挺不直,根本还不能动手。
而守在那边的又是她亲弟,她也想去帮忙。
姜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煮饺子我成,外婆你跟着外公去吧。”
徐临江倒是想抢着去做,姜家三口没有人同意。
今天最累的就是他了,姜筱也想让他休息会。
于是,姜松海带着葛六桃去租牛车了。
赵鑫赶紧跟着姜筱到了灶边,“嫂子,我帮你烧火。”
“你还喊?”姜筱横了他一眼。
赵鑫见徐临江去了茅厕,压低了声音说道:“嫂子,这也是我们队长的命令啊,他让我喊你嫂子的!”
“孟恶霸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咳咳!
赵鑫一边烧火,一边解释道:“那件事影响很大的,如果让别人知道是你救了首长夫人,你的日子就不平静啦!还有,我们队长在京里有死对头,从小到大憋着坏找他的麻烦,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一定会拿你来做文章,给我们队长小鞋穿!反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也不是特别清楚,等队长回来了让他亲自跟你说。”
姜筱愣了愣:“所以他才让你喊我嫂子?”
“对啊。”
“喊我嫂子,就没有这些麻烦了?”姜筱咬了咬牙,“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他没有麻烦了,我呢?”
赵鑫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不太好,反而让姜筱有点儿误会了。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好一会,又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要不,等队长回来了,让他自己和你解释解释。”
“用不着。”
姜筱这会儿的确是有点儿恼了。
听赵鑫这个意思是说,孟昔年为了不让他的死对头有机会拿她来当他的把柄,给他找麻烦,所以不管她同不同意,非要把她这么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说成他媳妇儿?
他怎么不考虑一下,这样对她有什么影响?
怎么不考虑一下,她同不同意呢?
那天是情非得已,可现在不是啊!
这个孟恶霸,行事果然是够独裁霸道的!什么都事情都由听他的?
刚刚下火车的孟昔年完全没有想到赵鑫这个猪队友话都不会说,结结实实地替他在姜筱面前刷了一把负分。
等到火烧起来,姜筱决定先煮一锅灵芝水,能让葛得军和徐临江也快速补充体力。如果没有今天一天的相处和了解,她可能还不太舍得让他们喝这灵芝水。但是现在她是真正把他们俩当亲人了,自然也是为了他们身体着想,一点都没有不舍得。
让赵鑫看着水,她进了里间,闪身进空间挖小灵芝。
只不过在看到放在一旁的四株人参时,她一时心痒痒,根本等不得了,便赶紧划出一畦地出来,把那四株人参给种上了。
种上人参之后她也没有时间细看,挖了两株小灵芝把它们切了片之后就赶紧从空间出来,快步走到灶间,把那捧灵芝丢进了煮水的锅里。
煮了一会,她把这锅水端起来放到一旁凉着,又起了个锅下饺子。
家里现在没肉,饺子馅就是纯白菜的。
这白菜姜筱知道,还是她上回花一块钱从向明英那里买来的呢。
赵鑫看她纤瘦的小身板,做起活来手脚却是十分麻利,又不由得心疼起她来了。
这家里看来过得真不容易啊,感觉倒像是姜筱在撑着一样。
“嫂子,队长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吧,能吃的吃了,能花的花了,不用太客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便打断了他:“这是你们队长收买我的报酬吗?让我假冒他的未婚妻?那我的身价还真是不低呢!”
加起来一百几的身价呢!
“不是收买,咋能是收买呢?”赵鑫急了。
“行了,你别说了,赶紧吃了饺子一起走,你难道还想在我家住一夜不成?”姜筱没好气地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没有办法,赵鑫一来是长得太过娃娃脸了,二来,他的年龄的确是比她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在姜筱眼里,这就是一个邻家小弟弟。
对他,她可敬重不起来。
那孟恶霸就不同,哼,看着就显老!
显老的孟恶霸:哈啾!哈啾!哈啾!
难道他这是感冒了?不可能啊,他的身体贼棒,极少感冒的!
坐在绿皮火车上的孟昔年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从了一天火车了,身上的伤口有那么点痛痒痛痒的。
但是一想到要回去逮那丫头算账,他就觉得这点痛痒完全可以忍受。
姜筱煮好了饺子,倒了几碟醋,让徐临江和赵鑫赶紧吃。
她自己好像不太觉得饿,所以只是很快地吃了四五个。
在他们吃着的时候她又煮了一些,拿了个菜盆装了一盆,准备送去给葛得军喝的。
看到赵鑫背着军用水壶来的,她想了想,把他水壶里的凉白开给倒掉了,装了一壶的灵芝水进去。
好歹也是有过革命情谊的,虽然恼着孟昔年,又恼赵鑫刚刚喊他嫂子给她惹麻烦,但是姜筱还是没有办法讨厌赵鑫。
赵鑫看到了她往自己水壶里装水的举动,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心头一暖。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这是个好姑娘,对他说话虽然挺凶的,可还是关心着他呢。
赵鑫并不知道她给灌的是什么水,只当是她觉得喝凉白开不好,给他装热水。
他们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跑了进来,大声叫着:“姜筱!姜筱!你快去看看吧,你外婆被人打啦!”
这一句话顿时就把姜筱当场给炸懵了!
来的人正是娟婶。
而她可能是跑得太快,这会儿不住地喘着,也没顾得上进堂屋,就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又着急忙慌地叫她。
“快去,快去!他们都还围着呢,我来的时候他们正激动着,把你外公外婆都拦住了,还有一个,是你舅公是不是?”
一听这话,徐临江和赵鑫也都霍地站了起来。
“娟婶,他们在哪?”
“就在无名溪那里!”
姜筱没有顾得上问清楚,到底是谁,有多少人。她只觉得一股火腾地一下都烧到了头顶,立即就冲了出去。
赵鑫和徐临江还没反应过来,她竟然已经跑得老远出去了。
他们心里同时都闪过了一句话:姜筱咋能跑得这样快?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哪里顾得上多想,连跟娟婶打招呼都顾不及了,立即就跟着跑了出去。
而这一路,他们两个大小伙子都眼睁睁望着姜筱在前头狂奔,他们明明也是使了吃奶的力气,觉得自己已经跑出了最快的速度了,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那简直就是一个追风的少女!
姜筱心里急得要命。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件事!
村民们虽然常常拿着姜清珠的事来骂他们家,老姜家那些人也可着劲地欺负着他们,可是从来没有人真的动手打过人啊!
现在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谁打了她外婆?
姜筱心里憋着一股火,也没有留意到自己的速度。
她只想快点,跑得再快一点。
虽然对外公外婆失望,可是,那也是她的长辈,是她最亲的亲人,他们对她的爱护之情不是假的!
她绝对不允许另人再欺负他们!很快,她就看到了远远地几个人围在那里,她没有看到外公外婆,可是,旁边有一驾牛车,想也知道是他们租过来的。
车上正堆放着那几背篓的野菜木耳,那只兔子也放在上面,而无名溪那边,那头野猪也在溪畔,在这边看得清清楚楚。
姜筱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情况,这一看,血液狂冲到了头顶,让她瞬间冷静顿失,眼睛都通红了。
只见外婆倒在地上,脸色发青,眼睛紧闭着,而外公正半跪半蹲在地上,艰难地要把她抱起来,可是他本身有伤在背上,根本就难以用力,急得他脸色也苍白一片,正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何来娣和宋喜云,焦灼而又无奈痛楚地哀求着她们。
“大嫂,保国媳妇,你们快来帮帮忙,阿桃她心脏不好,这随时会没命的啊!”
而何来娣和宋喜云站得远远的,两人凑在一起,根本就不为所动。
何来娣还撇了撇嘴道:“姜老二,我们可是村里的人,你这么偏帮着外乡人来偷咱村的东西,怪得了谁?”
另一边,四个男人拽住了拼命要冲过来的葛得军,还有一人不住地用脚去踩他的膝盖窝,恼声呼喝着:“干你娘的!老子让你跪下!偷打猎偷到我们泗阳村来了!”
他踹得那一下下很是用力,但是葛得军却很犟,涨红着脸冲他们骂道:“你们这些龟孙!连女人也打得下手!放开我!要是我姐出啥事,我要你们偿命!”
“嗬!偿命?你他娘的胆子倒是很肥啊!你来我们村偷东西,还敢喊大话?我弄不死你!”
那个踹着他的男人一拳就要朝葛得军的脸上挥去。
葛得军双手都被人架着,根本就无力还手无力躲避,眼见那拳头就要砸在他脸上,一道风扫了过来,姜筱已经冲到面前,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想也没想地就用力一扭。
只听嚓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
几乎是静默了几秒,那个男人才突然惨叫了起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的手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他痛得根本不敢乱动,冷汗直冒。
但是姜筱却并没有就这样放开他,而是愤怒地抬起一脚,直接就将他踹了出去!
明明他们离无名溪还有那么一点距离,但是她这一脚的力气太大了,那个男人被踹得直朝前面扑去,根本刹不住冲势,竟然一头扎进了无名溪。
咚地一声,溅起了一片水花。
“看谁弄死谁!”姜筱看着自己家人的惨状,眼里一片猩红,控制不住地又朝另外几个男人踹去。
她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其实下意识就用了自己练了几天的那一套穴位击打法,那几个村民只觉得身上被她猛地捶了两下之后手臂都麻了,没劲,而还没等缓过去,姜筱又一脚踹了过来。
赵鑫比徐临江跑得快些,来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姜筱把那几个村民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一个地猛踹进了无名溪里。
一时间,水花接二连三地溅起来,那几个村民都在溪水里扑腾着。
这个时候,围着姜松海和葛六桃的那几个村民已经见势不对,有人立即伸手就要去拽葛六桃和姜松海。
“娘的,这丫头是吃了什么药!疯了疯了!”
“快把她外公外婆抓着,她不敢动我们!”
“抄家伙!老子还真不信了,咱们几个大男人还打不过这么个丫头片子!”其中一人四处瞅了瞅,看到了一块砖头大小的石头,立即就去抓了起来。
宋喜云看着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了出来。
姜松海的背部衣服被一人揪了起来,急得他大叫:“你们打我就行,打我好了!不要碰她!她都晕过去了!不要打小小!小小你快跑啊!大嫂!大嫂我求你了,你帮帮忙!大帮帮忙!”
“来娣婶!说好那野猪给你一家就分一半的!”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你跟你大媳妇来扯着这老婆子!”
原来,葛六桃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但只剩下口气,却是灰着脸微睁着眼睛,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裤腿。
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都泛得青白一片。
这男人不敢真对她一个看起来很不好的女人动手,这才喊了何来娣和宋喜云。
说好的......野猪分她家一半......
姜松海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来娣。
何来娣一点儿都没有心虚,狠狠地瞪了回去,然后咬牙发狠地大步走过去,使劲地去掰葛六桃的手。
“你松开!松开!不要脸的老婊皮!都嫁到我们村来了,还拉着娘家人来偷猎!”因为掰不开葛六桃的手,她气狠了,便使劲地去拍她的手背。
“大嫂!”姜松海目眦欲裂,嘶声吼了起来,却被另两个男人趁机给架开了。
“外公!外婆!”姜筱早在听到姜松海的叫声便要冲过去,但是有三个男人拦住了她,一个还是手里抄着石头的,盯着她的目光跟凶狠的狼似的。
这几个男人姜筱认得,都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和两三个跟他们混得好的邻村的闲汉,以前国家很乱的那段时期,正是这几个人把村里折腾得乌烟瘴气,打人,偷盗,举报,摸小媳妇,趁着乱世各种坏事做尽。
这几年形势变了,他们才收敛了。
但是人性难改,这些人整日里也是四处游荡,偷鸡摸狗,每天晚上都聚一起赌钱。要不是姚支书和民兵楼的人压着,还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来。
因为他们本来就好吃懒做,家里都穷,今天听到有人上百骨山猎了头三百来斤的野肉,眼睛顿时就红了,几人吐了几个唾沫,商量了两句就堵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想着人多势众,抢也能把那头野猪给抢到手,没有想到葛得军反抗得厉害,平时性子懦弱胆小的葛六桃见自己亲弟被打,竟然也爆发了,非要拦在他面前不让他们动手,这才发展到现在这样子。
“小小!爹!”徐临江也终于奔了过来,看到眼前情形都惊呆了。
赵鑫大叫:“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穿着一身军装,威慑力很强,那些男人本来就打从心里畏惧穿军装的,顿时都愣下了动作。
“这谁啊?”有人小声问。
这时,宋喜云叫了起来:“这个当兵的喊姜筱那死丫头做嫂子!就是姜筱勾引的死不要脸的姘头的弟弟!他肯定是向着姜筱的!”
赵鑫气得发抖,瞪向了她:“你这个女同志!不要随便侮辱人!知不知道侮辱军人是犯法的!”
宋喜云脖子缩了一缩。
何来娣却是个无知村妇,一惯最擅长的就是撒泼扯烂骂人,哪里管他说什么?她一想到之前宋喜云跟她说的,姜筱这贱丫头跟她妈一个狐狸精样,甚至比她妈还厉害,小小年纪就勾搭了个野男人,还让一个当兵的找上门来喊她嫂子,她这心就跟塞了一团火一样,烧啊烧的。
要说何来娣对姜清珠的讨厌是从哪里来的,还真没人知道。这是藏在她心里的那么个秘密。
但是,何来娣实在是最讨厌长得好又能勾男人的,所以现在见赵鑫护着姜筱,顿时就眼一横,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算哪只蛋?哪里来的没毛小子?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你娘是当年裤带没系紧了跟哪个臭老九生的你?没爹教的!让你那不要脸的哥趁早滚远去,脸掉裤裆里去了吧,姜筱这贱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就勾搭一起了?还犯法呢!老娘让人拉你们游村去!给你们泼洗脚水!”
赵鑫的村子里也有这样的老泼妇,但是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一向远着那些老泼妇,还真的没有对上这样的人,简直是被骂得整个人都懵掉了。
何来娣骂得实在是难听,不堪入耳,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嘴,被骂得憋红了脸,只看着她不住地磨牙。
这老妇,这老妇......
见赵鑫被得还不了嘴,还气得要脑充血,姜筱趁着徐临江也过来帮忙,一侧身冲了过去,将她从外婆身边拉开,一手揪住她的衣领,一手高高扬了起来,毫不留情地猛力朝她脸上扇去。
啪啪啪啪啪!
谁也没有数得过来,她的动作太快了,一扬手就扫了何来娣七八个巴掌。
瞬间,何来娣的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你这个老妖婆!我让你嘴臭!上次泼的洗脚水你是忘了吧!看来下次要给你泼尿才行!像你这种老妖婆不揍到你趴下你都记不住!再骂,你再骂!你骂一句,我就扫一巴掌!有本事你继续骂!”
真当她还是以前的
这个时候何来娣哪里还骂得出来,她的脸已经肿得跟猪头似的,一说话就扯到脸,她向来大嗓门惯了,又小声不了,一时间跟失了一魂似的。
姜筱本来就打红了眼,再看她这样子,手猛地一推,将她朝宋喜云那边推了过去。
宋喜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要朝自己动手了,嗷地一声就跳了开去,惊慌地叫了起来:“别打我别打我!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听到了你们说有东西要拿,跟娘说了,是她喊了人说要抢回来的!”
这话一出,姜松海身形一晃,几乎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就觉得奇怪!
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招摇,已经很是小心了,一路上跟老伴也啥都不敢说,去租牛车的时候也只是说自己还要去一趟镇上看医生,半句话都没有泄露,赶着牛车到无名溪的时候也都很注意地避开了人,按理来说不会出事的。
谁知道跟葛得军刚一碰面,这些人就追了过来,把他们拦下了,非说他们要偷泗阳村的东西,让他们把东西都给留下来。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向喜欢翻院墙爬墙角的宋喜云偷听到消息之后告诉了何来娣,而何来娣竟然找上了这些闲汉,勾结起来抢他们东西来了!
这算不算是内贼?!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可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们不是才是一家人吗?
姜松海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来娣,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真相。
让他如何能信!
这么多年,不管老姜家怎么奴役他,怎么欺辱他,他都觉得都是自家人,谁占便宜点谁吃亏点都不要紧,他们总归是一家人,真的遇到外人相欺的时候,枪口还是一致对外的,他们都会抱成团,合力排除万难!
可是事实是什么样?
事实是何来娣和宋喜云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姜筱之前对他的质问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怎么能够指望老姜家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他不指望他们帮忙了行不行!
但是,至少不能是这样,冲突是他们挑起来的,这些人是他们找来的,甚至,何来娣还加入了欺凌他们的行列!
姜松海胸口一阵气血翻滚,喉头腥甜,差点就一口血要喷出来。
“你这么喜欢听墙角是吧?”姜筱忍不住冲过去将她弄死的冲动,因为现在外婆要紧。
一看到赵鑫已经把水壶背了身上,姜筱立即叫道:“鑫子把水给我!”
姜筱现在很庆幸自己之前大方,给赵鑫灌了那么一壶水。
现在之水几乎就是救命的。
她赶紧扭开盖子,将外婆扶起来,喂她喝水。“外婆,你赶紧喝水,多喝点,这水我泡了好药材的!”
葛六桃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就着姜筱的手喝水。
而另外几个男人已经被徐临江和赵鑫给拦住。
刚才姜筱那么狠辣地将何来娣扇成了猪头,也把他们吓着了。再加上徐临江和赵鑫现在也都怒火腾腾地盯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再乱来。
无名溪里那几个男人筋疲力尽地爬了上来,都跟死狗似地躺在了溪畔喘着。
赵鑫扫了一眼,心里更加惊叹起姜筱的身手。
他刚才看得出来,姜筱不会武,她那招式,纯粹就是硬打。
可是她的速度够快,动作够灵敏,而且力道也够强啊!要是能够跟队长学一套搏击术,肯定寻常男人十几个都对付得了!
再想到她刚才跑过来的速度,那真是快得让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看着这些人,他的心里一阵愤怒,姜筱在这里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自己要辛苦想办法赚钱也就罢了,竟然没有一个支持的,亲人还要在背后捅刀!
真想不到,她是怎么安然无恙地活到这么大的。
想到这里,赵鑫就更讨厌这些人了。
“外公,你也坐下歇着。”姜筱扭头看了一眼姜松海,也吃了一惊,见他的脸色都比葛六桃好不了多少,赶紧让他坐下。
坐在地上也将就了。
葛得军也蹒跚着走了过来,扶住了姜松海,“姐夫,听小小的,坐下。”
他一直绷得紧紧的心在这个时候才松了一半。
说来也是脸红,他这么一个老汉子,竟然因为一个十三岁的小辈而有了主心骨的感觉。好像是姜筱来了之后,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这要是说出去真的也不怕别人笑话的。
姜松海受的打击太大,脑子里都有些空白,浑浑噩噩的,一直听到葛得军的那一句“听小小的”,他才下意识地听从了。
他并不听小小的,总是觉得小小对老姜家的人无礼,还总是教育她谴责她,可是现实怎么样?
现在他下意识地觉得听小小的准没错了。
坐下之后,姜筱把那只水壶递了过来,“舅公,你跟外公都喝几口。”
空间出产的灵芝,滋补效果比普通灵芝要好上千倍。
她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伤到,反正多喝几口肯定是好的。
葛得军忙把水壶接了过来。
这个时候,葛六桃一口气缓了过来了,重重地喘了一下,喊出声来:“小小啊......”
“外婆,我在呢。”姜筱忙道。
葛六桃只是叫了她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搂着她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深深的郁气和痛苦,听得姜松海的眼泪也是流了满面。
赵鑫一面盯着那些男人,一面听得心头沉沉。
替姜筱觉是深深地累。
他好心疼小嫂子啊,怎么办?
队长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在赵鑫看来,孟昔年肯定有办法帮他们的。
“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一声暴喝响了起来。
姚支书带着几个民兵匆匆地跑来了。
原来是娟婶去找了姜筱之后越想越不放心,生怕连姜筱都被他们打了,这才又热心地去找了姚支书。
姚支书一听那些懒汉都凑一起打人了,打的还是葛六桃,心头顿时一跳,立即就去叫了姚聪他们,匆匆地赶了过来。
葛六桃心脏不好他是知道的!
这要是真的弄出了人命,他这个支书也是难辞其咎!
而且,葛六桃真要是死了,姜松海估计也悬乎,到时候姜筱怎么办?他可是很看好姜筱的,觉得她绝对可以成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姚举滨现在对姜筱有了几分惜才之心,又有几分怜惜她的处境,是万万不希望她家里再出事的。
结果赶过来一看,葛六桃正压抑地哭着,姜松海坐在地上,衣服被揪得乱了,老泪纵横。
姜筱扶着葛六桃,神情沉凝,眸光幽暗,让人看不出她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他心头微微一松,好在还没有出人命!
但是,姜家三口这么一副惨状,看着也是令人心酸。
姚举滨正要怒喝,又看到了那边一身湿淋淋躺在溪畔的几人,顿时就愣了。
这是怎么了?
那几个男人一看姚举滨带着人来了,顿时就嚎了起来。
“支书,你要替我们做主啊!姜筱那个死丫头把我们都打成什么样子了?哦不,把孙老六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她还把他们都给踹到无名溪里去了,这得多狠的心啊!”
“就是!姚支书,咱们村的人谁不知道这无名溪就是条鬼溪,要是孙老六他们被水鬼拖下去了怎么办?被水鬼附身了怎么办?”
“支书啊,姜筱那个死丫头是真枭狠啊,我看要不是我们人多,她都能把我们给杀了啊!”
“你们闭嘴!”姚支书一头黑线,顿时就怒声喝道:“你们先打人还有理了?你们来抢姜家的东西还有理了?”
“不是,姚支书,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到底是向着哪边的啊?你还是不是我们村的村官了?你看看那两个男人,你认得哇?他们可是镇上的人!跑到咱们村子里来偷东西了!你不说让民兵把他们抓起来,还骂我们干啥?”一个嘴角长着一颗肉痣的男人瞪着姚支书大声责问。
其他懒汉也都纷纷附和了起来。
现在姚支书和民兵来了,他们的胆子反而更壮了几分。最多是今天这头野猪和这些野菜他们分不到多少,但是,好歹也能截下来啊,分到一点是一点。
在他们看来,自己都是本村人,姚举滨作为本村的村支书,怎么着都得是向着本村人的吧?
他们哪有错了?
“他们......”姚支书确实也不认识葛得军和徐临江。
他看向了姜筱。
姜筱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但是这不代表今天的事她就会这么算了,这些人,她一个也不想放过。
她迎着姚支书询问的目光,道:“支书伯伯,这是我外婆的亲弟弟葛得军,还有侄女婿徐临江。他们的确是镇上的人,不过,也是我们家至亲的亲人,至少在我看来,要比何来娣和宋喜云她们更亲的亲人。”
刚才那个叫着的男人哼了一声,“瞧吧,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不是本村人,是镇上的!”
“对,他们是镇上的,”姜筱冷盯着他,反问道:“我想问问,是不是所有不是泗阳村的人,都算是外人?我可知道,咱们村子里也有很多婶子嫂子是外村外地嫁过来的,那么他们是不是都要跟自己娘家断绝了关系?这话传出去试试,看我们村会不会被这些婶子嫂子的娘家人用唾沫给淹死!看来,把女儿嫁到咱们村子里来就要断亲了是吧?”
姚支书板起了脸:“怎么可能!万牛!你们可不要胡扯!”
那叫万牛的懒汉一脸不服,又指着葛得军道:“就算他们是来探亲的,那怎么跑咱们山上去打猎了?姚支书,你看看!一头三百来斤的大野猪呢!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这可就要被他们给悄悄地运走了!这不是偷咱们村的东西吗?这百骨山是咱们泗阳村的,山上哪怕一根草一块石头,也是咱们泗阳村的,谁都不许带走!否则就是偷,就是抢!姚支书,你说对不对?我看他们就该抓起来,报公安!对,没错,报公安!”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报公安!”
姜筱冷笑了一声,道:“正好,我也打算报公安,你们把我外公外婆舅公打伤了,还企图抢我们的东西,谁也别想跑!”
万牛呸了一声,“你要不要脸了?谁的东西?要不是你们偷村里的野猪,我们会打人?”
姜筱看向姚支书:“支书伯伯,我就想问问,有规定百骨山是全属于泗阳村的吗?山上的野兽动物野菜这些,都是属于咱们村的财产吗?”
“这......”姚支书正了正脸色,道:“百骨山的确是属于泗阳村范围,有个地界的,就从山上那条溪流源头为界。”
万牛等人顿时得意了,斜着姜筱正要说话,姚支书又接了下去:“不过,自古没有说山属于哪个村,别的村民就不能上山打猎挖野菜的,再说,算起来,百骨山只有靠咱村的这一小部分归属泗阳村,后面还有连绵一大片山呢,野兽猎物东奔西窜的,哪里好说算谁的?”
“就算可以算我们村的,”姜筱见万牛等懒汉还是不服,又冷冷道:“今天是我带他们上山的,这野猪我也有份砍死,我是泗阳村的,我请帮手,东西归我,之后我要怎么分,关你们屁事?一个个懒得跟猪似的,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偷鸡摸狗,一肚子坏心眼,你们眼红这野猪,怎么不自己上山打去?不是挺能挺横的吗?几个人凑一块上山去啊,哪怕被野猪拱死两个,剩下的人也能分野猪肉了!”
她一个小姑娘,训起这些懒汉来是半点都不打怵,气势逼人。
“你吹牛吧,你敢砍野猪......”万牛已经有些弱了。
这时,姜筱让葛得军扶着葛六桃,自己走到了牛车旁,拿起两把砍刀,这是她和徐临江今天砍野猪用的,上面还沾着血,当然已经干了。
她把一把砍刀丢到了万牛脚边,吓得他猛地往后一跳。
姜筱握着砍刀凌厉地看着他,“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来,那把砍刀给你,谁不敢把谁砍死谁是龟孙子!”
他们一家今天算是跟这一群懒汉都结了仇,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她怂了,以后这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明里暗里欺负他们。
所以姜筱知道,要做就得一次性震住他们,让他们打从心底知道她是不好惹的,知道不能够随便招惹她。
“姜筱......”姚支书皱起了眉,也提起了心。
事实上他明白姜筱的想法,可是却不认识她真敢这么做。砍人?
“小小啊,你......”葛得军和徐临江是吓坏了。
而葛六桃早已经止住了哭。而何来娣和宋喜云都惊得拔腿就跑。
姜筱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森森。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姜松海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要去抢姜筱手里的砍刀,“我来!我姜松海生在这村子里,长在这村子里,挖草药泡药酒制药粉也有二十几年了,村子里谁有个头晕脑热的,被毒虫蛇蚁咬伤的,上门来求药,我大多都没有收钱,就算收了,也是收几毛钱辛苦费,我老实大半辈子,总觉得乡里乡亲的不计较,可是你们是咋对我的!来!你们欺人太甚!有本事现在就砍死我!”
谁也没有看过姜松海这般状若癫狂的样子,他看起来真是豁出去了一样,可是那满面的泪水又让人觉得格外悲恸。
姜筱一直都觉得外公太过老实无用了,可是看着这样的他又觉得很是心疼。
说到底是世道和恶人的错,老实又有什么错呢?
她避开了他要抢夺砍刀的手,改为搀住他,举刀指向万牛等人,“外公,既然咱们都不怕了,以后他们再来抢东西再来打人,咱祖孙俩就一起拿刀砍人!”
姜松海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从颤抖的唇间迸了一字出来:“好!”
看着这祖孙俩,万牛等人还真是有点心里发毛。
都说老实人被逼狠了才是最不怕死的,现在看来,姜松海和姜筱就是这种人啊。
“支书,你看他们都喊打喊杀的了,你也不管管他们!”万牛立即认怂地往姚支书那边挪了挪。
刚才姜筱砸刀过来的动作太凶残了,那刀都差点劈到了他的脚。
再想到她刚才打人的狠劲,万牛等人真是怕她突然发狠,抄刀就朝他们砍过来。
姜筱看向姚支书,道:“支书伯伯,万牛他们无故打伤了我外公外婆,还有舅公,我要去报公安抓他们!”
这是她的打算。
但是先跟姚支书说,是给他个面子,也征求他的意见。
他们村里极少有什么事要闹到公安进村的,真弄到了那地步,姚举滨这个村支书面上也无光。
但是,如果不处理他们,她这气怎么能顺?
姚支书果然面色凝重,想了想道:“要不要报公安也是你的自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姚聪已经接过了话,对姜筱说道:“其实不用报公安,咱们村里的民兵楼空得很,关他们几个足够了。”
说着,他趁无人注意的时候给了姜筱一个眼色。
这个眼色很有深意。
姜筱怔了一下,觉得姚聪是在让她给姚支书一个面子,把这事交由他们处理。
“姚聪哥,那就交给你们了。”姜筱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他的。
要在村里生活,这些人能够交好总是好事。
果然,见她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姚支书本来无意识皱着的眉就微微一松,姚聪也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甚至,他还伸手来摸了摸姜筱的头,道:“放心,交给我。”
赵鑫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长得还挺俊秀的青年对姜筱挺好的。
姚聪转过身,对万牛等人脸色就全然不一样了。
他对丛卫民几个青年民兵喊了一声:“哥几个,把他们逮回去!”
丛卫民几人立即就朝万牛几人踹了过去,“要自己走还是我们送你们走?”
“少给老子露出那种笑,特么猥琐!”
“赶紧走!”
万牛他们一碰上比他们横的民兵,顿时就怵了,去搀起溪边的同伙,狼狈地被民兵带走了。
姚支书看了看姜筱他们,道:“松海叔,姜筱,你们带婶子去医院看看吧,放心,我让小聪他们怎么着也从万牛他们手里挖出医药费出来!”
姜筱听了这话才突然有些恍然,觉得姚聪刚才那个眼色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她知道民兵连那些其实都挺狠的。
如果姚聪真的是打算帮她,那么万牛等人落在他手里肯定会挺惨。
她决定明天回来再找姚聪问问。
“谢谢支书伯伯,您先回去吧,我们都得到镇上去一趟了。”姜筱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姚支书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姜筱,你放心,这万骨山只要谁敢上,猎到的猎物,挖到的野菜,那就算谁的,这事支书伯伯给你说个准话了。往后有谁拿这个来说事,就让他们来找我。”
说完他就离开了。
姚聪那几个小子,他还得去看看,别真把人给弄出毛病来了。
姜筱转身走向已经被徐临江和葛得军扶起来的葛六桃,见她脸色好了许多,这才松了口气。
灵芝水太有效果了。
但是,她还是决定带着外公外婆都到镇医院去住两天,观察观察。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沉默地听她安排。
好在牛车装了那些东西之后还能让他俩坐着。
葛得军赶着牛车,徐临江紧跟在旁边。
姜筱和赵鑫落后了点儿,跟在后头走着。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他们也都顾不上多说话,再加上姜筱一直沉着脸,其他人竟然都不敢寻话头。
等到了镇上,他们先送了姜松海和葛六桃去医院,赵鑫跟着跑前跑后地办了入院手续,葛得军和徐临江在外头守着牛车。
安置好了他俩之后,姜筱就出来了,赵鑫怕她不放心,自告奋勇地留在医院里先陪着二位老人。
姜筱这会儿顾不上和他客气。
“小小,这事都赖舅公,你要不是想着帮衬着舅公,今天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以后我和你表姨父还是不去百骨山了......”葛得军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筱打断了他,“舅公,这事跟你们没有关系。就算今天是我们一家打的野猪,那些人还是会找借口来抢的。而且姚支书的话您没听见吗?以后谁也管不着咱们上山。”
徐临江本身也是一个有点儿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自小就跟后娘继弟斗,这一次更是投奔岳父家,性子其实也没有那么绵软。所以听了姜筱的话就分外赞成,点了点头道:“爹,我觉着小得对,山上的东西本来就是天赐天给,谁还管得着咱们?要是咱们就这样怕了,那些人估计得偷着笑。”
姜筱越来越喜欢表姨父这性格,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舅公,看,我姨父都想得清楚。现在还没有承包荒山,那大山就是公家的,我们又不违法。就算有人承包荒山,也没有办法把整个百骨山都承包下来。姚支书说了,百骨山只有靠村子的那一片在泗阳村界内。你想想,咱们是过了溪打的野猪吧?就连这些蕨菜也是在那边长的,所以其实已经过了泗阳村所属范围了。”
她这话如同拨亮了黑暗里的烛火,葛得军恍然。
没错啊,按理来说,他们已经是到了无主的荒山了!
哪怕属于泗阳村的东西不能动,他们也不在范围内的了!这些东西他们拿得没有半点心虚!
“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本来今天咱们是高高兴兴的,收获这么大,得庆祝才是。可出了这事,你外公外婆都进了医院,咱这也开心不起来啊。”
姜筱抿了抿唇。
“舅公,你就别担心了,其实我外公外婆应该没事,我就是想让他们避开老姜家的人几天,这才让他们住进医院的。”
有了灵芝水,姜松海和葛六桃休息一夜就好了。
姜筱一方面想让他们远离何来娣两天,另一方面,她今天晚上还想趁着在医院守夜的机会,再做点坏事。
要知道,这会儿姜保河也还是在医院的!
何来娣敢对她外婆动手,她就敢再次好好地“招呼”姜保河!
姜筱终于把葛得军哄得开心了些,三人去了平安饭店,姜筱留了个心眼,让他们先推着牛车到不远的巷子里候着,自己去找了马进才。
今天的平安饭店人还蛮多的,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收款员马翠凤一看到姜筱,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三叔这两天一直在问这小姑娘有没有过来,等着有些心焦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来平安镇的外地人多了不少,饭店生意也蹭蹭蹭地上去了,她都听了不少抱怨,嫌弃他们饭店没啥好吃的,菜也不够鲜。
马进才作为饭店主任,当然是急盼着说了要给他山货的姜筱来了。
“姜筱!你咋才来?”
姜筱一看马翠凤的热情心里就有数。
她很是淡定地对马翠凤笑了笑,“马姨,这两天家里有事,对了,我上回拿的那三个菜盆,今天走得急,忘记带来了。”
“不打紧不打紧!你今天这是......”马翠凤往她后面望了望,没看着她外公,也没见她背着什么东西,顿时心里就忐忑起来:“来吃饭的?”
姜筱摇头:“饭是要吃,不过最要紧的不是吃饭。马主任在吗?”
一听到找自己三叔的,马翠凤立即又激动起来,“在在在,走,我带你去他办公室!”
马进才看见姜筱,倒不像马翠凤那样喜形于色。
不过,姜筱并没有被他所蒙蔽,一下子察觉到了他的兴奋。
“姜筱啊,你今天这是有东西送来了?”
“有。不过东西有点多,而且,不知道马主任吃不吃得下。”
吃不吃得下?
这个吃明显不是吃饭的吃,是拿不拿得下,包不包得圆的意思。马进才一听到姜筱这句话就有点儿违和感。
一个十三岁的山村小姑娘怎么谈起事来有股子老油条的味道?
“哦?有多少东西?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些吗?”马进才好奇地问道。
姜筱摇了摇头,“这一次我们没来得及掐天绿香,也没有采到蘑菇。”
马进才的笑容微微一僵:“都没有?那全拿的是蕨菜?”
只有一种菜,他确实是很失望。
不过,聊胜于无吧。
却见姜筱又再次摇了摇头:“不是,有蕨菜,有木耳,还有只野兔,另外......”她顿了顿道:“有一头野山猪。我不知道马主任能不能收下山猪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进才已经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莫名地道:“野山猪?!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再可以不过了!”
野山猪的肉比家养的猪肉好吃多了!而且还有个噱头,更好销啊!
昨天还有个外地来的客人说,以为乡镇能有些山味,结果平安饭店啥都没有,真是失望呢。
如果有了野兔野山猪,别的不说,让这些个外地来的客人吃得满嘴油,那回去了聊起来,肯定也能提提平安饭店!
“大不大?”马进才摩掌问道。
“估计有三百来斤。”
马进才嘶地倒抽了口凉气。
“那你们咋抓到的?这可了不得!”
“我们好几个人呢,费了好大劲。马主任,这野猪我们可抓得不轻松。”
马进才懂她的意思,再次暗叹这小丫头那心思跟成了精似的,不由笑这:“这样,我看看货,要没啥问题,野山猪我也给吃下来,一斤就按一块钱给你,咋样?”
一斤一块钱!
这个价确实是不低了!
姜筱心里欢喜,立即点头,“行,马主任爽快,我也不多讨价还价!我亲戚带着东西在外头呢,没运到门口来,我先来问问马主任到哪里称货。”
这没拉到饭店门口招摇,实在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马进才欢喜地道:“不错,不错,你想得真周到。拉到后门吧,我们饭店的厨房开了个后门,食材都是直接运到那里进的,这个点那巷子里也没啥人了。”
姜筱立即应了,出了饭店去找葛得军和徐临江。
他们等得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姜筱给谈妥了没有,那饭店主任能不能拿下这些东西。见姜筱回来,两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小,咋说?”
“舅公,姨父,”姜筱把对徐临江的表字给去了,直接叫姨父感觉更亲近,“马主任说野山猪他也能够收下来,走吧,我们现在把东西拉到后厨那边去。”
姜筱带着他们绕到平安饭店后门,马进才已经打开门带了两个伙计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车上那头大野猪,就连那两个伙计眼里都冒出了光。
“我们在山上切了一点肉尝了尝鲜。”姜筱见马进才的目光落在野猪后腿上,便嘻嘻笑着解释了一句。
这话一说出来,马进才和那两个伙计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馋肉,很正常啊。她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倒是让他们觉得她极为大方又可爱。
马进才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那好不好吃啊?”
姜筱用力点头:“太好吃了,香!没放调料,那肉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这么一说,他们的口水也差点流了下来。
马进才一拍手:“成!就照我刚才跟你说的价格收了。”
一头野山猪三百来斤,他们至少就已经有三百块入手了!
姜筱心里重重地吁了口气。
这算不算是终于脱了赤贫状态?虽然还不多,但是家有余粮心不慌啊!她现在手里可是一毛钱都不剩了,刚才办理住院,还是先借用了某恶霸送的那钱,她等会还得垫回去的!
那两名伙计和徐临江一起把野猪抬了下来,因为他们经常要进食材,这里是有磅秤的,野山猪放上去,感觉秤都震了震。
马进才亲自过去称。
“好家伙,三百一十七斤!”
姜筱也笑得眼睛微弯。
“马主任,我能不能用十七块钱换回十七斤肉?然后你算我们三百元整就好。因为我家里人还没有尝过呢。”她对马进才眨了下眼睛。
之前谈价格的时候她就有这个计划了,总要拿点回去自家吃的,补补油水啊。
马进才虽然觉得有些不舍,但还是答应了。姜筱有能耐啊,往后说不准还能再送些好东西来,让她十七斤就十七斤了!
他大手一挥,就让伙计割下了十七斤野猪肉来,还帮着分成了几条。省得回家刀不锋利不好切。
“那些蕨菜,还有只兔子,也赶紧称称。姜筱啊,兔子我只能按一斤六毛收了,你看成不?这还要去了毛的,而且野兔比野山猪好抓点,不算很难得。”
“行,听你的。”
“咦,主任,还有木耳呢!”一个伙计称了蕨菜,发现了一背篓的木耳,又惊喜地叫了起来。
马进才赶紧过去看,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小层蕨菜,果然发现下面满满一篓的木耳,都新鲜肥美。
“行啊姜筱,还有这好东西!”马进才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主任,木耳您要收的话,我们下次还能再弄多点过来。”
“收,怎么不收?不过要是你们给晒干来就更好了,新鲜的木耳给你一斤三毛,晒干的一斤七毛,你看咋样?”
姜筱看了葛得军一眼,他对着她点了点头。
虽然乍一听觉得新鲜的份量重,可以多卖点钱,可是新鲜的话他们一次不能送太多过来,而且对方的耗量估计也不会太大,说不定一个月没能收几次。可是晒干的话他们每天都可以上山采木耳,到时直接晒干了更方便买卖。要是饭店不要,他们还可以自己拿出去卖了。
这个干货不怕卖不出去。
所以,在葛得军看来,弄成干木耳,他的心里还觉得更有安全感。
姜筱也就答应了。
那只兔子卖了八块六毛钱,蕨菜是按一斤两毛五收的,卖了十九块,还有就是那些木耳,卖了二十块钱整。
一共是三百四十七块六毛,马进才想了想给他们补了几毛钱,给了三百四十八块。
钱到了姜筱手里,厚厚的一叠,让她的心扑通,扑通,扑通地跳了个不停,感觉自己有点乐得找不着北。
葛得军和徐临军都因为太过激动,又有一种怕被别人看出来自己有巨款的心思,表情反倒是绷得紧紧的,一路上动作都有些僵。
等到了医院,进了姜松海和葛六桃同住的那间病房,他们两人的表情让姜松海和葛六桃甚至赵鑫都误会了。
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坏了,这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吧?
可是看姜筱,却是淡定得很,甚至那双眼睛还亮晶晶的,完全是看不出来是出了什么事了。
“得军,咋样了?见着马主任了没有?”姜松海紧张地问道。
他也知道自己家里现在是一穷二白,今天租的牛车还是欠着钱的,说好了回去之后再把钱付了。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赚不着钱,回去他还不知道拿啥还给人家。
再说,今天他和老伴还进了医院。
在医院住两天,那得花多少钱?姜松海这么一想着,心里就分外焦灼,更加自责起来了。
要不是他被姜保河砸伤,今天就多少能护着老伴一点,要是能护着她,就都不用进医院来了。
但是,他现在心里最怨的,还是何来娣和宋喜云。
一想到自己是被她俩给出卖的,他这心里就一阵一阵地郁痛。
如果东西卖不出去,他们老俩口都压在了姜筱身上了。
葛得军还有些木木的,听了他的问话反应慢了半拍,“啊?见着了。”
“那东西他不收?”
姜筱见舅公真是激动到说不清楚,心里暗自好笑,还是接过了话,“外公,我来说吧。我们见着马主任了,那些东西他都很满意,所以全都卖了。舅父现在背篓里有十几斤野猪肉和一点木耳,是我们留下来打算大家自己吃的。”
“那卖了多少钱来着?”葛六桃也忍不住,急急追问了一句。
赵鑫虽然心里挺好奇的,但是听到他们竟然也不避着他就说起了这些,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对姜筱说道:“嫂子,那啥,我得回去了,晚上我住喜兵哥那里。”
“你什么时候走?”
姜筱彻底无视自家人那瞪大的眼睛了,也无力再吐槽赵鑫又给忘了,竟然又喊她嫂子。
今天赵鑫帮了她不少忙,她是想着如果他没有那么快走,明天他们再上山一趟,有什么东西给他弄点。
“我请了两天假,明天中午走。”
既然这样,姜筱便从背篓里拿出两条野猪肉来,十七斤,平安饭店的伙计帮他们分成了一条条,每条约三斤多。
这两条就有近七斤了。
“你拿回去吧,看要跟胡大哥吃还是带回部队去,随你。”
赵鑫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能收!”说着,怕她再塞,他转身就跑出了门,跟只兔子似的,瞬间跑下楼去了。
姜筱无语。
但是想着自己总还是要把那一包东西还给孟昔年的,到时顺便再给赵鑫带点东西就是了,她又耸了耸肩,也不追了。
回了病房,见里面四人正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姜筱顿时就乐了。
把门关上,走了过去,在葛六桃的床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来,我们来分钱钱了!”
几十张钞票卷起来把她的大口袋给撑得鼓鼓的。
刚才一路上葛得军就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总往她口袋瞟,否则不是更显眼了吗?
好在已经是晚上了,没人看得清楚。
姜筱把钱都掏了出来,放在床上。
“看看!外公外婆,今天我们赚了三百四十八块呢!”
接近三百五十块!
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了,有了这笔钱,他们的心头都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姜松海和葛六桃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今天有那么一头大野猪,要是能全卖了,钱肯定不会少,但是也确实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
“这么多钱!”葛六桃惊呼出声,然后又觉得叫得太大声了,实在是太过张扬。万一隔墙有耳,这钱岂不是不安全?
她又赶紧地闭紧了嘴巴,还左右看了看,就好像她能够看见左右墙那边的情形似的。
姜筱点了点头,道:“我在山上已经跟舅公和姨父说好了怎么分了,他们俩一人分四成,我占两成,所以我应得的是六十九块六毛钱。剩下的舅公和姨父一人一半。现在没有散钱呢,要不然你们就让我占点便宜,我拿个整数七十块钱,行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葛得军和徐临江同时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姜筱吓了一跳。
多给她六毛不行?还是?
葛得军看着姜筱,道:“小小啊,咱们之前说好的是野菜那些的价,这些你说咋算就咋算,我跟临江就已经算占了便宜了。野山猪和野兔可不在这个分配说法里。要不是你,咱们哪来这样的收获?所以,我觉着,以后猎物的,就换过来,你占八成,我和临江拿两成。我们这出的就是点力气活,能值啥钱?”
“是,我的意见跟爹的差不多,这些都是小小你的功劳,兔子也是你抓的,还有,今天要不是你,这些东西都要让人抢了,我们一分钱都得不到。跟马主任谈价的也是你,所以这钱你要是真这么分,我就不好意思拿了。”
不管姜筱怎么说,他们就是不答应。
姜筱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暖暖的,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我伯公一家都跟你们一样就好了。”
这话一出,姜松海觉得老脸火辣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要是换成自己大哥一家,能给他们留下几块钱估计就不错了。
“这样吧,舅公,以后咱们都这样,要是当天没有打到猎物,都是野菜之类的,那就按我之前说的分,要是打到猎物了,那就全部加在一起,咱们五五分,成吗?像今天咱们一共得了三百四十八块钱,我直接拿一半,然后剩下一半你和舅父分。”
她拿一半都有一百七十多了,剩下的他们两个人分,一人也能有八十几块。
葛得军还是觉得占了姜筱的便宜,姜筱却不与他们多说了,自己拿了一半的钱,剩下的都塞到了他手里。
“你们快先去楼上看看我舅嫲和表姨吧!”
赚钱了,还赚得不少,这种喜悦和兴奋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的。
葛得军和徐临江也不再纠结,收了钱就出去了。
刘佩和葛小彤本来见他们都是一身脏,汗渍,草屑泥尘,还有一身臭汗味,都心疼得不行的,正想着要不然跟丈夫说不要再去了,但是等到他们把今天的事一说,再把那一百七十多拿出来,母女俩都惊呆了。
“这么多钱!那我可以每天给小彤抓着鸡炖汤送来了!”刘佩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要给女儿养身子,养胎。
并没有想到自己。
葛小彤却神情一滞,有些犹豫地问道:“娘,那要是咱奶看到了咋办?”她奶要是见她娘天天炖鸡汤,那还不得闹翻天了?
她奶在家里当家做主好几十年了,有钱都是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的,要是这钱让她知道,能不能藏得住还另说,就怕她知道他们跟葛六桃有了来往,还跟着姜筱一起挣钱分钱,估计连姜筱都吃不了好的。
她这一问,葛得军和刘佩也都沉默了。
徐临江忙道:“爹娘,我之前不就说了吗?我和小彤虽然回了平安镇,但也不一定要住到家里去,我想到镇上赁间屋子,跟小彤出来住。这样子,奶就不会说啥话了,娘,您要是想给小彤炖鸡汤,也可以到那边去。”
这么一来不就避开葛老太了吗?
葛小彤有点怕她奶,以前在家还敢跟她吵吵,但是现在她怀着身子,胎本来就没坐稳,这是徐临江第一个孩子,葛小彤也很是宝贝的,她就怕回家住那老太会整天找事跟她吵吵,影响了宝宝就不好了。
这个理由跟徐临江一说,徐临江哪有不同意的?他宁愿自己多花点钱,也不愿意自己妻儿将来出啥事。
葛得军之前的确听他说过,不过那个时候是考虑到钱的问题,觉得没有那么多钱可以出去赁房子住。
可今天这钱拿在手上,他也有底气了。
“行,那你俩就出去赁房子住!我正好知道离这儿不太远有一户人家想把房子赁出去的,明天咱们去瞧瞧,问问价。”
姜筱刚才和他们说过,明天要不然休息一天得了。天天上山也怕他们身子受不了,再说,今天还发生了那些事。
徐临江和葛小彤赶紧点头应了。
小夫妻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光芒。
这一夜,姜筱就在病房里将就一晚了。
夜深了,外公外婆都已经睡得很沉。
姜筱蹑手蹑脚地从病房出来,迅速地上了楼。
她已经打听到姜保河住的病房了,而且也知道他明明一早就要出院回去。但是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今天晚上她就准备给姜保河的伤加料。
深夜的小医院笼罩在一阵清冷月色中,破老的楼房显得有些阴森森的,一片寂静。
姜筱从葛小彤的病房走过,朝走廊尽头走去。姜保河的病房就在尽头处。
今天还是姜保国值夜。
但是姜筱在晚上去打水擦洗的时候却发现姜保国头发梳了发蜡,神情有点发S地出去了。
姜筱用头发丝都能够想得到,姜保国之所以突然这么有兄弟情,这么心疼老父不让他守夜,不过是因为在镇医院守夜可以给他和丁美芬的幽会创造机会。
而他们俩这两天肯定是打得火热,要不然姜保国哪里会连鼻孔都写着随时要发情的感觉?
她当时躲开了,没让姜保国发现。
她也不会去破坏姜保国的“好事”,让他们打得越火热越好,到时候他们只要再来惹她,她就给老姜家投个炸弹下去。
姜保国出去跟丁美芬幽会,肯定不会太早回来。
姜筱悄悄地走到了姜保河在的那间病房门口,轻轻一推门,门果然是没有锁的。
她推开门,快速地闪身而进。
病房里,窗虽然关着,但是窗帘并没有放下,月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给这本来就一片极素净的病房里披上一层惨淡的微光。
姜保河就躺在床上。
镇医院的病人并不多,她打水的时候也听了几耳朵,说了姜保河进院以后脾气就一直很不好,本来有一个同病房的,实在是怕了他,硬是转房间了。
所以现在他是一个人住。
他躺在床上,打着呼噜。
姜筱皱起了眉,实在是太过讨厌姜保河了,很想拿枕头将他闷死算了。
但是姜保河就这么死了,她都觉得太便宜了他,也便宜了何来娣,就应该让姜保河一直成为姜松涛和何来娣甩不掉的负担才行!
她又把那幅美人图从空间里拿了出来,把门打开,把那幅画给糊到了外面栏杆上。
然后她走到了姜保河床边,用被角划了划他的鼻子,改了声音,幽幽地低低地拉长了音,“姜保河,你快醒醒,姜保河,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是我砸了你的脚的......”
姜保河猛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左右望了望。
“谁!是谁?是你吗?贱女人!”
在他惊醒的那一瞬间,姜筱已经迅速闪进了空间。
葛保河没能看到她。
但是他很快就看到了打开着的房门,还有外面走廊那片惨白的月色。
还有......
姜保河背后倏地浮起了一层冷汗,瞪大了眼睛。
他又看到那个女人了!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
她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套衣服,还是那样蹲在那里,小嘴红突突的,皮肤雪白白的!
“好啊!你个贱人,你还真敢来!看老子这回饶得了你!老子要把你压在身下,弄死你,弄死你,让你哭着跟老子求饶!”
这种时候,姜保河满脑子还是怎么睡女人。
也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砸伤了他的脚。
他一时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着把那个女人逮住,拖进房里来,所以立即就掀开被子朝门外扑去。
就在这时,姜筱伸出腿。
姜保河被她一绊,本来就伤了脚只能拐着,这下子连站都站不稳,一下子就朝外面扑了出去。
他重重地面朝下扑倒在地上,鼻梁直接给砸断了。
他立即就嚎叫了起来。
姜筱闪身而出,抓回那幅画,然后转到他后面,重重地对他伤着的脚踝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
姜保河惨厉叫着,一转身,哪里有人?
这一夜又是姜保河的断肠惊魂夜。
最后几乎整个住院部都被他吵醒了,姜松海和葛六桃也不例外。
姜筱是在很多人出来看的时候才趁乱跑下楼去的,回去的时候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起来了,正披了外衣。
“小小,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刚才去上厕所了。”姜筱随手关上门。
葛六桃犹豫着说道:“我咋听着声音像是保河的?”来医院之前那天晚上,姜保河也嚎了一夜,所以他们对于他的嚎叫声还是有些耳熟。
“好像是他。”姜筱点了点头,开了灯。
葛六桃就看向了姜松海,“海叔,那咱要不要上去看看?”
姜筱看向外公。
他想上去看的话她也不会阻止,可是看了又能怎么样?他又不能帮着治伤。至于要再上赶着让人打让人骂,那她绝对会直接把他拽回来的。
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姜松海沉默了片刻,却又把披上的外衣给脱下了,坐回床,“不去了,估计是伤得痛吧,不是有保国在吗?轮不到咱去关心。睡吧,都睡吧。小小今天也累了,捂着点耳朵,睡觉。”
咦!
可真是难得啊!
姜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姜保河都叫得这么凄惨了,别人都出去看了,作为以前最护着疼着老姜家的人的姜松海,竟然打算不闻不问?
不过,这可真是好事!
姜筱立即就应了一声,十分欢喜地关灯睡觉。
天空放亮,又是新的一天。
镇汽车站最早抵达的一班车上,下来了一个十分高大,身材挺拔,下巴微有片青灰色胡茬的军装男人。
他抬头微微眯眼,看了一眼朝阳,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来。真没有想到自己当真如此妄为,为了找那么个小丫头算账,竟然负着伤,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然后又赶了最早的中巴车,赶到了平安镇来。
他是疯了嘛!
孟昔年想着,觉得既然自己都这么辛苦地赶来了,那是一定要好好跟那猫儿算算账的,不然哪里对得起自己?
赵鑫应该已经把那挎包东西都给她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反应。
孟昔年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猫儿是什么反应。
而且,看到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又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会儿他快饿坏了。
孟昔年大步地朝镇中心走去。
他记得那里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先去那里吃了早饭,再去胡喜兵的茶铺找赵鑫,然后再到泗阳村去。
不过,他计划是做得很好,却没有想到竟然马上就会有一个巨大的惊喜。
清晨的平安镇很是静谧,镇上的街道打扫过了,很是干净。去上学的学生,去买菜的妇人老人,还有开门做生意的,都各自开始了他们新的一天。
早点铺今天的生意也不错,不过,打包带走的人多,买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买的多的才给袋子。
“阿姨,给我来十二个素包子,要带走的。再给我上一个素包,一碗豆浆,我在您这儿吃。”
“好咧,小妹子,你店里坐,就来。”
姜筱正要进铺里,突然感觉到一道极为凝实的目光正看着自己,灼热,让她无法忽略。
孟昔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镇上遇到姜筱。
还是在这么早的时候。
难道她昨天晚上就住在镇上?
清晨朝阳淡淡金光沐浴下,少女纤瘦的身影被投在地上,像是一株迎着晨风的小花。
但是那身衣服看着却脏了,甚至,她的鞋也满是尘土。
孟昔年突然就愣了一下。
之前两次见到,她虽然穿得朴素,但却把自己打理得非常整洁,今天怎么显得这样狼狈?
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大男人,一个军人,竟然想来找一个小丫头片子的麻烦?
看起来,不用他找麻烦,这丫头的日子就已经过得挺麻烦的了。
他的剑眉刚刚一皱,便听到少女清亮的声音传进耳里。
“孟昔年,你怎么来了?”
孟昔年的心思突然就被她这句话给带偏了去。
孟昔年?
不是孟恶霸,不是昔年哥,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了?
孟昔年大步朝她走了过去,刚一走近,姜筱那越发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这时才想起他的伤来。
她略带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认真而严肃地凑近他问道:“是不是又有任务?上次的事没解决?需要我怎么配合?”
她觉得能够让他顾不上养伤,又在这个点跑到平安镇来,应该是上次的事情没完。
孟昔年:“......”
一心想要来找她算账的他,就这么被她一句话弄得很是心虚和惭愧。
看看人家小猫儿,思想觉悟多高啊!
想都不想,以为他来执行任务,来扫尾,直接就问需要她怎么配合了,比他这一心只有“私仇”的人强太多了。
见她瞬间绷紧了背,有些不安和紧张的样子,他本来想捉弄她一下的心都没有了,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没事,事情都解决了,那些人一网打尽,一只漏网之鱼都没有,放轻松。”
姜筱轻吁了口气,这才放松了。
她是真有点担心那伙人还有漏网之鱼,那么她在镇上可能真不安全。
抬头看孟昔年的脸色,她微微攒眉,“那你这个时候跑来平安镇做什么?不养伤了?”
孟昔年摸了摸鼻子,竟然无言以对。
说什么?
说他原来是想来找她算账的?
“我年轻,身体好,这种小伤不用刻意养。”他挺直了背说道。
嗯,上回她还说他显老的,所以他下意识就强调自己年轻了。
姜筱眸光忽闪,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他胸口那么轻轻一戳。
“嘶!”
某人忍不住痛得吸了口凉气。
本来早该换药的伤口,被她戳了个正着。
“扑哧。”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猫儿,说话真的老气横秋。
孟昔年什么火气都没有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走,一起吃早餐。”
两人在铺子里唯四的一张桌子坐下,老板娘正好端了姜筱要的素菜包子和豆浆过来,看了孟昔年一眼,“小妹子,这是你大哥?长得可真精神!还是当兵的好小伙呢!”
本来没看清他的长相,只不是见他身姿挺拔这才夸了一句,但是在看清他的模样之后,老板娘顿时来了劲。
“小妹子,你大哥有对象没有?”老板娘也还年轻,孟昔年的阳刚气太足了,她竟然觉得跟他说话有点不好意思,索性就一直用姜筱来转个趟。
明明要问孟昔年的话,都问姜筱了。
孟恶霸有没有对象?
姜筱一脸懵,她哪里知道?
她看向孟昔年。
孟昔年一脸严肃,摇头。
家里那些人一直想要拿他的婚姻大事来做买卖,想让他娶某个女人。呵,为了这事,那些人连脸皮都不要了,各种手段轮翻上。
前年他被逼怒了,就放话京城那些名媛千金们,大院贵女们,他一个都不娶,这辈子,他就自己到乡下找一个村姑结婚!
别说,如果这小猫儿有姐姐的话,还是挺合适的。
老板娘还在等着姜筱的回答呢,那热情期盼的目光让姜筱有些扛不住。
“他说他没对象。”姜筱无奈地说道。
“真的啊!”老板娘那个兴奋啊,立即两手往围裙上一抹,快步地转身离开了,很快又端了一盘包子和一碗豆浆过来,放到了孟昔年面前。
“小伙子,请你的,你吃,你吃!”又噔噔噔地跑开了。
姜筱:“......”
老板娘你看到帅哥这么欢腾,你家男人知道吗?
然后她就看到孟昔年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香味扑鼻。
姜筱:“......”
老板娘,你这么颜控,看到帅哥就这么大方地请人家吃肉包子,还一请就是四个,你男人知道吗?!
没有想到,现在就是个看脸的世界了。
她有些幽怨地看着孟昔年。
孟昔年被她这么小眼神看得有点想笑,将剩下的三个肉包子推到她面前。“吃。”
“孟昔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吃嗟来之食?”
“想什么呢?我等会给钱。”
他像是那种人家送就吃的人吗?
再说,他还是个军人呢。
姜筱顿时就不客气了,马上把那个素包子推到他面前,然后夹了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嗯,简直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丫头的意思是用个素包子跟他换个肉包?
看着她推到面前的素包子,孟昔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三四口吃下那个肉包之后,他还是夹起了这个素包子。
两人吃着包子喝着豆浆,莫然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个时候,一个包子一碗豆浆,已经是幸福。
“你怎么在镇上?不用上学?”
两个包子下肚,孟昔年才问道。
姜筱道:“我请了几天假,有点事。”她并没有打算跟他说自己家里发生的那些破事,否则感觉像是在诉苦一样。
而且昨天赵鑫也在,大体什么事他都知道了,就赵鑫那张破嘴,见面肯定会跟他说的,她何必要再说一遍?
孟昔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那你住在哪里?等会我送你回去。”
姜筱正想说不用了,便见早点铺老板娘拽着一个年轻姑娘进来,那姑娘似乎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哎呀姐,我都说不要了,这样多尴尬......”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孟昔年。
那还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噎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所谓天命,不过是莫须有的束缚。若要踏破星河,立志前行,从来不晚。
——《尘骨》
一直以来都喜欢喜欢“渊”这个字,莫名地觉得极为深远。
林如渊是一个作者,一个书写故事的写手,《尘骨》是他极为用心构造的一个文字世界。故事的主人公一开始只是一个和我们都一样的小人物,因为鬼节的一次直播,一脚踏入了另一种机缘。从此红尘万丈,风云四起,铸就铮铮傲骨。
《尘骨》已经踏上征途,请大家一起,领略林如渊笔下的精彩世界。
那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鹅脸蛋,满脸的胶原蛋白,非常饱满,眼睛圆圆的非常明亮,嘴唇略丰,看着就是青春灿烂。
而她的身形也不是那种十分纤瘦的,看着很是健美。
在姜筱看来,这姑娘长得很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可能也是婆婆们最喜欢的儿媳妇人选。
就是不知道正在这个年代的未婚青年孟昔年同志喜欢不喜欢。
姜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姑娘明显是看中孟昔年了。也不知道老板娘怎么跟她说的,不过,姜筱还挺佩服老板娘,这行动力真是杠杠的。
原来刚才问孟昔年有没有对象,是打着叫自己妹妹来相看的主意啊。
她揶揄地睨了孟昔年一眼。
孟昔年总觉得这猫儿的眼神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半懵懂半好奇。这猫儿一点儿都不天真啊!
“那个,小妹,不介绍我妹跟你们坐下聊会吧?她叫余春雨,今年十九了,在咱们镇上中学当代课老师。”老板娘拉着妹妹过来,还是采取跟姜筱说话的方式。
姜筱忍着笑,点点头道:“我不介意。”
嗯,她是不介意啊。
第一次遇到这种相亲,感觉还挺新奇的,这年头乡下生活无趣,她就当这是她苦闷日子中的一点儿调味料了。
老板娘很高兴,立即就把余春雨按坐在姜筱旁边,与孟昔年面对面。
这样近距离看着孟昔年,余春雨的心跳得更厉害。
她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么英俊有味道的男人,阳刚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脸颊飞红霞。
她本来刚要准备出去去学校的,姐姐突然就跑了回去,火急火燎地将她拽了出来,路上才匆匆跟她说,店里来了个兵哥哥,年龄合适,没有对象,重点是长得实在是太好了!非拽着她过来看看,要是中意,立马拿下!
余春雨本是不愿意来的。
哪有一个女人这么主动孟浪的?
看到个来吃早餐的客人都要扑过去相看?
可是被拽了过来之后,一眼看到孟昔年,余春雨又觉得,自己也许真应该感谢姐姐。
这个男人好俊啊!
她以前是在县城读书的,在县城都没有见过这么高大挺拔英俊的男人。
余春雨觉得她的缘分一定是来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她看到姐姐给自己甩来的眼色。
老板娘又去卖包子了,毕竟她的生意挺好的,不能一直在这儿呆着。好在她妹妹一向机灵聪明,应该自己能够搞定。
余春雨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对姜筱问道:“小妹,你是镇上的?能不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别人问她的名字嘛,姜筱还是会说的。
“姜筱。”至于是不是镇上的人,她自动忽略了。
“那我以后直接喊你名字了可以吗?”
“可以啊。”姜筱点了点头。
余春雨眼波流转,端起了她和孟昔年喝完了豆浆的碗,快速地说了一句:“我再去给你们添碗豆浆!”
说着转身走开,飘起了一丝清香。
那像是香皂加了点花香的味道,还是蛮好闻的。
姜筱看向孟昔年,不知道面对这么个对他有意思,长得好看,还有清幽花香的妙龄姑娘,孟恶霸心里会不会怦怦直跳。
这一看就对上了孟昔年幽深的双眸。
姜筱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长得太好看了,眼瞳很黑,深如幽潭。这么认真地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一个不察就陷了进去。
比如她现在心头就跳了一下。
她的内芯好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对高颜值的男人这么直勾勾的注视,也是会有些扛不住的。
孟恶霸这个习惯不好,太不好了。
“喂,孟昔年。”她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孟昔年也朝前面倾了倾,凑近她,:“嗯?”
“我跟你说,你以后若是对人家姑娘没有意思,就千万不要跟刚才那样直勾勾地看人家了,知道吗?”
“为什么?”他刚才直勾勾看她了吗?
“那样很祸水你知不知道?别祸害了人家好姑娘。”姜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种语气,那种神情,那种动作,就跟个一本正经教育熊孩子的老太太一样。
孟昔年愣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肆意的笑,轻松的笑,明朗的笑。
这样笑着的孟昔年那种英俊就像被扩大了几倍一样,带着满满的魅力,整个人都跟能发光似的。
刚刚端着两碗豆浆回来的余春雨被电得七荤八素,觉得他那明亮的笑眼和洁白整齐的牙都照得她晕晕然。
她把一碗豆浆放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姜大哥,趁热喝,我多加了一勺糖的,尝尝够不够甜。”
孟昔年对着姜筱能够那样笑得出来,余春雨一过来他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去,因为不想与她多说话,他就势就端起了豆浆喝了两口。
反正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反正他等一下是会给钱的,自然是喝得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不过,姜大哥,什么鬼?
“姜筱,你也喝。”余春雨见孟昔年没有拒绝自己的心意,脸微红,掩饰地把另一碗递到姜筱手里。
“喔。”姜筱就端着碗喝了一口,嗯,果然比刚才的甜得多了!
不过,她为什么看着孟昔年喝豆浆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姜筱一边小口喝着豆浆,一边努力想着。
蓦然,她瞪大了眼睛。
而这个时候孟昔年也正好福至心灵地发现了问题,同样蓦地看着她。
盛豆浆的碗其实应该是一套的,不过,略有不同。白底,一只画着一株黑色兰草,一只画着三朵小红花。
姜筱记得自己之前喝豆浆时用的就是画黑色兰草的那只碗,但是现在那只碗——
在孟昔年手上。
原来他喝了一碗豆浆的是画着三朵小红花的碗——
现在在她手上。
而他们的唇都还抿在碗沿。
“咳咳咳!”姜筱华丽丽地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孟昔年也不免有点尴尬,但是看她反应这么大,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替她拍着背,带着笑意道:“才多大的丫头,想得复杂了吧?”
不就是他用了她喝过的碗吗?她也不亏,不也用了她喝过的碗?
“咳咳咳咳!”姜筱咳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眼睛含着泪水,悲愤看着他:“你可以再用力点!丫的我能让你拍死!”
这恶霸,能指望他爱护弱小怜香惜玉吗?手劲大得快把她拍内伤了!
孟昔年顿时俊脸一僵。
“喂,丫头,二十几年来还没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呢,你可是第一个!”还嫌弃?还说“丫的”......
“我谢谢你了,成吗?”姜筱欲哭无泪。
作为第一个“享受”过孟队长拍背的人,她都不能发表两句真实感言了?
“天天训练,手劲大了。”孟昔年收回手,食指曲起抵在唇边咳了一声,道:“下次我轻点儿。”
还有下次?
余春雨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自成一局,旁人都插不进去似的。
而且她不明白姜筱怎么突然就咳起来了。
余春雨哪里知道,因为她之前被孟昔年的笑容电得晕乎乎的,竟然把他和姜筱的碗给错了。
“姜大哥,你是在哪里当兵的?这次回来是探亲吗?”余春雨鼓起勇气跟孟昔年说话。
姜筱听她开口闭口姜大哥,越想越好笑,忍不住悄悄对孟昔年挤眉弄眼。
孟昔年瞥了她一眼,对余春雨道:“不是。”
却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余春雨觉得自己的姿色在镇上可以排得上号了,一直不乏有人主动上门要跟她处对象,可是她觉得平安镇没谁能够配得上她的。这一次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谁来告诉她,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冷漠啊?
只有对着他妹妹的时候能笑又能聊。
她觉得有些失败,暗暗鼓了鼓劲,又问道:“姜大哥,姜筱读几年级了?也是在镇中学吗?我虽然是刚到镇中学代课的,不过跟校长老师关系都处得挺好,以后在学校里有我照看着姜筱,你也可以放心点。”
她照看姜筱?
孟昔年本来不大想搭理余春雨的,已经想掏钱走人了,可是一听到余春雨这句话,他若有所思,对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谢。
“她要下学期才到镇中学,那以后就麻烦余老师多关照她了。”
不管怎样,姜筱下学期就要到镇中学上学了,能多一个认识的老师,在学校里肯定是方便一些。
余春雨见他愿意跟自己缓和语气说话了,心中一喜,又兴冲冲地接了下去:“这么说,姜筱下个学期便升初一?正巧,我就是教初一的。初一只有两个班,到时候我可以把她安排在我那个班里。”
说完,她对姜筱伸出右手,微微偏着头,笑着眨了下眼,很是俏皮的样子,“姜筱,要不要先认识一下你未来的班主任?”
这样的余春雨显得亲切又俏皮。
姜筱见她一直努力地释放着对孟昔年同志的黏力,觉得自己其实可以离开了,免得当了他们之间的电灯泡。
她站了起来,道:“余老师,下学期再见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要还给孟昔年的那个包虽然她就放在空间里,但是现在拿出来显然不合适,所以她决定赶紧把早餐带回去,然后再跑出来一趟,把那些东西还给孟昔年。
余春雨心中一喜。
没有姜筱在,她当然更高兴。
这位兵哥哥会不会约她?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孟昔年也站了起来,“一起走。”说着,他放下了四块钱,长腿一迈,率先走了出去。
外面挂着一块牌子写了肉包子菜包子豆浆的价格,加上姜筱打包带走的那些,不用三块钱。
不过他直接放下两张两块钱的,完全没打算要让老板娘找钱。
姜筱见状,赶紧拿起包子追了出去。
“姜筱!”余春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叫她,但是姜筱虽然不想打扰他们,却也不想自揽麻烦上身去当什么红娘或是传信传话的鸿雁,所以虽然听见了她的叫声,却还是当作没听到。
老板娘匆匆过来,看到桌上的四块钱,顿时失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我还想请客的呢!小雨,咋样?中意不?”
余春雨脸有些红,跺了下脚。“姐!”
老板娘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了,更加失望:“那你是中意人家了,可那兵哥好像没看中你?要不然也不会放下钱走了。”
“姐,这事能这么算吗?他给钱才是对的!说明他品德好!”
说明他不是喜欢占这种小便宜的人!
这样她才更中意呢。
“成成成,他咋都好。可是他没有约你出去走走啥的?”
“这才刚见面,马上就约,像啥话?”余春雨下意识地就给孟昔年找借口了,“再说,他都已经告诉我,下个学期他妹妹就到镇中学上初一了,到时候我就是她的班主任,跟他接触的机会还能少吗?”
这也是余春雨没有追出去的原因。
在她看来,其实他们已经算是有所关联的了,颇有几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意思。
孟昔年大步出了早餐铺,走开了一段才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姜筱一时没察觉,一头就撞了上去。
砰一声,她的鼻子撞到他坚硬结实的背上。
孟昔年哭笑不得,转过身看着她:“痛吗?”
姜筱鼻子的确是撞得有些麻痛,自己揉了下鼻子,又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戳他胸膛那处伤。
“痛吗?”
“嘶......”
姜筱乐了,斜了他一眼:“报仇了。”
“你这坏丫头。”孟昔年捏了捏她的鼻子。
怎么这么坏呢?
专戳他中弹的那处伤!
姜筱拍开了他的手,道:“我要去医院,你跟我一起去,让医生给你换换药。”她一直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估计是伤口捂坏了,肯定得去医院处理一下的。
当然,她还想顺便把东西还给他。
“行,去医院。”孟昔年听她说话的语气带了点儿命令式,心里有点乐,觉得这小丫头片子还管上自己了,而他还挺吃这一套的。
两人现在年龄差得有点远,姜筱还小,并肩走在一起跟兄妹似的。
不过孟昔年身高和颜值都太抢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姑娘小媳妇和大妈大婶的目光。
孟昔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注意了,倒是一派淡然浑不在意。不过,他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姜筱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不能看姑娘,否则会祸害了人家,所以他一路都是目不斜视的。
等他们到了医院,姜筱便想跟他先分头行事,“你先去门诊部找医生,我要去住院楼。”
孟昔年拽住她,“谁住院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刚才一直没有问,可没有想到这丫头到了这里还不告诉他,甚至不让他跟过去看一眼。
“我外公外婆,不过没有什么大事,你别去了。”姜筱想到昨天赵鑫那声“嫂子”带来的震荡,顿时心就绷紧了。
这可不行啊,这“哥哥”出现了,这雷会把人轰得更焦的!
“外公外婆怎么了?我跟你过去看看。”孟昔年却没听她的。
他们家就祖孙三人了,两个老人都住院,就靠这么个猫儿在撑着家?怪不得她这一次连自己都没心思打理了。
孟昔年脸沉了下来,觉得自己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上忙,心里有点不得劲。
“真的不用了......”
“少废话,他们在哪间病房?”孟昔年索性就拽住了她的手臂走,遇到个护士,沉声问道:“请问哪边是住院楼?”
那护士被他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指了指方向。
孟昔年就拽着姜筱往那边走了。
“孟昔年,你......”
“猫儿,几天不见,没大没小了是吧?叫昔年哥!”他一直没纠正她,她还当真喊上瘾了?
姜筱一滞。
好吧,他比她大七岁呢,喊他哥也不亏。
不过,“猫儿?”
孟昔年嗯了一声,“只你一人喊我昔年哥,也只我一人喊你猫儿,公平。”
那天在褚亮家里,她的表现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十分敏捷的小猫儿。
“为什么叫猫儿啊?”她哪点像猫!
孟昔年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们到了病房,门开着,里面竟然人不少!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然后都愣住了。
只有其中某二货,清晰无比地喊了一声:“队长?”
队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临江。
他怎么依稀记得,赵鑫之所以喊姜筱嫂子,就是因为他的队长?
莫非,此队长就是彼队长?
继他之后,葛得军和姜松海葛六桃也反应过来了,顿时眼神都微微有点变味,使劲地瞅着孟昔年。
然后他们齐齐发现,孟昔年正牵着姜筱的手。
那几乎目光都齐齐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姜筱机械性地中随着他们的目光,低头——
嗬!
她立即触电似地甩开了孟昔年的手,一蹦三尺远。
赶紧离他远点!情况不妙!
她瞪向了赵鑫,二货,你怎么在这里!
赵鑫也受到了惊吓。
他也没有想到本来应该在京城养伤的队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再不济,他也应该是回省城军区的!
负着伤,跑平安镇来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怕他完不成任务,东西给不出去?
他至于这么弱吗?
孟昔年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屋子里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这么奇怪。
眼神很复杂啊。
他看向姜筱。
猫儿,解释一下?
姜筱摸了摸鼻子,又瞪了赵鑫一眼。
都怪你手下这个二货!拜他所赐!
“小小,这位是?”姜松海开口问道。
姜筱咳了一声,道:“外公,他就是赵鑫的队长,孟昔年孟队长。”
孟昔年上前一步,“外公外婆,初次见面,你们好,我是孟昔年,你们叫我小孟吧。”
姜松海心头顿时一跳。
这怎么那么像见家长时说的话啊?难道小小真的跟他......
姜筱抚额。
她怎么也觉得那么怪啊?
可是,这个误会真的太离谱了好吗?
她才几岁?
要是孟昔年当真能看上她,她非得用力戳戳他伤口骂两声变T不可。恋童癖呢?
“孟、孟队长,你好。”姜松海看见赵鑫不怎么紧张,但是看见孟昔年却觉得很紧张。他在孟昔年身上,看到了当年他送过药的那位特别威严的首长的影子。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那种身材很高大,又很严肃的人吧。
他说叫他小孟,可是他的气势太强,姜松海他们哪儿敢?
见他在这里他们都不自在,而且也的确看出来他们都没有什么大事,孟昔年就微微点了点头先退了出去,“鑫子出来。”
赵鑫屁颠屁颠地跟着出去了。
到了花园里,他才兴奋地道:“队长,你咋来了?”
“说吧,你是不是干什么蠢事了?”孟昔年何其敏锐,姜松海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对劲,姜筱瞪了赵鑫一眼,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肯定是这二货干了什么蠢事了。
赵鑫挠了挠后脑勺,也是有些挫败。
“队长,这事也不能怪俺吧?你电话里总交代俺要把姜筱当成小嫂子,要喊她嫂子。俺怕喊漏了嘴,就先念叨了好久,催眠自己,见到姜筱就喊嫂子的。”
“嗯哼,”孟昔年有点儿不太自在地摸了下鼻子,“然后呢?”
“然后那天当着她外公外婆姨父等人的面,俺,俺就......”
孟昔年的脸都黑了,“喊她嫂子了?”
赵鑫低下了头,悄悄退了一步,声音跟蚊叫似的,“嗯,喊、喊了。”
孟昔年真想把这二货给一脚踹回山沟沟里去。
这么二,怎么会是他的兵呢?
“赵二愣!”他咬牙切齿地指了指他。
“队长,俺错了还不行吗?”赵鑫又退了一步。
队长现在真可怕。
认错能干吗?错都错了,喊都喊了。
孟昔年现在终于明白姜松海他们为什么都用那种目光看自己了,他们可能都当他是坏人吧?那种心理不太正常的男人!还会以为他欺负姜筱年纪还小,在哄骗她吧?
这要不是他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过严肃正气,身上又穿着这么一身绿军装,他们估计得拿刀砍他了。
“你个臭小子!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孟昔年转身朝门诊那边走去,决定先去清洗下伤口换换药。“跟上!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我汇报清楚!”
“是!”赵鑫忙跟了上去。
而在病房里,姜筱被他们的目光盯得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葛得军刘佩,徐临江和葛小彤都在这,葛得军和刘佩昨晚上回去了,徐临江留在医院里陪着葛小彤的。
刘佩带了点粥过来,也给他们带了一份,可是没有想到来的时候姜筱已经出去了。
“小小,你跟那位孟队长,到底咋认识的啊?”葛小彤先忍不住八卦了。
那孟队长长得可真俊。
当然,她心里只有徐临江。可是这不妨碍她欣赏孟昔年的颜啊。
“我就是之前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姜筱解释得有气无力。“然后孟队长非要给我送点报酬,我准备还给他的。”
“那咋喊你嫂子?我听说,当兵的媳妇儿,他们战友全喊嫂子。”葛小彤又说道。
姜筱更加无力了。
她赶紧把包子拿给了他们,“你们快吃包子吧,对了,今天我想差了,本来应该给你们买肉包子的,可是我这穷惯了,一张口就要了素包子!哈哈,我是不是很傻?其实我有钱了啊!这样吧,中午我去平安饭店给你们买肉菜吃!”
这是强行转话题了。
不过,没能成功。
刘佩直接忽略了她的话,虽然接过了包子,但是又问道:“小小,那位孟队长看起来二十出头了吧?他就还没谈对象?”
“娘,应该是没有吧,不然他咋还能让赵鑫喊咱小小嫂子?”葛小彤立即说了一句。
葛六桃弱弱地道:“我觉着吧,这事不能啊,咱小小才几岁啊?小了,那就是个玩笑,说笑的。”
“没错,我瞧着那孟队长也不像是这种人,他对小小不能那种心思。”
姜筱把脸埋进自己掌心里。
天啊,救救她吧。
几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的,突然,一声怒喝响了起来,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老二!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还在吃包子?你咋吃得下去?咋还有脸吃?”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葛六桃拿着包子的手又是一抖。
所有人都朝来人看去。
姜松涛,姜保国,何来娣,宋喜云,还有姚聪和丛卫民,这么多人都来了。
何来娣快速地冲进了病房,伸手就要去拍葛六桃手里的包子,“老娘让你吃!吃吃吃,咋噎不死你!黑心烂肚子的老贱货!”
昨天她被姜筱扇了那么多巴掌,脸到现在还微有些肿。但是她竟然又跟满血复活了一样,明明昨天已经被吓得跑了,今天竟然又恢复了以前的战斗力。
“大嫂!”
让人震惊意外的是,姜松海挡住了她拍向葛六桃的手,怒瞪着她,挡到了葛六桃面前,“你干什么?”
“干什么?姜老二,你还有脸了是不是?”何来娣直着喉咙嚷着,“你们这会还有心思吃包子?”
“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包子?这包子是我家小小赚的钱买来的,我们要吃几个就吃几个,大嫂,你管得着吗?”
姜松海哼了一声。
姜筱和葛六桃都惊呆了。
这是她外公(老伴)?
他什么时候能在何来娣面前这么硬气了?
何来娣也没有想到。
她顿时就使劲地拍着大腿,嚎了起来:“保河啊,你真是可怜啊,都在同一家医院里,这楼上楼下的,你半夜被人打成那样,你亲二叔亲二婶对你可是不闻不问,还避着你自个儿吃着大白面做的包子啊!”
她的嗓门极大,吵得人脑仁突突地疼,也把左右病房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见门外窗外有了观众,何来娣嚎得更响亮了。
“瞧瞧这做长辈的哎,竟然这么冷心肝烂心肝啊!自家侄子不看着点护着点,还在这儿吃独食啊!”
姜松涛就站在门边,面色沉沉,垂着眼,也不说话。
而姜保国就站在他旁边,目光从姜筱脸上扫了过去。
宋喜云则是盯着他们手里的包子不自觉地咽口水。
葛得军和徐临江都见识过何来娣的剽悍,一见她冲进来,早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自家媳妇面前。
姜筱听着她嚎叫,眼神冰冷。
“伯嫲,我二舅死了?”
何来娣一听就跳了起来,指着姜筱骂道:“呸!姜筱你个恶毒贱货!你这是在咒我儿子?”
“怎么是我咒他?不是你一来就跟哭丧似地嚎吗?”
什么可怜的保河哎......
下一句不该就是接着:你死得可真惨啊......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不是吗?
这老太太可真像是在哭丧。
姜松涛这时才低喝了一声,“行了!闹腾啥?咱不是来问问老二,昨晚听到保河的叫声,咋没上楼去瞧瞧的?”
姜筱眸光越发冰冷了。
刚才姜松涛就一直不出声,看着何来娣辱骂他们,等到觉得她丢了面子落了下风了,又及时地开口了。
而且这一开口还挺有技巧,直接就点出了要指责他们的问题来。
亲侄子也在这儿住院,就在楼上,昨晚上叫得那么惨厉,亲二叔亲二婶连上去看一眼都没有,这确实相当狠心啊。
昨晚姜保河的惨叫声把大部分人都吵醒了的,所以这事大家伙都知道。
今天早上整个医院也都传遍了。
要不是刚才孟昔年的突然出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徐临江他们也正跟姜筱谈这件事的。
姜筱今天起来还没顾得上去问姜保河的情况。
不过,见老姜家的人几乎都来了,她也知道姜保河肯定伤得很严重。
昨晚上她绊的那么一下,姜保河本就摔得挺重了,后来她直接一脚往他原来的伤处重重地踩了下去,她自己都能够听到骨头碎了的声音。
而且姜筱觉得,自己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以前她可没有这么大的脚力的。
只是昨晚心思都在姜保河身上,早上又遇到了孟昔年,她还顾不上去察看空间。不过姜筱觉得,一定是那几株野参的功劳。
想到这里,她都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空间里的情况了。
不过现在老姜家的人在这里,肯定不合适。
姜松海脸色也有些沉,他看向了姜松涛,自己的亲大哥,声音发涩,问道:“大哥,你来了咋不先问问我们怎么也住院了呢?”
这是他亲大哥啊!
他敬了一辈子的亲大哥啊!
昨天晚上他就该知道他们进医院了吧?也该知道大嫂和宋喜云做的事了吧?可是他来了医院之后竟然问都不问一声,甚至也没有替她们道一声歉,就这么看着大嫂又冲进来要跟桃子动手,还那么辱骂她?
甚至,在他开口了之后,他也不问自己一声,伤咋样了?
姜松海觉得自己心里一片沉郁。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大哥待他不好!
可是他总想着,自己的命是大哥救回来的,如果没有大哥的救命之恩,他根本没有办法活下来,没有办法娶妻生女!
所以他一直觉得,吃点亏也不要紧,在紧要关头,大哥是能够救命的!
现在呢?
他还要再怎么说服自己?
昨天老伴都差点没命了!
插播一则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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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灰黯然跌落打赏《重生八零锦绣军婚》100万起点币,成为本书白银大盟。
记者小幽采访到了本书作者幽非芽同学。
记者小幽,以下简称幽记。
幽非芽同学,以下简称芽芽。
烟灰黯然跌落:以下简称烟萌。
幽记:芽芽,这是你第二次收到烟萌的百万打赏了吧?
芽芽:是的!(用力点头)
幽记:说说你的感想?
芽芽:卧的天!我想飞奔到烟萌面前!向他诉说我的感动和激动!
烟萌:拒绝,不见。
幽记:哈哈,被拒绝了,伤不伤心!
芽芽:没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幽记:关于烟萌的第一印象,看过你上一本文的白银大盟感谢章,大致了解。可是过了这么久了,你对烟萌的印象有改变吗?
芽芽:有!以前觉得他有点高冷,有点傲,很率性,很坦然。现在觉得他很辛苦。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说说我最近喜欢的一首歌吧,《追梦赤子心》,我觉得烟萌虽然在江湖上已经留下这么多的传说,在商界上也拼搏奋斗了那么多年,可他还保有一颗很直的赤子心。
直,直性子,看不惯的会怼,看得顺眼的会逗。可是很感性啊,感性的人往往就算有冷酷的外表,也容易被伤的。
江湖一直存在,谁都脱离不开。
怼你的人别太意,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
幽记:说的什么鬼?听不懂。
芽芽:其实我也有点乱。下一个问题。
幽记:想跟烟萌说什么?
芽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幽记:......来句正式的。
芽芽:加油!你是最帅的!PS:中秋快乐。
幽记:汗,突然想记来,不能超过一千字!先这样,好好码字,白银大萌打赏呢,记得多更!
芽芽:明白......等一下,还要感谢羊村的小伙伴们,感谢漫漫卢瑟的大赏~感激的话不多说,中秋都多吃几个月饼吧。
姜松涛掀了掀眼帘,看了他一眼,沉声道:“瞧你们不是没啥事?事分轻急缓重,你侄儿现在可伤得厉害,别说起来了,就连包子都吃不下去!”
言下之意,还是在谴责他们自己躲在这儿吃大白包子呢。
姜松海想问姜保河如何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这儿是医院,凡事有医生护士,我们老弱病残的,也帮不上啥忙。大哥,你们既然不是来看望我们的,那还是赶紧去照顾保河吧,这既然说得那么严重,咋还所有人都来了呢?”
这话说得,让姜筱都想给自己外公点个赞。
这是跟老姜家的人对上这么多次以来,她心情最轻松的一次。
她又凉凉地补了一句,“伯公,我外公会进医院,就是因为被姜保河砸伤的,我外婆会进医院,是被伯嫲带人打的,都这样了,你们不会还指望咱们两家能够继续当亲人来往吧?而且,还要被砸伤被打伤的叔婶去看望行凶的侄儿?他姜保河也不怕折寿!”
这话算是把事情真相说了出来,让围观的吃瓜群众恍然大悟。
老天爷。
侄儿和大嫂都把人家老俩口打进医院了,他们不算账已经是心善,还管侄儿死活?
但凡有几分气性的都受不了!
再说,这家人来了之后关心一句都没有,也不见道过歉,反而还要继续欺负人?
“啧,我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
“昨天晚上我们都听到楼上那男的惨叫了,还骂骂咧咧的,骂的是一个女人呢,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脏话粗话都往外蹦,这真叫一个脏耳朵。”
“可不是,那粗鄙劲,我咋觉得跟刚才那个老女人像了个十成十?”
“没听吗?这是那男人的亲娘。”
“哎哟喂,怪不得。”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让老姜家的人都面色铁青。
“放你们娘的蛋!你们知道啥?一个个在这里喷粪!他们是给你们吃包子了还是给你们端屎端尿了?一个个急着上来当孙子!”何来娣想也没想就朝他们开喷。
这下可算是真把吃瓜群众给惹怒了,当即一人一句也给喷了回去。
“这老娘们真是口臭!”
“臭娘们,怪不得人家不搭理你们,有你们这一家亲戚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当男人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任个老娘们出来哭丧!要是老子,早赏她几个大刮子了!”
姜保国脸黑得像墨。
姜松涛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姜松海竟然会反驳了,也没有想镇上这些人还会跟着骂。
说来也不奇怪,村里个个都知道他们一家的德性,又是同村人,抬头见低头见,大家都住得近,要招惹了何来娣,他们也担心自己家的日子不安生。可是这医院里头的,不是镇上的人就是别的村子的,人家怕啥?
谁惯得他们这毛病!
何来娣愣了一下,正好瞥见姜筱站在那里一派看好戏的模样,顿时又把火给烧到她身上去。
“我说家里穷得叮当响,咋突然有钱住院了呢,姜筱,你这小狐狸精也算是有本事,勾搭上的男人这么舍得给你们花钱!”
“大嫂!你再往小小身上泼脏水,我对你不客气了!”姜松海气得浑身发抖。
这两天,他看见姜筱的辛苦,在知道他们猎了那么大的野猪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心里是怎样的震动和愧疚。
那多危险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没用,姜筱该坐在教室里学习的,而不是上山挖山货,打野猪!
她这么艰辛地赚钱,胜过无数成年人和男人!
这样的姜筱,他怎么允许何来娣再辱骂她,说她是勾搭男人,花男人的钱?
姜筱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外公竟然会为了她冲何来娣叫出“对你不客气”这种话来,所以她一时没有反应。
“我呸!姜老二你想咋不客气?你养的女儿不要脸也就算了,连外孙女都跟她妈一样不要脸!这才几岁?小叔子都找上门了,当着面就喊嫂子的!哎哟哟,”何来娣喷着口水,自己用食指划了划自己的老脸,撇着嘴道:“毛都没长齐哟,小嫂子呢!指不定连人家兄弟俩都给勾搭上了!小贱货,丢了姜家的脸!我昨晚已经找过族叔了,我们要开族会,把她逐出去!”
宋喜云找到能搭话的了,赶紧接着道:“没错,那小伙子喊她嫂子,是我亲耳听到的!还说不是勾搭男人了呢!”
围观的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姜筱。
这个小姑娘是长得够水灵,可看着还小啊,当真就有人喊她嫂子了?
姚聪和丛卫民一直在边上,本来是打算老姜家的人敢动手他们就能帮上忙的,却没有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震惊的消息,两人也都愣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有什么意见冲着我来。”一声沉喝响起,接着,一个高大男人走了起来。
本来就不大的病房因为他挺拔的身姿和慑人的气势而陡然显得更加狭小。
一股铁血震慑像是气压都压低了。
姜筱目瞪口呆看着黑沉着脸的孟昔年,心里一阵风狂浪啸。
未婚妻!
“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姜筱才十三,哪来的未婚夫?”姜保国心头跳了跳,忍不住说道。
孟昔年冷眸扫了他一眼,道:“娃娃亲,你管得着吗?”
十来年前,新Z国还没有成立呢,定了娃娃亲的也多的是,谁管得着?
吃瓜群众恍然。
“不可能!我咋没听说姜筱定过娃娃亲?”何来娣立即叫了起来。姜松海一辈子老实无用,又穷,谁愿意跟他家结亲?
孟昔年看向姜松海,眸光微闪,语气极稳,听着就极让人信服。“外公,当年那件事我现在说出来没有关系吧?”
姜松海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你说。”
可是当年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啊?他咋不知道呢?
所有人都看着孟昔年。
“我爷爷也是一名军人,当年他跟着部队参加一次战役,因为敌众我寡,伤亡不轻,我爷爷也受伤了,撤退的时候经过平安镇,正好遇到了一位有点医术的乡亲,给送了药。当时我爷爷就跟那位乡亲约好了给家里孙辈定个娃娃亲。那位乡亲就是外公,孙辈就是我和姜筱。所以,我手下的兵喊姜筱嫂子,有问题吗?”
姜筱想抚额。
孟队长!哥,哥哥!请问您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他的这个方法是最合适的!完全可以把她勾引男人的这些流言和赵二愣喊的那句嫂子的影响完全消除掉。
对于乡下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口头的婚约都相当正式的了,已经可以把她视为有对象的人了。
现在先把这事应付过去,她还小呢,等到她长大,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许人家早把这事忘了。
就算没忘,她到时早就不在泗阳村了,去到大城市里,谁还在乎这些?
至于孟昔年——
真要跟他处对象的,估计没人会相信这种事,再说,她这么个小毛丫头也构不成威胁吧?
所以,对孟昔年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姜筱就没说话,她只是担心自己外公外婆不给力,当场把孟恶霸的谎言给戳穿了。
那可就是真拆台了。
怎料,她侧头望去,却发现外公外婆都一脸震惊的模样。
那种震惊,不像是被孟昔年的胡说八道给吓到,反而倒像是被他的话开启了什么记忆,恍然想起来的模样。
姜筱愣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何来娣很受打击的样子,但是,她的语气却有些弱了,这种退怯一下子就被孟昔年给抓住。
他立即就声音沉凝地反问道:“怎么不可能?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句话进退相宜,要是何来娣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没有资格质疑。
但是,明显她想到了什么的,与他说的话可能有那么几分能够搭得上关系,比如,十几二十年前,姜松海的确是经常跑镇上,那个时候他年轻身体好,跑的地方远,找到的好药材多,也自制了不少好药。
比如双珍酒,当时这药酒是极为难得,对治伤和健体有很好的效果。
正因为知道这些,何来娣才有几分相信了孟昔年的话,进而有了退怯。
但是这个时候姜松涛却沉声道:“同志,你也是军人,咋能乱说?十年前,咱们已经打败敌人了,哪里还有打仗?”
众人又都看向孟昔年。
孟昔年淡定得很,“我什么时候说是十年前了?我说的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我父亲都已经结婚了,所以,爷爷才跟外公定的是孙辈的娃娃亲。那个时候还有很多秘密任务,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么安定,至于什么任务,为什么还会有伤亡,这些你们不需要知道。当然,我相信,那个年代,你们也该记得,并不是那么安定的。”
姜松涛无话可说。
“我们一向守信重约,所以,这一次我就是来送定亲礼的,而姜筱也已经收下定亲礼了,以后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她就是我的未婚妻。小小,谁要是不信,把定亲礼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带了没有?”
孟昔年看向姜筱。
眸光深深,黑得发亮。
姜筱一脸黑线。
孟队,这个可以不用说的!
孟昔年眼底渐渐浮起点笑意。
说了更逼真啊。
姜筱几乎都要以为这一切都是孟昔年计划好的了。
送来的那个挎包里的东西,竟然也被安上了定亲礼的名头。
“就是昨天赵鑫送来的那个包吗?”葛得军实在忍不住,也是好奇而惊讶地问了出来。
孟昔年连他们都骗了过去。
现在葛得军和徐临江他们也都认为孟昔年说的是真的。
这真是让他们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事来得太过突然,姜筱现在又还这么小。喜的是,孟昔年一看就是年轻有为啊,长得还这样俊秀高大,而且从他的表现看起来,他的处理能力相当不错,感觉可以好好地护着姜筱。再说,从他刚才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他们家是军人之家,看起来条件应该不错,姜筱能够嫁入这样的家庭,那绝对是一桩极好的姻缘了。
“没错,就是那一包东西。小小,带来了吗?”孟昔年还是看着姜筱。
姜筱眨了下眼,两人继续眼神交流。
姜筱:真的要我拿出来?拿出来的话,在我们家里这些人眼中,在泗阳村村民眼中,我可就真的是钉上了有未婚夫的身份了啊。
孟昔年:拿出来才能够彻底堵住他的嘴巴。
姜筱:我还是个小姑娘!很小!
孟昔年看到她眼里的那丝嗔憨,似娇似怨,那眼波的流转实在是灵动得很,不由得暗叹,猫儿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
放心,咱们不是合作过一次任务了吗?就当这是第二次任务不就行了?我们只是作戏。
上一次她连他的童养媳都扮了,这一次好歹是未婚妻,还是过了定礼的,怎么着也比童养媳要强吧?
何来娣盯着姜筱,“没有吧?根本就没有东西是不是?我就知道是骗人的!”
姜筱本来还在犹豫着,但是听何来娣这么一说,看她又要开始撒泼了,姜筱顿时冷笑,“谁说没有,我带来了!”
说着,她就转身走向病房里那个铁柜子,打开一条缝,手探了进去,掏出来一个军绿色的挎包,那只挎包鼓鼓的,一看就装了不少的东西。
一看到这只包,徐临江就有点茫然,昨天他们走得急,那个时候姜筱带了这只包出来?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是他记错了?
姜筱把那只包放到床上,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这些就是昔年哥送的。”
孟昔年见那些东西还是包得好好的,钱和票似乎也没有动过,就知道姜筱本来是不打算收下的。
所以让他来医院,应该就是要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吧?
他眼里闪过笑意,走了过去,把那么东西拨了拨,拿起一只小小的丝绒盒子,“定礼主要是这个。”
姜筱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
她当时没有细看,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个东西啊。
孟昔年打开盖子,里面一枚满绿的小葫芦翡翠穿在一条细细的黄金项链里,那翠色清亮无比,绿得清新喜人,玉质通透无瑕,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
而那条黄金项链虽小,却做得极为精致,金光闪闪的。
这么一件东西,得值多少钱啊!
不止是何来娣,就是围观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姜筱瞳孔一缩。
这么昂贵的东西,竟然送给她?孟恶霸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原来看到那一百块钱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孟恶霸疯了,现在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她觉得他不是疯了,他根本就是二傻子。
她就站在孟昔年身边,所以这一回根本就忍不住,仗着别人被他挡住了视线,放在里侧的手悄悄地戳了一下他肩背的伤口。
感觉到孟昔年因为疼痛而瞬间微微绷紧的身体,她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孟昔年,我真是不该相信你这二傻子!这玩意多值钱你不知道吗?”
“谁说我不知道?这是我奶奶留下来的东西,我知道它值钱。”孟昔年微微侧头,也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回答她。
那只小葫芦是一块极品翡翠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价值几何?
可是他其实早就想把这东西送出去了。
在京城的家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他的房间挡不住那些人进去翻,而他在部队里的宿舍也不适合放这么私人又贵重的东西,他天天训练,又常有任务,这东西他不能随身戴着,所以,放在哪里都不是很安全。
本来他也没有想起这条项链的。
之前他是寄放在一个发小那里,但是前不久他回了一趟京城,那个发小匆匆找到了他,把这项链还给了他,说是他妹子不小心看到这项链了,然后消息走漏了出去,孟家的那人又迫不及待找到他,一直想让他把东西交出去,他怕守不住。
认识姜筱之后,孟昔年突然就觉得这条项链这只小葫芦很像她,很适合她。
那么水灵,通透,漂亮。
所以他在装那包东西的时候就心血来潮,把这东西也塞进了包里。
反正奶奶早就不在了,他又完全没有找对象的心思,还不如给了这小猫儿呢。
于是,这东西现在就在这里了。
“你个二傻子!”姜筱被他气坏了,再次觉得这家伙处事手段就是霸道,强硬,一向都是照着他的心意喜好来,考虑过她没有?“这么多人知道我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了,你说它在我身上还能安全吗?”
财不露白啊孟恶霸!
孟昔年挑眉,目光从老姜家那些人脸上扫了过去。
果然从他们眼里都看到了贪婪之意。
他蓦地扬起嘴角一笑,伸手揉了揉姜筱的头,咳了一声,道:“这件东西就是我给小小的定亲礼物。不过因为她现在还小,行过定亲礼之后,这项链还是我保管,等到她......十八岁的时候才交给她。”
“哪有定亲礼还收回去的道理?”
出乎所有意料的是,出声的又是来何娣。她紧紧地盯着那项链,大声道:“姜筱是还小,不过,我们可以先替她收着啊!等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拿出来不就是了!”说着,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压那只锦盒。
啪地一声,在她的手到来前一秒,孟昔年已经把盒子盖上,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姜筱真被何来娣的无耻给恶心到了。
“伯嫲,别忘了,你刚才还说,昨晚已经去找族太叔,要把我赶出本族去的。”
何来娣讪讪道:“那谁知道你外公给你定了娃娃亲不说?这误会了能怨我?”她的目光又落在床上那一百块钱上。
宋喜云也不自觉地朝这边走近来了。
这时,孟昔年哼了一声,把她们两人都给震住了。
“我给的这些定亲礼,规格应该算是平安镇最高的吧?”
这时就是刘佩有说话权了,她女儿刚结婚没多长时间,之前也打听过镇上和邻近几个村子的定亲礼和聘礼大概多少,反正镇上富户家下定,也没有这个规格的。
“确实是啊。”
孟昔年又扫了老姜家的人一眼,语气淡淡,“我给这么高的定礼,是因为小小值得,她既然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以后就有我护着。谁要伤她,能拿得出这么高的赔礼来,我们还能好好坐下来说说,但要是拿不出这些,就给我惦量着点,谁伤她一根汗毛,我都不会善罢干休的。”
姜筱想翻白眼。
昔年哥,你的意思是,只要有钱就可以可着劲地欺负我是吧?
孟昔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又想岔了。
“笨蛋,这些话你当是要跟什么有钱人说的?这里有吗?”
他本来就是冲着老姜家的人说的。
而老姜家的那些人,太过一本正经富丽堂皇的话,说多了他们估计也听不到心里去,只有拿钱来衡量,对他们来说才够直观。因为他们脑子不够啊!
以后他们再要欺负姜筱,脑子里肯定会下意识地浮起这条项链,这一百块钱的。
对待这种人,就得这么粗俗。
拿钱来比较,他们才能更印象深刻。
姜筱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滴汗的同时又觉得孟昔年真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
事情到了这地步,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围观了。
这谁受委屈了谁还能看不明白啊?
人家都被逼得把男方的下定礼都一件件地倒出来了,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松涛哼了一声,瞪了何来娣一眼,喝道:“还在这儿呆着干嘛?保河那里不用照顾了?保国媳妇,你也去!”
何来娣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拽了宋喜云一把,骂骂咧咧地将她拽了出去。
姜松涛这才看向孟昔年,脸色缓了下来,竟然还露出一个有那么两分慈祥的笑容来,语气温和地对孟昔年道:“小孟啊,你伯嫲性子急,说话不经脑子,其实她没啥恶意。你既然都跟咱们家小小下了定了,那往后就是一家人,你跟着小小喊我一声伯公。”
说着又指了指姜保国,道:“这是你大舅,刚才那个年轻的是你大舅娘。你二舅也在医院里,昨晚上有人害他,现在伤得挺重,你要是不忙,等会就上来看看。你们当兵的有本事,说不定能帮着查出来昨晚上害了你二舅的歹人是谁。我和你大舅就先上去了。”
说着就给了姜保国一个眼色。
“爹说得对,那就这样,我们先上去了,小孟,等会上来啊。”
姜保国跟上了姜松涛,也离开了。
姜筱张大着嘴巴,一脸呆滞。
葛得军和徐临江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种本事,他们真是自愧不如啊!
刚刚还像是要来把他们一家都撕破的样子,现在见孟昔年不好惹,又看到他的财力了,觉得没有办法再往姜筱身上泼脏水了,马上就变了脸?走亲切慈祥至亲的路线了?
要脸不要啊!
孟昔年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是让姜松海他们喊他小孟就好,可是姜松海他们都不敢喊呢!
结果姜松涛开口小孟闭口小孟,喊得那叫一个自然!
而且还让孟昔年喊他伯公,连大舅二舅大舅娘都介绍了!
这一下子,像是孟昔年已然成了他们家的孙子了似的!
姜筱愣好好半天,实在是佩服姜松涛的脸皮,她觉得老姜家最无耻的人应该不是何来娣,而是姜松涛才对!
之前何来娣进来那样一通大闹,把他们骂得极为难听,他站在门边连阻止一声都没有,等到觉得不能让何来娣发挥的时候,他又马上站了出来,端起了一家之主的派头,当起了大家长。
想到他刚才对孟昔年说的话,姜筱又越想越好笑,看着小孟,最后实在是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小孟啊,等会要不要上楼去看看二舅啊?”她一边笑着一边对孟昔年挤眉弄眼,学着姜松涛的语气。
“小孟啊,你们当兵的有本事,等会上去帮着查清楚昨晚上是谁害了你二舅啊!”
哈哈哈,太好笑了。
孟恶霸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没有?
让他一来就自作主张地充当起她的未婚夫!这一下子多了这么一门亲戚,看他怎么办!
“小小,不要无礼。”葛六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这孩子,这样人家孟队长生气了怎么办?
孟昔年板着脸看着笑得脸都红了的姜筱,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气笑了,“小没良心的,我可是在帮你!”
姜筱还是忍不住笑。
就连葛小彤和刘佩也不由得掩着嘴偷笑着。
这时,葛得军却发现姜松海的神情有些奇怪,还以为他是担心孟昔年对姜筱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又不敢问出来,想了想决定替他问清楚了。
“那个,孟队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帮我们小小吧?就是让老姜家的人没办法传坏小小的名声,是不是?”
站在门外的姚聪这时也竖起了耳朵。
孟昔年怔了一下,随即说道:“这是当然的。”
“那就好,我们还以为你当真对小小......”葛得军不由得说漏了嘴,又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孟昔年瞥了姜筱一眼,道:“怎么可能?我的心理很正常,对小小可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在我心里,小小就跟妹妹一样。”
葛得军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而刘佩和葛小彤却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
作为女人,以她们的目光看来,孟昔年肯定是个很好的丈夫人选,虽然姜筱现在年龄还小,但是跟孟昔年差那么几岁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男人成熟点比较懂得照顾女人啊。
她们都很希望这事是真的。
特别是葛小彤。
刚才她一直注意着孟昔年和姜筱,觉得他俩有互动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相当好,像是谁都插不进去一样,两人之间自有一个小世界。
姜筱听到了孟昔年这话,微微一怔,但是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可是这一点不舒服只是一闪而过,她也没有去在意了。
孟昔年这么想也是正常的,毕竟她才十三岁,难道还真的能让一个大男人爱上自己?
不过,就像他说的,只当这是第二次合作就是了。
上一次他们合作演戏,为的是对付那些凶残罪犯,这一次再合作演戏,为的是应付老姜家的那些人。
没毛病。
这时,外面的丛卫民用手后肘拐了姚聪一下,揶揄地道:“阿聪,听够了没有?咱们到底还在站在这里听到什么时候?”
姚聪嘴角勾了勾,走了进去。
“老叔,姜筱。”
“姚聪哥?”姜筱朝他迎去,目光大亮。
姚聪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但是她心里还一直想着万牛那些人的下场呢,早就等不及要问姚聪了。
“对不起啊姜筱,刚才我实在是不太方便站出来帮你。”姚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抱歉地说道。
泗阳村的人能够不招惹何来娣就不招惹,特别是他们这些还没有讨媳妇的单身青年,何来娣真闹起来,他们个个都讨不了好。
姜筱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怪他,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姚聪没有出手相帮也是正常的,她哪有资格怪他?
现在姜筱不想让姜松海他们听到民兵连对万牛那些懒汉的处理手段,也不想让孟昔年听到,所以就拽住了姚聪的手臂,匆匆抛下一句,“外公外婆,我跟姚聪哥出去说几句话,你们招待一下孟队长!”
说完就拉着姚聪跑出去了。
孟昔年望着他们的背影,深邃的眼睛微微一眯。
喊他姚聪哥?而喊他孟队长?
亲手拽着那青年出去说几句话,却让外公外公招待一下他?
招待......
猫儿,过河拆桥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孟队长心情很不好。
姜筱哪里知道某恶霸就这么又把她给“记恨”上了,她拽着姚聪到了花园里,目光闪闪地看着他,问道:“姚聪哥,万牛他们咋样了?”
姚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盛满着期待和兴奋,看起来明亮而有神极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知道的,我们下手可不会太温柔。放心吧,没个三五天,万牛他们估计是起不了床的了,而且,他们还要在民兵楼里关十天。出来之后,他们肯定不敢再找你们的麻烦的。”
姜筱咧嘴乐了。
她果然猜对了!
姚聪他们不会让万牛那些人讨得了好!
本来有那些人在,村里的治安就不好,民兵连的人早就想修理他们的了,这一次借着这事,还不得往死里打?
她的心放了下来。
姚聪的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卷纸币来,递给了她。
“呶,这是我帮你们要来的赔偿,医药费。万牛他们几个人凑的。”
姜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姚聪被她这眼神弄得心中一软,笑了起来,“放心拿着吧,合规矩的。”
合规矩的。
听到这句话,姜筱立即毫不客气地把那些钱接了过来,而且当场就数了数。
“这么多?”
竟然一共是八十块钱!
万牛那些人本来就穷,要不然怎么会总是去偷鸡摸狗的?而且还想抢他们的东西。
现在竟然能够凑出八十块钱来给她?
不怪得姜筱大吃了一惊了。
姚聪道:“那么多人呢,一个人凑一点还是能凑起来,万牛自己就拿了二十块,还有孙老六他们,用家里的粮食抵了。”
“粮食?”
“嗯,我叔觉得还是直接换了钱给你比较合适,因为那些稻谷还没有脱壳,你们家没有人手处理,还是给钱方便。所以他自己把稻谷收了下来。”
“这......”姜筱很是感动,看着姚聪,“谢谢支书伯伯,谢谢姚聪哥。”
她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姚支书和姚聪从中出力,万牛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赔出这笔钱来,就算是出了,也绝对不会这么多。
姚支书和姚聪这份人情,她算是欠下了。
“你现在需要这笔钱,所以不要跟姚聪哥客气了,以前都没有帮上你什么忙,我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姜筱,往后有什么事,记得跟姚聪哥说,知道吗?”
姜筱紧紧地捏着那八十块钱,又说了一句:“谢谢姚聪哥。”
“行了,不用跟我客气。对了,姜筱,那个孟队长......”
姜筱听他突然提起孟昔年,怔了一下,“嗯?”
“他对你没有什么企图的吧?需要姚聪哥帮忙吗?”姚聪看着她。
孟昔年对她能有什么企图?
而且,姚聪打算怎么帮她?
姜筱赶紧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姚聪哥,他也只是帮我的忙,对我绝对不会有什么企图的。”她突然自嘲地一笑,道:“再说,我有什么可让人家有企图的啊?”
“你很好。”姚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你先回病房去吧,我和丛卫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你们家里娟婶帮忙锁了门呢,你要是回去,记得去找她拿钥匙。”
姜筱赶紧点点头,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之前跑得急,家里都没锁门,本来她还有些担心的,现在听到娟婶帮他们锁了门,顿时就放心了。
好在村子里还是有这么些能够给她一点儿温暖的村民,不然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彻底黑化了。
姚聪和丛卫民一起走了,姜筱站在那里,又看了看手里的八十块钱,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八十块算是意外的收入了。
现在她手上的钱真的不算少,再忙活几天,她就能够安心地去一趟省城。她还要去看看省城那边百姓的生活水平,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自己的画技赚钱的机遇。
一直靠着百骨山挖野菜和打猎非她所愿。
而且,以后等葛得军和徐临江做得更熟悉了,她打算把这些事给了他们,自己就不去跟他们分这钱了。
“怎么,你姚聪哥给你送钱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姜筱抬头,就见孟昔年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阳光照耀,那一身绿军装实在是显眼。
而更加显眼的是,他的颜值。
姜筱顿时就想到了余春雨,觉得那姑娘会一眼相中孟恶霸,那也是人之常情。
她对着孟昔年露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
“昔年哥,你的伤怎么样?”
竟然是把他刚才那句话给避了过去。
孟昔年心里微微泛堵,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猫儿,若是心里坦荡荡,便事无不可对人言。”
何况还是对他。
姜筱睁大眼睛,“没有什么要说的啊。对了,正好,事情解决了,东西还给你啊。”她跑进房里,那些东西都已经装回了挎包里,正放在一旁。
孟昔年已经跟了进来。
姜筱把那个挎包递到他面前,“昔年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不过,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刚才那个姚聪给了她钱,她可是笑得很灿烂地收下了。而他给的东西,她不收?
“小小,我之前说过了,你在我心里就跟妹妹一样,所以,我给你的东西,你可以收下。”
“真的不用了,现在我和舅公姨父他们可以一起上山打猎,挖野菜,我们能赚钱。”姜筱把那个包往他怀里塞。
孟昔年心头有些烦闷。赵鑫已经跟他说了这两天姜家发生的事,这小丫头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这么辛苦,这么艰难,怎么就不能接受他的帮助呢?
真够倔的。
“你总不能一直上山吧?难道不用上学?你下个学期就要升初中了,初中的课程要比小学深,如果总是请假,考试你肯定考不好。以后还要怎么上高中,怎么考大学?你难道想早早就缀学吗?”
房里的其他人都噤声了。
孟昔年沉着脸,语气严肃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种很慑人的气势,反正他们是不敢打断他。
“我不会放弃学业,也一定能够考出好成绩来,以后我会上高中,上大学,但是,这跟努力赚钱也没有太大的冲突。”
姜筱一说话,他们又齐齐转向姜筱。
心里觉得佩服啊,姜筱还能自如地跟他对话。
“怎么没有冲突?你以为你是天才吗?上山不累?不危险?万一你受伤呢?你总是请假,老师教的知识点你能懂?不听课,没时间做作业,没时间复习,你拿什么考出好成绩来?”
孟昔年沉着脸,眸光慑人,脸紧绷着,看着姜筱,只觉得这丫头太不听话了。
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她怎么走出泗阳村,怎么走出平安镇?
这里没有上学的姑娘都是早早就嫁人了,二十岁就背上一个奶娃娃,一手还牵着大点的,喂鸡喂猪做家务,不用几年,说话粗俗了,跟七姑八姨似的讲东家谁偷鸡蛋了西家两公婆昨晚又吵架了。一辈子计算的就是柴米油盐,生活里就是门口的鸡屎孩子的尿布。
她想变成那样的人吗?
一想到姜筱变成那样的人,孟昔年就觉得胸口更堵了。
她不该是那么不上进的,她应该对生活有激情有梦想才对。她应该走出平安镇,到更广阔的天地去飞翔。
“姜筱,刚才那个叫姚聪的,是你们村里的民兵吧?”
姚聪。这个名字他耳熟,因为换药的时候赵鑫跟他提过一句。
赵鑫说:“好在嫂子他们村里,支书和民兵连一个叫姚聪的,对她还挺好,昨天也护着她。那些懒汉就是被姚聪带走的,我看着,姚聪应该会帮嫂子出气。”
听赵鑫说这话的时候,孟昔年也是庆幸,好在泗阳村里还有能帮着姜筱的。可是刚才看到姜筱和姚聪的相处,看到姜筱收下了他的钱,再结合自己刚才对山村姑娘嫁后人一辈子的生活,孟昔年就觉得不太舒服了。
姜筱这丫头看着很是早熟。
在她的身上看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茫然幼稚和天真,很成熟,很理智,所以他总是会忘了她的实际年龄,而把她当成了同龄人。
可是现在想想,她毕竟就是十三岁!如果她的成熟,也令她情窦开得早呢?
如果她小小年纪就被村里的青年给哄了,过个三四年就结婚了,那不就是朝着他刚才想象的那种人生轨迹走下去了吗?
孟昔年脑海里浮现起姜筱背上背着一个孩子,两手又各牵着一个流着鼻涕一身泥巴的孩子,跟在姚聪后面走在村里的画面。
他一个激灵,脸色更臭了。
“姚聪哥是我们村里的民兵,也是姚支书的侄子。”姜筱没有察觉到他的眸光倏地深暗了下来,只是有些无奈。
孟恶霸,我们虽然合作过两次了,但是其实也还没有这么熟啊,你管我这么多干嘛?
支书的侄子?
这就是很好的条件了?
孟昔年臭着脸,不由反驳地道:“以后你的学费我负责,从现在到大学,我都包了,你只管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大学。省城的大学,或是京城的,二选一。不过,本省的G大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所以,你一定得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姜松海等人目光又齐齐转向他。
他要帮姜筱交学费?
从现在到她读大学?
几人的下巴都掉了,嘴巴张着,机械性地又齐齐转向姜筱。
姜筱也愣了。
她下意识地就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够赚到学费。昔年哥,你的钱留着将来娶媳妇买房子吧,我哪能要你的。”
“我不娶媳妇总成了吧。”孟昔年沉声道。
啊?
不娶媳妇?
为什么啊?
“干嘛不娶媳妇?”姜筱傻了,又摇了下头,不对,娶不娶媳妇是他的事。不过,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管他娶不娶媳妇,她都不能要他的钱啊!
“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男人,蠢!令人唾弃!”孟昔年想到了孟家的某人,脸色更沉了。
女人这种生物,特别是在那些人口中与他门当户口的那些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的装腔作势,虚荣虚伪,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就和他家里那个女人一样,他实在是厌烦得很。
所以,他是不愿意结婚的。
如果非要结婚,就找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好了。
反正他这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贡献给部队!
至于姜筱,他是真不愿意看着这么有灵气的小丫头就这么埋没了。
以前他的钱大部分借了家里困难的战友,或是时不时地请他们开善下伙食,以后他多省一点,再想门路多赚点就是了。
他就不信自己还负责不起这只猫儿。
姜筱斜眼瞅了瞅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摸到了点儿真相。
孟恶霸不是受过感情的伤,就是吃过女人的亏。
啧啧,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啊?
“反正你娶不娶媳妇是你的事,我是不可能花你的钱的,你要是钱多,就尽量扶贫去,我不需要。”
扶贫去......
她好歹也是堂堂美院出来的毕业生,也画过那么多年的画了,又比他们多活了一辈子,如果还要靠别人资助,被扶贫,那不是显得她很废物?
她都已经有了这么逆天的外挂了,就该把被资助的机会让给别人。
再说,她自己也的确不喜欢被人扶贫。
重生之后,她就已经发过誓,这一辈子,她要靠自己带着外公外婆走出泗阳村。
尽量扶贫去......
孟昔年被她这一句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当他是在扶贫呢!
孟昔年深呼吸。
他很想把这猫儿的脸蛋给掐紫了怎么办?不过,好歹当着人家长辈亲人的面,总不能对人家的小孙女放虐吧。
小猫儿,你给我等着。
孟昔年咬牙切齿,把包打开,将里面的钱拿出来,塞回自己裤兜里,又把包丢到姜筱怀里。
“行,钱我收回,我拿去扶贫!但是这些糖我买都买了,我也不吃糖,你若不要,拿去丢了!”
这话说得杀气四起,让葛小彤他们都忍不住抖了抖。
姜筱抱住了那只包,瞅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声音极低,“幼稚鬼。”还让她不要就丢了,这种话最幼稚了。
“你说什么?”
“没!我说谢谢你啊,昔-年-哥!”
见她收下这些东西,孟昔年的脸色才好看些。
他看了姜松海一眼,缓下了脸色,道:“外公,外婆,是这样的,之前小小帮了我一个忙,但是却可能让部队的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们以为......”他看了眼姜筱,接下去说道:“他们以为小小是我小媳妇儿。如果解释清楚这个误会,对我影响不太好,所以我这一次过来也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想请你们帮个忙,能不能就先让小小当着我名义上的未婚妻?”
嗯,感觉自己略无耻。
让人家外孙女为了他的前途,充当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儿?
孟昔年都觉得自己脸有点发烫。
不过,另一半的原因他却不想说。
比如,如果他的那些死对头知道姜筱跟他没有关系,那一定会盯紧了她,到时候她无故掺和进了那个任务,还背着首长夫人救命恩人这么一个身份,别有用心的人一定会打扰到她的生活的。
那个时候,别说她要请假上山去打猎赚钱了,就连老姜家的那些人都有可能被别人教唆着狠狠给她惹麻烦。
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当他的媳妇儿,他可以用未婚夫的身份,把这些人和麻烦都给她挡在外面,不让那些人把手伸到平安镇来。
这个原因,孟昔年不想说。也是因为他觉得这些麻烦其实是他给她带来的。
当然,其实跟当初姜筱没有听他的安排,出了门就跑,而是还带着药返回有关。可是前因后果都已经纠缠在一起了,这个时候再来找谁的错又有什么意义?
孟昔年来平安镇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来跟姜筱讲清楚。
不过见到老姜家的人之前他以为只是以防万一,他们双方自己清楚是假的就好,那些人也未必真能查到她头上来,所以即便是假装他的小媳妇儿,这事对她本身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她长辈们不知道,村里人也不知道啊。
所以那个时候他心里没有什么负担。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刚才听到老姜家的人那么辱骂她,那么中伤她,还说什么要把她逐出族,他一时怒火滔天,根本就忍不住,愤而站出来,直接说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还编出那么个婚约来。
冷静下来之后,孟昔年就觉得这事是自己不太厚道了。
他自己无所谓,有这个婚姻在身也不影响他,反正他现在都没有打算要娶媳妇。
可是对于姜筱来说,这事很严重。
以后她就是有未婚夫有对象的人了啊。
名声倒是好了,他也可以一直顶着她未婚夫的身份,不会让她有被退亲这种事情发生,可是这事最多也就能扛个四五年。
等她长大了,上了大学,也要处对象了,那男的知道了这个婚约怎么办?
所以还是占了她的便宜,还是给她惹了麻烦了。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现在认下这个名份,是把麻烦减到最小的办法。至于以后......
孟昔年又无耻地想着,最后等她以后处对象了,他亲自去跟那个男人解释清楚。要是那个男人不理解,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揪着这事为难姜筱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
去帮他拿药的赵鑫这会儿回来了,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他欲哭无泪,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毕竟这事是他惹出来的。
要不是他在村子里喊的那声嫂子,姜筱就不会被何来娣辱骂说她小狐狸精了。队长也不会站出来说是她的未婚夫了。
这事都怪他。
这会儿他是不敢进门了。
姜筱看了孟昔年一眼。
“我不介意。”
“嗯?”孟昔年还以为她准备发火的呢,结果竟然听到她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就愣了。
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是在何来娣来闹这么一场之前,姜筱还真的不会答应。
可是现在事已至此,下定礼都拿出来了,为了堵村子里那些人的嘴,只不过是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她怕什么?
假的,又不是真的。
她才十三,离谈恋爱结婚这种事还远着呢。
人家二十的都不介意,她有什么可介意的?说起来感觉还是她赚了,毕竟刚才看老姜家那些人的表现,她有了这么一个未婚夫之后,他们估计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时不时地冲到她家里来找麻烦了。
“我说我答应了啊。”姜筱眨了下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是假的,你以后可不要给我弄出什么小白莲或是什么蛇蝎美人找上门来砸钱让我离开你这种狗血。”
她可不想帮着处理他的桃花!
假的就是假的!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孟昔年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
不过,心里还真是松了口气。
她答应了就好。
而就在这时,从头到尾都神情古怪的姜松海突然开口了。
“那个,孟队长,我想问问,你之前说的,关于你爷爷的事,是真的吗?”姜松海问得很是纠结。
听得出来,他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来的,可能自己也相当矛盾。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难道那不是孟昔年编出来骗老姜家的人的吗?
孟昔年也怔了一下。
“外公,我爷爷的确也是当兵的。”
姜松海又顿了顿,道:“我问的是,你说他当年带兵经过平安镇,受了伤,缺药,幸好有一个乡亲给他们送了药这件事,是真的吗?”
孟昔年点了点头,“这事的确是真的。”他看了姜筱一眼,抿了抿唇,英气的眉攒了起来,突然觉得胸口又有点闷,但还是接下去说道:“而且,我爷爷当时确实是跟那位乡亲定下了娃娃亲。”
“啊?”葛小彤先忍不住惊呼出声,“那你不是有真未婚妻吗?”
刘佩也不乐意了,“既然这事是真的,你都有未婚妻了,咋还能跟这样?我们小小咋办?到时候人家该骂她了,还以为她抢男人了咋的!”
孟队长,这事你可做得太不地道了!
一时间,葛得军徐临江他们都面有怒色。
本来对孟昔年的好感瞬间跌到了负分。
姜筱也冷了脸。
“既然如此,昔年哥,这事我不能答应了。”她可不想伤了他的那位未婚妻,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想担着抢了人家未婚夫的罪名。
至于老姜家那边的,谁再废话,大不了她一个一个拖进空间抽大嘴巴!
姜筱心里一阵憋气恼火。
这个时候要是谁撞上来,估计都会被她突突了。
“我外公他们还要休息,您先回去吧。”她下了逐客令,这会儿看着他杵在这儿,怎么看怎么碍眼。
没事长这么高干什么?
占空间!
见孟昔年没说话,她又啪啪地补了一句:“到时候我给你寄点山货,毕竟收了你的糖和背包,我不白拿你的东西。”
说着还伸手推着他出门。
“姜筱!”孟昔年沉下声连名带姓地叫她。
姜筱收回手,仰起头,对上他怒气压抑的眸子。
他生气?
她还生气呢!
逗她玩是吧?
明明有个正儿八经地未婚妻,还说跟她演戏!到时候万一她未婚妻真找上门来,她情何以堪?
她会答应先应下这个身份,是以为他还没有对象!不会有麻烦!
现在看来,不仅会有麻烦,还是大麻烦呢。
他是来啪啪打她脸的吧!
“你部队的麻烦你自己解释,我这边的麻烦我自己解决,”她冷静地说道:“其实咱俩谁也帮不上谁,凑合在一起还会制造新的麻烦,得不偿失。你说对吧?”
对,对个狗屎。
为什么跟他凑在一起就会制造新的麻烦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我刚才不冷静,所以头脑一热答应了跟你演戏,但是我现在无比冷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错误决定!”
“你的意思是,跟我划清界限才是正确的?”
“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孟昔年咬牙,“好,很好。”
说完,他立即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鑫愣了一下,忙跟了上去,“队长!队长!”
病房里,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啪啪吵起架来了?
葛小彤张着嘴巴看着黑着脸的姜筱,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奇怪。她毕竟是过来人,跟徐临江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时间不长,还在热恋中呢。
她怎么感觉那两个人跟小俩口之间闹脾气一样?
别扭,幼稚,不可理喻。
就连看着高大成熟的孟队长也是一样。
可是姜筱才十三啊。
葛小彤纠结了。
难道姜筱早恋?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她如果去问姜筱,万一姜筱其实还没那意思,反而被她点醒了咋办?
这个时候的葛小彤实在是纠结极了。
“小小,你咋能那样跟孟队长说话,还把他赶走了?他看起来生气了。”葛六桃很是忧心地说道。
姜筱哼了一声。
“生气就生气呗。”
姜松海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道:“可是我的话也还没有说完啊!”
“行了,外公,咱们今天就出院回去吧,姜保河估计还要住院呢,他们估计也没暂时没精力找咱们的麻烦了,咱们回家养去!”姜筱不想呆在这里了。
回去之后她天天给他们煮灵芝水喝,保证能把他们的身体养得倍棒。
再说,现在她有钱了,她要回家找人帮忙垒!院!墙!
她要做的事情多着呢,哪有那么多闲功夫理那个恶霸的事情啊!
“可是,小小,刚才孟队长说的......”
姜筱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外公,别管人家的事了,我先去办出院手续,咱们等会都到平安饭店吃一顿吃完就回家。正好,牛车还在呢。”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姜松海的话两次没有机会说出来,张了张嘴巴,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还是不说了吧。
他以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事当真的。
小小现在这样也挺好,何况孩子还小。
于是,等到姜保国他们在楼上等半天发现人没上来,再下来找时,姜家人已经都出院了。
就连葛小彤都觉得在医院里住得不舒服,跟着姜筱他们出了院,打算先回家住两天,找到房子之后马上搬出来。
他们去平安饭店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姜筱跟葛得军徐临江约好了明天再上山,这才分两路回家了。
徐临江帮着他们赶牛车,送他们一家三口回去。
不过,这一路上,姜筱都在说以后日子的安排,徐临江也不时地跟着穿插几句,说得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倒是第一次说说笑笑,带着轻松愉快回了泗阳村。
到了之后,姜筱送徐临江出门,走开一些,离老姜家远了点,对他说道:“姨父,你和表姨要在镇上租房子住是不是?”
徐临江点了点头。
“那姨父在找房子的时候,能不能多看几间,你们挑完之后,剩下那些我也想去看看。”
她下学期就要到镇上去上初中了,肯定不愿意再住在村里。
徐临江望了一眼老姜家的方向,心里也明白。
要是他,他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行。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只要整洁干净,有两间房,不要太过偏僻就行了,其它没有太大的要求。”
徐临江想了想,道:“镇上要出租的房子也不多,我尽量找两处相邻的房子,你看成不?”
徐临江倒是愿意和姜筱住一块的,不过他担心姜筱不太乐意,所以就没有说,换成了相邻说法。
到时候他肯定经常要上山去打猎割野菜,家里只有小彤一个人,能够跟葛六桃离得近些也好,有什么事大家可以互相照顾。
姜筱点头应了,“那是最好不过了。”
姜筱虽然也觉得徐临江夫妻人很好,应该能够处得来,但是真的一起过日子,她其实还是想更清静一点。
到时葛得军和刘佩很有可能也是要跟女儿女婿住在一起的,葛小彤以后还要生孩子,人太多了,再好的感情,天天月月地相处久了,可能也是会生什么口舌的。
再说,在镇上她估计也不会住太长时间的,自己住,要走随时走。
“姨父,你们的先找,我的不着急,我有两三个月才放假,这段时间还是要住在村里的。”
“好的,我知道了。”
姜筱想了想又问道:“姨父,舅公跟外婆恢复来往的事情,葛老太是不是还不知道?”
“葛老太?”徐临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筱说的是葛得军和葛六桃的娘。他苦笑道:“是还不知道,你舅公舅嫲昨晚还在说这事得瞒好了,否则让她老人家知道可还有得闹的。”
“当年她和我外婆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姨父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我外婆非要嫁给我外公?”
姜筱总觉得母女之间不可能这样就断绝了关系,几十年不相往来,绝情到死。毕竟泗阳村和平安镇也不算远,互相之间暗地里打听打听对方的消息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是这两天听葛得军言谈之间,他连自己要知道大姐的消息,都是避着葛老太小心打听的,竟然连让她知道都不敢。
有当母亲的会心硬到这个程度的吗?
徐临江道:“我听小彤说,他们在家,大姑是一个完全禁忌的话题,一提起来,奶奶就会大发雷霆,所以他们在家几乎从来不提大姑。听说这事跟奶她娘家也有关系,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不太清楚,你改天可以问问你舅嫲。”
刘佩说起来肯定最清楚最生动。
姜筱点了点头。
徐临江离开之后,姜筱跟着外公去送还牛车。
经过一片菜地时,前面一个女人挎着一只竹篮迎面走来,那丰腴身姿走起路来很有风情,腰肢款摆,像是田间一株姿态热烈的花。
“海叔!”
一听到这一声娇呼,姜筱心里的警铃顿时大作。
刘彩云,刘寡妇!
葛六桃就是称呼姜松海为海叔的,而刘彩云按理来说应该跟她的丈夫叫,她的丈夫是叫姜松海为老叔的,刘彩云却偏偏是喊他海叔!
姜筱的眼睛微微一眯。
“外公,刘彩云什么时候长辈份了,就喊你叔?”
姜松海也愣了一下,嗫嗫道:“一个称呼而已,随她吧。”
他是个老实人,不可能板着脸跟她说,你应该叫我老叔!再说,他跟刘彩云实在是没有什么来往,根本不在意她喊自己什么。
说话间,刘彩云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
她穿着一件很合身的花布衫,这个时候大家的衣服都是宽松的,不怎么显身材。但是刘彩云的衣服却很紧身,裹得紧紧的,鼓鼓的胸脯,圆润的腰,勾勒得很有熟女风情的曲线。
不到四十岁的刘彩云,实在是这泗阳村里的一枝花。
事实上,姜筱一直都不明白,刘彩云前世为什么非要挤到她家里去,扯破了脸皮,舍下了名声,也要跟她外公扯上关系。
这件是对她来说是个谜。
还有她外婆,为什么宁愿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也要跟着姜松海。
在姜筱看来,自己外公年轻的时候应该是长得很俊秀没有错,而且懂草药,会点医术,人善良老实,勤奋肯干,的确是算得上一个挺好的男人。
可是在那个年代,长得好看可不能当饭吃。
再说,姜家一直都是贫农,也没有什么可贪的。
人太老实了,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根本也不能算是一项美德,反倒是会让家里人都受尽欺凌。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外公,站在外人的角度,以客观的眼光来看,姜松海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啊。
“海叔,你们这是刚从镇上回来吗?我听说你们上镇医院去了。”刘彩云很是热情地跟姜松海打招呼。
姜筱想起来自己刚重生回来,被姜保河追着打的那一天,刘彩云看到她可是装作没看见的,冷漠极了。
好像跟现在这个刘彩云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不过,现在刘彩云也一直是在跟姜松海说话,根本不搭理姜筱。
“哦,是。”姜松海其实不太愿意理刘彩云,寡妇门前是非多,再加上这个刘彩云是个会招惹人的,跟她多说了几句话,指不好能传出什么事来。还有一点,之前姜筱被丁大妮推下水去那一事,起因也跟她的儿子纪德生有关。
可是事情出了之后,纪德生连个人影都没见。
这让姜松海心里有点儿不得劲。
刘彩云好像看不出姜松海的冷淡,从竹篮子里拿出两只馒头,就要往姜松海手里塞来。“海叔,这是我自个儿做的馒头,可香甜了,你尝尝!”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
“拿着吧,我这还有呢,你尝尝,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再给你做。”刘彩云一手就要去拉姜松海的手。
姜松海极不自在,一个劲地往后退,刘彩云就又走进了两步,看着都要抓到姜松海的手了。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挡住了她的手。
刘彩云转头看着,对上了姜筱冷漠的眼神。
她心里顿时就闪过了一丝厌恶。
姜筱这个死丫头就是让人讨厌,勾得她儿子神魂颠倒的,她都不敢让儿子回家了,非让他住校。
镇上的学校条件虽然比村子里的好,可是再好又哪里比得过在家住?
“姜筱,阿姨也没做多少,这是要留给德生的,只能分两个给你外公尝尝,你可不能跟外公抢的,小孩子要懂得敬老,知道不?你外公为了你可是舍下了好前程好日子,你时刻得记得要报答他的,知道不?”
姜筱挑了挑眉,还没有说话,姜松海已经板着脸呵斥道:“德生娘,你这说什么呢?小小是我自个儿的外孙女,我养大她是天经地义的,哪来那么多歪理?行了,你把馒头给你儿子送去吧,我们这还有事,你别挡道了。”
姜筱肩头微一撞,就让刘彩云不得不让开了道。
只是,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走远了些才问道:“外公,刘彩云为什么说你为了我舍下了好前程好日子?是不是当年有什么事情?”
姜松海立即摇头,“你别听她瞎扯!没有的事。外公啥都不会,也就是个乡下人,是个种地的,连种地都不太能行,还能有什么前程?”
“那她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么说吧?”
“谁知道她。咱别说她了,你杨大伯家到了。”
杨大伯就是他们租这牛车的主人。
租一天牛车要给杨大伯三块钱,杨大伯一看到是姜筱拿钱出来,就笑着说了一句,“老哥,看来你家里还是这丫头当家啊。”
姜松海点了点头,递了支卷烟给他,道:“我家小小能干,让她当家我们都放心,也省心。”
“老哥将来肯定是个有福的。”
“我跟老伴就盼着小小好。”
姜松海跟杨大伯闲聊了几句,姜筱就在旁边扮着乖巧。
回去的时候,葛六桃已经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了,他们也就一晚上没回来,她还是觉得家里脏乱了。
闲不下来。
“小小,我烧了热水,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要要要。”姜筱求之不得。
昨天上山折腾了一天,昨晚在医院也没有什么条件洗澡,只是简单擦了一下,现在她都快要别扭死了。
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能把自己给薰死过去。
也不知道孟昔年是怎么忍得下跟她坐在一桌吃早餐的。
姜筱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想到孟昔年,她就想到了他沉怒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样也好。
还是过她的奋斗人生最重要啊!
姜筱握了握拳,去打水洗澡了。
洗完澡,她就迫不及待地进了里屋,挂上门帘,闪身进了空间。
这一进空间她就惊呆了。
不,应该说是欣喜若狂!
空间里现在的气味是一种很淡的幽香,这种香气很特别,不像药香,也不单纯像花香的甜腻,更不像是化学制成的香味,而是一种极为悠远的香气,萦在鼻息之间,似有若无,闻着就令人觉得有三分迷醉。
可是又耳目清明,神清气爽。
最让姜筱惊喜的是,之前看得着过不去的那另一半空间,现在已经完全开放了!中间隔着的那一层半透明绵白的屏障已经消失。
这样看起来,另一半空间比她之前着屏障看到的还要大。
她看了眼地里种着的人参,果然见到那几株人参都长得格外水灵,在那株最大的人参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薄雾。
这是天材地宝本身渗出的灵气吧?
姜筱都要乐疯了,看着那人参,忍不住蹲了下去,先捧住一片叶子,凑了上去,啵地一下就吻了上去。
“真是我的小宝贝啊!”她笑眯了眼睛。
突然,姜筱发现旁边那片灵芝数量有些不对。
之前她已经挖了好几株小灵芝去煮水煲药了,但是挖掉灵芝的地方竟然又长出了小小的新灵芝来!
难道说,只要有最大的灵芝母体在,其它的小灵芝,挖掉多少就还能长回来多少?
那岂不是说,这些人参也一样?
本来按姜筱的想法,这人参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再挖出来了的。
一挖出来,那另一半空间就消失了啊。
可是没有这人参卖钱,她看着又觉得很是浪费。现在好了,小人参她可以养养再卖啊。就算不卖,留着什么时候急用也行。
反正挖出来还会再长的。
姜筱没乐完呢,亲完人参叶子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往另一边跑了过去。
另一半土地跟之前的一样,但是面积足足是原来那一小块地的十倍,一眼望去终于有一点空旷的感觉,这下子她能够扩大种植面积了。
以前一进空间就觉得太过狭窄了,就那么一小块地,啥都没有。
现在姜筱感觉自己瞬间从贫农成了富农。
出了黑土地之后就是一片平地,铺着白石,平整而干净,纤尘不染。姜筱忍不住脱了鞋,怕脚底沾着的黑泥土把这小片白石地板给弄脏了。
脚一踩下去,只觉得温温润润的,就跟暖玉的感觉一样,感觉舒服极了。
那座青竹庐就搭建在这块白石地中间。
墙和庐顶全是青翠的竹子,很有悠然返朴归真的意境。
竹庐一旁种着两株桃花,一株粉白,一株粉红。花开了一树,白和粉相拥,簇簇如诗。
姜筱看着心情就好了起来。
有机会她应该去弄一套石桌石椅在树下,再买张摇椅。每天在两株桃树下画画,画得累了就在摇椅下躺会,日子真的要比神仙还好。
在此之前她虽然有这么个空间,但是空间实在狭窄,也没有什么景致,只有种着一点药材的那么一小片黑土地,她只能搬张小凳子坐在一旁,那完全不是享受休闲,而只是躲清净罢了。
现在就不同了,有了这么个地方,等于她拥有了一座私人别院!
姜筱对于青竹庐里面更加期待。
不过,就算里面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也觉得很满足的。以后她缺什么东西再自己一点点添置进来就行。
她赤着足走进了青竹庐里。
里面还是一样的白石地板,而且,竟然果真是空荡荡的。入门右侧便是竹板做的楼梯,里面靠墙是一排架子,接到天花板,共有十层。架子也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屋子的中间,地板上却挖着一口小泉眼,泉眼不大,也就她能双臂一圈的大小。
泉眼周围砌着白玉般的鹅卵石。
她走过去,蹲下来,只见泉里也一样铺着如同白玉般的石头,泉水很是清澈,只是看着,竟然都能感觉到一股清凉清甜。
这水能不能喝?
姜筱蹲在旁边有些纠结。
犹豫了片刻,她决定试试。正准备用手掬起一捧,眼角余光就看到了一只靠在鹅卵石间的长柄水瓢。
竟然还有这东西!
敢情这泉水不让人下手?
姜筱不禁有些赧然。那把长柄水瓢做得极为精致,长长的手柄,上面还有雕花。入手温润油滑,通身清透,隐约有丝丝幽蓝飘花。
姜筱睁大了眼睛,差点手抖。
这玩意是翡翠的啊!
而且,整把长勺无接缝,应该是从整体一块石肉上挖出来的!
就是用来打水的东西!
要不要这么奢侈!
姜筱觉得自己快要凌乱了。
别的不说,单是这把水勺,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谁说她穷了?她现在分分钟变千万富翁好吗!
可是,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这空间里固有的东西,再值钱,再奢华,她也不会拿出去卖的。一来出处不好解释,会惹大麻烦,二来,她也不能破坏空间原有的资产啊。
所以,这东西就算是昂贵无比,她也只能在这里用来打水喝水。
姜筱拿起水勺,打了一点水,先是小心地尝了一小口。
入口凉而甜。
但是那种凉,与普通的凉水不同。刚入口的时候口感是清凉,下了喉之后却是感觉一股暖流直下,胃里顿时暖洋洋的。不像是普通的凉水,喝下去连胃都是凉的。
姜筱忍不住,把勺里的水全喝了,一滴不剩。
这个水勺打满了也就普通玻璃杯两杯水的量。
喝完水之后姜筱觉得自己都要满足地喟叹出声了。胃里暖洋洋,整个人像是吃了最好吃的东西,喝了最好喝的水,睡了最香甜的觉,而且,这些度都正好卡在一个最为合适的量上。
精神和体力都处在一个最有活力的状态。
这泉水真是宝贝。
姜筱眼睛发亮,蹲在泉眼旁边幸福地边看边笑,美了大半天。一扭头,却见自己刚才在门边看不见的角度,墙角那边竟然还有一只半人高的炉子。炉子旁边,另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整齐地摆着八口玉锅。
“咦?”
这是什么东西?
姜筱立即跑了过去,炉子也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上面架着一口锅,里面什么都没有。
而架子上的那八口玉锅造型都差不多,只是大小容量不同。
这炉子玉锅,煮什么的?
姜筱摸着下巴,已经开始考虑煮水煮鱼酸菜鱼麻辣火锅之类的了,想着想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把自己想吃的菜式都想了一遍,姜筱才转身上了楼。
楼上也是空荡荡的,四面墙都半开放式,半人高,四面窗,挂着半透明轻纱。里侧有一竹榻,足有三米宽,光滑油亮的板面有着天然的漆光,看着极为舒服。
只不过上面没有床品。
靠近楼梯这一边,摆着一张书案,一张椅子。
书案上别的都没有,只放着一本古色古香的册子。
姜筱心头一跳。
前世得到神笔之后,她没能有机缘开启空间,这一世虽然开启了空间,可一直都是自己摸索,完全不知道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那支神笔又具体是什么用处。
现在突然看到这本册子,她觉得,总算可以了解神笔和空间了。
但是,等她翻开册子那一瞬间却是满头黑线,上面那些是什么字?!
繁体字她几乎能全部看得懂,但是,这些字体根本不像繁体字啊!这要怎么看?
在这一刻,姜筱觉得老天肯定是在逗着她玩儿。
好在,字她看不懂,可是上面满满的都是图,各式各样的图案,有很多像是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还有一些则是她从未见过的花草。
整本册子密密麻麻,足有上千种图。
姜筱福至心灵,也许这才是神笔的正确使用方法?
只是注释都看不懂,她能怎么办?
姜筱坐在椅子上,翻着那本册子,看到前面一页有一个比较简单的图形,像是花枝缠绕,下面的注释也只有两行字,便想了想,拿了纸笔出来,把这图形临摹了下来,那两字注释也都一字一划临摹下来了。
她现在更急着去省城了。
G省省城M市有一个最大的书店,而且M市大学也有一座图书馆,听说里面的藏书非常丰富,动乱时期,靠着老校长与军中有首长相熟,又有几位将领出自M市大学,这些人自乱潮之中力挽狂澜,才保住了M市大学图书馆。
后来各类报纸杂志及学者们的采访和报道中,都曾提及M市大学图书馆,学子和学者们都一致感谢当初的老校长首长和几位将领,如果没有他们,图书馆不知道会被破坏成什么样子,里面的珍贵藏书也或将都不复存在了。那将是多么巨大的损失。
因为是G省人,姜筱当年却颇为关注M市大学图书馆的报道。
现在她想去省城,想想办法能不能进M市大学图书馆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这种文字的资料。
总不能守着这本书,一个字都看不懂吧?
只是现在的M市大学不像二十年后,几乎都成了一个旅游景点,大家都可以进去。现在的M市大学管理还是挺严格的,进出要凭学生证和教职工工作证的。借书更是要借书证。
但是不管如何,不去看看怎么找机会?
正好,姜筱本就想去见见M市大学美术系的教授。
除了这些,竹庐里就再没有别的了。
不过,姜筱已经十分满足。特别是这里有一书桌,有一张三米宽的榻榻米。休息工作都足够了,又非常安静。
姜筱出了空间,姜松海和葛六桃也都已经洗过澡,葛六桃洗好了衣服,正在院子里晾着。
老姜家大门紧锁,估计是还没有回来。
姜筱目光一动,走到正坐在竹椅上抽烟的姜松海身边,道:“外公,跟您商量件事。”
姜松海道:“小小,你说。”
“咱们把院墙砌高一点怎么样?”
这件事姜筱一直想做的,前世她也想过,可是那个时候她根本就开口提过。那个时候她心里也怨着外公外婆,只想着自己逃离出去,压根没有想过要把他们也护着,一起走。
姜松海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想砌院墙。
葛六桃听到了这话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犹豫地道:“小小,这、这不太好吧?要让你伯嫲知道,她肯定不乐意的。”
村子里虽然没有什么违不违建的说法,但是其实说起来要注意的可不少,比如这砌围墙一事,如果左邻右舍介意,就会说挡光啊,阻风啊,挡财啊之类的说法。
至于何来娣,那简直是......
谁都不能想象出她将会骂出什么话来。
葛六桃又补了一句,“我是怕她闹得两家都无宁日了。”
怕葛六桃闹得两家无宁日,这种话如果换成以前,葛六桃这话都不敢说出来的,也不好意思说,怕姜松海会说她不尊敬大嫂。
但是现在这话她是想也没想就说出口来了。
姜筱冷笑了一声,道:“外婆,现在她就没有来闹了?现在不就是天天闹得咱们家无宁日?还有大舅娘,做的那些事叫什么事?翻墙,听墙角,乱传话嚼舌根,偷东西,翻灶台,这些都是一个当侄媳妇的能做出来的事?我们家说是家,实际上,哪有半点安全和隐私?不砌高院墙,这种事情会一直发生。这一次的事情,要不是大舅娘听了墙角去告诉伯嫲,能发生吗?伯嫲又是个心狠的,还找了那么多人来对付咱们,这还能不防着?还要继续相亲相爱吗?”
葛六桃看向了姜松海。
这一次的事情,也真是把她吓坏了,又伤透了心。
那些懒汉都围上来的时候,他们殴打着葛得军的时候,她的心都快要蹦出来,觉得世界都要塌了。
那个时候,那些人的动作和神情真的都特别凶狠,好像是要他们的命一样。
而这件事,主导的人竟然是他们尊敬了一辈子的大嫂,亲大嫂。
葛六桃刚才虽然犹豫,也有些担心,但是不得不说,听到姜筱说这个主意,她内心是相当愿意的。
姜筱也看着外公。
姜松海这两天态度已经有所变化,但是姜筱也还不能肯定他会不会改变到这个程度。
此时日头还挂在天上,照在小院里,照着他们的贫寒和清苦,照在姜松海才年过半百却已经显得有些油尽灯枯的干瘦的脸上。自卷烟丝燃烧起的烟有些淡淡青灰,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凄愁。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道院墙一砌上去,代表的不仅仅是两个院子的隔开,还有两家之间的关系,既然隔断了,不会现像以前一样,也代表着姜松海的态度。
过了许久,就在姜筱将要失望的时候,姜松海把烟头往门槛上一掐,语气坚决。“砌!而且,要就趁早,省得生事。小小,咱们用土砖头砌成不成?这个好弄,你灿源叔就能弄到,再弄半包水泥加多点砂子,多找几个人,到晚上就能弄好。”
姜筱眼睛大亮。
“成!成成成!多找几个人,咱家包了晚饭!外公,那我现在就找灿源叔去?”
她没有想到外公竟然答应了!
而且,想通了之后,他竟然比她还要急切!
葛六桃也忍不住露出点笑意。
“我去,阿桃去找你老实,问问他和石壮有空没有,有的话请他们弄点沙子,小小去找娟婶,我记得她家之前修厕所,还剩了半包水泥的。”
姜筱发现外公真决定了之后,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一下子把任务分配好了。
“好咧!”
一家三口马上就动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孟昔年正在镇民兵连打电话。
赵鑫蹲在门口,时不时扭头往里面瞧。
队长这是想干啥啊?
不是一向都不乐意打电话回京的吗?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了一个微有些苍老无力的声音。
“喂,我是孟东海!”
“爷爷,我是昔年。”
电话那头的气息有点急了,那道声音瞬间就有些怒意,“你小子还活着呢?真是长本事了啊兔崽子!”
“爷爷,我现在有件事要问您,先让我把这事搞清楚了,您再慢慢骂我,行吗?”孟昔年把电话拿得离耳朵稍远一些。
同时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这老头明明身体不行,非要这么激动,等一下气又不足了。
“你有什么破事?说!”
“当年你跟我说的,在平安镇曾经受过一位乡亲的帮助,接受了他的药,所以跟几位叔伯们才能够撑下来,捞回一条命,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孟东海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愣了一下,又怒了,“兔崽子!这种事老子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孟昔年揉了揉眉心,“您是我老子的老子,别总把辈分乱搞。”
孟东海:“......”
好想派兵去弄死这兔崽子,怎么破?
“那么,你跟那位乡亲说给孙辈定了娃娃亲这事,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孟东海一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火,声音更大了,“从你十四岁那年开始,我就年年跟你老子提这事,问问看那位乡亲的女儿到底生了闺女没有,要是人家有闺女,那就赶紧地下定,把这事给落实喽!可是你那脑子被女人屁股糊了一堆屎的老子就是不听,年年把这事给我糊弄了过去!”
脑子被女人屁股糊了一堆屎的老子......
孟昔年再次默默地把电筒又移开一点,一脸无奈,“爷爷,你再这么粗鲁,别怪那女人又给你儿子吹枕边风,让他跟你更疏远了。”
“哼,你当我怕?她看我再不顺眼,也没办法把我从这个家里弄走,她把你老子哄得再好,你老子敢把我赶出去吗?”孟东海说到这里,喘息有些重。
“行了行了,您冷静点,别激动。我早就劝过您了,都处成这样了,再住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搬出来,您到G省来,跟我住一块不行吗?非要在那里跟他们挤。”
这么多年了,天天受气,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还非要在那里呆着?
他都劝了这么多年,快要无力了。
就是拿这老头没有办法。
“老子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他们走!”孟东海冷哼了一声,“行了,不说这个!你问那事做什么?以前我不也跟你说过?你小子的德行也比你老子好不了多少,没一次愿意听我说,现在怎么还主动问了?”
“我不愿意认这娃娃亲,您不也年年提醒我,让我记着自己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要在外面勾搭小姑娘?”孟昔年也冷哼了一声,“就我十八岁那年,他们自作主张给我办了个生日宴,还想骗我回去相看,您不也跟着他们胡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们说我早订了娃娃亲?你跟着那些人这几年,年年拿着我的终身大事来斗法,还不许我主动过问一次了?”
孟东海有点心虚,“那要不是我拿这娃娃亲跟他们唱反调,你早就被人家绑着当新郎官去了!”
“您说吧,当年那人是谁?叫什么,平安镇哪里的人?我去找找。”
“小子,你开窍了?要去找你小媳妇儿了?”孟东海大喜过望。
孟昔年沉声道:“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爷爷是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的,也是一直把这事当真的。
要不是他父亲和那个女人一直暗中阻挠不让他来平安镇找人,估计他早就已经跟那“小未婚妻”被绑在一起了。
他就怕当年那个送药的人也把这事当真,万一到时真找到他们家去,这事不好收拾,影响也不好。
以前他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是今天他却觉得这事必须得处理了,而且得处理干净了。
一想到姜筱那小丫头跟他划清界限的语气和那冰冷的眼神,他这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不仅是冲着那丫头的,不仅是因为她的冰冷无情,也是因为生自己的气。要不是他真的有这么一桩娃娃亲,哪里用得着心虚?哪里用得着被那丫头这么气着?
等他把这件事处理好,他才能挺直了背,再去找那丫头。
他都已经当着她那些亲戚和乡亲的面承认是她的未婚夫了,哪能把这事再搅黄了?到时那丫头怎么收拾残局?
坏了谁的名声,他都不愿意坏了那小丫头的。
否则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在逗她玩儿吗?
他什么时候逗她玩儿了!
所以,他这边得处理好,而那小丫头的未婚夫头衔,他还真挂定了。
这个时候孟昔年并没有深想,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考虑的就是推了这边不知道是谁的娃娃亲,去继续当姜筱的未婚夫,而不是顺水推舟听了姜筱了,这事就这么作罢。
他只是觉得,自己该对姜筱负责任。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话是他说出来的,嫂子是他让赵二愣喊的,影响是他造成的,这事本来就该由他负责。
如果他不处理好娃娃亲,以后还真没脸再出现在姜筱面前。
跟她当不相识,各走各的?
他不愿意!
孟东海却以为他真的愿意履行这个婚约了,顿时大喜,赶紧把当初那个乡亲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
“我跟你说,我当年为什么要跟他定下这个娃娃亲呢?那是因为那小老弟人品真的相当好,他制得一手好药,而且有一坛极好的药酒,我听说当年曾经有人出高价跟他买那坛药酒的,他都不舍得卖。可是一听说我们受伤了,需要药,他就立即把家里的药都搬空了送了过来,还把那坛珍贵的药酒也送给我了,分文不取。”
孟东海说道:“那药酒可不寻常,用了野山参和一种罕见的蛇泡制成的,现在别说那种蛇已经绝迹了,就说野山参吧,那也是十分难寻!那药酒可以说是千金换啊。那年头,谁都吃不饱穿不暖,有这东西换个高价,谁不心动?嘿,那小老弟就不心动,分文不取白送我了!”
以前孟昔年也排斥听他说娃娃亲的事,他一说,这小子就跑,现在难得孟昔年主动问了,孟东海说起来自然是滔滔不绝。
“他不是平安镇上的人,是附近一个小山村的,怪我,当时没有问清楚到底是哪个村子,要不然早就已经找到了。而且,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名字,我只是听到有人远远喊了他一声姜老二!”
姜老二?
孟昔年剑眉一挑,巧合?
而孟东海还在继续说着。
“那小老弟长得相当俊,高瘦,老实,还和气,我想着吧,他家的孩子长得也不会差,如果生个女娃娃,那肯定好看!而且肯定是个实诚的孩子,还能干,那还不得赶紧先订下来啊?”
孟东海一提起当年这事来就没能停下,又啪啪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孟昔年却越听越觉得有点莫名的怪异,他怎么感觉,爷爷说的人一下子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人来?
而且还算是个熟人?
姜老二?
“爷爷,他大概几岁?”
这个时候他都顾不上吐槽孟东海了。
什么眼光能这么厉害,从外公都能想到外孙女的长相和人品上去了?还能知道当时还影子都没有人未来能不能干,实不实诚?
孟东海道:“现在应该得有五十出头了吧。你现在G省吧?正好,你派人去找,不难找到!要不是你那老子阻挠我,我还真不信找不着人了!说不定现在人家也急着找我呢!可别耽误了人家姑娘说亲,那边订娃娃亲的人也不少,虽然现在推算起来他外孙女应该还不大。可那也可不行啊!小子,你赶紧派人找去!臭小子,早点听我说不就成了?早问早找啊!”
孟昔年面色古怪,他都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
挂了电话,他想起来今天在医院病房,姜松海问他这件事时候的表情和语气。
那明明就是有事啊!
要不是那个时候他被姜筱的一句“我不白拿你的东西”这么急于划清界限的话给气糊涂了,他肯定能够发现!
姜老二,五十出头,会制药,外孙女。
孟昔年忍不住使劲地抹了一把脸。
可是,世事真的有这么妙的?
竟然就是她吗?
就是那猫儿?他的娃娃亲小未婚妻?
赵鑫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昔年,完了完了,队长这是什么表情啊?
难道那娃娃亲是真的?
可是如果是真的,队长咋一点生气怒火和排斥都没有?甚至,这感觉像是在憋着笑哇?
娃娃亲可以不当回事?
但队长这样子也不像是如释重负啊?
这神情复杂得,他都看不懂了。
“队长,咱现在要回部队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昔年大步走了出来,正了正衣领,理了理衣服,背挺得格外直。
“回什么回,我现在还负伤休假中!”
说完,他率先出了民兵连,走向了镇合作社。
赵鑫紧紧跟着他,全程目瞪口呆,看着他买买买。
布料,买!
糖果,买!
面粉,买!
白糖,买!
头绳头花?买!
咦?!
这是小姑娘戴的啊!
然后又去买了十斤肉。
一大堆东西,满满当当的。
要是孟昔年身上没伤,这些东西自然算不上重,他一个人都能提着走,可是现在他身上有伤,赵鑫非不让他提,最后索性找胡喜兵去找了一辆自行车,把东西都往车子后座堆。
“我晚上不回来,这车不急着还吧?”
胡喜兵早就被他这副架势给整懵了,闻言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
“队长,可是我没假了啊,我得回去了!”赵鑫说道。
“你只管回去!”孟昔年瞥了他一眼,动作极为帅气地骑上车,朝泗阳村出发。
这个时候的姜筱自然不知道敌人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杀到。
他们家正热火朝天地砌院墙呢!
姜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他们一家三口兵分三路去找了人,结果他们都二话不说地答应了,还都马上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带上家伙上姜家帮忙。
徐灿源父子俩都来了,娟婶也来帮忙,石老实和石壮也过来了,还有他们邻居三个大叔,以及之前刚租了牛车的杨大伯。
外头很快就运来了一堆土砖,用沙子和着水泥,都忙活了起来。
因为只是加高院墙,来的又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大家分工合作,姜家的院墙以飞快的速度一层层地往上加高了。
葛六桃和娟婶还有姜筱则在厨房里忙活着。
“其实按我说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以前谁家没受过松海叔一点恩惠?这么点小事,说一声,咱们来帮把手也就是了,做啥还要请我们吃饭。”娟婶一边忙着和面一边说道。
姜筱听她这话不像只是客气地意思一下,是真心实意的,心里就觉得有些暖。娟婶也是知道他们家条件不好,想为他们省一点。
不过,虽然砌院墙并不是什么很费大力气的活,可是要赶在天黑之前完成,他们也都要紧赶紧做的,一刻不能歇着,而且还要买砖运砖,又到了这个点了,总不能让他们忙活两三个小时之后还要回家吃饭。
再说,姜筱也想请这些真正对自己家好的乡亲们吃一顿,也算是让家里热闹一些,有点儿人气。
今天她还拿了两斤野山猪肉和木耳蕨菜回来了,这些东西今天娟婶也是见到的了,让他们跟着尝尝鲜,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所以,听到娟婶这么说,姜筱就笑道:“娟婶,我们家可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呢,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听听大家伙聊聊天,不成吗?”
娟婶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原来倒有这么灵伶的嘴。以前咋就不见你说话?”
以前的姜筱真的是跟个闷嘴葫芦似的,那脸也是整天阴沉沉的,又一直自己躲起来,就连娟婶都觉得这丫头不好亲近。
可是现在看来,这丫头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啊。
现在那小脸一下子活过来了,眼神又水灵清澈,看着都比以前俏丽了许多。
看着姜筱,她就忍不住要想起姜清珠。
当年姜清珠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可是现在看看,姜筱长得要比她还好看些,尤其是这双眼睛。
“我现在长大了,想得开了嘛!”姜筱说道。
葛六桃正切着野山猪肉,她的刀工好,切出来的肉一片一片薄薄的,几乎都一样厚薄,看着就很诱人。
对于拿这肉出来招待客人,她是一点儿不舍都没有。
这么多年,家里一有什么好东西几乎都是被老姜家的人抢去的,现在这些东西进了乡亲们肚子里,她反而觉得要比给了何来娣要甘心情愿。
从她切肉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一刀刀地切得欢快。
姜松海背伤还没好,徐灿源他们也不让他帮忙,所以他就站在一旁,跟他们聊着天。
老姜家的大门还是紧锁着,姜松海第一次没有替他们担心,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明明他知道姜保河昨晚一定伤得很严重,而且受伤的原因也很奇怪,要不然老姜家的人不会一家人都去镇上了。
可是他竟然也没有半点想去关心去询问的意思。
甚至,他还暗自盼着他们先不要回来,等这院墙弄好了再回,省得他们又闹起来。
要是何来娣这个时候回来,还真的有可能大闹一场的。现在墙刚砌上去,水泥还没干,他相信何来娣绝对干得出拿锄头把墙砸掉的事来。
那他们就白费功夫了。
而且,还将闹得乱七八糟,砖头砸下来,谁知道会不会砸到人?
一想到那个情形,姜松海就打从心里打了个冷颤。
所以,他潜意识希望他们明天再回来。这墙过一个晚上就能凝固,他们要闹也闹不成。
“老哥,你这早该弄了。”趁着休息喘口气的时候,石壮憨厚地对姜松海说了一句。
杨大伯也点了点头,“是啊,处得不好也是难受。远臭近香,也许你们就是离得太近了。”
姜筱在里面听到了这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这哪里是远近的问题,是他们摊上了老姜家这么一家子的奇葩极品。
所以,虽然她觉得在村子里最多再住几个月,她还是决定把院墙给砌起来,这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了。
天光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工程已经接近了尾声。
而厨房里饭已经熟了。
姜筱这一次焖了一大锅的白米饭,准备让他们都吃一餐实实的。
不过她就是觉得肉菜还是少了些,这么些大男人糙汉子,又干了一响午的体力活,只有两斤野猪肉,估计不太够分。
她站了起来,走了出去,想看看在外面看着院墙如何,结果就看到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朝她这边而来。
那男人手长脚长,骑车的姿势竟然也显得格外好看。
在他后面,有几个半大姑娘远远望着,丁大强家附近,牛桂英也领着几个女儿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姜筱心头狠狠一跳。
这个恶霸,来干什么?
赵鑫来一回就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这位主来了,该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吧?
没看到他一出现都已经引得这么多人围观了?
这男人真是个发光体啊,骑着自行车行在这样灰扑扑的贫穷山村巷子中,愣是把这一场景变得跟电影一样,而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让别人忽略了其他。
孟昔年是听赵鑫讲过路线的,而且赵鑫还跟他说了:“队长,你进村之后会看到一个小杂货铺,你就不用去那里问路了,还有,那个小杂货铺的老头不是个好的,还在看那种不知羞耻的图书呢,我没来得及告诉嫂子,你要记得跟她说,离那老头远点儿!”
他大致已经知道怎么走了,不过还不确定是哪一家而已。
正好这个时候就看到了姜筱出门来。
他顿时心神一荡,控制不住地有些骚包地打了一下车头的铃铛。
丁铃铃。
铃声响起,伴着他幽亮漂亮的眸光而来。
姜筱抿紧了唇。
有娃娃亲的人还来做什么?
“小小,知道我要来,出来接我?”孟昔年到了她面前,长腿一伸,轻松踩到地上,支住了自行车。
“呵,”姜筱觉得自己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孟队长怎么来了?我们泗阳村真是整个村子都蓬壁生辉啊。”
孟昔年一听她的话就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好好说话,少阴阳怪气的!”
他之前不就是被她这样说话给气着了?
这丫头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还有,又不喊昔年哥了。
“你......”姜筱见不远处丁大妮和不少大小孩子还有几个婶子都在往这边瞄,顿时压低了声音,“不要动手动脚的!你来干什么啊?”
孟昔年早就看到那些人了,他一进村就有不少人注意他,还有的孩子跟了他一路。
不过他没有在意。
“赵鑫都来了,我不能来?”孟昔年看着她还有些怒火的眸子,手又有些痒痒。他倒是想掐她脸颊肉来着,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算了。
“这是在做什么?”他已经看到这里一片热火朝天了,半截院墙看着是新加高上去的。
院子里忙活的人听到声音也都出门来看,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正亲昵地在跟姜筱说话,他们都愣住了。
“姜筱,这是?”徐灿源的儿子徐林忍不住问道。
“林子哥,这是孟队长,部队的。”姜筱这一句也是在给其他人介绍。
孟昔年英挺的眉一挑。
之前一个姚聪哥,现在一个林子哥,然后他都是——
孟队长。
突然觉得她真喊昔年哥的话也没有那么顺耳了。
这丫头的“哥”也太多太不值钱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出来了,看到孟昔年,两人都吓了一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早上不是刚和姜筱吵过架吗?
这会儿该不会是找上门来跟姜筱算账的吧?
“孟队长,您,您咋来了?”
孟昔年觉得在门口愣着也不是事,立即喊了一声,“外公,外婆,能不能喊几位大叔搭把手,把东西拿进去?”
众人这才看到他自行车的后架上还堆着一堆东西呢。
村民围观,虽然有他本身颜值的原因,也有一半原因是这么一堆东西。
他们村子里谁家也还没有出过这么富有的亲戚啊,上门来竟然还了这么多手信。
而孟昔年这一声外公外婆也把他们都给炸懵了。
这姜老二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就是看年龄,姜清珠也不可能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啊!
丁大妮在不远处看到高大的孟昔年和那一车的东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老哥,这,这是你外孙子啊?”杨大伯也忍不住问道。
“不,不是,他是,他是......”姜松海一脸难色和窘意,这会儿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孟昔年的身份。
“大伯,我是姜筱的......”孟昔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姜筱戳了伤口成功打断了。
嘶。
这丫头可真够狠心的啊,一次两次三次地专往他伤口上戳!
“杨大伯,麻烦你们搭把手。”姜筱对杨大伯等人倒是笑得十分乖巧,就跟她根本没有干坏事似的。
不管孟昔年是来干什么的,站在门口被人围观确实不是事,还是先进屋再说!
杨大伯几人忙帮着把那些东西都给搬了进去。
也亏得孟昔年绑东西的技术好,下面是一整袋二十斤的米,然后又是两口袋的面,再架着几匹布料,往上再是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在车后架上堆得跟座小山似的。
搬进堂屋之后看着也有点吓人。
“那个,老哥,你自去招待客人,我们赶紧地收尾,也差不多了。”杨大伯说道。
徐灿源和石老实父子也都闷声不说话继续去干活。
姜筱抿着唇,把孟昔年“请”进了堂屋。
好在他们家的院墙正好加高了,外面的人要看热闹也看不到。
不过,今天他家可能真是大大出了风头了,首先这加高院墙可能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在娱乐匮乏的村子里,这都是一件大新闻大八卦的。
现在已经有很多妇人们正在打赌猜测,老姜家的人回来之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接着又来了着带着厚礼的兵哥哥,也进了姜家的门。
姜筱觉得自己家的平静生活越来越不可求。
“孟队长,您坐。”姜松海面对着孟昔年总还是有些紧张和无措,把他一直坐的那把交椅让给了孟昔年。
孟昔年见姜筱拉了张椅子过来,就在那张椅子坐下了,“外公,外婆,你们坐。”
娟婶在灶边也十分好奇地看着孟昔年。
姜松海和葛六桃这才坐下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小小,给我倒杯水好吗?”孟昔年今天从打电话之前到现在都没有喝过一口水,现在实在是渴得厉害。
“啊,我去,我去。”葛六桃觉得十分过意不去,贵客上门,她竟然都没有想到要倒杯水,真是太过失礼了。
“外婆,您坐着,我去。”姜筱走到灶边,拿了他们家唯二的一只玻璃杯,端起热水壶,给倒了一杯水。
这水壶里的水是她煮的灵芝水,本来她只是打算给自家人喝的,现在算是便宜孟昔年了。
本来还有一大壶凉白开,给杨大伯他们喝的。不过姜筱刚才闻到了孟昔年身上的药味就忍不住有点儿心软。
这男人真当他自己是铁打的吗?
带着一身伤还到处跑,还骑了这么久的自行车。
她把水递给了孟昔年。
孟昔年看着她,黑亮眸子里涌起一丝笑意,“没有下毒吧?”
姜筱那个咬牙,瞪着他,“不喝还我。”
这可是外面喝不到的空间灵芝水!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孟昔年立即喝了一口。
不是清水的味道,带着一丝极淡的苦味,但是很快又成了甘甜。喝了一口竟然就瞬间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
孟昔年微一怔,又连喝了几口,感觉从嘴巴到胃里都舒服起来了。
“这是什么水?”
姜松海道:“这是小小自个儿煲的药材水,她从山上挖的药材。”
他也奇怪是什么药材,问过姜筱,姜筱说是小灵芝,还拿给他看过。灵芝只是小小的几朵,还没长成的样子。
姜松海一开始觉得很是可惜,这要是长成了得多值钱啊,而且药效也会好很多。
他以前也采到过一次野灵芝的。
不过,一想到这么小的野灵芝要长成,估计也得要好几年的,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得了呢,他又觉得没有什么可惜的了。
只是他觉得现在这里人多,也不好大喇喇地把野灵芝说出来。
一头野山猪就已经让他吓到了。
还是防着点好。
姜筱之前告诉外公,也是因为知道这丝味道瞒不住他。
种上野人参之前,那些小灵芝煲水还是没有什么味道的,那个时候她自然没说。可是自上野人参之后她再采出来的野灵芝竟然就有这么一丝味道了,而且药效更进了一步。
孟昔年想到姜筱上山一事,再想到赵鑫说的昨天发生的那一大冲突,脸色就沉了下来。
如果说姜松海真的是他爷爷口中的那个救命恩人,那么,他当年那些药救下的可不仅是孟东海,还有几个人,现在都身居高位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当年救了他们性命的人现在一家过得这么惨,也不知道他们的老脸要往哪里摆。
孟昔年放下杯子,坐得端正,一脸严肃。看着他这个样子,姜松海和葛六桃忍不住也跟着挺了挺背。
“外公,是这样的,我有件事要问您。当年您是不是给一支部队送过自制的药,和一坛特别珍贵的双珍药酒?”
葛六桃睁大眼睛,看向老伴。
姜筱瞳孔微一缩,也一下子味过味来了。双珍药酒,她知道外公以前是泡过一坛的,就连上次黄医师还提过。
姜松海当年那坛双珍药酒很是出名,药效简直是神奇,但是因为泡酒的材料极为珍贵,可遇不可求,很难再泡出第二坛了。
所以孟昔年一提到双珍药酒,送药,姜筱瞬间就明白了。
她整个人都呆掉了,身子一震,一时没有坐稳,咚地一下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至于吗?”孟昔年忍着笑,走过去将她拽了起来,将她按坐回椅子,自己索性把椅子也拉了过来,与她排排坐。
姜筱还没回神。
心头一直凌乱着。
姜松海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提这事的,谁知道孟昔年又来了,还直接问了出来,他可是不擅说谎的,所以在他等着回答的眼神中,只能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诺诺应道:“是,是啊。”
没错,那个人就是他。
孟昔年彻底放松了下来,唇角也染上了笑意,“那就没有错了,外公,当初救了我爷爷的那位乡亲,正是你。而跟我有娃娃亲的,就是......”他转向姜筱。
姜筱又差点就跳了起来。
想到是一回事,当真听他亲口说了出来,证实了这件事,又是另一回事。
老天爷是真的在逗她吧!
她真的被订下了娃娃亲?还是跟这个男人?
那前世这些人哪里去了!
一时间,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她咬了咬牙,看向姜松海,“外公,这事您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姜松海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小啊,当时你还没有出生呢。我其实也没把这件事情当真。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
后面的话当着孟昔年的面不好意思说下去。
其实在他们家里快要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也是偶尔想过的,如果当年那位军人当真还记着这件事,派人来找了,小小就不用跟着他们受苦......
可是这么多年,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而且他也想起来,当初自己只想着不要部队的报答,根本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们,想来他们即便是记着这件事,也找不到他了。
他便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只当是自己的一次不平凡的经历罢了。
这一次孟昔年在医院正好提起了这件事,姜松海是相当震惊的,他也没有想到世事的安排竟然能够巧合到这种程度。
可是看看他们家,再看看孟昔年,姜松海觉得两家相差太过悬殊了,小小当真嫁去那种家庭,说不定会让人家看不起,以后也过得不开心,所以姜松海又把话咽了回去,决定不提这事。
谁知孟昔年又来了。
姜筱脑了一转,大致明白了自家外公的想法。
怕人家也只是个玩笑,怕自己配不上人家。
前世孟家也没有一个人出现过,说明人家确实没有把这事当真啊。
要说跟孟昔年演演戏,只是假的,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她是真不介意。
但是当她听说这个娃娃亲是真的,她顿时就风中凌乱了。
开什么玩笑!
孟昔年见姜家祖孙俩明显是要误会他爷爷的态度了,顿觉不妙,立即一脸严肃地说道:“外公,我爷爷这么多年来一直记着您,他总跟我说,如果没有您,他就算能保下命来,可身体也一定早就垮了,说不定活不到这个岁数。这些年,他一直想找到您,一来是正式向您表示感谢,二来,就是履行当初订下的婚约。”
姜筱面无表情,“既然范围已经缩小到平安镇,年龄,长相,干什么的,都清楚,并不难找到。”
言下之意,不难找到的人,你们找了这么多年,谁信啊?
“这事涉及到孟家的家事,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好吗?”孟昔年看着她,哪里看不出她的不信和恼意,只是他家那一摊破事,他现在实在不想说。也怕吓到了姜松海和葛六桃。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婚约只是他爷爷一人在念着,他那老子和那个女人这么多年一直想拿捏他,准备拿他的婚姻跟别人做交易,这对老实憨厚的老人还敢谈这婚约?
说不定姜筱这丫头都要嫌弃他了。
这么看着她做什么?表情这样认真严肃,弄得好像他真的想要认下这门娃娃亲似的。
对着孟昔年的眼神,姜筱心漏了一拍。
“不用解释,”她抿了抿唇,道:“其实这件事我外公说得对,当不得真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娃娃亲这种事,你作为军人更不该当真。所以,这件事情说开就算了,就此作罢吧。”
姜松海立即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小得对,孟队长,当初这个婚约是您爷爷提的,也就是一句口头婚约,可以不作数。您看,您都是部队里的官了,我们小小年龄还小,真谈婚论嫁,那怎么着也得是五六年后,那个时候您都快三十了吧?咱们哪能耽误您呢?这事咱就算了,啊。”
又提他年龄了,又提他年龄了!
他现在二十,也是大好青年一枚,在部队里,谁不夸他一声年轻有为?
年!轻!
怎么在姜家这里,他总被嫌弃老?
“外公,您这话就不对了,”孟昔年端坐着,眸光幽深,看着就让人不由紧张,他的语气十分严肃,“我爷爷是军人,我也是军人,军人本就该信守承诺,何况是终身大事,更加不能儿戏。既然当年我爷爷已经为我和小小订下了娃娃亲,那么,小小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会负起这个责任,遵守这个诺言。”
孟昔年看了眼姜筱,眸光灼灼,语气却极平稳,“再说,我现在二十,等到小小十八岁就可以申请结婚,那个时候我也才二十五而已。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三十岁都正值青壮,二十五才堪堪踏入成熟男人的行列而已,正好。再说,小小早慧聪敏,真给她找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说不定跟不上她的思维,太幼稚了。小小,你说对不对?”
噗!
姜筱憋得脸通红。
对不对?
对你个头啊,就算你说得有理,我能承认吗?我能点头吗?
喂,大哥,我现在才十三啊,你对着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说这些话,合适吗?
再说,脸皮咋这么厚呢?
二十五才步入成熟男人的行列?
她怎么觉得才二十岁的他就已经很“老成”了呢!
姜松海本来就不擅言辞,和葛六桃对视一眼,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孟昔年说的也没错,现在看着他是比小小大了七岁,可是等过几年,他二十五,小小十八,这么看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姜筱一头黑线,瞪着孟昔年,“孟队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男人行事怎么跟她所想的不一样啊?
他不是应该反对娃娃亲,反对长辈包办婚姻的吗?再说,都二十了,早该发Q的年龄了才对,他不去追求文工团的漂亮女兵,不去缠着京城的千金名媛,跟她一个小毛丫头扯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一直表达得很清楚啊,就是履行婚约。”孟昔年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也太想当然了,孟!队!长!”姜筱咬牙切齿,道:“这么跟你算吧,你以为我十八岁就马上登记结婚了?那怎么可能?没有相处过,没有恋爱过了解过,就这么结婚了,以后问题会很多的。所以,我自己的计划是,十八岁谈恋爱,起码也要谈个三四年,到时候我都二十一二了,你都二十八九了,万一咱俩谈得不好,一拍两散,我可没关系,反正二十一二还年轻,但是你可不一样了,马上就三十了,再去另找一个,人家说不定要嫌弃你老了啊。”
姜筱这么一大段话说出来,屋子里所有人都跟见鬼似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葛六桃都惊得想要过来捂住她嘴巴了。
“这孩子,说的叫啥话!”她嗔责地瞪了姜筱一眼。
娟婶也把姜筱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哪有什么恋爱几年的说法?就是葛六桃这都算是出格的了,是自己找的对象,又违逆了父母非要自个儿嫁来的,这件事她一辈子都有些抬不起头。
可是姜筱现在说要谈恋爱谈个三四年,完了还说有可能谈不好一拍两散,这种话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惊世骇俗。
娟婶哎哟一声,也有些承受不住地一拍额头,都替姜松海和葛六桃心焦忙乱了起来。
这虽然是姜家的事,但是她一腔火焰兜不住,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拍了拍姜筱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姜筱啊,你都胡扯些啥呢!我看这位兵哥挺好的,长得真是精神!跟你有婚约了,你还不认啊?”
姜筱差点又被拍下椅,不由得一头黑线。
娟婶啊,要不要这么激动?
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这年头又不像几十年后,就算是几十年后,三十岁还没有结婚都会被喊成剩男剩女了,她不想耽误孟昔年,这是好心啊,有错吗?
这时,徐灿源他们在院子里喊了姜松海一声,姜松海赶紧出去了。
“松海叔,都彻好了,你看你家里也有贵客,我们就先回去吧。”
本来是说好晚上在在姜家吃饭的,可现在看到孟昔年在,他们哪里还敢留下?
姜筱听力好,在里面就听到了这句话,暂时顾不上孟昔年,赶紧走了出去,对他们说道:“几位叔伯,林子哥,咱都说好了在家里吃饭的,饭都煮好,你们这要是不吃哪能行啊?就留下来吧!你们洗洗手,马上就可以上桌了。”
孟昔年走了出来,这贫寒小院因着他站在那里,都变得有几分不一样来了。
“大叔大伯,我叫孟昔年,姜筱的未婚夫,不是外人,我还带了酒过来,晚上跟大叔大伯喝两杯,也算认识一下,成吗?”
姜筱的未婚夫!
之前何来娣是闹了一通,还听说要去找族叔,把姜筱给扫出去的,人家是真有未婚夫啊!
徐林看了姜筱一眼,微有些涩意,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原先对姜筱有那么一两分心思,可孟昔年一出现,这一两分心思瞬间就被吹没了。反正他都快要谈亲事了,他爹娘也不会同意让他等姜筱长大的,他该讨个能干的媳妇,把家撑起来才是。
孟昔年眼神何其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徐林刚才看姜筱的那一眼。
不过,看起来这个“敌人”已经自己放弃了。
石壮等人倒是真替姜筱高兴。
他们虽然奇怪姜筱怎么会有这么一位出色的未婚夫,但是也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至于姜筱不用被赶出族去了,又有了归宿,这总归是好事。
孟昔年既然是姜松海的外孙女婿,那倒真不算是外人,他又有酒,当下,石老实他们几个就都憨厚地点头应了。
姜筱根本没想到孟昔年会自作主张出来报身份,还拿酒收买人心,等她反应过来,几个大叔大伯已经去洗手洗脸帮忙把桌子抬到院子里来,做好饭前准备了。
她忍不住瞪了孟昔年一眼,见其他人都忙活着,外婆和娟婶又急急去炒菜了,便一把拽住孟昔年,将他拉到了自己房间里,啪地一下放下门帘。
孟昔年挑了挑眉。
“这是你的卧房?”他问。
“是......”姜筱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反应了过来,斜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她拉他进来是要跟他说清楚的!
“孟昔年,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姜筱压低了声音。
她心好累,年纪还小,可是不仅要应付老姜家的人,还要应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
孟昔年打量了一下,将这简陋卧室尽收眼底。
现在他对姜筱自然还没有什么旖旎心思,觉得进了她的卧室就小心肝乱跳。他现在只是有些心疼她,一直以来就生活在这里,贫困而艰辛。
姜筱等得不耐,又忍不住手痒痒地伸出一个手指头要去戳他的伤口,还没戳到,手就被他抓住了。
“再戳我伤口,好不了的话我可赖在这里不走了。”孟昔年道。
姜筱瞪大眼睛,要不要这么无赖?
孟昔年正色道:“你的话我都听清楚了,现在回答你。第一,等你十八岁我就打结婚报告,这事没得商量,你做好心理准备。”
见姜筱眼里立即跳起了火苗,孟昔年立即接下去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至于你说没有恋爱过没有了解过不能结婚,这个其实不是问题。现在离你十八岁还有五年时间,我们不恋爱,但不耽误互相了解吧?等你年满十六,咱俩就正式处对象,到时恋爱两年,十八结婚,正好。至于你说的,说不定谈不好,一拍两散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孟昔年你疯了吧?怎么就不可能谈不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对象,我都努力达到你的要求,这不就行了吗?”孟昔年眸里带着笑意,“至于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缺点,我都包容你,这样还有什么问题?”
姜筱:“......”
她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儿怪怪的?
哪里怪?
脑子一时晕乎乎,想不明白啊。
不对!姜筱突然一个激灵,瞪着孟昔年:“你现在是在说甜言蜜语吗?你对一个小姑娘甜言蜜语,你的脸呢!”
孟昔年一本正经,“我只是跟你说明断绝咱俩一拍两散的方法,怎么,你感觉到了甜?”
姜筱:“......”
第二个回合,姜小小完败。
败在孟大恶霸的无敌厚脸皮之下。
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行了,我觉得咱俩这样挺好的,不要再别扭了。走,咱俩也出去帮忙,我带了肉和排骨,要不要顺便做了?还有些糖果,几位大叔大伯家里有没有孩子?有的话你可以给他们装点回去。”
就这么,姜筱晕乎乎地被他推了出来,又被他哄着去拿肉拿骨头,等到反应过来,肉已经被娟婶切了,骨头也被她砍了,又多了两盘荤的。
之前她还在惆怅肉菜太少,现在可真不算少了。
娟婶还在不停地念着,“桃婶,我看你们真是苦日子过到头了,孟队长可真是不错!长得特别精神,又高大,还是个当兵的,看这出手,阔绰!我看着也不像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城里人,你瞧瞧,他跟杨大伯还聊上了呢!”
葛六桃这会儿也是眉目舒展,看着孟昔年也是怎么看怎么好。
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竟然是她的外孙女婿!哎哟,晚上睡觉她估计都得笑醒了。
娟婶叫了姜筱一声,嗔斥地道:“我说姜丫头,你以后可不能胡乱说话了!也是人家孟队长人好心眼实在,这要是别的男人,听你那样胡扯瞎掰,指定早翻脸了。”
姜筱无言。
扭头望去,站在院子里正跟杨大伯等人聊着村里活计趣闻的孟某人正好心有所感地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对上,他幽黑发亮的眸子似有热力,灼得姜筱心头一跳,脸有点烧地急急收回了视线。
完了,她怎么觉得自己有一败涂地的危险?
孟昔年眸里染上笑意。
难得看到那丫头有害羞的时候。
他真是越来越觉得姜筱不像十三岁的小姑娘了,除了那张脸和小身材,她的思维,她的言行举止,她的观念,哪一点像个小姑娘?
总之,跟她相处跟她说话,他觉得半点障碍都没有,甚至有时候她的“成熟”和超前的想法还会震惊到他,引导他。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特别,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门婚约给坐实了下来?
不再是为了演戏和应付麻烦。
他是真的觉得,有这么一个小未婚妻还挺不错的。
至于她的年龄......
他等她长大就是了。三年而已,他又不是等不起。
姜筱可没有想到孟昔年现在给自己设下的等待的时候不是五年,不是等她十八岁,而是狼心灼灼地准备等三年,就三年。
十六岁,就能处对象了。
十六岁处了对象之后,除了还不能,咳咳咳,那啥,但是牵牵手搂搂腰亲一亲之类的,总可以了吧?
孟昔年俊脸微红,好在他皮肤晒得微带小麦色,看不出来。
这可不怪他多想,是那丫头先大咧咧地喊着什么谈恋爱的,她不说得这么明白,他压根没有那种心思。
来的这些人都是手脚麻利十分勤快的,院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板凳摆在院中间,堂屋开着灯,姜筱还在外头点了几根蜡烛,一盘盘菜和肉端上桌,娟婶去借来了几只小酒杯,丰盛的晚餐开始了。
一看到桌上有三大盘肉,还有一盘炒鸡蛋,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实打实的肉啊。
这姜家一如既往地实诚!
虽然他们来帮忙都不是冲着这些肉来的,但是现在看到自己被这么用心地招待,石老实他们也实在是打从心底觉得高兴。
姜松海看着砌得高高的又齐整的院墙,望过去看不见老姜家了,这心里头也是欢喜得很,端起酒杯就要敬酒,“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这也不会说话,来,喝一杯。”
唇还没有沾到酒杯,姜筱已经拦下他,“外公,你现在还吃着药呢,不能喝酒。”
孟昔年立即接过酒杯,“那就我替外公敬各位......”
话还没有说完,姜筱已经似笑非笑斜睨着他,“咦,敢情孟队长身上没有伤,没有在吃药啊!”
逞什么强!
他的伤比外公的可重多了。
孟昔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众管过,顿时俊脸微僵,哭笑不得。
娟婶哈哈笑了起来:“哟!孟队长得听姜筱的,有伤可别喝了,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自个喝,不用敬酒!”
“娟婶说得是,我们自个喝。”石老实也憨笑着端起了酒杯。
这餐饭吃得宾客尽欢,姜松海和孟昔年喝着姜筱给倒的灵芝水,看着石老实他们一杯一杯地砸着小酒,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一老一少倒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吃完饭,大家都回去了,回去之前,姜筱一人抓了一大把糖果让他们带回去。
反正孟昔年带来的酒肉和排骨都吃了,这点糖果再计较有什么意义。
姜筱帮着收拾好了桌椅盘碗,葛六桃坐在院子一角洗碗,姜松海看了看孟昔年,犹豫了一下,问道:“孟队长,你这,咋回去?”
现在外面一片漆黑了。
他们村子里的电是一到晚上九点半就拉闸断电的,他身上又还有伤,这会儿骑车出去可不安全。
孟昔年看了姜筱一眼,道:“外公,我看西屋里有一张竹床,晚上我就睡那里吧,明天我再回去。”
住家里?
姜筱睁大了眼睛,“我家被子不够。”
四月的夜里,还寒凉呢。
他留在这儿没被子不得着凉了。
没被子?别以为他之前被拽进她卧房的没看到,她床上的是一床薄被加一床单层小毯子叠在一起的。
他有那个小毯子就够了。
孟昔年看着她,薄唇一抿,也不说话,只是肩膀微一晃,伸手捂住了伤口。
卑鄙无耻。
姜筱一脸黑线,这是苦肉计?提醒她他身上还有伤走不了夜路?
她气坏了,咬牙切齿,跺着脚,转身走了进去,果然把那床小毯子抱了出来,进了西屋。
孟昔年不动声色,只有眸底泄露一丝笑意。
现在他怎么能回去?
这婚约还没完全打实呢,他得把亲事真正订下来了才能走。平安镇周边女子整体订亲早,这丫头长得太俏,在村子里格外出挑,什么姚聪哥林子哥的又多,不把亲事订下来,他还真有些不放心。
再说,订亲之后,那老姜家的人才不能再拿这事出来做文章。
在医院就那么一说,总归是不切实的。
姜筱都同意他住下来了,姜松海和葛六桃自然也没有意见。事实上他们也有同样的打算,今天孟昔年都在乡亲们面前过了明路了,这事再推,对姜筱的名声那就真的影响太大了,既然如此,就索性把订亲礼过了。
总归他们今天对孟昔年的表现也满意得很。
姜松海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当年他见过孟东海,对他的为人很放心,觉得就算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往后小小考了大学,也是个大学生,应该也还成。要是孟东海是那种有门第之见的,当初也不会主动提出娃娃亲。
至于小小的年龄,反正也只是先订亲,小小还要上学的,慢慢来不急。以后小小有了这个未婚夫,他的心也能安稳一些了。
万一他和老伴走得早,也能安心一点,不会让小小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孟队长,锅里已经烧了水,你要不先去洗澡?今天这里尘大......”葛六桃对孟昔年说着,又突然发了愁,“不过,咱家可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孟昔年的身高比姜松海要高出一截,身材比较壮,姜松海的衣服他明显穿不了。
孟昔年道:“我带了换洗衣服过来的。小小,帮我找找,就跟那些布料放在一起。”
姜筱:“......”
连换洗衣服都带来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
“我是不是还要替你提水进浴室?要不要给你买条新毛巾去?”姜筱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
“不用,我来。”孟昔年摸了下鼻子。
还是不能再逗她了,省得这小猫儿恼火起来,当真把他连夜扫地出门。
他洗了澡出来,姜松海和葛六桃已经进屋去了。
两人身体都不太好,今天也折腾了一天,都累了困了,原来还想撑着等孟昔年,让姜筱给赶去睡了。
村子里没有什么夜生活,都睡得早。
大概是九点半了吧,外面已经一片寂静。
孟昔年出来的时候,姜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月亮。人小不的,那张脸也只有巴掌大,但是眼睛很大很明亮,盛着两潭月光似的,漂亮极了。
“洗好了?”姜筱转过身,便看到他上身只披着一件衬衫,结实宽阔的胸膛露着,带着浑厚的男人力量感和厚重感。“干嘛不把衣服穿好!”
她顿时低斥一声,瞪了他一眼。
孟昔年有些无奈,“把伤口纱布都不小心弄湿了,里面太黑看不清,不太好处理。”
浴室里面没有电灯,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空间又窄光线又暗,他想着出来回屋再处理纱布的。
不过他低估了这山村的夜。
入夜了,风吹过来,还是相当凉。
姜筱皱了皱眉,低声道:“进屋。”
她率先走进了西屋,翻找出来两根蜡烛点上,倒了两滴蜡水,滴在竹床边的小桌上,把蜡烛屁股按了上去,蜡水瞬间凝固。
孟昔年跟着进了西屋,见她拿着一把剪刀站在竹床边,挑眉看着她。
“关门。”
关门?
孟昔年哑声,这不太好吧?
一看他的表情,姜筱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个门风大,你不关上,蜡烛会被吹灭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这是被鄙视了,还是被挑衅了?
孟昔年哭笑不得,“我这是替你名声着想,孤男寡女关门同处一室,你不怕被人传出去?”
这么说着,他还是转身关上门。
“谁传出去?你不说我不说,天知道。”姜筱让他坐在竹床上,将他披在身上的衬衫取下,他身上缠了一圈纱布,还有一处贴着一块。
都弄湿了,药汁把纱布浸透出来。
“你的药呢?纱布呢?”
“在包里。”
他的那个军用包,姜筱已经取来放在床尾,便去翻出药包和一卷新的纱布过来。
她动作很快,也很灵活,一把将他的纱布剪开,露出了一两处长长刀伤和一个子弹伤口。
姜筱忍不住轻吸了口凉气。
孟昔年听到之后就忍不住笑她,“都能狠心拿手指往我伤口上戳的人,这会儿倒是害怕了?”
她已经算好了,一般的小姑娘第一眼看到这么丑陋和可怕的伤口,都会叫出来,害怕地退开。
姜筱没应他,只是仔细地打开药粉往他伤口上洒。她想进了那一夜,她躲在房里,他在外面护着,不让那些人有机会冲进来逮住他们。
这些伤口都是在那个时候得到的,感觉就像跟她有着紧密的联系一样。
孟昔年也没有再说话。
这是让他把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心里最安宁的一次。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是,很好。
姜筱上好了药,卷开纱布,给他缠上。
一手从他肩膀上越过,一手自他腰间往后,整个人像抱着他一般,但是两人心中都没有半分邪念。
包扎好了之后,姜筱往后退了两步,对上孟昔年的目光。
“小小,你真的才十三岁?”他看着她,嗓音低沉。
面对伤口,她不仅冷静,而且包扎的手法还很老道,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山村里什么都不会的小村姑啊。
尤其是她这会儿的眼神,太过冷静透亮了,像是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稚气和天真。
姜筱也有些无奈。
辛苦一世,落得惨死下场,现在让她装出如同小孩子般的天真,她做不到。她本来就没有怎么掩饰,孟昔年会怀疑也很正常。
只是他再怎么怀疑,她都是姜筱。
所以姜筱根本不怕他察觉出她的不太正常。
“你看我像几岁?”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孟昔年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她明明就是十三岁的样子。
“小小,去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他没有再纠结那个问题。
姜筱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会答应娃娃亲,为什么不拒绝,既然不反对,那么这么多年没有找来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的确不太适合。
就算没人看见,她也不能长时间跟他单独共处一室。
于是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为他关上了门。
这一夜孟昔年倒是睡得挺好,姜筱却久久未能入睡。这一天发生了不少事,医院里的冲突,回来砌院墙,孟昔年带来的娃娃亲真相,还有她空间的扩充......
几乎让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空下来。
本来想进空间的,但是孟昔年在,那个男人肯定极为敏锐,她不敢冒险让他发现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努力入睡。
结果第二天她就起晚了。
起床之后,葛得军和徐临江已经到了很久。
本来是要上山的,但是来了之后他们才发现孟昔年竟然在这里!
两人拉着姜松海和葛六桃在房里问了好一会,四人又认真地商讨了许久,这才出来,对刚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收了势的孟昔年招了招手。
姜松海招完手又觉得有点不太好,不禁缩回手,有些赧然,“孟队长,我们有话想跟你说。”
“外公,你们若是不喊我小孟,那就直接叫昔年吧,叫孟队长太见外了。”
昨天晚上孟昔年睡得极好,盖的小毯子带着一丝极为幽淡的清香,与姜筱身上的幽香一样。
这种香气让他觉得心宁气和,一夜无梦。
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伤口竟然完全不痛了。这让他十分意外。这两天他的伤口一直还是痛感相当明显,一来他挤了一天火车闷到了,没有换药,二来昨天又骑了近一小时的自行车,镇上到泗阳村的路很好走,然后昨晚上洗澡的时候又沾了水。
他还以为今天起来伤口会恶化的,结果发现竟然不痛了,这一时闲不住,便打了一套拳。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
“那行,就叫你昔年。昔年啊,过来坐。”本来是要请他坐堂屋的,但是看了一眼姜筱的门帘,索性让他进房间了。
徐临江坐在门槛上,把房里两把椅子让给了葛得军和孟昔年,姜松海和葛六桃就坐在了床上。
孟昔年见这好像三堂会审的架势,俊脸也微微一绷。
该不会后悔了吧?
“昔年啊,这是你外婆的弟弟,叫舅公的,昨天你也见过了。”
“是,舅公。”
葛得军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孟家到底是什么家底,但是从孟昔年身上无意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气势都会让他们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跟他们的不同。
即便是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蓝长裤。
姜松海又道:“昔年,你昨天说愿意认下跟小小的娃娃亲,这件事,你今天有没有改变主意?”
他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孟昔年立即摇头,沉声道:“没有。”
打从一开始,只是因为那些外在的原因,想要用这么个名义上的身份来护着姜筱,他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当她的未婚夫。
现在既然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个玄妙的缘分,他更加不会反悔。
这辈子他就跟这个小丫头纠缠在一起了。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
咳咳,他还没完全想清楚。
反正他只知道,除了她,他不愿意跟别的女人扯上未婚夫妻或是夫妻、恋爱这样的关系。
姜松海神情微松,道:“那就好。是这样的,我和小小外婆,还有得军临江他们商量过,当年的娃娃亲不过是一句口头婚约,如果有人问起来,也不好总是说娃娃亲,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要不然咱们就按平安镇这边的风俗,把订亲礼给过了?”
“嗯?”孟昔年不太明白,他以为把那些礼物送来,当是下定礼就可以了。
结果他这么一个语气式的疑问就把葛得军他们弄得有些紧张,以为他不耐烦这些风俗这些礼节,后面的话顿时就堵在了喉咙里。
孟昔年有些无奈。
他没有想到这样就能吓到这些老实憨厚的长辈,只能缓下神情来。“外公,舅公,你们接着说,我只是有点不明白风俗是什么样的。”
心里却更加疑惑。
按理来说,长辈对小辈的影响是很大的,而且,周边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既然平安镇泗阳村塑造出了这样的姜松海葛六桃,为什么姜筱的性格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按理来说,她现在也该是一个怯懦的、没有什么主意的小村姑才对。
可是姜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姜松海的声音把他从疑惑中拉了回来。
“我们这边的订亲是有一套仪式的,下定礼的时候家里邀请交好的亲朋长辈过来,摆上酒席,把定礼都摆在明面上,让大家都看看。酒席上你也要正式认认亲,改口,我们再给你包红包,表明以后你就是一家人了。我们的意思是,既然你都带了这么多的礼物来,不如就今天把这订亲宴也给摆了,你觉得,成不成?”
订亲在他们这里也是很隆重的。
订了亲之后,男女双方几乎可以视同夫妻了,虽然在法律上还没有效力,但是,乡下人都认了。
姜松海和葛得军他们都觉得,这两天这么一闹,姜筱不跟孟昔年绑在一起根本不可能,但是如果仅凭一个口头娃娃亲的约定,以后出啥事,别人说不认就不认,对姜筱来说可不好。
但只要是摆过订亲宴,这事就没跑了。
只是要摆酒,要请客,到时作为准外孙女婿的孟昔年还要给长辈们倒酒敬烟的,可能还有人过来看热闹,对他评头论足,那些村间妇人说的话可能未必好听,他们就担心孟昔年不会愿意。
“好啊,外公外婆和舅公做主。”
却不料孟昔年听了之后心头暗喜。
姜筱那小丫头的心思他摸着了几分。昨晚看似没有反对了,但是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想把这事当做演戏,只认表面上这么一层未婚夫妻的名义,拿来堵流言,拿来当挡箭牌。
她心里肯定不把婚约当回事的。
如果她没能真正把他当成未婚夫,以后就很有可能喜欢上别的什么“哥”,被别人拐跑。
只有让她深刻明白自己是真的定了亲的,有未婚夫的人了,才能够约束她。
毕竟她现在年龄还小,少女心思很麻烦啊,他现在又还不能用美男计直接迷晕她,真是操碎了心。
“你同意了?”他答应得这么快,姜松海反而愣了一下。
“同意,今天就办。还需要准备什么?我去办。”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姜松海忙道,“不过就是还有一件事,咱们这里定亲宴一摆,那可就跟结婚差不离了,这事咋通知你家里人?”
“不用通知,我爷爷是绝对同意的,摆了宴之后我再回镇上打个电话告诉他就是了。”
“那,那你爹妈?”
“外公,我妈早就去世了。这事我能做主,您不用担心。”孟昔年避开了他老子。
姜松海点了点头,“那,那就办。”
葛六桃倒是有些怜惜地看了看孟惜年,也是个没妈的孩子啊。
于是,所有人都忙活开了。
于是,姜筱一起床出来,就看到葛六桃居然正在用红纸剪喜字!
堂屋的桌子上,孟昔年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还用红纸垫着。她刚发着愣,就听外面传来舅嫲刘佩的声音。
“大姐,姐夫,这都忙开了?我刚刚听得军说!这可真是喜事!哎,要不是小彤这身子,我们得等着牛车来,就能早些赶到了。现在我们能帮啥忙?”
葛六桃推了姜筱一把,“小小,快去洗漱,然后赶紧进来,我给你量量身,赶件新衣出来。”
赶新衣?为什么?
姜筱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是要干嘛?
她愣愣地去洗漱,又被葛小彤推进了房里,葛六桃和刘佩也跟着进来了。
姜六桃拿着尺子就往她身上比。
“挑的这块布不错,小小长得好,又白,就得有件鲜亮的衣衫。”刘佩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块粉色带着粉蓝小格子的布料,往她床上铺。“我早上就啥不做了,缝个大半天准能把衣服给做出来。”
这块布料还是孟昔年送来的。
“外婆,舅嫲,这是要干什么啊?衣服什么时候不能做?”非要赶着缝?
“傻囡,今天你订亲,可不得有件新衣裳?行了,你还小,这些事你呀还不懂,你今天就呆在屋里,让你干啥你干啥,知道不?”刘佩笑眯眯地对她说道。
订亲!
姜筱瞪大了眼睛。
她只打算答应跟孟昔年假装未婚夫妻啊!
“外婆,这是谁的主意啊?”姜筱黑着脸。
“所有人的主意。”葛六桃摸摸她的脸,安抚地道:“外婆知道你现在还小,但是在咱们这个地方,十三四岁订亲的大有人在,不会有人笑话的。订亲之后咱日子还是一样过,不影响,不影响。囡啊,你乖乖听话。”
姜筱当然知道在他们乡下十三四岁订亲的大有人在,但是,她也知道,他们这边订亲就跟结了婚差不多了,这么一来,她当真要跟孟昔年绑在一起了?
“孟昔年也同意了?”她还是不太相信孟昔年竟然也愿意订亲。
这名义上假婚约是一回事,可真摆酒了,在他们这儿,就跟已经结婚了差不多啊。
“昔年不同意,我们也不可能忙活啊,瞧你这孩子说的。”葛六桃笑了笑,自去忙了。
姜筱抚额。
之前连小孟都不敢叫,现在叫“昔年”了?
她出去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孟昔年。
徐临江跟她说道:“跟着娟婶去借桌子和板凳了。”
这么说来,那家伙还真是高高兴兴地在跟着忙活?
姜筱咬牙,索性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着,等他回来,她一定立马把他赶走!搞什么啊,娃娃亲就娃娃亲,演戏就演戏,这些她都不在意,都不放在心上,反正她年龄小,等几年什么情况再说,随时都可以翻盘。
真摆酒了可不一样!
以后她和他差不多就真等于有了个半已婚的身份了。
只不过,她还没把孟昔年等回来,却等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牛桂英一边揉着后腰,一手牵着四岁的丁小妮,带着一个二十几岁、怀里抱着一个差不多两岁小娃的女人过来了。
看见姜筱坐在门口,牛桂英翻了个白眼,对那女人说道:“瞧瞧,妹子,我可没哄你吧?姜筱这死丫头要说没有哄着男人给她花钱,这院墙咋砌起来的?昨晚喊石老实他们来帮忙,还请他们吃肉喝酒!那野男人陪着的,我亲眼瞧见的!你还不信!”
这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正是孙金禾的媳妇洪桃。
之前洪桃的弟弟洪铁蛋来泗阳村,着了魔地看上了姜筱,非闹着要讨她做媳妇,他娘被闹得没办法,就把这事交给了洪桃。
洪家当时想着这事不难,姜家穷得叮当响,油盆里都刮不出一勺油下来,姜松海老俩口干活也不行,身子都还弱,只有姜筱这么个丫头,找个小伙子上门帮着干点活,以后也老有所依,家里有个男人靠着,还不得感激涕零?
对于洪铁蛋要娶姜筱这事,洪桃的父母是带着一种优越感和施舍感的,以后姜松海老俩口得求之不得。
不过,洪桃就觉得没有这么容易。
她爹娘在洪家湾不了解情况,这姜松海老俩口很疼姜筱,未必会把她嫁到洪家湾那么穷的村子里去。
那天再听到自家男人回去说了那些话,她又起了心思,觉得姜家未必像表面上这么穷,便想着让小姑子孙小杏上学的时候探探姜筱的底。
结果孙小杏却不乐意,只甩给了她一句话,说姜筱请假了,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洪桃不乐意等了,这才亲自找了过来。
她和牛桂英还多少熟一些,刚嫁来泗阳村的那些日子,常去村头大树下听八卦,牛桂英也是常在那儿混的,所以聊过不少。
知道牛桂英跟姜家住得近,洪桃就先去找她了解下情况。
结果牛桂英却跟她说,姜筱勾搭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了,那野男人还出钱给她家砌了院墙,来的时候还载了一车子的东西,那家伙,吃穿用的都有!
洪桃不信,牛桂英就带着她过来了,这才有了刚才那句话。
姜筱懒洋洋地扫了她们一眼。
刚重生的时候,她觉得牛桂英就是只大老虎,就这么个妇人都可以把她一家逼入绝境。
可是现在,姜筱压根懒得理会牛桂英了。
她再敢闹腾,绝对直接给她打趴下!
但是那个女人是谁?
看着她的眼神很怪异啊。
姜筱本来不想搭理她们,但是她们却迳直走到了她面前。
“姜筱,你坐门口干什么?”洪桃想到自己弟弟那闹腾撒泼的劲头,还是不死心。再一看姜筱,感觉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水灵多了,似乎也长了些肉,没有以前那种瘦到只剩骨头的没福气相。
而且,都是村里人,她的皮肤咋就能这么白这么滑?
啧啧,怪不得铁蛋一看到就放不下,确实也有这勾人的资本。
洪桃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又往姜家门里张望。
见里面收拾得齐齐整整,里面有人热闹地说着话,透着一丝日子将要红火起来了的感觉。
“没干什么。”姜筱淡淡地应了一声。她虽然还没认出来这个女人是谁,但是跟着牛桂英一起来的,一来又是这么飘的眼神,不会是什么好的。所以姜筱也对她没有什么招呼的心思。
洪桃看着姜筱这态度就有点恼。
哼,要等成了我弟媳妇,还不得让我娘好好磋磨!
洪桃想着。
“姜筱,你不认得我?”
“不认得。”
“我是小杏她二嫂啊,你金禾哥的媳妇洪桃。”洪桃对姜筱露出一个自认很亲切的笑容。
孙小杏的二嫂?
孙金禾的妻子?
姜筱微一愣。她一直跟孙小杏家也没有什么交集啊,前世也没有洪桃找上门来这件事情的发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却不知道,前世洪铁蛋也看中了她,但是因为她在落水之后名声被传得极为难听,后来地瓜田的事又被硬扯在她身上,那个时候扑天盖地的流言让洪铁蛋的爹娘和洪桃都强硬地反对洪铁蛋娶她,洪铁蛋本身也因为这些事而萌生了退意。
可是这一世,因为姜筱的提前清醒,还有她强硬的处理,并没有如同前世那般被脏水淹埋,所以洪铁蛋的爹娘不反对,洪桃也因为听到她花了那么多钱买东西而同意了这件事。
所以,这一世轨迹都已经变了。
不过,姜筱对孙小杏都不算很熟,对孙金禾更完全陌生了,什么时候喊金禾哥这么亲热过?
姜筱眼睛微微一眯,“孙二嫂,你有事吗?”
她怎么觉得,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再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牛桂英,姜筱就收起了懒洋洋的放松姿态。
洪桃又走近一步,要把怀里的孩子送到姜筱怀里。
“姜筱啊,来,帮姐抱一下二宝,你看看二宝是不是长得很可爱?我和你说,外甥像舅舅,我有个弟弟......”
洪桃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往姜筱怀里塞。
那孩子长得特别壮实,又很黑,手上不知道抓着什么,黏糊糊的,鼻子还挂着一条有点浓的鼻涕,挥着手就要来抓她的头发。
姜筱立即站了起来,退开两步,沉下脸来,“你干什么?”
莫名其妙!
哪有刚上来就把自己的孩子硬塞给别人抱的?
再说,她一点都看不出这个孩子可爱好吗?!
现在村里的孩子,很少有看着真的很萌很可爱的,大人一般都很忙,每天要下地,要养鸡养猪,自个儿都未必能每天收拾得很整洁,别说孩子了。
很多孩子都是放羊式地养着,卫生也没太在意。她知道村子里很多女孩子头上都长满了虱子,还有发炎的腐烂的,癞痢头的也有很多。
这个孙二宝就有点癞痢头。
“姜筱你咋这样?别吓着二宝!”洪桃也沉了脸,道:“咋对孩子没点爱心呢?”
姜筱差点气笑。
她为什么一定要对别人硬塞过来的孩子有爱心啊?
即便她有爱心,也没有泛滥到这个程度。
“孙二嫂,我不会抱孩子,如果你非要我抱,万一我没能抱好,不小心摔下去,可别怨我。”
听她这么一说,洪桃赶紧把孩子搂紧了,还嫌弃地道:“咋连这点事都不会做?”
她还打算着等姜筱和铁蛋定了亲,以后就把大宝二宝天天带姜家来,让姜老二老俩口和姜筱给帮忙带的呢,反正现在姜筱年龄还小,定了亲也还不能结婚。
“我不会带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姜筱冷笑了。
“哎,我说,你咋说话的?”洪桃瞪着她,道:“姜筱,我可跟你说,我今天上你家来是有正事的。你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噗!
姜筱再恼火,听了她这话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大姐,你谁啊?
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审问我的?
怎么老姜家的人刚清静两天,又有奇葩往前凑?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就这么吸引奇葩?
“洪桃,喊你一声孙二嫂,你还真当自己是我二嫂了?”她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留,干脆利落地喷了过去,“你算哪根葱哪瓣蒜,轮得到你来责问我?抱着你家孩子麻溜地打哪来回哪去,我今天心情不算差,否则你问问躲你后面的牛桂英,被我揍是什么滋味。”
她今天一起床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
空间扩充了,人参长得欢,她敢保证,自己现在揍人手劲要比之前揍牛桂英的时候要强很多。
“你你你......”洪桃完全没有想到姜筱竟然个这么嚣张的!她还以为再怎么说,姜筱都是个孩子,孩子对于大人天生就有一种敬畏,再说,姜家在村子里老实出名的,她想得是,自己态度强硬点,说不定正好把姜家的人压制住,这事就能成了。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一来就这么跟人说话啊。
但是,姜筱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洪桃立即就换了个态度,看着姜筱,有些委屈地道:“姜筱,你咋能这样?女孩子喊打喊杀可不好的,不管我是不是你家谁,跟你提出来是为了你好。我今天来真是有正事的。”
牛桂英在后面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洪桃战斗力太差了,怎么不是立马冲上去撕了姜筱?亏得她还以为能看到姜筱被骂被打呢。
“有事说事,少指手划脚。”姜筱顺便睨了牛桂英一眼。这个前世给她带来巨大伤害和泼了她最多脏水的女人,现在对她完全构不成威胁。
这些天她自己事情多得很,没空理会牛桂英,但是她若是非要凑上来,姜筱也不介意再跟她算算前世的账。
只不过牛桂英好像有些怂了。
洪桃暗自咬切,突然觉得姜筱的性格跟她一直以来听说的不一样,这么凶悍强硬,真说给她弟了,她娘能治住这小儿媳妇?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弟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男人总归力气大,到时姜筱要不听话,直接让她弟动手揍不就成了?
他们洪家湾的男人大多打老婆的,去了她就学乖了。
这么一想,洪桃又觉得没困难了,对姜筱道:“我直接跟你说了吧,姜筱,你现在年龄还小,可千万不能轻易被男人哄了。我知道你家的条件,你外公外婆估计想替你找个依靠的吧?先说亲也是一个办法,但是要找总得找个知根知底的,最好是从咱自己村子里找啊!不过,咱村子里要真有合适的,你外公肯定早找了,这肯定是没有。”
她说着又瞄了眼门里,见说这半天了,姜松海和葛六桃还没有出来,姜筱又正好挡在门口,也不能进去,不免就有些烦躁,又接下去道:“我是给你说亲来的,我跟你说,我弟,叫洪铁蛋,很结实很能干的一个棒小伙,今年十六,年龄跟你正合适,你看你要不要见见?”
哈?
姜筱差点喷了。
洪桃是来给她介绍对象的?
介绍的还是她弟?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铁蛋?
姜筱实在是无法跟上老天的这种安排,简直错愕。
牛桂英却心中一动,哈哈,这事靠谱!姜筱不知道洪家湾的情况,她知道啊!那地方比泗阳村还小,还穷,那地方的男人脾气可都不好,赚不到钱就回家打老婆,单身的男人越来越难讨到媳妇了,这两年听说有些人开始靠骗的,凑点钱出去,到外村到镇上去哄骗姑娘,等到姑娘娶到手,带回老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当初孙金禾讨了洪家湾的洪桃时,她还觉得洪桃嫁到他们村里来是逃离了穷窝。
现在要是能把姜筱嫁到洪家湾去,那她这心里肯定跟吃了棒冰一样,爽!
反正她就看姜筱不顺眼!
这么想着,她立即就有点酸溜溜地对姜筱道:“哎哟,洪桃,你弟我见过啊,那真的是长得相当精神!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走起路来都带风似的!喜欢他的小姑娘那恐怕得有不少吧?咋就看上了姜筱?”
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走路带风?
你确定说的不是孟大恶霸?
洪桃本来当着牛桂英的面那么夸铁蛋还是有那么一丝心虚的,因为牛桂英是见过她弟弟的,却没有想到牛桂英竟然帮着她说话,还那么使劲地夸铁蛋,洪桃的心顿时就定了不少。
“桂英姐,你也别这么说,我看姜筱也挺好的,跟铁蛋挺般配。”洪桃说着,看到二宝的鼻涕要滴下来了,立即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鼻子用力一擤,然后往后一甩,把鼻涕甩了出去,手顺道在二宝衣服上擦了一下,又接着对姜筱说道:“筱啊,你也不用着急,明天你到咱家来,我喊上铁蛋,你俩见见再说,成吗?”
至于见了面之后的事,就不是姜筱自己能决定的了。
“我看,是该见见,说不准,你家铁蛋真跟这死丫头说上几句话就知道她是什么破德行了!”牛桂英继续说着反话,希望姜筱受了她的激,真答应了去跟洪铁蛋相看。
姜筱拎起椅子,看着她们,“洪桃,给你个建议。牛桂英家的丁大妮,估计比我更适合你弟,你俩看起来感情也不错,以后成了亲戚肯定能处得好,不如你们去谈谈吧。”
赶紧滚,否则她要忍不住揍人了!
牛桂英一想到洪家湾那地方,再想到洪铁蛋那懒死的样子,顿时大怒,指着姜筱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死丫头,我家大妮规规矩矩一个好姑娘,哪个跟你一样,整天顶着一张小狐狸精的脸到处勾搭男人,现在还把人带家里来了!你当我不知道呢,昨晚上那野男人就没走!没脸没臊的,这么小就跟个男人睡一屋了,你这S样是跟你那个婊0子娘学的吧......”
姜筱眸底涌起了暗色,正要抡起椅子冲上去给她来上一下,只感觉到一坨什么东西从她后面掷了过去,啪地一声,正好重重地糊中了牛桂英正张张合合的嘴巴。
一股烂泥腐朽的味道飘了出来。
牛桂英一嘴一脸深褐色的糊状东西,糊得她牙齿都看不出白色了。
她就那么保持着张嘴的样子,傻了足足有十秒,然后才跟被解了穴似的弯腰就吐了起来。
“呕!”
洪桃也吓了一跳,抱着二宝急急地避开了去。
老天爷,那是牛粪啊!
牛桂英被糊了一嘴一脸的牛粪!
还是那么狠狠砸过去的,应该有一些直接砸进她喉咙里了吧。
牛桂英又呕又呸个没完,眼泪都要被臭出来了,这会儿连出声再骂都不行,一合上嘴巴,就跟嚼牛粪似的!
姜筱憋笑憋得难受,“牛桂英,你还不回家去打水冲啊?味道不错哟?”
牛桂英连瞪她一眼都顾不上,眼泪迸飞,连丁小妮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家里冲去。
“哈哈哈!”姜筱终于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真是绝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牛桂英嘴那么臭,正好就让她尝尝牛粪的滋味啊!
听到外面动静大了,姜松海等人这才放下手上的活出来。院墙砌高了他们还有点没习惯过来,就是外头的声音不如以前那样轻易传进屋了,所以之前他们只是听到有人说话,却没想到是有争吵。
“你,你是谁?”洪桃愣愣地看着站在前面不远的那个男人,他旁边放着四张叠起来的条凳,娟婶就在他旁边,手里也提着一张折叠的木桌,也正抿嘴偷乐着。
刚才那坨牛粪肯定就是他砸的!
但是这距离有点远,好像又不太可能。
洪桃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双手,又疑惑了。
难道不是他?是别的恶作剧的孩子,砸了牛桂英之后就跑了?
姜筱忍不住笑,“他就是我勾搭的野男人,怎么样?还要让你弟跟我相看吗?”
听到姜筱这句话,孟昔年的气息一冷,眸光染上厉色。
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是来抢亲的?
竟然要小小跟她弟弟相看?
果然不能看这丫头年龄小就觉得没人抢!除了她那什么姚聪哥林子哥的,还有别人盯着她!
现在孟昔年觉得小村子就是这点最不好!小姑娘十几岁就开始有狼惦记上了!
他还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是惦记上小姑娘的其中一只狼,还是出牙最快敢准的那一只。
浑身冒着怒火的孟昔年气势是相当慑人的,洪桃心里害怕,抱着二宝急急地跑了。
就连姜松海他们也一时不敢说话,更不敢问姜筱,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临江和葛得军跑了过去,把桌椅都先搬进屋去,娟婶见势不对,也赶紧跟着进门了。
瞬间,门外只剩下了姜筱和孟昔年。
“你可是军人,刚才动手,不怕影响你的形象?”姜筱咳了一声,先开了口。
洪桃和牛桂英没看清楚是谁动的手,她却不用看都知道是孟昔年。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砸得这么准,没有足够的手劲和准头根本不可能做到,村里的孩子肯定不行。
孟昔年低哼了一声,“如果当兵不能让我护着自己人,看到她被恶毒辱骂还不能动手,那我回头就脱了这一身绿军装去。”
他从小就是大院里横行霸道的那一个,欺负得别人哇哇哭。他在坏在痞的时候,这丫头还没出生呢。
在部队里,他都是那个称得上刺头的难搞人物。
姜筱抿唇乐了,“男子汉大丈夫不是不对女人动手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伟大节操。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曾遇到过不少比男人还要心狠手辣的女人,包括上回你见过的那个三号。如果不对女人动手,我估计已经死八百回了。”
姜筱顿时无言以对。
不过,她听得出来,这家伙语气里夹着一丝怒气呢。
她也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孟昔年先缓下来。
他也是,她太过招人也不是她的错,跟她恼火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叹了口气,道:“吃早饭没有?”
姜筱僵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极大。
“怎么了?”他不解。
“孟昔年!你刚才用哪只手抓牛粪的?”
丫的,没洗手就摸她的头!
孟昔年愣了一下,随即喷笑出声。
“哈哈哈!”
这猫儿咋这么逗!
“放心,我是用草纸抓的,手没脏!”
姜筱使劲瞪他,“那你的手跟牛粪之间也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草纸!”
她风中凌乱了。
反正她不洗头心里是很别扭的了。
于是,洗了头顶着一头湿发在院子里吹风的姜筱时不时就能看到某人闪着笑意的眸子。
至于这定亲酒摆不摆,东西全准备好了,三桌都摆上了,肉也买了酒也买了烟也买了,姜松海葛六桃分头去请族太叔和姚支书他们了,姜筱的反对没有人当回事。
以至于她十分无力地坐在树下,一边拿小木枝逗蚂蚁,一边自我反省着。
是不是她之前没有反对演戏,想要这个假未婚夫的态度,令他们都误会了?
可是,假的她要,真的她不要啊。
咋就没人听她的了呢?
说好的由她当家呢?
这到底是谁家啊,为什么孟恶霸说的话,比她还要好使了?
“小小,衣服做好了,快点来换上看看。”葛小彤的声音带着兴奋。比她自己当初订婚的时候还要兴奋。
姜筱懒懒地完全不想动。
葛六桃走了过来,拽起她,将她拉了进屋。
“小小啊,”她刚开口便红了眼睛,“这是好事,你还想不通呢?你可不知道,你伯嫲前天晚上是真上族叔家里去了,把你骂得多难听,非闹着要把你除族,现在你定了亲,咱就不怕了,族叔都答应来吃酒呢。”
“外婆,除族就除族啊,这有什么。”姜筱不以为然。
刘佩却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你这傻孩子,说啥呢?除族你当是小事?那可是会被全村人,不,咱这整个G省,要是听说谁是被老家除族赶出去的,那谁都会看不起他!女人就更难了,难找婆家,就算找到了婆家,也会被嫌弃,没地位,连带着以后生的孩子都要被看不起的。”
刘佩看了葛六桃一眼,忍着没敢说,倒是葛六桃自个儿说出来了,“你妈......当年就被除族了。”
她低头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道:“当年她之所以会一跑了之,也是在村里呆不下去。出门的时候天天有人骂她,用烂叶子烂泥和石子丢她,有人说要把她除族,她心里更害怕,就跑了。她跑了之后那几年,还总有人警告我跟你外公,说清珠就算回来了,也不许我们留她在家里,那样会给整个村子的人抹黑。”
姜筱抿着唇没有说话。
十年前那个时代有多混乱,她不可想象。
但是现在她却听得出来当年他们这一家的艰辛和痛苦。
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性格如此,可能也与那个时代有关系,那不是一个你反抗了就能改变命运的时代,反抗了,有可能更加悲惨。
“就算咱们能离开,”葛六桃说道:“就跟你妈一样,都跑了那么多年了,你说万一她在外头遇到啥事,要咱村里开个介绍信,担个保啥的,哪能办得到啊?村里人不会管她。她在外头,要是人家问,你咋一个女人家家地离乡背井跑出来了啊?她能说啥?也只能有泪往肚子里咽。”
葛六桃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她很少在姜筱面前提起姜清珠,但是今天却有些忍不住。
在她看来,姜筱终于有人可依靠了,不仅代表着一种安全感,还有另一层意义。
那就是有人不介意她爹不详,娘生死未卜的出生,有着落了。
姜筱沉默不语。
她经历过二三十年后文明的进步,可是葛六桃他们没有。
她没有办法让他们跟自己一样对这些观念有对抗和扛住的勇气。
她可以不怕被除族,被赶出村子去,但是,外公外婆,甚至葛得军刘佩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很惶然。
尤其葛六桃心脏还不好的。
她又何必让他们受这种屈辱和刺激?让他们经历多一次这种伤心悲愤?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们暗地里有多担心姜清珠,为她掉过多少眼泪。
姜筱觉得,他们的身体之所以这么差,未必没有因为姜清珠而长年郁结在心的原因。
“小小,”刘佩也劝道:“咱们这边,十三四岁先订亲的真不少,你不用怕的。咱们都觉得孟昔年挺好的,再说,他在部队,离咱这也远,你照样过你的日子,没多大区别啊。等过几年再考虑怎么跟他相处,不着急,啊。”
他们都以为姜筱反对,是因为年龄还小,对订亲结婚这种事不了解,害怕,惶恐。怕这个男人要跟她一起生活了,畏惧。
哪里知道姜筱想的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才十三就被绑定了,万一以后她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呢?
任何一个已经经历过新时代新世纪的人,都会抗拒娃娃亲的和这么小就定下终身大事的吧。
所以姜筱才奇怪,孟昔年怎么就不拒绝不反对呢?
葛小彤扯了扯她的手,小声对她说道:“小小,孟队长真挺好的,你别错过。现在你不懂,以后长大就懂了。”
姜筱滴汗。
不就是怕她错过一个好男人高颜值吗?
她懂啊。
可是高颜值跟他好不代表就一定适合她。再说,有恋爱才能结婚啊!这是重点重点重点!
她这是要先婚后爱的节奏?
先婚后爱也不是不行,就怕婚后爱不了啊!
葛六桃他们可不管姜筱多想了,一个个地催着她换衣服。
外面已经响起很多人的声音。
“族叔和支书他们应该来了。”葛六桃忙把眼泪擦干,拍了拍姜筱,“快着点,我们先出去招呼客人。”
姜筱深深叹了口气。
无意识地换上了那件新缝好的衬衫,就听到外面有一老人大声说话。
“真定亲了?这些都是下定的礼啊?”
姜松海等人都是是是地应着。
老人又扯着嗓子道:“那天松涛媳妇来家了,说你家丫头在外头乱来,丢了咱族的名声,闹着要把她除族了,我想着也得找时间来问问看,没想到是真找到人家了啊,好,这事好。松海啊,你也算放心了,不用天天愁着你家这丫头找不到婆家!”
听到这话,姜筱妥协了。
算了。
定亲就定亲啊,只是定亲,又不是结婚!
离她长大还有几年呢,以后真处不来再退亲就是了!
她梳了梳头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堂屋和满院子都是人。
她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但是,在这么多道视线中,姜筱一下子就感应到了孟昔年的目光。
她看了过去,只见他幽黑发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碎亮光芒,那么好看。
十三岁的小姑娘,再好看又能迷人到哪里去?
就算是孟昔年,也只是觉得她穿上了新衣服,整个人显得清新了许多而已,并没有一种被迷住了心神荡漾的感觉。
只是,他看她时注意到的永远是她那双眼睛,眼神澄净而沉静。
或许说,这世上好看的人太多了,而有趣的灵魂却太少。如果孟昔年听过后世这句话,就会知道自己的心思。
现在吸引他的,从来不是姜筱的外表,而是她与这十三岁幼稚躯壳完全不一样的内心。
否则,京城里跟他年龄相当家世相当的漂亮女人多了去了,他为什么一个个都避之唯恐不及?
“这就是姜筱啊?瞧这瘦的!行了,开宴吧开宴吧,姜筱往后也是有婆家的人了,你们见到姜老大家的,跟他们说说,别给这丫头乱泼啥脏水。”
“谢谢太叔。”
族叔已经年过八十了,在村子里,这样长寿的老人是相当受尊敬的。
他眼睛一片浑浊,被一个侄孙辈的男人搀扶着,走路也有些颤巍巍的。
当年姜清珠在村子里呆不下去,被除族,跑了出去,这么多年生死不明。其中未必没有这位族叔的不劝阻不相护。
也许他现在年迈了,心软心慈了一些,但是姜筱知道,他以前肯定也是一个不好说话的固执老头。
也没有对弱小的族人有那么多爱护之心。否则,这么多年,怎么会看着老姜家对他们一家三口这么欺负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也没有为他们说过一句话?
但是以前的事她现在计较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为她说这么一句话,她还他一句谢谢,也就够了。
堂屋门大开着,堂屋摆了一桌,院子里摆了两桌,一桌也就六到八个人,但是这已经是姜家最热闹的一天了。
姜筱被安排和孟昔年坐在一起,一张长板凳坐两个人,毕竟她还小,大家的话题并没有围绕着她来说,也没有拿她跟孟昔年打趣说荤话,而且因为孟昔年气势太盛,他们连多问他个人情况都没有,倒是都聊起了村里的琐碎事情来。
孟昔年也不多话,但是时不时恰到好处地倒个酒,敬支烟,竟然也让他们都觉得这小伙子很懂事。
姜筱全程埋头吃饭吃菜。
“给,汽水。”
孟昔年给开了一支汽水递了过来。
这种汽水是玻璃瓶的,包装很简陋,桔子味的,一瓶一毛五。老李头的杂货铺里最多进一箱,一箱二十四瓶,在泗阳村也常要卖挺久都能全卖完。
今天孟昔年应该是把他铺子里剩下的汽水都买下来了,姜筱瞄到了那只装汽水瓶的塑料箱还放在一旁。
一人分一瓶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大家都用碗装,一人半碗,也是喝得津津有味。
姜筱拿过孟昔年前面的碗,倒了一半给他,才喝了一口。
二三十年后超市有无数种饮料,但是现在姜筱觉得这种很原始的汽水还是蛮好喝的。
因为大家都还有活要忙的,又只是订亲宴,仪式没有那么多,吃完了知道这回事之后就都离开了。
不过,其中一个环节,让孟昔年正式喊外公外婆时,姜松海给孟昔年的那个红包,倒是让姜筱睁大了眼睛。
等人都走了,姜松海和葛得军正一起坐在堂屋抽着烟,徐临江去送桌椅回娟婶家,刘佩葛小彤帮着葛六桃在洗碗,姜筱凑到孟昔年身边去,小声地问道:“我外公给你的红包里面包了什么?”
可别以为她看不清,那个红包里厚厚的,姜松海没有那么多钱,肯定是装着东西。
孟昔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什么你外公?是咱外公!”
姜筱拍掉他的手,“孟昔年你说你到底有什么意思啊?养着小媳妇玩儿?你这个年龄本来应该正儿八经地去找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姐姐处对象才对!”
漂亮可爱的小姐姐?
孟昔年就是觉得她说话有趣。不禁又逗她,“处对象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不好玩?小姐姐才可以跟你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含羞似嗔让你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儿脸红红心儿怦怦跳......哎哟!你打我干嘛!”
姜筱捂住头瞪他。
孟昔年绷着脸,英俊到不像话的脸庞真跟雕出来的似的,完全没有一丝赘肉,皮肤虽不是很白,但是健康到散发着光泽那一种,让人觉得十分阳刚气。
“你自己说说你哪点像个小丫头?这些话说出来就一点都不羞?以后不许随便乱说。”
什么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这种话,不怕人家当她女流氓?
她一个小山村长大的小丫头片子,到底哪里学来这种话的?
姜筱揉着头顶,刚刚他还真是用了劲地敲。
不过,也提醒了她。
现在真的不是适合说话这么肆意的年代。
这些话是她以前跟室友学的,但是奇怪得很,那个时候她都不怎么说这些话,没有想到现在到了孟昔年面前,她这么肆意无惧,脱口而出。
她边揉着头边斜着眼看他,这小模样让孟昔年绷住的脸又微微缓和了下来,伸手又替她揉了揉,带了点笑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姜筱又不是真的孩子,哪些话该听哪些话可以赌气,她分得清楚。
这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人,刚才那些话本就不该说。
呃,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能说了?
姜筱故意忽略了这个问题。
孟昔年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她,“你打开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姜筱也不客气。两个红包,是姜松海和葛六桃给的。一个鼓鼓的,另一个虽然没有这么鼓,但是也有些份量,里面肯定也装了东西。
“手。”姜筱让他把手伸了出来,把红包里的东西倒到了他手里,两人看到两个红包倒出来的东西都愣住了。
姜筱一直觉得自己家里穷到不能再穷,而显然孟昔年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他们竟然从红包里倒出来了四枚银元,还有一枚黄金玉石男戒!
四枚银元都是大头银元,实打实的,姜筱知道这种银元后世的收藏价值蛮高的,而且现在也一样有价值。
而那只黄金玉石戒指真是很奢华的款,超宽的指环,嵌着一颗椭圆形的玉石戒面,沉甸甸的。
这只戒指现在拿出去卖,至少也不会低于一万块吧?
要知道,这一年,万元户这一说法都还没出来啊,一万块,那是多大的一笔巨款!
姜筱从来都不知道外公外婆还有这种东西!
她简直惊呆了。
而孟昔年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浓眉微攒,道:“把东西还给外公外婆。”他也没有想到姜松海他们会给他这么值钱的东西。
这时,姜松海正好进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回头望了一眼,赶紧对孟昔年道:“昔年,收着,你收着。小小,你来,外公跟你说点事。”
姜筱看了孟昔年一眼,示意他先把东西收起来,别让人瞧见了。她跟着外公进了他的房间。
“小小,关上门。”
姜筱怔了一下,听话地把门给关上了。
只见姜松海搬了张椅子垫脚,伸手探到了挂着黑色麻纱蚊帐后面的墙上,不一会,拿了一只小小的木匣子出来。
姜筱扶着他下来。
姜松海坐在床沿,把那只扁扁的木匣子打开。
七八枚银元,一只黄金绞丝手镯和一只白玉平安扣静静躺在匣子里,印入了姜筱眼帘。
姜筱瞳孔一缩。
“外公?”
他们竟然还有这些东西!
姜松海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些东西,是外公十八岁的时候得到的,你放心,来路正当,外公不偷也不抢,这就是无意中得来的。本来还有些银条金条,这金镯子也是一对的,但是你妈当年走的时候,都给她带走了。剩下的这些,我和你外婆打定了主意,日子过得再辛苦也不会动用,万一以后你长大了,别人都嫌弃你的出身,找不到婆家,那就用这些东西换了钱,给你找个能上门入赘的小伙子。”
他拿起那只金镯子,目光有些迷惘,沉默了片刻,又接下去道:“也不知道你妈妈当年身上带着那么些东西,安不安全。”
姜筱这会儿对她那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妈真是没有半点好感。
一开始是蠢,在那个年代竟然未婚先孕,连父母都不知道男人是谁,再来是抗压性又不够强,丢下父母和女儿一走了之。
这么多年了,杳无音讯。
若是死在外头了还另说,要是还活着,至少写封信回来啊。
什么都没有,她就一点儿都不担心老父老母和她这个女儿?
而且,明知道家里穷,当年竟然把财产带走了大半!
“我和你外婆都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孟昔年。现在看着,这孩子真的挺好的,对你也好,看着正派。这定亲定得也快,我们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定亲了就是一家人了,小小啊,外公跟你说,往后他就是你的男人,你的依靠了,你得对他好,知道不?孟家不会是小门小户,瞧瞧昔年买来的这些东西,没花个百来块钱的?咱们姜家虽然是穷山沟的,可是外公也不希望别人说咱们是看中了孟家。所以,这给昔年的改口红包,给了那只戒指和四个银元。”
姜松海道:“就凭那只戒指,往后说出去,谁也不能指责你半句贪慕虚荣,高攀了孟家,谁也指责不了我和你外婆看中昔年的外在条件,上赶着卖外孙女。外公跟你说这个,是希望你不要心疼那些东西,千万不能跟昔年讨回来。明白吗?那些就得给他。”
可以说,孟昔年的出现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而订亲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否则,这些东西,姜松海会等到姜筱十八岁的时候再给她。
前世姜筱之所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因为十八岁之前没有未婚夫出现,而不到十八岁,她就义无反顾地跟着邓清江走了,还是趁着姜松海出去的时候收拾了衣服跑了的。
那个时候姜筱怕他们阻止自己,不让自己离开泗阳村,所以根本没有给他们告别的机会。
所以前世的姜筱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东西。
姜松海就怕孟昔年不肯收下,把东西塞给了姜筱,而姜筱不懂事,当真收回来。
本来他是想等到晚上再跟姜筱说的,既然看到她已经发现了,索性就跟她先说清楚。
“小小,外公外婆已经是一脚迈进棺材的人了,这些东西我们留着也没有用。所以,剩下的这些都是你的,现在你也长大了懂事了,外公现在就把这些东西给你,你自个儿收着。昔年那里的,一定要让他收着,明白吗?”
姜松海说着就把那个匣子合上,递到了姜筱手里。
姜筱喉咙发紧,微涩,眼睛有些泛红。
不管姜松海和葛六桃怎么样包子,他们的确是一心宠着她的啊。
这么多年,他们过得这么辛苦,也一心一意地要把这些东西留给她。
给孟昔年那只价值昂贵的戒指,唯一的目的,也是为了她以后能够在孟家站直了,挺直背,不至于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在姜松海看来,回礼价值一万多,她的出嫁绝对不是过去占便宜了。
希望她的公婆以后也能多看重她几分。
老人的见识不大,但是,心却是正的。
虽然如果孟家真的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显赫,也未必会把这只款戒老旧的戒指放在眼里,而她的身份家世,也不是一只戒指就能够提升起来的,但这毕竟是他们能够为她作出的最大的打算,也是他们能尽的最大努力。
“外公......”姜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抱着那只匣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刘彩云是不是知道你有这一匣子宝贝啊?”
“啊?”
姜松海本来听着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还当她要哭了,却不料她话风一转,转得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彩云,刘寡妇啊,她是不是知道你有这些东西?”
姜筱抱着这个匣子突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她一直都不明白刘彩云为什么想方设法要纠缠外公,如果知道他有这些东西就不奇怪了。
可是,姜松海会有这么傻,不知道财不露白吗?
果然,只见姜松海摇了摇头,道:“她哪能知道?就是你伯公,我都瞒着他。”
要知道,这么几十年来,姜松海几乎是把能够老姜家的东西都给了,他那么敬着那个大哥,能够藏着这些东西,已经挺了不起。
何来娣和宋喜云等人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否则早就给她们挖过去了,剩个空匣子给他都算大方。
那刘彩云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的?
“海叔,小小,得军他们要回去了。”葛六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今天既然已经没有时间上山去,葛得军和徐临江他们就想早点回家。
家里也有活要干,刘佩和葛小彤这两天寻到了一种手工活,缝手帕,可以带回家做,按件给钱。
虽然两方手帕才给一分钱,但是一天多做点,也能赚点生活费。
葛六桃刚刚正听她们说得心动,打算找个机会让她们带来给她试试,真要是能做,她也想加入。
刘佩和葛小彤自然是答应了。她们现在也想早点回去赶工,可以多赚几毛钱。
而葛得军和徐临江还要去找房子。
姜筱开了门,葛六桃见她抱着那只匣子就明白了,拍拍她的肩膀,“把东西收起来,再出来送送你舅公他们。”
姜筱抬眼看到孟昔年正询问地看着她,只微微抿了抿唇。
一开始她还真的打算把那东西收回来的。
凭什么给他啊?
姜家的东西,那么值钱的东西呢!
但是,听了外公的话之后,她改变主意了。
订亲宴都摆了,不管以后他们之间的婚约会不会解除,至少现在他们就是光明正大未婚夫妻的关系。
东西给他就是了。
她也不想只收他的礼。
姜筱抱着那只匣子进了自己卧室,立即就送进了空间。
刚一放进去,那只匣子竟然就自动地安置到了竹庐里面的那架子上。看来,现在空间升级了之后还能自动收纳呢。放进去的东西,不再那么随便地只放在黑土地上了。
送了葛得军一家离开,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些疲色。
“外公,外婆,你们先去休息吧,等会我也应该到镇上坐车回部队了。虽然是休假养伤期间,也不能离部队太远,部队里也有军医室,我会在部队养伤,慢慢恢复训练。”孟昔年道:“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你们要保重身体,有事让小小给我打电报,或是打电话。”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知道当兵的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其实上他们也不希望他留下来。
毕竟小小年龄还小,两个人能先分开是好事。
听了他的话,两人都一叠声应了,葛六桃有点不好意思,“你看咱家也没有什么可给你带着的......”
本来说什么孟昔年都是她外孙女婿了,要离开了,总得给他备点东西。
只是现在家里确实什么都没有,除了他送来的那些布料。
吃的今天请客都吃得差不多了。
“外婆,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孟昔年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姜松海点了点头,“那我们等会就不送你了,以后让小小给你写信。”
他和葛六桃自去休息,孟昔年立即就拉着姜筱进了她的房间。
他把那只戒指和银元塞到了姜筱手里。
“你收着,有机会还给外公外婆。”说着,又从裤兜里拿出了之前医院拿出来过的那条项链,抓起她的手,把项链放到她手里。
“还有这个,你也收着。”
本来这就是他奶奶说了要给他未来的媳妇儿的,之前他心血来潮觉得适合她,想要送给她,现在却是名正言顺。
这翡翠小葫芦注定是她的。
姜筱抿了抿唇,道:“戒指你收下,这葫芦我就收下。”
这么一来,他的礼物,和她的礼物,就不差那么多的。
说起来,看这只小葫芦的清透程度,价值肯定是要比那只戒指高的。
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他勾唇一笑,把那只戒指收了起来。
“行,听你的。”
姜筱抬眸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孟昔年,定亲宴摆过了,在我们这儿,我已经算是有婆家的人了,所以,你至少要为我的名声负责。”
“嗯?”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以后看中了别的姑娘,想要跟人家处对象,结婚,其实我不介意的,但是,在你们确定关系之前,你得先把事情告诉我,跟我一起把咱们的婚约处理好了,再去追求别的姑娘。我不希望有一天突然有什么人找上我,跟我说什么难听的话,或是以一副委屈万分的姿态来让我放弃你这种狗血的事情发生。你明白吗?总而言之,咱们婚约没处理好之前,你别随便招惹人家。”
她一点儿都不想处理这种关系。
孟昔年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咚地一敲。
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我说姜小小,你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都订亲了,我招惹人家干嘛?放心吧,你没长大之前,我一个女的都不搭理,行了吗?”
顿了一下,他眼睛微微一眯,危险地看着她:“不过,姜小小,你自个儿也注意着点,别随便一男的上来就喊哥,明白吗?你年龄还小,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争取以后考大学,别的都不要多想。”
什么叫随便一男的上来就喊哥?
姜筱翻了个白眼。
反正她就当是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吧。
先就这么当着未婚夫妻,以后爱上别人再商量解决婚约!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我要走了,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孟昔年又问道。
姜筱挥了挥手,很是没心没肺,“走吧。”
赶紧走啊,他在这里,都耽误他们上山赚钱了!
孟昔年心里突然有点酸,“小没良心。”就一点也没有不舍得?“以后要每天给我写信,三天寄一次,从平安镇到省里部队,应该两天就能收到了。以后我每个月给把津贴寄给你,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之前让赵鑫给的地址还收着吗?还有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到镇民兵连去打电话,我会交代他们的,你随时去都可以。如果遇到什么急事,自个儿没法解决的,你就去找胡喜兵,不要自己逞强,明白吗?”
姜筱听得头晕脑胀,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
长得不像是婆妈的人啊。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孟昔年气乐了,“你是十三岁小孩!”
“嗯,然后你不要脸地拐了我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当媳妇儿了!”姜筱立即就顶了回去。
孟大恶霸:“......”
是是是,他不要脸面,成了吧!
反正亲都订了,咋滴吧!
孟昔年离开之后,家里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姜筱一时间竟然不习惯了。
她没有告诉孟昔年,她正在计划存钱去省城呢。
医院里。
姜保国有些烦躁地在花园里来回踱步,宋喜云带着姜彩娇和姜立冬都巴巴地看着他。
“保国,就让我先带着彩娇和冬冬先回去吧!你说保河一个大男人的,我也不方便在这儿侍候他是不是?再说,家里没人咋行啊?昨天猪和鸡都一天没喂了,那不得饿得嗷嗷叫?”
宋喜云早就想回去了。
医院里都是消毒药水的味,她就怵这个味道。
再说,留在这儿她就得帮忙跑进跑出的,每天去买粥回来,给姜保河打水倒水啥的,这些凭什么要她一个当嫂子的来做啊?
姜保国和姜松涛每天就跟这查来查去的,要不然就去跟医院主任和医生护士问这问那的,这都折腾两天了,不也没把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没有一个人看过那个像妖精一样的女人,只有姜保河每天就鬼哭狼嚎地,非一口咬定他看到了,看到了两次,两次都是那女人害得他受伤!
医院里也查了两天,啥都没查出来。
再说,姜保河一个大老爷们,自个儿跑出病房,自个人摔伤的,他们也不愿意负这个责任。
医生都说了,他的脚伤还没好,让他这半个月别走动的,谁让他大半夜还往门外跑了?
这伤得更严重了,也不关他们医院的事啊。
“行,你先带着他们回去。家里要顾好,别给我添乱了。”姜保国也知道一家人都在这里耗着根本不是事,就挥了挥手,让宋喜云先带着一双儿女回家。
宋喜云一喜,立即朝他伸出手,“保国,那你给我点钱呗,冬冬哪走得了那么远的路,我们坐牛车回去。”
姜保国摸出两块钱塞给她,不耐地道:“省着点花!”
“就两块钱?”
“怎么,坐牛车要多少钱?”
宋喜云见他像要把钱收回去,赶紧缩回手,拉着姜立冬往外跑,“两块就两块,我们先走了!娘那里你记得和她说。”
姜彩娇怯怯地看了姜保国一眼,也一扭头,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二楼病房里,姜保河正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就是那个贱人害了我!你们怎么就不信!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着她,我非弄死她不可!”
坐在病床上的姜保河很是狼狈,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的脸一片青灰,鼻子上也贴着纱布,下巴一片胡子拉茬,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闪着疯狂的戾光,一边吼叫着一边挥舞着手,来查房的护士离他远远的,根本就不敢靠近他。
这几天,姜保河已经成了他们医院里的危险人物了。
女护士一靠近他都会被占便宜,还有一个被扇了一记耳光,哭着跑出去请假的。
现在医院里也恨不得他赶紧出院。
“保河啊,这住一天就要花五块钱,咱家哪有钱这样花?”姜松涛沉着脸,“医生都说了,该上的药都上了,该咋治都治了,剩下的也就只是将养着,咱回家养伤也是一样的。”
姜保河立即吼了起来:“爹,你哄谁呢?!这就叫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说我这腿彻底瘸了是不是!我就不走了,要不给我治好了,我这辈子就赖在这里!”
姜松涛的脸色很不好看,坐在一旁的何来娣也是一直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姜保河说的没错,医生的确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他那只脚,伤得太严重了,骨头都碎掉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治。只能用了药,将养着,以后这条腿就算是废了。
可是这话他们怎么敢跟姜保河实说?
他都已经瞎了一只眼睛了,以后又废了一条腿,那他还能活下去?
“胡来!你赖在这儿又能咋样?昨天就花了七八十块钱!你那鼻子花了多少钱了?那能治好就不错了,也算是不破相。这腿咱回去之后找你二叔,你二叔懂草药,懂中药,那个比医院里的药还好,他肯定有办法。”
也亏得姜松涛说得出来不破相这句话。
就姜保河这样,还能算是不破相吗?早在他瞎了一只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破相了。而且,他这一次摔得太狠,那鼻梁骨摔断了,又是在大半夜,有点儿耽误治疗,所以现在虽然给接上了,看着也有点儿歪。
这还叫不破相,也不知道什么才叫破相了。
姜松涛实在是不想让他再在医院里住下去,昨天他就摔了人家一个热水壶,一支体温计,还打了护士,让他们不得不去买了一斤糖给人家道歉。
这些都是钱啊。
被他这么折腾了一趟,家里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花了大半,再住下去那还得了?
再说,家里的庄稼和菜地也离不得人。
只有何来娣一个人在这里都搞不定他。
姜保国也要回去上工的,哪能天天在这里围着他转?
一听到姜松涛说要找姜松海,姜保河又吼了一句,“我二叔顶个屁用!”
姜松涛吐了口烟出来,闷着声说道:“咋不顶用?以前他弄过一坛子药酒,那酒可是宝贝,疗骨有奇效,要是长期用,你这脚伤指定能好!”
听了这话,何来娣眼睛一亮,顿时就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头道:“对对对,你爹不说我还真忘了,就这个!那药酒真是很有效果的,当年还有富人老爷跟你二叔讨呢!”
姜保河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半信半疑地说道:“那药酒真有这么好?可是我记得那个药酒得用到老野参和毒蛇的,现在我二叔能找着?”
“怎么找不着?你忘了?咱那里有座什么山?”何来娣一拍大腿,越来越觉得他的脚伤有救了。
“你是说百骨山?”
“可不就是百骨山吗?百骨山上啥宝贝都有!只是大家不敢上深山去找,要是进深山了,指定能够找到人参和那种蛇。”何来娣很是肯定地说道。
她也不想想,如果那些东西是那么好找的,姜松海为什么这一辈子才泡出了一坛双珍酒。
而且,要真是那么好找,这些年咋没人敢上百骨山?
“我二叔当年为了抓那条蛇,都差点被咬死了吧?”姜保河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担心姜松海,而是怕他被咬死了就弄不了药酒了。
“那最后不是没咬死嘛!你是他亲侄子,你爹当年还救过他的命呢,他还能不管咋的?”何来娣站了起来,“咱这就出院,找姜老二去。”
今天姜筱同样没有跟葛得军他们上山去。
按他们的话是说,刚定了亲,休息一天。
所以姜筱索性就呆在家里画画,趁着学校上课去画画。
今天她的状态很好,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画了三幅成语小故事,再画个两天估计就能完成了。
吃午饭之前,宋喜云带着姜彩娇和姜立冬回来了。
刚看到姜家时,娘仨个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娘,咋这么高的墙?这是叔公家?”姜立冬叫了起来。
宋喜云目瞪口呆,看了半晌才愣愣地说道:“这还真是你叔公家啊!”她心头一跳,立即就扑了上去,用力推开院门。
“二叔,二婶!”
葛六桃正在切菜准备包饺子,昨天还剩了些肉和菜,剁吧剁吧包二十个饺子正好够他们吃一餐。
姜筱也刚画了画回来,舀了热水正在洗脸洗手。
姜松海坐在院子树下,抽着孟昔年给买的烟。
这种卷烟厂出的烟支他抽着不错,没有自己卷的烟丝那么呛。特别是想到这是外孙女婿孝敬自己的,他抽起来简直觉得不要太美。
一家三口很是安宁,结果就被宋喜云给一惊一乍给打断了。
一听到宋喜云的声音,姜筱的好心情就跌了下去。
老姜家的人不可能永远不回来,她就知道,该来的冲突还是会来。
“喜云啊,咋了?”葛六桃见她风风火火冲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宋喜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不敢置信地道:“二婶,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我倒想问问你们,这是咋回事!”
她说着,指着两家中间那堵高高的围墙。
姜松海和葛六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被她这么一问,两人多少还是有点儿心虚。
“大舅娘,我以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呢。”姜筱冷笑道:“我们家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要防着那些翻墙听墙角的老鼠。”
“姜筱,你说谁是老鼠!”宋喜云脸一烧。
“谁翻墙谁听墙角,那就是呗。”姜筱把毛巾拧干,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脸盆里的水,“大舅娘,洗脸水比洗脚水干净,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这句话一出,宋喜云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蹦,防备地盯着她。
姜筱这死丫头可是连何来娣都敢泼洗脚水的!
“姜筱,你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对长辈你都敢又骂又打,我倒是要看看,你二舅出院回来咋处理你!”
“哦?我二舅能出院了?”
姜筱眼波一扫,鄙弃地看着宋喜云,这个女人好吃懒做爱占便宜,但是让她冲锋陷阵她立马怂。
至于姜保河,姜筱还真是不怕了。
别说她现在速度够快力气够大,就说他那脚,还能走路吗?
想必以后的姜保河最多也就能驻着拐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那样的姜保河,还能是她的对手?
这时姜筱没有想到,已经出院的姜保河,遇到了前世他的第二桩孽缘。
不,应该说是那个女人的孽缘!
姜保河现在根本走不了路,所以姜保国跟丁美芬借了自行车,准备载着他回泗阳村。刚推动自动车,姜保河就看到了正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
如果姜筱在这里,就会认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包子铺老板娘的妹妹,余春雨。
余春雨今天也一直在镇上到处闲晃。
昨天早上孟昔年走后,她心里一直念念不忘,根本放不下他。
虽然她自己也跟姐姐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姜筱很快要到她班上读书了,以后要找机会接触到她哥哥还不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她还是希望能够在下学期之前先跟他多见几面。
所以她就跟着了魔似的,约了一个女同事陪她在镇上闲逛,其实就为了试试能不能碰到孟昔年。
她的女同事叫邹小玲,是从外镇过来的,也是代课老师。
邹小玲十八九岁左右,圆脸,有一只小梨涡,梳着一条大辫子,耳边夹着一只格子布做的发卡,虽然不是十分漂亮,却是看起来很是舒服的一个女人。
其实她跟余春雨站在一起,明显是余春雨更漂亮。
但是,邹小玲就这么撞入了姜保河眼里。
因为当年那个让他跪在门外苦求而不得的姑娘,那个差点成了他媳妇的姑娘,也是圆脸,也有一只小梨涡!
那个女人早就成了姜保河的心魔,现在看到与她有几分相似的邹小玲,姜保河只觉得自己满身血液都在咆哮!
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猛地拽住了站在旁边的何来娣。
“保河,咋了?”
姜保河手劲大,这么猛地一拽,把何来娣都掐痛了。
“娘,我要娶媳妇。”姜保河紧紧地盯着那个女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要娶媳妇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么多年,他心心念念就是娶媳妇,泗阳村谁不知道?
只是现在他这样子,要娶媳妇就更难了。
何来娣闻言就有些发愁,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成!回去之后娘就马上托人去找,今年内一定给你娶个媳妇回家。”
“不用找,我就要娶那个。”姜保河手一指。
姜保国和何来娣几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两个大姑娘,都长得挺好,让人眼前一亮。
姜保国瞧见余春雨,也觉得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尤其是那身子,看着很熟,很有感觉。
但是这么好看的姑娘,又还不到二十的样子,人家会看得上一个年过三十的独眼山沟农民?
姜保国嗤之以鼻。
他这个弟弟就是异想天开。他都娶不上这样的姑娘,现在还要哄着那个肚子里怀有别的男人的贱种的丁美芬,姜保河凭什么肖想那两个姑娘?
何来娣一眼也是看中了余春雨。
之前姜筱就觉得,余春雨是大部分当婆婆的都想要的那种儿媳妇,因为她的身形很健美。
现在何来娣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虽然知道自家儿子配不上那个姑娘,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道:“保河,你是看中那个高一点的是不是?那姑娘长得是不赖,屁股够大,好生养。”
对,她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姜保河却道:“不是,那个我不要,我要她旁边那个。”
邹小玲虽然是圆脸,但是身材却很娇小,看着也不过一米五五左右,骨架也小,有点瘦。
“那个?那个不成吧,还是那个高一点的好,不瘦,看着就壮,肯定能三年抱俩!”
“娘,到底是你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姜保河恼了,“我就看中那个矮的,咋了?成不成吧!”
见他又要暴躁发火,何来娣不敢招惹他,赶紧应道:“成成成。”
姜松涛看了那两个姑娘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
“那你现在就去问问。”姜保河还是紧紧地盯着邹小玲。
他这样的如同实质的目光已经让邹小玲发现了。邹小玲望了过来,对上姜保河的目光,心里一抖,觉得十分害怕,忙扯了扯余春雨的袖子。
“春雨,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边也没有什么好逛的。”
余春雨一门心思都在找孟昔年这事上,压根就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
“往那边走走看。”余春雨正好看到了医院后面的一片民房,便要拉着她往那边走。
邹小玲巴不得赶紧走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娘!快去!”姜保河见她要走了,赶紧推了何来娣一把。
何来娣没有办法,赶紧追了上去。
“姑娘,喂,姑娘,等等!”
邹小玲是不想停下来的,但是余春雨听到有人喊就拽着她停下来了。
转过身,见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农妇,余春雨就微微皱眉,问道:“大妈,你喊我们?”
“我找她!”何来娣立即就指向邹小玲,语气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余春雨有些纳闷又有些紧张地看着邹小玲,小声地道:“小玲,该不会是你们老家的人找来了吧?”
邹小玲要不是要逃避家里给她找的那门亲事,也不会离乡背井到平安镇来当代课老师。
她的事,余春雨也知道的,一看到粗鄙的何来娣,就以为是她那个恶毒的婆婆来了。
邹小玲脸微白,还是赶紧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认识她!”
“现在是不认识,我不就是来认识你的吗?”何来娣用很挑衅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还是有几分嫌弃的,那张脸是长得还不错,可是这身子也太小了些,屁股也没有几两肉,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养的。
要她说,还是旁边这个高一点的姑娘好,一看就能生养。
“大妈,你找她干嘛啊?”余春雨见她这种目光也觉得有些不喜,将邹小玲往自己背后拉。
邹小玲对她有了几分感激。
觉得余春雨这个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在这种时候还会护着她。
“就想问问她叫啥名字,几岁了,家住在哪里!”何来娣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余春雨睁大了眼睛,“你问这些干啥?”
“哦对了,还想问问,她有婆家了没有!我儿子相中她了。”
余春雨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当街相人的,一时也有些无言以对。邹小玲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她的儿子,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个坐在自行车上,独眼,鼻子贴着纱布的那个男人吧?
可是那个男人看起来可不年轻了!
她越想越觉着害怕,拉了余春雨要走。
“喂,问问咋滴了?要是没有婆家,咱们谈谈不成?我儿子那也是干活的一把手,我们姜家成分高,是贫农,家里也有几间亮堂堂的大屋子的!条件可不差!”何来娣张口就来。
“听起来还真不算差。”余春雨拽了邹小玲一把,小声地说道:“我说小玲,你这么避着你那个婆家也不是事,反正你们本来就没有领证的,那门亲事肯定不算数,要是在我们这边能够找到一家合适的,赶紧先扯了证去,以后要是你们那边的那家人还敢找上来,你也有男人和婆家护着了,是不是?”
“我......”邹小玲正想说话,余春雨已经缓了脸色,对何来娣道:“大妈,你儿子在哪相中小玲的啊?小玲可没看到他。”
“她叫小玲?姓啥?”
“姓邹。不过她可不是咱们平安镇的......”
“春雨!”邹小玲没有想到余春雨就这么把她的身份给说出来了,这一急就赶紧地拽着她跑。
“哎,等等,跑啥!”
何来娣在后面拍了拍大腿,望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呸了一声,低声道:“啥玩意,看着也就是个靠那张脸勾男人的!跟姜筱一个样。”
在家里的姜筱躺枪。
宋喜云这会儿还真不敢跟姜筱直接对着来。
她觉得姜筱是越发邪性了,也就是从她掉下无名溪醒来那天起吧,跟以前就不一样了。以前姜筱哪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眼珠子一转,正要说话,就看见了葛六桃拌好的那一小盆饺子馅。看起来有肉哇?
“二叔,二婶,咱别的不说吧,你们这样二话不说地趁我们不在家就把墙给垒高了,我爹娘回来肯定不依。要不然你们先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咋回事,等他们回来了,我也可以先跟保国通通气,保国的话,爹娘还是愿意听的。”
她说着就要拉着姜立冬进堂屋,又对姜彩娇说道:“彩娇,快给你叔婆帮忙,二婶,咱中午是要包饺子?”
姜筱简直被宋喜云这无耻的厚脸皮给气乐了。
这是非要在他们家里蹭着吃一顿是不是?
可惜,她一个饺子都不会给宋喜云吃。
“我说了让你们蹭吃了吗?”
宋喜云还没有说话,姜彩娇已经走到了葛六桃面前,眼睛含着泪水,怯怯地看着她,小小声地道:“叔婆,我饿......”
葛六桃顿时心软了。
可怜见的。
也不知道姜松涛和何来娣是怎么想的,姜保河住院,干啥把这些孩子都带到医院去?看看孩子都脏兮兮,估计也是没能好好梳洗,没能好好吃饭。
宋喜云又推了姜立冬一把,姜立冬立即也朝葛六桃跑过去,拽着她的袖子,“叔婆,我也饿了!我也饿了!我们赶着回家来,早上都没吃!我要吃饺子!”
“好好好,叔婆马上就去包饺子,给彩娇和冬冬吃。”
姜筱:“......”
她算是看明白了,脸皮厚的人才有东西吃!
她正要说话,姜松海对她招了招手。姜筱走了过去,姜松海叹了口气,低声对她说道:“小小啊,算了,要是吃这么一顿饭能少点麻烦,那也不算事。再说,彩娇和冬冬还小,咱当真能把他们赶出去不成?咱们总归还在村子里住着,要是连两个孩子都容不下,都要动手,你有理也成了无理了。听外公的,啊?”
姜筱抿了抿唇。
姜立冬这个熊孩子她从来不喜欢,而姜彩娇,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存在感都很低。
姜筱不是一个很喜欢孩子的人,主要是她小的时候,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几乎没有一个不跟着家里大人骂她的。
在她十岁以前,那些孩子跟在她背后骂没爹的小贱种,有的还拿石头砸她,更有的还会扯她头发,捉虫子吓她,骂她妈是个只会脱衣服的狐狸精,跟着野男人跑了,各种各样的欺负花样。
所以姜筱从来不觉得孩子是可爱的,是萌软的。
对于姜彩娇和姜立冬,她自然也喜欢不起来。
不过,现在她内心毕竟是三十岁的成年人,那两个孩子只是要吃的,她也不可能当真动用武力揍他们。
姜筱眼珠子一转。
“要蹭吃?也不是不行。”她走了过去,捧起了一大扎的白菜,走向葛六桃。
这白菜是石壮他娘昨晚送来的,石老实和石壮来帮忙砌了墙,吃了一餐实实在在有好几个肉菜的饭,昨天订亲宴又吃了餐好的,葛六桃还让胡莫兰和向明英也来一起吃的,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还给抓了一大把糖果。
所以胡莫兰昨晚就割了自家地里的白菜送了过来。
“外婆,给他们剁点白菜馅的。”
姜立冬立即就叫了起来:“我要吃有肉的!我要吃肉!”
“咋还要剁白菜?这不是有拌好的馅了?”宋喜云也黑了脸。白菜猪肉馅啊,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而且看得出来,那些个馅料还加了猪油拌的,吃起来指定是咬一口都是肉香味和白菜清甜味,还流油!
宋喜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为啥要吃单白菜的!
“那是我们自个儿要吃的,本来就不多,只够做二十个。你们要吃,只能吃白菜馅的,爱吃不吃,不吃出去。”姜筱一手把那盆白菜猪肉馅地端进了堂屋。
葛六桃忙着洗白菜。
“白菜的也好吃,也好吃。”
姜立冬立即就扭着身子叫了起来:“白菜不好吃!我就要吃有肉的!我不管,那些有肉的做给我吃,你们吃白菜的!”
六岁的孩子,表达倒是很清楚了,只不过一开始就让人听出他被宠坏了,被教偏了,跟他娘一个样,贪吃又自私。
姜筱才懒得理会他。
洗了手开始包饺子。
面是早和好的了,她擀面皮动作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是好在还能是做。宋喜云见她儿子都闹起来了也没能让姜筱多看一眼,心里不由得暗骂这死丫头的冷心肝,又撇了撇嘴道:“那就把白菜剁好了跟原来的馅拌一起呗,虽然肉少点,但好歹都算是有肉。”
她觉得这个办法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姜彩娇也眼巴巴地看着葛六桃。
姜立冬还常有小灶吃,她可没有。姜立冬是老姜家的金孙,她只是孙女,待遇可不一样。她比弟弟还要馋肉啊。
葛六桃本来是相当容易心软的,这要是以前她肯定就同意了,但是现在她却有些不舍得。
要是多拌了白菜下去,原来那点肉沫就分得更散了,她家小小吃不着多少啊。这可是孟昔年买来的肉。
“那也没多少肉。”她低声说着,“白菜馅的也好吃。”
竟是没有答应。
宋喜云见鬼似的看着她。
不是吧?
连最容易心软的葛六桃现在都这么心硬了?
姜立冬一听不给他吃有肉的,当即就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使劲地蹬着腿又开始他最擅长的坐地撒泼。
“再哭,我就连白菜馅的都不让你吃。”姜筱板着脸一眼瞪了过去。
“姜筱,你是坏人!你最坏!我奶说要把你赶出村子去,让你在外头饿死!”姜立冬立即朝她这边吐口水。
姜彩娇早已经噤声躲到一边去了,每每这种时候她都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
姜筱本来已经决定忍他们了,现在却觉得忍无可忍。
她立即就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朝姜立冬走了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一手就将他提了起来,直接往门外走。
宋喜云吓坏了,“姜筱你要干啥!那是你弟!”
等她扑过去,姜筱已经把手脚乱蹬着的姜立冬给丢到门外,“看见没有?能不能把我赶出村子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从我家赶出去!滚蛋吧,白菜馅的饺子今天你都吃不上!”
她回过去,看看姜彩娇,“你也出去吧。”
老姜家的人,从老的到小的,她真的都没有半点好感!
姜彩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在眼睛里转。
宋喜云已经扑出去把姜立冬拉了起来,一边心肝小宝地叫着,一边骂着姜筱。
“冬冬啊,你没事吧?我可怜的宝贝。姜筱你这个黑心烂肚的小贱人,当姐姐的,竟然对弟弟动手!就因为几个饺子,我诅咒你被饺子给噎死!死蹄子,这么小就知道护食,啥都搂着自个吃,咋不撑死你!哎哟我的冬冬啊,你摔疼了没有?”
“我护着我家的东西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你管着着?”姜筱斜着她,哼了一声,“给你们吃还要听你们大的小的满嘴喷粪,你当你们是谁家祖宗啊?赶紧给我滚。”
“你个死丫头,我是你亲舅娘,这是你弟......”
“我外公外婆还是你叔婶呢,你倒是请他们吃过一块肉没有?宋喜云我可警告你,你翻墙听墙角,带着万牛那些懒汉围攻我外公外婆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一听到她提起这事,宋喜云脸色就微微发白,毕竟万牛他们现在都还在关在民兵楼里呢,听说被姚聪那些人打得很厉害,这事她也是害怕的。
而葛六桃这时也才想起来,那件事,宋喜云可以称得上是罪魁祸首了,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顿时就有些自嘲。
人的习惯真是可怕啊。
她就是习惯了对老姜家的人心软,刚才也是,一下子竟没想起来宋喜云干的这件事,又只想着大家一家人......
姜松海坐在堂屋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姜彩娇看着姜筱,怯生生地,用只有姜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筱姐姐,那不是我奶干的吗?我妈也没有办法的,就跟我一样,我妈有时候做错事,我也没有办法......”
是吗?
姜筱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彩娇,突然觉得这个才九岁的小姑娘似乎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来撇清宋清云,还是撇清她自己啊?
“不管你有没有办法,现在我不乐意让你们吃我家的东西。”她用下巴指了指门外,“肚子饿了找你妈,去吧。”
“筱姐姐......”姜彩娇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见她真的没有半点心软,只能垂下头出了门。
刚一出门,姜筱就啪地一声把院门关上了,还听到了她带上门栓的声音。
“我要吃饺子!我要吃有肉馅的饺子!我不管,我要吃肉!”姜立冬大声哭叫了起来。
宋喜云忙不迭地哄着他,“冬冬,妈给你包,给你包有肉馅的,成不?走,咱回家去啊。”哄了姜立冬,她又瞪了姜彩娇一眼,怒道:“还傻愣着干什么?没听你弟饿了?快点开门去烧火!笨的你,傻愣愣地站着哭个屁啊,连让人家留你吃两口东西都办不到。”
姜彩娇抹着眼泪,垂着头快步地走到自家门口去,看到大锁头,又转过头来,“妈,我没有钥匙啊。”
“蠢死了,你不会先来跟我拿钥匙?”
隔壁的声音虽然还能听到一些,但是没有那么清楚了,与以前两家跟一家似的那种无遮无挡的感觉相比,现在真是好了太多。
姜筱心情顿时大好。
砌这墙真是不亏,虽然一共花了她好几十块钱,而且最多就住几个月,但她还是觉得值得。
瞧瞧,现在宋喜云再趴不了墙头了,她也懒得听到老姜家那边的吵吵闹闹。
“外婆,白菜先放起来吧,晚上炒着吃!包饺子喽!”
这一顿饺子,姜筱吃得十分满足。她现在是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每一天都觉得明天很受期待。
姜保国心情却十分恶劣。
这几天姜保河住院实在是花了太多钱了,所以姜松涛和何来娣连坐牛车的钱都想省,让他骑着自行车先载姜保河回村,他们俩走路回。
结果这一路上他踩自行车踩得半死,还要听姜保河骂骂咧咧骂了一路,还不时指责他作为大哥只顾着自己,儿女双全了就不管他的死活。
镇到上泗阳村的路本来就不好走,他被指责得心头火起,中途还摔了一跤。结果姜保河更是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进村了,遇到个村民,一看姜保河的样子,只问了一句,这腿还能好吗?姜保河顿时大受刺激,单脚蹬下地就要扑过去跟人家拼命。
结果显而易见,又狠狠地摔了一跤。
“我X你娘的!都看着我好不了是不是?要是老子的伤好不了,老子就睡了你老婆去!”姜保河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那村民就洒了过去。
那人一脸铁青,他是不会说话,但一开始那句话明明是关心地问一下的意思,结果被这么辱骂,哪里能受得了?
“姜保河你当老子怕了你是不是?”那人扛着锄头,是个在地里忙活得连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的,本来又饿又累心情就不好,被姜保河这么一骂,忍不住就要冲过来跟他打。
姜保国忙拦在他面前,“老弟老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不是伤得重火气大吗?我替他道歉,道歉......”
他们这么一路耽搁,姜松涛和何来娣也赶回来了,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何来娣一下子就跑了过来。
“你干啥?看我们家保河现在受伤了,还要欺负他是不是?”何来娣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上来就伸手冲着那村民脸上挠去。
正好那村民家的孩子被他娘喊来村口等着他爹,看到了这一幕,马上跑回去,还没到家呢就大声叫了起来。
“娘!有人要打我爹!”
那女人也是个凶悍的,顿时就抄起扫把往外奔,“谁?我去抽他丫的!”
几户邻居听到了,正好是吃饱没事做,不睡觉就闲侃的时间,顿时就跟着过去看热闹。
结果就看到那村民正被何来娣逼得步步后退。
“松涛叔!你看着婶!我这是不跟她一个老娘们计较!再逼我,我真动手了你们也别怪我啊!”
“保国娘,行了行了,消停会。”姜松涛这话可是说得没有几分力度。
何来娣跟他几十年夫妻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打算,继续朝那村民冲了过去,一把脱下一只脚上的鞋就挥着那只脏兮兮的鞋朝他的脸拍去。
这男人的老婆一看,登时大怒,挥着扫把冲了过来,朝何来娣的背就扫了过去。
“我弄死你这老妖婆!瞎了你的狗眼!欺负人欺负到我姚赛珠男人头上来了?呸!不要脸的!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谁不知道姜老二一家被你欺负把院墙都垒高了?还得趁着你们不在家的时候赶工!你家祖宗要知道了非得从地里钻出来不可,亲兄弟都要垒墙防着呢,谁还不知道你们一家子的狗屎德行!”
这女人年龄不大,三十几岁,骂起人来却是半点都不输给何来娣。
何来娣撒泼干架也一惯是一把好手,早在她扫把扫过来的时候就察觉了,立即反手就反抄住了扫把柄,用力一拉。
不过那叫姚赛珠的女人也不是善茬,力气也很大,所以变成两个女人拽着一把扫把势均力敌。
“放你娘的蛋蛋!你胡扯什么鬼?”
何来娣的注意力被姚赛珠说的那件垒墙的事给吸引了。
但是她不敢相信。
姜松涛也不敢相信。
他正跟姜保国把姜保河扶了起来,又费了老大劲把他弄到自行车后架上,听到这话,两人也愣住了。
“说啥呢?”
跟着来看热闹的那几个村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把姜松海家这两天的热闹都给说了。
村子里本来就别指望有什么秘密。
“松海叔这回可真是硬气喽,那两米高围墙!又没有别家,防的是谁大家心里门儿清!”
“那可不是,我可听说,他们家有人就喜欢翻墙去听墙角,听到了啥还往外传,那家伙,要换成以前,那绝对就是汉奸走狗啊!”
“会不会说话,是内奸!”
“没错,内奸。妈呀,换成我,我也住得不安生啊,那院墙早就得垒起来了!”
“那花了不少土砖呢,姜老二家里是发财了?”
“啥呀,你们没听说呢?姜老二家那个外孙女,定亲了!她那对象,穿一身绿军装来的,那小伙子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骑着自行车来的,还载了一堆定亲礼!对了,老实叔上他家吃定亲酒去了,说那定亲礼厚重得很!说不定就是那位给出的钱。”
这些村民你一言我一句,所说出来的事情都是让姜松海几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的。
何来娣都顾不上跟姚赛珠打架了,手一松,急急地就往家的方向跑。
“我倒是要看看,姜老二是不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哈哈哈,还亲兄弟呢,要不是真怕了,谁把院墙垒得那么高!”
“啧啧,松海叔他们就是老实,被欺负了也不敢吱声,这垒院墙绝对是被逼得没办法。”
姜松涛觉得自己的脸一阵一阵地发烫,这些话都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啊。
两兄弟,住的还是以前一栋宅子隔开来的两套房,本来很好,比邻而居,有什么事大家喊一声就可以听到了,有多少人就羡慕这样的兄弟,这样的家族。
这也是面子!
就算是两家真的处不来,大家也是忍忍就过去了,没有人真的会撕破脸面,毕竟在乡下,就是得兄弟叔侄多才有底气!
几年前,七几年的时候,他们村还有因为农田灌溉水源问题跟邻村干架的,那个时候,家里就是因为兄弟叔侄多,被欺负了,回家喊一嗓子,一大帮汉子们抄起家伙就往前冲,气势都能压倒人。
所以,在农村就讲究族亲,家里男丁多是面子也是气势。
姜松海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总是对老姜家忍气吞声,也正是因为这一种观念深深地压制着他。
姜松涛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都觉得,姜老二会这样忍让下去,一步一步地退下去。
可是没有想到,姜老二竟然趁着他们一家人去医院的时候,干出了这种事情!
这绝对是狠狠地打他的脸了!
听听,听听!现在这些村民不就都在嘲笑他吗?
“保国,你带着保河慢点,我先回去瞧瞧。”姜松涛也呆不住了,黑着脸,双手背在后面,沉郁着眼神朝家赶去。
姜保河还在后面大声骂呢,“我看他们敢!要真垒了墙,我回去就把墙给推了!”
“行了!回去再说!”
姜保国也是一脸阴沉。
在村子里,这种事的确是很下他们一家的脸面。按理来说,二叔不应该敢做这种决定才对!
这个时候,何来娣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回来。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姜家那很显眼的两米高围墙。
围墙看起来很是结实,水泥也早就干了。
这么望过去,姜家还真的跟明晃晃地防着他们家的人一样!
何来娣嗷地一声就冲了过去,往姜家院门扑去。
本来以为门只是关着没锁,这一推,纹丝不动。她这才发现,连这扇院门好像都加固过!
这是把他们一家当成贼了吗?
何来娣脸色涨得发红,气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使劲地拍起门来。
“姜老二!葛六桃!你们给我滚出来!敢做不敢当了是吧?现在要当缩头乌龟了是吧?”
姜松海和葛六桃吃完饺子后又喝了姜筱给煮的灵芝水,然后照例去里屋午睡了。
姜筱却就坐在堂屋练画。
也可以说,她就在等着老姜家的人回来。
宋喜云回来之后,她知道老姜家的人也应该很快会回来了,一回来肯定是要上门找事的,所以她就在这里等着。
只不过老姜家的人来得比她预计中的要慢了许多。
她都画了一幅百骨山脚下的山花烂漫了,外头竟然还很是安静。
等得她都有些不耐烦,想着要不要干脆去学校那边把壁画给画了算了。
现在听到了何来娣的拍门声和大嗓门,姜筱竟然有一种“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的感觉。
她把自己逗乐了,忍不住笑了笑。
慢吞吞地把画收了起来,又让何来娣再折了会门,她才拿了一只盆子,装了一盆水,然后把自己的调色盘和画笔在盆里洗干净。
只见那一盆清水立即就成了五颜六色的浑水。
姜筱端着这一盆洗笔水走出了院子。
“姜老二!耳朵聋了是不是?眼里还有没有你大哥了,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嫂了?这么多年来,我们是哪点对不住你?现在你竟然这样打我们的脸!给我滚出来说清楚了!是不是姜筱那个小贱种给你们出的主意?姜老二你个窝囊废!现在倒是让一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小贱种给骑在头上当家作主了!”
“开门!再不开门,我就拿刀劈了你家的门,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当缩头乌龟的!”
“姜老二!葛六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缩在里面!”
何来娣拍门拍得手都通红一片,喊得喉咙都痛了。
倒是把宋喜云和姜彩娇姜立冬给惊了出来。
三人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何来娣发大火。
“娘,姜筱可不好惹,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墙了,就找他们讨说法了,姜筱竟然还打了咱冬冬!冬冬哭得可厉害了,我好不容易把他哄住了的。”
姜立冬也立即大声叫道:“奶奶,姜筱那贱丫头她打我!”
姜立冬可是老姜家的金孙,何来娣也宝贝着呢。
一听这话,她当即大怒,又破口大骂起姜筱来。
“这个只会勾引野汉子的小狐狸!早晚不让她跟她妈一样死在外头了!姜筱,你给我滚出来!你竟然敢打冬冬,你个贱丫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她骂得正兴起的时候,门打开了,何来娣顿时就要往里冲。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盆浑浊的水当头就泼了出来。
何来娣正好要往里冲,被泼了个正着。
一头一脸的,整盆水结结实实地一滴不剩全泼中了。
因为是用力泼出来,水还带有一定的冲击力,有的灌进了她嘴里,还泼中了她的眼睛。
虽然她已经下意识地闭上眼,可是依然觉得眼睛有点儿刺痛刺痛的。
何来娣猛地后退了两步,当下呸呸呸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外吐着脏,只觉得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说臭也不臭,但是一股子浊味。
正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水,她心里更慌。
宋喜云吓了一大跳,连忙搂住姜立冬,带着他退开了一些。
天啊,她都亲眼见姜筱泼过何来娣一次了,没有想到她竟然敢,竟然还敢再泼何来娣一次!
这次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水!
姜筱端着盆,倚在门边,气定神闲地看着何来娣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带着笑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却不知道是伯嫲您啊!”
何来娣快要气疯了。
什么叫不知道是她?
姜筱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吐掉了嘴里的脏水,知道没有什么问题,立即就用袖子往眼睛擦了擦,虽然眼睛还是微有些刺痛,但是没有瞎。
她也觉得姜筱不敢弄什么有毒的水来泼她的,顿时又生了胆,再看到姜筱站在那里,竟然俏生生地又有了几分变化的样子,心里头的火气一下子烧到最旺。
“姜筱你这个该被千人轮的小贱人!我这回不替你那不守妇道的贱娘教训你,我就不姓何!”
何来娣是真被气得狠了,立即就猛地朝姜筱冲了过去。
姜筱眼里闪起一丝轻蔑和冷酷。
以前的她真的很害怕何来娣对她动粗。
因为她很瘦弱,而且没有什么力气,可以说,以前何来娣真的是一只手就可以把她修理得很惨!
那个时候她也实在怕挨打,怕痛,所以她很怕何来娣,更是怕她动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何来娣现在的动作在她看起来都是花架子,一眼看就是破绽百出,而且只有一股子蛮力。
见她冲过来,姜筱也不动手,只是快速地一侧身,何来娣就跟一头牛似地一头扎进了他们院子里。
“砰!”
姜筱立即就用力关上了院门,栓上门栓。
宋喜云和正好赶过来的姜松涛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目瞪口呆。
姜松涛还担心着,就听到里面姜筱嗷地一声惨叫,“啊!好痛!伯嫲求你不要打我!我不敢了!我刚才真的没有看清,不知道是你!”
听到这动静,姜松涛本来要去拍门的手顿时就收了回来。
转头对宋喜云道:“站在这里干什么?保国和保河马上也到家了,都还没有吃饭的,赶紧去煮面条,那个快。”
宋喜云指着姜家,“爹,我娘她......”真的不要紧吗?别被姜筱给修理惨了啊!
但是这时又听到姜筱的惨叫连连。
她都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进门之后,何来娣威风了?是她在狂揍着姜筱?
可是那样的话,姜筱为什么要锁门啊?
“伯嫲,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姜筱还在大叫着。
何来娣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姜筱你个贱人,你个贱人!你怎么敢,你个无耻的贱人!”她说来说去,好像也只有这么一句,一直在骂着她贱人,以前她的词汇可不是这么枯躁的啊。
姜松涛只当她被气得狠了,也打得太用力了,顾不上换词的,就对宋喜云道:“别管了,你去煮面条!”
他索性也先不管了,就从口袋里拿出烟来,用火柴点了一支,就蹲在门口等着。
姜保国载着姜保河回来了,一看到他蹲在门口,两人都沉着脸,看着姜家那两米高的围墙。
这真的是打脸了,绝对是打脸了!
想到刚才那些村民的嘲讽,他们心里都有一股火焰在狂烧。
自家兄弟,就两家相邻,要是换成感情好的,那都恨不得把中间那堵围墙给推平了,一家亲香亲香。
可是现在围墙这么高!
他们都是爱面子的,而且还有一点,习惯了姜松海的老实可欺,习惯了他从不反抗,从来都是说什么都应承的样子。就算是姜家有什么事情,姜松海都还会主动来家里在征求姜松涛的意见。
可以说,以前的姜松海自己没有多大主意的,做了主又怕大哥大嫂不高兴,所以还是听他们的最为稳妥。
就连姜保国都已经习惯了做二叔二婶家的主了。要不然,宋喜云能够干出那些事?不是到灶上偷吃的,就是翻墙听墙角。
在老姜家的人眼里,姜松海家跟自个家一样。
那不过就是原来的西院,划出去借他们住了!
“爹,这算咋回事?当年咱们可说好了的,等二叔二婶百年归天了,这边房子就给我儿子住的。”姜保河阴沉着脸说道。
对了,因为姜松海没有儿子,所以他们一直就觉得等他们老了,等他们死后,这房子还是他们老姜家的。
至于姜筱,是个外孙女!不管她知不知道她爹是谁,姜家的房子哪有她的份?
所以,就算是姜保河现在还没有娶媳妇,儿子还连个影都没有呢,他早就已经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了。
至于姜保国,他比姜保河有志向多了,他是打算往城里发展的,以后他的儿子也肯定要当城里人,所以这老家的房子,他没有打算跟姜保河争。
只是现在他就是觉得面子过不去!
“急啥?等你们娘教育了姜筱之后我再去跟你们二叔说说。”姜松涛听着里面姜筱的一声声惨叫,气定神闲。
姜筱这丫头就是该教育了。
按他说的,这几天要不是姜筱这个死丫头从中挑拨,他弟能够起了二心?
这垒院墙的主意,想来也是那个死丫头想的吧。
所以,他老伴教育姜筱那是应当的。
这会儿他要是进去了反而不好,毕竟他要是进去了,就得当个有点儿慈祥的长辈,也不能见那丫头被打得狠。
这样他不在场,何来娣怎么打,那都随她的意了。
所以,姜松涛就蹲在那里继续抽着烟,心里开始盘算着这些土砖的用途。
“姜筱你松开!你个贱人......”
而让姜松涛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现在院子里的情形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只见何来娣被一扎麻绳给捆了起来,双臂都扎紧在身上,动弹不得,而麻绳的另一头就绑在了院子里那棵树上。
姜筱手里抓着半袋米糠,跟沙包似的,一个劲地往她身上抡去。
小半袋米糠约莫有三斤,结实地抡到背上,砰地一声,因着用力而溅飞出一些粉尘来。那些米糠的粉尘是稻谷的壳沫,弄到皮肤上会有些痒。
而且,米糠抡到身上,虽然痛,但是也不会留下伤痕来,就跟有一些审犯人的J察用书本垫着用拳头揍一样。痛,却无伤。
姜筱现在力气大得很,挥舞着那小半袋米糠动作虎虎生风,揍得何来娣连叫都几乎叫不出来。
她想叫的时候,姜筱就啪地一把直接抡到她嘴巴上,几次下来,何来娣的嘴唇都肿了。
“伯嫲,放过我吧,好痛啊!”姜筱边打边尖叫着,气得何来娣眼皮好一阵翻,想晕又晕不过去。
明明她是在动手的那一个!结果叫得那么惨!是叫给谁听啊!
啪,何来娣又被一沙包抡到了后背,痛得她又一个劲地乱窜。但是,绳子另一边就绑在了树上,她就算想要跑进屋里去都不可能,就被姜筱抽得满院子乱窜。
何来娣觉得身上痛,心里也痛,这张老脸也痛!
她什么被人这么欺负过?
在泗阳村,她都是有名的!骂街,别人骂不过她,干架,那些小媳妇老娘们也都对她胆怵!
当然,她觉得最有成就感的还是对姜老二这一家子,这么多年来,她可以指到姜老二和葛六桃以及姜筱的鼻子上骂,这三个人是半个屁都不敢放的。
何来娣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面特别有威望。
特别是姜松海叫她大嫂,那是真的长嫂如母的感觉!她说什么,姜松海都得听!
当初,姜清珠的事情,姜松海都不好意思去找省城的那个朋友帮忙,说是人情不好欠,他这辈子不愿意求人。
可是,她老儿子要去省城读书,她骂了姜松海几句,姜松海不也得去求那个人给姜跃群找学校?
何来娣很享受着掌控着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感觉。
而且,姜跃群在省城上学,还要靠姜松海那个朋友多看顾着,以后毕业了,她还想让那个人给姜跃群安排一份好工作的呢!
何来娣觉得自己的后半辈子是很有盼头的。
她的小儿子以后会是省城人啊!以后她也会跟着去省城享福的!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事情不再受她控制了。
比如现在,姜筱竟然敢对她动手!
而且,她喊了半天,姜松海和葛六桃就是躲在里屋不出来!
“姜老二!葛六桃!你们这两个不孝的死人啊!长嫂如母!你们就看着我被一个小辈这样欺负,这个贱丫头还不知道是什么烂玩意的贱种呢!我们姜家不认,不认!我要找族叔,把她赶出去......”
去字刚说完,碰地一声,那袋米糠又砸在她的脸上。
有些谷壳碎迸了出来,弄到了她嘴里,让她忍不住没了声音,呸了呸,跟吃了一把沙子似的。
“伯嫲,不要赶我出去,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一直都是你在打我!你干脆把我打死吧!你只是我外公的嫂子,又不是他娘!这么多年,你欺负我们还没有欺负够吗!”姜筱表情明明很冷,叫出来的声音却好像是被人打得狠了之后又痛又惊的那种尖厉,任谁听到了都会以为她真的正在被狠狠地修理着。
尖厉的叫声刚停,姜筱就一手揪住了何来娣的衣领,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冷酷,“何来娣,你搞清楚,我们不会再任你站在头上踩着了。你最好是深刻一点认识到这一点,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
她的眸光冷得跟淬了冰霜一样,声音冷酷得让何来娣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姜筱,她怎么敢?
在这一刻,不用她说,何来娣都深刻地看到了姜筱的改变。现在的姜筱,真的不像以前那个任她打骂的沉默的孩子。
姜松海和葛六桃要说没有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怎么相信?
可是那两人竟然真的能够呆在屋里,连出来看一眼都没有!
这祖孙三人是不是要造反了!
何来娣又急又怒又惊惶,眼前一黑,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姜筱撇了下嘴,把那袋米糠抛到了墙角去,蹲下去解开了绳子。
这时,姜松海和葛六桃才一脸复杂地从里间出来,看着晕迷的何来娣,葛六桃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小,你伯嫲她,没事吧?”
姜筱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气急攻心晕过去而已,等一下会醒的。”
她抬头看向他们两人,忍不住一笑,眨了下眼睛问道:“外公外婆,刚才我叫成那样,你们怎么不出来看看?难道就不怕我被她打死了?”
她要怎么对付何来娣,并没有事先跟姜松海和葛六桃说清楚,只是跟他们说了,老姜家的人一回来看到这院墙,肯定是要暴跳如雷的。到时候就由她来应付他们好了,让姜松海和葛六桃尽量别管。
可是,刚才她和何来娣都叫得很惨,怎么他们两人还真的没有出来看过?
葛六桃忍不住看了姜松海一眼。
“我们偷看了一眼,发现是你在...在打大嫂。”姜松海嗫嗫地说了一句。
“发现不是我挨打,你们就安心了?”姜筱睁大了眼睛,眼里有些笑意。
她不知道在看到她狂揍何来娣的那一幕时,外公是什么样的感受。但是看他现在一脸不自在和担心,她就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是不平静,说不定跟山洪暴发似地强烈。
也不知道他们有多煎熬。
姜松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小小啊,我想的也很简单。我知道,他们看到这院墙的时候肯定会发火的,到时候你伯嫲肯定冲着你来,你会挨打的。外公没用,没有办法护着你。可是,既然你自个儿能护着自己,你打她,总好过她打了你。”
没错,姜松海的内心的确是很煎熬。
但是他想的也的确很简单。
二选一,他只能选择姜筱不挨打。
他怎么可能忍心看她被打?
当然,他也不太忍心看大嫂被打,所以这不就是躲在屋里不出来了吗?
姜筱听了他的话,一时间又想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外公,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如果你足够强硬,伯嫲根本就不敢动手。”
姜松海嘴唇动了动,又叹了口气。
葛六桃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赶紧把你伯嫲抬到屋里吧......”
“她想得美。”姜筱冷哼了一声,嫌弃地看了地上的何来娣一眼,“她在医院两个晚上都没洗澡,一身又脏又臭,还想睡我们的床?就让她在这儿躺一下吧!”
门外,姜松涛烟已经抽完了,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动静了,便上前去拍门。
在此之前,他已经让姜保国先把姜保河背回家去了。姜保国进去之后也想着先洗把喝口水,所以也没再出来。
事实上,他们内心都觉得这会儿何来娣一个人就能够处理了姜松海三口人,所以根本没当回事。
姜松涛一拍门,姜松海和何来娣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姜筱站在一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看到她的样子,姜松海深吸了口气,朝大门走去,然后对姜筱道:“小小,到你外婆身边去。”
何来娣向来是不讲理地胡搅蛮缠,而且动不动就要用暴力,所以姜松海觉得姜筱被逼同样用暴力也是没有办法。
可若是对姜松涛,她总不能再二话不说冲上去打人吧?
至少,姜松涛没有打过她,要是她再动手,那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闹起来,整个村子的人应该都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所以姜松海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挡在她们前面了。
他不好跟大嫂动手,跟大哥讲理总可以了吧?
姜筱闻言就顺从地走到了葛六桃身边。葛六桃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地道:“小小别怕。”
“外婆,我没有害怕。”
姜筱看着外公打开了院门。
姜松涛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刚进来,还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何来娣,只是不悦地看了姜松海一眼,直接沉声说道:“阿海,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等于是把我的脸踩在地上了!现在你大嫂说的话你估计也听进去了吧?不管怎么说,这墙要拆!拆了之后这些砖也不用浪费,咱们屋后还有一块地,也是咱爹当年留下的宅基地,我想着正好用这些砖再建一间平房吧,砖不够的话你再去买些。”
姜松海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想要把墙拆了,而且连拆下来的砖要怎么用都已经计划好了,顿时就是一愣。
“哥,咱们现在房子不是够住吗?还要建房做什么?”
姜松涛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够了,本来没也儿子,还多了一间房呢!我家还有个老小!跃群现在的那一间房小了,他好歹也是在省城读书的高材生,虽说往后可能也是在省城发展,但是家里必须要有间房留给他!在屋后再建多一间大点的,再买几包水泥铺一下,我看还成。”
姜筱差点就噗地一声笑出来。
开什么玩笑?
她家砌院墙这些砖,别说她不会愿意拆出来,就算她愿意,这也远远不够再建一间房的!姜松涛说得真好听,剩下的再让他们去买些?
拆她家的墙,还要她家再出钱买砖?
给姜跃群建房子?
这真是当他们冤大头呢!
真是敢说!
葛六桃搂着姜筱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这些年,他们都习惯了受不公平待遇,被压榨了。
可是像这么过分的,这还真的是少见!
姜松海脸色也不好看,语气不由得沉了下来,“大哥,我买的这些砖和水泥,不仅花了钱,还请了人,欠了人情,弄得好好的,现在你让我拆了?”
主要是,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墙给垒上去了,结果保持不到一天就拆了的话,让邻居们怎么看他?那真是要耻笑死他了。
还有,来帮忙垒墙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姜松涛哼了一声,生硬地道:“明知道总要拆的,谁让你干?不知所谓!”
姜松海一滞,当真觉得胸口一阵阵地闷痛。
“大哥,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垒高这墙吗?”
“不管什么原因,垒了墙就是对!咱们是兄弟,有啥不能说?有什么误会,咱就坐下来说开了就好嘛!”姜松涛沉着脸说道。
这算什么误会?
“因为保国媳妇翻墙过来,听了我们说的话,就说阿桃她弟弟和侄女婿在山上打了野猪,所以就回去告诉了大嫂,”姜松海还是想跟姜松涛说清楚,希望他能够理解自己的苦衷,再说,垒了院墙,大家以后更相安无事,那不是更好吗?他叹了口气,接下去说道:“大嫂也没说先来问问我们,直接就去找了万牛那些闲汉,带着他们去拦我们,那些闲汉动手打了我们,让阿桃差点就闭过气去了。”
姜松涛打断了他,“保国媳妇是做得不对!这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回去之后,我让保国好好说道说道她!可是,咱们得先把事情捋清楚,最不该的是谁呢?最不该的就是阿桃!”姜松涛扫了葛六桃一眼,“我看你大嫂说的也没错,咱们自己村的山,做啥让外人来打猎?再说了,姜筱这丫头,带着外人上山去了,咋就不能带自家人上山?”
“大哥,你说话说差了吧,你从来不上山的,说是危险,保国也有工作,还能有谁上山?”
“保河不能上山?他一股子力气,咋不能上山了?”
姜松涛说到这里,伸手推开了姜松海,正要往堂屋里走,在这里说啥,省得让别人听到了,但姜松海一让开,他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何来娣,顿时大吃一惊,立即就大步走了过去。
“保国他娘!”姜松涛伸手摇了摇何来娣,怒喝着抬头瞪向姜松海,“阿海!这是咋回事,你说!你竟然打你大嫂!”
姜松海心头也是一跳,但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我没有打大嫂!”
姜筱这时出声了,“伯公,伯嫲是刚才打我骂我的时候太使劲了,一时气冲上头才晕过去的,你们肯定是在医院都没有好好休息,她也有可能是太累太饿了。”
是这样吗?
姜松涛还真是有些把不准。
但是,在医院的这两天,他们的确是完全没有休息好,而且,今天回来之前也没吃东西,还走了这么久的路,回来之后,何来娣还差点跟那个姚赛珠打了一架,这难道真的是太累太饿又气冲上头才晕过去的?
“你们,你们这是狼心狗肺啊!阿海!你大嫂晕过去了,你咋不喊人?咋不扶她起来?”
竟然就让她在院子里这么躺着!
姜松涛又怒又急,立即扶起何来娣,用大拇指用力地掐她的人中。
一边又对葛六桃怒喝道:“还不能冲碗白糖水来?都跟死了一样!”又狠狠地瞪了姜筱一眼,“等会再跟你算账!”
呵呵。
跟她算账?
葛六桃没有动。
何来娣也的确是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而且姜筱说得没错,她又累又饿也是一个原因。
姜松涛掐得十分用力,何来娣是痛醒过来的。
刚一清醒,她第一反应还是很模糊,以为身边依然是姜筱,顿时抡起手臂,一个大耳光就朝身边的人刮了过去。
同时还破口大骂,“姜筱你个贱种!还敢掐我!”
“啪!”
一声脆响,姜松涛的脸被扇得偏向了一边。
院子里顿时一阵诡异的沉默。
姜筱看着姜松涛脸上的一个红掌印,实在是有些憋不住笑,只能把脸闷到手掌里,双肩抖动。
哎呀好戏啊好戏!
她刚才听到姜松涛的那些话都忍不住想扇他一巴掌,现在有人代劳了,她当然是很开心的。
何来娣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傻住了。
“他爹,我,我不是有意的啊,我以为是姜筱那个死贱种......”
姜松海一直就郁结在心,现在被她这一口一个贱种刺激到了,握紧了拳手怒声打断了她,“大嫂!我不想再听到你骂小小一声贱种!清珠是我的女儿,小小是清珠的女儿,小小身上也流着我们姜家的血!不管你承不承认!她跟彩娇和冬冬他们都是一样的!”
“我呸!她一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的玩意,也配跟我们家冬冬比?”何来娣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正对上姜筱似笑非笑的目光,何来娣顿时想起了刚才被姜筱的一顿胖揍,还有她的那一句要把她舌头给割下来的威胁,顿时一个激灵,剩下的话就堵在喉咙里不敢再说出来了。
姜筱这么邪性!
姜松海却已经被她那句话气得发晕,“小小怎么就不能跟冬冬比了?在我眼里,小小比冬冬还要强!她对我们好,会帮着挣钱养家,学习好,年年都考第一名,冬冬能干啥?就能吃!”
没错!就能吃!吃成个猪!
姜筱在心里给外公喝彩。
就该这么怼回去!
被刮了一大耳光的姜松涛这会儿一肚子怒气,又不好对自己老伴出,听到了姜松海这话立即就大声吼道:“你是疯魔了啊!老二!你说的啥话?丫头片子能跟咋姜家带把的孙子比?我给她姜筱个脸!”
姜筱冷笑,“伯公,没有女人,你怎么出来的?就是你家那个金孙,也是他娘生出来的。你们要看不起女人,直接先把你老伴给掐死算了,成不?她也是从丫头片子变老的。”
姜松涛气得眼前一阵发黑,“你,你,你个贱东西!我跟你外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这是我家。”姜筱又回了一句。
“你!老二!你就这么看着她气我?”姜松涛是第一次被姜筱这么怼着,气得几乎要爆血管。
“大哥,我觉得小的也没错,丫头片子咋了?我就疼清珠,我就疼小小,她们是丫头又咋了?”
姜松海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但是,他也憋得太久了。
“丫头片子咋了?”姜松涛瞪着他,“没有儿子,你就是个绝户的!要不然,你咋要收养清江?不就是因为要有个捧香炉的吗?”
“当年我收养清江,那是因为你跟爹都非要我收养他!”姜松海咬牙说道。
事实上,对于这个养子,姜松海总觉得有些喜欢不起来。但是,他还是尽了自己的责任,把他养大,家里有什么都会给他一份,送他出去当学徒,当年,邓清江在外头说是过得不好,他们也还是省吃俭用地给他寄了钱过去。
可是,邓清江一出去就跟断了根似的,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这么多年来,姜松海都觉得这个养子有等于没有。
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和老伴去世了,也找不到人,更别提要他回来当孝子捧香炉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和葛六桃也只是偶尔提起他,对他可没有什么指望。
“行,老二,你行,说这话出来,往后清江回来,我可就跟他实话实说了!你当你还能指望姜筱这个丫头?”姜松涛指着姜筱。
“伯公,你说对了,我外公外婆就指望我。毕竟,你们那一家,不上门来找事就不错了,难道指望你们?而我那个便宜舅,以后他当真回来了,你要,送给你啊。”
姜筱的话再一次成功地把姜松涛气得直喘粗气。
他觉得跟这么个小丫头说了也是白说,便看着姜松海,说道:“老二,啥都不用说了,你今天就给我一句话,这墙,你拆是不拆?”
姜松海咬着牙,沉声应道:“不能拆!”
刚才他说得那么清楚,说了垒墙原因,说了宋喜云和何来娣干的事,结果他大哥就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让保国说道说道,其他话都没说了,对于何来娣干的事,更是半句指责都没有。
这让姜松海觉得很是心凉。
他老伴那天都快要闭过气去了,大哥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过。
像小的,他们有啥事,真的指望不上老姜家。
指望不上他大哥!
他们老俩口以后还不得指望着小小?
这么多年,他就是看不破这一点!
“好,好,很好。老二,你现在行啊!”姜松涛看了何来娣一眼,本来这个时候何来娣应该冲过去指着姜老二破口大骂了,都不需要他上场的,现在是怎么回事?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老伴没有按预期发挥,姜松涛就有些说不下去。
“早知道今天你这么踩我的脸,当初还不如让你给那头大猫给叼了去!”最后他恨恨地说了这么一句。
姜松海好像是有些不敢置信,抖了一眼,眼睛有些泛红地看着他。“大哥,这么多年你们总拿当年对我的救命恩情来说事,今天,要不咱们就扯扯清楚,当年要不是你非要拿绳子去套那只小奶虎,能惹来那只大猫吗?”
他们所说的大猫,指的不是猫,而是老虎!
姜筱一直不知道当年姜松涛对外公的救命之恩是什么,但是现在听起来,竟然还有内情?
姜松涛一听到他竟然把这事说出来,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甩了甩手就朝门外走了出去,“我看老二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我看你就是要把咱兄弟俩的情分全翻了!行,行,你行!”
说着,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去。何来娣飞快地跟着跑了出去,只是她被姜筱打得浑身痛,跑起来很是痛苦,一扭一扭的。
姜家人都跑了,院子里恢复了清净。
姜松海却觉得情绪十分低落,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灰白,像是没了精气神一样。
姜筱去倒了灵芝水,递到他手里。
“外公,喝点水。”
今天姜松海的表现已经令姜筱很是满意了,这就是进步。
以前因为总是忍着,没有把冲突和矛盾给激发出来,所以姜松海根本就没有这么深的感受。
当冲突变得强烈,姜松海和何来娣说的话就会更伤人。
这样,姜松海才能够真正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
姜松海喝了几口水,觉得温热的水流进了胃里,整个人都轻快了两分。
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姜筱,眼眶泛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小小,你说的对,以后外公外婆就指望你了。别人都指望不上。”
“外公,你知道这一点就好了,以后别想着指望伯公一家了,有我呢。”
葛六桃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姜松海的手背。
“外公,当年伯公救了你的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筱问道。
姜松海长长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我们也不过才十三四岁,家里穷,没啥好吃的,我们就瞒着大人,去了百骨山。”
“啊?伯公以前也敢上百骨山?”
“那之前他是敢的,不过一路上也是十分害怕。我现在也不记得当时走了多远,我们看到了一只小奶虎,不知道是怎么落单的。”姜松海陷入回忆里,“那只小奶虎还很小,我们还以为是猫。你伯公就用绳子弄了套索,说要把它套回家宰了吃。我当时觉得那就算是只猫,也一定是野山猫,爪子也厉害,肉又有点酸,肯定是不好吃,那只小奶虎又在一处谷洞里,人下不去,太危险了,就劝他不要套了,赶紧回家。”
可是那个时候姜松涛不听他的,非要去套那只小奶虎。
结果那只小奶虎被逼急了,一叫,那声音,他立即就认了出来,那是虎啊!哪里是猫!
姜松涛立即丢下绳子就跑。
可是他正好把绳套丢到了姜松海脚下,姜松海要跑的时候被那绳套给绊倒了,喊了姜松涛一声。
姜松涛跑了回来,抓起了绳子,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虎啸,树叶丛草一阵晃动,他们知道大猫出来了,都吓得心脏几乎要蹦了出来。
姜松涛手里拽着绳子,也顾不上丢下,拽着绳子就往来路飞奔。
那真叫一个夺路狂奔啊!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正拽着被绳套给套住脚的姜松海飞奔。
姜松海被拖着跑,衣服在地上磨得都破了,一身是伤。
“我一路上喊他松手,给我解开绳子,可是你伯公可能是吓得迷噔了,根本听不到我的话,直到他跑出很远,跑得累了,才把绳子给丢下,自个儿又往山下冲。”
姜筱听得目瞪口呆。
“他把你丢下了?那咋还能算救了你的命?”
姜松海苦笑道:“也是我命大,那只大猫可能是顾着它的幼崽了,也没有再追上来,我起来解了索套,这才慢慢地走下了山。”
姜筱简直是无言以对。
这也叫救命之恩?
“当时我全身都磨擦出血了,伤得不轻。可是大哥说,要不是他拽着我跑,我早就被那只大猫吃了,所以是他救了我的命。”
姜松涛还不让他跟爹娘和别人说当时的详细情况,就说他们是无意撞到了老虎,他跑得快,还拽着他跑的,所以救了他的命。
至于他一身磨伤,就是因为他太蠢笨了,一路跑一路摔,要不是有他扶着拽着,早就落入虎口了。
姜松海也一直都没有说出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救命之恩说得多了,姜松涛自己就当了真。
“外公,你就是傻。”姜筱下了结论。
姜松海苦笑。
他可不就是傻吗?
这么多年,真的也够了。
“后来呢?”
“也正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村里人对百骨山才更害怕,都知道有野兽,有大猫。你伯公也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敢上山去。倒是我,觉得都去过一次了,大不了不再跑那么远就是了,再加上那只大猫当时竟然没有再追上来,我觉得只要不跑到它的地盘去还是没事的,所以这么多年就一直时不时地上山去。果然也没有出过啥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总是叮嘱她不能往深山里去。
“外公,那今天咱们可真是跟伯公闹翻了,以后你打算咋办?”姜筱问道。
姜松海又喝了一口灵芝水,目光一开始有些茫然,不一会总算是清了清,看着姜筱道:“不怕,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靠他们什么。往后咱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吧,不理会他们。以后你要跟你舅公姨父他们上山去,就去,我和你外婆在家里呆着,做点别的事,要是你们找了山货,我们就在家里给挑挑拣拣,晒晒。”
葛六桃道:“我听你舅嫲说她和小彤在做手帕,我也想跟着做,能挣点钱,多少都成。”
姜筱笑了起来,“好!我也说说我的计划。等这个学期结束,我想要到镇上去上学了,到时候,我要申请跳级,直接上初三。而且,我们搬到镇上去住吧,不在泗阳村住了。往后如果还要上山,咱们直接去,也不用进村子里来。”
姜松海和葛六桃愣住了。
一来因为她竟然想要跳级。一个是要搬到镇上去住。
两人忍不住同时问了出来。
“你跳级能成吗?”
“咱到镇上去住哪里啊?”
姜筱拉了张凳子过来,准备跟他们好好地说说未来的计划。
而这时的隔壁真是一片鸡飞狗跳。
一回家,姜松涛就忍不住对何来娣怒声喝道:“你干什么吃的?关着门在里面打了那丫头半天,啥都没处理好?”
何来娣本来就委屈,被他这么一指责,哇地一声就拍着大腿边哭边骂了起来。
“他爹,你这是戳我的心肝啊!我在里面被姜筱那个死丫头快要打死了,你们一个个都不进来搭把手!你现在还要怪我?”
姜松涛愣,“咋是姜筱打你?她敢打你?不是你打得她哇哇叫吗?”
“她咋不敢打我啊?她把我绑了起来,打得可厉害了啊!那死丫头是装的!她打着我,自个儿在那儿叫唤!”
何来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都惨。
姜保河在屋里听见了,顿时就一拍床板,怒骂起来:“那个小贱种竟然敢打你?我去弄死她!”
他霍地就站了起来,又忘了自己的腿伤得厉害,一下子又扑倒在地上,发出了震天响声。
“哥!快来扶我!那个死女人,死妖精,要是让老子找到她,老子非弄死她不可!我的腿!”姜保河又鬼哭狼嚎了起来。
任他再骂,也找不到那个他认定了的长得像妖精的女人。
至此,那个女人就成了姜保河心里的一个谜,他既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害自己,也怎么都找不到她。
姜家的惨状和混乱,现在隔着高高的院墙,根本就影响不到姜筱。
这一天晚上他们照样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姜筱再次跟着葛得军和徐临江上了山。
而姜松海昨夜想了想,一早起来也把门给紧紧锁上了,带着葛六桃坐了牛车,又去了镇上。
昨天听了姜筱的计划,姜松海顿觉心胸开阔,想得远了。
他们既然是与姜筱相依为命,那自然是她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只让她一个人出去闯,他们也不放心。
所以,还不如一有时间就先到镇上去逛逛,找一找,如果有合适的房子他们就租下来。
要出泗阳村,就需要更多的钱,以后姜筱上学,学画,那也是需要很多钱的。所以他们以后一家人都要劲往一处使,努力赚钱,好好过日子,不能再让老姜家的人欺榨了。
这万一老姜家的人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他们也能避开。
昨天跟姜松涛的那一段对话,让姜松海也想开了。
像姜筱说的,如果他还是不能够好好地直起腰来,那就避开算了,大家都好。
而且,这样子他们的日子也才能过得轻松。
姜筱昨天跟姜松海说过一句重话。
姜筱说:“外公,与其感谢伯公救命之恩,你还不如谢谢当年那只老虎口下留情。若是它追上来,你还有命在吗?”
是啊,那算什么救命之恩呢?即便真有三分恩,这么多年,他也还清了。
姜松海也不想姜筱总是被骂贱种。以前他以为那就是何来娣和姜保河没有什么心性地随口骂两句,昨天才知道,竟然连大哥都是这么看待他这唯一的血脉孙辈。
姜筱对他们到镇上的决定很是支持。反正房子她估计自己没有什么时间去找,外公外婆先去找找自然最好。
所以他们是都早早一起离开家的,等到何来娣起来开门一看,隔壁已经是大门紧锁了。
姜松涛昨晚却是气得一夜没能睡好,今天起来头突突地痛。
听说隔壁人都走了,姜保河摔着东西,一个劲地在那里破口大骂,说是要拿锄头去把墙给掘了。
可是他现在哪里动弹得了?昨天那一摔,他现在脚痛得连单脚站起来都觉得不行,只怕再摔一次。
姜松涛也不可能一天都对着这墙生闷气,地里还有活等着他干呢。本来姜保河干农活还算是一把好手,可是现在他伤了腿,再去不了地里,干不了农活了,地里的活就全压在了姜松涛身上。
此时正在爬山的姜筱却觉得畅快极了。
上一次爬到一半她就觉得有几分疲惫乏力了,但是这一次,都已经爬到她采灵芝的那个地方了,姜筱还是觉得身轻如燕,简单完全不费力气。
反倒是葛得军和徐临江,一路被她抛在后面,差点跟不上。
“小小,你是吃了啥仙丹呢?跑得这么快!”在溪边坐下休息的时候,葛得军忍不住看着姜筱,发现她居然还是面不红气不喘,顿时觉得十分吃惊。
姜筱也觉得有点无奈。
她现在是真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吃力啊,脸色都没变,汗水都没几滴,装都装不出很疲惫的样子来。
空间里种上野人参的效果太惊人了,不仅是扩大了空间,多了座青竹庐,对她来说,最大的直观反应是让她的体能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状态。
陡峭难行的山路她几乎都能够如履平地。
而且,现在更加耳聪目明了,一路上有几条小蛇还离得远,她都已经察觉到了,能够迅速避开。
也怪不得她前世惨死呢,原来她曾经拥有这么厉害的宝物,却白白浪费了!那个时候她只是一心想着逃离山村,离开外公,完全没有想到百骨山会给她这样的造化!
前世若是能够开启空间,得到灵芝和人参,她怎么会落到那样的结局?
幸好她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是再过成那个样子,真的是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姜筱望着连绵不断深黛色郁郁葱葱的山林,觉得意气风发。她想大声喊出来,把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出去。
听到葛得军这么问,姜筱笑得眼睛弯弯,“舅公,您是不知道,家里围墙垒起来之后,我这心里多畅快!”
她又眨了眨眼睛,跟他们说道:“还有,告诉你们一件事,昨天下午我把何来娣狠狠地揍了一顿!”
所以,这心情别提多好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目瞪口呆。
“你说谁?你伯嫲?”
“对,就是她。”
葛得军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你这可真是......”真是什么,他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姜筱却想起来葛六桃和葛老太的旧怨,之前问徐临江,他也不清楚,正好现在问问葛得军好了。
因为葛六桃虽然不提,但是昨晚决定以后要住到镇上去了,她的心情就有点复杂。姜筱觉得,她还是有些担心在镇上碰到葛老太之后要如何应对。
葛家在镇的东边,已经快要出平安镇的边界了,葛老太估计年纪大了,也不常走远,所以姜筱去了镇上几回都没有碰到过。
可是以后若是住到镇上去了可能难免会碰到。
姜筱觉得,至于她得大概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才行。
“舅公,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我外婆当年是怎么跟老太太闹翻的?现在老太太还不原谅我外婆?”
却不料提起这事,葛得军的神情顿时显得十分尴尬。
姜筱顿时挑眉,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并不是单纯因为葛老太不喜欢姜松海这个女婿?
葛得军虽然觉得很是尴尬,又觉得有点儿丢脸,但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姜筱心里有点底也是好的。
特别是这两天他和刘佩天天不在家,他娘已经有所察觉了。
等以后姜筱他们搬到镇上去镇,他娘找上门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葛得军自己也不敢拿他娘怎么办,但是姜筱说不定可以扛得住。看她对付何来娣的手段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葛得军又觉得有些纠结,到时候姜筱不会把他老娘也揍一顿吧?
他又犹豫了,决定还是等有机会问了葛六桃的意思,再仔细跟姜筱说。所以他只是有些含糊地说道:“小小,当年的事,牵涉的不仅仅是我们家和你外公,还有我跟你外婆小姨妈的事情,这事等问了你外婆,她要是不介意说出来,我再讲给你听,咋样?”
牵涉到外婆的小姨妈?
姜筱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都成了蚊香圈,有些懵了。
“行吧,那我有时间再问问外婆。舅公,姨父,你们找到房子了没有?”
一提起这事,徐临江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这两天他们还是住在葛家的,结果葛老太天天给他们脸色看,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见过嫁了人之后还带着男人回家里住的。而且葛小彤因为要养胎,在家里什么家务都基本不干,这让葛老太意见更大了,见天地指桑骂槐。
以前葛小彤还不是那么好惹的,总要跟她顶着干,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胎不太稳,根本不敢跟葛老太顶嘴,怕冲突大了肚子里的孩子会被影响,所以只能忍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他们在葛家住的也实在是憋气。
真想尽快地搬出来。
可这房子不太好找。
“咱们镇上要出租房子的确实不多,倒是有一套,看着挺好的,就是太大了,我跟你表姨两个人住很浪费。”徐临江说道。
姜筱问道:“很大吗?咱镇上还有大房子?”
“咋没有啊,老房子了,听说那户人家祖上还出过官,也有秀才老爷的,房子虽然老,但是收拾得挺好,齐整,里面有七八间房呢。”徐临江道。
葛得军又补充了一句,“不仅是房子太大,位置我也觉得不太好,在一条老巷子里面,平时经过的人也少,一入夜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怕是小彤心里有点害怕。”
姜筱越听越觉得他们说的房子自己有点熟悉,该不会是褚亮家吧?
“太大了确实浪费。舅公,等我到镇上,你带我去看看那房子吧。”
“行。”
葛得军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明知道太大了还要去看那房子,立即就应了。
他们休息了一会继续往上爬。
这一回的目的也很清晰,木耳,蕨菜,这两种都要收获了。姜筱来的路上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他们去割蕨菜,她一个人去林子里采木耳,顺便找找看有没有蘑菇。葛得军也要去看看上次布下的陷阱有没有猎物。
徐临江是准备等会先教她爬树,这样子要是有什么野兽,让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树上爬,然后再大声喊。
还跟她说了,要是学不会爬树,她就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半步。
姜筱觉得自己现在学爬树应该一点难度都没有。
果然,到了林子里,徐临江跟她讲了一下爬树的要领之后,她蹭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
那速度,简直跟着灵活的小猴子一样。
就是徐临江都赶不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筱,“小小,你当真没骗我?之前真不会爬树?”
姜筱轻松地坐在高高的枝桠上,晃荡着两只小脚,居高临下往下望,说道:“真的不会!这是我第一次爬树!”
她觉得自己身手灵活到跟小猴子有得一比!
但是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某个男人喊她猫儿的语气。猫儿的意思,难道也是称赞她身手敏捷,很轻盈?
呸。
就算是这个意思,她也不乐意要这个外号!
不过,那个恶霸让她天天给他写信,她可是至今还没有动笔,还说三天要寄一次信呢,一个字都没写,让她寄什么?
不管了,谁这么闲啊!等她有空了又有心情了再写吧!现在有什么可写的?难道要跟他讲一讲她狂揍自己伯嫲的英勇事迹?
“那你可真是爬树的天才!”徐临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葛得军道:“爹,我看咱们都不用担心小小了,瞧她这灵活劲。”
葛得军也看到了姜筱坐在树上那得意的劲,也笑了笑,“行,那小小你就在这林子里采木耳吧,我先去看看陷阱去!”
他也是相当期待的。
那么多年没有布陷阱了,着急着要看看有没有逮到猎物啊!
这会儿葛得军兴奋得跟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似的。
他去看陷阱,徐临江出去割蕨菜,林子里就剩下姜筱一个人了。她坐在树上望了望深山处的风景,很快从树上滑了下来,四处看了看,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张画,找个地方放下了。
这一次她的期望值真的不是特别高,只要能够引来野兔和山鸡就行了,要是次次上山都逮到大家伙,那别人估计真的要怀疑的。就连葛得军和徐临江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以后肯定更不敢让她单独行动了。
毕竟她的身手再灵活,可总是招惹大家伙,总也是很危险的啊。
所以,还是细水长流吧。
姜筱其实更希望葛得军的陷阱能够逮到猎物,那样子比她总用这种神画来吸引的靠谱多了,也会引起怀疑。
所以这一回她画的还是胡萝卜和稻谷。
上一回的那几张画,因为在外面放得久了,神奇的作用就失去了,现在看着也不过是普通平常的画而已。所以这两张是她重新画的。
把画布下之后她就在这一圈开始采木耳。
这片林子真的是木耳的天堂,每棵树上都长了不少。
姜筱采得很是欢快,有想哼歌的冲动。但是她搜刮了记忆,能够完整唱出来的属于这个年代的歌曲还真是没有,现在她记得深一点的反倒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曲,所以还是算了。
而且也怕惊扰到有可能被画引来的小猎物。
姜筱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种上人参之后,她觉得自己画出来的这些画灵性更强了,那些胡萝卜,竟然让她看着都有几分想生啃的冲动!
还有那一堆的稻谷,那种属于粮食的芳香很是诱人,多看两眼,她甚至脑子里都想起白花花的大米饭来了,忍不住要咽口水。
而且,虽然是画,但是即便是摆在阳光下,都让人有一种恍然以为这是真的的错觉。
那些稻谷粒粒饱满,有一种收获的满足感。
但是,姜筱虽然有期待值,却没有想到这两幅画的效果能够好到这种程度!
她刚刚采了一点木耳,就听到林子里草丛有些动静,她立即就停下动作,蹑手蹑脚地往画那边走,靠近之后就闪进了空间里。
结果这一看,她在空间里都忍不住倒抽了口气,睁大了眼睛。
一二三四五六,整整六只山鸡!
那家伙!就跟排着队来赶集一样!
一群野鸡扑楞着朝那张画着稻谷的画就奔了过来。
一只只毛光滑亮,很是肥美!
姜筱实在是愣住了,一个没有反应,其中两只凶猛地已经扑到了画上,猛地一啄,立即就把那张画啄破了!
咯咯咯!
听到了山鸡叫,姜筱这才反应过来。
六只山鸡,她怎么样也不可以一次性全抓了啊!
但是就这么放跑了她又绝对不甘心!
姜筱眼珠一转,嘿嘿两声,索性就手一搂,直接把那六只山野都给收进了空间。
这六只山鸡本来以后找到了美味,结果突然就换了个地方,都有些呆头呆脑地反应不过来。
姜筱怕它们踩坏了自己的药田,正有点发愁,心念一动,六只山鸡却一下子转移到了青竹庐外面的那一片空地上。
然后,一圈青竹篱笆突然从地上冒了出来,直接就把那只山鸡围在里面了。
而且,跟青竹庐看起来竟然十分协调,就好像这个地方原本就有一个小型的蓄养栏一样。
姜筱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空间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这实在是大惊喜了!这么一来,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一次性抓太多猎物了啊!而且,还能放在空间里面养着呢!
姜筱顿时觉得干劲十足!
她刚要出空间,却又看到了几只野兔跳出来了!又是结伴来的!一共有四只!
“哈哈哈,来吧,可爱的兔兔!”姜筱在空间里差点手舞足蹈。
她现在有一种想要放开手脚逮一群猎物的冲动。
等到那四只野兔到了画前,她立即照刚才的套路,把它们全部逮进了空间里。果然,这一次都不需要她动脑子了,那圈竹篱笆旁边又出现了另外一个蓄养栏,四只野兔也傻头傻脑地呆在了自己的“新家”里了。
姜筱忍不住笑开了花。
出了空间,把那两幅画又转移了个地方,然后赶紧地采木耳。木耳她也是要采的,免得等一会葛得军和徐临江发现她半天没收获。
等她采了半背篓的木耳,又有野鸡和野兔过来了,姜筱照样把它们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这一次她发现这两幅画的神奇效果延长了十分钟,也就是在外面放了二十分钟之后才失去了作用。
在这二十分钟里,姜筱足足逮了十三只野鸡和八只野兔!
也就是说,现在她画出来的画,不仅是作用时间延升了,应该味道也浓能,能够飘得更远去,引来更远处的猎物。
姜筱都怀疑自己这个技能可以把山里的猎物一网打尽了。
她决定等过两天再来诱一次大家伙,得等她回去画多点诱饵的。
画已经失去了作用,她也觉得逮了这么多的猎物真的足够了,就把画给收了起来。这两张画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因为已经被野兔和山鸡给折腾得破破烂烂。
回去之后只能烧了。
刚准备继续采木耳,突然听到葛得军的声音从林子外面传了过来,语气相当兴奋。
“临江,小小,快来看看我弄到什么了!”
姜筱大喜,舅公的陷阱里果然有收获?
她立即就跑了过去。
葛得军手里提着一只动物正有些吃力地走了过来。
那只东西是灰色的,姜筱看到它的头部觉得有些奇怪,黑白相间,不禁吃了一惊,“舅公,这是什么东西啊?”
葛得军这时兴奋得脸都微微发红。
“这是獾!小小,你不认识,这可是好东西啊!”
徐临江也是惊喜莫名,“爹,这是陷阱里逮到的?”
“可不是!我那天布了好几个陷阱呢,前面几个都没有什么收获,”葛得军哈哈大笑着说道:“本来我以为啥都没有了,没有想到最后一个陷阱里竟然有这么大的惊喜!看样子刚死不到一天的。”
他把那只獾丢到草地上。
这只獾掉到了陷阱里,被葛得军布在里面的细竹签给刺穿了肚子,现在早就已经没了气息了。
“小小,这下你外公可就英雄有用武之地了!”葛得军相当高兴,“这獾狗子的油熬出来那可就是药,很好用的药,特别是烫伤了一抹,一下子就不疼了,还不留疤。”
“我外公会熬獾油?”
“那可不,这獾狗子可不好得,但是得到了之后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处理的!你外公就会!咱这可不卖,这不是钱能轻易换来的!”
姜筱闻言也很是高兴。
对于她和葛得军徐临江上山找山货赚钱这件事,姜松海确实也有些惆怅。
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废物了,竟然要靠着外孙女请假不上学而挣钱养家,自己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可帮得上忙的。
但是现在猎到了这么一只獾,姜松海有事可做了,还是他的强项,他一定会很高兴。
“舅公,你太厉害了!”
姜筱立即朝葛得军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也不是我很厉害,是这百骨山处处是宝!”
因为得到了这只獾,葛得军的情绪一直很高亢。蕨菜他也不割了,“我再去把那几个陷阱给好好处理一下,还要把这獾的气味给掩盖掉,不然别的猎物一闻到气味,肯定不会再靠近的。临江,小小,野菜就交给你们了啊。”
徐临江笑着点了点头。
姜筱举手啪地敬了一礼,“保证完成任务!”
结果葛得军哈哈大笑,点了点她额头,“哟,小小这军礼行得那叫一个好看,是不是孟队长教你的啊?”
呃......
姜筱顿时无语。
舅公,这是人家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参加军训学的好吗?关孟恶霸什么事!
被念了起来的孟昔年同志这会儿正坐在自己办公室写着训练计划,写着写着就走了神。他走了两天,估计明天那猫儿应该到镇上给他寄信了吧?等两天就能收到了。
因为有了收获,徐临江的干劲也是十足。
蕨菜已经割了不少,装了两麻袋。这些是眼见着背下山送到镇上去就能够换钱的,所以他干起活来都不觉得累了。
等到中午日头晒得他一身汗,抬起头来,正看到姜筱坐在一旁树荫下正托着腮看着他笑,身边放着一只满满装着木耳的背篓,他顿时惊讶地道:“小小,你这么快采满一筐木耳了?”
姜筱点了点头,“姨父,这都大中午的了,我饿啦!”
她现在体能虽然很好,但是发现体能好不代表能抗饿,反而比以前更容易饿了。一想到上回的那山里蒸饭,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今天可没有野猪肉,所以姜筱总觉得少了那么两分欢喜。要是有肉就好了,肉肉肉。
她就想吃肉来着。
徐临江望了眼头顶的太阳,站直了身子,这才觉得有点累了。
“都这个点了,估计得有一点了。把小小饿坏了吧?得,我赶紧做饭去!”
“咱们上回搭的灶还能用,今天可省了搭灶的时间了吧?”
“对。”
徐临江忙去准备煮饭,这时,葛得军又从一旁林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加菜加菜!小小啊,你有口福喽!”
“什么好东西?”姜筱立即就跳了起来凑了过去,待看清了葛得军手里提着的那只东西,她却是哎呀一声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面露几分惊恐。“老鼠!舅公,你让我吃老鼠!”
一看她的样子,葛得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胆小鬼!”
姜筱不服,提着一只这么大的老鼠说加菜,她被吓到是正常的吧!竟然说她胆小鬼!
葛得军摇头笑着,“这不是咱村子里那种沟臭水沟的老鼠啊,这是山鼠,这小东西吃的东西比咱们吃的都要好呢!它是吃野山菇和竹笋的,咱们等会过去那一片找找,肯定有蘑菇。”
“真的?”姜筱眼睛一亮,一下子灵活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又是一脸兴奋的神情。看她这样的反应,徐临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舅公还骗你不成?”葛得军已经从背篓里拿出小刀和一只小铁锅出来,准备处理这只肥山鼠。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烹饪用具要齐全得多了,两口小铁锅,小刀还有三只小陶碗,还有一只汤勺,连调料也多带了一些,还有一只小油瓶。如果只是他们爷俩来肯定就是一人一个铝饭盒蒸点饭加点酱菜了事,但是因为有姜筱在,葛得军有一种恨不得能给她在山上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的心情。
姜筱看着那只山鼠,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不管怎么说,它长的就是一只老鼠的样子啊。这就是跟吃老鼠一样。她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葛得军挥了挥手,“你不要在这里看着,处理起来血淋淋的,你去一边玩着,也别采木耳了,休息会,等饭好了舅公喊你。”
姜筱应了一声,望见了自己之前找到了人参的那片林子,忍不住道:“舅公,姨父,我去那边林子里看看还有没有野兔,成不成?”
葛得军和徐临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放心。
“那片林子感觉比较潮湿,上次你还在那里看到毒蛇的,还是别去了。”徐临江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一条毒蛇,心里就有点儿后怕。
蛇能上树,到时候姜筱避无可避,速度又没有蛇快,他们想救都来不及。
“是啊,小小,别去了,就在这边上玩会吧。”葛得军埋头处理着那只山鼠,也说了一声。
“哎呀,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身上还有外公给的驱蛇药,你们知道的,效果很好啊,不会有事的。万一我真能再逮到野兔呢?”
姜筱却努力想说服他们。
她空间里现在那么多的山鸡和野兔,要是不能找个方法给弄几只出来,这一趟他们就少赚一点了。姜筱想带着他们也多赚点钱。
再说,要是她全都自己偷偷卖了,往后家里要用什么钱,这钱的来源她都不好说。
所以,明面上的,能够公开的挣钱路子还是要有。
最后葛得军和徐临江还是说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叮嘱她不要太往深里去。
姜筱赶紧应了,然后就欢快地往那边跑去。
一进林子里,立即就够感觉得到这里面空气的湿度要比外面大,有一股清凉之感。
这片林子就跟一座天然氧吧似的。
往里面走,又很快看到了上次被她砸死的那条蛇,蛇尸还在那里。
姜筱绕了开去,又继续往林子里面探索。
不过她也不敢跑得太远,担心等会儿葛得军他们喊她听不见。
林子里十分安静,因为地上铺着厚厚落叶,踩上去有轻轻的索索的响声。姜筱本来想在这里把野兔和山鸡弄出来,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画过一整页的蚱蜢蚂蚁之类的小昆虫,画成之后感觉那些小昆虫跟活的似的,将要从纸上爬跳出来一般,她又忍不住把那一一张画拿了出来,退回林子边缘,把它铺在一片草丛中。
也不知道这张画能引来什么,但是姜筱觉得自己是来了走开来放出野兔山鸡的,何必再往里探?
还不如就在这里做个试验好了。
那一整张纸她都是画了翠绿青草为底,青草之中有几多蚱蜢,还有一群蚂蚁。夹在山草之中,竟然能够以假乱真。
姜筱自己望过去都看不出来那里是铺着一幅画,根本就像真的一般。
而且那几只蚱蜢就好像随时要跳到她身上来一样。
果然,神笔是要用好药材来滋养的。
以前她没能开启空间,更没有种植好药材下去,那只笔能画出来的画也不过是有几分神奇灵性。
但是那样已经令邓清江震惊了,也足以惊艳画界,让她的画卖出高价。
若是邓清江看到她现在的画,不知道会震憾成什么样子。
只是她绝对不会再让邓清江从她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想到邓清江,姜筱心里就涌起一股戾气。她深吸了口气,把这股戾气压了下去。现在她连去找邓清江的钱都还没能存下来呢,自己的日子还没能过好呢,谈何报仇?
姜筱扯了几根长长的草藤,在空间里抓了两只山野,把它们的爪子绑在了一起,又抓了三只野兔绑了起来,准备等会带出去的。
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叫声。
姜筱往空间外望去,顿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林外草丛上飞来了一群黄栗色的鸟,扑扑飞来落在了她放着画的那片草地上。这一群鸟目测有十几只,让她一时数不过来。
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阵,姜筱才算是想起了这种鸟的名字,这是鹧鸪啊!小的时候她倒是听村里的人说过,以前在溪边还曾经逮过鹧鸪的,烤起来可好吃了。可是近村山坡和溪流附近,近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鹧鸪了。
姜筱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然看到了一群!一群啊!
只是鹧鸪虽然飞得不高也飞得不快,可它也是鸟啊!
这么一群鹧鸪,她要怎么抓?
姜筱提着那几只野兔山鸡从空间闪了出来,见那群鹧鸪竟然理都不理她,还在那里争相啄着她画的小昆虫,顿时按捺不住地朝外面跑去。
不管了,一大群鹧鸪在眼前,她怎么能够错过!
“舅公,姨父!快,快拿竹筐来!好、好多鹧鸪!我不知道要咋抓!”她一时间兴奋疯了,只想着这群鹧鸪要让葛得军和徐临江也参与进来抓,就没有将它们全收进空间里。
“什么?鹧鸪?”
“一群?”
徐临江这个时候想着的是姜筱会不会是高兴过头了,把两三只就说成一群了。
但是他和葛得军还是十分惊喜地一人抄起一只大竹筐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在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姜筱想着要过去先把那张画给收了,结果到了眼前一看,好嘛!哪里还有画!
整幅画全部给一群鹧鸪给啄得粉碎了,应该有一半真的都被吞食了,剩下的那些纸碎,碎得几乎看不出来是纸,因为本来就是整张画了满绿,碎了也是一点点的绿色碎屑,偶尔有点背面的,看起来跟砂子似的。
姜筱目瞪口呆。
这么凶残?
但可能是鹧鸪连草屑都吃,而她画出来的那一片草实在是太青翠鲜嫩了,所以被啄成了碎,那群鹧鸪也分不清是纸还是草,依然不舍得离开,还在草丛里啄得欢。
于是,葛得军和徐临江到了之后也看傻了。
“舅公,姨父,快抓呀!”姜筱急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如梦初醒,立即抱着竹筐就扑了过去。
因为那群鹧鸪都是聚在一个地方,他们这么一扣,两个人都扣中了,只是还顾不上看扣到了几只。
而在他们扑过去的同时,姜筱也跟着扑过去的了。
她没有竹筐了,所以就直接用双手抓。
不过,手一碰到鹧鸪那一瞬间,她意念一动,立即就送了三只鹧鸪进了空间,然后双手才转了个方向,竟然还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一只。
“哎哟!”
姜筱抱着那只鹧鸪整个人扑倒在草丛里。
听到她的叫声,压着竹筐的葛得军和徐临江忙扭头看去,这一看,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齐齐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小小,你把那只鹧鸪压死了!”
压死了吗?!
姜筱忙不迭地爬了起来,一看,还真的把那只可怜的鹧鸪给压死了!她顿时一头黑线。
“哈哈哈!”葛得军和徐临江又忍不住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这是收获的快乐!是因未来有盼头的快乐!
“你们笑什么?”姜筱傲骄地抬起小下巴,“虽然有点对不起这只鹧鸪,但是我好歹是逮住了一只!舅公,快看看你有没有扣到!”
她没说出来的是,她还收了三只进空间呢!现在那三只鹧鸪直接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青竹笼给关起来了,就放在了山鸡栏里。本来姜筱还有点儿担心它们一进空间会啄她的人参,没有想到这个空间这么威武霸气,竟然能够随时出现关野物的围栏和笼子!
简直是不能再赞了!
葛得军相当得意,“舅公当然逮到了!我看看有几只!”
他小心地揭开竹筐,伸手进去探了探,顿时大喜,“两只!”
徐临江也忍不住叫道:“看看我的!也是两只!”
姜筱睁大了眼睛:“都比我多啊!”
徐临江笑着:“对啊,而且我们抓的都是活的,你的那一只,被你压死了。”
姜筱跺了跺脚,“姨父!”
以后这会不会成为她的黑料?姜筱压死了一只可怜的鹧鸪!
三人都乐得不行,把鹧鸪用草绳绑了起来,五只丢在一起,感觉又能换不少钱!这时,徐临江才看到了旁边还有几只猎物呢!绑好了的山野和野兔!
“小、小小?你抓的?”
徐临江吃惊到结巴。
不是吧!三只野兔两只山鸡?
葛得军也瞪大了眼睛,愣愣地重复着徐临江的话:“你抓的?”
姜筱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些小东西就是特别傻!还都成群结队地跑出来了!我就那么逮到了啊!”
信吗?
不信吗?
怎么信?
可是怎么不能信?
他们刚才也亲眼见到了一大群的鹧鸪啊,确实是反应都不太快啊,瞧他们三个人不就逮到了五只吗?
最后,一脸茫然的葛得军和徐临江就听着姜筱在那里胡扯海吹。
“这个我估计得归功于这百骨山太久没有人烟,所以动物们占山为山,吃的东西又多,生活环境特别好,所以都可了劲地繁殖,越生越多,最后就造成了现在野味满山跑,成群结队地跑这种现象。而且因为没有人进来打猎过,它们没有半点身为猎物的经验,没有安全意识!一点都不能够察觉到危险,这才让我们很容易地抓到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对视一眼。
怎么茫茫然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姜筱忍着笑,忍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她怎么觉得忽悠老实人这么好玩呢?
这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焦味。“哎呀!我们的午餐!”
三人立即朝土灶那边跑了过去。
最后,三个人都捧着一饭盒有点焦糊的米饭笑得跟傻子似的。那只山鼠用小铁锅加了木耳煮起来,味道竟然特别香。
姜筱本来是不敢吃的,最终也抵抗不住那种喷香,先夹了一小块吃,吃了这一小块,她顿时就把这东西是什么鬼给抛到脑后去了。
香,太香了!
“我觉得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能胖起来的!”饭后,姜筱摸着小肚子十分满足地说道。
当然,她再胖一点才能算是体型正常,现在实在是太瘦了。
徐临江道:“你就得长点肉才行。”
等到黄昏,姜松海一个人赶着牛车来了百骨山脚下。
等了好一会,才看到那三人每个人都又挑又背着重重的山货下得山来。就连姜筱这一次都背着一背篓,两手还提着两只竹筐。
徐临江和葛得军都各挑着一担子,还各背了点东西。
姜松海心头一跳,忍不住就四下望了望,真心怕又有人看见了要眼红。这一看就是收获巨大的样子啊。
“小小!”他叫着姜筱,从牛车上跳下来,一箭步跳过无名溪,朝他们大步迎了上去。
姜筱看见他的动作就是一惊,“外公你当心点!”
“没事,今天起来我感觉背完全不痛了!身子轻快得很。”姜松海怕她不相信,还挺直了背让她看。
果然,他今天完全可以挺直背了。
姜筱知道这肯定是她天天煮的灵芝水的原因,而且,她今天早上煮的灵芝水还加了从小人参扯下来的两根须子。
煮了一小锅,给姜松海和葛六桃灌了一军壶带去镇上了,她自己和葛得军徐临江都各灌了一壶。
今天喝水的时候姜筱就觉得有股极淡极淡的参味,如果不细品还真品不出来。
可是葛得军和徐临江都跟她说过今天感觉特别有力气。
灵芝的效用本来就大,现在加上那两根人参须子,应该效果更好才对。
所以姜松海觉得后背的伤好了,姜筱也觉得很正常。毕竟他是喝了这么多天水养着的,当然还吃了医院开的药。
“姐夫,我大姐没跟着一块儿回来?”葛得军见只有他一个人来,觉得有些纳闷。他们在镇上还没有租到房子,葛六桃留在镇上,能呆哪里去?总不能回葛家吧。
姜松海看了徐临江一眼,道:“今天家里出了事了。”
“出了什么事?”葛得军和徐临江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徐临江,因为姜松海看他的那一眼,他直觉是小彤出事了,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竟然一下子变了脸色。
姜松海连忙说道:“人都没事,小彤肚子也没事。”
“外公,你一次说完吧,否则要把舅公跟姨父吓坏了的。”姜筱有些无语。
姜松海有些愧疚,他刚才是觉得要说丈母娘的坏话,感觉有点儿尴尬。现在见他们都急成这样,不敢再有所保留,赶紧说道:“今天我们不是跟弟妹和小彤约了出去一起看看房子吗?结果等了很久她俩也没有出来,我俩......”他顿了一下说道:“也不敢上家去找,又等了挺久,弟妹跟小彤才出来了。说是,老太太说她俩偷吃了家里的鸡蛋不说,还偷杀了一只老母鸡,嚷嚷着要小彤赔钱。”
“小彤不可能做这种事。”徐临江黑了脸。再说,小彤可是葛老太的亲孙女啊!
葛得军也是一脸不自在。
“小彤和弟妹都不知道那只老母鸡哪去了,老太太就说要赶小彤出去,说是没听说过出嫁的孙女还回娘家住的,不出去就给她交租子,一个月要交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她怎么不去抢。
姜筱撇了撇嘴,顿时对葛老太的为人有了初步的了解。
“弟妹一气之下,收拾了点东西,带着小彤就出来了,说是不想再回家去住了。”姜松海看着葛得军,道:“我听她说你们之前看过一处房子,就问她那房子如何,弟妹索性带着我们都一块儿去看了,那房子是大,可是一时半会也只有那一处能租下来,所以弟妹她......”
葛得军大吃一惊,“她不会把房子租下来了吧?”
那里可是七八个房间的!
而且,他难道还真的能够撇下老娘搬出去住不成?这么多年来,刘佩也不是不知道葛老太是什么样子,二十年都忍下来了,咋突然就忍无可忍了?
姜松海点了点头,“是租下来了,那房主挺好说话,说是如果愿意把他自己住的那一间房给他锁着门留着,往后他回来的时候不介意一块住几天,那就把租子算便宜点,一个月要了十六块钱。”
以现在工人一个月二三十块钱的收入水平来说,一个月十六块钱的房租真的是不便宜了,可是人家那里扣掉了房主自己住的那一间,有七间房啊!七间房,加上大厨房和浴室厕所,还有个大天井,又是古时那种房子,十六块钱还是很划算的。
当然,那种房子也有人直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分开出租,可能一间房一个月就三四块钱。
现在是整租,十六块钱,变公道了。
“当时我跟爹去问的时候,说是要二十块。”徐临江讶然道。
这换成老弱妇孺过去问,便宜了四块钱?
“可还是贵了,咱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间房啊,这不是浪费吗?”葛得军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得赶紧回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他老娘闹的事情肯定不小,否则刘佩不可能这么冲动。
“还有件事,小小啊,”姜松海突然有些忐忑地看着姜筱,道:“我跟你外婆商量了一下,打算也在那儿租下来,跟你舅嫲一家交一半房租,你觉得咋样?”
啊?
姜筱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今天早上她还觉得外公外婆能够打算走出去,去镇上先找找房子,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但是她觉得这房子估计至少也得找个一两个月。
房源少是一码事,两个老人心理历程还需要时间是一码事。
愿意去找和真正决定租下房子并不是一回事。
毕竟他们在泗阳村住了大半辈子了,现在的人对故土和家的概念很强很具体,未必愿意真从那个家里搬出来。
可是她真没有想到这才出去一天,他们就决定要租下房子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也十分意外。
但是他们却是绝对欢喜和欢迎的。跟姜筱住一起,他们都非常乐意。
这样子就不用怕那里太过寂凉了,人气足,住起来也安心许多。
“这样好啊,挺好!有大姐和姐夫在,我们可都安心多了!”葛得军立即说道。
见他们这么高兴,姜筱本来的那几分不愿意就淡了不少。
原先她是不打算跟葛得军一家住在一起的,生怕朝夕相对反而会磨灭了感情。可是这几天相处得多了,她还真的挺喜欢舅公和姨父。
再说,以后她如果出门,家里只剩下外公外婆,她也有几分不放心,如果大家住在一起就没问题了。
姜松海见她没有说话,又赶紧道:“这事我们就是先跟你舅嫲说了一下,还没有定下来的,我跟你外婆都说了,咱家的事都由你做主,所以,你要是有啥考虑的就直说,咱们都好商量。”
“小小,跟姨父表姨住一块,咱们保证不吵你!”
徐临江却很想说服小小跟他们一块,他特别喜欢小小,而且是越相处越喜欢,就特别想跟她住一块。
姜筱笑了笑,点头道:“行,要是姨父不嫌弃我吵,那我们等下卖了东西就去看看房子!”
虽说要去看看房子,但是实际上她已经决定跟他们一起租下来了。
好在今天收获大,卖了之后肯定能分不少钱,一个月十六块钱房租,一家也不过摊八块钱。
现在八块钱她还是很花得起的。
见她答应,所有人都很高兴。
姜松海放下了心事,注意力就全在他们的收获上了。
“今天收了这么多东西?”
这一次,他们不想到到村里租牛车,因为上一回的冲突,这要是到村里租牛车,村里人肯定一下子就想到他们又有大收获了,太打眼。
所以今天早上出门前葛得军就已经在镇上租了一辆牛车,本来是让刘佩一到时间就赶到百骨山来的,不过姜松海既然在,自然就由他来了。
而且他们下山的位置还改了一下,选着离泗阳村远一点的方向,虽然没有小路,比较难走,但是隐蔽一点,只能远远望得到泗阳村外的那片农田,村民是应该看不到的。
“姐夫,你来看看,今天有好东西!”葛得军立即拉着他过去翻开一只麻袋,他们之前已经运了一次东西下来了,最后挑下来的才是这些好东西。
那只麻袋一打开,姜松海刚看到那只獾的头,立即失声叫了起来:“獾子?!”
“嘿,可不是嘛!这是我猎到的!上回布的陷阱逮到的!”葛得军这个时候骄傲得跟小孩子似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得军,你行啊!”姜松海果然是欢喜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摸了摸那只獾子,又想到了什么,“得军,这东西你要卖了?”
按姜筱的说法,他的陷阱里逮到的猎物,自己就不分钱了,不过,葛得军不愿意,还是按照之前说的,有了猎物当天的收入两家平分,所以这只獾子姜筱也能分一半。
可既然是葛得军猎到的,怎么安排还是听他的。
姜松海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的打算要把这獾子卖掉。
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要是卖了真是可惜。
而且姜松海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外公,舅公在山上就说了,这只獾子不卖,交给您处理,熬出来的獾油咱们一家一半。”
姜筱看他这么紧张,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姜松海兴奋得一连说了三个行。
再看那些山鸡和野兔,姜松海更是激动极了,顿时觉得浑身力气,帮着搬东西上牛车,真完全看不出背有伤了。
“我看以后我也跟着上山来,小小总要去上学的。”
姜松海的话,姜筱没有反对。
以前姜松海本来就是靠上山采药为生的,肯定不能让他就这么歇了下来。他现在年纪其实也还不是很大,完全歇下来什么事都不做反而不好,人就该有点寄托。
而且自己能够劳动赚到钱,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
姜筱也打算自己就周末跟着上一次山就好。
“行,外公你再歇两天吧。我觉得舅公和姨父也不用天天上山,太累了,上一趟歇两天,这样最好。”
“都听小小的。”葛得军和徐临江都没有意见。别说人要歇着,山上的野菜也需要时间生长。
而且他们要是天天上山,这马进才也未必真的能够完全吃下这些东西。
在姜筱看来,今年的春风还刚吹过来,还没有什么私营的饭店,等明天会好很多,饭店会层出不穷的,到时候他们的山货销路才不用发愁。
这么多的东西,满满当当地把整辆牛车都给堆满了,只能给姜筱再空出一个座位来,他们都得走路。
“来,小小,舅公抱你上车!”葛得军双手撑在姜筱腋下,将她跟小孩子一样举了起来,举着她上了车。
姜筱大窘。
她已经三十了啊,竟然再次被人这么举高高!
坐在一麻袋天绿香旁边,她窘得俏脸红了半天。
姜松海笑了笑,“小小都大姑娘了,得军,你还把她当小孩子。”
他绝对不说自己看着刚才那一幕有些心酸酸。他这个当亲外公的都没有跟小小这么亲昵过啊!
为什么葛得军跟小小的相处看起来更像是亲祖孙俩?
“哈哈,我看她就是一只小猴子,哪里是大姑娘了?姐夫,我跟你说,小小这丫头爬树可真是有天份......”
于是,一路上葛得军叭叭叭叭地跟姜松海说着姜筱在山上的趣事,包括她爬树,她被一只山鼠吓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但是后来吃饭的时候她抢山鼠肉抢得那叫一个欢,还有,抓鹧鸪的时候她压死了一只最肥的......
徐临江时不时地加入补充那么一两句。一路上就听着他们笑声不断,姜筱坐在车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无奈极了。
好吧好吧,黑料就黑料,谁还没几点黑料啊!
到了镇上,天又是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们直接就去了平安饭店的后门,敲一敲门,有饭店员工开了门,一看到姜筱,立即眼睛一亮,“是你们来了!我马上去喊马主任,你们等一下啊!”
马进才很快过来,看到姜筱相当欢喜。
“姜筱啊,我都等你两天了,还以为今天又白等了呢。哟,看来这一次收获不小啊!”马进才一看到那一牛车的山货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主任,今天我也们是运气好,野猪虽然没有,可是除了野兔,还有几只山鸡,和鹧鸪,不知道您收不收的?”
“收收收,当然收了!这可都是美味!”马进才更激动了,他们饭店的大厨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以前那是没有什么食材给他料理,现在有了这些山货,大厨都高兴。
“那时间不早了,马主任就看看吧,其它的野菜都上上秤。”
“对,你们俩,快忙活起来。”
姜松海和葛得军早就已经把那只装着獾子的麻袋先提了下来,放到了一旁,免得被马进才发现了。
这东西他们可不卖。
不过,看到一袋一袋的山货过秤,听着他们一项一项地报斤数,他们也都觉得心情十分激动。
这都是钱啊!
东西不少,最后一结算,竟然一共有三百一十二块钱。
跟上回一样,姜筱每种野菜都自个儿留了一点,就是那只被她压死的鹧鸪也留着,准备晚上他们自己加菜的。
虽然这一次没有野山猪,可是野味也不少,还有木耳蕨菜和天绿香他们都送了很多,加加起来竟然也是这么一大笔钱。
姜松海这一回跟着亲眼看到这么一笔钱交到了姜筱手上,也是心潮起伏,眼睛发亮。
怪不得他们虽然忙活了一整天,但是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着自己弄回来的山货卖出这么高的价钱,谁不心喜啊?
“马主任,我进去找一下马阿姨,把这三个菜盆还给她。下次再见了。”收过钱,姜筱立即挥了挥手,带着姜松海他们转到了饭店前门去。
马进才见她走在前面,后面三个大男人赶着牛车跟着,好像是这丫头管着家似的,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丫头真是他见过的最稳妥最有担当的小姑娘了,由她当家也不奇怪啊。
等姜筱还了马翠凤三个菜盆,一行人才直奔刘佩今天据说是相当冲动而租下来的房子。
走到那条巷子口,姜筱已经十分肯定,他们租的就是褚亮的房子。
果然,牛车在那栋老宅子门口停了下来,姜筱又看到了那扇门。
那天,她就带着一股不能丢下孟昔年和赵鑫的心情,出去了之后又主动跑了回来,拍开了那扇门,从而跟孟恶霸的纠缠才深了些。
到了这里,她的耳畔仿佛又响起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猫儿。”
姜筱猛地晃了晃脑袋。
这孟恶霸的存在感太强了,人都不在这里了,她却总控制不住地想起他。
但是一想到那人现在是自己未婚夫的身份,姜筱就不免有一种荒谬感和不真实感。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佩站在门里看见了他们,顿时呀了一声,“咋又弄得这么晚?快点进来!等着你们吃饭呢!”
葛得军一时间有些恍惚。
刘佩站在门口迎他,还能用这么镇定又响亮的声音对他说一句“等着你们吃饭”,他觉得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以前在家里,几点吃饭那是他娘定的,谁要是错过了吃饭时间,那就不用吃了,啥都没有了。
而有时候他出门干活晚归了,刘佩给他开门,却怕吵到了他娘,只敢小小声地跟他说一句:也没能给你留啥吃的,有半碗剩饭,泡点开水将就一下成不?
不得不说,现在这种感觉真他娘地好啊!
“爹,临江。”葛小彤和葛六桃也迎出来了,屋里透出了虽然暗淡但很温暖的灯光。
以前他们最多是点盏煤油灯,也不能点太久了。
“外婆,舅嫲,表姨!”姜筱顿时也觉得这种感觉不错。
“看看我们小小,又是一身脏,跟花猫似的,累坏了吧?快,快先进来洗洗手,舅嫲给你拿个馒头垫一下肚子!”
好嘛,她又被当小孩子了。
进了门,徐临江竟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发现姜筱对这套房子完全没有半点好奇和新奇,而且,她手里提着那只被她压死的鹧鸪,竟然直接就进了厨房。
她怎么知道厨房在哪里?
“小小,你来过这儿?”
姜筱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忘了装一下。她抿了抿唇,说道:“姨父,我当时就是在这边认识孟队长的。”
“啊?这么巧?”徐临江很是吃惊,“这么巧?”
“嗯,是啊,我进来过。”姜筱不想跟他们说起当初这套房子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怕他们心里害怕,毕竟这里面是住过穷凶极恶的罪犯,而且也有人死在这里面。
不过,她自己倒是不忌讳,而且,褚亮也是退伍军人,他现在敢把这房子出租,肯定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没有可能再出来犯事了。
而且,当初那么多阳刚正气的军人进出,就算这里死了人也无所谓了,什么阴气死气邪气的,早就被军威震没了。
“小小,你当初跟孟队长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到底咋认识的啊?那你的意思是,你也认识这房主了?”葛小彤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姜筱眼珠一转,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口袋,道:“表姨,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葛小彤还是没能明白,徐临江却笑着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啊!想知道!”葛小彤的注意力终于被拉了过来,顿时双眼发亮看着姜筱。
钱当然是重要的!八卦以后再讲嘛!
葛六桃却挽起了袖子,道:“你们去算钱去,我去做饭。”
刘佩实在也想知道赚多少钱,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葛六桃道:“大姐,我等会来帮忙!”
她还是想去看看分钱。
姜筱也看到这套房子他们今天已经好好地收拾过了,有几个女人收拾,感觉就是不一样。要比之前干净整洁许多。
天井正对着就是厅,厅并不大,但是家具都还在,褚亮什么都没有搬走。
姜筱坐在桌旁,把钱拿了出来,厚厚的那么一大捆,看得刘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三百一十二块钱。”姜筱也没有客气,既然以前都说好了,就直接说出了分配的数。“我拿走一百五十六,剩下的就是舅公和姨父的啦!”
剩下的一半,葛得军和徐临江一人也能够分得七十八块!
刘佩忍不住道:“这一回又打着野山猪了?咋能赚这么多?”
昨晚葛得军就跟他们说过了,上一回赚得多是因为运气实在是太好,逮到了一头野猪,但是这一次估计就是一些野菜和木耳的,应该不会有太多钱。
刘佩也有心理准备,觉得跟女婿一人能分得个二十块钱就已经顶天了,哪里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哪有那么多野猪。”葛得军哈哈笑着,指着姜筱道:“都是小小运气好,逮了野兔山鸡和鹧鸪!”
“这么些好东西?”葛小彤惊呼道。
“那可不是。一大群鹧鸪呢,我跟临江一人抓了两只,你们猜小小咋抓的?”葛得军揶揄地问道,还憋着笑意。
姜筱抚额,又要说她压死了一只鹧鸪的事了吗?
如果她跳级读初三,那在平安镇住的时间应该最多也就一年,然后她想到省城读高中去,高中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跳级,然后提前一年参加高考。
当然,要去省城读高中没有那么容易,还是需要学校愿意接收的,所以至少得有人脉,这个她到时再想办法就是了,如果不行就到县城读高中,县一中也很好。
所以平安镇只能算是过渡。
她坚持的事,葛得军也说服不了,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等你上了初中,舅公再送礼物给你!”
反正就是要送就对了。
姜筱笑了笑应了。
葛得军又道:“今天咱们看到那么一大群鹧鸪,下次咱们找它们的窝去,估计在溪边,如果运气好,咱们还能捡不少鹧鸪蛋!”
姜筱眼睛一亮,这个好。
“但是,小小你得上学去了,外公现在也没啥事,就由外公跟你舅公他们上山去。你再不上学,成绩咋能好?”
“行,外公,我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就去上学,明天我去找木匠打床。”
“咱们也不着急,周末来住一天就是了,你还要在村子里上学呢,这边慢慢收拾布置。”葛六桃也说道。
他们边吃饭边商量着,时不时有欢声笑语。
但是因为还没有床,晚上他们还是要回去的。泗阳村走夜路到镇上的也不是没有,带上手电筒,他们也都没怎么当回事。
只不过,到村子里已经是深夜了,村子里一片黑暗,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到一声汪汪声。
夜深人静,开锁推门还是有点声音。
一直被伤口的痛折磨着的姜保河听到了开门声,立即猜想是一整天不见人影的姜松海他们回来了,顿时怒火中烧,破口大骂起来。
“姜筱你这个死贱种!还有胆回来?你给老子滚过来,看老子弄不死你!垒墙你敢说不是你的主意?你这小贱X,跟你娘那个贱样一样,怎么不早死了去!”
周围一片寂静,他的咒骂声显得很是清晰。
姜松海完全没有想到这么晚了姜保河竟然还没睡,听到他的咒骂顿时又脸色难看,气得发抖。
“外公,随他骂去,”姜筱却很平淡,“他现在除了像疯狗一样吠几句,还能干吗?走吧,进屋,很晚了,咱们赶紧洗洗睡。”
姜松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带上门栓。
果然,现在垒高了围墙,门一关,那边的咒骂声就被隔了大半,听不清楚了。
姜筱让他们先坐下休息会,自己去起了灶,先烧了一小壶灵芝水,又放着大锅烧热一锅水,三人喝了灵芝水后轮流洗漱了一下,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眼里充满血丝的姜保河就要去找姜筱麻烦,可是现在他的伤太严重了,那只脚是完全不能受一点点力,他又没办法单脚跳着出门,所以只能徒劳无功地在自己屋里破口大骂。
还催着何来娣去把姜筱抓过来,可是凭他怎么说都好,何来娣就是提不起胆量去找姜筱。
那一天她是真有点吓破胆了。
姜松涛又觉得再闹下去脸面更不好看,索性整天黑着脸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地里。
姜筱乐得清静,第二天她又去了镇上一回,找了木匠,订做了张床和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款式都很简单,但是她的书桌要比普通的大许多,因为要画画,铺大画纸的。
葛六桃这些天也有活干,家里的这些床褥还是要留着,很可能有时候得回来住,所以得再缝多两床被单枕套。
正好上次孟昔年送来的布有能用的,这一次全部用上了,还给姜筱多做了一件衬衫。
姜筱回去上学了。
丁大妮看到她依是带着怨恨的目光,而她的同桌孙小杏却好像有些躲避着她。想必是知道了她二嫂上门去说亲的事,孙小杏觉得不好意思了。
姜筱并不太在意她们。
她大致地复习了课本,放学的时候把学校大门对面的壁画给画好了,交了差。
那壁画长廊果然引起了全校师生的关注,放学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在那里兴致勃勃地看图文并茂的成语故事。
而学校的老师则是对这整面墙的高超画技叹为观止。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是姜筱画的。
过了几天,果然有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对这幅墙画很是称赞了一番,让校长和姚支书觉得脸上光灿灿的。
姚支书随后也专门找到了姜筱,大大地表扬了她。
要是没有这画,那位领导看到了原来那面墙,估计该把他批得一无是处了。姚支书原来也没有想到竟然有领导来视察,而那位领导竟然对校容那么重视。
好在他之前听了姜筱的话,也答应让她作画了!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一个月过去了。
天气渐渐炎热,但是部队里的训练每一天都没有停下。这其中,训练得最狠的,就是一五八团。
一五八团有两个营,半个月前,两位营长都接下了一份训练计划,计划训练为期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两营各挑了二十名战士参加为期半个月的野外淘汰赛。最后能够“生存”下来并且找到事先埋好的己方旗帜为胜。
埋好的旗帜只有三面,也就是说,一个营只有三个人可以胜出。
输了的营队要为胜利的营队洗一个月的衣服。
一看到这一条,所有人都嗷嗷叫了起来。这肯定要赢啊!他们每天的训练特别辛苦,汗如雨下,衣服还经常会沾满了泥水,洗自己的都够呛了,还要洗别人的衣服?
辛苦也就罢了,主要是特别没面子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令他们眼红的奖励,胜出的三个人将会被调到离省城更近的一个新建好的特别营地。
那个营地作为部队军区和外部的一个中转站,新建好的,场地虽然不如这边大,但是设备设施都强啊,还有新营房,三不五时会派车进省城,而且探亲假什么的都比这边容易请。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省城还是有点远了,平日里周围连个百姓都见不到。
虽然到了新营地,听说训练会更苦,每半年都要跟军区精兵再比试,输的灰溜溜调回来。但是,他们都还是一门心思地想往那边跑。
“兄弟们,加油啊!前进前进前进,干翻二营!”
“干翻二营!”
震耳欲聋的喊声随风传来。
赵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觉得脸被晒得有些灼辣辣地疼。后面有人过来,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跟他们说,休息二十分钟!”冷凝的声音响起,来人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目标明显正是通讯室。
“队长!”赵鑫赶紧冲后面的十几人喊了一声休息,然后急急地朝他追了上去,跟在他身边。
不过孟昔年腿太长了,走路速度又快,他这样疾步往前走时,赵鑫几乎得半小跑。
他心里默默地吐槽,队长这一个月来更变-态了!伤刚好没多久就直接加入训练,还能把他们虐个千百遍。
“队长,一营的人每次休息最多五分钟,都在玩了命地练!咱们一下子休息二十分钟,会不会太奢侈了啊?”
孟昔年鬓角有汗水滑落下来,划过刀削般的脸庞,充满了一种阳刚力量和冷酷感。
“少练那十五分钟就输了的话,不用比了,直接认孙子吧。”他冷声说道。
训练也要讲究方法,又不是榨干了每一分钟就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赵鑫又道:“队长,你要去通讯室打电话?”
“废话。”
不然他去跟通讯兵唠嗑?
“嫂子还是没有写信来吗?要不然以后你不用去通讯室了,我给你跑腿吧,要是嫂子来信,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你手上!”
孟昔年顿时刹住脚步,赵鑫差点撞了上去,赶紧退了两步,有些无辜地看着孟昔年,道:“队长,我,我,我也没办法啊!”
被孟昔年那锐利可怕的眼神盯着,赵鑫有些招架不住,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地说出来了,“他们都说队长每天准点往通讯室跑,把所有来信都翻一遍,但凡收到信的,第二天训练都会加倍,很明显,队长就是在嫉妒他们有信,所以,最好是以后都不让队长去传达室翻信了!”
呵呵!
孟昔年眸光微深,看得赵鑫刚才滚烫的汗换成了冷汗,“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等小小的信?”
赵鑫嘿嘿乐了,“这还用想吗?队长,以前见你等过谁的信?这一次你去了趟平安镇,回来就提了一大包糖果来,说是你订亲的喜糖,那除了嫂子的信,你还能等谁的信?”
他不想说,那天提着糖果回来发糖的孟昔年那个骚包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一眼珠。
那几天,孟昔年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看得出来心情好到了极点。
于是,整个营都在传,孟昔年的未婚妻一定是美貌无双,温柔可人,还聪明有家世,跟孟昔年站在一起绝对配一脸,所以孟昔年的心情才这么好。
但是,他的这种好心情保持不过五天。
五天之后,他的脸就一天比一天臭。十天之后开始天天去翻信,每一次回来脸色必然更臭。
这个时候谁要是招惹他,准得被他修理得很惨。
然后那些收到信的,第二天训练都加倍了,收到信那真是快乐并痛着啊。
这样的折磨让那班小子都有些扛不住,就让他来求饶了。
只不过赵鑫这二愣子一向是一句话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他们让你来说,给了你什么好处?”孟昔年淡淡地问道。
“帮我洗三天衣服和臭袜子!”赵鑫立即胸膛一挺大声回道。
孟昔年继续往前走,一边道:“你告诉他们,保佑我收到信之前,他们再也没来信了。”
“啊?”
这也即是说,如果他没有收到信,别人还是要继续被折磨的!
“队长,队长......”赵鑫哀叫一声又想追上去,孟昔年回头瞪了他一眼,立即让他止步。
这些天,孟昔年是通讯部的常客,他一来,通讯兵立即垮下脸,“孟队,没有你的信。”
不过,通常他说了都没用,孟昔年还是要自己去翻一遍的。但这一次孟昔年却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去翻信,而是走向了电话机。
“我打个电话。”
而这个时候的姜筱正接过了四封信,愣愣地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的姚支书。
“姜筱啊,这可真是我的错,前几天你家是一直大门锁着,我怕这信塞门缝里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淋湿,后来我又去了镇上参加工作会议,就给忙忘了,这段时间都有你四封信了,今天才想起来给你。“
姚支书是真挺不好意思的。
他们泗阳村太穷,太偏,路极不好走,所以邮局还没有下派邮递员,都是村公所的人或是民兵连的人有到镇上去的话再顺便把信拿回来。拿回来之后信就放乡里,一般是村民自个过来拿,不知道的,加是盖了加急的,他才会派个人给送上门去。
结果这么一来二往的,就连压了姜筱四封信。
“我也没想到我会有信可收。”姜筱瞥了一眼,看到信封上力透纸背的字迹,瞬间就知道寄信人是谁了。
她的心里顿时一颤。
感觉要完。
现在她才想起来,某人离开的时候说过什么。天天写,三天寄。结果到现在她一封都没写的。
不过,她本来也以为他就是那么一说,村里的生活他难道不知道?鸡毛蒜皮,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部队里的生活也很枯燥吧?他有什么可写的?
捏了捏信封,发现还蛮厚。
“谁写的?我看这字写得十分漂亮,有力,应该是男的吧?估计是孟队长了!”姚支书看着姜筱,有几分揶揄地笑了。
想到那个伟岸的青年,姚支书也觉得挺羡慕的,他女儿姚成珊今年十五,以前他觉得女孩子不用太早找婆家了,可是一看到孟昔年,他就觉得,要是能找到这么个青年,他一点儿也不排斥现在就找个女婿。
汗。
姜筱有些不太适应有人揶揄自己有未婚夫这种事,而且也不适应自己有个未婚夫,所以几乎是落荒而逃。
拿着信刚回到家,就看到在门口扫地的姜彩娇。
姜彩娇一看到她,抿了下唇,走了过来,小声的地叫她,“筱姐姐。”
“嗯。”姜筱应了一声便要进门,姜彩娇拉住了她的衣服。
“筱姐姐,他们都说你找了婆家了,是不是啊?姐夫在哪里?听说姐夫是当兵的呢。”
姜筱挑了下眉,没有想到姜彩娇竟然会问她这种事,不由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彩娇咬着下唇,拉起了自己的袖子。
“筱姐姐,我好痛啊。”
在她纤细的手臂上,有一大块的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姜筱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弄的?”
姜彩娇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回头看了眼自家大门,小声的道:“筱姐姐,我能到你家里说吗?”
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姜筱推开门让她进去。
最近这几天葛六桃和姜松海早上就去镇上了,她的床和书桌椅子已经做好,他们去收拾一下,姜松海也要跟着上山,葛六桃收拾完了跟着刘佩和葛小彤在做手工。
本来他们是不放心姜筱一个人在家的,不过,姜筱白天要上学,只是中午那一餐要自己解决。
这段时间姜筱的表现太成熟稳重了,所以她只说自己中午可以煮碗面条吃,不用他们在家里,姜松海和葛六桃倒也放心。
下午放学之后她只要煮饭就行,刘佩会多炒点菜,给姜松海和葛六桃打包带回来,再热热就能吃。
所以这个时候家里只有姜筱在。
一进门,姜彩娇就哭了起来,可怜巴巴地对姜筱道:“筱姐姐,你救救我吧!”
姜筱一头黑线,救?至于吗?
“你别哭,先说清楚,谁打的你?”
姜彩娇一边哭着一边说道:“这是二叔打的!背上还有!”说着,她背过身去,姜筱拉起她的衣服,果然也看到她背上有一道青紫的痕,看着像是用什么细长条的东西鞭出来的。
姜保河?
那就是一个疯子。
现在被她这么一折腾,估计更疯了。
“你离他远一点。”
姜筱也没有打算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姜保河要打人,有时候根本是没有理由的。
“可是我奶跟我娘都让我给二叔端饭,二叔心情不好,昨天摔了碗,我进去扫地,就是看了一眼他的脚,他就说连我都在嘲笑他成了瘸子,拿着藤条就抽了我一下。”
“他哪来的藤条?”
姜彩娇呃了一声,有些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不敢说。
“还跟我有关?”姜筱挑眉。
“我奶说......二叔那是气疯了,需要出气,弄了条藤条给他,让他气得狠了就抽椅子,把椅子当作是那个妖精女人,或者是你......”
呵,把椅子当作是她,抽她出气是吗?
抽就去抽呗,难道她还能真的就被抽出毛病来了?
像姜保河这种人,以后真废了在家出不来,还有得他受的。他会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憋闷,越来越疯狂。
可是她绝对不会有一丝内疚的。
“你离他远一点就是了,让你妈去给他送饭呗,要不然让你爹或是你奶去。”姜筱说道。
“在家里这些活都是我干的,我奶说要是我不干活就不给我饭吃。筱姐姐,我害怕,二叔打得我好疼啊,你帮帮我行吗?你那么厉害,奶奶现在都不敢打你了,你还找了一个很好看的姐夫,你帮我行吗?不然我迟早会被二叔打死的。”姜彩娇哭得直抽。
姜筱皱眉,“我帮不了你,你跟你爹说吧。”
亲爷奶亲爹妈都在,跟她一个表姐说个什么劲?有用吗?
“我爹最近都不在家,他肯定也不会管我的,他们都只喜欢冬冬!”
老姜家重男轻女观念严重,姜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对于姜彩娇,她也有那么几分同情,但是,实在是轮不上她来管。
再说,这种事她能怎么管?去说?老姜家谁听她的?
“彩娇,这事我帮不上你,你在家里干活,难道我还能上你家帮你去?我要是敢上门去,你奶和你二叔能把我撕了。”
“筱姐姐,我知道你不能去我家,”姜彩娇赶紧说道:“我说,姐夫很厉害,很有本事,也很有钱是不是?”
她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目光却很亮,发着光似的,抱着十分的期待看着姜筱。
听她喊姐夫真是喊得太顺口太自然了,听得姜筱一阵阵地不适。
“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她孟昔年很厉害很有钱的?
她这才刚有一个还不知道算不算真的未婚夫呢,都已经有亲戚要找到他头上让他帮忙的了?还是这么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
姜筱总觉得很有几分荒谬感。
姜彩娇被她这么一问,目光就有点儿闪烁,“就是,就是,村里人都这么说!我就是那天没在家,不然我也想看看姐夫的。”
“哦?那你想要他怎么帮你?”
“能不能,让姐夫回来,说说我奶?”
“让他来说你奶?说什么?”
“我奶以前总打骂你,现在她都不敢打骂你了,难道不是因为姐夫帮你说了她吗?”
“你以为你奶是听你...姐夫的?”
“肯定是的!筱姐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你去打电报给他好不好?我听说,打电报很快的,打完电报,姐夫就能来了。”
听说,听说,她听说的还真多啊。
姜筱摇了摇头,“你刚才没有说错,他是当兵的,部队的纪律很严明,不能够随便出来。再说,”她眨了下眼睛,说道:“跟你说个秘密,你奶不敢打骂我了,不是因为你姐夫,是因为我揍到她怕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心头跳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姜彩娇。
她揍了何来娣那天,何来娣回家之后肯定是会跟姜松涛说的,老姜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何来娣被她揍了。
那么,姜彩娇会不知道吗?为什么还会说是何来娣是怕了孟昔年?
这小丫头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没有说出来吧?
所以,她的心也是微一冷。
老姜家的家教,真的能歹竹出好笋吗?
姜彩娇顿时更加怯生生的样子,看着她,可怜兮兮地地,小小声地道:“筱姐姐,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能打?以前你力气很小的。”
这个问题......
姜筱笑了笑,道:“我以前是装的,以前就是不敢打你奶而已,但是谁让她一直没完没了地招惹我来着?我就不忍了。”
“真的吗?可是,筱姐姐你以前那么瘦,跟我差不多,能有力气吗?还有,你现在长得这样好看,是不是你家天天有肉吃了?叔公和叔婆总是去镇上,是去做什么买卖了吗?”
“彩娇,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行了,回去吧,别等下你奶看你不见了着急。你如果怕挨打,就离你二叔远一点,他要打你你就跑,他现在追不上你的。”姜筱说了几句,把她送了出去。
姜彩娇看着背后关上的门,眼睛又红了。
她抹了抹眼泪,回了家。刚一进门,就看到何来娣坐在堂屋门槛上,两只眼睛阴沉沉地盯着她,而宋喜云则是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给了她一个眼色。
姜彩娇看不明白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但是何来娣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她嗫嗫地叫了一声奶。
“死丫头,还不滚过来?我能吃了你不成?”
姜彩娇走了过去,手有些发抖。
一只脏兮兮的鞋朝她的脸掷了过来,姜彩娇不敢躲,那只鞋直接啪一声砸到了她的脸上,满是灰地鞋底在她脸上啪出了一片灰尘来。
姜彩娇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转,委屈得想大声哭出来,可是又不敢。
“看你这欠抽的死样子就知道啥也没有问出来了,是吧?那死贱种跟你说什么了?”
“筱,筱姐姐说不会打电报叫姐夫回来的.....”
“我呸!”何来娣冲了过来,手指头用力地戳在她脑门上,“你这个死丫头,赔钱货,跟了那小狐狸精的S样了吧?姐夫?那种野男人就当上你姐夫了,你怎么不贴上去呢?小贱货!”
宋喜云从厨房出来,“娘,咋这么骂彩娇?她不会的,她那不是听你话去探姜筱的底吗?叫声姐夫咋的了?”
怎么说也是她的女儿,骂就骂吧,咋骂得这样难听?
何来娣眼睛一横,又呸了一声,“咋的?这会儿连我亲孙女我都不能骂了?不像话就得骂!那就是个野男人!别跟我说啥当兵的,她能勾搭上当兵的?那个男的肯定也不是啥好货!长得好看?有钱?搞不好就是靠那张脸在婆娘堆里骗钱的!看中姜筱没爹没妈又要来骗了吧?你可盯好好了,那房子可是咱们这的,别到时候让那野男人给骗走了!”
宋喜云目瞪口呆,“娘,不能吧?”
她可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上,有这么严重吗?
“咋不能?你们蠢得跟猪一样,能有老娘想得远?”何来娣怒声说着,怒气中还有些得意。
她就是看得远想得远!
“说吧,那小贱种还说啥了?你问了她咋突然力气那么大了没有?”何来娣又瞪着姜彩娇。
姜彩娇缩了缩脖子,“筱姐姐说她就是讨厌你,因为你一直打她骂她,一直欺负她,所以她巴不得你死!这才喊了姐......那个野男人教她咋打人咋变得有力气的!”
“什么?”何来娣听得怒火中烧,一掌就用力地拍在姜彩娇头上,把她打得差点摔倒在地,“死赔钱货,你说巴不得我死?”
“不是我说的,是筱姐姐说的!她还说她早就想打你了,以后你要是再惹她,她还会打!不过,你应该是不敢惹了,她说你是个缩头的老乌龟,躲着不敢出去见她了!”
“我X她娘的死贱种,她真这么说?”何来娣瞪大了眼睛,气得头发丝都要根根着火了,抓起鞋子就使劲地往姜彩娇身上扇去,“你听她这么横,也不敢冲上去咬死她!要你这赔钱货有啥用?”
鞋底一下一下地扇在姜彩娇身上,她抱着头又哭又叫,“奶,你都打不过她,我咋打得过?”
姜筱淘好了米,放了水,烧了火下去煮,搬了张折叠桌放在院子里,本来是准备趁这个时间再画幅画的,结果却正好听到了隔壁的一出戏。
在听到姜彩娇的哭叫声时,姜筱觉得心真是冷的。
一个九岁的孩子,竟然都已经学会了搬弄口舌,无中生有,也真是让她无话可说了。
即便是她心里真那么想的,但是之前她明明并没有在姜彩娇面前那么骂何来娣。而且,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让孟昔年教她怎么打人和怎么让力气变大了?
不过,在听到何来娣胡乱中伤孟昔年的话时,姜筱还真想再提起那只装米糠的麻袋,冲过去把那老太婆再狠狠地抡着打一顿。
可能是因为垒了围墙之后,老姜家的人听不到他们家的动静了,所以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这边也听不到那边的对话吧,否则她们怎会在院子里就闹腾了起来。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姜筱现在的听力极好,她们那样的吵闹声,每一句都传进了她耳里。
最后又听到姜保河的一声怒吼,不知道在屋子里又折腾个什么劲了,姜筱才收回了注意力,想起自己还没有看某人的来信呢,赶紧把信拿了出来,按邮戳的日期一封封拆了。
第一封信,措词平,语气无奇,就是说了说他自己的伤好得很快,医生还夸他恢复能力好,特别提了一句,说是年轻人身体就是强。然后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写信,如果真的有事的话,记得给他打个电话过去,什么事都可以,他都会想办法帮忙解决的。
第二封信,先问了她有没有收到上一封信,然后还揶揄地问她,是不是学校还没有教怎么写信的,顺便教了她怎么买信封邮票,怎么寄信,又说了军营里的几件趣事,写得还蛮详细,足足写了四页纸。
第三封信,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写着两行字,字很大,看得出很用力。
姜小小同志,虽然你年龄小,但是我知道你内心和见识一点都不小了,请你正视自己已经有一个未婚夫的事实,我们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联系很有必要,否则如何了解对方?!
然后里面夹了几只信封和几张邮票。
姜筱觉得这两行字都要戳破信纸了,可以看得出来,孟恶霸写这封信的时候,肯定是眼神冷厉,薄唇紧抿,下巴绷着。
她一头冷汗。
什么叫虽然年龄小,但是内心和见识一点都不小?
孟恶霸,你知道你真相了吗!
第四封信,一个字都没有了,一张信纸里面夹了更多的信封和邮票,还有一叠信纸。
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姜筱汗之。
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该给他写封信,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再次跑到泗阳村来。现在姜筱一点儿都不想让老姜家的人看见他,不管怎么样,她和老姜家的恩怨不该引到他身上。万一何来娣逮住他一顿臭骂,那真的要脏了他的耳朵。
所以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去看了看火,添了点柴,拿着笔出来,就用他寄过来的信纸给他回信。
一开始姜筱还真的不知道要写什么好。
但是当她落了笔之后,竟然不由自主地越写越多,越写越多,写到了姜松海跟葛六桃回来时,天色已暗,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足足写了六页纸。
而且更悲催的是,她忘了隐藏一下字迹,写出来的是一手她练了多年的小楷!
这几页肯定是不能寄出去的,以她现在的年纪,谁信她能写出这一手字来?
“小小,干啥呢?天这么黑了,也不开灯到屋里去,能看见?”姜松海把背篓卸下来,不赞成地看着她。
“一时写忘了,给孟昔年写信,我今天收到他的信了。”姜筱收拾着桌子,一边应道。
因为这段时间姜松海和葛六桃也一直担心着孟昔年回了部队之后就没有消息,时不时地要问她一句,当时她也因为没有收到他的信,这才心安理得地不写信的。
反正他都没写,她又何必写?
结果现在一收就是四封。
说出来也是让两老不用担心了。
“真的?昔年来信了?说啥了?”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很是惊喜。
姜筱总不能告诉他们,那家伙估计正生她气呢,只好挑一些他说的部队里的小事说了。
“看来昔年的训练还是很辛苦的,我之前就说咱们给他寄点东西去吧,你就不听。”葛六桃竟然有些心疼孟昔年了,不管姜筱是怎么想的,他们倒是真的把他当成外孙女婿来着。
这一个月,姜松海和葛得军徐临江他们一起上山,没有姜筱去“作弊”,他们的收获当然并没有那么大,而且,有姜松海在,他实在是比较谨慎,往深山里推进的程度极慢,也没有多少新的收获。
不过,葛得军的陷阱倒是也抓过两次野兔,而且他们又打了几次鹧鸪,还找到了上百只鹧鸪蛋,也算是卖了钱的。
这一个月下来,姜松海也挣了有两百块钱,给姜筱交了打家具的钱,剩下的都交给了姜筱。
不过,这段时间他们也花了不少钱的,租的房子那边要添置东西。
姜筱已经决定不着急去省城了,等到放暑假再去。
“明天周日,不用上学,我跟你们一起上山,看能弄到些什么给他寄吧。”姜筱摸了摸鼻子,暗暗想着,要是给孟恶霸寄了东西,能不能把他的怒火给平息了?
她不希望他来泗阳村啊。
“那行,明天我跟你舅公他们说说,留点东西给昔年寄去,不全卖了。”姜松海点了点头。
姜筱刚把东西收拾好,外头有人敲响了门。
这个时候谁来了?
姜筱放下信去开门,竟然看到了胡喜兵。
她顿时大吃了一惊。
“胡大哥?”
胡喜兵怎么来了?这都天黑了啊!姜筱第一反应就是孟昔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中一急,竟然有些慌了,“出事了吗?”
“啊?”胡喜兵见她一脸急色,赶紧摇头说道:“没事没事,啊不,有事!”
“啥事啊?小小,是谁来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赶紧走了过来,看见胡喜兵都愣了一下。
“胡大哥,你先进来再说。”姜筱怕隔壁等会又要出来看,立即把把胡喜兵迎了进来。
胡喜兵一进了门,先跟姜松海和葛六桃打了声招呼。
“大爷,大娘,我是孟队长的朋友,叫胡喜兵,在镇上开茶叶铺子的。”
“哦,哦。”姜松海和葛六桃有些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敢随便开口,都看向了姜筱。
姜筱正要开口,胡喜兵已经出声了,“那个,嫂、嫂子,”他也是被孟昔年叮嘱过要叫姜筱嫂子的,但是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孟队你也太禽0兽了,这么小的姑娘,他连叫嫂子都觉得不自在,是怎么能啃得下去当媳妇的?“你收到孟队的信了吗?”
“呃,收到了。”
“那你给回信了吗?要是还没有回信,你现在能不能赶紧写一封,我等你写好了,给你拿到镇上去寄。”
什么?
姜筱一头黑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该不会专门来叫我写信的吧?”
胡喜兵也觉得欲哭无泪啊,“孟队下午打了电话给我,说你有可能是不会寄信,让我过来帮你拿到镇上去寄,他说他再等三天,要是没有收到信就让我下个周日带你去一趟省城跟他见个面。”
噗。
专门带她去省城见个面?见面肯定是要给她上思想教育课的吧?
简直太离谱了!
姜筱还没有说话,葛六桃已经有些紧张地道:“咋的?昔年是不是生气小小不跟他联系了?小小刚才正给他写信呢!”说着还不赶紧过去拿起那几页信纸,“是不是这个?”
“咦,写得不少了啊!那就这个我先拿去帮你寄了,孟队三天之内肯定能够收到!”胡喜兵动作很快地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把几页信折了折,快手塞进信封里,转身就走。
“嫂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看的,到了邮局我再给你封好贴上邮票,现在急着走。大爷大娘,以后上镇去找我喝茶啊,给你们备点好茶,今天来得急,空手就来了,真是对不住了。”
胡喜兵说着就快步地出了门,这动作快得连姜筱都没能反应过来。
“胡大哥,你等一下......”姜筱傻眼了,她还打算把那封信重新抄过的啊,字迹得变一下的啊!
“没事,嫂子,还有没有说完的,你再重写,下回再寄呗!”
胡喜兵已经推了自行车,飞快上车,跟个追风的少年一样跑了。留下姜筱倚门傻掉。
谁能够想到,竟然有人远程遥控着别人上门来催着写信?
谁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而且,她这叫什么运气啊?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提笔写信,这才刚好第一次写完了信,人家就上门来拿了!
“天啊,这叫什么事!”姜筱仰天长叹。
但是现在追是追不回来了,她只能怀着忐忑的心,希望孟昔年没有欣赏水平,看不懂她的字是什么水平。
可是孟昔年自己的字都那么漂亮......
怀着这种忐忑,姜筱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一直梦到某人怎么回事?
但是,即便是没有睡好,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依然是容光焕发,完全看不出没有精神的样子。
空间的药材简直就造就了她极强悍的身体。
这一次有姜筱跟着一起上山,葛得军跟徐临江都很是欢喜。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跟着上山了。
万牛挥了一下手里的砍刀,劈到了那棵树上,愤愤地道:“干他娘的!还带着外人来赚咱们村的钱!这要是前几年,老子一定把他举报了,抓他到公社去批斗,斗死他个老不死的!”
孙老六和老李头也都点着头,很是赞同万牛的话。
“不管了,咱把木耳都采了,看他们来了能采什么!”老李头说道。
孙老六一摊手,“可是咱们今天就带了砍刀,别的啥东西也没带啊,采了之后咋弄下山?”
万牛跟老李头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孙老六:“要不然我们在这儿采木耳,你下山一趟,去挑担担子和拿几个背篓过来?”
孙老六顿时不情愿了,“爬了这么久的山,我都要累死了,再跑一趟那我不得累趴下了啊?再说,你们家有那种东西?”
他们都是懒汉,平时就不干活的,家里就算有背篓或是竹筐,恐怕也因为太长时间没用而烂掉了。
“你不会去借?”
“嘁,找谁借?”孙老六轻蔑地斜了万牛一眼,“你倒是跟我说说,谁愿意借东西给咱?”
万牛顿时无话可说。
他们在村里的名声都差到极点了,自己也知道没有人愿意借东西给他们的。
两人又都看向老李头。
不管怎么样,老李头开着个杂货铺呢,家里条件要比他们好得多了。
“你们看我干啥?我家也没这些玩意儿,我又不种田。”
三人站在这里说了半天,就互相推诿了半天,结果谁也不愿意再跑一趟。
“那要不然我们一起采木耳,然后藏起来,弄点树枝什么的盖着,明天咱们再一起找东西上来装?”老李头的提议得到了两票支持。
三个人把砍刀丢到了一旁,开始采起木耳来了。
可是没采一会,老李头就第一个扶着腰打了退堂鼓。
“不行,太累了,我这腰不行,我歇会。”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万牛也放弃了,“累死个人了,我干啥要赚这个钱,还不如开一场赌局来钱快!这些玩意能卖几个钱?还要背下山,重死了,我可是背不动的。”
“说的也是。”孙老六点头。
“那咋办?咱就这么看着姜老二他们挣钱?”老李头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万牛眼里闪过狠意,“老办法呗,跟刚才的天绿香一样处理,咱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姜老二他们。”
“难道要把树全砍了?”
“那不是得把我累死?”老李头摇头。
这么一片林子全砍了,他估计明天手臂就得废了。
万牛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放把火烧了?”
“你疯了?山里能放火?要是把整座山全烧了,咱能逃得了?”孙老六吓了一大跳,“再说,百骨山本来就邪门,咱们要是放火烧山,会不会惹怒了山里的那些......”
说到这里,他心里顿时就觉得有些毛毛的。
老李头也害怕,“不能烧山,烧山后果太严重了,要是被抓到,咱们搞不好得吃枪子。”
护林防火,村里广播也讲过好多遍的。
万牛被他们说得心里也有些打鼓。
“那你们说咋办?难道你们愿意让姜老二吃独食?就这么挣钱?”
反正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孙老六眼珠子一转,道:“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行不行。咱们在他们要经过的路上弄个陷阱,给他们点教训,也让他们今天带点伤当留念,受伤了他们肯定干不了活,这些木耳就能都留着了!回去之后再跟村里人放出话去,就说山上根本没啥危险,还有很多好东西!”
万牛一听,顿时就乐了,“嘿,老六,还真别说,你这主意不错!咱们是赚大钱的人,这种劳力活咱们不干,但是村里肯定有别人干啊!咱回去这么一说,指定要有很多人上山来,到时候让他们跟姜老二抢去,最好是抢得头破血流!”
“这个主意可以,但是咱们真要弄陷阱把姜老二他们整伤了?我听说姜老二家那个丫头偶尔也跟着上山,这万一把她也整伤了......”
万牛和孙老牛哈哈大笑起来,都十分猥琐地瞅着老李头,取笑地道:“老李头,你这是心疼了还是咋的?”
“可不是心疼了吗?不过,我可跟你说,那丫头泼辣得很,力气还大着呢,上回我和老六他们被打的事,你不也知道?”
“你们说啥?我哪有啥心思!”老李头脸色有些讪讪的,“不是说姚支书和民兵连那几个小子都挺看重她吗?我是怕惹事。”
“行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万牛道:“不过说起来,姜筱那死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那小脸,白里透着粉啊,确实好看。我就是对这么小的丫头没啥兴趣,要不然也得流口水。”
“老李头,咱弄了陷阱就走,谁知道是谁干的?你要实在对那丫头心痒痒,那她真伤了不是更好?我们给你个机会,你就装作路过的,给她抱下山去,这一路上要怎么摸怎么亲,那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孙老六笑得很是猥琐,“要是真憋不住了,你把她抱哪个旮旯里给办了,我和万牛也不会出卖你啊!”
老李头想起姜筱那水灵灵的模样,心里还真的很痒。但是他始终还是没有那种胆子,闻言只是讪讪地道:“我可不犯那流氓罪的。”
“行了,弄陷阱吧,得弄狠些,最好让姜老二跟他那妻舅给摔断腿了,往后他们就算要上山都没办法。”
三人定了主意,立即就忙活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姜筱等人一路带着担心,也顾不上多聊天了,埋头爬山。
这一个月姜筱都会给他们煮空间药材水喝,有时候是灵芝水,有时是人参水,所以他们的体能对比一个月之前都有了很明显的增强,他们也知道那水是好东西,不过,同时也认为有一半的原因是爬山多了,锻炼出来的,所以并没有把那些水看得十分神奇。
这也是姜筱要的结果。
她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尽量地改善一下他们的体质,以后要是分开了也没有办法继续天天煮水给他们喝,而且,如果那些药材用之不尽,估计葛得军他们也会怀疑。
眼看着快到木耳林了,姜筱看到了路边一株被踩得压趴在地上的野花,停下了脚步。
她一路不说话,但是很注意观察路边的情形,路两旁的山草有一些被随手挥刀削断的,也有一些被踩折了的野花。
而葛得军他们是会有意地避开野花的,只因为有一次她说过,路旁有野花开着,感觉山路都爬得有趣味多了,可以一路走一路赏花。
所以,他们记在了心里,都会有意识留着路旁的野花。
现在这株被踩趴下的野花就是在告诉她,那些人已经走到这儿来了。
前头有一处斜坡,坡上有些山石,可现在她望过去,竟然也看到一块石头移了位。
“咋了,小小?”徐临江他们一看姜筱停了下来,也都跟着停下了。
姜筱耳朵里动了动,听到了不远处林子里有几道细微的脚步声。
如果真的是万牛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避开?为什么要躲起来?
姜筱对那几个懒汉的人品从来没有高估过。
“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姜筱眸光一闪,道:“我看我们也不用心急,反正急不急都改变不了结果,先休息一下吧。”
“休息一下?在这里?”葛得军愣了。
“要不然,去溪边找鹧鸪蛋去,我想吃了,你们先去,我等下过来。”姜筱说道。
姜松海还待要反对的,葛得军和徐临江已经点了点头,掉头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那边他们还没去过几次,路都没踩出来呢,不过,上次捡了那么多的鹧鸪蛋也让他们很欢喜,姜筱也爱吃,他们只当是姜筱想着中午在山里的午饭想要吃鹧鸪蛋的,自然不会反对。
至于姜筱说等下再来,估计是要方便。
现在他们可不会问得太清楚,省得这丫头觉得不好意思。
“外公,你也跟舅公他们一起去吧,这个地方你们都来过那么多次了,安全的,不用担心我。”
姜筱把他们都哄离开了,四处望了望,就在原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背对着万牛他们藏身的方向。
她小心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幅画着各种食物和肉的画出来,就铺在自己脚边。
因为背对着他们,万牛三人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那丫头在干嘛?”
“姜老二他们咋还走了?”老李头也急了,他们弄了条长长的山藤在斜坡上使绊,又挖了几个小坑,准备把姜松海他们都给绊倒。
正好在斜坡上,这一摔肯定得滚下坡去。
坡底他们又弄了尖锐的树枝,要是运气不好,滚下坡正好被刺到,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他们藏在一旁的林子里正准备看热闹来着,却没有想到姜松海他们掉头走了,剩下姜筱一个人又不走了,就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再等等。”万牛沉声说道。
姜筱虽然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还是模模糊糊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
她嘴角溢起一丝冷笑。
就来看看他们的运气好不好!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用这些画来吸引猎物了,也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大的猎物。可是她知道,随着人参和灵芝的成长,画出来的画,灵气绝对能传得更远。
姜筱有耐心。
她就在那里等着。
因为第一次上山的人肯定不敢到处乱跑的,他们要下山肯定还是要从这个方向下去。她不走,那几个人也走不了,除非他们现在就跳出来。
要是他们现在敢跳出来也行,她保证会拿他们练练手,试试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练的打穴拳法有没有长进。
若是他们不敢出来,那就等着吧,如果他们运气好,她估计就引来山鸡野兔什么的,还给他们开了眼界。可她量他们也抓不到!
可若是他们运气不好,她引来的是不好惹的猎物,那就真的是对不起了。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万牛他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想着要不要直接趁只有姜筱一个人在,出去把她揍一顿了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背后有什么腥风扑了过来。
嘶嘶的声音传入耳里。
万牛觉得不对,立即回头,顿时惊得差点当场失禁了!
“蛇......蛇啊!”
他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老李头和孙老六在他叫出来的时候也立即回头看了,这一看同样吓得脸色煞白,眼珠子差点突了出来。
“我的妈呀!”
“快跑!”
两人顿时也拔腿狂奔!
那是一条有成年男人手臂粗的大蛇!长长的身子灵活迅敏地从山草树枝间攀过,速度奇快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射来。
阴寒的蛇眼,不时吞吐着的蛇信子,还有那灰斑的蛇纹,看着都令人觉得战栗。
“啊啊啊!”
三人狂奔着,一路跌跌撞撞,竟然是慌不夺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猛地朝山下冲了下来。
姜筱拿起那幅画,转身去看,也瞳孔一缩。
山上有大蛇,她是第一次上山就知道的,那个时候她和外公还捡到一条蛇皮呢。那么大的蛇皮,肯定就有这么大的大蛇。
可是来过那么几次都没有遇到,她还以为那条大蛇跑深山里去了呢,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把这蛇引了出来!
这是它本来就一直在这附近藏着,还是她的画神奇之处又变强了?
但不管如何,姜筱觉得现在把它引出来了也是好事,否则哪一天她没有跟来,而这条蛇却袭击了外公他们怎么办?
她离那条蛇还有些距离,依然镇定,定睛看清楚了那狂奔而来的三个男人,眼睛微微一眯。
竟然是他们!而老李头竟然也跟万牛孙老六这两个懒汉在一起!
“快,快跑啊!”
这时,那三个男人都已经顾不上姜筱了,万牛甚至叫道:“推倒那丫头!蛇会吃她!我们就得救了!”
姜筱眸光微冷,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冲了过来。
而那条蛇就在后头紧追不舍。
事实上,这段时间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过蛇,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姜筱身上。
那条蛇只要有猎物,自然不会再追他们了!
三人眼睛几乎都绿了,冲到姜筱身边就要将她撞倒。
但是姜筱身子极快地一个侧转,他们一下子收势不住,撞成一团地摔倒在地上,齐齐朝山下滚去。
就跟三只球一样。
而那条蛇已经飞窜而来!带着一股腥臭之气,速度之快让姜筱也是一阵心跳胆颤。
见那三人已经滚下坡去,惨叫连连,根本已经没有办法朝她这边看,姜筱在那条蛇缠上来的那一瞬间,立即意念一动,把它送进了空间里。
同时意念也探进空间。
她看到那条蛇几乎是刚进空间就被空间直接送到了黑土地的一边,同时,又凭空出现了一个竹笼,细密柔软的竹编笼子直接把那条蛇给关在了里面,那条蛇只能盘着身子,虽然还是吐着蛇信子,可是却不能动弹了。
姜筱松了口气。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空间这个强悍的功能,她才敢对万牛他们用这么一个办法。
她自己事先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动物的,可是却知道,只要空间能够这么用,她就不会有危险,而且也足以把那些人吓个半死了。
与此同时,姜松海他们也都听到了万牛三人的惨叫声,他们都惊到了,生怕姜筱遇到危险,赶紧跑了回来,却正好看到滚下坡的万牛三个都爬了起来,老李头还撞了一脑门的血,脸色煞白,孙老六的手肘应该是也在滚下来的过程中受伤了,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而万牛则像是扭了脚,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都顾不上痛楚,疯了似地爬了起来就继续朝山下逃命。
“老李头!”姜松海同样也没有想到老李头会跟万牛孙老六这两个村里有名的懒汉和赌鬼混在一起,叫了一声。
老李头却目光散乱,跟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跌跌撞撞地逃窜。
“他们这是干什么?”徐临江回头一望,正好看到姜筱站在上面朝他们挥了挥手。见她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他们都松了口气。
但是老李头三个人的反应实在是让人觉得奇怪。
“不知道啊......”葛得军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万牛又扑地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然后几乎是连爬带滚地继续逃了。
看他摔的那一下,葛得军都觉得痛。
“上次看看小小咋样。”姜松海还是有些不放心姜筱。
三个赶紧往姜筱那边赶去。
姜筱正乐着呢,现在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神笔空间了,真是太好用了啊!这么一点一点地发现它不一样的用途,姜筱觉得也跟寻宝差不多。
“小小,老李头他们是咋的了?”
姜松海打量着她,发现她真的没啥事,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姜筱手一摊,眨了眨眼睛,“外公,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发现他们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边林子里,还没等我喊你们呢,他们就跟见鬼似的跑了,还叫着说有蛇!”
啊?难道他们是被蛇吓坏的?
葛对军和徐临江都是下意识就相信了姜筱的话。
一想到那三人被蛇吓成那个样子,他们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种胆子还敢上百骨山来?”
“真是的,还不如我们小小呢!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他们这么多次上山来遇到的蛇也可以说是不少了,偶尔被小吓一回,但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只是,并不知道刚才的蛇究竟有多大。
而姜松海之前收过那一张蛇皮,却也是知道这山里有大蛇的,所以闻言还有是几分担心。
“这山里应该有不止一条大蟒蛇,咱们也都得小心点儿。”
“姐夫,你最近弄的驱蛇药效果比以前的更好了,咱们这两次上山来,那些小蛇都避着咱走,估计对大蛇也是有用的。”葛得军说道。
姜松海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却并不知道,姜松海这次用来制作驱蛇药的那几种草药,是被姜筱偷偷用空间的药草给换了。
空间种过的药草,药效自然是要比普通的好多了。
上一回跟着上山,姜松海挖的草药,她每种各偷拿了一小株种到空间里,不用半个月长得很繁盛,所以姜松海制药的时候,她才能把药草给换了。
那一次磨了不少药粉的,葛六桃用了缝被子和枕头套剩下来的碎布头给他们缝了好几个小布包,把药粉装在里面,出来的时候脚上绑上一个,腰带上系着一个,那些小蛇都跑得远远的。
这种效果好得让他们都惊喜莫名。
也因此,葛得军和徐临江很是敬重姜松海,觉得他虽然人太过老实了,可的确是有真本事。
而且,老实又不是错。
“那不管怎么样,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姜松海太长时间没有被人夸过一句,也没有得到过半分敬重,现在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不管是谁,都是需要赞赏的,以前他天天被老姜家的人欺压着,被何来娣辱骂着,时间一长,自己就觉得自己的确是很没用,也越来越习惯了被人看不起。
可是一旦有人赞赏自己,他才觉得,原来自己还是有用的。
“外公说得对,百骨山还没有人完全了解,我们虽然来过几次,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姜筱也顺着姜松海的话说了一句。
同时,她心里还有点儿小郁闷,现在空间里的那条大蛇怎么处理?
反正她是绝对不愿意把那条蛇留在空间里的。
但是,把那条蛇在这附近放出来她又不愿意,以前就一直挺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这条大蛇会不会突然窜出来,毕竟葛得军他们还是要常上山,始终是个威胁。
这个时候护林警可还没有跟后世一样,她也不可能自己把这条蛇给送到相关部门,那样肯定解释不清楚,也太过招摇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给送到深山老林里去。
可是她怎么样才能进深山老林?
其实现在姜筱还真的有胆量敢进山了,毕竟她有了空间这么强悍的助力,有危险也不怕。可就是不好找借口。
进深山,一天都未必出得来,得有一个晚上不能回家的。
算了,这事再想办法吧。反正现在空间大,把那条蛇弄到最角落去,不靠近就行了。
“那三个人上山来做什么?”徐临江听说可能有大蛇,小心地去那边林子边缘看了看,结果找到了三把锋利的砍刀,捡了过来。
姜筱看着这三把砍刀,眸光微寒,走到了之前让她觉得有异的地方,蹲下来仔细地检查。
“我觉得他们对咱们不安好心,看看有没有陷阱。”
“陷阱?”葛得军和徐临江顿时面色凝重,走过来一起检查了。
姜松海犹豫了一下,不太敢肯定地说道:“不会的吧?”
他在村里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更何况是老李头?当年老李头也跟他拿过药的呢,忘了是拿过几次了,但是他都没有收钱。
去杂货铺买东西,他可也从来没有赊账的。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经验老到的葛得军就先找到了那条绷紧的细山藤。
山藤在这里是常见的,可能就算看到了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这根山藤是绷紧的,扯了一把没扯动。
姜筱推了把石头下斜坡,顿时压倒了几根尖利的树枝。
葛得军的脸都黑了。
“这些人,心可真够黑的!这要是咱不小心摔下去再被树枝刺中,见血了都是轻的!”
什么仇什么怨?
“上次都是他们先动手找上来,难道还想伺机报复?”徐临江也怒了。
“这,这......”
事实摆在眼前,只有他们上山来,这陷阱是给谁设的,大家都心里门儿清。
“没关系,他们这一回估计够呛。”姜筱目光微寒,甚至还觉得自己刚才的手段轻了。
要不是怕那条蛇下山了咬到别的村民,她就不该收了它,而是让它一路追着那三个人,每人给咬一口!
不过,她却不知道,虽然老李头三个人没有被蛇咬到,却真是差点儿被吓出毛病来了。
而且,他们一路跑一路摔,等到下了百骨山,挣扎着跑到那片田地旁边时,看到村民了,他们才瘫软在地上。
“哎呀,这不是李树吗?”有的村民看到了老李头。
“还有万牛和孙老六。”
“他们这是咋回事?跟被鬼追似的。”
几个下地干活的村民围了过来,看到他们三人的样子时都吃了一惊。
老李头本来就在摔倒的时候撞到了额头,现在满脸血,看着极为恐怖。
孙老六衣衫被勾破了好几处,身上也有多处刮伤撞伤,手骨还摔断了,脸色煞白,一脸冷汗。
万牛外表看起来也同样狼狈,但是他最惨的是脚扭伤了,现在已经肿成了大馒头,但是,他的脸色却是有点青灰。
有的村民一见就吓得叫了一声,“万牛这是被毒蛇咬了?”
“看着像!快,快去找黄医师过来!”有人叫道。
另外一个老人皱着眉道:“被毒蛇咬了,找姜老二更好,姜老二有蛇药啊。”
一听到找姜老二,本来就强撑着一口气的万牛一下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特么地姜老二还在百骨山上啊!
老李头这时情绪有点儿崩溃,一下子眼泪鼻涕直流,哭着号了起来:“山、山上有大蛇啊!有鬼啊!”
姜筱并不知道,他们在狂奔逃命的时候,无意中瞄到了一片白色的影子,正从林子里飞快地闪过。
在翻滚下坡时看不清楚,竟然把那东西直接看成一个白衣的鬼,这才吓成了这模样。
后来,姜筱听了村子里的传言也是疑惑不已,等到后来她也遇到了那只披着一块破白布的猴子,在林子里快速窜过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并且差点笑破了肚皮。
因为这一下,那片木耳林和蕨菜是都保住了。
不过,葛得军跟徐临江却觉得有那么几分没安全感,还是决定今天再往里探一探,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好东西呢?
姜筱自然是赞成的。
姜松海一比三没有什么说话权,只能跟着走。
因为之前下过两天雨,感觉山里的植物都长了一大截似的。
说来也奇怪,百骨山可能真是一座宝山,哪怕是一场雨,下在百骨山都能够有植物营养液的效果,令植物猛长。
越往里走,空气越湿润,而且很是清新。
他们还看到了一条挂在一片石坡的迷你瀑布,两边石缝有小野花清闲地开着,周围还有一些灌木丛,景色也是极好。
有阳光洒落下来,把那些溅起的小水花都镶成了金色。
看着这迷你小瀑布,有一种夏日清凉山林欢快的感觉。
姜筱突然心中一动,下回要是给孟昔年写信,实在没有内容可写,是不是可以给他画两幅画?
就画这百骨山上的景色好了。
想到这里,她都都恨不得现在就坐下拿出纸笔来画画了。
“咱们在这一带先找找吧,今天时间不早,也不能再往里探了。”葛得军说道。
姜筱立即跃跃欲试。
徐临江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单独行动,顿时就伸手勾住了她的后衣领,笑道:“你这小猴子又要到处乱窜!这一片咱们还没有来过,你还是跟着我吧。”
“好吧,姨父,我跟着你。”姜筱也喜欢跟徐临江,他反应快,而且毕竟还是年轻人,不会跟葛得军和姜松海那样,有点事就要念叨她好久。
仗着年轻,徐临江和姜筱决定不走寻常路,从那小爆布旁边往上爬。
“你俩小心点!”姜松海在下看叫了一嗓子。葛得军也抬头望了一眼,笑道:“姐夫,随他们去吧。”
他也决定去找合适的地方布陷阱,而姜松海则是干老本行,一边找草药,一边找找看有什么山货。
姜筱和徐临江爬上这个小坡便看到了一片湿润斜坡,有比较低矮的树木,草萋萋,野花盛开,不时有一两只小蝴蝶飞了过来,山风阵阵,极为清凉。
“小小,这里又能画画了吧?”徐临江也是知道姜筱自学了画画的,姜筱的画不常见,基本画了都会收起来,但是偶尔她也会小露一手,营造一种一直在画,一直在进步的感觉。
姜筱正要说话,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一片草丛,“姨父!你看那是不是蘑菇?”
徐临江赶紧看了过去,果然看萋萋草地上散长着一小片一小片的伞状形的小蘑菇,顿时惊喜了,“还真的是!”
他们这一个月来倒是偶尔采到一些蘑菇,但是都不多,加起来也就是十来斤,实在也是卖不出多少价钱。
“好多!姨父,你看,那边也有!”
这一片草地里长的蘑菇可真是不少!而且看起来还不是单一品种呢,简直就是一片小蘑菇乐园啊!
“看来我们果然得跟着你一起来,小小,你真是我们的小幸运神啊。”徐临江笑了起来。
“那是那是!”姜筱傲骄了。她突然想起一种可以寄给孟昔年的东西了。
“姨父,这里这么多蘑菇,我来采吧,采完回去咱就卖一半,剩下一半我想做点东西给孟昔年。”
姜筱提起要送东西给孟昔年来,一点儿都不害羞,落落大方的。她是觉得自己只把孟昔年当成一个合作伙伴,大家礼尚往来,保持联系,也算是一种正常的人情交际。
而徐临江他们则是觉得她还小,还没开窍,不知道男女之情,所以并不会害羞。
“好,这蘑菇是你发现的,交给你处理本来就合适。”
姜筱收了孟昔年他奶奶留给孙媳妇的那条黄金翡翠小葫芦项链,但是姜松海也给了他一个戒指,这订亲礼在姜筱看来就算是打平了,可是孟昔年当初还送了那么多的东西,布,米和糖,肉,以及烟酒什么的,那也是一笔钱。
所以姜筱觉得给他送些吃食也是还人情。
“姨父,上面还有一片林子,树好高大。”姜筱指了指斜坡往上的那一片。
“那我去那边看看,你在这儿采蘑菇好了。”
“好咧。”
徐临江见这里一片草地,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便放心地继续往上爬。
姜筱则是弯腰采起蘑菇来。
绿绿的草地,长出一朵朵的蘑菇,画面看着就很是可爱。
不到一会她就采满了一背篓,而自己也已经偏离了刚才那片草地有一阵距离了。前方还有一小片红色的蘑菇,姜筱这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蘑菇,一时觉得又漂亮又有些不敢采,听说颜色越鲜艳的蘑菇越可能有毒。
但是看着那蘑菇实在是水灵,她还是决定采回去,让外公他们看看。要是有毒再丢掉好了。
就在她要弯腰去采蘑菇时,却见蘑菇旁边有一颗刺球一样的东西,已经干了。姜筱拿了起来,刺球另一张裂开了口,露出了里面深褐色的坚果。
一看到那三四个挤在一起的深褐色的坚果,姜筱顿时就乐了。
刺球她不认识,但是外皮一裂开,看到坚果,她就非常眼熟了啊!这可是栗子!以前她很喜欢吃糖炒栗子的!
可惜,到了她那个时候,糖炒栗子已经挺贵了,她记得当时学校附近有一家全国连锁店,一斤栗子要二十一块钱。她总是觉得有点奢侈,隔一段时间才去买个小半斤过过瘾。
很可笑,那个时候她一幅画已经被邓清江他们卖出千万的昂贵高价了,作为画作者的她却是连一斤二十一块钱的糖炒栗子都舍不得吃。
现在想起来,姜筱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中邪了,傻到了姥姥家,活该落得那么悲惨的结局。
姜筱收回回忆,赶紧往前面望去,果然看到了两棵高高的栗子树!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显然不是结果的季节,树上并没有结果,让姜筱认出这是栗子树的原因是,两棵树下的草地上落满了她手中的这种炸开了苞的果实!
因为没有人采摘,所以栗子全部落下来了,铺了一地,也没有人捡。
姜筱瞪大了眼睛,顿时忍不住地叫了起来。
“姨父!快过来啊!”
山林清静,她的叫声惊起了两只林鸟。
也让徐临江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等他着急心慌地赶了过来,姜筱一下子扑到他面前,双手捧到他面前,“姨父,你看我找到的好东西!”
那是她捡出来的还好着的栗子,饱满的野生栗子在她的手心里躺着,看着就已经令人想流口水。
徐临江以为她出事的,心跳得厉害,还没平复过来,就看到了这一捧栗子,一下子傻住了。
“姨父!快回神快回神!”
徐临江这时才回过神,“栗子?”
“对啊!”
“我的天啊,小小,我真是要被你吓出毛病来的。”徐临江拍了拍胸口,慢一拍地才兴奋起来,“竟然有野生栗子?”
“当当当当!”姜筱跳开,让他看后面,“还有两棵这么大的栗子树呢!看看地上!”
“掉了这么多的板栗?”徐临江也瞪大了眼睛。
“是啊,看来这两棵栗子树非常高产!”
“这真是太可惜了啊!掉了这么多,应该全烂了!”徐临江又是兴奋又是心疼,这么多的栗子没有人收,全都掉地上慢慢烂掉,真的是很可惜啊!
“不一定全都烂了啊,姨父,你看,你看,我随手一挑就能挑到两个好的!”姜筱蹲下去挑着那些栗子。
是有不少烂掉的,可是在最上面的一层还是有很多看起来是完好的,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小动物或是鸟儿给啄了啃开了的。
这么多呢,仔细地挑一挑,应该还能收获很多!
徐临江也立即蹲了下来仔细地挑了挑。
不一会,两个人身边就堆起了一堆挑选出来的还完好的栗子。
加起来至少也有个二三十斤的。
徐临江本来以为烂掉的很多,能挑出个几斤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没有想到挑出二三十斤之后发现只是挑了一小圈范围,继续再挑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呢,顿时抹了一把汗,眼睛放光地对姜筱道:“小小,咱们今天啥事别干了,就挑栗子掰栗子吧!”
这么多!
姜筱用力点头,她也想要吃糖炒栗子了。
有这么多,她这回能吃个够啊!而且以后栗子肯定是还有的,等到这两棵栗子树再结果,他们到时再来收!
“把你外公舅公也喊过来吧。”徐临江觉得靠他们两个人弄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够把栗子给挑好。
姜筱立即道:“我去喊。”
她站在高处,双手拢在嘴边,冲下面喊了一嗓子,“外公,舅公,快来帮忙啊!有好东西!”
葛得军和姜松海来到之后也被这一片的野生栗子给惊呆了。
最后他们担心姜筱手嫩弄伤了,只让她去采蘑菇,而他们三个人挑了半天栗子,掰了外苞,竟然挑出了足足三担箩筐,估计能有两百多斤的!
姜筱也采了一背篓加两竹筐的蘑菇,还有一些她是采完了直接丢到空间里去了。
否则这么多都运不回去。
说起来,她空间里还有山鸡和野兔以及鹧鸪呢,还没找着机会卖掉或是吃掉。好在空间很奇怪,这些猎物送进去之后她也没喂过几次,可是依然生龙活虎的,而且看着好像还肥美了不少。
姜筱心想,孟恶霸真是有口福了,有口福了!
因为她不仅是想到了要怎么处理蘑菇,现在还找到了野生栗子,还有,她也想到怎么处理空间里的野兔和鹧鸪了,都能寄给他吃!
这一天,他们下山完全天黑了。
其实这样是很危险的,可是,那么多的栗子,他们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要是早一点发现,避过了之前的那两天雨,说不定没有烂掉的能有更多。
到下午的时候他们觉得天色不太对,生怕明天又再下雨,那就又得休息两天不能上山了,到时候这些栗子留下来又得烂掉一些,多可惜啊。
所以他们干脆都挑了出来,然后挑下山去。
这一次驾着牛车来接他们的是刘佩。
她已经在山下等了很久了,等到心慌慌,有几次想要上山去看看,别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佩并没有进村,不知道今天万牛他们惹出来的事,在村里已经引起了多大的震荡。
要是知道的话,她说不定早就吓得腿软了,肯定会以为他们在山上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
天色已经很暗,她才看到几个影子慢慢走了过来。
刘佩有点害怕,打开了手电筒朝那边照了过去,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声:“谁?”
“舅嫲,是我们!”
姜筱的声音响起,刘佩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怨责了起来:“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么晚?还带着小小呢,也真是心大!”
她是真的担心了。
山里白天都危险,何况是晚上?
要是看清路,怎么下山?
真是好在都没有受伤了。
“舅嫲,我们是找到好东西了!”姜筱背着一只背篓,还一手提着一只竹筐,但是看起来却是走得最轻松的。
刘佩赶紧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竹筐,“哟?有蘑菇了?”她也很是高兴。
“岂止有蘑菇,还有栗子呢。”葛得军挑了满满一担栗子,送上了牛车,然后赶紧过去替姜松海搭把手。
徐临江也挑了一担,手里还提着另一竹筐的蘑菇。
他们这一趟就是弄栗子了,姜筱就是采蘑菇了,别的都暂时没动。
“现在咋有栗子?”刘佩看着他们的收获,也是又惊又喜。
“走走走,赶紧走,路上再说。”葛得军让她和姜筱上车,赶紧往镇上赶。
因为知道今天姜筱也跟着上山了,而且晚上还要到镇里,葛六桃今天也在镇上。
她在租下来的家里也是担心得团团转,不时就要到门口去看看,做好的菜热了两次。
等到人终于到了,她才吁了口气。她的担心可不敢在葛小彤面前流露出来,还要安慰着她,毕竟葛小彤怀着孩子。
看到了那么多的栗子,葛小彤和姜筱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流口水。
“哇,我们明天是不是可以自己炒栗子吃了?”
姜筱立即点头。
“当然可以,咱们捡了这么多,还能少了你们的?”徐临江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个月来,葛小彤的脸色也养得红润了许多,而且胎也坐稳了。他也打从心里觉得这里面有一大半功劳是姜筱的。
姜筱看着这么多的栗子,准备有了个主意。
以前她就一直觉得常常上山挖野菜和打猎也不是一个长久的活计。
所以,葛得军他们最好是有另一条出路的。
现在看到这些栗子她突然觉得,开个铺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改-革的风吹来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做生意的人会越来越多,虽说之后还会有一小段时间的动荡,但是总体来说,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购买力也是一年一年见长。
葛得军他们都是老实人,要说做大生意可能不行,但是先一步吃螃蟹,做点小生意,抢先积累下资本,还是可以的!
“舅公,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栗子要怎么处理啊?”吃饭的时候,姜筱就问了出来。
葛得军一愣:“怎么处理?难道不是送去给马主任吗?”
之前他们都是下了山之后就先把货送去平安饭店的,可是今天因为太晚了,平安饭店应该已经关门,所以他们就打算明天再送去。
但是现在听姜筱的意思,好像另有打算?
徐临江看着姜筱,“小小,你有什么主意?”
“我是这么想的,平安饭店就算能用到栗子,但是最多也就整个栗子鸡,栗子排骨汤之类的,一天也用不了多少栗子。未必能够吃得下咱们这些栗子。”姜筱说道:“所以,这些栗子,我们不如自己卖吧。”
他们这里还没有糖炒栗子出现呢。
乡镇地方,这种东西并没有人种,山上也很少见,所以不如其他一些盛产栗子的地方。现在各地生意都还是在刚起步的阶段,也少有北货南调的,运输网络也都还没有架设起来,所以就连吃的东西,大家都很少尝运新奇的,一般都是当地有什么吃什么,品种也很少。
葛小彤是跟徐临江去过省城一回,正好遇到有小贩叫卖,这才吃了一回,一直念念不忘。
姜筱现在就是占了一个重生优势,见过的和吃过的要比他们多多了。
“我们咋卖?”刘佩也好奇地问道。
所有人都看着姜筱。
“卖糖炒栗子啊!糖炒栗子可好吃了!你们只知道蒸了煮了吃吧?”
葛六桃道:“那可不是,就是煮的都少见有人吃过,咱们这个地方也不产栗子啊。”
对啊,他们这边不产栗子,可是百骨山上就是有两棵那么大的栗子树啊!这算不算是老天送给他们的礼物?
“这糖炒栗子真的那么好吃?”葛得军也问道。他以前听女儿提过一嘴的。
“好吃!”姜筱和葛小彤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
葛小彤看着姜筱,疑惑地问道:“小小,你啥时候吃过?”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来。姜筱顿时一头黑线,是啊,她前世吃过,可是这一世还没有啊!
她嘿嘿两声,道:“孟昔年跟我说过的,他说很好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以我们可以炒一点试试啊。要是真的那么好吃,就可以在镇上卖糖炒栗子了。”
呃,不好意思啊孟恶霸,只能让你背锅了。
姜筱只希望到时孟恶霸不要拆穿她,不过,她觉得他们应该很长时间不会见面。
提起孟昔年,还真的没人怀疑了。
而且他们都知道了,孟昔年给小小写了四封信,要是信里跟她说一些没吃过的东西也是有可能。
刘佩又问道:“那咋炒啊?用白糖炒?那也太费糖了吧,得卖多贵啊。”
姜筱只能道:“应该不用太多糖的,但是,炒栗子本来在咱们这儿就是新鲜吃食,卖太便宜哪能成?”
头一份呢。
“小小知道咋炒?”
徐临江接过话,“我倒是大概知道一些,当时看到有人卖,我给小彤买了半斤,还问了几句。”
姜筱松了一口气,幸好徐临江知道,虽然可能不是知道得特别清楚,但是试验一下总能成的,
刘佩又问道:“那咋卖啊?咱们可没有铺子,摆个地摊?”
姜筱摇了摇头道:“咱们是做吃的,摆在地上看着就不卫生,当然不行了。”她顿了顿,不敢直接说了,怕他们又问她是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的,所以又转向徐临江,问道:“姨父,你看人家是怎么卖的?”
好在徐临江没有让她失望,“让人做一部小推车,车上放个煤炉子,再放口铲锅,边炒着边卖,热腾腾,香喷喷。炒栗子热的时候才好吃呢。”
“对啊,这样好!”姜筱立即拍了下手,道:“到时候连租铺子都不用,先推个小车子在街边卖,赚了钱再租铺子!”
“能行吗?”
“当然能行了,不然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姜筱相信等到栗子炒出来,他们尝过就有信心了。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跟着姜松海和葛六桃一起赶回了泗阳村,毕竟她还要上学的。
这一天果然下雨了。
等到第二天上学,姜筱才知道村子里又是流言四起。
看到她来上学的时候,丁大妮还大吃了一惊,其他同学也都傻傻地看着她。
姜筱觉得莫名其妙,一开始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直到下课的时候孙小杏问她,“姜筱,你们昨天又上百骨山了是吧?”
“是。”
自从孙小杏的二嫂洪桃到她家闹过那么一场之后,姜筱对于孙小杏这个小学同学也没有了要亲近的念头。
反正就是一个孩子,洪桃的事她也没有迁怒到孙小杏头上,所以偶尔说说话还是有的。
孙小杏打量着她,目光奇怪,“你们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什么可怕的东西?”姜筱莫名其妙。
“就是......鬼。”孙小杏说着,明显还是十分好奇。
“哪来的鬼?”
“你们不知道吗?杂货铺的老李头和万牛孙老六他们昨天都受伤了!而且,我听说,他们还都被吓破胆了呢!”
后面的同学立即也加了进来,有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不是吓破胆,听说是吓掉魂了!老李头还念着说要请仙姑替他驱驱邪呢。”
姜筱愣了一下。
不是吧?
一条大蛇真的把他们三个人吓成那样子了?
可是听起来似乎不对啊,遇到大蛇,害怕是有,跟驱邪扯得上什么关系?
等到她问清楚,才知道老李头三个人竟然说看见白衣服的鬼了!还在树林里一闪而过,速度很快,就是会飞!
这时,丁大妮看着姜筱,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可别离某人太近了,也许她本身就是鬼呢!”
这些日子的姜筱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她妈也经常在家里偷着骂姜筱,说她很有可能当时掉下无名溪的时候真的被水鬼上身了。
说现在的姜筱可能不是真的姜筱了。
但是因为丁大妮也掉下过无名溪,牛桂英可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去,否则姜筱肯定也会把丁大妮给拖下水。
她也告诫了丁大妮,让她不能出去乱说,可是丁大妮现在有些忍不住。
“胡说吧,丁大妮,你是在说姜筱吗?”孙小杏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你想说什么?”
“要是百骨山上有鬼,无名溪里肯定有!某人当时可是掉下无名溪过的!她不怕百骨山的鬼,也许是因为她认识那个鬼!”跟丁大妮玩得好的一个小姑娘也听丁大妮私下说过这样的话,所以立即就瞪着姜筱说了出来。
丁大妮对上了姜筱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们说的那个某人,是指我,还是指丁大妮?可别忘了,丁大妮也掉下无名溪过的。”姜筱淡淡地说道。
这时,班主任宋天阳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即板着脸道:“同学们,你们都是新时代的学生,要相信科学!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不要宣传封建迷信!更不能用这种事来胡乱猜测和中伤身边的同学,明白了吗?”
“是,老师。”
他们还是有些怕班主任的,闻言顿时都噤声不敢再说了。
宋天阳看着姜筱,招了招手,“姜筱出来一下。”
姜筱站了起来,跟着他出了教室。宋天阳带着她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老师在批改作业,看到姜筱进来,竟然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颇有几分兴趣地看了过来。
“姜筱,听说你跟你外公昨天也上百骨山了,是不是?”
姜筱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好像真的全村人都知道这事了啊,昨天老李头他们到底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你们没啥事?”一个女老师打量着她,然后又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赶紧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发现百骨山上有什么不对的?”
宋天阳看了她一眼,道:“何老师,山上最多有野兽,还能有什么不对的?”
那女老师讪讪道:“我说的也就是野兽。老李头他们都说有一条巨大无比又长得看不到尾巴的大蛇追着他们,说是姜筱当时也在附近,我这不是关心姜筱吗?”
他们都是教过姜筱的,就算没有教过,对这个常年霸榜的学生也没有办法忽略。
难道万牛他们还真的见鬼了吗?
疯了吧,那条大蟒蛇虽然是挺大挺恐怖,但是也绝对没有长到望不到尾巴的程度啊。看来他们真的是吓疯了。
“我没事,是吓了一跳,不过我们身上有我外公自制的驱蛇药,那条蛇没有接近我。”
“真的?你外公的驱蛇药对那么大的蛇都有效果?”
另一个老师一个激灵,道:“还是算了吧,就算那蛇真不敢近身,可是看到也要吓死了,再说,驱蛇药这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万一?”
村里知道姜松海他们上百骨山打着了野猪之后,的确是眼红的人不少。
可是,这一次被万牛他们这么闹了一场,把这些眼红的也都吓到了。也许百骨山上好东西真不少,可是,也真危险!
真遇到那大蛇,还不得被吓死的。
再说,如果真的能遇到野猪,逃命都还来不及呢,谁这么厉害能把野猪逮了?除非是一大帮人一起上山。可要是真的那么多人一起上山,弄到点东西也要平分,分到手也没多少了。感觉不划算。
现在还听说真见了鬼。
村民们都议论纷纷,但是,不约而同是全都打了退堂鼓。
同时还有人觉得姜老二他们真是胆大包天,那赚的是随时玩命的钱,不是寻常人能干的。
后来姜筱知道了村民的这些想法,不免觉得,他们还是适合好好种地,日出而耕,有风险的钱谁也不用考虑去赚了。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宋天阳找自己来是什么意思。
宋天阳带着姜筱到自己办公室旁,打量了她一眼,道:“姜筱,山里危险,我是想跟你说,能不去的话你最好不要去了,如果家里实在困难,你跟我说。以后你的学费我来负责,但是,你得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姜筱愣了一下。
帮她出学费?
“宋老师......”
宋天阳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也听说万牛他们上山的事了,不管他们说的事是不是夸张,但是百骨山有危险,毒蛇猛兽多,这总是事实,对吧?万牛昨天下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我也亲眼见了,万牛被毒蛇咬了,因为救治得晚,听说送到镇医院去之后,那条腿保不住了。”
什么?
姜筱吃了一惊。
这事她是真不知道。
万牛昨天还被毒蛇咬了?
肯定不是那条大蛇,她亲眼看着的,那条蛇还没有咬上他们。
那是在滚下山的时候又倒霉的碰到别的毒蛇了?
“腿保不住了?”
宋天阳点了点头,“这还幸好村卫生站的黄医师给处理及时,蛇毒没有蔓延到心脏去,要不然命都保不住。可是那条腿是真没用了,要锯掉的。”
宋天阳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昨天他正好在卫生站给他娘拿点滋补的药,遇到万牛他们三个被抬去卫生站,结果又搭了把手,一起将万牛送去了镇医院。也是折腾到了很晚才回村的。
万牛在医院里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那个惨状,让他一整晚心里都担心着姜筱。这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学生,他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五年级六年级,宋天阳都是姜筱的班主任,以前姜筱就是年级成绩榜单第一,这一个月以来,他觉得她的成绩还进步了不少!所以,这真的是一棵好苗子啊,以后得好好地,考个好大学,走出穷山沟去。
姜筱完全没有想到万牛落得这样的下场。
但若是问她后不后悔,呵呵,姜筱会给个大白眼。
这个锅她连背都不会背的。
上百山骨,即使是没有她引出那条大蛇,也很有可能遇到蛇的,她都碰过多次了。
“所以,山上真的很危险,如果真的有经济困难,你的学费我负责了。”宋天阳说道。
之前就有人说过要负责她的学费,现在又有人要负责她的学费?
姜筱一头黑线。
她想表示一下自己现在还是有能力交学费的啊!
“老师,真不用了,我能交学费。还有,我会好好考试的。”姜筱想了想,还是对宋天阳说道:“我打算去镇中学申请一下跳级考试,宋老师,你知道应该怎么申请吗?”
宋天阳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要申请跳级?”
“对,其实我觉得初中的知识我已经学完了,我想试试。”
“姜筱,你知不知道,初中和小学的知识是一个分水岭,难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而且,初一正是打基础的阶段,你可不能因为要省学费而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宋天阳很严肃地说道。
姜筱又是一头黑线。她现在才知道宋老师的脑洞这么大,竟然认为她是为了省学费?
“老师,我是真的打算跳级,然后空出更多时间学画画,以后我要报美术学院的。”
“你想当画家?”
“对。”
“这志向不错!”宋天阳眼睛一亮。
普通大学生,现在也只知道以后会有好工作,但是,说起当画家,感觉特别高大上。如果他们村能够出一个画家,那也是一件相当令人骄傲的事情。
“所以,只要我文化课能够考得过去就可以了,而且,我有这个自信能够考得好,如果我考不好,也不可能成功跳级是不是?”
“你这个打算,你外公外婆知道吗?”
“他们知道了,也支持我的决定的。”事实上,姜松海他们现在都是听她的,她的决定基本上只要告知他们就好。
宋天阳站了起来,道:“如果你已经决定了,也有把握,这样吧,我去帮你申请,把考试时间确定下来之后再通知你。我估计是等到学期末,到时直接拿初一年级的试卷让你做。”
“不,宋老师,我想直接跳初三。”
这像是一个炸弹,把宋天阳给炸得晕了头。不仅要跳级,还要连跳两级?
旁边的老师也听到了这话,也都震惊了。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很快被传了出去,竟然也传到了姚支书那里。
姚支书顿时一拍大跳,“这要真让姜筱六年级就考过了初二的试卷,那咱们泗阳村小学也要大大地出把风头啊!我看那丫头能行!这事我去说!”
于是,姜筱即将要参加跳级考试一事,又让她在村里出了一把名。
放学之后,姜筱一路回家,又再听了一路关于万牛他们昨天闹的动静。也有人开口问姜筱,姜筱就照实说。
百骨山上物产丰富,野菜也多,但是毒蛇猛兽自然也不少。
反正她就这么说出来了,谁愿意上山去也可以。
只是,敢上山的村民还真的没有。
甚至,他们都开始觉得,姜松海是真有本事真有胆量,倒是有不少人开始佩服起姜松海来了,哪怕是嫉妒的,也都只在私下说。
何来娣听到了这些,憋了一肚子火,回家就甩上门,咬着牙咒骂。
“都被大猫叼去了才好!”
姜筱才不理会这些浮动的人心,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就洗好了蘑菇,并晒了一些。
回来之后她就准备料理要给孟昔年寄的东西。
蘑菇晒了一天已经有些干了,有一种菇类特有的芳香。
“小小,这个你想怎么做?”葛六桃好奇地看着姜筱忙碌。
“做椒盐炸蘑菇。”姜筱一边说道,一边把花椒和磨碎了的盐一起炒香,盛起放一边备用。
然后把蘑菇撕成条或片,打了几个鸡蛋,把干蘑菇倒进去,裹上了一层蛋液,再热了油,把裹了蛋液的蘑菇条夹到油里炸。
一阵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弥漫了出来,把姜松海都给引来了。
“小小这是从哪学来的?看着很香啊。”
姜筱抿唇笑了笑,把炸得金黄的蘑菇捞了起来,沥油,放在一旁凉着,又拿了只小盘子分了一盘出来。
“我就是聪明啊,听来的加上自己琢磨琢磨就会了。”她没有说得太清楚,“其实这样就是一道菜了,晚上咱们自己先尝尝。再炒上椒盐又是另一种风味,而且能放两天不会坏。”
剩下的那些炸蘑菇与刚才炒香的椒盐一炒,她自己口香都要流下来了。
明天她得去寄加快的包裹,估计后天孟昔年就能收到,还是能吃的。
放凉了之后找了个玻璃瓶装起来,上面再用一个粗盐布包压着,再盖紧盖子,一瓶风味绝佳的椒盐蘑菇就安静地等着寄给某人了。
当然,姜筱趁姜松海和葛六桃不注意的时候把这瓶椒盐蘑菇收进了空间里。
放在空间里可以保鲜,连口感都能保持在最佳的状态。等到明天拿去寄,还跟她刚炸好的时候一样好吃。
之后她又忙着做炒栗子。
虽然不知道徐临江他们试验得怎么样,但是她自己是带了一些回来的,决定自己炒。
现在找不到炒栗石,她就用粗盐代替了。栗子事先都用小刀划了开口,用粗盐炒了许久,再加一小勺白糖,继续不停地翻炒。
这样炒出来的栗子虽然不是很正宗的糖炒栗子,可是也是喷香甜糯,十分好吃。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都试了,两人都有些停不下嘴。不过姜筱没让他们多吃。
等到做完这个已经是深夜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早睡的习惯,早已经熟睡。姜筱这才从空间里抓出一只山鸡来,拿了个铁盆子,借着炉火的光悄悄摸摸地处理。
这一夜她忙到了大半夜,但是做出了两只手撕鸡,把鸡肉都一条条撕了下来,用炉火烤干了,自己试吃了,很有嚼头,香得不得了,竟然也有吃得不愿意停下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鸡在空间里养过,所以肉的味道特别香。
弄得她都不太舍得寄给孟昔年了。
梳洗完之后,姜筱进了空间,看着放在青竹庐二楼桌上的三件东西,还是没有什么睡意,索性拿出画纸来,在桌上铺开,画起了山上看到的风景。
两天后,孟昔年再度去通讯室。
他气息收敛了,但是一路上,碰到他的人还是都快速闪开。
这明显绷紧了弦、可能时刻发作的样子,怎么让人觉得这么可怕呢?
说起孟昔年,他们营区谁人不知?
虽然军衔不高,但是武力值强悍啊,惹了他,他可不管你是什么军衔,直接揍了再说。
偏偏他又有本事揍到你心服口服,不服的也得心里毛毛地憋着,否则谁都不知道他还还会有什么手段。
更多的时候他是很神奇地找到了可以光明正大揍你的机会,任你气到跳脚也拿他毫无办法。
他武力值高,脑子也好使,很多任务都能完成得漂亮。
上头的人对他是又爱又恨,下面的人对他是又怨又怕,所以,当赵鑫不小心把姜筱给他取的名号说了出去之后,孟恶霸这三个字就常在营区里响起了。
所有人都说,这外号取得好!
这时,孟恶霸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朝通讯室走去。
人还没有走到,已经有一名通讯兵跑了出来,手里扬着一封信,“孟队!有你的信!”
瞬间,冰山消融,阳光冲破厚厚乌云,照耀大地。春暖花开,鸟语花香,清风拂面。
孟昔年接过那封信,手指先抚娑了一下,感觉到那厚度,略略表示满意。
通讯兵目瞪口呆看着孟昔年。
哎呀,连他都突然觉得孟队俊到不行,咋办?
原来气息是暖融融时的孟恶霸,竟然这么俊美无俦!
“谢谢你了,小钱。”
天啊,连语气都这么温柔,仿佛春风抚过耳朵。
通讯兵小钱傻傻地看着孟昔年发光体一般地拿着信转身走开。
哎哟喂,那真是的最近整得大家鬼哭狼嚎的孟恶霸吗?
孟昔年手下那十几名士兵远远地看着孟昔年过来。
赵鑫站在前头,眯了眯眼睛仔细地看着,“有有有!队长手里拿着信!”
“好!”
“太好了!”
“快看看,再看清楚一点,队长啥表情?”
“我看看我看看!”赵鑫又仔细地瞄着,几秒之后,他使劲地拍了下手,兴奋叫了起来,“笑着的!”
后面几人压在他背上,其中一人索性爬上去,一手攀住他的肩膀,一手在额头搭着,仿如一只远眺的猴子,嘴里说道瞎:“不可能不可能,我再看清楚点!孟队哪里会笑?他就一面瘫!哎哟我去!真笑着呢!”
“真的?天要下红雨了?我也看看!”
赵鑫惨叫一声,被一帮人给压趴在地上,现场那是相当混乱。
孟昔年走到他们面前,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休息二十分钟。”
咦!竟然没有训他们!
而且语气还这么温和!
而且还让他们休息二十分钟!
众人齐齐望天,真的要下红雨了啊!
“嫂子终于来信了!解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啊!”赵鑫心里默默地呐喊着。
虽然谁都知道孟昔年在等信,还是等未婚妻的信,但是赵鑫可不敢再随便说什么了,省得自己又说错话,那可是会很惨的!
孟昔年走到了一棵大树下,在树荫下坐了下来,看着信封上的字,顿时眉头一皱。
什么鬼?
这又大又扭曲的字是谁写的?
他可不相信这是姜筱的字!就那丫头,能允许自己有这么一手笔迹?
小心地撕开信封开口,厚厚一叠信纸倒了出来。
孟昔年深吸了口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如此期待读一封来信的时候。
等开他展开信,看到那满页纸上极为漂亮和工整的小楷,眸光倏地幽深无比。
这简直就是无盐和美女的对比!
信封上的字跟小学一年级刚学写字的孩子一样,而信纸上的字,却是婉约清丽,尾划又隐有风骨,令人赏心悦目。
看着这上面的字体,孟昔年的脑海里就立即浮起了姜筱的模样。
第一时间,他就有一种直觉,这就是姜筱的字。
可是随即他又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一手漂亮的字,会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写的?
就算她五岁就开始学习,认全了字还要有好长一段时间呢,要练出这一手字,至少也得有十年以上的功夫。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
可是,十年,姜筱?
不可能!
可是,当他看到信的内容,看到字里行间的语气,就十分肯定,这是姜筱的亲笔信。
她对他的称呼,也是明晃晃十分坦然的三个字,连名带姓。
“孟昔年,展信佳。
时隔一个月才给你写信,不好意思,坦白地说一声,的确是我忘记了......”
瞧瞧,瞧瞧,这语气,这态度,若是别人代写的,怎么可能这样无赖?忘记了?
孟昔年咬牙切齿。
他的存在感就那么低吗?千叮咛万嘱托,还能给忘记了?
不过,看下去之后,他又怒气全消,因为姜筱写的全是她和舅公他们上山的趣事,包括她压死了一只鹧鸪,以及被一只山鼠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事也都写了。
字里行间,趣味跳跃而出,她写得犹如行云流水,全无停顿,让他看得恍惚如同亲眼所见。
山上的野味,收获的喜悦,食物的美味,都像是被她写活了一样。
六页信纸,让他看得津津有味,看到落款和日期时,竟然意犹未尽,恨不得还有十页未读。
孟昔年于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六年级的小学生,能有这样的文笔了?
信里还有很多生动的词语,他怎么觉得不是她这个年龄段能够运用的?
孟昔年看着信,眸光更深了。
姜小小啊姜小小,我怎么觉得你浑身都是奇特和疑点呢?
姜筱空闲的时候也会想起这封信,但是信都已经寄出了,想必孟昔年早已经看到,想再多也没有用。
她索性也不管了,第二天去了镇上,把做好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全加急给他寄了过去,里面还夹了第二封信。
因为是加急的,第二天,孟昔年就收到了这个包裹。
这一次,通讯兵小钱又再次见识到了温暖版孟昔年。
而赵鑫则是难掩好奇,硬是跟着孟昔年回到宿舍,巴巴地看着他拆包裹。
孟昔年现在住还是四人宿舍,不过,这个时候,宿舍另外三人都出任务去了。
“队长,是嫂子寄来的?”
“嗯。”孟昔年的嘴角上扬,明显看起来心情好到极点。
他认出来单子上的字迹了,就是姜筱的字。
这丫头还是值得表扬的,虽然晚了一个月才写信,但是连着两封寄来,也算是有诚意。而且,这一次竟然给寄了包裹。
他十分好奇是什么东西。
等到包裹拆开,赵鑫眼睛就是一眼,一下子蹦了起来,“队长,好吃的!”
孟昔年扫了他一眼,淡淡问:“那也是寄给我的。”
有你的份吗?
赵鑫顿时垮下了脸,“队长,做人可不能这么小气......”
孟昔年却不理会他,先是拿起了那个牛皮纸包,一打开,一股栗子香味立即就钻进了他们鼻子里。
那些开了口的栗子一颗颗油亮亮的,让人顿时食指大动。
赵鑫眼疾手快,立即就伸手猛地抓了一大把,然后退开了两步,拿了一颗往嘴里一咬。
“哎呀,好吃好吃好吃!松香啊!还有丝丝甜味!队长,这个我喜欢!”
孟昔年也伸手拿了一颗剥了,送到嘴里,顿时漂亮的眼睛里就染了一丝笑意。
嗯,果然好吃!
另外是两个玻璃瓶子装着的东西,一个较大的看得出来是肉丝,他看着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姜家之前可还是吃不起肉的,有那么一点肉都像过大年!
现在那丫头竟然给他寄了这么一大瓶肉丝过来?
还有另外一瓶,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只看得出是炸过的,瓶子开打,满屋里都是香味。
赵鑫顾不上吃栗子了,两眼放光地盯着这两个瓶子。
“瞧你那点出息。”
孟昔年笑骂一声,让他去拿两双筷子过来。
赵鑫跑得飞快,筷子很快拿来,孟昔年先夹了一根肉丝,吃到嘴里顿时惊了,“特别好吃!”
“队长,我尝尝,我尝尝!”
赵鑫抢过了那瓶子,伸筷子就猛地夹了一大筷子,看得孟昔年直抽抽。以前他真不小气!
为什么现在看到赵鑫吃这些东西,他就心疼了呢?
“太好吃了!这是啥肉啊?像鸡肉,可是鸡肉没有这么香啊!”赵鑫嘴里塞得鼓鼓的,还忍不住又伸了筷子。
“行了啊,赵二愣,你能不能吃得斯文点?”
他一边说着,一吃夹了一筷子的炸蘑菇,顿时又被这种鲜香征服了味蕾。
姜筱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孟昔年按捺不住地翻了一下,才在保护玻璃瓶的一堆废报纸中找到了一个信封。这一回比上一封信还要厚得多。
他以为有好几页的信,结果一打开,却只有一页信纸,上面就一行字。
“孟昔年,东西是我亲手做的,好吃吧?”
剩下的就是几张不大的画。
展开画,第一幅,一处斜坡,有清清飞流而下,旁边,画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在往上攀爬。
一看到那小姑娘的马尾和那件衬衫,孟昔年就看出来了,这画的就是姜筱。
第二幅,大片的草地上,长着很多可爱的蘑菇,背着背篓的姜小小正弯腰采起一朵红色的蘑菇。
第三幅,两棵高大的栗子树,树下掉满了栗子,姜小小捧着一捧新鲜栗子,举到了画前。
前两幅她是背影和侧影,只有这一幅是正脸。
孟昔年没有见过这种画法,明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姜筱,可是,画得却像是个洋娃娃一样,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十分地调皮可爱。
看得他手痒痒,想要伸手进画里去捏她的脸蛋。
姜筱不仅会画画,还画得这样好。
孟昔年觉得,他应该是找到了一个宝。
每一次都能够发现她的独特和优点,这个小丫头简直就跟一个宝藏似的。最主要的是,她的脾气还万分对他的胃口。
看着画上的姜小小,孟昔年伸手食指,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点。
小样儿。
而等他从画里抽回神来,扭头一看,竟然发现那三样吃的都!不!在!了!
“赵!二!愣!”
孟昔年一声怒吼。
外面传来赵鑫的高呼声:“兄弟们!有好吃的!”
然后就是一阵狼崽子的欢呼声。
孟昔年脸都绿了,猛地冲了出去,咬牙切齿叫:“你们他娘的给老子留点!”
是他失策了!刚才就该赶紧收起来的!
姜筱觉得日子渐渐地变得快了。可能是因为糟心事变少了,而收获越加多了,心情一好,就会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
徐临江和葛得军试验炒出来的栗子经过三次改进,终于得到了吃货葛小彤和姜筱的点头赞赏,于是,刘佩跃跃欲试,主动揽了卖炒栗子的这一项生意。
因为姜筱已经明确说了,她要上学,姜松海跟葛六桃性子实在是太过软懦了不适合做生意,所以生意就算是葛得军和徐临江的。
他们不掺和。
但是,姜筱一说不掺和,葛得军几人竟然还有些心里发飘,一阵阵儿虚,最后硬拉着姜筱加入。
这段时间,感觉有姜筱在,跟主心骨一样,她一说不参加,他们都慌。
最后还是徐临江给了个主意,说让姜筱当小老板,算她一小份,这样子也能安安葛得跟刘佩的心。
这可能是先期的入股模式了。
姜筱便决定做小推车的钱由她来出,这才算是入股。以后按月给她结算,她只要了百分之一的收益。
这样刘佩和葛得军果然是安心了。
小推车的打造还是那个木匠给推荐的铁匠做的,花了大半个月才做好。
做好之后姜筱拿了油漆在车子前面的板上写了五个字,葛家炒栗子。
刘佩去借了一本万年历,翻了一晚上,才在上面翻到了一个她觉得比较近的很吉利的开业日子。
这么着又得等一周,葛得军心急开业,可那也没办法。
葛六桃也很是高兴,这些天还给葛得军跟刘佩各做了件新衣裳,因为姜筱说了,卖吃食的人也要收拾得干净整洁,让人看着也安心,才敢吃你弄的东西。
葛记炒栗子开业那天正好是大集的日子,他们准备了六十斤的炒栗子,推到集市去卖。
在此之前,葛得军跟刘佩忐忑了足足三天三夜,姜筱觉得他们都快要紧张到同手同脚了。
所以她无奈只好请了一天假跟着同去。
一开始他们还是放不开,好在姜筱笑容甜叫声脆,吆喝了几句之后生意就上门了。待到葛得军不停地翻炒着铲锅里的栗子,香味飘散,立即吸引了不少客人。
下午三点钟,六十斤栗子全部卖完!
一斤栗子按五毛钱算,正好收了三十块。除了三块钱的油纸袋钱,还有煤球钱,也赚了二十五块!
刘佩兴奋得抱着那只装钱的铁罐子乐了半天,连晚饭都没心思做了。
不过,兴奋之后她就忧愁了。
“就这么几百斤栗子,咱们半个月就卖完了吧?到时咋卖啥?”
现在还不是产栗子的时候呢。
他们又上山了两三回,倒是又捡回了些上次漏的好栗子。不过,全部加起来也才几百斤。
姜筱道:“舅嫲,今天是大集,又是第一天卖,大家图个新鲜,所以才卖得多。平时估计能卖个三十斤就不错了。”
她可不敢高估平安镇的购买力。
不过,一天三十斤,赚个十几块钱,一个月下来也是不少。
“一天能卖三十斤,我也满足啊。”刘佩抱着钱罐子说道:“不过,就是一天卖三十斤,这此栗子也卖不了多长时间。”
姜筱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可以再进山找找看,不过我估计没有那么多的栗子树的了,所以我们可以到盛产栗子的地方去批发,让车子运回来。当然,那样子就会增加很多的成本。”
“去批发?那得到哪里去找啊?万一一斤很贵呢?这还要用车运回来,得多高的成本啊。”刘佩听着就打退堂鼓了。
姜筱也知道他们现在刚刚起步,要想得那么远还不行,没有底气。所以她也不着急,只安慰道:“那就先把家里这些存货卖完了再说,我们这段时间也可以想想别的吃食,可以一起卖的。”
比如说,鹌鹑蛋和茶叶蛋,还有别的可以方便地搭着卖的东西。
等生意做开了,葛得军跟刘佩的胆子大了底气足了,他们自己也能够想出主意来。
“鹌鹑蛋,这个好,我们上次不就逮到了一只鹌鹑?”葛得军一喜,道:“咱们过两天就找鹌鹑的老巢去,看它们是在哪个地方活跃,肯定能摸到不少的鹌鹑蛋!”
“对。”姜筱也是因为上一次他们逮到了一只鹌鹑,才想起来鹌鹑蛋的。
而且,等到秋天,百骨山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果子呢。
至少这两年内,她觉得靠着百骨山挣钱绝对是可以的。
两年后,攒了资金,就有底气迎接可能有的变故了。
刘佩被她几句话给安了心,赶紧放下了钱罐子去煮饭了。
这段时间,她就跟徐临江葛小彤一起住在了这里,这条巷子的名字叫桂花巷,听说以前旁边一老宅子门前是种了一棵桂花树的,不过动荡的年月里,被人砍掉了。
葛得军倒是回家住,只是每天早上过来,情绪都不太好。
姜筱问过葛小彤,当天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们会突然这么强硬,二话不说地收拾了东西搬出来。
葛小彤却是咬了咬下唇不跟她说,只说是听了之后会脏了她的耳朵。
姜筱也就没有再问。
想必是葛老太整出来什么幺蛾子了。
对于那个老太太,她是真没打算要碰面的。
这时日子,她有时间就进空间研究那本古册子,里面的图纹学会了十来种了,不过,还是不明白有什么用处。
至于那些白玉锅也还找不到用途。倒是想着自己在里面弄个火锅来过过瘾的,不过也没有什么肉可涮,只好作罢。
但是姜筱没有想到这一天她就又碰上了余春雨。
已经是盛夏,余春雨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的确良,一条长裙,衣服下摆束在腰里,头发高挽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十分亮丽。
就连姜筱也是远远就被她吸引了目光。
只是,在看到余春雨身边的人时,姜筱就想避开了。
她实在是觉得奇怪,这几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余春雨左边是一个长得有几分可爱的年轻女人,女人的另一边竟然是她重生之后就没有再遇上的纪德生!
而她的右边却是何来娣。
这么几个人的组合,让她觉得诡异极了。
何来娣跟余春雨认识?
纪德生跟她们在一起倒还可以解释,毕竟他在镇上读书,而余春雨就是镇中学的代课老师。
可是这么走在一起也让人觉得很奇怪。
姜筱正想避开,纪德生却已经发现了她。
“姜筱?”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失声而喊出了姜筱的名字,于是,另外几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来。
姜筱觉得秦春雨长得很漂亮,很引人注目,却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一道发着光的焦点。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喝空间里的泉水,事实上每天都在变化,只不过因为变化极小,跟她天天见面的人虽然一天天看着她越长越好,可也没有觉得很是吃惊。
但是纪德生跟余春雨就不同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以前的姜筱虽然在村子里的同龄孩子中就属于很打眼的,皮肤属于最白的,可是那个时候她却十分瘦弱,面颊也没有二两肉,看着实在是楚楚可怜,只是心生怜意。
但是现在的姜筱却像是焕发了生机一般。
不仅长了些肉,身高也窜了一截,而且脸庞透着健康的光泽,滑溜溜的,像剥了皮的煮鸡蛋,看都看得出弹性来。
皮肤白得泛了莹光似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唇色红得格外鲜艳。她穿着白色的立领衬衫,下面穿着很普通的深蓝长裤,长发松松地斜着梳了一条别致的麻花辫,搭在肩膀垂落胸口,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宛如一枝夏日的清荷。
单是那种青春洋溢和清新可人的气息,就把余春雨给比了下去。
纪德生自打当初无名溪事件之后就被他娘勒令得避着姜筱,还说如果让她知道他跟姜筱见面,就会打断他的腿,再到姜家去找姜筱的麻烦,所以他不敢不从。
偶尔回村里都是避着姜家走的。
可是刘彩云没有想到,少男的萌动,是越禁越是萌芽得快的。
纪德生很快到十七岁了,以前姜筱就是他心中的明月,如今这一见,他的心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德生,你认识她?”余春雨大喜过望。
说来也是绝了,平安镇就这么大,可是她晃了两个月,愣是没有遇见过姜筱一次。本来已经准备放弃了,打算等到下学期开学再说,却没有料到今天就这么碰上了。
只是,姜筱好像变了很多啊,耀眼多了。
也不知道她大哥是不是也变得更加英俊了?
余春雨想起孟昔年,脸一热,心里那股热情又烧了起来。
纪德生刚要开口,何来娣已经咬牙切齿地道:“在我们村子里,谁不认识那个小贱人!”
小贱人?
余春雨有些厌恶地扫了她一眼,旁边的邹小玲也一脸嫌弃。
她们好歹都是老师,听到她这样出口就骂人,还骂得这么难听,两人都有些接受不来。
何来娣看到了她们的目光,心里一阵阵烦躁和怒气。
你们也都是小贱人!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脸色微僵,不再说话。
说起来何来娣也很是伤心委屈。
自打上一回姜保河在镇上看到邹小玲之后,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他天天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骂人,越来越不好侍候了。
尤其是这么些日子了,他的伤虽然已经结疤,可依然不受力,确定是已经废了,他的脾气更是让人觉得害怕。
只有跟他说起亲事,说起邹小玲的时候,他还能像个正常人。
所以,姜松涛和何来娣也都把希望放在邹小玲身上。
要是真的能够把她娶回家去,一来面子上绝对有光,山村里的农汉娶个在镇上教书的老师,说出去多有面子啊。还有一点,邹小玲还有工资呢,到时候还能养着姜保河!
他们也算是能够松口气。
而且,说不定姜保河娶了自己喜欢的女人之后脾气能好点呢?
一举三得啊。
所以,打着这样的主意,何来娣也就三天两头地往镇上跑。
之前她就花了半个月打听到了邹小玲的身家背影,然后再花了半个月跟她搭上了话。
可惜邹小玲明显地抗拒她,抗拒她提亲事,何来娣心里早就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了,可是为了哄姜保河,又不得不讨好着邹小玲。
她一辈子就没有伏低伏小过,这让她十分难过,跟受煎熬似的。心里早就已经打算好了,等到邹小玲成了她的二儿媳妇,这些罪还得报回来!
纪德生听到何来娣骂姜筱也有点生气,却也知道她不好相处,只能跟余春雨道:“我认识她,是跟我们同个村的。”
余春雨顿时觉得心里被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原来他们竟然是农村里的?
不会吧,那么俊那么有气质的男人,竟然是个穷山沟里出来的?
她顿时有点儿意兴阑珊。
“那她怎么总到镇上来?”
何来娣觉得自己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赶紧说道:“那有什么?那丫头就是个不安份的,三天两头地往外跑,要不然咋能这么点就订亲了?那男人也是个蠢的,看着给了不少钱呢,还给他家修房子......”
反正姜筱就是个狐狸精!
余春雨听了,又想问什么,但是他们已经走到了姜筱面前。
“姜筱,你怎么在这里?”纪德生看着姜筱问道。
姜筱扫了何来娣一眼,何来娣狠狠地瞪着她。
被揍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何来娣已经有些忘记痛了。但是,她现在要在邹小玲面前装,倒只是瞪着眼睛,不说话。
“没什么,来玩。”姜筱只回了一句就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余春雨却忍不住叫住她。
“姜筱,你大哥也回来了吗?”
“她大哥?”
纪德生和何来娣异口同声,很是纳闷地看着姜筱。
余春雨愣了,“怎么了?姜大哥我也见过的啊......”
姜筱一头黑线。
当时,早餐铺的老板娘把余春雨拉过去,孟昔年被相亲的时候,她还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跟他会真的成了未婚夫妻,所以那个时候她还是抱着看戏和揶揄的心情的,在余春雨误以为孟昔年是她大哥的时候,她也觉得毕竟是陌生人,没有必要多解释另起麻烦,所以没有澄清。
可是现在却发现这事有点微妙了。
她还以为余春雨当时能够看得出来孟昔年的态度,明明他对她没有半分感觉啊。所以这种就算过去了,却没想到余春雨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
“姜筱她妈就生了她一个,当然,我是说,我们知道的就这一个,”何来娣冷笑着道:“至于她跑到外头去还有没有勾上别的姘头,有没有再生,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就算是生了,那也是姜筱的弟弟妹妹,她哪来的大哥?”
“啊?”余春雨震惊地看着姜筱,觉得何来娣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那,那,姜筱,上次跟你在一起的那个,那个当兵的呢?他不是你大哥?”
“哈!当兵的?那就是她男人!跟她定了亲的!你可小看了这丫头了吧?别看她才十三,那勾男人的本事,那可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把何来娣的下半名话给拍断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肿了起来。
纪德生震惊地看着姜筱。在他的印象里,姜筱安静而纤弱,连骂人都不会,更别说打人了。
而且,她打得可是自家的长辈啊!
余春雨和邹小玲也都被这一记巴掌给震住了,傻愣愣地看着姜筱。
姜筱冷声道:“伯嫲,你可能是记吃不记打吧?侮蔑也是要负责任的,你不要总以为两张嘴皮轻轻一碰什么事也没有。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脾气不太好,你要骂我和我妈可以,别让我听到。”
“姜筱我个死丫头,我跟你拼了!”那一次何来娣是在姜筱院子里被她狂揍的,但是没有人看到,她还没有觉得脸上有多过不去,但是这一次却是在镇大街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中一个还有可能是她未来儿媳妇。
何来娣顿时就觉得面子躁极了,根本难忍,立即张牙舞爪地朝姜筱扑去。
可惜现在的姜筱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姜筱。
两个月前她就能够吊打何来娣,何况现在?
她只轻轻一侧身,何来娣就跟上回一样,一头朝前面扎去。在她扑倒在地之前,姜筱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伯嫲,你可小心点,这么摔下去可是会撞破头的。”
“我撞你娘的蛋!”何来娣压根不领情,手臂一抡,朝她的头就抡了过去。
“姜筱!”纪德生急了,立即冲了过来,抓住了何来娣的手,“姜筱你快走!”
他一着急,生怕姜筱真的被打,抓住何来娣的手劲不免就在了,十六岁的少年,力气还是比一个五十几的老妇大,抓得何来娣扯着喉咙就大叫了起来。
“纪德生你个兔崽子!当初丁大强家的闺女就说你跟姜筱这贱人不清不楚,果然是没有说错!急着替这小贱人出头了是不是?毛都没长齐的小贱X,也不知道哪里好,惹得你们一个两个往她身上黏!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回村就铲了你那个S货娘的门去!看她教出来的什么贱玩意!”
何来娣的嗓门一向极大,骂得又是不堪入耳,早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姜筱松开手,什么也不管,转身就走。
“小贱X你给我滚回来!谁让你走的!纪德生你撒手!”何来娣骂红了眼睛,见姜筱竟然就这么要走,还以为她真的怕了,顿时骂得更起劲,同时双手就朝纪德生的脸用力地挠去。
泗阳村最漂亮的女孩是姜筱,可是,最俊秀的少年却就是纪德生。
纪德生长得有几分像他娘刘彩云,眉目疏朗,身材高瘦,在学校里是不少女孩子暗恋的对象。
翩翩少年,此刻被逼得很是狼狈。
他不敢动手打何来娣,只是想抓住她,阻止她去打姜筱。但是何来娣却是撒泼惯的了,一开始被他抓住动弹不得,很是无耻地一膝盖就朝他胯下顶去。
纪德生俊脸通红,立刻松手退开了。
邹小玲赶紧把他拉到了自己背后。“德生,你快别打了!”当街跟个老妇人打架,说出去丢了他们中学的脸啊。
何来娣没有要挡,立即又朝姜筱追去,看她松松却很好看的辫子,顿时就要伸手去扯。
她以前惯会干这种事,挠脸扯辫子踢要害,论狠,没有一个女人打得比她狠。
“小S货,还敢跑!”
可惜,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姜筱,姜筱已经转身,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掰。
一股剧痛让何来娣惨叫起来,眼泪鼻涕都要掉下来了。
“小贱X,你快松手,松手!”
娘诶,快要痛死她了!
姜筱又提脚,毫不留情地踩了她一脚。
何来娣顿时就要瘫下去抱脚了,可是她的手还被姜筱扣着,瘫在地上,不住地嚎叫了起来。
“要杀人了啊!小辈要把长辈弄死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族叔啊,快来看看吧......”
旁边围观的人看着她这样,有些不忍,也有人觉得姜筱一个小姑娘对长辈动手,的确是大逆不道,便指责了起来。
“小姑娘,那是你家长辈吧?你赶紧松手,可不兴这么狼的啊!”
“这也太凶了,家里没人教吗?”
余春雨也赶紧走了过来,对姜筱说道:“姜筱,你放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动手动脚做什么?”
想到了刚才她们说的话,余春雨又有些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那个人,真的是你未婚夫?姜筱,你怎么能这么无耻?你是不是在玩我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慨,一想起那样的情形,就越发觉得像是被姜筱给侮辱了一样。
明明那是她的未婚夫,当时怎么不解释?就那么看着她出糗是不是?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丢脸,本来是讨厌何来娣的,现在却突然觉得姜筱比何来娣可恶。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姜筱就不该开地图炮,激怒围观的人,否则她一冲,有理都变成她没理,这些人肯定都要站到何来娣那边去了。
但是,让她在这些是非不分的人面前装柔弱和可怜,她却是不愿意。所以刚才她才会主动走开,一来就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起冲突,二来也是不愿意与纪德生有什么交集。
只不过何来娣没想放过她。
姜筱扫向那几个替何来娣说话的人,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如果我松开她,你们能不能保证她不对我动手?对了,忘了说,我家的这位长辈可是比较凶残的,之前她还勾引我们村里的几个懒汉打我外公外婆呢。我也不想不孝,但是,我更不想受伤不想死,各位叔叔伯伯婶子们,我要是松手,你们能不能保护我?”
那些围观的人刚才都已经看到了何来娣的凶悍,看到了她去踢纪德生的胯下要害,看到了她要去扯姜筱的辫子,也听到了她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现在听到姜筱的话,他们顿时都噤声了。
在人群里的胡喜兵也听到了姜筱的这几句话,忍不住为她拍手叫好。
好!
这么一来,谁也不敢再把不孝的帽子戴到她头上,谁也不敢指责她了。否则,难道还真的冲上去替她对抗那个疯婆子?
明显看得出来她会动手的嘛!
他刚才也是觉得自己不方便出手,否则还不知道这个疯婆子会安什么罪名到姜筱身上,骂得更加难听。
但是现在看来,姜筱一个人都能应付了。
而且,他觉得姜筱的手劲和按住手腕的位置挺有意思。看她很轻松自在的样子就知道其实她这么制住何来娣一点儿都不吃力。
就用了三根手指,让看起来高大凶悍的何来娣动都动不得,一动就痛得哇哇哭。
姜筱是练过?
嗯,看来他有时间得问问孟队。
姜筱并没有注意到胡喜兵,所以没有想到孟恶霸没过多久又会收集到她的一个“疑点”,她只是看着愤愤不平且用谴责的眼神瞪着她的余春雨,觉得有些可笑。
“余老师,本来我真的是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但是,还是跟你说一下吧,当时,我跟他还什么关系都没有,是在那之后才订亲的。”
谁让她肤浅呢?觉得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要是真伤心了也是罪过。
但是,余春雨却没有领情,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更难堪。但是她好歹知道爱面子,压着声音咬牙看着姜筱,“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他见了我之后还是选择了你吗?你是想说,我还不如你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吗?”
姜筱目光一冷,“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当时你明明知道我对他......”余春雨咬住下唇,怒道:“你怎么还有脸争抢?怎么还好意思跟他定亲?”
姜筱突然觉得做好人太难了。
“呵,难道我看得出来你看中了他,就要避得远远的?就要让他推到你怀里?”她觉得十分好笑,反问道:“不好意思啊,我实在不明白,我想问一下,你是我的谁啊?”
“我!”余春雨无话可应,又觉得十分恼怒,脑海里孟昔年的俊颜越来越清晰,她越想越是舍不得,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说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是我先,先,先相看的他,你小小年纪的,也太有心机了,故意让我误会他是你大哥,让我以为他姓姜,要不然,这会儿我早就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噗!”姜筱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余老师,你难道忘记了,他当时就是跟我一起去吃早餐的。你们家早餐铺的客人,个个都是跟你相看的男人?”
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会儿姜筱也恼起孟昔年来,长得那么招人干什么?
瞧瞧,她之前还说不想应付这种别的女人因为他而找上门来的破事呢,现在就来了一桩!
她怎么觉得以后也很会很惨?
“你!”余春雨见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不敢多说,一跺脚,恨恨地转身走了。
邹小玲一见她走了,赶紧拉着纪德生也要走。
何来娣却大声嚎了起来,“小玲啊!你可不能走啊!你可是要跟我儿子处对象的,我就是未来婆婆啊,你怎么能不理我!”
“你,你不要乱说!谁跟你儿子处对象了!”邹小玲气得脸都红了。
“怎么没有?我今天送了鸡蛋给你吃,你咋就吃了?要不是我儿子的对象,我做什么要送鸡蛋来给你吃啊!”
“你胡说!那,那是因为你说,说你煮得多了,自己吃不完......”邹小玲快要气哭,同时也很后悔。
何来娣这段时间一直来找她,但是也就是不停地跟她说他们家有多少间房,小儿子多有出息,以后他们家肯定都会从山村里出来,当城镇人的。
她承认,她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羡慕,所以就没有阻止她,今天何来娣拿了几只煮鸡蛋到学校找她们,她本来不想吃,余春雨却觉得吃个鸡蛋不算什么,就拉着她吃了。
谁知道这会儿何来娣竟然就把她说成她儿子的对象了!
“我吃饱了撑的啊!没啥关系的人,想吃我煮的鸡蛋,我呸他一脸!儿媳妇啊,你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娘给人欺负了啊,快来帮忙啊!”
何来娣觉得自己那姜筱扣住的那条手臂都快要麻掉了,心里不住地咒骂着姜筱,但是却拿她没办法,只能紧紧地拖住邹小玲。
邹小玲真的快气哭。
偏偏何来娣还在那里说着,“你可不能跑啊,小玲啊,要不是你当时勾得我儿子心里跟魔怔似的,非要娶你,我也犯不着三天两头往镇上跑来讨好你啊!”
姜筱懒昨听她废话,一松手,顺手一推,把她推倒在地上。
“伯嫲,你忙你的吧,不过,以后你可记住了,再记不住......”姜筱虚空挥了挥拳头。
事实上她怀疑何来娣能不能长记性。
不过,她现在是真不怕何来娣。
姜筱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怔住了。她想起小玲这个名字了!
前世,被姜保河**了的那个女人,就叫小玲!
而刚才她是跟余春雨在一起的,她也很有可能就是镇中学的代课老师,这么说,前世那个女人,就是她!
姜筱转过身来,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刚才她没有细看,现在知道她就是前世那个下场悲惨的女人,姜筱看着她的目光不免就有些复杂。
她这目光让邹小玲看到了,她一急,就冲着姜筱叫道:“你,你是她家的人是不是?你回去跟她儿子说,让他死心吧,我是不会嫁给他的,让他管好他娘!德生,咱们走!”
邹小玲拉着纪德生就跑。
纪德生一步三回头,看着姜筱,目光有些忧伤。
何来娣说她订亲了,这是真的吗?
她怎么就订亲了呢?
“姜筱你是要坏了你二舅的亲事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恶毒鬼......”何来娣又嚎了起来,但是她这会儿还坐在地上起不来,手臂也还是麻的,只能干嚎着。
姜筱再次朝她挥了下拳头,她的咒骂场嘎然而止。
真是倒霉,出来一趟遇到了这么几个糟心的人,简直是坏了她的好心情。
还有那个邹小玲,姜筱刚才本来是在想着,她是不是要做点什么事改变她的结局的,毕竟都是女人,那种欺辱,姜筱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再次发生在邹小玲身上的,可是邹小玲跑得快,而且这一世,姜保河也已经被她砸废了脚,应该是再不能出来犯事了,邹小玲这一世的命运应该已经改变了才对。
只要她不去老姜家,不单独去见姜保河。
姜筱想到这里又松了口气。
虽然她与邹小玲素昧平生,可是她自己命运改变了,也希望邹小玲不会再重覆前世的悲剧。
前世她并不知道受辱之后的邹小玲到底怎么样,可是在任何年代,对女性都是很不公平且苛刻的,别说现在八零初,就说是到了两千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受辱,周围的人看受害女性的目光都是异样的。
很少有人能在那种异样的眼光中正常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姜筱再次觉得,自己把姜保河的腿废了是对的。
就不该放他出来害人,应该把他留在家里祸害何来娣。
到底还是间接地救了一人,姜筱觉得心情好了些,也不想与余春雨等人计较了。
她还要去书店买画纸。
这段时间她用的画纸多,一个月前买了一次,今天又用完了。
每次去她都能把书店里的画纸给包圆,弄得那个以为镇上没什么人买画纸的书店主任都苦笑着跟她说,下回一定多进些货。
“嫂子!”胡喜兵这时才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刚刚没能帮上忙,我真是......”
“胡大哥?”姜筱没有想到他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不过无所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家背景,这些人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也没有什么可丢脸的。“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胡喜兵背着一个包,手里还提了一个布袋。
“我正准备去一趟省城,有一个茶商会,想去看看,学习一下,这可是新鲜事。”
现在就有商会成立了?
姜筱也觉得挺好奇,果然是新鲜事。
她心中一动,要不然她也跟着去一趟?
不过想想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是算了吧。等到暑假再去。
“对了,我可能会顺便去见一趟孟队,嫂子,你有什么要捎给他的吗?”
一提起捎东西给孟昔年,姜筱就有些无力感。
那一回她寄了东西给他,结果过两天他来了信,信上整整骂了赵鑫一页纸,力透纸背啊,有些笔画都把纸给划破了!由此可知他当时有多么愤怒。
他说赵鑫把那些吃的都拿出去跟队里的兵分了,而且并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他手下的那十几个兵,一个个都是狼崽子!一有好吃的,个个抢得嗷嗷叫!等他赶过去的时候,三种东西,每种只给他留了一口的份!
一口啊!
看着信,姜筱都能够感受到孟恶霸老血吐了三升的样子。
当时只把她逗得笑到肚子疼。可是一看到下一页,孟恶霸死皮赖脸地哄着她再寄点东西,她就笑不出来了。
还跟她说,只要是她亲手做的,就是臭了长绿毛了生蛆了,他都一定吃下去。
嗤!
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她有那么不靠谱,会寄那些能坏得长绿毛生蛆的食物给他?
只是,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山了,最后只再给他弄了点鸡肉丝和炒栗子过去。
这一回他回了信,说自己护住食了。可是那帮狼崽子整天拿幽怨的眼神瞅他,活像一个个都是被他抛弃了的怨妇,让他头皮发麻,最后,那些东西又不得不分了他们大半。
然后某人还提了一个要求,吃的都得分了,能不能给他再画幅画?
画画倒是没有问题,可是某人的要求是画他啊!
画孟恶霸的肖像......
姜筱怎么感觉有那么几分暧昧呢?
但是她竟然还真的画了。
那幅画花了她整整半个月的时间。
昨天刚刚画完的,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寄去呢,结果胡喜兵这么一问,她就觉得,可能是真的注定要把画给他吧。
“胡大哥,我有幅画要给他,能不能麻烦你等一会,我去桂花巷子那边拿。”
其实姜筱是把画放在空间的。
“行,你去吧,我正好还要在这边买点东西。”
姜筱还担心麻烦他呢,却不知道胡喜兵心里松了口气。他好歹也是从平安镇过去的,要是没能顺便带一点姜筱给的东西或是信去,估计孟队就要黑脸了。
所以,姜筱拿什么来都成。
过了一会,姜筱把卷好了用布包起来的画送过来,胡喜兵就去坐车赶着走了。姜筱去了书店,这一回,书店果然是进了不少画纸。她买得多,还给她优惠价了。
却说第二天下午,孟昔年见到了胡喜兵。
胡喜兵这一回进省城,也是顺便去医院看褚亮。
当初他的那套房子出租,也是托了胡喜兵办理的,只不过胡喜兵当天正好有事,让朋友过去了,否则他当时就见了姜筱的外公外婆了。
等他后来知道,有些不好意思。姜筱却觉得房租本来就很优惠了,又不是他的房子,总不能还要他打折吧?
这事她也叮嘱了胡喜兵,让他不要告诉孟昔年。
孟昔年知道他来了省城,也抽出时间到医院碰面了。
“队长,嫂子给你的画!”一见到他,胡喜兵赶紧先把画送上。
孟昔年本来就抱着他会带姜筱送的东西来的心理准备,当然,要是真没带,那他肯定会失望失落的。
可是现在带了,他顿时觉得天气都好了起来,连炎热都不觉得了。
“画?”难道是他上回让她给他画张画像,她真的画了?
孟昔年接过了画,立即把画卷从缝制的布袋里抽了出来。
胡喜兵和褚亮都要凑过来看,他立即退开了几步,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直接把他们给阻止了。
“不是吧,还不能看?”
“孟队,我听说嫂子画画画得很好,上回她就把我家里的布局画得跟真的一样,对任务起了非常大的帮助,是不是?”褚亮对于姜筱的印象,只有模模糊糊的时候听到的几句话。
是姜筱在跟孟昔年对话的时候听到的。
只知道是一道有几分稚气但是很清甜的声音。
现在姜筱他们又租了他的房子,他心里对姜筱有愧,觉得姜筱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他竟然还收了她的租,实在是不该。
但是他跟胡喜兵说过,让他把租金退回去,胡喜兵却带回了姜筱的回复。
如果要退租金,那他们就搬走,不租了。
弄得他无可奈何。
就因为这事,他都觉得自己有些没脸见孟队。
可是孟队也说过,这租金该收,毕竟他现在是全无收入的。
孟昔年淡淡道:“送给我的画,当然是要我看第一眼,等我看了之后觉得能让你们欣赏欣赏再说。”
嗤,还欣赏欣赏。
胡喜兵和褚亮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缓缓展开了画。
然后他们就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一整个星河都落入了他的双眸里。
很明显,孟队非常喜欢这幅画啊!
他们更加好奇了,不知道姜筱画的是什么。
孟昔年的确是相当喜欢这幅画,不仅是因为这是姜筱画的,而且是因为姜筱画中的他,是他自己都没有见过的自己!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姜筱画的是上一次他去平安镇,在街上正好看到她时的那一幕。
两旁古意的建筑,很是质术的街道,他正走来,背后是整片清晨的阳光,微亮带金,隐有霞光。
光披在他绿色的军装上。
他的模样,画得极为真实,眉眼都跟拍出来的照片似的。
可是,孟昔年自己并没有看过自己唇角擒着淡淡笑意的样子,画中的孟昔年却是带着淡淡的笑的。
他之所以心里喜欢,是因为这是姜筱画出来的,证明就是当时姜筱眼中的他,她眼中的他竟然这么好看啊。
她连他那个时候的笑意都捕捉到了,是不是说明那个时候她看他看得十分仔细?
而且已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她还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说明那一幕在她心里印象深刻?
是不是说明她一直把他放在心里?
一想到这个,孟昔年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发甜。
姜筱的画功,要比他想的还好!
之前她画的是风景,现在画人像都画得这么好,还有什么她不会画的?
这样的画功,真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学生能够练就的?
在此刻,他真的很想见她!
这种时刻牵挂着一个人,而且时刻在想着对方的各种细节的心情,孟昔年还真的是第一次。
别人基本是十几岁就已经有过萌动的感情了,但是他的十几岁却都是在与家里的人斗着,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着,在他二十岁之前的人生里,对女人的印象,一个来自他的奶奶,那是敬爱,一个来自他的生母,那只是怀念,还有一个就是现在家里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几乎断绝了他对女性的所有好感,让他对年轻女人十分厌恶!
所以,姜筱的出现,对于他来说十分新鲜新奇,也算是一种救赎。
“孟队,到底是画了什么啊?”
“孟队,您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孟昔年愣了一下,还真的伸手摸了一下嘴角。
“噗!”
胡喜兵差点就忍不住。
他什么时候见过孟昔年这么傻?
不是吧?
“孟队,姜筱真的还小,你该不会是真的......”对她有那种意思吧?
事实上,他们都觉得,孟昔年之所以要与姜筱定亲,一个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毕竟事情的经过他们也都知道了,有那么一点被逼着往前走的意思。还有一个,就是为了应付家里的逼亲。
而孟昔年对姜筱,最多就是大哥哥看小妹妹的那种感情。
甚至他们还挺发愁,万一以后真耽误了孟队的婚姻怎么办?姜筱还那么小啊!同时也担心姜筱长大了怎么办,要白担一个有未婚夫的名头,也不知道好不好找对象的。
可是现在看孟昔年的样子,怎么有那么几分玩真了的感觉?
孟昔年面无表情地看了胡喜兵一眼。
没有回答。
姜筱真的还小?
嗯,身体是小,但是,他怎么越来越觉得,她真的不小了呢?
这事,他相当有兴趣,想要好好地去挖掘她!
至于这是一种什么感情,抱歉,他也不知道。
“咳咳,孟队,我们能欣赏画了吗?”褚亮见状,咳了一声问道。胡喜兵真是的,现在他们都是未婚夫妻了,你管他对姜筱是不是真的啊?
反正,就从那个任务来看,他倒是觉得,姜筱配得上孟昔年。
现在他只好奇那幅画好吗!
孟昔年把画卷了起来,淡淡地道:“这画我自己欣赏。说说吧,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姜筱的信里,每次都是写那些好玩的,开心的事,可是他却希望她的烦心事他也能够知道。
所以胡喜兵既然来了,总要问问的。
“对了,昨天我来的时候还在镇上遇到了她。”胡喜兵就把昨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说到最后,忍不住问道:“孟队,你是不是教她功夫了?我看她露的那一手可真是漂亮啊!何来娣一个老娘们被她三根手指就给制住了,半天都动弹不得。而且我看嫂子还没有尽全力的。”
孟昔年愣了。
教她功夫?他怎么可能教她功夫,他们才见过几次啊,每次见面的时间也不长啊。
嗯?
姜小小竟然还有功夫?!
何来娣回了家,连着三天都觉得自己的那只手使不上劲,把家务活都甩给宋喜云了。
宋喜云本也就是个懒的,结果是姜彩娇做得多。
而每次去给姜保河送饭和倒水就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几乎是每一次她都会被骂,也经常会被打。
她按姜筱之前说的,尽量地离姜保河远一点,可照样还是被打。
现在姜保河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就算他伸手打不到她,也会随手就抄起身边的东西朝她砸过来。
有时候是一个碗,有时候是一个枕头,枕头和碗都还好点,但是,昨天晚上,他竟然是用夜壶砸了她!
因为姜保河现在脚是废了,不能出去上厕所,姜松涛就给他备了一把夜壶。这倒屎倒尿的事情也要姜彩娇去做,昨天就只是因为她去端的时候被熏得忍不住皱了眉,结果姜保河看到了,顿时就破口大骂,说连她这么一个小赔钱货都敢看不起他了,连替他干这么一点事都愁眉苦脸的,肯定是在心里咒骂他。
说不定他的腿好不了,娶不上媳妇,都是因为她一直在诅咒他,于是抢过夜壶,一下子朝她身上砸了过来。
赤黄色的液体淋了姜彩娇一身。
姜保河火气大,尿出来的尿实在是臭不可闻,姜彩娇被淋了一身一下子就呕了出来,于是又被姜保河好一通辱骂。
晚上,她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姜彩娇越来越讨厌这个家,讨厌这个家里的所有人,而且,她也讨厌姜筱。
为什么姜筱就可以逃离老姜家的人了?
现在的姜筱变化好大,本来也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可是现在明显地高了她好一大截,而且,皮肤更白了,脸上有肉了,长得更漂亮了,还有好几件新衣服!
以前姜彩娇一直觉得姜筱跟她一样可怜,她的外公外婆反正也护不住她,所以她对姜筱倒是还有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可是现在她只剩下嫉妒!
“彩娇,你在发什么愣!还不赶紧给你二叔送饭去,你没听他在骂人了吗?”宋喜云做好了饭,把姜保河的份给盛了出来,一个铝制的饭盆,得有四两米饭,上面还压了一堆菜,还有炒鸡蛋。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下嘴。
真是能吃!跟猪一样!现在干不了活了,每天还吃这么多,给少了就在屋里破口大骂!
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分出去单过?
宋喜云现在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姜保河明显是废了,之前姜松涛让姜保国去县城给他买一副拐杖回来,姜保国去了三天还没回来呢。
可以后就算姜保河有拐杖,能出屋子了,那也是啥事都干不了,等到公婆老了死了,难道以后就要靠他们养着这么一个废人了吗?
宋喜云是万万不愿意的。
姜彩娇眼睛还有些红肿,咬了咬下唇看着她,怯怯地问道:“娘,今天能不能你去送饭?要不然让冬冬去?昨晚二叔还打了我,我怕他今天见着我又得打。”
“你放下就走,他还能打你?”宋喜云瞪了她一眼,“彩娇,冬冬是你弟弟,你这心眼咋这么坏?想让他去给你二叔打?”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叔不会打冬冬的。”
姜立冬是老姜家的金孙,姜松涛跟何来娣都护着的,姜保河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打骂过姜立冬。
“你咋知道他不会?再说,冬冬还这么小,咋能让他干活?”
姜立冬六岁还小,那么,她九岁就很大了吗?
而且,她六岁的时候也能干些活了啊!以前还去挖野菜,去捡柴火,这些事,她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干了!可是现在姜立冬啥也没做!就让他去送个饭怎么了?
“娘,你就不怕二叔又打我吗?”姜彩娇眼睛泛红,鼻头发酸,真的想哭出来了,这是她的亲娘吗?
“彩娇,”宋喜云眼睛一转,走过去,小声地道:“娘当然也心疼你,要不然这样,等你爹回来,你去跟他说,让他跟你爷提提分家的事,好不好?”
“分家?”
“对,分了家,你二叔就不归咱们管了,以后你就不用去给他送饭了,也就没有人打你了,咋样?”
要是她自己去提,姜保国指定得骂她,而且宋喜云也怕被何来娣听到。
“真的能分吗?”姜彩娇却是眼睛一亮。
要是真的能分家就好了!
“先问问你爹啊!”
“好!等爹回来,我问他!”心里有了希望,姜彩娇也只好硬着头皮去给姜保河送饭了。
进去的时候,何来娣也在。
姜保河正阴沉着脸,说道:“娘,反正我不管,要是讨不了媳妇,以后家里谁都好不了,你说的,小玲是个老师,有工资,要是我讨了她,以后就不用家里负担我,所以,这亲事成不成,你跟我爹看着办吧。”
“保河啊,那个邹小玲也不是啥好的,”何来娣坐在床沿,整个人都跟没了精气神一样,昨晚她做了一夜恶梦,一直梦着姜筱在打她,起来的时候觉得手臂更疼了,可是叫了卫生站的黄医师过来看,非说她一点毛病都没有。“你想着,娘被姜筱那个死贱种欺负,她竟然就在旁边看,压根不来帮忙,这么不孝的女人,咱要来干什么?”
她现在努力地想说服姜保河,是因为觉得要娶邹小玲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娘,你好意思说被那贱种欺负吗?我看是娘老了,没用了,就姜筱那只小鸡,现在到我面前来,我能一手捏死她。”
姜彩娇颤抖着把饭送到床头的小桌上,又赶紧地退开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说一句,有本事你出去找她啊,连门都出不了,说啥?
“那死丫头是真的厉害了!哪里是我老了?”何来娣大怒,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老了。她说姜筱现在厉害了,竟然没有人信她!
“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能厉害到哪里去?”姜保河哼了一声,端起饭盆来,看了一眼,“这么几片肉,打发谁呢?娘,你现在是不是嫌我拖累家里了?”
“保河你说啥呢!”何来娣立即站了起来,瞪了姜彩娇一眼,一箭步过去,用左手拧住她的耳朵,破口大骂,“说!是不是你偷吃你二叔的肉了?”
姜彩娇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扯下来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奶,我没有没有啊!”
“没有?那怎么这么少肉?我今天晚上明明切了十几块的!”
而姜保河碗里的肉就四五片。
“奶,你就切了十四片,我看到的!”姜彩娇哭喊着,她之前看到她切的肉片的,薄薄的也就切了十四片,姜保国不在家,家里还有六个人吃饭,给姜保河五片已经是最多的了,而剩下的那几片,估计着大半要进了姜立冬肚子里,姜松涛和何来娣两个人也要一四片的,姜彩娇每一次都分不到。
在老姜家,她就是个赔钱货,一点儿地位都没有。
当然,在姜松涛跟何来娣的心中,也不是所有的女儿孙女都是赔钱货,就比如他们的女儿,他们就挺疼爱的,因为他们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也是个让他们感觉挺贴心的主。
何来娣揪着姜彩娇的耳朵拉了她出门,一出门,她才松开了手,瞪了姜彩娇一眼,骂道:“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去,布筷子,喊你爷和你弟吃饭!”
姜彩娇噙着泪水,低下头去找姜立冬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知了一声声叫得人心里躁的时候,宋天阳通知了姜筱,让她三天后去镇中学参加考试。
而他们小学的考试是在后天。
“有没有把握?”宋天阳跟镇中学的校长有远亲,当初也是他的帮忙,宋天阳才能够到泗阳村教书的。
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
这一次要不是他主动说要帮姜筱去申请跳级考试,姜筱也还不知道。
现在他既然来通知考试时间了,就说明镇中学已经同意了她的跳级申请。
姜筱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很是惊喜地点了点头:“谢谢宋老师!我有把握的!”
宋天阳道:“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他皱着眉说道:“你知道要考几门吗?”
“我知道的,语英数化理,都要考是不是?”
“对,没错。”宋天阳一想到她要考这么多门试还是觉得一点儿底都没有,初中的化学物理,让他现在去考,他都没有什么把握,何况姜筱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而且,校长说了,因为初三有升学考的压力,所以他想知道你的基础是不是打得够牢了,他要你把初一和初二的卷子都做了。”
校长会提这么个主意,其实宋天阳也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姜筱给吓退了。
语英数化理,还要两考两个年级的,至少要连做三天试卷的,她能行?
姜筱愣了一下,也没有想到镇中学的校长还有这么个要求。
不过她也无所谓,本来她就是打算考初二的卷子,现在多一套初一的,她也觉得没有问题。
最多今天她赶去镇上,把初一的学习资料再买一套来补两天。
至于小学六年级的考试,她是完全没有放在心里的。
之前她就在书店里买了初二几门学科的资料了,每天晚上除了画画的时间,她也会在空间的青竹庐里复习。
前世她一直到了大学里都是学霸,文化课专业课,她就没有怂过。
可以说,前世她也有那么几分逃避人际交往的心思在里面,全副身心都投入在学习和绘画中了。
现在重新再看一遍资料,她就觉得考试应该没有问题。
宋天阳忍不住又问了一声:“真的没有问题?”
“真的没有问题,老师,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好,好。”宋天阳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如果你真的考过了,老师送你一套文具,到时你可不能拒绝。”
姜筱抿了抿唇点头,“那么,宋老师你可能要准备去买好礼物了。”
“哈哈哈!姜筱,你啊你,还真是有那么点狂!”宋天阳大笑起来。
现在的姜筱,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姜筱,总是会让人莫名地开怀起来,而且,看着她就觉得心里被注入了正能量!
姜筱回到家里,正准备跟外公外婆说一声要去镇上,就看到一身新衣的姜保国正推着自行车刚到了家门口。
这几天她都没有看到姜保国,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是现在看到他一身全新的中山装,也理了个新发型,口袋别了一支钢笔,一派干部模样,姜筱不由得挑了挑眉。
而且,姜保国的自行车后架上也绑了一只大箱子,也不知道那只箱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他刚一下车,姜立冬就从房里冲了出来,大声叫道:“爹回来了,爹回来了!爹,你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姜筱一时好奇,也就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椅着门框看着。
反正她站自家门口呢,也碍不着他们。
姜保国扫了她一眼,目光动了动,竟然主动地跟她打招呼了。
“姜筱,放学时间不是早过了吗?怎么才回来?”
“哦,我们老师留了我一下。”既然他主动打招呼,姜筱也淡淡地应了一句。
姜保国先把车子架好,摸了摸姜立冬的头,又对姜筱道:“你的成绩一向不错,在家里最好能找时间辅导一下彩娇。”
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保国这可是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而且,以前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姜彩娇的成绩了?何来娣可还说过很多次,说是要让姜彩娇不要上学去了,最好是能在家里帮忙干活的,等到十八岁再找个婆家嫁出去。
“爹,快,快给我拿好吃的,你跟这个丫头说什么!”姜立冬看都不看姜筱一眼。
姜筱也懒得理会他。
这么个小屁孩,她难道还要帮着他爹妈教他什么是礼貌吗?
她也没有再回姜保国的话,姜保国被姜立冬缠着,已经开始解绳子了。姜筱这时才看到在那个箱子下面,还有一副拐杖,木头做的,顶部包着一层黑色的皮革。
这是给姜保河买的?
宋喜云和姜彩娇也都跑出来了。
宋喜云一看到那箱子,眼睛一亮,也跟儿子一样,一个劲地问着:“保国,你买啥好吃的了?”
姜彩娇站在一旁,却是先去问姜保国,“爹,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你先进去喝口水再来忙吧。”
姜保国看了她一眼,眼神也软了软,道:“不用了,彩娇,爹给你买了件新衣裳,等会你试试。”
“真的?给我买的?”姜彩娇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
她有新衣服了?
要知道,之前她的衣服,可都是姑姑以前穿的旧衣服拆了改的!
“真的。”
何来娣也出来了,听到这话顿时脸就拉了下来,“一个赔钱货,给她买啥新衣服?那不是白瞎钱吗?”
姜彩娇顿时泛红了眼眶,忍不住地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在姜彩娇眼里,她却好像是正在嘲讽她,正在幸灾乐祸。
她咬住了下唇。
事实上姜筱就是很听不惯何来娣这种论调,但是,毕竟是老姜家的事,不管关于谁她都不太想出声插嘴。
但姜彩娇看她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娘,彩娇过了年也十岁了,给她买件衣服没什么,而且,我这回出去,见着跃群了。”
姜跃群是何来娣的心肝。
一听到他提起姜跃群,何来娣整张脸顿时就焕起了神采,也不计较姜彩娇有一件新衣服的事了,立即欢喜地问道:“你见着他了?他咋样了?瘦了没有啊?在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他?钱够花不?”
她一连串地问起了姜跃群的情况,这种热情就连姜筱都习以为常。
反正每次姜保国一去省城见了姜跃群回来,何来娣都是这种反应。
宋喜云撇了撇嘴,道:“他能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家每个月都给汇款呢,家里大头的钱都花他身上去了,这还能不好?”
“你说啥?你说啥?看你这样子,还不服气哪?”何来娣一听就怒了,指着她骂道:“你是不想给跃群汇款了还是咋的?咱们家以后就是指望着跃群的,他往后就是城市人了,你懂啥?就是咱家冬冬往后长大了,有个在省城的小叔,那还不帮衬着?没眼力见的狗东西!”
宋喜云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姜跃群毕业后要是能够顺利留在省城,以后他们家就有一个在省城的亲戚了,他们还能到城里见见世面啥的,再说,冬冬长大了,有个城里的小叔帮着,那也是再好不过。
她平时都记着这点的,就是刚才听到何来娣那么一问,又忍不住心里有些酸溜溜的罢了。
姜跃群在城里也忒能花钱了!每个月给他寄四十块,他还时不时地写封信来,说钱不够花。
姜保国皱了皱眉,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把箱子抱了下来,看得出来还是挺沉的。何来娣瞪了姜筱一眼,踢了踢宋喜云,“咋不懒死你?看见你男人抱得那么吃力,不会上前去帮忙搭把手?我要不是被个死妖精弄伤了手,能这么直愣愣傻站着?”
姜筱看热闹着呢,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这句话,顿时扑哧一声乐了。
“伯嫲,你手臂还疼呢?怪我,那天没有控制着点力气,要不,我给你揉揉?”
“你别过来!”何来娣嗷一声跳开了。
姜筱眯眯眼睛又乐不可吱地笑了起来。
人善被人欺啊。前世要是她胆子大,敢干,就算是没有学到的这穴位功夫,就算是没有空间,敢狠了劲地豁出命去跟何来娣打,她也不至于能那么欺辱自己。
现在她都能这么逗着她玩了。
姜彩娇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又看了看姜筱,细声细气地说道:“筱姐姐,你以后可不能打我奶了,她毕竟年纪大了,又是你的长辈,你打她,可不就像是在打我爹的脸一样吗?”
呵呵!
姜筱笑眯眯地看着她,“彩娇,你是想鼓动你爹教训我呢?不过,我觉得大舅应该不是这种暴力的人,大舅,是吧?”
他还有把柄在她手里呢,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本事就来。
再说,现在就算姜保国真想对她动手,也打不过她啊!
姜筱笑眯眯的,觉得这种“恃强凌弱”的感觉,竟然还真的不错!
她是不是学坏了?
姜保国脸一黑,瞪了她一眼,却是果真不敢做什么,只能有些气弱地问道:“姜筱,你真打你伯嫲了?”
“我可没有,不过是伯嫲有时候说的话不太好听,我不想听罢了。”
听姜筱这么说,姜保国只能无语地黑着脸。
他把拐杖拿了下来,递给姜彩娇,“行了,把这个拿进去给你二叔试试!”
姜彩娇见他还真的不跟姜筱算账,连骂都没有骂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家里的人都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个个都喜欢打骂姜筱的吗?现在怎么一个个都不骂她不打她了?
“你个死丫头,让你把拐杖拿进去给你二叔,你耳朵聋了?”何来娣对姜筱发泄不了火气,索性都发泄到了姜彩娇身上,伸手又来揪她的耳朵。
“奶,好痛!”
姜彩娇又哭叫了起来。
不一会,老姜家又是一阵地哭闹叫骂声。
姜筱也没有听到姜保国说起姜跃群的事,就没了看热闹的兴致,转身进了屋。一进屋就看到外公正站在院子里,好像是听了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姜松海跟葛六桃都尽可能地避着老姜家的人,果然是不见面就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有姜筱在,他们又不敢再随便冲上门来找麻烦。最暴力的那一个也伤了腿在屋里出不来,所以他们都觉得日子轻松了太多太多。
“外公,听什么呢?”
姜松海道:“这不是,听到保国提起了你小舅吗?我也想听听跃群在省城过得咋样了。”
“你很关心他?”姜筱讶然。
“以前跃群那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你忘了?你小的时候,他还常偷家里的东西给你吃。”姜松海的神情好像有些想念。
姜筱搜遍记忆,终于想起来姜跃群偷东西给她吃的那几点碎片记忆,“掰到碗里的几粒玉米仁也算?”
“那怎么不算?当时的粮食可金贵着呢!”姜松海道。
“好吧。”
前世她对姜跃群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他后来写过信来,然后姜松涛就上门来,第二天,他们兄弟俩就去了一趟省城,三天之后才回来的,回来之后,外公病了一场,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说。
后来姜跃群似乎是真的留在省城找工作了,何来娣骄傲得差点就去跟村里借广播,跟全村人通知这件事,好像他们真的要一家都成了城里人了一样。
等到她离开了泗阳村,邓清江也有意地不让她再提起再想起村里的人和事,她也不清楚姜跃群的情况了。
可是,一个在读高中的学生,一个月汇几十块钱还总是不够花,姜筱可不觉得他会有多好。
“不过,他们进屋说去了,外公,你想过去听大舅讲小舅的情况吗?”姜筱问道。
她赌他不敢去,即便是他真的想知道姜跃群的近况。
姜松海苦笑,“小小,你尽会取笑外公,我不去了。”
他是真不敢去,之前有一回他想去看看姜保河的伤,但是一进去,姜保河把姜清珠骂得极为难听,说是终归到底就是姜清珠害了他。
骂完了姜清珠之后就开始骂她,姜松海实在是听不下去,让他跟姜保河吵他又办不到,最后只能是吃了一肚子郁气回来,第二天就头痛了。
那次姜筱脸黑了足足三天。
后来姜松海哪里还敢再去自找罪受?
姜筱走了过来,搂住他的臂弯,道:“外公,这就对了,咱们何必自己去找罪受呢?你和外婆就是要保重身体,以后还有大把好日子过呢,而且,”她顿了一下,道:“也许以后还有可能找到我妈呢?”
她妈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但是,姜筱知道他们一直记挂着这个女儿,给他们一点希望和盼望,也是好事。
果然,听了姜筱的话,姜松海眼睛一亮。
“你妈......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我觉得至少有五成希望吧。”姜筱笑了笑,想起了前世,前世因为有人回乡来说了姜清珠死亡的惨状,刺激了葛六桃,让她在四月末就心脏病发去世了。
可是这一世,她不仅在那几天让葛六桃去镇上,避开了那人回乡没两天的人,又因为常喝空间的灵芝水人参水,葛六桃现在的身体看起来有明显的好转,也没有听过她说胸口闷,不舒服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少,而且也都长了些肉。
只是,姜筱还敢让他们喝空间里的泉水,因为她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喝。她自己毕竟是身怀空间,本来体质就已经被空间的药性增加改造了,可是姜松海和葛六桃并没有。
所以她选择让他们继续不时喝喝灵芝水和人参水,先把身体滋养起来再说。
有五成希望也是好事。
姜松海暗暗叹了口气。
姜筱道:“外公,我三天后要去中学考试了,现在想去书店多买一套资料,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成,我跟你外婆都一起去,咱晚上去平安饭店吃一顿,祝我们小小考试顺利!”
门外,姜彩娇拿着一把糖果,悄悄地掉头回去。
两天后,姜筱参加完小学的期末考,正式小学毕业了!
她走出了学校,回过头看了看这座简陋的村小学,吐出了口气。
这几个月装着三十岁的灵魂充当小学生,可把她憋坏了!
明后天再顺利参加了跳级考试,然后再坚持一年,她就能当高中生去!
就是初中那一年她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撑得很辛苦,初中生在她眼里也还是小孩子啊!
“姜筱!”后面有人飞奔过来喊着她的名字。
姜筱回头,看见孙小杏。
“有事?”
“我听说你要跳级,不读初一了?”孙小杏跑得气喘吁吁的。
姜筱一怔,她以为这件事宋老师也替她瞒着,怎么会传出去了?
“你听谁说的?”
孙小杏道:“全校师生都在说啊,我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怎么,不是你自己说出去的吗?”
“不是。”姜筱说着就转身要走。
不管有没有传出去,她都不太放在心上,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在平安镇,这已经算是很轰动的新闻了。
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就要跳级初三,这说出去简直是要让人吓掉下巴了。初中的学科,小学生会?初一不打个基础,马上就要上毕业班?
开玩笑吧!
不止是泗阳村小学,就是其他村的学校,都不知道怎么地收到了这个消息,一时,平安镇的教育线都有些炸了。
有不少人相当期待着姜筱的表现。
这要是真的考过了,平安镇算是在教育线上打出了名声,是出了一个天才啊!
但是也有很多人嗤之以鼻,对姜筱的这种行为很是看不起,觉得这个小孩简直就是狂妄。是,她小学六年是年年都是考第一名,但是,毕竟是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考过那些孩子有什么可傲的?
泗阳村那是一个多贫穷的山沟沟啊,也许老师的水平也就那样,教的不过是皮毛。
用这些皮毛考了第一,这就狂到无边,要跳级初三了?
各个学校炸开了锅,这个期末,几乎人人都在讨论姜筱。
镇中学的初一初二生们也都被震惊了。
就连他们的班主任都会说了那么一句:好好考,拿出你们最好的成绩来!你们也不想到时候分数比一个六年级的学生还低吧?
有的学生听在耳里,这两天也是玩了命地复习,但也有的学生很不以为然。
初一生。
“真是够狂的,到时候要是考不过,又到初一上课了,那不是丢脸死!”
“就是,初一的课程我都觉得很难,她没学过,还真能考试?”
初二生。
“一个小丫头片子,想跟咱们当同班同学?”
“嘿,就怕她考不上来,到时候哭鼻子!”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真的?那到时候可得瞧瞧去!”
“得了吧,再漂亮,你们敢早恋?”
镇中学校长在考试之前被宋天阳堵在办公室。
“表叔,这事怎么就传出去了?”
宋天阳这两天也听到了风声,在他们村,不止是学校里,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他实在是有些担心姜筱被影响到,明天发挥不出来。
镇中学的校长姓楚,叫楚爱国,长得瘦削,戴着金边眼镜,看着就是很严肃的一个人。
但是他是真的惜才爱才,对于姜筱这个出人意表要连跳两级的学生,他也是很看重的。
不过,他也觉得小姑娘太狂了些,所以才打算让她把初一和初二的试卷都考了,到时候初二的没考好,至少还有初一的一个机会。如果初一的卷子她能考好,他还是可以考虑让她跳一级,直接上初二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在期末这几天就爆了出去。
“天阳啊,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他当时只是跟初一初二的老师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多备出一份卷子来。
“现在我们村都沸腾了。”宋天阳有些无奈。
“那能怎么办?事已至此,”楚校长皱了皱眉,道:“该不会是姜筱觉得压力太大,退缩了吧?”
退缩?
宋天阳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姜筱,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平静得很。”
“哦?”楚校长来了兴趣,“她是还不知道?”
也许那小姑娘是不知道这外面传得多厉害了吧?或者是说,她没有想得太深,并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是在骂她狂,骂她不懂事,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也许是没有想到,如果这一次她考得不好,以后就算在初一上学,她也会承受很多异样的目光和取笑。
不过,可能她真没有想到这些也是好事。
宋天阳摇了摇头,他觉得那姑娘心里门儿清。“我看她都很清楚,而且我跟她说了,我得来找您问问清楚,看看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结果她还安慰我了。”
“她安慰你?”
“可不是,她跟我说,不需要来问您,不管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终究是已经泄露了,现在追究出处没有多大的意义,只要她好好考就行了。”
姜筱说,笑话我的人,我会用成绩让他们闭嘴的。
这是姜筱的原话,宋天阳可没敢在楚校长面前说出来。他知道楚校长可是个有人脉的,以后说不准还要往上调,他很希望姜筱能够给楚校长留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定楚校长还能帮上她什么忙。
宋天阳的这打算从来没有告诉姜筱,他确实是一门心思为了姜筱着想。
楚校长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看来,这小姑娘的确是很有意思,颇为大将之风啊!”
他都迫不及待地要看到她明后天的表现了。
正好,过几天他要去县城开会,如果说他们镇的学校能够出来这么一棵好苗子,到时候他还能拿出来当个成绩。
不过,一切还要看看姜筱的表现,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稳重沉得住气。
“那姑娘是真的不错。”宋天阳道。
“那行,她都不着急,你也别太着急了,明天带她来考试吧,放心,我会给她一个安静的考试环境的。”
“表叔,还有,既然都已经公开了,不如让她跟其他学生一起考。”
到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考得好成绩,以后也不会有人质疑考试的情况。
“我明白,明天她是跟着初二的学生一起参加考试,考完之后,后天才是单独考初一的卷子。”楚校长也是早有安排。
除此之外,他也想看看初二这帮学生的表现,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同堂考试,会不会就让他们乱了阵脚。
姜筱这一天晚上是住在桂花巷子的。
知道她明天要考试,今天晚上刘佩早早就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饭,先预祝她考得好。然后就都早早进房去了,怕吵到姜筱。
老宅有了人气,明显看着温暖顺眼了许多。
姜筱的这间房,姜松海跟葛六桃是下了心思去布置的,虽然他们的审美实在也是有点一言难尽,但是在这个年代,也没有多少可挑剔了。
怕她觉得墙太旧太黑,墙上都用挂历纸反过来贴上了。
这个时候的挂历纸还是相当不错的,洁白,滑。四面墙都贴满了,整个房间显得白晃晃的,可能是瞧着有些惨白惨白,他们又给她买了本新的挂历,是很漂亮的女明星那种,挂在墙上。
然后还在墙上给她钉了两块小木板,听说是葛得军亲自动手给刷的油漆,红色的。
上面摆了只小花瓶,小花瓶里插了几枝塑料花。塑料花旁边放着一个立式的小圆镜。
这个年代特有的,边框是塑料的,然后有一个小脚架,可以摆着,镜面是玻璃涂水银层,背后还有一块透明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风景图。
这个听说是葛小彤的创意。
再然后,姜松海还跟姜筱出主意。
“小小,你画得那样好,你可以自己在上头画画啊!到时候你的房间就很漂亮了。”他看过姜筱的画,的确是觉得她画得非常好,而且进展非常快。
没有想到这个进步的过程,也是姜筱有意识地表现给他们看的。
姜筱觉得他的主意不错,便在一面墙的白纸上画了一株很高大的木棉花。
花枝攀攀,木棉朵朵,地下还落了几朵花,看起来颇有几分意趣。
葛小彤进来看过之后大为惊叹,于是也在他们的房里贴了一面墙的挂历纸,让姜筱也帮着她画了一株花,不过她画的是桃花。
姜筱的房间看着的确是亮堂的很多,因为她让木匠打的床不是那种旧式的老床,而是很简单的欧式款,书桌和椅子也是,都是原木色,木匠打磨得很光滑,连漆都没有刷。
这么简单浅色的家具一摆,就显得房间亮堂了许多。
不过在葛得军刘佩和葛六桃的眼中,这就是简陋。
他们还是习惯那种描花的老式床,刷着红漆或是黑漆的老式家具,都有描花画鸟儿的,欣赏不来姜筱的这一种。
姜筱笑而不语。
各有各的爱好。
这一天晚上她也没有复习得很晚,该看的她都已经看过了,初一初二的知识她都还记得,对她来说也还算是浅的。
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地跳级其实也是作弊,但是,碍着谁了?知识也是她以前确确实实学过的,也是因为她学得好基础打得好,才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不偷不抢别人的,都是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跳个级怎么了?
虽然消息传了出去,被弄得沸沸扬扬有些太过高调了,但是实际上,在前世姜筱就已经习惯了学霸的标签,所以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心理压力。
倒是这一天晚上,还有不少人睡不好。
泄露了这个消息的人睡不好。
怕姜筱真的考得好成功跳级的人睡不好。
还有,为她紧张担心的人也睡不好。
宋天阳一大早就从泗阳村赶到了镇上,在镇中学门口等着姜筱。
姜松海送姜筱过来的,早上起来,刘佩给她煮了两个鸡蛋,还出去买了一碗豆浆给她。
全家人都跟送英雄上战场似地把她送到了门口,眼神切切,让姜筱哭笑不得。
她真的没有那么紧张啊,结果看他们一个个的黑眼圈,她都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
在校门口看到宋天阳之后,她更是忍不住抚额。
“宋老师,您的扣子扣错了。”
宋天阳一愣,赶紧低头一看,果然,上扣搭下扣眼。衣服穿得乱七八糟。
他赶紧把扣子重新扣好。
然后又听姜筱道:“宋老师,你嘴角还有牙膏泡泡。”
呵呵呵,宋天阳的脸顿时红了。
姜筱递过自己的手绢。
她外婆跟着做手工就是在缝手帕,然后灵感一来,用了破布头给她拼了一条挺别致的手绢,让她随身带着。
这个时候还不是随便能卖到手帕纸巾的,他们还是习惯上身上带手绢。
宋天阳看那手绢别致,本来不好意思用,姜筱说道,“快擦擦吧,洗完再还我!”
他赶紧擦干净了,把那手绢塞自己口袋里。然后颇有几分窘意地看着姜松海,“姜二叔,您也来了。”
“诶,诶。宋老师对小小费心了。”姜松海可没有半分取笑他的心思。他听姜筱说过了,宋天阳对她是真的尽心尽职,所以也是感激得很。
“应该的,应该的。”宋天阳望了一眼太阳,道:“时间不早了,姜筱,你今天是要跟初二的学生同堂考试,紧张吗?”
“老师,你说呢?”姜筱对他眨了眨眼。
宋天阳有些窘,好吧,看来是他紧张了。
“那咱们进去吧。”
他又看了姜松海一眼,“姜二叔,这,学校你可能暂时不能进去,考试时间。”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去逛逛,等考完了再来接小小。”
看着明显比泗阳村小学要大三倍的镇中学,姜松海还是有几分敬畏之意的,这是学堂啊,他们那个年代,都没有多少人有机会上学堂的。
姜筱道:“外公,你先回去吧,不用来接我了,我可能会提前交卷,回去的时间不定。”
提前交卷......
宋天阳默默地擦了把汗。
他刚才还想跟她交待一下,如果觉得答题时间不够,就尽量把大分的题先做了呢。结果人家倒好,直接说可能会提前交卷!
他带着姜筱进了学校,姜松海直到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姜筱说不用等就不用等,她现在可厉害着呢,而且,回家等也是一样的,镇中学离桂花巷子也没多远。
姜松海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给她弄点好吃的,好犒劳犒劳她。
宋天阳先带着姜筱去了校长办公室。
楚校长工作任务重,他们到的时候,他还在埋首伏案奋笔疾书。
“来,姜筱,这是楚校长,你能够参加跳级考试,也是楚校长亲自批的。”
楚校长抬起头来,看到姜筱,只觉得眼前一亮。
好一个俏丽的小姑娘!
尤其是她的眼睛,黑溜溜的,特别有神彩。
看着这双眼睛就会觉得这小姑娘很聪明机灵。
“楚校长好,我是泗阳村的姜筱,来参加跳级考试。”
嗯,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怯场。
学校里的这些学生一看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怕得很。这小姑娘倒是一点儿都不怕。
楚校长知道自己长得严肃。
“姜筱,有没有信心啊?我可是把丑话放在前面,可不许作弊的哟,我们学校最痛恨的就是作弊,如果作弊,你连初一都上不了。”
宋天阳一头黑线。
表叔啊,您长得这么严肃,还这么严厉地说这种话,真的不是故意要吓姜筱的吗?
姜筱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是,楚校长,我保证按真才实学考试,决不弄虚作假。”
“好!”
有些人,一两句话就能够看得出来他的心性和为人。
不管怎么样,姜筱能够抗得住他施加的压力,还能够回这么一句特别有力量的话,楚校长对她的评价已经上升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那行,天阳,你在这里坐会,我叫人带她去考室。”
楚校长带着姜筱出去,姜筱回头,就看到宋天阳正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嘴型,她笑着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OK?
宋天阳也忍不住笑了。
姜筱出去就遇到了抱着一叠试卷走过来的余春雨。
“姜筱?你还真敢来?”余春雨失声叫了出来。
这话说的......
楚校长听着心头就有些不喜。
“小余认识姜筱?”
“也不算认识。”余春雨敛下了神色,瞥了姜筱一眼。
“去吧,考试时间马上到了,你教的那一班学生这个学期纪律不是很好,考试的时候你要抓好考堂纪律。”
“......好的,校长,我明白了。”
余春雨暗地里咬了咬牙。
楚校长什么意思?
这种话不能在没别人的时候说吗?
本来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是在余春雨听来脸上火辣辣的,觉得楚校长当着姜筱的面这么说让她特别没有面子。
姜筱看着她的目光,也跟嘲讽似的。
初一学生本来心性就比较浮!刚从小学升上来,还不太适应初中的节奏,这不是很正常吗?还要特别说她一句!
她踩着重重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的教室,走上讲台,重重地放下试卷,望着下面一张张脸,沉声说道:“同学们!我可告诉你们,姜筱来了!来考试了!今天她要跟初二的学生同堂考,但是你们别以为自己就没事了,明天她就会来考你们今天要考的这份卷子,到时候也是会出来考试成绩的,她的成绩将跟你们的成绩放在一起对比,你们给我好好考!别到时候让她把你们都打败了,你们出去可不要说是我的学生!我丢不起这个脸!”
姜筱跟着楚校长到了初二一班的教室。
镇中学每个年级有三个班。
“姜筱,这一班的老师是最严格的,盯作弊盯得很紧,你就在这个班里参加考试吧。”
姜筱无语,楚校长是有多担心她作弊啊?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在哪个班里考试都没有区别。
她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室。
班里所有学生都已经到齐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初二的学生,都比她大了两三岁的样子,看起来是青春好好的少男少女们了。
老师还没有到。
“你们好,我是姜筱,今天来跟你们一起考试。”姜筱站在讲台上,也不怵,直接看着全班学生说道,然后又问了一句:“请问你们知道我坐哪里吗?”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手一指。
姜筱一看,好吧,最中间一排,第一张!
老师站在讲台上可以对她的任何小动作一目了然。
也许这也是要防止事后有人不服吧。
姜筱在这一刻好像明白了楚校长的用意。她点了点头说了起谢谢,便走了下去,在那个座位上坐下了。
课桌自然是空的,她也只带了笔和几页草稿纸过来,纸是一片空白,一目了然。
初二一班的全班同学都对她充满了好奇。
虽然早就有传言说过,姜筱长得很漂亮,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漂亮如斯啊。
有几个男生甚至有些分雀跃的神色。
漂亮的人谁不喜欢看?
好在一会儿老师就来了,是一个瘦小的男老师,头发半秃,小眼睛,但是眼神很锐利。
姜筱一看到他就有些怀念了。
这个老师正好是前世她读初二时的班主任,他是确实严厉,但是讲课很严谨,每天都要备课备到很晚,每份作业都是特别认真地批改。
应该说,是一个很尽心的好老师。
不过,那个时候她一心讨厌着这里的一切,一心想着逃离,所以对谁都不放在心上。
现在再见老师,姜筱却恍然发现,当年她一心要逃离的人,其实真的教了她很多。就像这位老师,如果没有他,姜筱现在都不可能坐在这里,因为就是他把她初二的知识打得那么实!
老师看了一眼姜筱,对上她的目光,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竟然从这小姑娘的眼睛里看到了感激?
感激?
啥意思?
不管啥意思,今天他一定会好好盯住她的。真是个狂妄的学生,六年级刚毕业就来参加初二的期末考!
反正,在他眼皮底下,要作弊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她有一点作弊的嫌疑,他保证立马把她给赶出去!
“注意,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考试了,无关的东西都自觉交上来,检查你们的文具,看看带齐了没有。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举手问。还有,新来的,是叫姜筱吧?”
姜筱站了起来。“是,老师。”
“嗯,你勇气可嘉,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考试,记住,不许作弊。”
“是的,老师。”
姜筱坐下了。
很快,试卷发了下来,所有学生也都顾不上姜筱,期末考他们也都会很紧张的啊!
姜筱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试卷,在老师说可以开始答卷的时候,提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窗外知了在一声声地叫着。
有的人很烦躁,有的人很淡定。
省城军区。
157团团长杨志齐把目光从报纸上转到刚喊了报告走了进来的孟昔年身上。
“团长,您找我?”
一看到孟昔年那张看似正直正气的脸,杨志齐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别装什么您您您的,显得你多有礼貌!”
“团长,我本来就挺有礼貌的。”孟昔年一本正经地说道。
做人这么难,他用个敬语都要被骂?冤不冤啊?
杨志齐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有礼貌?那上次是谁抱着一只瓶子,一见到我转身就跑的?”
“团长,那要不是上上次您到我们宿舍那里尝了一口炸蘑菇之后就把整个瓶子都抱走了,我能见着您就跑?”
说起来,谁过分呢?
这段时间谁理解他的心累?
他家小媳妇儿做点东西容易吗?要上山要烧灶的,忙里忙外,结果每次包裹一寄来,那通讯室的小钱就直接开了广播。
“孟队,通讯室有您的包裹,有您的包裹,有您的包裹!”
这还连说了三遍!
于是,他手底下那十几个狼崽子就往通讯室冲,美其名曰帮他拿包裹,不让他累着!
好吧,帮他拿包裹那就拿吧,一群人围着他,盯着他拆包裹又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包裹一拆,一看到吃的,那十几双眼睛全绿了!那叫一个嗷嗷叫!
每次他都要动用武力,才能给自己抢下一些。他容易吗?
结果他上回抢下的那半瓶炸蘑菇,还没吃呢,这一位!嗯,这一位,他们尊敬的团长同志,去了他宿舍,直接抱了就走!
他还真是呵呵了。
杨志齐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窘,然后就有些恼。
“你个臭小子,你十二岁,你爷爷就把你丢给我,十五岁,我就带着你出任务,我把你带到这么大,有啥好的都想着你,就吃你小媳妇儿一点炸蘑菇怎么了?”
他一直在外头装着跟孟昔年没啥私交,不太熟,也是装得心累,因为每次他都想揍一顿这小子。
上回跟他说什么了?这一次的比赛,不能太落了二营营长的面子,你怎么做的?把他们全军扫平了!一个找到旗帜的都没有!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了?
孟昔年唇角微一扬,道:“团长,您那话本来就不对。两军对垒,当然是各凭本事,当然是要全力而为,你什么时候见过,打仗的时候让对手放水,不要让自己输得太难看的?”
“那是对手吗?那都是我团的!”
“十根手指伸出去,有长有短。团长,你难道这个都不知道?”
噗。
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就那么想到新营区去?”
“这个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知道也应该清楚,进了新营区,你的那支小队会编入更加机密的作战营,会接到更加危险的任务,中转营,说起来只是一个对外的保护色,你确定要去?你爷爷同意吗?”
“我确定。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征求我爷爷的同意。”
“好吧,我也知道劝不了你小子。那么,十天后,你就带着你手下那几个狼崽子过去报到。”
“是!”
孟昔年转身就要走。
杨志齐叫住他,“等等。你不想带你小媳妇回京城见见你爷爷?”
“她现在走不开,而且,还不需要。”孟昔看飞扬的眉微攒了一下,又舒展开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很想去见见那丫头了,想知道她的功夫到底是跟谁学的。
他想调到新营区去,也是因为那边的时间更机动。
至于任务危险不危险,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带来让我见见?”杨志齐又说道。
“她还小。”孟昔年一句话就回绝了。
本来就想保护她,怎么可能把带到这些人眼前来?不过,如果姜筱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本事,那么他也可以不用绷得那么紧。
也许她真的是最适合他的那一个,说不定以后能跟他扛住另一场战斗,京城的那些。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留下杨志齐忍不住又骂了几句。
还小?
还小你就跟人订亲了?
订亲的时候你咋不想着人家还小啊?
姜筱连考了两天试,终于考完之后,也代表着放暑假了!
她松了口气。
一直在等着放暑假能进省城去,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
“小小,你感觉自己考得咋样啊?”刘佩给她端了一盘炒栗子过来。这些天他们的栗子虽然不如第一天卖得好,每天生意稳定,能卖个三十斤左右,她也觉得很是满足了。
这种日子过得就是有奔劲。
特别是还没有婆婆管着她,给她那么多糟心事,简直不要太开心了。
葛小彤的胎也完全坐稳了,这些天肚子见天大了起来,她要当外婆的感觉越来越近,整天笑得合不拢嘴。
“还可以吧,谢谢舅嫲。”姜筱拿了颗栗子剥了起来。嗯,舅公炒的栗子越来越好吃了,看来还是有天份的啊。
姜筱吃着栗子,又听刘佩说道:“小小,明天你舅公他们上山,你还去吗?”
之前因为她要期末考了,都没让她再去。
不过,刘佩觉得,每次有姜筱去的,收获特别多。
她现在就很忧心,怕栗子卖完了。总恨不得姜筱能够再给她找些什么东西来卖。
“明天?”姜筱心中一动,“去。”
她也想进山了。自从上次探到了栗子之后,姜筱就没错偶尔进山寻寻宝还真是不错。而且,她空间里那条大蟒蛇还没有放归山林呢。
“那你们明天的午饭,舅嫲给你们准备得丰盛一点!”刘佩兴高彩烈地出去了。
不过,第二天姜筱却没能去成百骨山,因为镇中学竟然把她的考试成绩给连夜批改出来了,成绩优异到让所有人都震惊!
别的学生试卷还没有批出来,但是,初二的老师挑出了他们班上平时各大考小考成绩最好的一个尖子生的试卷出来先批了,姜筱的总分比他还要高出七分!
“真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楚校长在看到了这个结果之后一叠声地说道。就是那些参与批卷子的老师也都觉得不敢置信。
如果没有意外,这么一个连跳两级的小姑娘,竟然就要成为他们的第一名了?
“初一的卷子怎么样?”楚校长又问道。
被问到的正是余春雨。
她还发着愣呢,完全不敢相信姜筱竟然考出了这样的好成绩。
“小余,余老师?”楚校长连问了两句,余春雨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坐在旁边的邹小玲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看向楚校长。
“校长?”
“我问你,姜筱初一的卷子考得怎么样!”
“同样的方法,我们抽了平时基本总考第一名的同学的卷子批改了,姜筱比他高出六分。”余春雨说完,抿了抿唇道:“校长,姜筱考出这种成绩来,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她会不会是作弊了?”
楚校长还没有说话,旁边那个监考姜筱考试初二男老师就跳了起来,“小余老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全程盯着姜筱的,我没有看到她有任何作弊的行为!”
余春雨赶紧说道:“罗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在考堂上,姜筱自然是没有作弊的可能,就算是她能作弊,以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的知识水平,也不知道初中是要考什么内容。”
“那余老师想表达什么意思呢?”楚校长淡淡地问道。
余春雨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故意跟姜筱过不去,只是她觉得这本来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不能相信,所以提出质疑,这也无可厚非吧?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姜筱提前知道了试卷的内容,然后找人先教她卷子上的试题了。”
没错,不管如何,姜筱是肯定作弊了的。
否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啊。
她是绝对不相信的,一个从穷山沟里出来的小丫头片子,竟然能够考初一初二的卷子考得这么好!
“荒谬!试卷在考试之前都是锁在主任的柜子里,你倒是说说看,谁能拿到卷子?”罗老师又哼了一声。
他倒不是专门站在姜筱这一边,而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姜筱考试时都是他监考,他一直盯着姜筱,她做题的时候非常顺,而且,他还站在旁边看过她解题,看着她做草稿的,思路很清晰,有错的地方,但是很快意识到,马上改回去了。
余春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这事就是不科学,她自然是没有办法相信。
“不然罗老师也说说看,当真有人能天才到这种程度吗?”余春雨不服地反问道。
“那怎么没有?人家自学不能成才?我当年也只上过几年学,后来自学的!”罗老师也不服。
他们那个年代上学不容易,他的初中就是上了一年,然后家庭环境差,缀学了,后来自学,又上了高中。
“而且,据我所知,校长当年高中也是半自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
楚校长摇了摇头道,“试卷没有泄密的可能。其实要验证姜筱是不是真材实学也很简单,把她找来,现在就给她抽两门学科,然后翻出一题来让她当着我们的面解题,如果她能做出来,就足以说明考试成绩没有任何问题。总不至于,现场找出来的题,都有人事先泄露吧?”
“这个主意好,我赞成。”罗老师立即就点头表示认同。
既然有人对姜筱的考试成绩质疑,那就这样,能服众。
于是,这一天一早,姜筱刚刚出了镇,就被葛六桃赶上来给喊回去了。
“学校的老师找上来的,让你去学校一趟。”葛六桃走得有些气喘,但是她恍惚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好了不少,这要是以前,赶得这么快,她的心脏根本就坚持不过来。
不过,因为正有事,她也没有细想,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姜筱。
刚才老师找上门的时候她也是吓了一大跳,原本以为是来通知成绩的,可是看老师的表情又似乎有点儿凝重,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正因为想早点知道成绩,所以这几天他们都住在桂花巷子那边,也把住址给楚校长留着了,有什么事情才方便通知她。
可是姜筱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找她了。
姜松海几人都吓了一跳,“该不会是考试有什么问题吧?”
对于姜筱的这一次考试,他们可都是非常重视的,因为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跳级考试,要是考不过,他们怕姜筱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而且,到时那些人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姜筱去了学校,就算是读初一,估计心理压力也会非常重的。
几人都担心地看着姜筱。
但是姜筱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说道:“那我先回去吧,下次再跟你们上山。”
现在毕竟是她的考试比较重要。
姜松海赶紧道:“那我跟你回去。”
“我们也一起回去看看是咋回事吧。”徐临江和葛得军也准备打道回府。
姜筱忙劝住他们,“不用了,你们还是照常上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能处理。再说,你们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几人觉得有些赧然,考试的事情,他们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啊。
最后姜筱跟葛六桃回了镇上,葛六桃要陪她去学校她都没有答应。
姜筱到了学校,被直接带到了校长室,里面还有七八个老师,罗老师在,余春雨在,邹小玲也在。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看着她。
要不要这么大阵仗?这是做什么?
姜筱也有些茫然了。
她觉得自己考得应该不错啊,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么一副凝重的表情?
楚校长还没有说话,罗老师就已经沉声说道:“姜筱,你的考试成绩都出来了,但是有些老师不愿意相信这是你自己考出来的成绩!”
听了这话,姜筱心中就定了下来。
那就是说她考得还不错了?
不相信这是她的真才实学,她不怕啊,怎么验证都可以。
姜筱的目光一扫,把余春雨脸上的愤慨和不以为然扫入眼里。看来,不相信她成绩的,余春雨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那校长和老师们觉得应该怎么办?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作弊。”
楚校长语气平静,依然严肃。
“姜筱,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不难。我们打算抽出三门学科,一个学科再现场重新找一道题,如果这三道题你都能够做出来,便证明你的考试成绩是有效的。你愿意再接受一次考验吗?”
余春雨急急地插了口,“姜筱,你可要想清楚,要是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答不出来,那你可连初一都上不了了。要是你现在承认考试是有人先教了你的,我们还可以酌情考试一下你的处理方法!”
“余老师!”罗老师真的很看不惯很不喜欢余春雨这种说话的方式和做法。
这是干啥?威胁一个孩子?还是恐吓一个孩子?
事情都还没有出真相呢,要人家承认什么?
楚校长也扫了余春雨一眼。
姜筱淡淡地笑道:“余老师,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考试我是凭自己所学的去做的,并没有人事先教过我,所以我没有办法承认什么。既然你不相信,那就再证明一次,我不怕丢脸,也不怕初一上不了。”
她的应对,反倒是衬得余春雨一个成年人气急败坏毫无气度。
楚校长看着她,心里也不由赞叹,这小姑娘可真是镇定淡然,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大将之风。
不错,真不错。
“好,那咱们就现在开始?罗老师,你来选题吧。”楚校长看向罗老师。
“校长,我看就让余老师来选题好了,免得她等一下又说什么话。”罗老师气哼哼地说道。
另外一名老师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姜筱的表现,便站起来道:“要不然我先选一道物理题,让姜筱试试?”
“行,那张老师你来吧。”
书本他们都是已经拿来了的,有个老师给了姜筱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校长起身,把他的办公桌都让给了姜筱。
少女坐在大办公桌之前,显得有几分纤弱。
但是她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却是丝毫不显怯意,甚至还拿着笔转了转。那支笔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三四圈,她手指头又是轻轻一动,笔又转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笔转了起来。
这么个孩子,比他们还要淡定得多了啊。
张老师很快就出了一道题,刷刷刷地写了下来,然后递给了姜筱。
这是初二的题,但是其中还要用到一点初一的知识点,是一道二十分的大题。
楚校长跟罗老师都看了,不免有点儿为姜筱担心。
姜筱低头看着题,手里竟然还在继续转着笔。
大概两分钟之后,她停了笔,开始答起题来。
让姜筱有点儿不自在的不是这么多人的目光,而是她要注意字迹,要写出她小学时候的那种还没有成形有些稚气的字来,这还是让她挺为难的。
不过,既便是如此,她的答案也是写得极为工整,看着像是有尺子划出了横线一般。
看她这样的卷面,批卷老师都会觉得很赏心悦目的。
“做完了。”姜筱把答案纸递给了张老师。
张老师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眼睛就是一亮。“好,很好!答得很严谨!”
初一初二的知识点都用上了,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基础打得很牢!
余春雨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张老师,这题要扣几分?”
“什么扣几分,满分!”张老师大声说道。
满分?!
“厉害啊,姜筱。”有几个老师朝姜筱竖起了大拇指。
姜筱抿了抿唇。
如果是在考室里,她也许未得会答得这么完善。但是现在是有人在怀疑她,她难道要怂?自然是什么都答到最完美,狠狠地打脸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嘛。
特别那个人是余春雨!
她哪里不知道余春雨是因为孟昔年的事而看自己不顺眼。但是,那件事情她自认自己没有错的地方。
没错,当初她是没有第一时间跟余春雨澄清她跟孟昔年的身份。
可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说孟昔年是她哥哥啊。余春雨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自己那么凑上去,还自己误会了她跟孟昔年的关系,她有什么义务要解释得一清二楚?
你主动上前去相亲,人家也没有看上你,那关我什么事?
哼,说到底,孟恶霸招惹的桃花,干嘛由她来背锅?不行,回去之后她得给某人写信去!非谴责他一顿不可!
“下一题是英语。要不,我来吧。”楚校长就直接用英语跟姜筱对话了,而且,问了她一个让姜筱没有意想到的问题。
“姜筱,你觉得,你是为了什么而这样努力地学习?”
余春雨咬了咬唇,她没有管问题的内容,只是觉得,这一句话还是比较简单能听懂的。楚校长这是在给姜筱放水吗?为什么不讲一些比较难懂的长句子?
她并没有想到,现在是初一才上英语课。
就算是初一,刚开始学的也就是二十六个字母,说一些很简单的见面问候语,颜色,文具这样的单词和句子。
六年级刚毕业的姜筱,本来就是应该连这一句话都听不懂的。而且,不仅是要听,还要回答啊。
这个问题,实际上一点儿都不简单。
如果不是讲英语,有的人也许会相当骄傲地用那一句名言直接作答。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可是,就算是这么一个很中规中矩的的答案,一般的学生能用英文直译过来吗?
很明显的,姜筱并不是这一个答案。
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读书的目的也许很现实,我只是想要借着知识的力量,走出穷山沟。想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想要自由,想要有尊严地活着。”
这两句话,她是直接用英文说出来的。
很流利。
是很纯正的英伦腔。
楚校长是去国外留过洋的,以前还曾经因为这事情而被批斗过,可是他坚持过来了,也因为背后有人帮忙,现在才能够来当一校之长。
这里没有一个老师的英文比他好,所以也没有人如他这样震惊。
姜筱的英语口语,把楚校长震惊到了。
他在平安镇,不,在整个省的学校中,还没有听过一个学生有这么漂亮纯正的发音呢!就只有几个英语老师才能这样说出一口很动听的英语。
而其他的老师,虽然有听不懂的,可是,听着她流利的句子,都能够明白了,这英语,绝对地过关啊!
余春雨也惊呆了。
英语她都只会一些简单的,而且,她的口语是最不行的,根本不敢开口说,姜筱怎么就能行?
“好,好,很好。”楚校长也不吝赞美,“姜筱,你这一口英语都能够直接跟大学讲师对话了!”
天啊,她到底怎么学的?怎么学的?
姜筱一开始是考虑过藏几分的。毕竟她如果表现得太过妖孽,也会令人怀疑。本身,从六年级一下子连跳两级到初三,就是一件很吓人的事情了。但是,跟一定要在初中呆三年比起来,她觉得,怀疑就怀疑吧!
要让她在初中呆三年,她真的觉得过不下去啊。
尤其是她知道,这个年龄段,正是感情开始萌芽的阶段。
前世她上初中的时候也是,班里暗恋的早恋的学生一下子多起来了,还有开始写情书的,那个时候她因为这种事情闹出了不少烦心事。
但是现在在她的眼里,那些男生根本都是特别特别小的弟弟,这让她如何能够继续前世这些事?
所以,令人怀疑她也不管了,先跳了级再说。
反正,谁能查到她什么?
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太过天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的事。
所以,姜筱就特别光棍地,只一心想着出口气了。你不是非说我不行吗?我就行给你看,而且,还是很行的那种!
“谢谢楚校长。”
姜筱点了点头。她大学的时候是用翻译赚过不少的学费的,还帮学校招待过外宾,以及,给老师翻译资料,还当过高中生的英语家教。
说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邓清江,要不是他那么压榨她,让她不得不为了大学学费而拼命,想尽一切办法地赚钱,她也许不会练就这样好的英文水平。
以前的她,真的没有靠邓清江什么。
可以说,他只是把她带了出去,后来,反倒是她成了他的赚钱工具。
不管以前在这方面姜筱有多蠢,不可否认的是,她前世就是凭着自己的学习而养活自己,替自己交上了美术学院那么昂贵的学费的。
她的本事,都是她卖了命地学来的,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接下来的是几何。
她也很快地把题解出来了,这是罗老师出的题,所以在看到姜筱的答案之后,他简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哪个当老师的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
以前总是有学生会说老师偏心,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学习好,又不让老师太过操心的学生,不偏心怎么可能?
可是,罗老师接着又郁闷了。
这么个优秀的孩子,马上就要直升初三的啊!
而他是教初二的!也就是说,他无缘当姜筱的老师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十分懊恼的事情!
罗老师并没有想到,自己前世就教过姜筱了。
“余老师,现在你承认姜筱的考试成绩了吗?”他看向余春雨。
余春雨到现在还是处在一种震惊当中。
姜筱真的做到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学生成绩优异也就罢了,能够门门功课都拔尖吗?
姜筱想告诉她,她的确就是门门功课都拔尖。
“姜筱,你是怎么学习的?谁教你的?”余春雨挤出一个笑容来,看着姜筱,道:“那位......家里的条件不错吧?我听说现在城里人都会出钱给家里的孩子请补习老师,但是,你就在泗阳村,就算要请补习老师估计也请不到吧?这么说来,那位大哥还真的挺有本事。”
姜筱挑了挑眉。
余春雨是在说孟昔年?
她以为是孟昔年给她请了补习老师?
还是说,以为这一切都是孟昔年教的?
不过,不管余春雨怎么想的,姜筱都没有打算过再向她解释什么了。
再说,明明就是她的未婚夫,什么叫那位大哥?
孟恶霸啊孟恶霸,所以说男人长得太好看只会惹麻烦!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余老师,我的自学能力很强的!”
这句话也是实话。
“行了,姜筱,你的考试成绩到时候会再公布。”楚校长现在感觉语气都温和了几分,毕竟学校里多了这么一个天才,他怎么可能不高兴?而且姜筱的表现,他还真的是很喜欢。“九月一号开学,到时候你就是我们中学的初三毕业班学生了,希望你戒骄戒躁,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将来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是,校长,我记住了。”
姜筱虽然有了这样的基础,但是每天上课她都还是非常认真的。
“大家先回去忙吧,我再跟姜筱说几句话,也说说咱们学校的校风校纪。”楚校长说道。
众老师都对姜筱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出去了。
余春雨即便是心有不甘,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来,被邹小玲拉出去了。
到了外面操场,邹小玲忍不住说道:“春雨,你怎么回事?怎么对姜筱的成见那么深?”
“我对她成见深?那是你们都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余春雨咬了咬下唇,又觉得有些受伤,“小玲,你也觉得我不对?可是,那个孩子真的品性不好!”
“她哪里品性不好?说真的,一个穷山沟里的孩子,能够自学成才,我觉得很厉害啊。”
“她自学成才?你当真相信?我可不信!”余春雨撇了撇嘴道:“我觉得肯定是有人教她的。咱们镇上的书店也没有什么多好的辅导资料,还有,英语要学得好,那得靠多听多练,我猜,有人在城里给她寄资料,甚至,也有可能是给她买了录音机和磁带!”
这会儿,录音机和磁带可还是稀罕玩意,能买得起那东西的,肯定是家里经济条件挺好的,而且还要有点儿门路。
“那如果她家有条件好的亲戚也很正常。省城么,她家好像还真的有......”邹小玲说到这里就走了神。
她想起来何来娣跟自己说过的那些了。
何来娣说,他们家虽然是在山村里,可是他家的条件可是村里的独一份,她的小儿子都供到省城去上学了,而且,以后他们全家都会当城里人。
所以,姜筱的小舅舅是在省城的啊。
他的成绩一定也是相当优秀的吧?所以才能去省城读书是不是?而且,姜家能够供着一个在省城读书生活的人,经济条件也许真的不错吧?
如果说姜筱的学习资料和录音机磁带什么的都是她小舅买的呢?
她的学习,也许也是她小舅辅导的呢?
邹小玲一下子就想得有点儿远了,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相信何来娣之前给她画下来的那么一个大饼。
当城里人......
“什么啊,我说的帮她的人,应该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当兵的!我当时就觉得他的气质跟咱们这里的人不一样,肯定是城里人!看来应该是没错的,而且他家里一定有钱......”余春雨想的却是孟昔年。
她是认定了姜筱能够学习这么好,肯定是孟昔年的帮助,而且还认定了,孟昔年在她身上一定花了不少钱的。
两人各有心思,都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心里。
而姜筱这会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校长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校长,这是?”
“我听天阳说,你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楚校长说道:“我这么说并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我不愿意看到你的天分被一些外在的因素影响了。你在这个中学也只能学习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学费我替你交了,这点钱你拿回去,买些学习资料。”
所以说,楚校长也要负责她的学费?
“校长,不用......”
楚校长摆摆手打断了姜筱的话,道:“你不要觉得这是施舍。姜筱,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刚才他们都没有听懂你的回答,但是我听懂了。是不是你在村子里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所以,她才说出了想要借助知识的力量,离开这个穷山沟。
“以前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姜筱坦承道:“可以说,几乎是过不下去了。但是,现在已经好了,校长,我已经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我外公外婆以前的身体很不好,但是现在已经慢慢在好转,而且,我也能够自己赚钱了。校长如果去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现在靠着百骨山,每个月都能赚到不少钱,这其中有我的一份。还有,我舅公在镇开卖炒栗子,我也是有股份的,每个月也能分钱。”
要不是校长对她有这么一份心,姜筱也不会对一个外人说得这么清楚,但是她还是相当承情的,所以语气也诚恳。“校长,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需要资助,我也跟宋老师说过了。再次谢谢校长。”
说完,姜筱对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并没有拿那信封。
楚校长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不由得点了点头。
姜筱回去之后,葛小彤急不可待地上来问情况。
“小小,快说说,到底是找你啥事了?”
葛六桃跟刘佩也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没事了,就是因为我考试考得太好了,老师们不相信呢,说再考我几题。”
“哇,你还考得太好了?不是勉强及格?”葛小彤叫了起来。说真的,她一直以为姜筱去考试,能够勉强及格就已经很不错了,那就是能够跳级成功了,从来没有想过她还能考得太好!
“嗯,勉强及格的话,我还好意思去跳两级吗?”
“小小,你真的太厉害了啊!我太崇拜你了!”葛小彤要不是现在肚子已经显了,估计得跳过来一把抱住她转圈。“那考了吗?考你了没有?怎么考的?”
姜筱见她实在兴奋好奇,只好把经过给她讲了一遍。
晚上,姜松海他们回来,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才齐齐松了口气。
“我们小小真是太厉害了,太给我们长面子了!要不然,咱们今天晚上都去平安饭店搓一顿?庆祝我们小小成了一名年龄最小的初三学生了!”葛得军大手一挥。
这段时间他们赚了不少钱,日子跟以前相比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加上实在高兴,便大方地准备去奢侈一回。
刘佩本来是有些舍不得的,去平安饭店吃和在家吃能有多大区别啊?区别不就是钱吗?
平安饭店里现在好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卖过去的。
不过,一想到小小这事的确值得庆祝,她也就想开了。
“我看行,我跟大姐也休息一回,不用做饭了!”
葛六桃个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听从。
姜筱笑了起来,道:“哇,那我可是赚了一顿大餐!舅公,我要吃螺肉!我们去点那个!”
葛得军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变得非常可亲,“行,小吃啥就吃啥!走!”
这一天晚上,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地回来了。
吃完几个人慢慢散步回来,也算是消食。
姜筱趁机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明天想去一趟省城!”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去省城?”
“对,我一直想去了,我想去那边的书店买一些绘画方面的书,还有,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办画展。这些在我们镇上是没有的。”
这是她早就已经想好的借口。
当然,也不算是借口,她真的有这个打算。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卖画的途径。
还有,她还想去图书馆里查一查那种古文字。
那本册子里的字没能翻译出来,她心里总是觉得有件大事没完成似的。
每次她说这些,第一个赞成并支持的都是徐临江。
这一次也是。
“我觉得小的没有错,去一趟省城至少可以长见识,增阅闻。省城那边的书店比咱们镇上的书店要大很多倍呢。小小现在要上初三了,学习肯定也是要比以前紧张很多,去那边买一套学习资料很有必要。”
他也这么说了,姜松海他们哪里还有反对的?
不过,就是这个怎么去有了分歧。
姜筱是希望能够自己一个人去,因为她做事会方便一点,但是这一回包括徐临江,没有一个人赞同。
她再怎么聪明,那也还是一个孩子啊,省城那么远,那么大,从来没有去过,谁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姜筱很是无奈,省城她倒是可以跟着他们出去,但是她想一个人的主要目的还是因为她想要趁这次机会先去一趟山里,把那条大蛇给放生了啊。
而且,最好是能在山里面再找点好东西。
跟着葛得军他们,往深山里推进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而且她相信,到了一定的深度,他们就不会再往里走了。
毕竟是真的危险。
可是她自己却想再往深山里探探。
她总觉得山里肯定还有很多好东西。
“其实我一个人去真的没有关系,这也是一次历练的好机会啊,可以让我更机灵更细心更聪明的。”姜筱说着还开始冲他们眨眼嘟嘴卖萌。
“那不行的,至少这第一次去得有人跟着。”葛得军摇了摇头,道:“我看,就让你姨父带你去吧,你姨父去过省城,熟悉一点,我们几个还不太敢去呢。”
“对,我跟你去。”徐临江甚至还冲她挤眉弄眼,表示自己很多时候都是站在她这一头的,绝对不会指手划脚地事事管着她,也不会念经。
姜筱叹了口气。
“那怎么能行?我去一趟省城,至少也得留个三天。坐车来回都要有两天耗在路上了,小姨现在有身孕,姨父怎么能远行?一定要陪在小姨身边的!”姜筱知道葛小彤怀孕之后多少还有几分娇气,如果徐临江离开这么多天,她心里肯定会很不舍。
姜筱突然灵机一动,立即说道:“上次胡大哥去过一趟省城,我去问一下他还要不要去,如果他要去,那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到了省城之后,我去找孟昔年,有孟昔年带着我去书店,你们就放心了吧?”
孟昔年每一次写信过来都会问到他们,让他们觉得这年青人很有心。
可能是这个年代,军人是一种特别神圣的存在,再加上又认为他们都已经亲眼见过,了解过,所以,对于孟昔年,他们有一种特别盲目的信任,以至于有时候姜筱吐槽他一句都会被教育。
姜筱说要去找孟昔年,他们还是放心的。
“如果小胡真的要去省城,你跟着他倒是可以。”姜松海犹豫了一下,道:“不过,他上回刚去,难道还要再跑省城?”
“我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姜筱的本意是打算去串通胡喜兵的,到时让他撒个谎,说是托他的一个朋友带着她去就行了。
可是没有想到她找上胡喜兵一说,胡喜兵却愣了一下,然后便说道:“这么巧?我三天后真的要去省城。”
“啊?胡大哥,你真要去啊?”
“对,上次不是参加了那个茶商会吗?还是学习到不少东西的,而且,我认识了一个茶商,他自己有一个茶园,约好了这一次去他的茶园看看。”胡喜兵对茶还是有几分兴趣的,而且现在做生意真的是头一份,他也打算认识去学学。
“茶园?”姜筱觉得茶园风光应该不错,顿时心一动:“胡大哥,那方不方便带我去啊?”
反正刚放暑假,跳级的事情也处理完了,现在正是无事一身轻的时候,她要是不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那还真的是浪费光阴了。
“方便,怎么不方便,他也不是只邀请了我一个人,邀请了不少人去他茶园里做客的,他在那边还有一个山庄,听说景色和空气都很好,离省城不远。”嫂子有令,哪敢不从?
不过,孟队也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
胡喜兵有些犹豫,要不要先请示一下?
“那带我去吧,胡大哥,我不给你添麻烦,我就跟着长长见识。”
“说什么麻烦,你就是真给我添麻烦了也不怕。”怕啥,省城有孟队在呢,要真的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是了。
“那太好了,你三天后出发?”姜筱顿时来了主意,“我有事要去办,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到时候如果我外公他们如果不巧在那天看到你,你能不能帮我瞒一下?就说你就是折回来拿下东西,马上就走了,就说我在车站等着你好了。等三天后我在车站等你。”
替她瞒一下而已,她就提前一天从家里出来。
胡喜兵如果不怎么出去,只呆在茶铺的话,外公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遇到他。没看到最好,但是万一看他那天还在,肯定要他帮忙瞒一下的。
“你要去哪里啊?要瞒着家里人?”胡喜兵顿时就有几分不安。
这个责任他有点不敢担啊。
这一位可是有那么危险的任务都敢跟着掺一脚的主,万一是要去做危险的事咋办?
姜筱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保证道:“不是危险的事,只是不方便让我外公外婆知道罢了。胡大哥你放心,保证不让你担责任。”
她现在的身手自己是很有信心的,何况还有空间,怎么可能会出事?
胡喜兵犹豫了片刻才答应了,“那大后天我尽量不出门就是,他们平时也不走到这边来。”
应该不会被拆穿。
姜筱松了口气。这事终于能够解决了。
那么大蟒蛇放在空间里,她心里始终不是很舒服。
跟他说定了之后,胡喜兵还跟着她回到桂花巷子那边,专门去安他们的心的。
“大爷大娘,你们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看着嫂子,保证把她安全地送到孟队那里。”
有了他的保证,姜松海他们自然是放心的。
于是,姜筱开始期待着她这一世第一次走出平安镇的旅途。当然,也期待着这一次进深山的收获。
过了两天,她背着一个大背包,告别了外公外婆和葛得军一家,朝胡喜兵的茶铺走去。等到他们看不见的时候立即就折了个方向直奔百骨山。
为了目标不那么明显,她并没有坐牛车,而是一个人出了镇之后就选了偏僻的小路走。
正好今天姜松海他们是休息时间,没有上百骨山。
姜筱现在身轻脚步快,走路带风,很快就上了百骨山。
盛夏,感觉百骨山要比以前天凉的时候热闹多了,这种热闹指得是虫鸣鸟叫,还有树木的繁盛,以及果树的花开。
等到了秋天,各种野果就要成熟了。
姜筱一边爬山一边想着到时候可能有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
他们这是典型的靠山吃山了。
以前怎么就没有想过要上百骨山呢?
好在有这么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现在爬山的速度真的很快,平时跟着葛得军他们一起来还要有所隐藏,不敢完全暴露实力,但是现在山里只有她一个人,又为了赶时间,她的速度提到了最快,真的跟一只山间的小猴子一样,很多有坡的地方都是一跃而过。
到了小瀑布的那里,时间比以前缩短了几乎有一半,而且她也只是稍事休息就又重新赶路了。
再走往里探了一段,就已经到了他们没有走过的地界。
林木越发茂盛了,野草也长了很多。
这里面是真的完全没了路。
姜筱拿着一根长长的结实的木棍当登山杖,而且,她也是做足了准备,身上带着足够的驱蛇药,还有一些常用药,止血药。
有一些是姜松海教着她做的,她用了空间里种的那些药材,效果要好很多。
再走一段,姜筱虽然有倚仗,可是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保持着警惕。看得出来,深山老林真的不一样了,一个人走在里面,有一种小阴森之感。
而且没有路,很不好走,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是明显。
等到中午,她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休息的地方。
这里没有成片的高高的野草,树木也没有长到遮蔽了阳光,草地上还有些石头散落,野花成片,蝴蝶偶尔飞过,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有一棵大树独自长在这一片平地上,树根就足够她坐着了。
只不过,这样的大树很容易藏蛇,所以靠近之后姜筱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至少没有听到蛇的咝咝声,抬头也没有看到,才在树荫下坐下了。
她空间里带了今天出门时外婆和舅嫲给准备的包子和炒栗子,还有就是炸的鸡块,带背着水壶,水壶里是灵芝水。
吃过她的午饭,姜筱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往里走。
刚走了没多远,突然看到了一株茶树。
是茶树没有错吧?
她站在树旁研究了一会。
姜筱至少是看得出茶树来的,因为胡喜兵上一次回来之后带回了一本图册,都是各种茶树。
她前天去那里找他的时候顺便翻了一下,记在了脑海里。
正是因为刚看过没两天,所以她对茶树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而且一看到也比较敏感。
只是,这种茶树她只是觉着像,并不是十分肯定,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茶。
这株茶树有她这么高,却长得不是很壮。
姜筱想了想,觉得反正到时候要跟着胡喜兵去茶园,索性把这株野茶树给挖了,种到空间里去,到时候她也跟着学习一下好了,万一能够有收获呢?
她的要求也不高,跟着学点炒茶的知识,如果这株的确是茶树,她种在空间里,偶尔采一次,自己炒点自己喝好了。
因去胡喜兵的铺子多次,姜筱也听过不少关于茶叶的知识,知道有很多茶是攀很昂贵的,胡喜兵还跟她说,有些山里的野茶树更是难求,这一回她可不就是心想事成了?
想到这里,她立即就从空间里拿出了铲子,开挖!
现在她的力气也不小,挖这么一株茶树不在话下。
把茶树挖下来之后,姜筱谨慎地四下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人影,这才带着茶树闪身进了空间,划出了一块地,把它种了下去。
现在她种下什么东西之后几乎不怎么理会了,反正不管种什么,它们都能够在空间里长得特别好,而且不会生虫子,每一片叶子都是干干净净特别完美。
如果不是种药材,她觉得种些花,观察性也能特别强。
不过,姜筱没有想到,她刚想花,没多久就真的看到了几株花!
种了茶树之后她又继续往里走,因为要放生那条大蟒蛇,她也想离村子远一些,如果可以就尽可能地往深山里走,所以,她挑的也是树木山草比较繁盛、而且感觉山比较难爬的地方。
爬了一段,大概到了傍晚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因为她已经爬到了高处,有一片坡悬空伸展了出去,站在那里,竟然刚好能够望见整个平安镇,远远的,小小的,风景特别好,也感觉很是开阔。
斜阳如火,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有几只鸟从眼前慢过,像一幅画。
姜筱欣赏了一会,正准备打量着这个地方能不能放生那条蛇了,低头就看到脚边有几株草,不,不该说是草,因为叶子很像是兰叶。
难道是野山兰?
姜筱眼睛一亮。她倒是没有想过要靠挖兰花来赠钱,虽然她也知道有些兰花价格很是昂贵,如果养得好,一株就能抵一套房子。
可是,她本身也是一个爱兰花的人,如果真的运气好挖到了品相好的兰花,她也不会卖出去的,而会自己养着,没事的时候让兰花当当模特,画几幅兰,也很不错。
前世,邓清江买了一盆兰花,去讨好那一个一直罩着他的老人,姜筱知道,邓清江后来能够有那么好的卖画的路子,能够靠着画跻身上流社会,也是因为那个老人对他送的那盆兰花情有独钟,这才给他铺了路。
可笑的是,那株兰花价格那么高,也是卖了她的画才攒下的钱。
那个老人,也是姜筱恨着的,因为邓清江后来把她卖给的那一个研究机构,背后的主人正是那个老人!
想到前事,她的心情就总有些不好。
好在,这一世,她终于能够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一步一步地变强。
到时候,等到她终于能够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也就是她复仇的时候了!
姜筱把那几株兰草都挖了出来,一共有六株,竟然还有三个品种。
难道是这个地方集天地之精华?兰花都在这儿扎堆了?
因为这几株兰草都还没有开花,姜筱现在也不能判定它们是什么兰。但是,管它呢,一股脑全部种到空间里就是了。
空间总会告诉她答案的。
而且,不用让她等太久。
姜筱把六株兰草都种到了空间里。
空间里最先种下的那一株金黄的野山茶现在还是开着花呢,之前因为开的花太多了,姜筱采下了一批,想着看看能不能晒干了保存下来,没有想到过了不过三天,那株野茶花又开满了一树。
她为了试验,索性把花全部摘了,一朵都不剩,但是三天后,又开满了一树。
所以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只要是能够开花的,摘了多少次都能够重新开花。而且,这株野茶花看来是不会结茶子的,否则早就结了。
她现在青竹庐的架子上也存了好几瓶的野茶花的,只是还没有想到应该怎么处理。好在放在空间里的东西不会坏。
把兰草种好之后,姜筱突然就觉得空间里的气味又有些变化了,比起之前多了一丝丝的清幽香气。
并不能一下子就闻出来是兰花香,但正是因为这种香气比幽悠极淡,却反而显得有几分神秘。
姜筱自己并不知道,空间里的这种香气,也已经渐渐地溢了出来,加上她自己的体香,融成了属于她一个人独有的,任何香水都比不过的气息。
在放生大蛇之前,姜筱还是决定先找多点猎物,难得进深山,怎么能不弄点肉?以后还真的未必有机会的了。
于是,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这里整片山脉就成了她私人的猎场。
一开始姜筱并没有太大的灵感,她依然是走老路子,拿了几张画出来,引来了好几只野兔和好几只山鸡。
后来,她坐着无聊呢,觉得有些口渴了,便拿了个杯子从空间里的泉眼里打了一杯水,出来坐在草地上喝着。
结果事情的发展让她措手不及。
在这里看落日,景致美不胜收,望着霞光一层一层地斜照过林子,一寸一寸地往后移,山林的颜色渐次在光照之下由浅变深,像是一幅有动律的画卷。
正当她欣赏着落日山林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后面有轻轻的脚步声,不像是人的脚步声,很轻盈。
她一回头,顿时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杯里的水顿时就洒了几滴出来,落在草地里。
一只鹿,一只野鹿!
他们进山那么多次,还从来没有遇见过鹿!原来,深山里还真的有的!
那只野鹿并没有被她的惊吓反惊到,也没有跑开,反而像是有几分迫不可待的,头伸了过来,低下去,急急地去舔她刚才洒出来的几滴水。
本来就只洒出来了几滴,溅落到地上早就已经渗入草地了,但是这只野鹿却还是使劲地舔着。
姜筱站起来,这样的动作都没能把它吓跑,本来野鹿是相当机灵动作相当敏捷的啊。
莫非是泉水?
她端着半杯水,试探性地把杯子朝野鹿移了过去,那只野鹿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嗬!”
姜筱一声惊呼,下意识地立即就把它弄进了空间!
意识探进了空间里,就看到空间里果然又出现了一个竹栏栅,把那只野鹿给圈养起来了!
她这是逮到了一只野鹿?
姜筱有些后知后觉地兴奋了。这种是他们这边的野生山鹿,并不属于保护动物,应该是可以吃的!
鹿肉鹿肉!
她要有鹿肉吃了!
姜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从兴奋中回神,只听四周林子里树木山草有好几处晃荡,有不少杂乱不同的声音传进了她耳里。
不一会,从四面八方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动物,把她包围了!
姜筱这下子就绝对傻住。
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啊!
这是进了动物园还是进了电视里的动物世界啊?
野猪,有一头,比他们上次猎到的那头还肥的!
野鹿,还有两只!
野兔,不数了,反正一群。
山鸡?也不数了,还是一群!
还有那是什么?
瑟瑟发抖啊!
狍子?
果子狸?
还有麂子?
或者那种是獐?
刚飞落下来的那些,又是什么鸟?
姜筱石化了,她甚至不清楚自己认的准不准确!反正就有这么些动物,正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手里的水杯!
还有些小东西,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姜筱才猛地意识到她手里这半杯空间泉水有着怎样的魔力!
比她用神笔画出来的画要强上百倍!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姜筱双手紧紧地捧着杯子,退无可退。她是在包围圈里啊,退到哪里去?
这么多猎物,她要全收了吗?
她的空间会不会爆满!
一时间,姜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该有什么心情。太震憾了,弄得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直到不远处传来咝咝咝的颇为熟悉的声音,姜筱才如梦初醒,同时,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蛇蛇蛇!
老天,快别逗她了!要是来了一群蛇,密密麻麻的蛇群,那她会疯了好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姜筱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拔腿就想跑,往野兔扎堆的那个方向跑,顺便把那些野兔收了算了!但是她刚刚有动作,各种动物叫声就齐齐响了起来,那些动物全部往她扑了过来!
包围圈是瞬间缩小!
姜筱惊叫一声,觉得自己肯定要被压成了肉饼!与此同时,她听到老林深处还隐隐有虎啸声传来。
妈呀!
当真有老虎的!
整片深山老林都震荡了!
眼前一片黑色影子压了下来,姜筱眼角余光还看到了一条一条细长的各色的影子飞窜过来,她心里在打颤,蛇蛇蛇,蛇大军来了!
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姜筱尖叫着,在最后一刻兜着一大群扑到身边的动物齐齐进了空间!
碰地一声,在她原来站立着的地方,一群动物撞到了一起,又都翻了。
目标已经失去!
一时间,场面一度失控。
而跌坐在空间里惊魂未定的姜筱手里还捧着那半杯水,看着外面挤成了堆的猎物,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她甚至顾不上看自己刚才收了多少动物进来,反正空间都会第一时间自动处理的!
在看到一只山鸡被野猪踩得咯咯直叫时,姜筱傻傻伸出手去,拍了拍那只还在满地围圈找泉水的野山猪,直接把它收了进来。
可惜了,要是这头野山猪空间能够再懂事一点地直接杀了去毛切成块就好了!姜筱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见那只山猪在她眼前嗖地一声直接分解了,一条一条的猪肉,一根一根的排骨......
然后又嗖地一下子被一个竹篾篮子装了起来,嗖一下子送到了青竹庐里的那个架子上。但是,那个竹篾篮子一上了架子却瞬间变小了,比她喝水的杯子还要小!在竹篾篮子上多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百骨山野山猪,三百四十一斤。
噗!
姜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她这是得了什么宝贝!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功能!就连那个平凡无奇的架子,现在看起来也明显是个海纳百川的宝贝啊!那么三百几十斤的东西可以缩成水杯大小,那么个连到天花板的架子,能放多少东西啊?
早知道,她至于圈养着这么多的活物吗?
她用得着每次要处理掉空间里这些野味时,得等到晚上偷偷摸摸地烧开水、去毛、放血、握着刀辛苦地砍骨头?
她肯定是傻了吧!
姜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看到外面那群还在团团转互相踩踏的猎物,嗷嗷叫了一嗓子,整个人扑了出去,开始跟猎物收割机一般,把那些猎物都收进了空间。
她的动作极快,只是扑出去搂了几圈,然后马上又闪进了空间里。
开玩笑,蛇来了啊!
她是不敢吃蛇肉的,也不想收那么多蛇进来!
蛇群到,姜筱再不敢出去了。
空间几乎爆满,全是各种各样的野味。
姜筱双眼放光,“全分解成鲜肉!”
所有的野味,就像被送起了全自动的加工厂,根本看不出来宰杀现场,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一瞬间就都成了杀好去毛的鲜肉,然后分门别类地用竹篾篮装好,嗖嗖嗖地整整齐齐码进了青竹庐的架子。
百骨山野兔,四百一十八斤。
百骨山麂子,一百六十七斤。
百骨山野鸡,三百三十二斤。
百骨山鹿肉,二百七十九斤。
......
姜筱一直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中。
她进深山之前就做过有大收获的心理准备,但是,任她的想象力再丰富,也完全没有想过,收获竟然能大这个样子,这简直是炸裂天际了好吗?
因为外面有蛇,姜筱不敢出去,这个晚上她一直在空间里,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一只只小巧的竹篾篮子傻乐。
傻乐傻乐的。
那么多种的野味,足有几千斤的,结果码在架子上竟然还一层架子都占不满。
她试着拿了一只篮子下来,一放到地上,小小的篮子瞬间就变成了半人高,里面放满了切好剁好的鲜肉。
要是想收起来,也不过是她一个念头而已。
姜筱心中那个美啊。
她发现,要把猎物杀了或是留着养活的,也都是凭她的一个念头。
傻乐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要把那条大蟒蛇给放生了。
一个念头,那装着大蟒蛇的竹篓就被丢出了空间,一落地,竹篓就立即消失了,淡淡月色里,那条大蟒蛇呆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游进了密密的树林里。
姜筱轻吁了口气。
终于把这大蟒蛇给送走了!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空间里虽然还有包子,但是看到那么多肉之后,她却已经提不起兴趣吃包子了。
所以说,由奢入俭难啊!
想当初,她还因为两个素包子就觉得很幸福呢。
那些玉锅她不太好意思动,但是这一次出来她做的准备很充足啊!
她还带了两小口铁锅和调料呢,就是想着要在深山里过夜,没得煮东西吃肯定是不行的。
姜筱挑了点野鸡肉出来,抓了一小把自己带来的干蘑菇,舀了杯自己带来的井水进锅,想了想又加了小半杯的泉水,然后就放到了青竹庐里的那个灶上。
“怎么烧火?用什么烧火?”她正摸着下巴想着这个问题,还打算出去外面捡些柴火进来,结果,只听霍地一声,灶膛里冒起了红色的火,腾腾地烧旺了起来。
几乎把姜筱吓了一大跳。
全自动的!
看着这么老式的灶,竟然是全!自!动!的!
姜筱差点就要乐得在地上打滚了!
感谢哪位大神!送了她这么一个无比合心意的空间!
不不不,她也应该感谢外公!
毕竟那支笔就是外公给她的啊!
虽然前世也是因为那支笔给她带来的杀身之祸,最后让她惨死,可那是因为她前世太蠢,太过轻信人了!
姜筱看着那灶火,再次傻乐傻乐起来。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乐傻了。
要不是心血来潮端着泉水到外面喝,她哪里会有这样的发现?之前自己也在外公外婆面前喝过空间泉水啊,可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的。
难道是这泉水这些空气的灵气对动物才会格外的有吸引力?
如果不是端着空间泉水出去喝,她就不会有这样的奇遇。对,真的可以说是奇遇了。如果没有得到这么多的猎物,她就不会发现空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
如果没有这样的功能,她就没有想过要自己炖一锅肉来吃,然后再发现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灶竟然还是全自动的!
这么看来,哪里单单是进山寻宝啊,就是这个空间都让她有了寻宝的感觉了。不时就发现它的另一个技能。
火很快就把水煮开了,姜筱哼着小曲儿,往里面加调料。
不一会,一锅香喷喷的野鸡肉就炖好了。
她刚把锅端起来,灶膛里的火就一下子熄灭里,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完全看不到有燃烧过的痕迹,更没有什么灰烬。
看来,就连这个灶,都是以空间的药性来当燃料的!
姜筱意识到这一点,那些好药材更不敢去挖起来了。
人参啊灵芝啊什么的,都好好地种着吧,那是支撑着这个空间的来源啊!
这个时候姜筱并不知道,空间能够进一步升级,有了这样的技能,其实是因为她无意挖到的那株茶树和其中一株兰花,是极品品种!
反正,她这天晚上坐在空间里,吃着素菜包子就着一小锅香喷喷的野鸡肉,吃得那叫一个欢。
下了空间泉水的野鸡肉,香得她都自己的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吃完在空间里转几圈当消食,再看看自己空间里种的那些宝贝们,简直不要太幸福。
晚上自然是睡在二楼。
青竹庐里非常适合睡觉,一睡下去马上就进入睡眠了,安静极了,让她一夜无梦,第二天天不亮就醒来了。
精神奕奕的姜筱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些未能来得及收进空间的动物都已经散了,那些蛇也都散了。
她洗漱了之后,就出了空间,马上往回赶。
今天她还要赶回去,胡喜兵应该正等着她去坐车进省城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吃了那锅肉的关系,姜筱今天起来更是觉得浑身都是劲。
她一路急赶,刚刚过了午后就赶到了镇上。
去了车站,胡喜兵远远就看到了她的身影,顿时心里就是一松。
担心了一天一夜。
好在她是安全地回来了啊。
问她是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事,她就是不说。
作为帮凶隐瞒她的行踪的胡喜兵心里还是极为忐忑不安的。
中午他就打了个电话去部队,但是,部队的通讯兵告诉他,孟队不在,他没找着人。本来想跟他说一声自己要带姜筱去省城的,这么看来只能等到了再给孟队一个惊喜了。
等姜筱到了眼前,胡喜兵打量了她一眼,顿时就吓了一跳。
“嫂子,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眼前的姜筱头发有些乱,还沾着一片叶子,身上有些地方衣服刮破了,鞋子上都是尘土草屑。
姜筱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一眼,顿时就黑线了。
因为赶路赶得太急,她都没有来得及看看自己,深山老林不好走啊,弄得自己很是狼狈。
“我进山了一趟。”姜筱只是这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进山了?有没有受伤?”胡喜兵吓了一跳。
“没有没有。”
“你不是总跟着你外公他们一起进山的吗?怎么这一次要瞒着他们自己进山?”胡喜兵觉得自己受了惊吓。
她自己一个人进山了,而他竟然还帮忙瞒着!
这丫头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吧!
姜筱一开始是不想跟胡喜兵说她进山了的,但是这一身的狼狈出卖了她,她又没来得及换衣服,再说,能换衣服,她也没有鞋子可换啊。
再加上她到时候如果要送些肉出去,还要编个借口呢,所以索性就主动告诉他了。反正她都已经安全回来,胡喜兵也不好说她什么。
“上回找到点东西,外公他们不让我过去挖,所以这一次我自己进山去挖了。”
“什么东西?”胡喜兵下意识地问道。
姜筱眨了下眼睛,道:“秘密。”
胡喜兵这才看到她除了一个大背包之外,左右手里还提着一只布袋和一只篮子,又忍不住问道:“这些是什么?”
“肉,要送给孟恶霸的。”
她叫孟昔年恶霸这事,胡喜兵都已经麻木了。
只是听到她要带这么多东西给孟昔年,胡喜兵就孟队高兴。
可以想象,见到小嫂子之后,孟队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两人赶上了最后一班车,要去县城,然后再坐火车进省城。
只不过,这一趟就只能是夜班车了。
这个年代的绿皮车咣当咣当的,坐在硬座上,姜筱闭着眼睛,一夜都只是模模糊糊地睡着。
到了半夜,身边的胡喜兵似乎是起身去了厕所。
不一会,又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
刚开始姜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因为她半醒半梦之间,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那个人越坐越是靠近,身子都贴到她手臂上了,大腿也热热地,紧紧地贴了过来。
那个人的气息微有些急促。
姜筱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火车正驶过一座小村庄,外面很黑,车厢里也很黑,但是,窗外有淡淡的月光晒了进来,对于现在目力已经极好的姜筱来说,这就够了!
这个人不是胡喜兵!
她瞬间就看出了那个人的样子!
是一个小眼睛的男人!
平头,小眼睛,塌鼻子的一个男人!
姜筱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朝她凑过来,一只手已经快要摸到她的腿上。
这个男人,姜筱有点印象,上火车的时候正是跟他们一拔的,挤得特别凶,还把她撞了一下。
姜筱当时就说了一句:“注意点行吗?”
那男人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坐下之后,他就在她的斜对面,还瞄了她几眼。
当时姜筱以为他就是有点儿心里不忿,也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一直在等机会,大半夜的不睡觉不休息,瞄准了胡喜兵一起身离开就溜过来了。
他看到姜筱睁开眼睛,竟然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冲她咧嘴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小妹子,哥哥手里有刀,你最好是不要喊,否则,哥哥会一刀划伤你边漂亮的小脸蛋的哦!”
在姜筱的腰间,有尖锐的东西抵住了她。
因为盛夏天热,衣衫薄,这种尖锐很是明显。
的确是刀尖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别的姑娘恐怕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但是姜筱只是挡住了他朝自己大腿伸去的手,同样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喊,可是,你想干吗呢?”
那男人完全没有想到姜筱这么镇定,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是,他随即又想着,再怎么镇定,只是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小丫头片子,难道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也许不是镇定,而是被自己震住了吧!
他没有想到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男人立即又是一笑,“哥哥觉得你长得好看,一路上想着你,心里痒痒睡不着,想来跟你玩玩。”
“你想怎么玩?”
“很简单的,你乖乖的就行,我就清一清你的小嘴,摸一摸你的身子,成不?”
姜筱道:“那要是我不配合呢?”
“你要是不配合,哥哥可就要说是你勾引我了,还有,真要是闹起来,你可要小心你的小脸蛋哦!”
“你怎么不小心你自己呢!”姜筱一声低喝,捏住了他的手,手指一用力,狠狠地朝他的穴位按了下去。
男人一声惨叫。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惨叫顿时恍若惊雷,把这一节车厢的人都给惊醒了。
胡喜兵正从厕所里出来,听到声音来源,好像正是自己座位那边,顿时心里一凛,猛地奔了过去。
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姜筱揪着一个男人,将他一脚踩趴在过道上,而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月光正好照了进来,刀身上有光芒一闪而过。
“姜筱!”
胡喜兵这一惊非同小可,一箭步上前,将那男人双手反剪,一膝盖抵在他的后背上,干脆利落地把人接过手,这才扭头看向姜筱,“你没事吧?”
姜筱摇了摇头,“我没事。”
车厢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这节车厢的人都站了起来,朝这边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这小姑娘身手好啊!我刚刚看到了,她真是一下子就把这个男人给制住了!”
“那男人干啥子了?是不是偷小姑娘的东西了?”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长得尖嘴猴腮的!”
好吧,有人经开始人身公鸡了。
姜筱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看外表,所有人也都是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她这一边。
“找乘务公安。”
“你在这里等我,我把他押过去。”胡喜兵对姜筱说道。
他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没有想到坐趟火车竟然还出了这么一件事。幸好姜筱有功夫,而且功夫还很不错!
否则,这人可是带着小刀的动手的,要是姜筱被刺伤了或是脸上划出了伤口,他真是不知道怎么跟她的家人和孟队交代了。
想到这里,胡喜兵就对抓到的这个男人更加痛恨,狠狠地将他揪了起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走!老实点!”
他也是当兵退伍的,手劲很大,那男人根本就挣脱不得,只一个劲地惨叫着。
“轻点,哥们,轻点,我手臂被那小丫头给废了,我要残废了......”
旁边的旅客都忍不住鄙弃。
“呸,真能嚎!人家小姑娘就能把你手整残废了?”
“我看要是真残废了才好呢,趁着大半夜的干啥坏事?这种人就应该狠狠地治他!”
群情激涌,直骂得那男人不敢再嚎,被胡喜兵押着去了乘务车厢。
姜筱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是她带了不少东西,提着也不方便,只能坐回了座位。经这么一顿吵闹,旅客们也睡不着了,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地关心起姜筱了。
说起来,这个年代的人确实大部分还是比较淳朴和热情热心的,没经过后世那种网络信息大爆炸地传播,不知道什么做好人好事反而被冤枉判刑的事情,没有听太多人心凉薄的新闻,不像以前各扫门前雪。
就是在刚才,要不是姜筱的功夫太好,一下子就把人制住了,肯定整节车厢会有不少人上前来帮忙的。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带着孩子的五旬妇人很是后怕地说道:“没有想到火车上也有坏人啊,我还是跟他邻座的呢,这带着小孙子,万一惹了他,还不定出啥事。小姑娘,我们还得谢谢你,帮我们解除了危险。”
“之前买票的时候,那男人踩了我一脚来着,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反而还瞪了我一眼。”后面一个小伙子也说道。
“小姑娘,刚才那个是你哥吧?你的功夫是他教的?”那个妇人又问道。
其他人也都问起了她的功夫来。
“是啊,是啊,他以前当过兵,是他教的。”
姜筱不想太多解释,便全部顺势推到了胡喜兵身上了。
“小伙子长得也真是精神!你们这是回省城,还是去省城探亲?”那大娘又问道。
“探亲。”姜筱有些不习惯应付这样的热情。
不过,大娘抱着的那个小孩子却是一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很是好奇的样子。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姜筱一听,立即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只小瓶子,递了过去。“谢谢你,这个给你吃。”
因为孟昔年写信说过他手下那些人跟他抢东西吃,所以这一次要出门之前,姜筱就买了好些半斤容量的小塑料瓶子,用山鸡做了好些椒盐肉丝,分装了好几份。她真正背着的不多,实际上都装在空间里了。
当然,给这小孩子的并不是那些半斤装的份量,而是装完剩下了一点,她自己用个小瓶子装着,准备自己当零嘴的,也不过几两重。
现在见这小孩子嘴这么甜,又是睡得好好地被吵醒了,想到小孩子旅程也辛苦,便拿出来给了他。
那孩子犹豫着,看向了那大娘。
“奶奶,我能不能要姐姐的东西?”
盖子盖得很紧,并没有闻到味道,姜筱手拿着瓶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这个年代,什么吃食都还是挺金贵的,大娘心里认为是胡喜兵买给姜筱的零嘴,哪里敢让小孙子要她的?
“当然不能要,你吃了,姐姐吃什么?”
小孩子顿时就有几分失落,但还是懂事地对她说道:“姐姐,谢谢你,我不要了。”
不过四五岁的孩子,这么懂事。
姜筱赶紧走过去,把那只瓶子塞到了他手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吃吧,姐姐背包里还有呢。”
“小虎子,那谢谢姐姐吧。”大娘感激地看着姜筱,“小姑娘,我们也是去省城探亲的,小虎子的爹在部队里当兵,我们要到部队去。”
姜筱一愣。
不是吧?竟然这么巧,还碰到了孟恶霸战友的家属?
“奶奶,我要跟姐姐坐在一起。”小虎子抱着那只瓶子,小声地说道,然后直瞅着坐在姜筱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妻。
那对中年夫妻也觉得小虎子很讨人喜欢,一看到他这眼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忍不住笑了笑,“好,那我们就跟你换换座位?”
“谢谢伯伯,谢谢阿姨!”小虎子立即高兴地笑了起来。
于是,这祖孙二人就坐到姜筱对面来了。
胡喜兵还没有回来,火车继续咣当咣当地往前方行驶,姜筱跟新邻座的交谈也渐渐小声了,因为夜色深沉,有不少人又都有了睡意。
大娘姓石,是小虎子的奶奶,石大娘的儿子叫雷家声,“我儿子是一五七团二营的,两年没回过家了,这不,我才带着小虎子去看看他,要不然怕小虎子都要忘了他爸了。”
石大娘就是觉得姜筱这小姑娘合眼缘,便跟她唠起嗑来了。
姜筱觉得世界太小了,没有想到石大娘的儿子不止是一五七团的,还跟孟恶霸同一个营。
她犹豫了片刻,才跟她说了实话。
“石大娘,太巧了,我...要去探望的人也是一五七团二营的。”
石大娘顿时吃惊了,“真的?哎哟,这可真是太巧了,太巧了!小姑娘,那你叫啥名字啊?是你是看你哥的吧?哎哟,你家可真不错,一个哥哥退了伍,还有一个哥哥正在当兵啊?”
这样的家庭可真不错,感觉根正苗红的,都是正直的孩子。
石大娘这会儿想到的是,姜筱的哥哥年龄应该也不大,那就很有可能是她儿子手底下的兵了。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她觉得姜筱更加亲切。
这又是第二个误会孟昔年是她哥的了。
姜筱笑了笑,抿了抿唇,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不是,不是我哥。”
石大娘待要再问,小虎子已经拧开了那个瓶盖,顿时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肉香味,他一下子就惊喜地叫了起来:“奶,奶奶,是肉,是肉丝!”
这个孩子太机灵了,虽然很是惊喜,但是叫起来的时候还懂得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又听得出来他的兴奋和开心。
他们都以为是什么小糖果小果脯的之类的,那么小的瓶子也不会装几颗,但是扭开来之后才发现是竟然压得严严实实的一瓶肉丝!
看来还烹制过,香得很。
小虎子再懂事,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忍得住,立即就伸手捏了几根肉丝塞起了嘴巴里,跟着小松鼠似地咀嚼了起来。
然后又捏了几根,送到了石大娘嘴边。
“奶奶,你吃,你吃!真的好香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
石大娘想说她不吃的,但是那肉丝传出了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差点就让她流出口水来了。
她根本就忍不住。
等到喷香肉丝入口,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对姜筱道:“哎,小姑娘,你咋给小虎子肉了呢?快拿回去留着自己吃。”
这么一瓶肉丝说给就给了,小姑娘可真是大方!
“没事,石大娘,给小虎子吃吧。”她看得出来,石大娘家的环境并不是很好,小虎子的衣服都打着补丁,脸色也有几分蜡黄,看着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哪成,那哪成。”石大娘一叠声地说道,还要去抢小虎子手里那瓶肉。
姜筱见小虎子扁着嘴都要哭起来了,但还是主动地把瓶子递了过来,顿时心软软地,赶紧推了回去,道:“小虎子吃吧,姐姐这儿还有的,姐姐喜欢你才给你好吃的哦。”
最后,石大娘也是心软,实在是不舍得这孩子好不容易吃点肉还抢走,对姜筱千恩万谢。
这个时候,穷的家庭真的十分穷。
只是姜筱有些不解,同是在当兵,同是一个部队,甚至是同个营的,为什么孟恶霸跟个壕似的,第一次让赵鑫给她送东西,就直接塞了一百?
看孟恶霸,会觉得他们的津贴还是很不错的啊,为什么石大娘过得这么惨淡的样子?
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姜筱本来就不是太擅长跟人家聊家长里短的人,也就没有多问。
过了很久,胡喜兵才回来。
是一个人回来的,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小虎子和石大娘也早已经撑不住困倦,靠着睡了过去。
他们是想省一点钱所以没有买卧铺,而姜筱却是不喜欢火车的卧铺,宁愿坐着。
“胡大哥,那人有问题?”胡喜兵刚一坐下,姜筱就小声地问道。
胡喜兵点了点头,看了对面的那对祖孙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下车再说。”他倒是很讶异,姜筱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有问题的?
天亮时,火车驶进了省城火车站。
姜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提起东西下车,却发现石大娘还垂着头睡着,小虎子的头枕在她腿上,也没有醒。
“石大娘,到站了,快醒醒吧。”姜筱叫道。
但是石大娘还是没有动静。
姜筱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是在火车上,带着孩子呢,按理来说心里会有警惕心的,不可能睡得那么熟才对。
胡喜兵也觉得不对,“嫂子,你过去看看。”
姜筱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石大娘,“石大娘,醒醒,下车了。”
“姐姐,我头晕。”小虎子倒是醒了,但是声音很是虚弱。
姜筱看着他,顿时一惊。
小虎子的脸色潮红,眼睛也没有了昨晚的那种神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胡大哥,小虎子发烧了!”
胡喜兵也急了,“那咋办?得赶紧把他送医院去啊。你认识他们?”
“昨晚聊了一下,很巧的是,小虎子的爹是孟恶霸他们同一个营的!这是他奶奶,石大娘。”
“啊?同一个营的?我也是在那边退伍出来的啊,小虎子他爹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胡喜兵大吃了一惊,昨晚他回来的时候石大娘和小虎子已经睡了,他也没有听到他们跟姜筱聊天。
“他爹叫雷家声,是县城的。”姜筱说道。
“他大爷的!”胡喜兵更加震惊了,“这是雷家声的亲娘和儿子?”
“胡大哥,你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快退伍的时候,雷家声才当上连长的!”是认识的人,胡喜兵更加着急了,“赶紧的,大娘,大娘!”
他也忍不住叫起石大娘来。
石大娘眼睛困难地睁了一下,又闭上了。
姜筱摸了摸她的额头,“石大娘烧得更厉害!”
这嫲孙两个人都发起高烧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明明还是好好的啊!
“嫂子,我背着石大娘,你背着小虎子,能不能行?”
“行行行,有什么不行的,先把他们送医院吧。”姜筱把背包背到了胸前,赶紧地把小虎子给背上了。
好在她现在不是以前的瘦弱身体,现在她长高了一截,体力也比常人要好太多,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完全不在话下。
石大娘她都能背起来。
胡喜兵见她果然并不吃力的样子才放下心来,赶紧把石大娘背起来,一手扶着,两手还提着大包小包的。
姜筱看着他这样子,有点后悔拿太多东西在手上了,应该多放点进空间才对。
但是事先哪里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下了火车,省城的热闹便一下子扑面而来。
虽然八零年的省城还没有怎么发展起来,但是跟在平安镇泗阳村那种地方比起来已经是繁华得可以迷人眼了。
“嫂子,你得跟紧我,我们叫个车去医院吧,坐公共汽车我也不知道要坐哪一班。”
姜筱愣了一下,“叫个车?”
她疑惑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有出租车了吗?
胡喜兵却以为她不知道叫个车是什么意思,一边带着她往出口走,一边解释说道:“这可是省城的新事物,听说是年头刚有的,有人办了个出租车公司,派了好多车子在街上载客人,招手就能停车,到地方给钱就成了。虽然车租贵点,但是方便省事!”
姜筱哪里不知道出租车,她是没有想到现在竟然就已经有车租车了。
果然,一出火车站,便看到停在路旁的几辆统一的红色车子。
胡喜兵上次来是坐过的,但还是有几分不自在,可是他们带着两个病人,实在也是拖不得,赶紧上了出租车。
“司机师傅,去医院。”
“哎哟,大娘和孩子都发烧着吧?这脸都红的。”那司机师傅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赶紧地开了车。
胡喜兵绷着心,他坐在副驾驶座,回过头来,对姜筱道:“别怕啊。”
他觉得姜筱应该是第一回坐这种小汽车。
而他在部队里还是坐过的,上回来的时候也被人带着坐了两次。听人家说,有的人不习惯坐这种车子,一上车就要晕车的。
胡喜兵就担心姜筱也要晕车。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姜筱好得很,虽然这种出租车实在是算不上舒服。
司机开车的技术倒是不错,现在路上车子也不多,很快地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一通忙活之后,石大娘和小虎子进了病房,挂上了点滴,胡喜兵跟姜筱都跟打了一仗似的。
不过,身体累,心也累啊。
这不,还没能松口气呢,就被医生给一眼瞪得他们有点傻眼了。
“你们怎么照顾人的?这都病了两三天了吧?发烧反反复复的,不早点送到医院来。还有,老人怎么回事?在家天天不给吃饭?”穿着白大被褂的医生逮住胡喜兵就是一顿削。“大娘贫血很厉害,营养不良,很严重!”
刚才护士要给扎针的时候,看到她跟枯柴似的手,都吓了一跳。
姜筱摸了摸鼻子,悄悄地退开了一步。
反正她年纪还小呢,误会也不会误会到她身上来吧,就让胡大哥一人背锅好了。
不过,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刚一退开,就见那医生眼睛跟雷达似地照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有些愤怒的,“还有你,我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孙女吃得白白嫩嫩,脸蛋都能掐得出水来了,奶奶跟弟弟瘦成那样子的,跟饿了三年的难民似的!我只听过重男轻女的,还真是头一回看到重女轻男的!真是长了见识了!小姑娘,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咋能是个不孝孩子呢?”
胡喜兵不想笑的,但是实在憋得难受。
刚才姜筱不厚道的挪开的动作他是看在眼里,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人不买姜筱这张脸的账的,把她骂成了不孝孙女。
姜筱也很是无奈,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医生,她不是我奶奶......”
“咋的了这是?还不认奶奶了?好,你说她不是你奶奶,那这小娃娃总是你弟弟吧?你自个儿吃得脸跟白鸡蛋似的,你看看你弟弟,脸都瘦得脱形了,有没有看到?再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的确良衬衫啊,打扮得跟朵花儿似的,再看看你弟弟,穿的衣服还打着补丁!”
“医生,他也不是我弟弟......”
姜筱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虎子就醒了过来,正好听到她的声音,弱弱地喊了一句:“姐姐......”
姜筱:“......”
胡喜兵哭笑不得。
医生瞪了姜筱一眼,已经彻底地把她列成了不懂事的坏孩子。
又教训了她几句,直到外面一个护士叫他了,这才黑着脸出去了,出门之后还回过头来,又叮嘱了一句:“以后好好反省啊你们俩!最后是去给他们买点粥,快去!”
姜筱一头黑线。
她的脸长得又白又滑还有一点点苹果肌,还以为挺受欢迎的啊,没有想到今天就这么碍了这医生的眼,竟然训她的时候总不忘拿她的长相来说事。
扑哧。
胡喜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被骂得狠了,但是第一次看到姜筱这表情,他实在是觉得莫名地搞笑。
姜筱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胡喜兵道:“那个,嫂子,我出去打个电话,再给石大娘和小虎子买点吃的,你在这里没有问题吧?”
“你去打电话到部队吗?”
“对,找一下孟队,总要跟他说你来了医院吧?还有,也通知一下雷连长,他娘跟他儿子都在医院里,说不定他还在等着他们呢。”
“行,我没问题,你去吧。”
姜筱挥了挥手,等他出了门,便走到小虎子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看来没有那么快能够退烧。
“小虎子,很难受吗?”
小虎子摇了摇头,“不是很难受,我能忍得住的。不知道奶奶是不是很难受。”
“你都能忍得住,你奶奶肯定也可以的。”
昨晚在火车上,光线暗,她只看到了小虎子亮亮的眼神,并没有太过注意他的样子,现在看清楚了才发现,他真的很瘦,没有一般孩子虎头虎脑的模样,脸都瘦得没有肉了。
而石大娘的脸色更是蜡黄灰败,头发也已经白了一半。
不看清楚,以为她就年过五旬,这一看清楚了,反而觉得她已经过了六十。
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都收拾得很干净,哪怕是有补丁,针脚也是细密整齐。
石大娘的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的。
再想到小虎子的教养和礼貌,姜筱就觉得,石大娘虽然过得穷,但是内心其实是不穷的。
“小虎子,你们是不是都病了几天了啊?生病了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还要赶火车来省城呢?打电话把你爹喊回去也行啊。”
“嗯,病了几天了,可是昨天我和奶奶都以为已经好了的,在家里我们都吃了药。”小虎子说着,眼神更加暗淡了,看起来很难过,“娘把写着我爹电话的那本子给烧掉了,奶奶记不住电话,打不了。”
啊?
姜筱愣了一下,又问道:“那你娘呢?”
“我娘......”小虎子眼睛里就积起了泪水,“她不要小虎子了,她说她也不要我爹了!”
呃。姜筱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答案。雷家声的妻子这是想离婚?不过,这个年代离婚好像是很出格的事情吧?
而且,孟恶霸说过,跟军人结婚,是不能随便离婚的吧?
看来,雷家声的家事也是一团乱啊。
“那你们这次过来,没有先打电话给你爹?”
“没有,奶奶说我们打不了电话,直接去部队找他就成了。”
搞半天,雷家声还不知道他娘跟他儿子来省城找他了!
这要不是遇到了他们,这嫲孙两个打算怎么办?不过,姜筱觉得,要不是家里出了大事,事态的确紧急,真的拖不下去了,石大娘应该不至于做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但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也轮不到她来管。
好在胡喜兵正好认识雷家声,等把人找着就好了。
她看小虎子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受,便起身去找了个热水壶,然后找个角落进了空间,给兑了一点灵芝水进去。
又跟护士要了两个杯子,回去给小虎子喂了小半杯水。
等到小虎子喝了水,石大娘这才醒了过来。
刚睁眼,还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急着就要找小虎子,“小虎子!”
“奶奶,我在这儿,你转过头来就能看到我了。”小虎子已经有了点精神。
石大娘转过头,就看到小虎子坐在另一张床上,昨晚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漂亮小姑娘正坐在他床边。
“姑娘,你......”她认出来了,这里应该是医院。
“石大娘,这是省城的人民医院,咱们到省城了,你和小虎子之前都发着高烧呢,我跟胡大哥没办法才把你们背到医院来了。”
石大娘眼眶一红,忍不住就要挣扎下床,想给姜筱鞠个躬,不料全身无力,却是起不来。
“大娘,你躺着吧。”姜筱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着她躺下。
石大娘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泪水流了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段日子她心里真的是要憋屈坏了,看着小虎子又怎么都不敢哭出来,怕小虎子看她哭更难过。
憋着憋着都快要把她憋死了。
现在有这么个小姑娘,伸了一把援手,不然他们都不知道会咋样,会不会死在外头了。
石大娘就一时忍不住。
她这一哭,小虎子也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
病房里都哭成一片了。
听到动静过来的医生,呃,正好又是之前的那一个医师,站在门口一看,顿时眉又一横,瞪着姜筱就训了起来。
“我说你这小姑娘,是不是不听教啊?你咋回事?你奶奶跟你弟刚醒过来,又把他们欺负哭了是不是?我说你在家里就是这么横的吗?你哥呢?你爹你娘呢?怎么教你的?把他们喊来!我还真不信了,天下间还有这样的道理!”
“医生......”姜筱十分无力。
这个医生是不是戏太多了啊?
怎么就认定了她是个坏孩子,专门欺负自己的奶奶和弟弟的呢?
怎么回事!
石大娘赶紧摆了摆手,也知道姜筱是被误会了,想跟医生解释来着,胡喜兵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赶紧跟医生道:“我就是去买吃的了,刚给他们家属打了电话,我们真不是他们家属!”
这咋回事,就是听不下实话是不是?指着他们训个没完了?
训他不要紧啊,老逮着他们小嫂子一个小姑娘训干什么?
医生狐疑地看着他:“真不是?”
“医生,他们真不是我家里人,他们是好人啊,就是在火车上遇到的,好人。”石大娘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怎么他们救了自己和大孙子,还要被医生骂?
“咳,真不是啊?”医生也是傻住了,可是他哪里想得到,祖孙两个人都同时病倒了,身边送他们来医院的竟然会是不相干的人?
这也不能怪他是不是。
好吧,是他想错了,就说这年头哪里有重女轻男的?一个小姑娘养得白白嫩嫩地水灵动人,男孙子却饿成了这副模样。
这科学嘛!
“对不住了,两位这是好人好事啊!那是值得表扬的!我误会你们了,给你们道个歉啊!”医生的态度倒是挺好的,之前也是好心好意,这让胡喜兵跟姜筱也生不起气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反正今天是被训够了。
胡喜兵把买来的粥和包子分给了石大娘跟小虎子,两人再三道谢,在得知胡喜兵以前跟雷家声还是战友的时候,也自然了很多。
在石大娘看来,只要是战友,那她儿子就能把这人情还回去的。
石大娘眼巴巴地看着胡喜兵,“小哥,刚才小姑娘说,你是帮我们打电话找家声了?找着他了没有啊?”
胡喜兵点了点头道:“大娘,找着了!雷家声马上就去请假了,等会就会赶到医院来,你放心吧。”
“哎,哎,好,放心,放心,真是太感谢你了!”
之前抄着雷家声电话号码的那个小本子被儿媳妇烧了,她是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号码,所以要打电话也打不了,她还想着带着小虎子来,直接到部队去找他呢,结果在火车上就病晕过去了。
这一回要不是遇上了他们,还真的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万一小虎子被坏人抱走了她都不知道。
石大娘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感激姜筱和胡喜兵。
趁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胡喜兵把姜筱叫到了外头。
“嫂子,我没有找着孟队。”
“没找着?”
姜筱愣了一下,又问道:“他是去出任务了吗?”
“不是,具体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等雷家声来了我们可以问问他,他肯定知道的。”
只要孟昔年没有出特别任务,营里的人肯定会知道他的去向。
那个人常年地呆在部队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就没有什么娱乐的,也不见他交什么社会上的朋友。
姜筱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如果这一回没有见到孟昔年,那就算了。反正她来省城是有正事要办的,总不可能一直呆着等他。
雷家声过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了医院。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黑瘦的青年,平头,长相一般,但是与所有的军人一样,身姿很挺,自有一种能够轻易区别于普通人的精气神。
他一脸焦急,直接就冲进了病房。
“娘!小虎子!”
“家声,家声啊,我们没事,你别急,别急。”石大娘的泪水却又涌了出来。
姜筱跟胡喜兵退出了病房,知道他们肯定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不过,没一会,雷家声却就出来找到了他们,二话不说,先冲他们有力地敬了一礼。
“感谢两位救了我娘和小虎子!”
“雷连长,客气了。”
姜筱不想再耽搁下去了,现在雷家声自己到了,她也能放心离开,便赶紧问起了孟昔年的情况。
怎知,她刚一提起孟昔年,雷家声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异常古怪。
“你?你找孟队?”
他打量了姜筱一眼,难道这是孟队的未婚妻子的妹妹?
很有可能啊!如果说姐姐长得跟妹妹一样漂亮,那绝对是能够衬得起孟昔年那个家伙的。
“对,我想问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了吗?”姜筱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却没有在意。
孟昔年在信里说,在他的营里,她的名声已经是相当响亮了,也许,雷家声是猜到了她的身份?
怎么地还是感觉有那么几分尴尬。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部队里除了他们团长和赵鑫,没有人知道孟昔年竟然老牛吃嫩草,找了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当媳妇,所以他们都在猜,他的未婚妻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呢,哪里会想到是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
“孟队已经去了新营区了,营区离这里不远,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我把路线和地址给你们?”
新营区?
他怎么没有说过?
姜筱愣了一下。
孟昔年这个时候写给她的信,却正在路上呢,所以她还没有收到最新的消息。
姜筱跟胡喜兵出了医院,胡喜兵看了看天色,便问姜筱:“嫂子,现在咱们就去新营区找孟队吗?”
姜筱总觉得他似乎有几分急色,忍不住问道:“胡大哥,你是不是有急事啊?”
“我......”胡喜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地说道:“我之前打电话的时候顺便给城里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就是他跟我说城里有茶商会的,他在城里也开了一个茶叶铺子,刚才在电话里,他说那边出了点事,问我能不能赶紧过去帮帮忙。”
如果他再跟姜筱去新营区,这一来一回就可能要去掉一个半小时,也不知道他朋友那边到底情况严不严重。
胡喜兵还是有些担心。
“你有事就赶紧去吧,我自己去找孟恶霸就是了。”姜筱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催着他离开。
“嫂子,你第一次来省城,一个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小看人呢?昨天你也看到了,一个大男人拿着刀都不能把我怎么着,我还怕什么?”
“万一你不认得路?”
“我直接打车去啊,我有那么笨?”
胡喜兵想想也是,就跟她又仔细交代了两句,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终于一个人了!
姜筱望着省城宽阔的大道,望着路上来往的车子,看着身边穿着这个时代时髦衣服,发型有着这个时代的独特时尚的男男女女们,顿时觉得豪情满怀。
她终于到凭着自己的努力,到省城来了!
而不是像前世的这个时候一样,一想到省城,都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得出去!
她决定先把这些东西拎去给孟恶霸。来了省城了,总归是要见一面的,否则等那人知道,不知道得写多少封信谴责她呢。
那个家伙,看人的话完全看不出来写信能化身话痨。
她打了车,直接报出了新营区的地址。
果然,还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姜筱忍不住撇了撇嘴。
孟恶霸啊孟恶霸,以前还在信里说,部队离省城太远,她说的那些花花世界离他太远,他没有机会见着什么好看的姑娘,让她安心等着长大跟他结婚呢。
现在倒好,调到了新营区,离好看的姑娘近了啊!
不得不说,省城的姑娘就是比乡下的姑娘会打扮啊!
而且,乡下现在好多姑娘还是大辫子呢,省城好多姑娘已经剪了头发烫起头发来了,还有很多穿着连衣裙的,时髦极了。
其实,就是以姜筱这个后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年代也是尽出美女的年代。
而且,这个年代的美女,那都是纯粹的天然美啊,就是具有一种特别青春飞扬,积极向上的乐观的美。
刚才她都看着几个过路的美女看呆眼了。
也不知道孟恶霸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美女。
这个时候,姜筱是还完全没有那种要等自己长大了嫁给孟昔年的念头的。
她总觉得,等到她十八岁,孟恶霸都二十五六了,到那个时候再谈对象简直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没有遇到大姑娘就说得好听,等到他真遇到了,哪里还想得起她这个没长熟的豆芽菜?
结婚的事情,肯定是他写信的时候为了凑字数随口说说的。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望了新营区大门一眼,看到了那站得笔直的站岗的战士。
犹豫了一正是才走了过去。
“小同志,你找谁?”
“我找孟昔年,说是从部队刚调过来的,我还不知道他是分到了哪里。”
那战士眼睛一亮:“找孟队的?”
呃,好吧,孟恶霸在部队里还真是出名啊!原来都认识他!
孟昔年正在自己新分配到的宿舍里洗澡。
今天一大早他就拉着赵鑫他们来了一场对抗赛,流了一身汗,滚了一身泥。
结果刚刚打开水龙头,准备冲一场冷水澡,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报告!”
部队里都是小伙子,孟昔年也没有多想,随便套上脏裤子就出去开了门。
“什么事?”
门一打开,阳光明晃晃的,晃啊晃啊,晃花了他的眼。
孟昔年在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今天这太阳怎么这么明亮啊!亮得他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但是定睛一看,不对!
亮的不是阳光,是姜小小啊!
姜!小!小!
孟昔年差点就傻了。
“姜小小?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筱也没有想到被小战士带进来之后,门一开,看到的会是一片满是汗水的胸膛。
没错,悲催得很,她现在这个身高,直视也就能看到孟昔年的胸膛。
连他的脸都看不到。
那片结实的胸膛滚着一颗颗热情的汗珠,呃,汗珠中还有两颗......
往下看,腹肌一块两块三块四块......八块!
八块之下......
姜筱登时退了一大步,猛地转过身去。
“孟恶霸你个无耻之徒!裤子都不穿好!”
孟昔年怕是部队里有事,刚才只是随便抄起长裤套上,拉链都没拉上,也没有拉好,裤腰都掉到小腹以下,有一些很明显的轮廓隐隐若现。
牛氓啊!
孟昔年如梦初醒,俊脸瞬间就黑了。
猛地提起裤子,狠狠地瞪了那个小战士一眼,声音跟夹了冰屑似的,“你怎么不说!”
敲门报告之前,就不能提醒他一下说有女同志吗!
小战士很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他也没有想到啊!
怕孟昔年发脾气,他立即脚下抹油,飞快地跑了。
孟昔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火烧着呢,还是冰水浇着呢?
反正,心里又烫又凉,说不出的滋味。
“姜小小,你等我一下!”
“啪!”地一声关上门,孟昔年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浴房,扭开了水龙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随便冲干净,随便地抹了一身子,套上干净的军装,毛巾在头发上胡乱地擦了几下,才又大步流星地重新冲出去开了门。
在开门那一瞬间,他心里还想着,刚才该不会是他训练太累而产生的幻觉吧?姜小小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会不会一打开门,门外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他开门的速度却没有犹豫。
拉开门,那丫头还是在。
她真的在,她真的来了啊。
他的小媳妇儿!
孟昔年顿时觉得心口都是滚烫滚烫的,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不过是两三个月没见,这丫头怎么就变了个样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姜筱瞪着他。
“喂!”
回不回神啊?没见她提着这么多东西吗?
她心里也有几分不自在,脑海里总是闪现刚才看到的那副热辣的身躯啊,怎么回事!
还有,现在他即使是穿上了衣服,但是湿润的短发,和阳刚英俊的脸庞,没有扣好的扣子,一身的水气,也无处不在散发着一种男人的阳刚诱惑。
姜筱用成熟女人的心当了几个月的小丫头,突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回归成熟的感觉。
口干舌燥。
她也只能强装镇定。但是孟昔年这样用幽深热烈的眼神看着她,实在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啊。
“快把东西提过去!”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娇嗔。
孟昔年这才回过神,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呢,顿时就心疼了。“你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赶紧接了过来,心里暗骂着刚才那个小兵,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帮忙提上来吗?
他这可是三楼。
“还不是有人总说部队里没有好吃的,觉得想吃我做的东西?”姜筱跟着他进了门。
孟昔年之前写信是跟她说过,他是住了四人间的宿舍,但是现在看,这是单人宿舍嘛。
“我是喜欢吃你亲手做的东西,但是寄来就行,怎么还亲手拎过来了?”
姜筱眼睛一瞪,气死她了,这话什么意思?
“孟昔年,你这是说,我不该来吗?”
这是亲自还东西上门,还被嫌弃的意思?东西寄来就成,人不要出现,是吧?
孟昔年刚把东西放好,回过头就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薄唇抿紧,走到她面前,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好笑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青蛙。”
气成一只小青蛙了都。
他只是怕她手酸着了累着了,怎么可能会不希望她过来?
只是太过惊喜了,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出奇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想到刚才那一幕,他也不免有几分尴尬。
不过,“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他伸手比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
长得也太快了,而且,明显地长了肉了,比起之前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当真是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少女。
姜筱退了一步,不太习惯他跟自己离得这么近,感觉他一身热气,烤着她了。
“那是,你都吃了不少肉,我自己在家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她说着,又打量了他宿舍一眼。
当兵的,宿舍完全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就是一张简易书桌,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窗户连窗帘都没有,阳光明晃晃地照了进来,一切收入眼底。
门边有两双军鞋,一双看起来干净,一又都是泥巴。
往里一点,一道木板门,看来里面就是浴室。
“孟昔年,你这里没有厨房的?”
“有,过来看看。”孟昔年带着她往那道木板门走去,打开六,才发现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厨房,门边左手又是一道小门,进去才是浴室。
虽然空间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很整齐,很干净。
被子的确是豆腐块,有棱有角的。
“你不是住集体宿舍了?”姜筱问道。
孟昔年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走到桌子前面拿起搪瓷口杯给她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我的杯子,不嫌弃吧?”
姜筱伸出去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孟昔年立即说道:“洗过的。”
你大爷的。
洗过了就洗过了,为什么非要跟她强调一句是他的杯子?
她会不知道吗?在他的宿舍里,难道还有别人的杯子?
真是够够的。
孟昔年挑了下眉,拉起她的手,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喝吧,还真嫌弃上了?”
“你是不是谁来都给用这杯子倒水招待啊?”
“你说呢?谁有你这个待遇?”孟昔年又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粉白粉白的,手感滑腻滑腻的,真好。
也真好看。
这丫头真是刚分开没多久就变了个样子了。
姜筱偏开头,瞪了他一眼:“能不能不动手动脚的?”
她越说,孟昔年还真就越较上劲了,索性掐了一把,捏捏。
“就是个小丫头,还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吗?”他取笑地问道。
姜筱无语,又鼓起了腮帮子。
孟昔年顿时乐了,“小青蛙。”
幼稚。
“你听过饭没有?我带你出去吃,去城里吃大饭店,怎么样?”他问道。
姜筱:“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们的部队食堂呢。”
“这边的食堂饭菜一般。”
他平时吃倒是觉得真的还可以的,但是一跟姜筱亲的做的那些食物一比起来,他就觉得食堂里的是猪食了。
而且,她第一次来看他,他就想请她吃最好的。
姜筱想着反正自己还是要回城里的,而且晚上的住宿问题如果有他陪着去找估计好一点,便也点头同意了,她的确是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比如,他有没有办法进入M市的图书馆。
她想进图书馆去查空间那本册子上的文字。
“要不然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营区?”孟昔年见她答应了,并没有跟自己客气,顿时就笑出了一口白牙。
“方便带我参观的?”姜筱还是有几分好奇。
孟昔年想了想道:“我们的训练场地和食堂可以参观。”
至于宿舍,那就没有什么可参观的了,万一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衣服没有穿好,或是光着上身就出来了,那岂不是让姜小小看光了?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训练场地也没有什么可去的,那群家伙肯定没有见过这么水灵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万一一个个都看直了眼怎么办?
结果这么想了想,他又自己推翻了带她参观的主意。
“算了,直接进城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请个假,晚上你回去吗?是自己来的?”
他一点都不怀疑她自己进省城的勇气,就是不知道姜松海他们能不能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来。
姜筱摇了摇头,“我跟胡大哥来的,不过他的朋友店里有事,临时让他去帮忙了,所以我才一个人来的。我打算在城里住几天,已经跟外公外婆他们说好了。”
“胡喜兵?”见她点头,孟昔年顿时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跟胡喜兵来的?那全程都在一起啊,还有,打算一直跟着他呢?
再怎么说,胡喜兵也是个未婚的大小伙子啊。
一点儿都不方便!他皱了皱眉,问道:“你们晚上定好了招待所?”
“没有,还没有定,等一下你带我去找找,方便吗?”
孟昔年的心里顿时就舒服了。
“方便。晚上我也可以陪你住在外面,我本来是有几天假期的,索性这一次就请了吧。”
他刚调来这边,还没有完全安排好,所以是有三天的假期的,之前就在考虑过要不要再多请两天假然后去一趟平安镇,没有想到她就来了。
这样正好,他可以带她在城里好好地玩两天。
于是,孟昔年立即就出去请假了。
姜筱站了起来,把水杯放回桌上,水还没有喝完,但是她实际上完全不渴。
她走到窗边,正好望见孟昔年正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
他突然站住,回头望了上来。
阳光洒在他脸上,却及不上他的目光。
姜筱心脏蓦地一跳。
她立即往后一退,退开了窗口。忍不住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长这么好看是不对的!
她都还没有跟他说余春雨的事呢!这么好看,这么好看,是要迷多少好看的小姐姐啊?
孟昔年还没回来,门口却突然有人探头来看。
姜筱看了过去,只见两名满身是汗的男人正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你们找昔年哥?”在别人面前还是给他面子吧,喊声哥。
孟昔年才二十岁,在部队里军职应该还是不高吧,不过,看他写的信,总有一股子傲气在里面。
现在来找他的这两个兵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姜筱也不知道会是他的同级还是下级。
只不过,她一出声,那两人立即眼睛就亮了起来,同时要往门里走,结果两人挤在门框里,跟被夹着的火腿一样。
姜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其中年龄看起来小一点的兵顿时脸就一红,使劲地瞪了旁边那兵一眼,“能不能爱小?”
“能不能尊老?”
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姜筱又忍不住笑。
“你们是来找昔年哥的?”她又问了一句。
“我们是听说孟队这里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所以特意来看你的!”
“我们原来以为是嫂子来了,没想到来的是你。”
呃?
姜筱有些懵了。
嫂子?
是你?
所以,她要不要解释一下?
原来她在部队里真的还有点名声了?
“我......”
“小妹,我猜,你姐姐就是孟队的未婚妻吧?不然,一直没有姑娘家的来看过孟队,他一订亲你就来了!”
“等等,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哦,对对对。小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戴刚,是孟队手下的兵!跟着孟队从老营区调过来的!”那个看起来二十一二的高个子笑得眼睛弯弯。
“小妹,我叫龚新河!我今年才十七,跟赵鑫一样大,不,比他小三个月。”那个年龄小的兵眼睛灿灿,“赵鑫一直说他认识嫂子,天天跟我们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噗。
姜筱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孟昔年自己看起来是很冷淡的一个人啊,平时话也没有这么多,也看不出来逗比的体质啊,怎么他手下的兵全是跟赵二愣似的?
就这两个,还是比赛胜利跟着他从老营区过来的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们好,我叫姜筱。”
人家都已经自我介绍了,她总不能不说话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吧。”
她年龄真的不小了,一直被他们叫小妹小妹的,听着心里怎么感觉直发虚呢?
“姜筱?”
“这个名字好听!”
这真是不走心的赞美,她的名字还是很普通的,特别是不写出来,听起来就跟姜小似的,哪里好听了?
“谢谢。”
“姜筱,你是打哪来的?”戴刚这次来就是逮住机会要来查孟昔年未婚妻的信息的,他们都很好奇啊,能够折服了孟恶霸的女人!想想就觉得很传奇啊。
问题是,她不仅当了孟昔年的未婚妻,还让孟昔年明显地天天想着她呢,她的来信,她寄来的包裹,简直都可以当他的晴雨表了!
“我从老家来的。”姜筱有些狡猾地说道。她可没有忘记孟昔年跟她说的,在部队里他还有死对头呢,她的情况最好是先保密着。
虽然别人要查未必查不到。
但是,她也没有跟陌生人说太多的习惯。
“姜筱,你喊孟队昔年哥,肯定是因为你姐是他的未婚妻吧?孟队是你未来姐夫呢!”
姜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未来姐夫?
“咦!戴刚,你看,姜筱带好吃的来了!”龚新河叫了起来,眼睛发亮地直扑那放着一堆吃食的桌子。
姜筱立即走了过来,从中拿出两个半斤的小瓶子来,里面装的就是肉丝。
她递了过去,一人一瓶,谁也不用抢。本来这一次她就带着他们的份来的,可别又把孟恶霸的那一份给抢了,等会他回来脸又不知道得黑多久。
“给你们的,这是我亲手做的。”
姜筱觉得自己这句话就已经算是暗示了。
他们不都知道孟昔年的那些东西都是未婚妻亲手做的吗?那么她现在说这些东西是自己亲手做的,可算是表明了身份了吧?
可惜,她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这两人是完全没有想到孟昔年会老牛啃嫩草,还是这么嫩的草,所以是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过。
他们都是大为惊喜:“你姐姐会做这个,你也会啊!那你做的肯定也好吃!”外面传来了有人跟孟昔年打招呼的声音,这两人立即脸色一变,同时猛地冲了出去。
“姜筱再见!”
“我们有时间再来看你!”
虽然还是想跟她聊多几句的,但是孟队回来了啊!
他回来要是看到姜筱给了他们肉丝,搞不好会武力抢夺回去,他们不是孟队的对手,为了保住肉丝,还是走为上策!
孟昔年刚刚上了楼梯,转角过来,就看到戴刚和龚新河怀里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他身边奔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阵风。
训练的时候可没有见过他们这么快过!
“孟队再见!”
“孟队再见!”
两人都远远地吼了一句。
孟昔年脑子一转,立即就叫了一声不好。
他手下的人是什么德性,他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步回到宿舍,见姜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心里松了口气,一边问道:“没事吧?”一边目光如电地四处扫视着。
当他看到那些东西明显地动过,少了两个瓶子的时候,顿时脸就黑了。
那两个狼崽子!
他算是知道他们怀里抱的是什么了!
“能有什么事?我本来就带了他们的东西来分的,你也不要小气了。”姜筱觉得好笑,一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男人目光如电。
“我小气?”孟昔年哼了一声。
她是不知道那些狼崽子有多猛。
上一回她寄来的东西,他愣是只吃了一口!只吃了一口啊!这能算他小气?
他要是不小气,估计她寄来的那些好吃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部队里生活枯燥无味,食堂里的饭菜也是来来回回那么几种,姜筱做的东西又那么好吃,他们哪里按捺得住?
结果现在一五七团的二营里,最流行的对话就是:嫂子寄东西来了没有?还没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寄来。
或者是,嫂子这一次做的好像比上次更好吃了!
对啊对啊,可惜我只吃了两口。
这样类似的对话。
这一次他调到新营区来,那些人个个都一脸不舍,还跟他依依惜别来着,一开始孟昔年还有几分感动,结果那些人就来了一句:孟队调走了,以后嫂子寄的东西我们都吃不着了哇!
然后一个个地哭丧着脸,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气得孟昔年临走之前把他们都给揍了一顿。
但是,他还是带了自己队里几个人过来的,在这边他还有特殊任务,重建一支秘密队伍,到时候,会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现在听姜筱说他小气,孟昔年心里竟然有点小委屈。
“那两个家伙,你别看他们好像跟赵鑫一样愣,其实他们那都是表面愣,实际上精着呢,尤其是那个戴刚,一肚子坏水。他们这一次过来,目的之一就是探你的底细,目的之一就是看看有什么吃的。你看,你不就给了吗?”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本来也是给他们带的。”
“那他们也喊你嫂子了?”孟昔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赵鑫和胡喜兵在他面前一直是称她为嫂子的,但是他还没有亲眼看见过她听到他手下的人喊她嫂子时她的反应和表情。
孟昔年突然有些好奇。
她会害羞?
生气?
还是有觉得有些气短?毕竟年龄这么小。
他还是挺想看到她的表情的。
怎知,姜筱面色如常,还对他眨了眨眼睛,道:“没有,他们喊我小妹。”
“小妹?!”
孟昔年差点就炸了。
小妹,小什么妹!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应该说,他们没猜出来她的身份?
“嗯哼。”
“那你说明了?”
“我暗示了,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了。”
孟昔年脸又黑了下来。对那些人,暗示有用吗?还有,他们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啊!
搞不好,那两个人以后就会直接喊她的名字了。
“我饿了,你确定还要一直这么聊下去吗?你请了假没有?要是不好请假,我就自己回城里去了。”
姜筱是的确饿了,她还想着到城里的饭店尝尝鲜呢,看看这里的饭店有什么好吃的,而且,还要找住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招待所怎么样,如果太贵,而且环境又不好,她还不如找个地方,然后自己悄悄进空间住呢。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还是不要带孟恶霸更方便。
心里不由得有点懊悔,早知道就跟他说自己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孟昔年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又被姜筱嫌弃了,说道:“已经请假了,我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进城去。正好营区里有车子要进城,我们坐车去。”
他动作极快地收了一套衣服,带着她出门。
姜筱摸了摸鼻子,无奈。
好吧,只能跟着他一起走了。
下了楼,远远就见赵鑫跑了过来。
孟昔年立即就拽住姜筱的手,带着她快步往营区大门口走去。
“别理赵二愣。”
姜筱差点要跟不上他的步子。
腿长的人太可恶了。
“为什么不让我跟他打个招呼?”被他塞上军车之后,姜筱纳闷地问道。
孟昔年也跟着坐了上来,关上车门,很是淡定地让司机开车,然后才对姜筱说道:“以赵二愣的性子,如果让他逮到你,等会儿你就走不了了,一定会被拉去食堂吃饭,然后成为被围观的国宝。”
姜筱想到那画面,顿时一个激灵。
她不想去。
她要去城里吃饭了。
“赶紧走吧,以后有机会再见。”
不好意思了赵鑫!
赵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只赶得上吃了一车屁股的尾气。
“队、队长!”他双手支在膝盖上,弯着腰直不起身来,跑得累死他了。“是不是嫂子来了啊!”
他听说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来看队长了,这就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结果竟然没赶上。
不过,肯定是姜筱!否则队长怎么可能请假跟一个姑娘出去!
可是,队长竟然这么快就把嫂子带走了,还不带上他,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不厚道的孟昔年这会儿却已经有了一种更加新奇的体验。
身边坐着他的小姑娘,嗯,他家的。
没有外公外婆,没有舅公姨父,除了一个开着车的小兵,直接当他不存在,反正到了城里一下车,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单独跟姜筱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不是平安镇,他感觉很是新奇。脑海里一直在做着各种计划,等会儿要带她去哪里吃饭,吃完饭要带她去哪里逛逛。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城里他也不是很熟悉啊!
以前就是出来办事,他对逛街可没有半点兴趣的,坐车来,到地方办完事,坐车走。
他对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是说小姑娘喜欢去的地方,一概不知!
就这么着,他还想要带她逛?
要是姜筱不满意怎么办?
孟昔年咳了咳,看着开车的小兵的后脑勺,有了主意。
于是,他直接就对小兵说道:“小孙,等会儿你直接带我们到饭店,放我们下车就行。”
嗯,小孙总会知道饭店在哪里的,这第一个目的地不用他找了,解决一个。
姜筱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饭点啊,“我们不请他一起吃饭吗?”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小孙是有事要办的,那边会有饭吃。”孟昔年解释道:“他这也算是出任务,要赶时间回营区。”
姜筱明白地点了点头。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她也不好随便插嘴。
孟昔年见她相当乖巧的样子,手又痒痒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感觉手感特别好。
“吃完饭我们就先去找招待所,放下东西之后再带你出来逛逛。”
姜筱拍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说就说,能不能不动手?”真当她是小孩子了?一直这么捏她的脸。
人的灵魂是怎么样的,表现出来的气质和风情就是什么样的,可以说并不为一身的皮囊所禁锢。
姜筱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
她的外表还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可是她这一眼的眼波流转所流露出来的小风情,却全然是成熟女子所特有的,一点点萌一点点真一点点诱惑。
孟昔年手微一僵,紧接着就立即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
刚才姜筱瞪他那一眼,竟然让他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孟昔年啊孟昔年,她还小呢,你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孟昔年在心里开始谴责着自己,这一路上倒上真的不敢再碰她了。但是,他的表情却因为压制着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和严肃,看起来多了一种冷酷。
也一路上不再说话。
姜筱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刚才不让他捏自己的脸他就生气了呢,心里也有些呕。
孟恶霸这什么破脾气!
谁惯的他?
于是,她也不跟他说话了,一路上就扭头看外面的风景。
孟昔年的注意力其实还是一直在她身上,见她也有些气鼓鼓的,还以为真的生气自己捏她的脸了,他很想再去戳戳她的脸,喊她小青蛙,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感觉,又有些畏缩了。
两个人一路上各怀心思,再也没有交谈过。
小孙还觉得奇怪呢,又不好意思问。
他都不知道这小姑娘跟孟队是什么关系。
好在营区到城里真的不远,不到半个小时,小孙就把他们送到了一家饭店门口。
“小小,下车吧。”孟昔年绕过去替她开了车门,车子有点高,他看了看,伸出手,“我抱你下来。”
“用不着!”姜筱自己就跳了下车。
孟昔年收回手,对她说延:“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跟小孙说几句话。”
姜筱看他严肃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跟小孙说部队的事,便退开了,站到饭店门口去。
孟昔年走到驾驶座旁,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小孙,我问你点事,你知道城里有什么地方适合小姑娘玩的吗?”
“啊?”小孙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孟昔年竟然是问这么个问题,顿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孟队,我也不知道啊,我刚调来M市没多久的,这边我也还不是很熟悉,你要是问我,咱们适合去的地方,我倒是知道的......”
好吧,计划失败,小孙不靠谱。
孟昔年挥了挥手,“去办事吧。”
“是,孟队。”
小孙见自己帮不上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立即开着车跑了。
姜筱看到孟昔年走过来,脸色好像更臭了,心里就有几分郁闷,转身正对着他,说道:“孟昔年,要是你自己有什么事要办的,吃了饭就只管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你说什么呢?”孟昔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请假陪你了?”
“你也可以不用陪啊,”请个假陪她,难道是因为觉得这是未婚夫应尽的义务吗?这么勉强自己,脸色这么臭,她还敢让他陪?“我一个人真的可以,而且,孟昔年,我们可以当是朋友吧,你不用真的事事都要求自己尽到未婚夫的责任,没有人这么要求你。”
她说到最后心情也不好了。
一路看他板着个脸,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估计都要被他吓哭了。
犯得着吗?
她还担心自己等会儿对着这么严肃的一张脸吃饭会消化不良呢。
长得好看怎么了?
就能这么板着脸了?知道你帅了还不成吗?
孟昔年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这是发哪门子的火?他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听她刚才那些话呢?
“什么当朋友?”他皱着眉,沉下脸,“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他们是未婚夫妻。
定亲礼都互赠了,酒席都摆了,现在跟他说什么当朋友!他可不乐意。
“连朋友都不是,那你就更没有义务陪着我了。”姜筱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原来在他的心里,他们连朋友都还称不上呢。
也对,他可能是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没有资格跟他做朋友吧。
“那这一餐饭就当是我请你的,吃完饭之后你就去忙你的吧。”
什么话?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她来了省城找他,一餐饭,还要她请?
“姜小小,你好端端地闹什么别扭?”孟昔年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别闹啊。”
他可没有哄小姑娘的经验!
什么叫她好端端地闹别扭?
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刚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冷下脸,活像她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姜筱怒了,瞪了他一眼,扭头就先进了饭店。
她懒得跟这个人多说话,她要饿死了!
反正,吃完走人,她也是傻了,找个招待所而已,还用得着他帮忙?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三岁的小姑娘,自己找还不成了?
孟昔年板着脸,跟在她后面进了饭店。
小孙带他们来的这一家饭店算是中档,看起来倒是显得干净卫生,而且还有包间。
孟昔年直接就要了一个包间,姜筱立即反对:“就两个人,要什么包间?找个靠窗的位置好了。”
服务员看了孟昔年一眼,孟昔年点了点头。
听她的。
他们坐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后面是墙,前面一张桌子和旁边一张桌子正巧都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看起来就是在谈对象的。
坐下之后,孟昔年就把菜单推到了姜筱面前,“你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姜筱气还不顺呢,立即就顶了一句:“我又不傻,难道还点自己不想吃的?”
孟昔年:“......”
这是要跟他呛上了吗?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个服务员被姜筱这句话逗得直乐,见孟昔年脸都黑了,忍不住笑着说道:“其实我们饭店里的菜都很好吃的,同志,你妹妹点完你也可以看看。”
他妹妹......
所以,就是逃不出哥哥妹妹这个关系了?
偏偏姜筱还这么小,让他跟人家解释这是他的未婚妻,他都有些心虚。
“我点了三个菜,两个人吃应该够了,你看看吧。”姜筱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来。
孟昔年:“......”
你都说两个人吃应该够了,还让我点?这是存心的吧?是存心的吧?
他看了看,发现还有甜品,便给多点了一个甜品,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姜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没有想到孟队长还喜欢吃甜品。”
“给你点的,小青蛙。”孟昔年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他发现自己真的拿这种小姑娘没有办法。
这要是别人对他这么莫名其妙地生气,一个劲地呛他,他早就甩脸走人了,但是当对象是姜筱时,他只有满心满怀的无能为力。
而且,早就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那点不自在和不能宣之于口的尴尬了。
现在他只想把他家这小姑娘给哄好了。
姜筱听了他的话,脸也有些板不住,只咕哝一声,“万一我不吃呢?”
“我听说小姑娘都喜欢吃甜的。”孟昔年道。
“你哄过几个小姑娘啊?惹了人家生气之后,都用这一招哄人家的?”姜筱挑了挑眉。还知道给对方点甜品了,看不出来啊孟恶霸。
孟昔年脸都黑了。
“什么叫哄过几个小姑娘?我家就这么一个!”他没好气地伸出手,隔着桌子探过来,捏住了她的鼻尖。“还不好哄!姜小小,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这要是别人,我早走了。”
姜筱觉得他的手指跟带着微电流一样,捏得她的鼻子有点儿痒痒的,麻麻的,立即就拍开了他的手。
“什么叫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傻瓜,有什么话就不能当面问我吗?自己在心里胡思乱想。”
一道甜腻死人的声音突然传进了他们耳里,也算是把他们的对话给打断了。姜筱和孟昔年齐齐扭头去看,就见他们邻座的那个青年正伸手捏着对面那姑娘的鼻子,一脸宠溺地跟看着她。
姑娘含羞带怯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低头勾勾他的手指,小声地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青年就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了她身边去了,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筱一头黑线地收回目光,又忍不住瞪了孟昔年一眼。
这真是太狗血了!
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动作,让人觉得一阵阵的不自在!
孟昔年收回手,耳朵微红。
一开始的动作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后续发展完全不一样啊!
他的手是被姜小小啪地一声拍开的!
他莫名地有些郁闷,看着姜筱,不自觉地说道:“姜小小,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姜筱:“......”
犯规!
孟恶霸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也等于撩!
你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你的正义之心不会在颤抖吗?
不一会,在姜筱背后的那一桌,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张梅,你长得真好看。”
“你,你,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啦。”女人娇羞的话。
姜筱:“......”
处处在犯规知不知道?
现在是八零年啊八零年,你们这么耍牛氓真的好吗?能不能不要教坏新时代的小姑娘?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真的又开始扑通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什么时候长大?
她现在就想恋爱了啊。可惜,心大年龄小,还不行。
而且,这辈子她真的能够找到一个足够让她信任,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他共度一生的人吗?
想到自己身上还有着大秘密,姜筱那颗乱跳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
没错,她有空间有神笔,如果真的有了朝夕相处的人,这个秘密怕是不好隐藏的。如果让对方知道她身怀异宝,谁敢保证人心不变?
也许她这辈子还是更适合单身吧。
“想什么呢?”
孟昔年皱了皱眉,不太喜欢她突然沉静下来的眼神。他还是喜欢她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鲜活动人。
而现在,好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进M市大学的图书馆。”姜筱立即就转了话题。
孟昔年虽然觉得她想的未必是这件事,但是任他再聪明,也绝对不会猜到姜筱的心里想的是什么,被她这么一岔开,他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
“你想去M市大学的图书馆?”他很是意外。
以她这个年龄,想看的书,外面的书店都足以支持了吧,竟然要到那个闻名的图书馆去?
M市大学的图书馆他也是知道的,藏书量和藏书的品种,珍贵的程度,都让人心生向往。
“对。只是不知道怎么进去,我想去查点资料。”这是她来M市的最大目的,卖画还在其次。
孟昔年微一笑,“这个容易,吃完饭我带你去。”
他心中同时也松了口气。本来还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呢,结果这小姑娘出人意表,竟然是要去图书馆看书,这件事他还是帮得上忙的。
“真的?你可以带我进去?”
“可以。M市大学里有我的一个朋友。”
“哇,孟恶霸,你还是有点用的嘛!”惊喜之余的姜筱脱口而出。
孟昔年笑容僵在嘴角,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看着她,“孟恶霸?嗯?”
她不喊,他都忘了,自己这个外号就是出自某人嘴里的,现在部队里都传开了。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恶哪里霸了。
还有,什么叫他还是有点用的?
难道说之前在她的心里,他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孟昔年一股火堵在胸口又开始烧了起来。
他有这么不行吗?
“昔年哥,菜来了,菜来了。”姜筱这会儿无比感激端菜过来的服务员,嗯,来的时间正正好。
但是孟昔年却没有打算这么快放过她。
吃完饭之后,等服务员收拾了饭桌,他瞥了吃得满足的某人,开始算起总账来了。
“姜小小,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的?”
姜筱后背顿时汗毛直竖。
危险。
“没有啊,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吧,还要去找招待所。”她说着就要站了起来。
孟昔年挑眉,“坐下。刚吃完再休息会。”
姜筱只得又坐下了。
“我有几个问题一直觉得迷惑不解,写信又觉得可能说清楚,所以想等着见面再问的。现在正好提起来,你不如给我解释一下吧?”
“什么问题?”姜筱知道避不过,便端正地坐直了,看着他。
孟昔年莫名想笑,但是忍住了。
他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一个要参加考试的学生,很老实的样子。
可是他可不敢真当这小姑娘老实,她心眼儿多着呢,稍不注意肯定就会被她忽悠过去。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我真像恶霸?”
姜筱手臂叠着,放在桌上,很是一本正经,“不是,孟队长是最英俊的兵哥哥,有本事,武功好,智商高,颜值高正义感强,一点都不恶。”
噗。
孟昔年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他家这小姑娘要不要这么逗?
看她的眼神,看她的表情,她哪是这么想的?但是,夸人也夸得特别新鲜,而且,他不得不说,她这么夸自己,让他心里很舒服。
嗯,是相当舒服了。
“第一个问题就算你过关了。”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又问道:“书法谁教的?画画谁教的?功夫谁教的?”
姜筱:“......”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能够忽悠过外公外婆舅公姨父他们的那些,全部都忽悠不过孟恶霸!
这段时间,这么多封信的来回了,他一直都没有问过,原来不是没有发现问题,是等着见面的时候逮着她当面逼供呢!
这个人太奸诈了!
姜筱实在是很想直接给他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但是她略怂。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怂,反正就是不敢。
可能是因为这些问题关系到她的大秘密吧。
孟昔年看着她,眸光幽深。
他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她的答案,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姜筱莫名地有几分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她对他竖起了三根手指,弱弱地道:“我仔细地数了数,这是三个问题。”
一直认真等着答案的孟队长:“......”
噗!
想了这么大半天,让他等了这么大半天,就给了这句话?
好嘛,就三个问题,还要你个学霸数手指头数半天?
逗他呢吧!
孟昔年实在是手痒,想捧住她的脸使劲地揉她那粉白的脸,牙也痒,想啃她竖起来的那三根白嫩嫩的手指头。
可能是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狼性了,姜筱察觉到了危险,立即就把手指头给缩了回去。
孟昔年直接气乐。
“姜小小,我发现,你真的是个人才。”
姜筱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点头,“这点我承认。”
“噗。”孟昔年没忍住。
摇了摇头,他无奈地说道:“行,我也不问了,现在不问,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告诉我。”
结婚!
姜筱惊悚了,见鬼似地看着孟昔年。
他还真打算等她长大跟她结婚的?
“昔年哥,”姜筱严肃了起来,“我这一次进城之后发现,城里很多又好看又会打扮的小姐姐啊!你没事多出来晃晃吧。”
“嗯?那关我什么事?”
“多出来晃晃,你才有机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她同情地看着他:“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憋太久,很有可能会出毛病的。”
所以,绝对不能等到她长大啊!
孟昔年脑子僵了好一会才转过来,忍不住伸手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姜小小!”他怒了,“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就打你屁股!”
姜筱很委屈:“屁股你都说了......”
孟昔年,卒,享年二十。
省城毕竟是省城,姜筱以为只有简陋的招待所,没有想到他们出门只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栋七八层高的楼房,墙上有漆金的四个字。
富荣宾馆。
在这个年代,七八层楼的宾馆,绝对是可以称得上豪华了。
孟昔年出来之前换了便装的,看了一眼,就跟姜筱道:“就住这里吧?”
“不觉得奢侈了吗?”
这等于是让她住五星级啊。
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昔年哥有钱。”
以后,他的钱都是给他家小姑娘花的。
姜筱:“......”
怎么突然变身霸道总裁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她突然想起雷家声的事情,竟然一直都没想起来跟他说,“我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你们营里雷家声雷连长他娘了,石大娘带着孙子进城找雷连长,结果在火车上发高烧,都烧晕过去了,是我跟胡大哥把他们送到医院的。恐怕这会儿还在医院,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雷家声?”孟昔年皱了皱眉,“他去医院了吗?”
“嗯,胡大哥找到他的,早上我去找你之前他就已经去医院了。”
“是他的娘他的儿子,有他去就行了。”孟昔年并没有去探望的打算。
姜筱看他的态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也没有多劝。
孟昔年带着她进了富荣宾馆开了两个房间,相邻着的,只隔了一面墙。他出了军官证,宾馆的工作人员同样以为姜筱是他的妹妹,那个负责登记的姑娘还对姜筱态度出奇地好,全程笑脸相迎,声音温柔。
不过,有了余春雨的例子在前面,姜筱是怕了,见她如此,便躲开了去,让孟昔年自己去办登记事务。
宾馆的房间也是中规中矩,他们的房间在三楼,不大,不过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而且有些细节已经做得及格了,在这个年代来说算是高档。
孟昔年见姜筱住这么贵的宾馆都很是淡定,心里又是一阵讶然不解。这姑娘,是真的天生对周围新事物缺乏好奇,还是见惯不怪?
可是,见惯不怪,怎么可能?
姜筱也很是无奈,她真的不会演戏,偶尔演可以,但是,你要她一直都表现出对周围很新鲜很好奇很兴奋的情绪,这简直不可能,而且,这样的日子也未免太累了吧?
难道要她一看到浴室那里老式到老土的洗脸盆,还得哇一声,奔过去摸摸说好洁白的陶瓷?
把行李放下之后,姜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图书馆,孟昔年就带着她下了楼,谁知道世事竟然就是这么凑巧,在楼下的大堂,他就看到了这一行要找的那个朋友。
彼时那一行人正一边焦急地往这边走,一边交谈着,语气听起来都有些焦急和紧张。
姜筱自然并不认识那些人,不过她正想让开的时候被孟昔年拉住了。
“那个穿蓝色短袖衬衫的就是M市大学的讲师,况云先。”
况云先?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倒还是挺特别挺好听的。
姜筱朝况云先看去。那是个身材颀长而清俊的男人,年近三十,穿着很是干净整洁。姜筱注意到了他的手,手指修长,像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这样的男人,是前世的姜筱喜欢的类型。
孟昔年一开始给姜筱的感觉,是动作迅速灵敏,走路无声却攻击威胁极强的豹子,而况云先却像是一株清竹。
物种都不相同,如何比较?
前世的姜筱就喜欢这样的清竹,姿态优雅,安宁高洁。
不管如何,能够看到这样的一个俊雅男子,心情还是好的。
而孟昔年也没有注意到姜筱看着况云先的目光中充满了对美的欣赏和喜爱。
那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因为一直在专心交谈,他们都没有发现前面站着人,所以没有停下脚步。
“云先哥。”
孟昔年一开口,姜筱就忍不住转头看他,微一乐。
明明况云先看起来年龄比他大,喊一声哥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种很正常的事放在孟恶霸身上就显得有几分不正常。
他年龄不大,但是写信的时候说起他手下或是营里的那些兵,不也照样一口一个狼崽子?
还有,胡喜兵也比他大啊,孟昔年每一次都是直呼其名。甚至提到他自己爷爷时,都会说一声老头子。
姜筱觉得,这家伙就是个超级没有礼貌的,骄傲又自大的男人,他的骄傲已经刻到骨子里去了,唯有真心能够令他信服的人,估计才当得起他认认真真心甘情愿地喊这么一声哥。
所以,她对况云先又多了几分好奇。
况云先听到叫声,顿住脚步,抬头看来,一看到孟昔年,唇边就扬起一个很清雅的笑容。
“昔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如三月春风,好听极了。
就连声音跟孟昔年都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况云先的声音很是温柔,像是能够安抚入睡的乐曲,而孟昔年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带着掠夺性,性感低沉,撩耳朵,让人越听心越跳。
跟着他一起的那几个人也才站住了。
只是,其中两人有些急躁,不等他们寒喧,已经先跟况云先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那画了。”
况云先点了点头,“几位先请吧,在三一二房,我等会儿上来。”
那几人都步履匆匆而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孟昔年和姜筱。
能够这么忽略孟昔年的,这还是姜筱第一次见到。孟昔年这颜值,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被人这么忽略,也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不习惯。
她又忍不住看向孟昔年,发现他根本就是见惯不怪的神情,或许说,他也完全没有看那几个人一眼,又哪里管他们有没有看自己?
“有假期,来城里放松两天。”孟昔年伸出手去,况云先笑着伸出与他轻击了一掌。
斯文清俊的男人,做这样的动作也显得很是斯文。
不像孟昔年,全然是沸腾的活力。
嗯,一个动作都像恶霸,带着满满的要压制人的气势,不像人家,多斯文,多绅士。
姜筱忍不住就鄙视某人。
这时,况云先已经看到了姜筱,顿时就露出几分讶然。
“昔年,你不介绍一下吗?”
孟昔年的身边,竟然有女性生物!
哪一种遇到他,他不是单独一人或是带着跟他一样一身挺拔的战友?
今天身边竟然不止有姑娘,还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看着也不过才十四五的样子。
这简直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这段时间,姜筱个头窜得快,再加上她本来就有一个成熟的内芯,看起来不再是十分稚气的十三岁少女,倒像是已经十四五岁了。
孟昔年见姜筱站在后面退开两步的样子,往后一伸手,将她拉到面前来。
“小小,叫况大哥。”
不是云先哥。
嗯,他一点都不希望她在这一方面随他叫。
她最好只能喊自己昔年哥,而不要这么喊别人。他可是还记着她有什么姚聪哥什么林子哥的呢。
连着名字这么喊人,也显得太亲密了一些。
像是她叫胡喜兵,胡大哥,这种就还不错。于是,孟昔年就暗挫挫地直接让她喊况大哥了。
不过,况云先跟姜筱都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这点小心思。
“况大哥,你好,我叫姜筱。”
姜筱伸出手去。
这是她长大之后懂得的礼仪,小孩子哪有握手礼?
所以况云先看到之后还是觉得有几分意外的,立即也微笑着伸出手要与她握住。
但是,两人的手还没有碰上,从旁边伸出来一手,直接把况云先拉住,拽到了一边去。
姜筱的手尴尬伸在那里,忍不住瞪了孟昔年一眼。
喂,孟恶霸,你有没有一点礼貌了?啊?
“昔年,你是不是有事?”况云先看到姜筱瞪孟昔年的样子,又觉得更加惊讶,这两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嗯,有点小事,对你来说举手之劳,我们想去你们学校的图书馆,你能不能把借书证借给我们?”
“可以啊。你们什么时候要去?”
“就现在。”
况云先有几分抱歉地说道:“现在可能不行,证件都放在家里,我现在这边有点事情走不开,你们很着急吗?要是不急的话,等等我,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
他还没有问姜筱是他的什么人呢,哪里找来的小妹妹?只不过看孟昔年也完全没有为他介绍清楚的样子,他也就不问了。
孟昔年什么时候想过要去图书馆看书?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的眼里只有训练和任务,枪支和车。
所以,要看书的人是这个叫姜筱的小姑娘吧?
真是令人觉得讶然。
孟昔年看向姜筱。
他自然是无所谓,但是还没有问姜筱急不急,要去图书馆查什么资料。
姜筱这一次来城里,本来也只是抱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方法进M市大学图书馆的,但若是没有办法,她也只能去书店找找,本就没有抱着必成的心,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哪里在意等这么一个小时?
“不着急。谢谢况大哥。”
“不客气,小事而已。”况云先微微一笑。
“那行,那就一个小时之后再见吧。”孟昔年看着姜筱,“想先出去逛逛吗?”
一个小时能有什么可逛的?
姜筱摇了摇头,“上楼好了。”
结果他们一起上楼,发现况云先要去的房间竟然就在姜筱房间的对面。
门开着,里面传来了几个人的争吵声。
况云先一听到争吵声就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姜筱也听到了几句争吵的内容。
“这幅画本来就是你们保管着,现在损坏了,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这是特殊情况,我们也没有想到当天县里会下那么大的雨。”
“什么叫没想到?你们的老师下班之前,怎么不把门窗都关好?这是一个十分低级的错误,你们倒还好意思说是特殊情况了?”
“行了,别吵了,再吵下去有什么意思?现在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把这幅画给修复。”
“能怎么修复?都模糊成这样子了,咱们是都看过这幅画,可是在场诸位,谁能完全记住画的细节?就是要临摹,能临摹得出来一模一样的?”
姜筱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动。
她这一次来城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卖画。
但是要卖画之前,她总得接触相关的圈子。
现在听到他们是在谈论关于画的事情,怎么可能不令她心动?
孟昔年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事情感兴趣了,一想到她的一手画技,他立即眉毛一挑,对况云先道:“云先哥,我们也跟着进去听听行不行?”
“可以,那你们进来吧。”况云先已经有几分着急地快步走了进去。
孟昔年带着姜筱也往房里走。
姜筱拉住他的手臂,对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进来啊。”姜筱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孟昔年这么了解自己,这么细心。
这事如果不是他开口,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的。
毕竟跟况云先刚刚相识,还不算是相识呢,开口要进门肯定太过冒昧。
但是孟恶霸完全没有这种担忧。
“傻瓜。”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要真谢我,以后不要无缘无故地生气当小青蛙就行了。”
姜筱:“......”
是谁先无缘无故生气啊?
谁是小青蛙啊?
果然,孟恶霸还是孟恶霸。
姜筱翻了个白眼,刚才的那点感激一下子就消失无踪了。
屋里大概有七八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老师,学者。
一幅画挂在墙上,他们都站在画前争吵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跟着况云先进来的孟昔年和姜筱。
“各位不要争吵了,这一次请各位前来,也是为了寻求解决的方法的,为今之计,就是想出补救的方法来。”况云先一时也顾不上姜筱和孟昔年,走了过去,冷静地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临摹出这一幅画来,另一个就是舍弃这幅画,再找出第二幅。”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有些激动地说道:“换画?那怎么能行呢?我们协会已经在两个月之前就公布出去了,这一次,作来比赛的奖品,就是叶秋云老师的这一幅秋景图。有那么多参加比赛的人就是冲着秋景图来的,现在如果跟他们说,奖品换了,他们会同意?”
“我也觉得不能换画。要是现在换了画,我们协会的名声肯定是要受影响的,以后面子往哪摆?”
“是的,不能换了。”
“不换话的话,只能够再临摹出一幅画来,好在还有时间,我们都是看过这幅秋景图的人,大家先各自临摹一幅,然后再放一起讨论,仔细地修补,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况云先又说道。
这下子,议论声更大了。
“要是有这么容易那就好了!”
“对啊,我们虽然都是看过秋景图的人,可是,这一圈子的人都知道,秋景图之所以那么闻名,就是因为画里山的奇,树的多姿,还有色彩的绚丽丰富,最重要的是,其中还有光影的变化特别地迷人。这幅画的细节都太过丰富了,我们看过,却没能记得多少啊。”
“就说我吧,我也就只能记得个五六成的。”
“我也最多记了个七成。”
“比赛的人都冲着秋景图而来,目的,我们大家也都很清楚,那不就是因为界内有这么一个说法,说是能临摹出了秋景图,对于自己的绘画水平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这是一次画技和悟性的冲击碰撞。因为秋景图就是有这么一股魔力!”
孟昔年对这些没有兴趣,但是听到他们讨论得这么激动,也忍不住抬眸去看那幅画。
这一看他就忍不住皱起眉来。
一整幅画都糊成了一片,哪里看得出是什么秋景图?
“糊得倒是挺多颜色的。”
姜筱听了他的话,顿时就噗地一声喷出了出来。这真是一个特别粗暴直接的评价。
挺多颜色!
可不就是挺多颜色吗?
她压低声音与他咬耳朵,“秋景图上可以找出一百零八种颜色,色彩之丰富令人赞叹,尤其是,这么多种颜色在一幅画上,却并没有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它所绘下的主色调,还是秋天的颜色。只有看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每一遍重复地细看,才能够看出画里还藏着的小秘密。这也是秋景图的魅力和神奇之处。”
“你知道这幅画?”
孟昔年很是讶然地看着姜筱。
姜筱顿时就闭紧了嘴巴。
好吧,她又一时失察了。
一看到画,她就有些兴奋,根本就没有多想。
秋景图啊,她真的也是相当兴奋的。
可是,前世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啊。她只知道,秋景图的真迹就在她老师的书房里藏着,而当年她老师说过,他曾经临摹过一幅秋景图,可惜,那是他灵感最好的一天,也是他画得最为顺利的一次。
在那之后,他还曾想过要再临摹秋景图,可是再也画不出那种神来了,于是,他收笔,不再临摹秋景图。
而他最先临摹的那一幅秋景图,就赠给了M市的一所学校当作藏品。
如果这一幅画就是她老师所临摹的,那么,的确是找不出第二幅了。因为她老师自己也再也临摹不出来。
这个时候,她的老师也还是藉藉无名,虽然赠了画,可却没有留下姓名,他说了,那个时候他自己因为再也临摹不出来,心里也没有底气,怕人家找他画,而他画不出来,反倒是被怀疑是骗人的,所以,他是匿名捐赠的。
她当年并没有仔细地问清楚,老师在这个年代到底是住在哪里,所以也无从找起。
而且,姜筱并没有打算提前去进入老师的生活,影响他原来的人生轨迹。
老师以后会是画坛的泰斗级人物,她不愿意先去影响他,万一他的未来被她改变了,那一定是她的罪过。何况那个时候她为了所谓的报恩,画的画都给了邓清江,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老师要替她参赛,要带她办画展的提携,后来甚至在老师发现叶婉秋的画是她所创作的,强烈要求她去讨一个公道,而她碍于邓清江的哀求而拒绝了之后,彻底惹怒了老师,师徒情份几乎断尽,她现在还真的有些没有面目去见他。
只不过现在看到这么一幅面目全非的画,姜筱也觉得很是可惜。
可能这真的是她都是临摹的那一幅画吧,至少后来她也没有听说过还有谁能把秋景图临摹得那么好的。
因为事关她的都是,姜筱也是一时没有多想,直接就跟孟昔年普及了一下秋景图的知识。
结果又被他抓住了小辫子。
“孟昔年,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想揪我的错处啊?”她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孟昔年呵呵,“你也知道这是错处?那不如你跟哥说说,这是什么样的错处?错在哪里?”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多得他都快要催眠不了自己了。
明明已经答应过不再问她,等到结婚的时候再听她坦白,但是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够忍到那个时候。
还有,这丫头是不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啊?
就不能够收敛点?
姜筱:“......”
这是什么错处?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说来也奇怪,她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还是隐瞒得挺好的,就是她画,都是有计划地一点一点地让家人看到她的进步,别人更加不可能随便看到她的画了。但为什么她在孟昔年面前就好像总是藏不住自己一样?
在他面前,她总是非常轻松地做着自己。
连一开始也是想都没有多想就给他寄了自己画的山景画。
现在想起来,姜筱觉得自己简直是失心疯了。她为什么会想要给他寄画呢?明明知道这家伙的聪明极了,还要把自己的一个一个破绽送到了他眼皮底下。
还有她的字迹,其实,当时她要真的是想去追胡喜兵,拿回那封信,她还是追得上的。
可是为什么她就轻易放弃了呢?
那个时候她潜意识里还不就是想着,看到就看到吧!
可是为什么呢?
她这么信任他是为什么?
“你说过先不问我的。”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耍无赖。
孟昔年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一个没忍住,又伸手敲了她的脑门一下,是真用力。
“疼!”姜筱捂住脑门,咬牙瞪他。
孟昔年这会儿只觉得心里有那么一股隐隐的担忧和不安浮了起来,看着她这小模样,板起脸,沉声道,“疼就对了!疼你才能记得自己有什么错处!小心一点行不行?”
姜筱一怔。
孟昔年会这么说,难道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她的秘密不是可以暴露出来的吗?
她看到了他深深眸子里的不安,忍不住又是一愣,他在不安些什么?但是,他的这种情绪还是影响了她,她难得老实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岂不就是在承认她的确是有着不可让人知晓的秘密吗?
会小心的。
小心地藏好她的秘密。
孟昔年何等聪明,从她的这一句话中又分析出了几分信息,一时间眼神格外复杂。
老天啊,他到底是随便捡了一个什么样的小媳妇儿回来?
现在他更不敢随便放手了。
有那么多秘密的姜小小,跟了别人,还能安全安好吗?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他家的小姑娘吧。
姜筱没有想到因为她的秘密,孟昔年更是起了要把她霸住的心思。
不过,多年以后她知道了孟昔年的这个心思之后,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那个时候的孟恶霸,已经成了孟大恶霸,很是无耻地利用了她的这份感动,连续半个月让她在晚上满足了自己的好多个要求,把姜筱折腾得够呛。
反正都已经跟他说了,答应要小心的姜筱转眼就忘了自己的承诺,立即又把他拉到后头,继续跟他咬耳朵。
“其实这幅秋景图中还有一个秘密,我估计他们都没有发现,如果没有画出那一处细节,秋景图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叶秋云的那一幅秋景图了。”
孟昔年简直是拿她没办法了,他满心的无力感,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当真看过秋景图?”
“嗯,看过,看的还是真迹呢。”姜筱特别老实地跟他说道。
“那由真迹,不会是在你家里吧?”
“怎么可能?那幅画,你知道值多少钱吗?要是我有那幅画,还用得着过得这么穷困?”姜筱鄙视地看着他。
孟昔年手痒牙痒,“说得好像真有那幅画,你会把它卖了换钱似的。”
姜筱:“呃......”
也对啊。
如果她真的有那幅画,她绝对也是舍不得卖掉的。所以画还是画,穷还是穷。
“那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孟昔年扯了扯她的头发,声音也压得极低,嘴巴就在她耳边。
况云先一回头,就看到了他们正在后头亲密咬耳朵的画面,顿时又愣住了。
这个姜筱,到底是孟昔年的什么人啊?
他真的没有看到有人可以跟孟昔年这样亲密的,而且,他的眼神竟然还有那么几分......宠溺?
这边的几位学者画家已经吵得他的耳边嗡嗡响,他揉了揉太阳穴,又道:“那各位有什么好办法吗?”
其中一个老者就有几分气愤地道:“况先生,你是协会的副主任,这件事情,不如就由你决定吧,你想到什么办法你说,我们照着做就是了!反正,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协会丢脸,你况先生的脸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这句话说得很是有几分火气,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下来。
况云先依然保持着那种清雅气度,听到这里便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如先回去休息吧,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其实我们也不用太着急,我这边也会想想办法,回京城问问老师,有进展的话再通知诸位。”
被人当众那么说,他脸上也没有看出几分火气。
那学者这时倒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但是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乐意软下态度来道歉的人,只是板着脸说了一声那行,就率先走了出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都跟着告辞离开。
房间里顿时就清净了下来。
因为这么一下,姜筱也就顺势地没有回答孟昔年的那个问题,两人都看着况云先。
况云先见他们离得近,这么看着自己,莫名地觉得这两人这会儿的眼神和神情都有几分相似。
正因为这种相似,他心里顿时就猜想,姜筱可能是孟家什么亲戚家的孩子吧。
“终于清静了一会了,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况云先走了过来,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两人刚刚一退后,并肩坐在床沿上了。
因为姜筱还小,这画面倒是没有一点暧昧。
“不是无聊。”孟昔年摇了摇头,问道:“怎么回事?”
本来他还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正画坏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是听到刚才那学才的最后一番话,这件事情好像最终是要由况云先负责任的,他就凝重了几分。
况云先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也不容易。
如果他出了什么失误,只怕是又有一阵排头可吃。
同是京城人,而且也算是同一个圈子,家里面那点破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况云先看了看姜筱,见她也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看着自己,并没有半分不耐烦,这才苦笑了一声,说道:“现在情势好,各方面都有复兴和节节开花的热情,画坛也是如此。那些年被毁掉的好画太多了,被打压的画家也太多了,所以,为了鼓励画者们的创作热情,为了让他们看到发展的信心,我们组建了一个M市画协。为了做出成绩,倾所有尽量,举办了第一届的G省绘画创作大赛。而叶秋云的秋景图临摹作品,就是这一次大赛的奖品之一,除了这个奖品,当然还有奖金。”
他顿了顿,见姜筱竟然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奇道:“姜筱,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呃......
孟昔年怕她胡乱说太多,便直接替她回答了,“她对绘画有兴趣,画得也不错。”
嗯,至于怎么个不错法,自己想象去吧。
事实上,看到她这个年龄,孟昔年嘴里的画得不错,在况云先的想象里,也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们中不错的。
不过就是这样,他也觉得很意外了。“没想到姜筱还是一个小画家呢。”
这话多少有几分哄孩子,赞扬的意味。
姜筱笑了笑,“况大哥过奖了。这次的比赛,有很多人参加吗?”
“参加的人数倒是挺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本来以为有十几个人参加就算不错了,没有想到G省人才济济,竟然已经陆续收到了二十七幅作品。而离我们的截止时间还有十天,估计还会再增加。”
“这么多人参加啊。”姜筱也有些意外。
单是一个省,现在有近三十人参加这次的绘画比赛,说明G省的画坛还是大有可为的啊。要知道,现在可不像是后世那个广告狂轰乱炸的信息时代,能够得知有这么一个比赛的已经不容易,在这些得知比赛消息的人之中,就有这么多人能够有条件画出作品来,寄到组委会,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是的,所以,这一次比赛的规模还是很大的,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更加希望能够办好比赛,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可惜,竟然出了这种事情。叶秋云一生只有秋景图这么一幅代表作,算得上一个传奇人物,真正是一画成名,一画流传,再没有其它画作问世,甚至,连叶秋云其人都是生平不详,只知道是清初人士,至于是哪里人,是男是女,创作的时候是老是少,都无从考证。”
知道姜筱对画画有兴趣之后,况云先就不介意多说一些,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事姜筱都已经知道了。
“秋景图也是几度辗转,数次易手,惊艳画坛之后,如今不明下落。不过,我们都在猜测,真迹应该就是在这个仅名单字英的画家手里,否则他不可能临摹得如此传神。可惜当时捐赠时并没有登记捐赠者的个人资料,以至于现在要找都找不到人。”
说到这里,他淡淡轻叹。
姜筱也有些沉默。
前世,她与刘国英也只有五年师生情份,那时,老师已经六旬了,现在应该也有四十几岁,老师不多讲他这段岁月,她猜测是因为过得并不愉快。所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更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会把画捐到了G省的学校来。
老师可并不是G省人。
“那这件事为什么要你负责任?”孟昔年皱眉问道,“画是被雨水打湿了?”
姜筱又看了一眼挂在那里的画,心里还是觉得十分可惜。
是老师的画啊。
而且,当时老师一直挺想着这幅画的,但是听说几经易手,画找不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听说有这么一场绘画比赛,更不知道这画曾经还被当了奖品。
现在想起来,估计就是因为画毁了,所以后来G省画家协会的人才说成是几经易手,找不到了吧。
毕竟,被人收藏了的结局,总好过告诉刘国英,说很早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把画保存好,已经毁掉了。
“因为这幅画实际上已经被转赠给了M市大学,但是,胡林那边的中专校长说要借画让美术班的学生学习时,我作主同意了,等于这幅画是从我手里借出去的,现在也可以说等于是毁在了我的手里。”
况云先苦笑着说道。
“这事应该追究那个中专校长的责任。”孟昔年脸黑了。
也亏得他们好意思,借的画,没能好好保护,竟然能让雨水给打湿了?
况云先摇了摇头,道:“虽然他们有责任,但是也确实有苦衷,胡林县那边前天突然暴风雨,他们画室的窗其实是关上了的,可是,窗外正好有树被风刮倒,倒下的时候,枝桠插破了玻璃窗,因此风雨才扫了进去。”
竟然还有这种事?
这可真是......
全凑到一起了,有多霉啊。
“中专的校长昨天亲自把画送了回来,他已经愧疚得两天没吃东西,五十多岁的人了,我还能说什么?”
看得出来,况云先也是一个心软心善的男人。
姜筱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幅画面前,沉默地看着。
原来老师心心念念想着的这幅作品,是这么毁了啊。想到当年那个指着她的鼻子对她破口大骂,说她枉为创作者,不配称为画家,不能保住自己的作品,反而让那些作品成为别人沽名钓誉、弄虚作假的道具的老人,姜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画秋景图。
她想跟老师一样,试一试能不能把秋景图完整地临摹出来。
前世她已经看过秋景图的真迹无数次,她的记忆力也是极好的,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在眼前铺展开。
况云先见她站在已经毁掉的画作面前许久,就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这幅画,问道:“姜筱对秋景图也有兴趣?你是上初中了?”
“嗯,是的,很有兴趣。我下个学期升初三。”
况云先直接理解错了,嗯,事实上也不算他理解错误。现在姜筱看起来像十四五,那么,将升初三,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
他觉得姜筱应该已经十五岁。
这么个误会,他没有问清楚,姜筱也就没有说清楚,直到很久以后况云先才知道真相,差点惊掉了下巴。
孟昔年看到了他们的这一句问答,一挑眉,也没有多作解释。
按理来说,姜筱连跳两级这种事情,他是觉得十分骄傲的,可惜,太厉害了,他觉得还是不要过多宣扬为好。
再说,若是让况云先知道她才只有十三岁,再发现她的惊人聪慧与成熟,说不定也会起疑。
“可惜,我虽然对绘画也有兴趣,却没有这个天份,在画家协会里也只是充当一个负责打杂工作的角色......”
姜筱道:“况大哥,即使你只是做这些工作,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务,是行政,是秘书长。”
况云先愣了一下,行政?秘书长?
这姑娘还知道这些呢?
他回头看了孟昔年一眼,问道:“姜筱真是博学。还没有问你呢,你是昔年的......”
话还没有说完,孟昔年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姜筱身边,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俊脸一本正经,“她不是我妹妹,是我的未婚妻。”
“噗!”
俊雅如况云先,也忍不住喷了。
“咳咳咳。”
紧接着又是一阵咳。
孟昔年脸黑。
真的,说这他的未婚妻,有这么难以接受吗?难道以后每一次他介绍姜小小的身份时,都得看对方来这么一下子?
他咬牙切齿,恼火地揉乱了姜筱的头发,沉声问道:“姜小小,你给我快点长大!”
姜筱无语,“谁让你非要找我这么一棵嫩苗苗?”
呸。
还怪她长得慢了是吗?
孟昔年也想问自己,对啊,为什么要找她这么一株嫩草呢?
可是,说不清,道不明。
反正,现在让他换人,他心里怎么都不乐意。
况云先也知道孟家的那些事,震惊之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看了姜筱一眼,很是绅士地没有再多问。
等有机会的时候再问孟昔年好了。
但是,他却对孟昔年含笑着说了一句话,“那你可不能欺负姜筱。”
姜筱觉得这话实在说得太对了,赶紧跟着点头应了一句,“况大哥说得对,你可不能欺负我。”
孟昔年伸手就要去掐她的脸,姜筱往后一跳,避开了,然后冲他挤眉弄眼扮了个鬼脸。
“况大哥,看,他现在就想欺负我了!”
孟昔年气乐了,丫头,你是谁家的,跟谁亲呢?
他这也能算是欺负吗?
况云先只是好脾气地看着他们微笑。
这样的孟昔年还真是极少见,以前他都是一副很冷酷的模样,没有一丝笑意。看来,个叫姜筱的小姑娘还真的改变了他不少。
“姜筱当真是你未婚妻?”
孟昔年点头:“自然是真的。”
“家里人知道了吗?”在姜筱回自己的房间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况云先才找到了机会问孟昔年。
不过,他发现,姜筱一离开,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俊脸绷紧,看着就是一块冷硬的石头的样子。
尤其是提起孟家,他连眼神都是讽刺和冰冷的。
“老头子知道就行了。”
“可是,到时候你父亲要是知道了,恐怕姜筱会有很大的困扰。怎么,对她真动心了?喜欢个小丫头?”
孟昔年被他问得一时无言以对,下意识地摇头:“怎么可能,她不过就是个小丫头。”
才十三岁的小丫头,他怎么就能喜欢上?
孟昔年再次摇头,否定了,还强调地说道:“她就是有趣。而且,正好就是老头子当年给我定下的娃娃亲,用她来挡掉他们要给我安排的买卖,正好发挥作用,不是吗?随便找的反而起不了这么大的作用,毕竟那个娃娃亲,他们也知道的。”
这时,姜筱正好回来,毕竟只是在对面,她上了个厕所就回来了,走到门边,正好听到了孟昔年的这一段话。
她在门外站住了。
屋里,孟昔年和况云先并没有发现。
听了孟昔年的话,况云先愣了。
“你以前不是很排斥孟老提起这桩娃娃亲的吗?怎么现在竟然认了?”
“那不是因为那些人逼急了吗?”提起家里的人,孟昔年就很厌恶,语气也有些不耐和冰冷,“也不是我刻意去找的,恰巧遇上了当年救了老头子的人,恰巧走到这一步,顺势而为。”
况云先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那你也不能这么草率,事关终身大事,以后遇到你真正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办?”
“不会的。”孟昔年脑海里浮现姜筱明媚的脸,心里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他都有未婚妻了,还喜欢别的姑娘做什么?当真要喜欢,他也等他家小姑娘长大了,喜欢她不就成了?“就这样吧,云先哥,你也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和放弃,既然已经订婚了,对我来说就是一辈子。”
“没有感情只有责任的婚姻会很痛苦。”况云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感情只有责任的婚姻......
孟昔年的心一下子就跑远了。
如果他与姜小小结婚,嗯,应该不会这样的。
现在他不知道他们的婚姻会不会有感情,但是,至少他现在就一直觉得她很好,很好玩,跟她在一起他绝对高兴。
可是,她什么时候长大呢?
他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是,脑海里想的东西,毕竟没有说出来。
在门外的姜筱耳里,那便只是一阵的沉默。
她微微苦笑。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
如果孟昔年这个时候说喜欢她,爱上她,她估计要骂他变-态的,这是有恋童癖吗?
但是现在听到孟昔年如此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复杂,正好碰到她,正好发现跟她的婚约最合适拿来当挡箭牌,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跟她定了亲。
她心里竟然又有那么一丝酸溜溜的。
姜筱啊姜筱,你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真的又要这么容易被感动,受欺骗吗?
想到自己几次为他怦怦跳动的心,姜筱的手不禁地抬了起来,按住心脏的位置,敛下眼眸,再抬头的时候眼里又是一片清明。
管他做什么?她有她的目标,别的不多想,就是一路向前,向前,向前!
姜筱放重了脚步,走了进去,看着况云先,“况大哥,我们现在可以去图书馆了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查找资料了。
而且,一天都未必能够查得到,她还要做好在图书馆里连呆两天的心理准备。
况云先一看到她明亮的眼睛就觉得心情晴朗了一点。
他站了起来,笑了笑道:“可以,那我们就走吧。这个房间是我为一个朋友订的,结果他临时有事变了行程没有过来,早知道你们要来,还能够少开一间房。”
姜筱接了一句:“能跟况大哥做朋友真是幸福。”
况云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怔了一下,忍不住笑着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姜筱要不要当况大哥的朋友?”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姜筱朝他伸出右手:“那就再正式握个手吧,以朋友之礼。况大哥,很高兴认识你。”
况云先眸光温柔,握住了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姜筱。”
于是,他们终于还是握了手。
孟昔年不知道为什么,敏感地察觉到了姜筱进门之后的态度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同,但是要他说他又说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感觉并不好。
姜筱心里的确有那么了一点改变。
如果况云先只是孟昔年的朋友,那么,以后她若是还要到图书馆里,就还是得通过孟昔年,之前她打从心里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很自然地靠着孟昔年的关系,觉得不用计较太多。
可是听了孟昔年的那些话之后她蓦地惊醒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快就完全信任了孟昔年,又为什么打从心里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这让她警觉了起来。
她从来不希望自己重生一世之后,最终还要成为别人的责任。
她自己就能活得好,为什么要成为别人的责任?
人生是她自己的。
所以,她打算自己跟况云先打好关系。
前世她就是朋友太少,总是一个人傻乎乎的,这一世她要有事业,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要有几个朋友,没事的时候可以聊聊天喝喝茶。
况云先的年龄,实际上,比孟昔年跟她更加接近,所以,跟况云先相处起来,姜筱也很是自在。
于是,这一路上,孟昔年发现自己被撇开了。
从宾馆到M市大学,需要坐车。
车程不过是十五分钟。
他建议要打车,结果姜筱却看着况云先,“况大哥,你知道怎么坐公交车去吧?”
“当然知道,其实我自己出来也是坐公交车的,姜筱想坐公交车?”
“嗯,是的。”
总是打车,也太奢侈了一些。她现在毕竟不是有钱人呢,还是节约一点好。
而且如果打车,车费肯定又是孟昔年给,她不想在金钱上对他有什么亏欠的了。既然他们之间只有合作的关系,账还是要算清楚比较好。
孟昔年也并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实际上,他自己出门的话更多的是靠走,远的地方也是坐公交车。
可是,跟姜筱在一起,她难得一次出来,他自然只想给她最好的。
见姜筱跟在况云先身边,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好吧,他才二十,姜筱都说他老,而况云先已经快三十了,姜筱该不会是直接把他当长辈了吧?
孟大队长心里这么想着,这才好受了些。
但是他却发现这两个人也太有得聊了,打从一上车起,到进了M市大学的校门,他们的话题就没有断过。
聊的都是跟绘画有关的事情,什么笔好用,什么纸适合画什么画,人物应该最注重哪一个部位,还有颜料的调色,光线的明暗,色彩的渐变,一直聊一直聊。
这些他都不懂。
他对画的理解,最多只是表面上的视觉印象。
那就是:好不好看。
所以,要插话都插不进去。
姜小小到底是从哪里学的?她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竟然跟一个大学讲师都能聊得过来。
事实上,况云先比他要震惊多了。
“姜筱,我必须跟你承认,我太低估你了。”他赞叹地看着姜筱,道:“一开始昔年跟我说你喜欢画,画得不错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在学校的美术课学得不错。小学初中的美术课,大致学的都是很简单的东西,甚至连绘画入门都还称不上。”
对于他们来说,那些只能算是小孩子画着玩的。
所以一开始他真的没有把姜筱“画得不错”这四个字放在心里。
“可是现在跟你这么一聊,我发现我错得厉害啊!现在我倒真的是很好奇想看看你的画了。”
孟昔年想说,她给自己画了一幅肖像,特别出色。
可是,又觉得那也许是姜筱应该藏下来的真实水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姜筱却抓住了机会,问道:“况大哥,那我能不能参加你们这一次的绘画比赛?”
以前她几乎所以比赛都没有参加。
邓清江一直跟她说,她画得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评判,而且,她也不需要去争那种虚名。那个时候,她竟然觉得这些话有几分道理。
现在想起来,姜筱觉得自己还不如蠢死算了。
她不是真的那么清高的人,她也需要钱。
而比赛是能够快速融入这个圈子、打出知名度的好途径。她的画,只有自己成名了,画作才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
很现实地说一句,只有成名了,画出来的画才能卖出更高的价值。
姜筱这一世想开一个自己的画展,所以,名气的积累是很必要的。
以后她也不想再多藏着掖着,那么,只有一次次比赛的好成绩,才是她学画过程中的最好履历。
况云先道:“你是G省人吧?”
这一次他们的比赛只限G省人参加。
姜筱赶紧点了点头,“我当然是。”
“那就可以,我们这次比赛没有年龄要求,而且,内容也没有要求。”
这么一来,评判就只是靠评委的鉴赏水平了。
姜筱并不敢托大,民间藏龙卧虎,如果不用神笔,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觉得自己能够拿得好名次。
但是她还是要参加。而且,不用神笔作画。
况云先道:“你只要在半个月之内把创作好的画寄到我们协会就可以了,记得要注明作者名字和联系方式,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吧,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能够及时通知你。”
况云先并没有发现自己跟姜筱聊天的时候态度也已经变了,之前他一直把姜筱当孩子,说话都有那么几分哄孩子的意思,但是跟姜筱这么一路谈下来,不自觉地就把她当成了同龄人。
沟通不要太过自然了。
姜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直被忽略的孟昔年声音沉沉地终于插了一句话进来了。
“云先哥有什么事不如给我打电话吧,我转达给姜筱。她家里联系不方便。”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酸涩啊。
况云先怔了一下,姜筱赶紧说道:“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况大哥,我接电话打电话是有点不方便,但是从这里寄信到我们镇上,其实也只要两天的时间,如果事情急的话,打电报也是要可以的。我把地址写给你。”
他们已经走到了况云先的宿舍。
况云先就点了点头,开门了请他们进去。他先进了门,姜筱跟在他后面举步要进。
孟昔年抓住了姜筱的手臂。
姜筱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
孟昔年也不知道。他只是突然很想把她带走,反正,这种感觉很不好。
“没什么。”
孟昔年薄唇紧抿,松开了手。
姜筱挑了下眉,进了门。
况云先的宿舍也很简单,一套很老旧的木沙发,一张铺着布的茶几,另一边是一张书桌一把椅,里侧拉开一道布帘,里面应该是床。
但是,墙上挂着好几幅画,还有几幅书法。
姜筱一进门就被这些书画给吸引了,先转了一圈,一幅一幅地欣赏。看到一幅长城红枫图的时候,她站住了。
“怎么,去过长城吗?”况云先走了过来。
姜筱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我以后一定要去的。”她一定要多去走走看看,看不同风景。
“有机会我带你去,那里有很多可以取景的地方。”
“好啊。”
孟昔年的脸更黑了。
他也是京城人,要去长城,他不能带着她去吗?
“姜筱,来,把你的地址写给我吧。”况云先把自己夹在衬衫口袋的钢笔拿了下来,递到了姜筱手里。
书桌上有个本子,他直接翻开,让她写在上面。
姜筱刚执笔要写,就听孟昔年咳了一声,然后他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伸手就把笔从她手里抽了出去。
“我帮人写吧,云先哥是书法家,小心他要批评你的字。”
嗯,就是这么个意思。
况云先只是懂画,爱画,但是他擅长的其实是书法。
当然不是怕他批评姜筱的字,孟昔年是担心他一个内行人更能够发现问题。姜筱那一手字,每次都让他欣赏半天。这要是让况云先看了,恐怕得出事。
他绝对不是不想姜筱的亲笔字留在况云先的这个本子上。
不是的。
况云先这个本子,孟昔年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是说是况云先的“宝库”,里面记着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亲人的生辰日期,自己亲历的一些大事记,还有一些重要的通讯录。
姜筱并没有反对。
事实上她接过笔的时候也有几分犹豫,要写自己的直接笔迹,还是作作假?况云先的字她看到了,字如其人,清俊而雅淡,也是她喜欢的字体。
把自己作假的很是幼稚的字写在他的字旁边,她总觉得有些脸红。
现在孟昔年接过笔,倒是让她暗暗松了口气。
孟昔年见她乖巧没反对,心里的酸涩就消散了几分,执笔写下了她的地址,一行字龙飞凤舞,铁划银钩,带着隐隐霸气。
果真是字如其人。
孟昔年的字,跟况云飞的字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我的地址,就寄到M市大学里来,协会收作品的地址我写给你。”况云先也很快地写好了一行地址,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了姜筱。“很期待看到你的画作。”
“嗯,谢谢况大哥,我会好好画的。”
姜筱接过来,心里一阵激荡。
属于她的人生,感觉现在才是正式启航了。
她要试试,不用神笔,凭她自己的能力画出来的画,是不是也能够得到认可!
况云先把他的出入证和借书证给了姜筱,“我跟你们过去一趟吧,再给你办一个临时的证件,下一次,我要是出去了不在学校里,你们也可以直接过去。”
“那太好了,谢谢况大哥!”
M市大学的风景很是悠美,差不多放暑假的时候,还是有些没有考完试。现在的大学气氛挺好的,能够看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书的学生。
他们脸上那种洋溢着的青春和热情打动了姜筱,看看,这才是大学,不像她的大学一样过得很是灰暗,不是在打工赚学费,就是在邓清江给布置的小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画。
那个时候的她天天蓬头垢面的,连收拾一下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姜筱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那个时候肯定是中邪了,否则怎么会蠢到了那样的程度?可能是最后惨死,踏过了生死的那一关,所以才有了顿悟。
之后,无比地清明。
回首去回忆,才能够看到自己当初的蠢。
M市图书馆外表看并不是那么地雄伟壮观,姜筱知道,十五年后有人捐赠了一笔钱,重建了一个新的图书馆,那座建筑才算是雄伟壮观。
不过,进了图书馆之后,里面那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立即就将姜筱吸引住了。
图书馆里很明亮,也有些学生在此安静地看书。
况云先带着他们去办了临书出入证和借书证,是两个月的期限。也就是以后姜筱要过来,凭着这两张证件就可以自己来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没有办法陪你们了,实在抱歉。”况云先望了一眼图书馆墙上的时钟。
姜筱他们也知道他现在摊上了那幅秋景图的事情要处理,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云先哥只管去忙吧,改天有机会再请你吃饭。”孟昔年道。
“行。那我先走了。”况云先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姜筱微笑着道:“姜筱,等着你的画。”
“我会好好画的。”姜筱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况大哥再见。”
等况云先出了门,已经看不见背影了,孟昔年见姜筱还站在原地看着,忍不住语气沉沉地问道:“怎么,很喜欢云先哥?”
“嗯,喜欢啊,善良,性格随和,长得俊秀,字好看,对画有鉴赏能力,手也很好看,很好。”姜筱很是坦白地说道。
呵呵。
孟昔年想笑,发现笑不出来,脸绷紧着,跟糊了一层水泥似的。
“云先哥这么多优点?那我有什么优点?”
姜筱转过头来,仔细地打量他,那审视的目光让孟昔年下意识地站得极为挺直。
才刚认识的,她都能够说出这么多优点来,那么,在她眼里,他应该有更多的优点才对吧?
姜筱打量了好半晌,点了点头,道:“你确实也有优点的。”
孟昔年顿时眼睛微亮,挑了挑眉,“说说?”
“长得好看。”
孟昔年:“......还有呢?”
“没有了。”
姜筱一摊手,转身就走向了馆里。
孟昔看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看了这么半天,想了这么半天,结果就只找到他的一个优点?
长得好看?
对于男人来说,这算什么优点!
他又不靠这张脸!
“姜小小,你真是好极了!”
随口能念出况云先那么多的优点,结果到了他这里,只是这么四个字,长得好看。
但是,图书馆里禁止喧哗,他只能跟了上去,伸手把她的头发给揉乱了。
孟昔年原本以为姜筱是来找关于绘画方面的资料的,结果却发现她一直在找古老的文字相关的资料。
他跟在她身边,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她拿高处的书。
姜筱抱着书,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地道:“我发现你第二个优点了。”
“嗯?”孟昔年期待。
姜筱道:“长得高。”
孟昔年:“......”
长得好看,长得高。
他就没有一点内涵了?
他的字写得也很好看啊!孟昔年黑着脸,继续当劳力。
只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点小委屈,全副心思都被姜筱吸引住了。她是真正在查资料,每一本大部头,抱到手里就在书架旁坐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很认识地一页一页地翻找着。
除了要请他帮忙时,她连头都没有抬过。
她在看书,他在看她。
伴着格外安宁的夏日气息。
哪有一个孩子能够这么长时间地安静查资料呢,一点都不觉得枯燥的吗?而且,那些大部头,好多字连他都觉得晦涩,她一个小学六年级,好吧,跳级还没上初三的孩子,真的都能看懂?
孟昔年就蹲在她面前,等她把一本书翻完了,又适时地递了一本过去,姜筱接过书,立即又翻阅了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清楚地记得她一共翻了十一本厚厚的,几乎带了点儿淡霉味的书。那些书看来都没有别人翻阅过,看起来就相当诲涩难懂。
可是姜筱却眉头都没皱过一下,一直翻着看着,时不时还停下来拿个小本子出来写写画画,极为认真的样子。
等到光线已经很是昏暗了,姜筱还要再看,孟昔年伸手盖在她面前的书上,不容置喙地道:“不许看了。”
“我再看完这个......”
“看了这么久,眼睛还要不要?”孟昔年把书本收拾起来,把她看过的塞回书架上,扬起手里的一本封面有点残缺的老书,道:“这一本我刚才翻了一下,跟你笔记上写的有几分相似,借回去晚上再看看。走吧,现在我们去吃饭。”
姜筱无奈,暗暗嘀咕了一声恶霸,站了起来。
事实上她心里是觉得没有什么希望的了,因为查了那么多本书,她都没有看到青竹庐里那本册子里的文字。
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晚风习习,肚子咕咕叫。
“饿了吧?”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喊你,你还能继续看下去。到底在找什么?”
“就是找那种古老的文字,”姜筱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要跟他说,“我有一本书,无意中得到的,那本书里全部都是那种古老的文字,我想查清楚是什么意思。”
孟昔年问道:“就是你刚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一种?”
“对。”
孟昔年扬了扬手里的那本书,道:“跟这本书里的字很相似。”
“真的?快给我看看!”姜筱立即大喜,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书。但是孟昔年只是举高了手,那书就跟天上的太阳一样,离她特别远,跳起来都够不着。
姜筱跳了几下,怎么都是徒劳无功,顿时就恼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道:“我要收回刚才的一句话!长得高不是你的优点,是你的缺点!”
太欺负人了,这么欺负她好玩吗?
孟昔年看着她跳得脸庞红扑扑,眼里带着笑意,道:“看了那么久了,先去吃饭,吃了饭再给你。”
他是真的觉得这么逗逗她挺好玩的,尤其是刚刚在里面坐了那么久,一直都是低着头看书,让她跳一活动一下身子也好。
姜筱斜了他一眼,不再试图去抢书了。
孟昔年心中一动,问道:“小小,你的功夫跟谁学的?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
她的那点算得上是功夫吗?
不过,还真别说,被孟昔年这么一说,姜筱还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
到目前为止,她那点本事就是对付对付姜保河何来娣这些并不懂功夫的乡下汉子乡下女人,最多就是在火车上擒到的那个男人,看着也不像是有功夫的。
她还真的想知道,自己练的这种功夫,跟孟昔年这种人能不能取胜。
“就是以前一个老人,教过我怎么认穴道,我用的也不过是巧劲,按住对方的穴道,让对方手臂酸麻,再使不上劲而已。但是没有具体学过功夫啊,我现在是速度比较快,手劲也比较大。”她很坦白地说道,然后就拿水灵灵的眼睛瞅着孟昔年,大有一种你不要问我那个老人是谁,问了我也不会说的意思。
眼睛会说话,说的可能就是姜小小这种人了。
孟昔年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行,我不问你那么多,还是之前那句话,结婚的时候你得主动说。”
结婚?
她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啊?
他不介意有一段只有责任的婚姻,她还介意呢。
姜筱想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嘴角一扯,道:“那你就等着吧。”
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婚约的。
结婚还能离呢,定亲了自然也能退亲。
这辈子,她也没有打算结婚了,除非,当真遇到了一个能够让她脑子发热,心甘情愿走进婚姻殿堂里的男人。
不过,这一世能不能够遇到这个男人,她也表示很怀疑。
“想吃什么?”孟昔年并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觉得有几分迫切,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随便吧,今晚我请你。”中午是他付的钱,晚上自然是她请。
“傻了吧,跟我在一起还能要你给钱?”孟昔年摇头。
最后,姜筱还是没能抢得过他,付款的时候,她是拿出钱了,不过,饭店的收款员一看到孟昔年那沉沉的眼神,就很自觉地忽略了姜筱递出去的钱,接过了孟昔年手里的。
晚上并没有什么可活动的地方和内容,不过,从饭店出来,他们还要走好几百米才到宾馆。
一路上,孟昔年都一言不发地走在姜筱身边,俊脸绷着,薄唇紧抿,一看就是一幅隐隐压着怒气的样子。
姜筱低着头,一路走一路踢着一颗小石头。
走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孟昔年站住了,转身过来看着姜筱,道:“来,试试你的身手。”
姜筱一听顿时战意凛凛,“来就来!”
怕你了?
不高兴她抢着要付饭钱?
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是合作关系,什么都得有来有往才是,她又不想占他便宜,总是要他付钱,有错吗?
一路沉着脸是几个意思?
还真当她会怕了。
“我让你一只手。”孟昔拿一手拿着书,背到了后腰。
姜筱咬牙,看不起人了是不是?
她立即就快速地伸手朝他的手腕扣了过去。
这种速度在姜筱自己看来已经够快了。
他自己要让她一只手的,那么,只要她扣住他的手腕,捏住了他的穴道,这场比试可以秒杀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孟昔年的速度会是那样快!比她的还要快了几倍!她的手还没有碰到他的,已经被他抓住了,同时一转,一扭,人已经到了她背后,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压住了她自己另一只手臂,将她整个人锁定在他怀里。
姜筱的背贴在他胸膛上,手被扣到了脖子后面,另一只手臂也压着动弹不得,忍不住就错愕了。
的确是秒杀。
不过,不是她秒杀了他,而是被他秒杀了。
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现在的速度和体能还有灵活性都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孟昔年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跟一般人比起来,是还行,但是,你当我是一般人吗?姜小小,你现在有点儿骄傲了。”
姜筱心头一凛。
的确,自从空间里种了人参之后,她觉得自己的体能越来越强,又在对付了姜保河跟何来娣之后觉得并不费什么力气,顿时就有点儿飘飘然了。
在火车上遇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感觉到他手里有刀的时候,她心里是极不以为然的,一点儿都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幸好那个人是个不懂功夫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但若遇到的是有功夫的呢?
她的骄傲会把她害死。
刚刚她还想着秒杀孟昔年呢!
她明明知道孟昔年是军人,明明知道他的身手不错的,竟然还这样轻敌。
姜筱的心一下子就沉静了下来,刚刚被他一招制住时心里的那股强烈的不服也一下子就消散了去。
听说孟昔年十来岁就已经天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了,而且,他是真刀实枪出过任务的,她到底是凭什么想着靠这么点速度和自己摸索的穴位拳就想把他给秒杀了?
“我知道了。”姜筱的心态平和了下来,庆幸这一次孟昔年点醒了她。否则,她是可以凭着这种身手在平安镇无敌了,对付对付何来娣,对付对付一些宵小,但是,如果她一直用这种心态,以后真的再遇到邓清江和那个老人那种级别的,她很有可能会再次输得一败涂地。
别的不说,就说那一个老人,他手里能够有那么一个机构,自然也是收罗着不少能人异士的,别的不说,杀手打手他就养着不少。
以前姜筱还曾经听邓清江说过,那个老人花了一年五百万美金的酬劳,请了世界级的拳王当了他的保镖。
所以,如果她打赢了何来娣,伤了姜保河就这么沾沾自喜的话,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姜筱对孟昔年还是很感激的。
“我真的明白了,不会再骄傲的,孟昔年,可以松手了吗?”
两个人这么亲密的姿势,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啊。尤其是他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头顶,背部贴着他的结实的胸膛,被他这么整个人锁在怀里,她觉得很不自在。
那是一个充满力量的男人啊。
而她也并不是真正的十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现在她脑海里就已经忍不住地浮起他刚冲了澡出来,没有穿上衣的画面了。
脸都觉得一阵阵地发烫。
孟昔年松开手。
转到她面前,眸光深深地看着她,“手下败将,现在是我问你答的时间。”
姜筱:“......”
几个意思啊?
手下败将......
好吧,打赢了她有什么可得意的吗?还要专门点出来她是手下败将?
她现在才十三岁,只要以后好好练,未必没有打得过他的那一天!姜筱还真不服了。
“说说吧,晚上为什么非要坚持付钱?”
这一点让孟昔年心里一直发堵。
尤其是他明明已经拿钱出来了,她还非得追过去,跟他一起拿着钱递到收款员面前。那个时候,他心里的确是相当不高兴的。
“这很奇怪吗?”姜筱道:“中午是你请的,还有,住宾馆的钱也是你给的,晚上的饭钱就我来给,不是很正常吗?总不能什么都用你的吧?”
“为什么不能?”孟昔年沉声反问回去。
为什么不能都用他的?
姜筱愣了一下:“那我不是占你便宜了?”
“什么叫占我便宜?姜小小,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的关系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说过,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给了,也等于是花了你的钱,明不明白?”
他就是不喜欢她这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的态度。
姜筱抿唇,道:“不明白。孟昔年,不过是定亲而已,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合作关系,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退亲了,我......”
“胡扯!”孟昔年有些烦躁,“谁跟你说可以退亲的?门都没有!”
他最烦躁的还是另外一点,明明中午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并不是这一种态度,但是,见过了况云先之后,她的态度明显就变了。
到富荣宾馆开房间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跟他计较房费的问题。结果到现在,一餐饭钱都要跟他抢着付。
孟昔年实在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他也完全没有把两个人往处对象的方向想,所以,更没有想到自己吃谁的醋,他只是潜意识地觉得不对,潜意识地觉得不喜欢,而且,隐隐地担忧,姜筱是因为更喜欢况云先了。
特别是听到姜筱一直强调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将来还是可以退亲的这一点,更是让他无比烦躁。
他为什么要退亲?
他什么时候说过将来可以退亲了?
他明明是很认真地在对待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的啊。
要不是她还小,他早就连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谁特么要退亲?
姜筱也有些烦躁,明明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把他们之间的婚约当成了挡箭牌,当成是一种责任,他自己不介意这样的婚姻关系,难道还非得逼着别人也不介意不成?
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只把自己当作挡箭牌和责任的男人啊?
这特么还不能拒绝了?
真是太恶霸了!
趁着他不注意,她把他手里的书抢了过来,转身就往宾馆的方向走。一边咕哝地说道:“我懒得跟你吵,我要回去看书。”
反正这都是以后的事,未知的事,着什么急?
说不定等他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他自己都急着要退亲了。
孟昔年看着她的背影,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姑娘较真,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想怎么样,这种无法把控的感觉让他觉得很陌生。
姜筱回去之后直接回了自己房间,锁了门。
孟昔年刚刚跟上,只来得及听到落锁声和她的声音。
“我累了,昔年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孟昔年咬了咬牙,转身回房。
姜筱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才舒服地窝在床上,翻开了孟昔年找的这本书。事实上她本来真的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是,当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两个字的时候,顿时差点跳了起来。
就是这种文字!就是这一种!
找到了!
天啊!
姜筱狂喜,立即就从空间里拿出那本古书,翻开,找到了这两个字,一对比,一模一样!
书上的备注是,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族群自己创造的文字,传说,这是一个很神奇的族群,他们的智商很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够从一棵植物的生长情况分析出所在那片土地的特性,找到最适合种植的植物。
他们崇拜天地万物,擅长以花鸟昆虫及流水为画。
只不过,这本书里所记载并且注释出来的文字并不多。可是对姜筱来说,够了。
尤其是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的那两个字,知道是什么意思之后,青竹庐里那本古书里不少地方都能想得通。
那两个字是符图。
也就是说,古书里的那些图案,都是符图。
姜筱心里狂喜,竟然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赶紧开始研究,而是去跟孟昔年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把书都收进空间里,然后汲着宾馆里配的拖鞋,打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拍起孟昔年的房门来。
孟昔年被急促的拍门声吓了一跳,他刚刚洗了澡,正在擦着头发,听到拍门声之后毛巾搭在脖子上,大步过去霍地一下开了门,姜筱还没看清楚,一下子就蹦了进来,整个人差点扑到他怀里去。
孟昔年赶紧地接住她。
“孟恶霸你真是个天才!你简直是太棒了!”
姜筱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兴奋得差点要跳到他身上去。
这是什么画风?
孟昔年之前心里还一直郁闷焦躁着呢,估计自己今天晚上会睡不着,一直在想着要不要过去把这小丫头再揪起来好好地说说清楚,结果她就来这么一下。
但是,他还是被她的喜悦和兴奋给瞬间感染了,再听到她这样夸着自己,心里的郁闷瞬间又给吹散。
“这是怎么了?”他语气带着无奈,但是却很快就想到了原因,“难道是我找的那本书有用吗?”
除了这事,这丫头还有什么原因突然又对他这么热情了?之前都恨不得拒他于千里之外。
“不,不是有用!”
啊?
“简直是太有用了,十分有用,相当有用,非常地有用啊!”
姜筱兴奋地勾住他的脖子,连声叫着。
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幽香,之前在两人过招,他把她困在怀里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现在更是清晰。
只是那香淡淡幽幽,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丝微甜,有丝芳馥,悠远而清雅,好闻极了。
孟昔年有些恍惚。
只是下意识的把手扶在她腰侧,免得这小姑娘摔了。
第一次见她这样兴奋,这样孩子气。
“那就不生我气了?”他收回神,看着她微酡的脸。
姜筱瞟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生过气一样。”
孟昔年:“......”
那之前那个闹别扭的丫头是谁啊?明明都好好的,突然要跟他一笔钱一笔钱地算清楚的人,又是谁啊?
“我跟你说,那本书就是我要找的,你太厉害了,我找了那么多本,没有一本对,结果你随便一找就找着了!孟恶霸,你还真的是我的幸运神!”
姜筱还沉迷兴奋喜悦中无法自拔。
她其实一直都很期待,空间那么逆天,青竹庐那么逆天,那么,那本被珍而重之地放在二楼书桌上的书,肯定也有它逆天的用处的!
一直都没能看懂书上的文字,她已经挠心挠肺了很久了。现在问题得以解决,一想到自己又要解开空间的另一层秘密,再寻到另一层宝了,这让她如何不兴奋?
简直是恨不得亲他一口好嘛!
姜筱真的朝他身上跳起来,朝他脸庞上凑了过去,孟昔年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招,下意识地抱住了她,然后就看到她的唇离自己近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绷。
“姜小小......”你想做什么?
他的这声低沉的轻喊顿时把姜筱惊醒了,猛地一回过神,才发现两人现在似乎过分亲密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而他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她竟然还想去啄他的脸!
老天!
姜筱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心跳若狂,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猛地退了三大步,脸都烧了起来。
以前她真的没有这么不靠谱过的,真的没有过!
当然,好像她前世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如此兴奋而狂喜的事情,她三十年的人生,除去那些被骗的蠢过的,一直都是平平如水。
二十几岁的时候,邓清江妻子的侄子陈立庭追她,当过她两年的男朋友,可是现在想起来,就连接受他,她内心都是因为想要报恩,因为习惯了听邓清江的话。
邓清江说他很好,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小伙,她就听了。
邓清江说,他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跟他处对象放心一点,她那么单纯,不会被骗。她也听了。
后来,她有些画并没有给邓清江,就是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翻了出来,偷偷给邓清江送去了。
再后来,她才发现,他也是为了叶婉清。
那个拿着她的画,拿过好几个大奖,被媒体誉为最美年轻画家的女孩,不仅掳获了邓清江的心,也把她所谓的男朋友的心也牢牢地抓住了。
想起来真是恶心啊。
那男人在她再没有多少利用价值时就跟她提了分手,分手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姜筱,你知道你有多无趣吗?每天都不收拾好自己,空顶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头发乱糟糟,衣服一套不超过一百块,鞋子甚至还是二三十的路边摊货!从头到尾,你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词,那就是廉价!你看看叶婉清,那才叫女神!”
姜筱冷笑。
他并不知道他心目中的女神,其实早就被他姑父包-养了吧?
邓清江拿着从她身上榨取的钱,去把那个女孩娇养成了女神,而那个女孩拿着她的话赚足了名气和面子,然后成了她男朋友心中的女神!
一想到这些,姜筱的脸色就微有些苍白。
现在她似是大梦一场之后的如梦初醒,完全不敢相信前世她会蠢成那个样子!
这要是让孟恶霸知道她以前是那副蠢样,还不知道会怎么地鄙视她呢。
不过,现在想起来,姜筱却万分庆幸那个时候自己一门心思都在画画上,一直到了二十五岁感情都是一片空白。可能那个时候邓清江开始担心她的年龄却来越大,会有想结婚的念头了,怕她找了一个没有她这么蠢的男人,会坏了他们的好事,这才把陈立庭给推了出来吧。
陈立庭长得是一表人材,高大俊秀,而且哄女孩子也有一套,追她的时候也的确费了不少心思,可是现在想想,如果没有他搬出邓清江的那一层关系,她还真的未必会接受他。
哪怕是当了他的女朋友之后,他们的约会其实也是屈指可数的。
约会的时候,他说他的,她自己一直在神游,两个人竟然是连手都没有牵过,更不要说什么亲密的行为了。
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只空有一层情侣关系,也没有什么情侣行为,所以,陈立庭才对她越来越失望,最终只是叶婉青的一句似是而非愿意接受他的话,就跟自己提了分手。
等到分手后,姜筱才发现他追求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阴谋。
姜筱发现自己想远了,但是,正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蠢和过得乱七八糟的人生,那些全部都是她生命里不能擦洗去的污泥,姜筱才更加震惊于自己刚才竟然有这样的热情,竟然对孟昔年有了那样的亲近和信任。
这是以前陈立庭从来没有给过她的,面对陈立庭,她最多就是履行着她自己所以为的,一个女朋友应该给他的关心,比如,吃饭了没有,天冷了出门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之类的,可是她有什么事情却从来没有想过跟他说。
而且,在他面前更加没有什么情绪这么外放的时候。
这真的是她的第一次了。
第470章心累啊
“对、对不起。”姜筱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孟昔年之前是很震惊很意外,但是,他心里对于姜筱对自己的这种亲近却是心头欢喜的,可是还没有等他流露出欢喜,就见姜筱脸色发白地对他道歉,他一下子又愣住了。
“对不起?为什么道歉?”他脸微绷了起来,“我没有觉得你冒犯了我,傻不傻。”
姜筱却是有些狼狈,他刚说过对自己只有责任没有感情,而且她年龄这么小,现在对他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是一个很是随便的孩子?
“总之,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本书,我先回房了。”
姜筱说完立即转身跑了出去,还顺手给他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孟昔年站在那里半晌,将脖子上的毛巾扯了下来,抛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将身体一抛,倒在床上,捂住脸,过了一会才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这心......
累啊。
出任务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
这一夜,姜筱躲进了空间里,一空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之前搂着孟昔年脖子的那一幕。
她的脸一直发烫着,最后觉得这样子实在不行,索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研究那本资料。
这本书是很古老的印刷方式,而且上面的字也是繁体字,词句也是古文,的确是要仔细地研究才行。
好在,姜筱是一个很能静下心来学习研究的人,而且,她这一用心,天亮都不知道。
直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姜筱才蓦地一惊,赶紧拿着那本书从空间出来。
走过去打开门,一杯豆浆举到了她眼前,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烟。
香甜的味道一下子把她的馋虫勾了出来。
她抬眸,对上孟昔年黑亮的眼睛。“小青蛙,喝豆浆吗?还有包子。”他举起了另一只手,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两根油条。
“外面下雨了,我估计你今天不会想出去,索性把早餐买回来了。”
下雨了吗?
姜筱转头去看窗户,滴汗地发现窗门没关好,有雨丝正随风飘了进来,已经打湿了窗边的一片小地毯。
雨还不小。
孟昔年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皱了皱眉,“昨晚睡得这么沉?”
这丫头倒是真心大,惹得他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就出去给她买早餐,自己却睡得下大雨都不知道,窗都没有起来关一下。
想到这里,他看着姜筱的目光就微有些黑沉。
姜筱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她根本一夜没睡好吗?
她现在有点儿无法平衡自己十三岁的心和三十岁的心,面对孟昔年的时候有几分不自在。
“你吃了吗?”她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在你这里吃,还是去我那边?”
那边,也就是隔壁而已啊。
“就在这里吧,进来。”
姜筱把他让进来。
这时候的宾馆房间里,有一张老式的小圆桌,两边各放一把单人沙发椅,孟昔年把早餐放在桌上,扭头就看了一眼那张床,眸光又暗了暗。
“你昨晚没睡?”
“对、对不起。”姜筱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孟昔年之前是很震惊很意外,但是,他心里对于姜筱对自己的这种亲近却是心头欢喜的,可是还没有等他流露出欢喜,就见姜筱脸色发白地对他道歉,他一下子又愣住了。
“对不起?为什么道歉?”他脸微绷了起来,“我没有觉得你冒犯了我,傻不傻。”
姜筱却是有些狼狈,他刚说过对自己只有责任没有感情,而且她年龄这么小,现在对他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是一个很是随便的孩子?
“总之,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本书,我先回房了。”
姜筱说完立即转身跑了出去,还顺手给他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孟昔年站在那里半晌,将脖子上的毛巾扯了下来,抛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将身体一抛,倒在床上,捂住脸,过了一会才溢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这心......
累啊。
出任务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
这一夜,姜筱躲进了空间里,一空下来,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之前搂着孟昔年脖子的那一幕。
她的脸一直发烫着,最后觉得这样子实在不行,索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研究那本资料。
这本书是很古老的印刷方式,而且上面的字也是繁体字,词句也是古文,的确是要仔细地研究才行。
好在,姜筱是一个很能静下心来学习研究的人,而且,她这一用心,天亮都不知道。
直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姜筱才蓦地一惊,赶紧拿着那本书从空间出来。
走过去打开门,一杯豆浆举到了她眼前,还在冒着热腾腾的烟。
香甜的味道一下子把她的馋虫勾了出来。
她抬眸,对上孟昔年黑亮的眼睛。“小青蛙,喝豆浆吗?还有包子。”他举起了另一只手,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两根油条。
“外面下雨了,我估计你今天不会想出去,索性把早餐买回来了。”
下雨了吗?
姜筱转头去看窗户,滴汗地发现窗门没关好,有雨丝正随风飘了进来,已经打湿了窗边的一片小地毯。
雨还不小。
孟昔年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皱了皱眉,“昨晚睡得这么沉?”
这丫头倒是真心大,惹得他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就出去给她买早餐,自己却睡得下大雨都不知道,窗都没有起来关一下。
想到这里,他看着姜筱的目光就微有些黑沉。
姜筱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她根本一夜没睡好吗?
她现在有点儿无法平衡自己十三岁的心和三十岁的心,面对孟昔年的时候有几分不自在。
“你吃了吗?”她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在你这里吃,还是去我那边?”
那边,也就是隔壁而已啊。
“就在这里吧,进来。”
姜筱把他让进来。
这时候的宾馆房间里,有一张老式的小圆桌,两边各放一把单人沙发椅,孟昔年把早餐放在桌上,扭头就看了一眼那张床,眸光又暗了暗。
“你昨晚没睡?”
“啊?睡,睡了。”姜筱一时之间只是想到如果让他知道她一夜没睡,会不会怀疑她心里有多在意昨夜的事呢,赶紧应了一声。
孟昔年唇角一扯,把两张沙发椅的座位都摸了一把,然后转身看着姜筱,又问道:“在哪睡的?”
“床......”
“姜小小,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孟昔年走近她,再瞥了一眼那张床,道:“你现在再上去滚一下,然后再整理出现在这模样出来我看看。”
把他当傻瓜呢,她要住的地方,昨天进门之前他当然是每个地方每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床铺就是这个样子,连被子的一道折皱都是他昨天看的那样样子。
说她在床上睡过,他这么多年的训练都还给部队算了。
姜筱顿时一头黑线,孟恶霸,眼睛要不要这么锐利?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想起了他刚才手去摸椅子的举动,顿时,下半句话就噎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抬头,就看见他正对她挑了挑眉,那表情好像是在说:编,你继续编。
姜筱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忍不住就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扬高叫了起来;“孟恶霸,说好的什么都不问的!”
孟昔年立即就接了一句,“我那么说的前提是,结婚的时候你主动跟我坦白。”
“那就等结婚时再说啊!”姜筱脱口而出。
“嗯,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等你十八岁,我就打结婚报告,报告一批下来,你就一五一十地跟我坦白。”孟昔年点了点头。
姜筱目瞪口呆。
事情好像、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吧?
孟昔年敲了一下她的头,道:“我是不懂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整天想着什么,所以,你还是什么都不要想了,都交给我吧,以后,关于我俩的事,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凭什么啊......”
“就凭我比你大!你,”他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容置喙地道:“服从命令吧!现在转身,齐步走,给你三分钟洗漱,然后出来吃早餐!”
姜筱还真傻愣愣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了。
看着她进了洗手间,孟昔年黑眸里光芒一闪。
嗯,他似乎找到治姜小小的办法了。
这一天上午,姜筱就是在房间里看书度过的。雨一直下着,她也懒得出去。中午的时候孟昔年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新营区,果然有胡喜兵打过来的留言,便按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再打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又给姜筱打包了午饭,提着饭盒敲门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觉得自己正娇养着个女儿,忍不住摇头失笑。
“胡大哥已经去了茶园了?”姜筱听了他的话之后心头一动,“你问清楚地址了吗?”
“嗯,要不要过去?有点远,坐车要四十分钟。”孟昔年把筷子递给她,“吃,省城一家老字号腊味饭。”
姜筱刚接过筷子,就见他又从他自己的碗里夹了几块腊味给她。
“你自己吃吧!”
“多吃点肉,长得快点。”孟昔年瞥了她一眼,再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要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这个时候胡喜兵就在花里茶铺里。
他就坐着面对着门外的位置,所以孟昔年和姜筱刚下车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赶紧走了出来,迎向他们。
“孟队,嫂子!”
姜筱和孟昔年见他嘴角有一丝於青,都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栋梁那小子脾气太爆,招惹了几个混混,我跟着干了一架。”胡喜兵主要是跟孟昔年解释的。
因为他的那个朋友张栋梁,孟昔年以前也见过,认识。
“他还是那副驴脾气?”孟昔年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还帮着一起打架了,真是长本事。”
胡喜兵明明比孟昔年长几岁,但是孟昔年每次说话却是一副老大的语气。姜筱一开始还替胡喜兵抱不平来着,但是胡喜兵自己一点儿都不在意,说是在部队里他每一次都是孟昔年的手下败将,还曾经差点就编入他的那支队伍,所以,孟昔年算是他的队长。
再说,他的茶铺也是有了孟昔年借的钱才能开起来的,胡喜兵是真的很感激孟昔年。
被他这么训了一句,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昔年哥,那你赶回去吧,那本书到时候我会寄给况大哥,托他帮我还给图书馆的。这里有胡大哥,放心。”
孟昔年伸手敲了敲她的头。
小没良心的,就这么急着赶他走?
“把书寄给云先哥好了,有什么事写信给我,不要去麻烦别人。”他隐晦地说道。
姜筱没有听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却对于他说的麻烦别人这样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听到没有?回答是!”
噗。
胡喜兵在一旁听得差点喷了。
不是吧?孟队,这可是你未婚妻,还是一个小姑娘,你拿跟你手下的兵训话时的模式跟她说话?
小姑娘还不得炸了。
但是让他跌破眼镜的是姜筱一点都没有炸,反而是立即应了一声“是”,然后才咕哝了一句,似乎在谴责他恶霸的意思,但那跟炸起来完全搭不上边。
孟昔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才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了胡喜兵。
“照顾好她,谢了。”
“孟队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一句胡喜兵总觉得有些不对,没有说出来。
事实上,孟昔年要回营区也没有那么快,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有返程的车。
目送他上了车之后,姜筱大大地松了口气。
“呼,终于摆脱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了。”
胡喜兵忍不住乐了,“孟队很不好相处?”
这个问题让姜筱有些纠结。
孟昔年不好相处吗?
那肯定不是的。事实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她看书的时候他就蹲在她旁边也不吵她,几餐都是他把食物买回去,把筷子递到了她手里,算是很照顾她了。
但是,在他面前,她那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信任感和放松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卖了她,他的眼神又锐利得跟探照灯似的,一直在发现她的疑点。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正在等着她快快到十八岁,要尽快打结婚报告的迫切,也令她心里头有那么几分压力。
“就是恶霸了点。”她说道。
胡喜兵笑了起来。
他现在还真的挺好奇和期待姜筱长大之后跟孟昔年的关系和相处的。
“胡大哥,你们还没有进茶园吗?”
“霍叔一直没来,都在等他呢。对了,霍叔就这茶园的主人,他让我先过来,晚点到。走,咱们到他店里喝茶,这里可是有不少好茶的。”
姜筱跟着胡喜兵在茶铺喝了不少茶,又听了看铺的一个阿姨聊了不少的茶经,正听得晕乎乎的时候,外面有人声音有几分虚弱急促地叫了起来,“快,找人去帮忙,霍叔晕倒了!”
什么?
胡喜兵霍地站了起来,那个看茶铺的阿姨是霍叔的一个远房表妹,听了这话也是十分紧张,赶紧跑了出去,冲饭店那边就喊了一嗓子。
“来几个人帮忙啊!”
外面路边停着一辆车子,后座门打开着,一个约莫五十几岁的男人倒在车后座。
胡喜兵动作最快,大步奔了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一把将他背了出来。“送到哪里?”
那阿姨急急道:“这里这里,有床。”
原来,茶铺后面还连着一个小院子,她带路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一张竹床。
“小胡,快,把他放下。”
胡喜兵小心地把霍叔放下,姜筱已经端了一个杯子进来,见那阿姨又急急地跑出去说要找找清凉油给他抹太阳穴,便把杯子递给了胡喜兵,道:“胡大哥,要不你喂喂霍叔,看他能不能喝点水。”
这水是她水壶里的灵芝水。
倒不是姜筱大方,只是听了胡喜兵说了一些霍叔的事,她觉得这个老人应该是个性格耿直的好人,见他晕倒了,只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胡喜兵倒没多想,还以为她是顺便在外面铺子里倒来的水,还觉得姜筱挺细心的。便接过水杯,扶给霍叔,小心地给他喂水。
霍叔脸色倒是没有太大的不妥,所以他觉得应该就是一时的气急攻心而晕倒的。
他还是能够下意识地吞咽。
连喝了三口灵芝水之后,霍叔已经缓过劲,睁开了眼睛,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再凑向杯子,还要再喝水的意思。
胡喜兵赶紧又喂了他喝了一口。
霍叔咂吧了一下,叹道:“哪来的灵芝水啊?”
姜筱一惊,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一下子就喝出来了,但是她本来就不怕这水被喝出味道来,所以也还是很镇定。
倒是胡喜兵吃了一大惊,顿时就看向了姜筱,老实地道:“霍叔,这水是姜筱给倒的。”
霍叔看向站在床前的小姑娘,一看到那双黑而亮的大眼睛就暗叫了一声好神采。再听到这水是她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是你跟我提起过的那个同乡小姑娘啊?长得真俊。小姜,我叫你小姜可以吧?”
“霍叔,当然可以。”
“小姜啊,你这灵芝可不普通。我也喝过好几种灵芝水,可没有这种像你这一种味道这么芳香的,苦中带香啊,应该是好东西。多谢你了。”
还真别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半杯水喝下去之后,刚才胸口那种堵闷的感觉消失了。
这灵芝水,是好东西。
反正,霍叔是认定了这一点,对姜筱这大方就有了几分好感。
等到那阿姨带了一个懂点医的男人进来,霍叔已经觉得身体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了,还站了起来走了两圈。
“大哥,可把我吓坏了,咋回事啊?你不是去运那棵古茶了啊?”
一提到这事,霍叔的神采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竟然是郁闷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跟着进来的那个男人,也就是一开始跑过来喊人的,就嘴快地说了一声:“那就是棵死树!”
“什么?死树?”
胡喜兵也吃了一惊。
而霍叔的表妹却是愣了半晌,竟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喃喃说道:“那不是要赔死了?完了完了,老天爷啊,这可咋办啊!”
霍叔坐回床,垂下头,又叹了口气。
姜筱给了胡喜兵一个眼色,两人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姜筱这才发现这个院子里也种着几株茶树。
看来,这霍叔还真的挺爱茶的。
“胡大哥,霍叔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事了,还有心情带咱们上茶园吗?”
胡喜兵叹了口气,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知道是咋回事。”
原来,他们这一行不光种茶卖茶,还有赌茶。
之前霍叔从一个老山户那边得到了一株野茶树,茶树是野生的,那片山也是无主的,谁先发现就归谁了,那个山里汉子找到了霍叔,说是要把那株茶树卖给他,但是,得让他自己找人去挖,去运出来。
当时,霍叔正跟另外几个茶商在一起,其中有一个从外省来的茶商听了之后就非要插一杠子,说他要了那株古茶树。
他们一起去了山里,亲眼看过那株茶树,竟然谁都没能认出来是什么品种的茶。但是,从茶树上采下的一斤茶叶回去一炒制,泡出来的茶竟然香气清幽,是茶中的极品。
这么一来,这株茶树的身价就骤然飙升了。
有几个茶商都有表示有兴趣,一直在竞价。到最后,就剩下了外省的那个姓卢的茶商一直跟霍叔争而不下,他一次一次地把价格拉高上去,到了一个令人都震惊的价格。
姜筱听得发愣,她可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赌茶这一说,便追问道:“那最后应该是霍叔竞到了这棵茶树了,多少钱?”
“十万块。”胡喜兵两食指交岔,比了个十字,摇了摇头道:“这可是一笔巨款了啊。可是霍叔看中了那株古茶的未来价值,还说,能种好了,培养好了,以后肯定能够十倍百倍地赚回来。结果......”
结果,那棵茶树是棵死树。
姜筱也是一阵默然。
现在可是八零年啊!
万元户都还没有听说呢,十万元!那可是一般人都不敢想象的一笔巨款了!这笔钱,对霍叔来说肯定也不少,要不然他不至于急晕了过去。
姜筱突然想到了自己空间的黑土地。
空间里那片黑土地实在是太神奇了,有时候她挖了一些挖坏了的,根都断了的药草,种了进去,不用一天,那药草照样长得繁盛了起来。
来之前她在深山挖兰花和茶树的时候是有多粗暴啊,哪管根部要怎么小心怎么护着?全是用铲子,粗暴地挖起来之后又粗暴地直接那么种在了空间里。
但是现在,兰花和茶树都长得好极了。
如果把霍叔那棵古茶树移到空间里种一下,它会不会起死回生?
十万元的古茶树啊,十万!
如果霍叔说以后还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那种茶叶肯定是极为珍贵的,以后完全可以走珍品路线。
有的茶能卖到多贵,姜筱以前也是略有耳闻。
可惜她没有那么多钱,要是她有钱,就直接把那株古茶树买下来了,到时她要种到哪里去也没有人管得着她。
而且,既然他们都说茶树死了,那应该不可能再卖到十万元。
可是,她现在连一万块钱都没有,不,一千块钱都没有。
她正想着这事,霍叔带着那几人走了出来,对胡喜兵跟姜筱说道:“小胡,小姜姑娘,我们现在要上山去,你们一起上去吧?”
姜筱倒是没有想到霍叔还有心思上茶园,但是能够上去看看,她是自然要去的。
“霍叔,要不然你就休息休息,下次咱再谈吧。”
胡喜兵怕这会儿上了山,霍叔也没有心思跟他谈什么生意了。
不过,霍叔却摇了摇头道:“不碍事,总不能就这么地给打垮了。那株茶树,我还是想运到山上去,让我父亲也看看,他一直念着这件事呢。”
看来霍叔的爱茶,还是随他的老父亲了。
只不过,他的表妹却始终怏怏不乐,受了很大的打击的样子。
在饭店那边又有三名中年男人跟着要上山,听胡喜兵跟他们的交谈,姜筱知道这些人都是霍叔之前约过来的,其中有一名姓贾的男人在外市也有一小片茶园,只不过规模要比霍叔这边的小很多,这一次是过来取经的,听到那棵古茶树是死树之后,他顿时有些愤愤不平地道:“霍叔,我觉得那个姓区的就不是什么好人,当时我们都觉得价格已经虚高了,而且,他的茶园离得那么远,要把树运出省去,成本得多大?可他却跟完全没有考虑似的,一个劲地抬价,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老贾,你的意思是说,那姓区的是故意抬高茶树的价格的?”一个姓文的男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老贾点头,“反正我就是觉得有这么一个意思。”
“老贾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可疑。当时在茶商会上,咱们几个都凑一起聊着呢,那山里汉就直接找过来了,结果他一过来,姓区的也过来了。跟咱都不认识的,过来之后那叫一个自来熟,还很积极地提议一起去山里看看那茶树。”
“没错,当时摘茶叶下来泡制试喝的,可不也就是他?喊价的时候,一开始他喊得多猛啊,等到最后,我看他就一直在观察霍叔的脸色,霍叔一犹豫,他立马不跟价了,得,那棵茶树就归了霍叔。”
第477章这么乐不厚道
胡喜兵也听得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这是说,姓区的可能跟那个卖茶树的勾结起来了?”
霍叔被他们越说脸越黑。
倒不是他们说得太过离谱,而是他仔细回想那姓区的和卖茶树的汉子的表现,心里也渐渐相信了这么个推测。
这却让他更受打击。
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他们祖上还有出过皇商,给皇宫里供茶的呢,结果竟然落入了这么一个套里,弄了一棵死茶树回来。
他当时怎么就看不出来这棵树已经没有了生机了呢?
一想到自己的老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刺激,霍叔心里也是沉沉的。但是他了解自己老父亲,这事他早晚会知道,倒不如现在先赶紧让他掌掌眼,万一树还有救呢?
他们是走路上来的,路两旁就是绿油油的茶园。
姜筱看到那一垄一垄的茶树,一望茫茫的绿色,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
这茶园景色还真的相当不错啊。孟晋霸没能上来看一看太可惜了。
后面有人开着小货车把茶树先运了上去。
等到他们到了的时候,茶树旁已经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正伸手抚着那棵茶树,正仔细地观察着。
茶山上的这座山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新,但是别有一番趣味,白色的墙已经斑驳,墙根长出了草和小野花,石的门,石的台阶,前面还有一个大平台,平台一侧建了一座亭子,能够望得见整片茶山的景色。
那棵茶树就放在亭子旁边的平地上。
“爹。”霍叔赶紧走了过去,垂手站在老人身边,一副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样子。
霍老头都没抬,更没有看他一眼,又观察着那茶树,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你没有看走眼,这的确是一株极品茶树。而且,它不是本来就没了生机的,而像是之前已经被挖出来一次,把根须给损了,又放着任它烂了根,这才又种回去的。”
“什么?”
霍叔大惊,这一点他没有看出来!
老贾顿时就为自己刚才的推测找到了证据,一拍手叫了起来:“我就说啊!肯定是那姓区的之前就已经买下这茶树了,但是把树给弄坏了,又不愿意损失一笔钱,才联合那个山里汉做局,把霍叔给套进去的!”
“姓区的在哪里?我们找他去!这也太缺德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姜筱也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那棵茶树,这一看,她顿时就觉得天雷滚滚,在自己的头顶劈响了。
老天爷!
这棵茶树,跟她在百骨山深山里挖到的茶树是一样的啊!茶树的长势,茶叶的形状,还有茶叶的气味,都是一样的。
这棵茶树若是极品的话,那么,她空间里的那一棵也是了?
天。
姜筱很辛苦地板住了脸,没有乐不可吱地笑出声来。因为她觉得在他们都大受打击的时候自己那么开心肯定是不厚道的,是在他们的胸口扎刀子。
霍老站了起来,拍拍手,摇头叹气,“茶是好茶,树却是没救了。”
胡喜兵也听得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这是说,姓区的可能跟那个卖茶树的勾结起来了?”
霍叔被他们越说脸越黑。
倒不是他们说得太过离谱,而是他仔细回想那姓区的和卖茶树的汉子的表现,心里也渐渐相信了这么个推测。
这却让他更受打击。
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他们祖上还有出过皇商,给皇宫里供茶的呢,结果竟然落入了这么一个套里,弄了一棵死茶树回来。
他当时怎么就看不出来这棵树已经没有了生机了呢?
一想到自己的老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可能会受到很大的刺激,霍叔心里也是沉沉的。但是他了解自己老父亲,这事他早晚会知道,倒不如现在先赶紧让他掌掌眼,万一树还有救呢?
他们是走路上来的,路两旁就是绿油油的茶园。
姜筱看到那一垄一垄的茶树,一望茫茫的绿色,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了起来。
这茶园景色还真的相当不错啊。孟晋霸没能上来看一看太可惜了。
后面有人开着小货车把茶树先运了上去。
等到他们到了的时候,茶树旁已经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正伸手抚着那棵茶树,正仔细地观察着。
茶山上的这座山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新,但是别有一番趣味,白色的墙已经斑驳,墙根长出了草和小野花,石的门,石的台阶,前面还有一个大平台,平台一侧建了一座亭子,能够望得见整片茶山的景色。
那棵茶树就放在亭子旁边的平地上。
“爹。”霍叔赶紧走了过去,垂手站在老人身边,一副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样子。
霍老头都没抬,更没有看他一眼,又观察着那茶树,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你没有看走眼,这的确是一株极品茶树。而且,它不是本来就没了生机的,而像是之前已经被挖出来一次,把根须给损了,又放着任它烂了根,这才又种回去的。”
“什么?”
霍叔大惊,这一点他没有看出来!
老贾顿时就为自己刚才的推测找到了证据,一拍手叫了起来:“我就说啊!肯定是那姓区的之前就已经买下这茶树了,但是把树给弄坏了,又不愿意损失一笔钱,才联合那个山里汉做局,把霍叔给套进去的!”
“姓区的在哪里?我们找他去!这也太缺德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姜筱也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那棵茶树,这一看,她顿时就觉得天雷滚滚,在自己的头顶劈响了。
老天爷!
这棵茶树,跟她在百骨山深山里挖到的茶树是一样的啊!茶树的长势,茶叶的形状,还有茶叶的气味,都是一样的。
这棵茶树若是极品的话,那么,她空间里的那一棵也是了?
天。
姜筱很辛苦地板住了脸,没有乐不可吱地笑出声来。因为她觉得在他们都大受打击的时候自己那么开心肯定是不厚道的,是在他们的胸口扎刀子。
霍老站了起来,拍拍手,摇头叹气,“茶是好茶,树却是没救了。”
他对茶树的了解要比霍叔深得多,听到连他都说茶树已经没救了,霍叔身形晃了一晃。
霍老脸色微白,“那笔钱,有一半咱是借的,赶紧想想该怎么办!”
他们虽然有这么大的茶园,但是,开销也大,总共有四万元是自己的,六万块是借的,算了利息,两年之内就要还清。现在茶树死了,靠茶园的收入,两年之内根本不可能在还了利息之后还能攒下六万块钱的本金还给人家。
当时说好了,用茶园抵押。
如果两年内还不清,这茶园就要易主了。
他们霍家种了那么多年茶,经营了那么多年的茶铺,可能就是因为太过厚道,茶的价格一直很公道,这才没能攒下太大的家业来。
霍叔一听这这话,下意识地看向了老贾他们。
“那个,霍叔,你知道,我们都是小本生意,这一次就是过来跟你讨经验的谈合作的,也只能是从你这儿进点茶叶卖。”老贾说道:“要不这样,我比原计划的多拿点货,你看行吗?”
多拿点货,也算是一种支持了,要借那么多钱,他们也没有办法。
老文听了老贾的话也点了点头,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看着霍叔,“是啊老霍,我们也只进货的钱。”
霍叔多少有几分失望,但也承他们的情。
十万元真的不是什么小数目,现在春风刚起,他们已经算是踏着最先一股风开始下海的,还没能赚到那么多,能够跟他多进点茶叶已经算不错了。
“多谢了。”
霍老却身形一晃,眼前黑了一下,正好胡喜兵站在他身边,赶紧就扶住了他。
“爹!”
霍叔大急。
他知道老父亲不怕欠债,只担心茶园会被收去抵债,他们霍家种茶这么多年,茶园已经是他们的命了。
都怪他啊,为了这么一棵古茶树投下了那么多钱,当时明明知道姓区的有点不对劲,却还是因为对这棵古茶的喜爱和信心,咬牙跟了价上去。
“小姜姑娘,你,你那灵芝水还有没有?”
他腆着脸皮跟姜筱讨要灵芝水。
姜筱把自己的水壶拿了下来,递了过去,“还有的。”
霍叔再三感谢,让胡喜兵背着老父亲进了山庄。
老文和老贾好奇地看了姜筱一眼,也跟着进了山庄。
山庄里面也是院落石椅,葡萄藤架,木头秋千椅,意趣的山石和小盆栽随处可见,很是漂亮。
地面都是石板条铺成的,石缝之间冒出青嫩小草,多了几分趣味。
房屋呈回字形,看起来有八九间之多,还有一道门楼,再往里竟还有一个小院子。
姜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座山庄,实在是太清幽漂亮了。
可能是姜筱的灵芝水实在是效果太好了,霍老也是喝了水之后精神就缓了过来。
霍叔现在心里更加记挂着茶园生意了,赶紧带了老贾他们去看茶叶。
山庄里除了他们父子,还有霍叔的妻子阿玉婶,霍叔带人去看茶叶,阿玉婶就过来照顾霍老了,见姜筱额头有汗,刘海都微湿了,非让她在屋里歇着,还端了两碟颜色很是清新的糕点过来请她吃。
“小姜姑娘,”她也跟着霍叔这么喊她,“这是我自己做的茶饼,有一款是用茶粉做的,就是绿色的这种,还有一种是加了蜂蜜的,你试试哪种喜欢,等会我去多做些,给你带点儿回去。”
刚才霍叔私下跟她说了,这小姑娘的灵芝水不得了,他们父子俩可都是得了她的好了,所以阿玉婶也对姜筱很是感激,所以才这么热情。
霍老也一个劲地让姜筱吃茶饼。
那灵芝水他喝了之后,也感觉精气神一下子回来了,这样的好东西,姜筱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他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大气敞亮。
“阿玉婶手真巧。”姜筱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捏起一只绿色茶饼,咬了一口,一股茶叶的清香和清凉感顿时就弥漫了整个嘴腔。
“好吃!”姜筱眼睛一亮,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用茶粉做的茶饼竟然会这么好吃!
“我这儿媳妇就喜欢折腾这些吃的,大多是甜口,我是不能吃多,经常做了也没人吃。”霍老说道。
阿玉婶却是眉开眼笑,看到有人这么喜欢自己亲手做的糕点,那种满足感是别人不能体会的。
而且姜筱吃的样子一看就让人跟着觉得食欲大开,眼睛里亮亮的,带着小猫咪的满足感,小嘴沾了点茶粉,她一下子给舔进去了,还眯眼微微一笑,看着她吃,都觉得茶饼的味道好极了。
“再试试蜂蜜的,不过这种更甜一些。”阿玉婶赶紧又把那碟蜂蜜地推到了她面前。
姜筱喝了口茶,觉得回味无穷。
“怎么会没有人吃呢?山下不是开了饭店和茶铺吗?这些茶饼正好搭着卖啊。”姜筱说着又捏起一块蜂蜜的,咬了一口,唔,清甜软糯,太好吃了!
估计姑娘们都会喜欢这两种茶饼的!
阿玉婶摇了摇头道:“山下来吃饭的大多是过路客,他们最多就是吃点最能饱肚子的米面饭菜,喝茶的也都是些大老爷们,对这种甜腻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那阿玉婶就做给自己吃了?”
“那倒不是,我自己哪吃得了这么多?我又喜欢做,所以也有送人的,都是自家亲戚姐妹。”
姜筱灵光一动,突然说道:“阿玉婶有没有想过开一个自己的手工茶饼作坊?”而且,手工做的,还能走得高端路线,如果用料上乘,包装用心,价格不可能低。以前他们宿舍有一个富二千金,经常给她们带糕点回宿舍,一小盒里面就六小件,一小件也就一口的量,但是人家一盒卖398啊!
她就吃过一次,感觉跟吃金子一般。
现在吃了阿玉婶做的茶饼,她觉得味道并不比那一小盒398元的差,甚至还要更好吃,吃完口齿留香。
“手工茶饼作坊?那是什么?这能卖多少啊?”阿玉婶摇了摇头,“我可啥都不懂。”
霍老也道:“这可做不成的,就说阿玉做的这两种,茶粉是我们自家的茶叶磨的粉,虽说是自家产的,可这茶也贵,还有蜂蜜,那是她爹自己养的蜂酿的蜜,都是十成十的好东西,卖得便宜,那肯定是亏了。”
不过,姜筱的这个主意,霍家父子倒都是很心动的,这么一来,他们完全没有茶饼生意会亏的风险,反而有了茶粉的合作,而且,亲家那边的蜂蜜也有了生意,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稳赢的啊。
阿玉婶也觉得很好,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安,“我也就能做几种茶饼,这都是自个琢磨出来的,你外婆想学,我教她就是,哪里还需要交学费?而且,小姜姑娘啊,你可真得考虑仔细,我这么做吧,茶粉蜂蜜都是自家的,那就是个本钱,可你要是拿货......”
她的话没有说完,看了公公和丈夫一眼。
姜筱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不禁对阿玉婶的坦白和厚道很是欣赏。
阿玉婶的意思很清楚,她拿的是自家的东西,成本自然要便宜一些,可是,如果姜筱到时跟他们拿货,霍家自然是要赚钱的,茶粉和蜂蜜的成本就要增加了,她做的茶饼,一个四块钱怕是都不够,一个指不定要卖五块钱了。
天啊。
五块钱一个的茶饼,谁愿意买?谁买得起?
姜筱明白她的意思,却并没有退缩。
她吃了茶饼已经这么些时间了,可是现在口齿间还有那种香甜,这绝对是上好的茶粉和上好的蜂蜜,而且,制作手法也很巧。
要是能够给外公外婆找到这事做,外公也不用再上山去了,一直上山也不是长久之计。
到时候舅公他们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做。
姜筱现在行动力很强,想到什么就是干。
犹豫不决,能成什么事?
而且外公外婆的手上功夫她还是信得过的。
如果可以,到时候他们真能搬到省城来了,毕竟在平安镇那么贵的茶饼是销不出去的,但是在省城绝对可以。
不过,在此之前,这个暑假她要回去帮着多赚点钱,学做茶饼的学费,到时候买茶粉和蜂蜜的钱,还有,包装她也要好好地想想。
一想到这些,姜筱顿时就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赶紧忙活开了。
“我明白,阿玉婶,只要你愿意教,学费我肯定要给的,还有,茶粉和蜂蜜到时候我肯定就在你们家进货。”
霍家人还是很厚道的,她看得出来。跟这样的人合作,放心。
阿玉婶揪了衣服,有些欢喜又有些紧张地说道:“那,那成,只要你想清楚了,啥时带你外公外婆来都成,就住咱这里,房间多的是,我一定好好教。”
胡喜兵没有想到,带着姜筱来这么一趟,自己的茶叶生意还没谈好呢,姜筱反倒是已经找到了商机,谈好了生意了。
他被刺激得赶紧拉着霍叔去签了进货合同。
老贾老文他们凭着要帮霍叔一把的心思,这一回也拿了不少茶,然后他们也呆不住了,要赶紧下山回去,好准备把货铺开。
等他们离开之后,姜筱才斟酌了一下,对霍叔说道:“霍叔,如果我有办法养活那棵古茶树......”
她刚说了这么半句话,霍家父子都已经表情如出一辙地腾地站了起来,激动又震惊地叫了出来:“你说什么?”
姜筱反而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
霍叔已经激动地道:“小姜姑娘!如果你能养活那棵古茶树,以后你无论拿多少茶粉,我都免费给你!”
呃......
免费?
姜筱心想,你是以为我茶饼的生意做不起来,要做也是小打小闹,不会进多少货的吧?
以后抹茶有多少火,霍叔你知不知道?
姜筱的脑子立马又转动开了。
“茶粉免费倒是不用,要不然,我用养活茶树当入股你们的茶园,以后古茶树所出的茶叶销售利润给我一成,你们觉得怎么样?”
虽然说她救活这棵树就等于帮了霍家的大忙,但是,她也不要别的茶的利润,就要这株古茶树的。
这样真的不算是占霍家的便宜了。
霍老和霍叔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根本不相信姜筱有这本事。可是,这茶对对他们来说太过重要了,现在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不行。
“小姜姑娘,你要真能救活这棵茶树,别说一成了,茶树的销售利润,我给你三成。”霍叔苦笑着说道。
姜筱立即拍板,“好。那我们拟个协议吧!还有,顺便把茶粉和蜂蜜的协议也拟了。”
她又看了胡喜兵一眼,“胡大哥,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得在这里住多两天了,你方便吗?”
胡喜兵已经被她打击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下意识地道:“方便,怎么不方便?”
于是,他们就在霍家的茶园山庄里住了下来。
为了做做样子,姜筱当天还下了山一趟,说是回城里去找些养活树的药土。胡喜兵要跟,姜筱拒绝了,开玩笑,他要是真跟去,她不得被拆穿了?
反正,她根本就没进城,而是走远了一些,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闪进了空间,用麻袋装了一小袋的黑土。
那块黑土地给她挖了一个坑出来了,正在她犹豫着的时候,那个坑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被自动填平。
姜筱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这泥土不是取之不尽的,那她还真的不太舍得挖出去了。
好在空间够体贴,挖完之后还能自动填补。
不过,她觉得黑土离开了空间,效果应该也会打折扣,肯定不会跟在空间里面这么逆天。好在这也是她想要的,要是太逆天了她反而觉得太打眼。
算好了时间,姜筱就从空间出来,赶回了茶园山庄。见她只是提着一小袋黑色的泥土回来,霍家父子又怀疑又期待。
“小姜姑娘,茶树已经种下了,专门挑的茶山的一处好地方,你这个应该怎么办?”霍叔问道。
胡喜兵已经接过了姜筱手里那只袋子。
这一接过手便是一沉。
他暗暗吃惊,姜筱提着这么一袋东西上山来的?不累?提得动?
力气好大啊!
然后又暗暗后悔,早知道该坚持跟她去的,还让小嫂子做这种劳力,孟队可是特别叮嘱了要好好照顾她的,他惭愧啊!
不过,姜筱坚持起来,他也是没辙,又不敢像孟队那样命令式地跟她说话,他觉得自己要是那么说,肯定会死得很惨。
姜筱除了在孟昔年面前感觉很好说话之外,在别人面前都是非常坚持己见很有主意的人。
这一点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姜筱说道:“带我过去吧,我带了药土。”
“药土?”
“嗯,就是一些掺了药和肥料的泥土,这种药土很难得,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人匀了这么多给我,如果那棵茶树还有一线生机,命不该绝,应该能够救得过来。”
姜筱发现自己忽悠人的能力也在见长,自己在心里偷笑着。
“那赶紧去吧。”
一行人都到了后山,那里早就清出一块地的,那株茶树就种在那里,已经有些枯萎的叶子让它看起来明显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
与周围的那些绿油油的茶树完全不一样。
而且,刚种下这么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地上已经飘落了一小层的茶叶。
霍老和霍叔都有些垂头丧气,觉得完全是救不过来了。
“这......”胡喜兵站在姜筱身边,低声说道:“嫂子,看起来这是救不过来了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怕什么,救不活就是协议不会生效,我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啊。”姜筱摇了摇头,自己拿起了小铲子,让他把袋子放下,自己开始在茶树根部挖了一圈小沟渠出来,把那些黑土填了上去,然后从背包里摸了一只小瓶子出来,打开盖子,把瓶子里的水淋到了那些黑土里。
这是青竹庐里泉水,不过,她是把它稀释了的,免得效果太明显。
“小姜姑娘,这又是什么?”
姜筱淋完水,把瓶子塞回包里,一本正经地道:“这是营养液啊,这一小瓶营养液很贵的。”
她可没有忽悠他们,空间里的东西,哪一种不是世间难寻?根本就是无价之宝,她要说多少钱都不觉得说高了。
这株茶树如果没有黑土,也是绝对活不了的,只有干枯被当柴烧的下场。
所以,她要以后它出产的三成利润也的确不多。
“那这营养液只有一瓶?”
“不是,一天一瓶,连浇三天。”姜筱说道。
事实上,接下来的两天她浇的都是普通的清水了,那么想,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让这棵树活过来太容易。
在第二天,霍家父子就发现茶树没有再掉叶子了,而且,树上的叶子也显得没有那么萎了。
他们都觉得惊喜万分,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期待。
三天之后,整棵茶树彻底活了过来,每片叶子都精神抖擞的,绿油油很是喜人,树下再没有一片落叶。
姜筱注意到原来埋下去的那一圈黑土也已经同化到跟周围的泥土同色,心里也是一松。看来,黑土离了空间,它的营养和功效就不是永久性的,被茶树吸收了营养之后就会变成普通的泥土了。
这样也好,她也不用担心以后有人挖了那黑土去化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霍老眼眶都泛红了,他是完全没有想到姜筱竟然真的把这棵茶树给救活了过来!
“姜筱,你简直是神人!”霍叔激动得拍了一下姜筱的肩膀,用的劲大了些。一旁的胡喜兵忍不住滴汗。好在孟队没有看到,否则霍叔估计得被他的目光给冰死。
姜筱在这里住了三天,每天享受着最高规格的招呼,阿玉婶天天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尤其是她会的七八款茶点,全做出来给她吃了,每一款都极好吃!姜筱觉得自己在这里三天至少得胖了有两斤。
他们混熟了,她就不再让他们喊她小姜姑娘,直接让喊她的名字了。
正因为熟了,霍叔激动起来才忍不住拍了她的肩膀。
姜筱暗暗苦笑。
差点把她拍倒了,可想而知,霍叔有多激动!
“霍叔,不是我神,是人家给我的药土和营养液好。”她是决不会把这个都揽到自己身上的。
“这药土和营养液可真是好东西,你是从哪里买来的啊?我看能不能也去买点!”霍叔果然起了这种心思。
姜筱早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直接说道:“就是一个喜欢种花的老伯那里,不过,他种的都是很贵的兰花,这药土和营养液很贵,那一小瓶营养液就要两千块。”
两千块......
“噗!”
胡喜兵喷了。
一瓶两千块,她浇了三瓶,六、六千块?再加上药土,她是直接砸了近万元到了这棵茶树上?
我的小嫂子哎!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孟队给的?
姜筱一道凉凉的眼神杀了过来,胡喜兵顿时心头一跳,下意识道:“我不会告诉孟队的!”
乖乖,姜筱这眼神跟孟队准备吓唬人的时候真像!
姜筱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喜兵至少是个说到做到的。万一他真告诉孟恶霸了,那就......
老办法,直接塞给他一句:
结婚的时候再告诉你。
嗯,鬼知道他们这辈子会不会结婚?就算真结婚,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拖几年,说不定他就忘了这事了。
姜筱觉得自己很是机智。
霍家父子差点没被姜筱吓死。为了救活这棵茶树,她直接砸了近万元?那还是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吧?她就不怕这钱直接打了水瓢?
现在他们又觉得,给她三成利润还是给少了。
不过,姜筱却不同意再修改协议。虽然她的黑土和泉水珍贵,但是现在的确是取之不尽的,救活了茶树之后,她都不用再管其它事,以后只要安安稳稳地坐等着收钱,所以三成,她真的满足了。
霍家父子商量过之后,决定以后供应给她的茶粉全部按接近成本的价格给。
姜筱当真救活了那种茶树,跟霍叔说好了,等茶叶能采了、要制作的时候给她个信,到时候她过来见识见识,霍叔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而姜筱打的主意却是来学着制茶,她空间里还有一样的茶树呢,一直种在空间里,到时候品质肯定会比霍家的这棵更好!
以后她自己就能在青竹庐里制茶了,自制自品,她能喝到最好的茶!这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啊。
姜筱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的收获太大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心情极好,胡喜兵跟她说啥都笑眯眯的。
但是好心情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就被拍飞了。
回到平安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姜筱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外公外婆肯定都是在桂花巷子住的,自然没有打算回泗阳村。
可她没有想到,不可能出现在桂花巷子的人,现在却映入了她的眼帘。
门开着,何来娣就站在天井中,正一手叉腰,一手对站在厅堂的葛小彤大着嗓子骂着。
“老娘说了这么多,你个死丫头到底听到了没有?我告诉你,要是明天晌午前你不把房间收拾出来,我就找上葛家去,去问问葛老太婆,他们葛家是哪里教出来的强盗,要占我们老姜家的房子!姜老二这个死没用的,竟然任着女人带着整个娘家在头上拉屎拉尿,自己家的都不管了!”
看样子,家里只有葛小彤一个人,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很是忌惮地离何来娣远远的,捧着肚子十分警惕地看着她,但是却满脸愤慨。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这房子是我们租的!关你家什么事?你这天天过来吵吵,烦不烦人?”
“你说啥?你说啥?”何来娣又往她走了两步,葛小彤也赶紧退了两步,一看到她这防着她的态度,何来娣更加恼怒,“你敢说这房租不是姜老二交的?要是你家租的,你家那么好,让他们仨都住这里?还站着三间屋子?这一间,你说说这一间难道不是姜筱那个死丫头的?”
何来娣一指就指着姜筱的那个房间。
她的房门是打家具的时候顺便打了换的,崭新的木板门,葛小彤的手笔,觉得原木的颜色太单调了,非给她在门板上贴了一张女明星的海报,那海报还是新的呢,一张两毛钱。
而且还嫌不够漂亮,又给她用收集的糖纸做了好多蝴蝶结,用剪了一小段一小段的吸管跟毛线穿起来,成了一幅极有这个时代小姑娘特色的自制门帘。
门帘穿好的时候葛小彤指挥着徐临江直接给她挂了上去,等到姜筱看到的时候直接无语凝咽。如果她是真的十三岁,那一定会很喜欢这扇糖纸门帘的,毕竟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而且,能做这些已经是相当手巧了,很多小姑娘看到都会很惊喜的,可她毕竟不是十三岁了啊。
但这毕竟是葛小彤的一番心意,姜筱还是很欢喜地跟她道了谢。
现在倒好,比任何一间房都花哨和少女的装饰,一下子就让何来娣认出来这是她的房间。
“那就是小小的房间又怎么样?你想让我们收拾出两个房间给你们住,那是不可能的!有本事你等小小回来的时候再上门来说!”
葛小彤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嗓门也跟着大起来,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不敢生事,她早就抄扫帚了。
就是怀着宝宝让她不敢动,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在嗓门上输给何来娣。
“她回来又咋样?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跑去哪里鬼混了,也亏得你们个个都任着她去,让她回来也大着个肚子,看你们能不能多养一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小贱种!”
葛小彤被气坏了,她真的没有见过嘴巴能够恶毒能够臭成这个样子的,而且这还是小小的亲人长辈呢!
本来想听听何来娣来意的姜筱不敢听了,怕葛小彤真被气出个好歹来,立即就提着东西大步走了进去,沉声喝道:“何来娣!我看你是没挨够打吧?”
何来娣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在那一瞬间有些紧张,但是想到了女儿说的话,她的胸又挺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事关系太大了,她怎么着都得争取下来!
“姜筱,我可是听说了,镇公安能管这事!你要是再敢跟老娘动手,老娘就去喊公安来收拾你!你当我傻不知道呢?你这殴打老人,殴打长辈,是要被、被教育的!”何来娣也就听了那么一嗓子。
这事还是余春雨告诉她的,说是镇公安能管这事,跟她说,姜筱要是再对她动手,就去喊公安!连公安在哪里都给她指清楚了!
现在何来娣觉得自己有了国家给的倚仗,不怕姜筱了。
再说,她又不是来找事的,她这一次来为的是正事!
“哦?那你倒是去喊来看看!”姜筱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放在地上,撸起袖子就要朝她走过去。
葛小彤忙叫住她,“小小,你过来,我跟你说!”
姜筱还以为葛小彤哪里不舒服,瞪了何来娣一眼,赶紧朝葛小彤走了过去。
“表姨,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都躲着她呢,就跟她动动嘴皮子。”葛小彤压低声音道:“你也别不当回事,咱镇上还真有这例子,镇南那边有个二赖子,是他叔他婶养大的,但是二赖子结婚之后只听媳妇儿的,都不管他叔婶,前阵子他媳妇儿骂了他叔几句,被他婶给打了一巴掌,二赖子知道之后就打了他叔他婶一顿。结果,他叔婶找上公安了,公安真把二赖子带到局里去教育了,还让二赖子给他叔婶赔了五十块钱的医药费!”
姜筱滴汗,“姨,你拿我和二赖子相提并论?”
葛小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个丫头!我这不是跟你举个例子吗?你别当真打她了,万一她真去喊公安,公安可能真管这事的!你要真被公安带去,以后名声可就坏了!”
小镇可还是很纯朴很传统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被公安带走肯定就是干了错事干了坏事品德败坏的人。
姜筱一个小姑娘,葛小彤当然也很是担心这个。
何来娣已经来过两次了,上回也是这么叫嚣着,徐临江被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碰她。
“你们咬啥耳朵?”何来娣见葛小彤拉住姜筱,顿时就来了劲,感觉到余春雨教她的这一招奏效了!
她就是个山村妇女,以前还真的不知道有这种办法!
果然,镇上的老师啊,就是有见识,有文化。
想到这里何来娣更加盼望着把邹小玲说给姜保河。可惜姜保河没看中余春雨,要不然她还是很中意那姑娘的,好看,又聪明,还会教她主意。
“姜筱,我可跟你说,我这次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何来娣说道:“我有正事!”
姜筱忍不住乐了,“伯嫲,你还能有正事?行,就当你有,但是你的正跟关我们什么事?你找你家的人说去呗!跑到这儿来扯什么?还有,谁告诉你我们住这儿的?”
桂花巷子这里的房子,他们在泗阳村可是谁都没说,谁知道他们住在这儿?还说是他们租的。
何来娣想到了那人跟她说过不能提她,就把名字给咽了回去,哼了一声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们现在是有钱了,翅膀长硬了!但是我告诉你姜筱,你们再咋说都是姜家的,要不是可怜你,当初连一个姓都不会给你,你就天天小囡囡这样的喊着吧!姓了我们姜家的姓,还不说感念咱姜家的恩,你自个儿想想,是不是不对?”
姜筱扶着葛小彤在椅子上坐下,才又看向何来娣,冷笑道:“我姓姜,那是跟我妈姓,跟我外公姓,关你屁事?别开口闭口你们姜家,要不要脸了?你自个儿还姓何呢。”
“我是光明正大嫁入姜家的,说咱姜家咋的了?我嫁进姜家当长嫂,那个时候跟姜老二还没分家呢,我那是忙里忙外,事事操持着啊,要不然姜老二能讨得上媳妇?再说,你伯公那还救了姜老二呢,好家伙,结果倒好,姜老二这是翅膀硬了,有几个钱了,就要把兄嫂撇开啊?说出去他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说得好像我外公能跟我外婆结婚是你操持的似的。我怎么听说,当年我外公要结婚,要给聘礼,你差点连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抱到自个被窝里藏起来了,就怕被我外公抓去当聘礼的。”
噗。
葛小彤差点就喷了出来。
事实上,听着应该是挺心酸的事,她姑当年的婚事也是很波折啊!但是,怎么被姜筱这么一说她忍不住想笑呢?
“小小,当真有这事啊?”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真的,有的人,还长嫂呢,”姜筱冷冷地看着何来娣,说道:“就怕给小叔子多拿一点东西多吃一粒米。至于那个伯公所谓的救命之恩,他姜松涛要是脸皮够厚,不如咱们直接到村口大树下仔细地掰扯掰扯,看看他当年自己作死,后来还把我外公拖行了一路的事情,算是救命还是谋杀!”
何来娣傻了。
她没有想到姜松海竟然把当年那件事都告诉了姜筱。
他们欺榨了姜松海太长时间了,自认为是把他紧紧地捏在手里的,当年姜松涛就警告过姜松海,那件事情绝对要保密,不能够说出来,结果姜松海保密了几十年。
正是因为认定他不会说不来,姜松涛和何来娣就可着劲地拿着这个所谓的救命之恩来压着姜松海。
真相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姜松海他认啊。
可是,现在他怎么意是说出来了?
何来娣觉得姜松海现在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她心里微有点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跟老头子好好地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咋处理。
但是现在她在姜筱面前一定是不能落了下风!
所以她又直着嗓子叫道:“说,有本事就让姜老二自个到村里去说!反正没有我家老头子,他姜松海能有今天?现在家里有点难处,要他姜老二帮一把他都推三阻四的,我也要到村里头去说道说道,我看看他姜老二的脸往哪放!”
“你有什么事,说吧。”姜筱双手环胸看着她,“说来听听,我还真的有点好奇,人能够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何来娣直接忽略了不要脸这句话,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二舅要谈对象,住在村里不方便,你们这儿这么多间屋子,收拾两间出来,一间给你二舅住,一间给我和你伯公留着,我俩也不常来,偶尔过来住个一天两天就成了。主要还是你二舅,以后他就住这儿了。等他处完对象要结婚,我给你两条手帕,一个红包一包花生糖!”
姜筱听完直接就傻了。
因为她实在没能想象出来,何来娣和姜松涛的脸皮当真能够厚到这个程度!
让姜保河住到他们这里来,还是长住?而且,他们两老的还不常来,就是偶尔过来一两天。这意思是,把姜保河丢给他们照顾了?
哈哈哈!
真是搞笑,还给她那么“多”的好东西啊!瞧何来娣说起这几种东西的时候那肉疼的表情,敢情给她这点东西,还是跟割肉一样!
姜筱敢保证,要当真有那么一天,红包里最多就是一块钱!
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超出她的想象力,姜筱也实在是服气了。
被何来娣这么一说,她竟然连气都气不起来,真的,你跟一个无耻的老妇生什么气?当她狗吠就行了!
葛小彤给了她一个“够不要脸吧”的眼神。姜筱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是长了见识。
不过,她对于姜保河要处对象这事还是有点好奇的,他能有什么对象?还是要到镇上来的?
“姜保河谈对象了?”她问道。
对于她现在总是对他们直呼其名这一点,何来娣已经没有力气去指出来了,只是瞪了她一眼道:“你未来二舅娘是镇上的,老师!”她的表情有几分得意和骄傲,“这不,咱村离得远,你二舅脚不方便,也不能跟你二舅娘,那啥,培养感情,所以得住到镇上来!”
连培养感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绝对不是以前的何来娣能够说出来的啊!
姜筱微一皱眉,突然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猫腻。知道他们租住在这里,还知道出这种主意,这是何来娣这种只会粗暴干架骂街的泼妇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她倒是明白了,何来娣说的那个她所谓的未来二舅娘,肯定就是指邹小玲。
这么久了,姜保河竟然还对邹小玲没有死心,难道他是把要讨老婆这一件事的执念,都转移到邹小玲身上去了吗?
“我可不管姜保河想跟谁处对象,也不管他能不能娶上老婆,总之,要住进来,没门。”姜筱心里转着,嘴上却没有半分软意。
“你!”何来娣气得跳了起来,又指着她骂道:“姜筱你这死丫头,这里轮得到你作主吗?你喊姜老二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狼心狗肺的,连自家亲大哥的这点事情都不帮忙!”
“门在那里,你现在最好是马上出去,否则,”姜筱冷冷一笑,“你看我打不打你,喊公安,你去喊,我保证他们来了,把你扒光了都找不到一处伤口来。”
当真以为喊公安她就怕了吗?
她打不过姜恶霸,还能继续被这么个老泼妇给拿捏住了不成?
开玩笑。
何来娣想到上回她捏着自己的手,结果她手臂麻软了两天一事,顿时心里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外面跑。
“死丫头,贱种,你等着!”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了,葛小彤才叹了口气,道:“小小啊,我突然觉得,你能长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姜筱苦笑。
“我也这么觉得。”她转了话题,问道:“我外公舅公他们呢?”
这天色都不早了,难道还在山上没回来?
葛小彤道:“今天上山去了,估计着去平安饭店那里卖货,等会就回来了。哎呀!差点忘了看火!”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厨房。
厨房里煮着饭呢,被何来娣来这么吵了一场,她把火给忘了。
“表姨你坐着坐着,我去看就行了。”姜筱赶紧说道,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又探头出来道:“对了,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哦,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一次回来,阿玉婶给她做了好几盒的茶点,所以她刚才手里大包小包的,还有一些茶叶,是霍老坚持送她的。
到市城坐火车的时候,她又在火车站附近的老字号糖铺里买了好几种软糖。
可以说,回来提着这么多东西,全是吃的。
葛小彤本来怀着宝宝就容易饿,家里有栗子,可也不能多吃的,今天他们回来得晚,葛六桃和刘佩则是去交了手工计件的手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回来得晚了,她现在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一听到姜筱说带了好吃的回来,葛小彤顿时口水都流出来了。她自然不会跟姜筱客气,立即就去扒拉她提回来的那几个袋子了。
结果这一看,全是吃的。
葛小彤眼睛都绿了,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哪样她都想吃啊!
最后还是被阿玉婶做的那绿色的茶点给吸引住了,打开一个盒子,捏出来一块,咬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茶清香弥漫口腔里。
“哇,小小,这绿色的是什么啊?太好吃了!”
“什么好吃?”刘佩和葛六桃正好回来,听到了她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欢喜的神色来。“小小回来了!”
姜筱这一走就是六七天,可真是让她们都牵挂坏了。
不知道她在省城咋样了,也不知道她跟孟昔年处得咋样了,更怕她遇到啥事。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她们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姜筱从厨房里出来,跑向她们,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拥抱。
“外婆,舅嫲,我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哦,快点去尝尝,别让我表姨给吃光了!”
“好啊小小,什么叫别让我吃光了?我有那么贪吃吗?”葛小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她们都朝她看了过去,就见她嘴里塞着一口糕点,两手上还各拿着另外两种吃的,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刘佩走了过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看你这馋猫样,确实是很贪吃!”
葛小彤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也不是我的错啊,主要是小小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太好吃了!妈,姑,你们也尝尝看!”
结果,刘佩却是有些吃不惯茶粉做的那种茶点,但是对蜂蜜和红豆做的两款很喜爱,一种吃了一块,要不是怕吃多了等会儿吃不下晚饭,她估计还想再吃两块的。
葛六桃对一种绿豆的很喜欢,连着吃了两块。
三人都很是惊讶,“省城的东西这么好吃啊?小小,看来你买的这几盒都还不够吃的。”
姜筱对她们眨了眨眼道:“这可不是我买的,是我刚刚认识的一位婶子自己做的!而且,这东西,一块就要三四块钱的成本,最贵的就是茶粉和蜂蜜的那一种了。”
“啥?你说多少?”刘佩吓了一跳,葛小彤也差点噎着了。她吃得最多,而且有些停不下来,各个口味她都吃了一块,都已经吃了五六块了。
“做这些茶点的材料贵,都是很好的食材,就连茶粉也是用一两十块钱的茶叶磨出来的,一块点心要消耗不少茶粉的,也以很贵。还有蜂蜜,全是山里野花蜜,很新鲜的。”如果真的只是拿回来给她们吃,姜筱不会跟她们说得这么清楚。
没瞧见葛六桃现在手上那咬了一口的那一块都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把它放下了吗?
这个价格,真的能把她们吓坏。
但是,她是打算要让外公外婆去学做这些茶点的,当然要说清楚了。
葛六桃也吃了两块,绿豆的那一种相对便宜了一些,但是,对比市面上的吃食,那也是够贵了。
她使劲地咽了咽口水。
刘佩傻傻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这么一会,吃掉了好几十块钱?”
大好几十呢!不是正餐,没有肉没有米饭,就这么点垫巴肚子的小点心,一块也就小小两口能吃完的小点心,就这么吃掉了大好几十?
刘佩吃了不到三块,现在还跟没吃啥东西一样,主要是茶点太小一块了。
姜筱点了点头。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刘佩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小你咋不早说?你要是说了,舅嫲指定不吃啊,这些东西是人家送你的,那你可得留着自己慢慢吃。”
葛小彤也一脸愧疚。
她吃了那么多啊......
“舅嫲,瞧你说的,东西拿回来还不就是要给你们尝尝的啊?要不然我千里迢迢提回来做什么?再说,我在阿玉婶他们家里这几天已经吃了很多了。而且,我还不是单纯只是想让你们吃,等外公他们回来了,我有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葛六桃却是有些担心。
“小小啊,你说的这个阿玉婶,是谁啊?她给了你这么贵的点心,你咋能就这么收下来了?”
这些点心就要一百来块钱!
这真是比金子还贵!
这是她们怎么都想象不出来的,实在是颠覆了她们的认知,也让她们对于外面的世界多了几分好奇和敬畏。
外面的世界看来真是她们无法想象的啊!
“收了没有关系,阿玉婶人很好的。”姜筱说道。
“该不会是孟队长他娘吧?”葛小彤灵光一动。
姜筱一头黑线。“表姨,阿玉婶跟孟昔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还不认识呢。”
不过,再详细她就不再说了,省得姜松海他们回来之后还要再讲一遍。
于是,等到姜松海葛得军和徐临江回来,被姜筱哄着也一人吃了两块茶点时,三个男人就发现家里另外三个女人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吃。
尤其是葛得军,他吃东西动作快,也没有那么斯文,姜筱递给他一块茶点,他看了一眼,夸了一块还挺好看,就一手塞进了嘴巴里。
然后就发现刘佩使劲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咋的了?你们也想吃?不可能还没吃吧?咦,这糕点好吃,小小,再给舅公来一块!”
葛得军说着自己伸手,又在盒子里拿了一块茶粉的,又是一口塞进了嘴里。
刘佩终于是忍不住了,猛地叫了一嗓子:“她爹!你吃了十块钱!那个绿色的,一块五块钱!”
“噗!”葛得军一下子全喷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吞下的茶点真的,全喷了出来。
“这下子,五块钱白丢了。”刘佩使劲地掐了他的手臂一下,欲哭无泪。真是浪费啊,浪费是可耻的啊!
徐临江和姜松海吃相斯文一点,但是,也都已经吃了一块了,看着他们,两人也都傻了。
“一块五元?”徐临江也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葛小彤,跟她求证。
葛小彤似哭似笑,对他点了点头,比出一个七的手势,“临江,我吃、吃了七块......”
噗。
徐临江也差点喷了。
姜筱伸手抚额,有些无语。她是实在没有想到这些茶点的价格让他们的反应这么大。既然如此,要是说她想卖这种茶点,估计他们也是会被吓到的吧?
果然,晚饭之后,他们在天井里一边乘凉一边喝茶聊天的时候,姜筱把这事一说,几乎是所有人都反对了。
“这哪行啊?咋能卖这个?不成不成的!”刘佩第一个叫了起来,“太贵了,没有人卖的啊!”
葛六桃也赶紧说道:“是的啊,小小,这可不行的,那么贵的糕点能有谁买?”
“要是真有人买,那估计也就那么几个人,哪能赚多少钱?”葛得军在心里算了算,道:“但是这东西最多也就能放个两三天,成本这样大,要是坏掉了,那得亏多少钱啊。小小,咱们想别的卖吧,再不济,我们现在上山卖山货,还有炒栗子也能赚不少了。”
他是觉得很有可能把卖山货和炒栗子赚的钱都给赔了进去。
姜松海喝着茶没有说话,看了姜筱一眼,嘴唇动了动。
连徐临江都说道:“小小,这风险的确是大了点。”
主要是不好放,他们要是做好了,两三天之内卖不出来,那不是全赔了啊?如果说成本低,坏了一些也就算了,可是这种茶点的成本那么高,哪怕是坏掉一个都是几块钱,这可怎么办?
不管姜筱怎么跟他们解释,有的人真的有钱,真的舍得花这些钱来买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就是不相信。
没有足够的眼界,怎么会有足够的认知?
姜筱第一次说服失败,表示有些郁闷。当天晚上回房就忍不住拿了信纸出来给孟昔年写信。
孟昔年毕竟是来自京城,而且,也是一直呆在省城的,她想知道他的看法。
四天后她就收到了孟昔年的回信。
让姜筱很是意外的是,孟昔年跟她说了,如果她真的觉得那些茶点好吃,那就放心去做,如果卖不出去,他会帮着找销路。而且还夸了她,说她很有见识,京城省城里,有钱的人家多了去了,一块点心几块钱,他们绝对不会买不起。只是,如果是要做这个,他们最好是搬到省城去,因为在平安镇的话,做好了还要运到省城卖,怕在路上耽误了时间,而且,运输成本也高。
最后,孟昔年还跟说了,他寄信的时候也出来顺便给她汇了一笔钱,给她当茶店生意的启动资金。
“我的一半身家都给你汇了过去,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别担心。”
姜筱捏着信纸,又一次体会了一把孟恶霸的总裁风格。
这种行为应该也算是一种恶霸行径,她又没有说要他的钱,而且还一半身家二话不说地给汇过来了,也不用考虑她愿不愿意收,会不会有心理压力!
可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美滋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果然收到了汇款单,一看到上面的金额,姜筱就倒抽了口凉气。
她猛地把汇款单塞进了包里,手紧紧地捂住了。
天啊!
这辈子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孟恶霸竟然给她汇了五千元!五千!五千!
在八零年,五千的汇款单,那是能吓死人的!
胡喜兵看着她的动作,也知道她是被吓着了。就连他都被吓着了好吗?因为,汇款单上写的是他的姓名。
孟昔年在对待姜筱的事情上面是很细心的,他想到姜筱年龄还小,直接汇款给她可能不太方便,而且,五千的汇款单毕竟比较打眼,万一邮局的工作人员也不小心说了出去,对姜筱来说实在是不太安全。
所以他事先打了电报给胡喜兵,跟他说了这件事,然后让他代收。
这张汇款单才会是胡喜兵收了之后拿给姜筱的。
“嫂子,”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想要拿这笔钱,我跟你一起去拿。”
“哦,哦!”姜筱赶紧点头:“那现在就去拿吧!”
她觉得取了出来之后放到空间里面去最安全。
万元户都还没有出来的这个时间,孟昔年到底是怎么存到五千元的?而且他还说,这只是他的一半身家?
他到底是怎么赚钱的?
而且,就这么把一半身家都给了她,他不怕她收了之后翻脸不认人吗?
胡喜兵带着她去取了钱出来,姜筱的书包里面鼓鼓的,实际上她已经把那五千块钱都直接收进了空间里,塞在书包里的是她从空间调出来的一叠画纸了。
“嫂子,你当真是要让大爷大娘去霍叔那里学做茶点?”胡喜兵还有些回不来神。之前他就觉得孟队长得做好撑起一家的心理准备,现在就亲眼见到他给汇了这么多钱过来,所以心里已经认定了之前姜筱买药土和营养液的钱也是孟昔年给的。
只是,姜筱不让他说出去,可能是孟昔年虽然给了钱,但却不知道她是把钱花到哪里去了吧。
但是姜筱当真把那棵古茶树给救活了过来,以后那近万元也应该是可以收得回来的,这点他倒是不担心了。
现在他担心的是她的茶点生意。
“是啊,我都已经跟霍叔他们签好了协议了,难道还能出尔反尔吗?”
“大爷大娘要是不乐意咋办?”
“那我就自己去学呗。”姜筱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应该不是很难,只要选料好,把握好时间。”
她真的是这么打算的,要是外公外婆他们真的不同意去,她决定自己去学。学了之后什么时候开始卖,她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你这已经做了够多事了,还有时间学习吗?”
“当然有,上课的时候我又不做这些。”姜筱冲胡喜兵摇了摇手,背着包回家了。
今天姜松海他们没有上山。
姜筱刚进门,后头便有人跟着走了进来。
“老二,在呢?”
姜筱正要跟坐在天井旁吹着凉风的姜松海打招呼,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她立即就回头了。
来的人是姜松涛,他还是带着姜立冬来的。
姜立冬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看到厅堂桌上的东西之后更是兴奋地立即甩开姜松涛的手,朝那边跑了过去。
“有糖果!有糖果!”
他觉得自己跑得很快,可是跑了好一会却一直是在原因。姜立冬顿时就急得哇哇叫了起来,回头才发现是姜筱抓住了自己的后衣领。
“姜筱你赶紧松开手!要不然我要去喊公安了!我告诉你,你不能打人的,你要是打人,我们就喊公安把你这个坏蛋抓起来!”姜立冬大声叫着扭动着身子。
姜筱心中一动,立即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冬冬,不要乱说话。”姜松涛立即喝道:“姜筱,把你弟松开,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了?”
姜筱却没有理会他,继续对姜立冬说道:“要是说出来,我就给你糖果。”
“跟我奶学的!我奶在家里骂你,还说你不敢打她的,再打她,她就能喊公安来把你抓了去!”
“谁教你奶的?”
“一个老师,奶说是镇中学一个可漂亮的老师!”姜立冬为了一点糖果,哪里顾得上把姜松涛的话听进耳里?瞬间就把亚来娣跟余春雨卖了个彻底。
果然是背后有人。
那么,背后这人,竟然是镇中学的余春雨吗?
余春雨!
姜筱的眸光冷了下来,她是完全没有想到余春雨会掺和进他们家的这些破事里来!
余春雨究竟想要干什么!
姜松涛也没有想到姜立冬会这么轻易就把余春雨给招了出来,不过,他心里也不太当回事。那小余,既然是帮着他们,又何必怕姜筱知道?再说了,以后姜筱是要到他们学校上学的,她是学生,小余是老师,姜筱还敢对老师咋样?
再说,反正她要是找上小余,那也跟他们无关,又不是他们逼着小余说的,他可没让小余给他们家出主意来着。
“给我糖果,我要吃糖果!”姜立冬哪里会管大人们想什么?他的心里只有吃,不给糖就闹。
姜筱拿了两颗软糖塞到他手里,“呆着,再吵我就打你屁股!”
她瞥了一眼姜立冬的屁股,只觉得自己家的小凳子都要承受不住那个坐围了。在这个年代,要吃成小胖墩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反正她记得前世的姜立冬到后来是越来越胖越来越胖,本来长得还挺清秀的,到十岁的时候已经胖得眼睛都小了一倍。
但这又不是她的儿子,她哪里管得着。
“才两颗!你那里有那么一盘呢!都给我!都是我的!”姜立冬立即又吵闹了起来,还提脚去踹姜筱,“死贱种,你要是不把糖都给我,我就去喊公安!”
他这是把喊公安当成了万能的了?
姜筱小腿被他踢了个正着,火气就上来了,哪里管他还是个孩子,手一推,姜立冬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天井是石板地面,他这么一摔坐下去可能还是有点疼,立即就哇哇大哭起来。“爷爷!贱丫头欺负我,你打她,打死她!”
“这里是我家,你跑到我家来喊着打死我?”姜筱抓起了扫把,作势扬了起来:“再哭,再哭我真揍你了!”
姜立冬也是个很欺软怕硬的,见姜筱当真是冷着脸不像在说笑的样子,顿时就扁着嘴,一抽一抽地,努力地憋住了。
“姜筱!你当真是没个姐姐的样子!”姜松涛忙把他拉了起来,沉着脸看了姜筱一眼,随后又说道:“行了,你多抓把糖哄着冬冬,我跟你外公有话说!”
说着,他就走向了厅堂。
“老二,不是我说你,姜筱跟着你们,那你们就得把她教好喽,像她刚才这样子,你这当外公的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哪能把她教好?”
姜松涛看了姜松海一眼,暗暗皱了皱眉,心想,老伴说的还真没错,老二这是已经变了。
这要是以前,他哪能看着姜筱这么欺负姜家的男孙?他也得说姜筱几句的。可是这一次,姜筱把冬冬都推倒了,姜老二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声不吭!
姜松涛觉得心里很愤怒。
“还坐那干啥?过来,跟你商量件事。”他自己走到了厅堂的交椅上坐下,摸出了卷烟,拿出一盒火柴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袅袅而上,把他的脸衬得有几分愁苦。
以前姜松海最不忍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愁苦的样子,一般会在他还没有开始说出要求的时候就先开口主动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然后他再趁机提出来,姜老二一般都会马上答应下来。
可是这一次,等了好一会,姜松海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也不是拉张椅子坐在他前面,而是隔着一张小长方的茶几,坐在了他旁边。
这是平行的位置。
姜松涛就不能以微高的角度,俯视着姜松海说话了。
他得坐正了,侧过身去,同姜松海说话。
这让他心里怎么着都有些不舒服,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老二啊,你大嫂来了两回都没见着你,你说你跟弟妹这是避着她呢还是咋的?”
姜松海看了姜筱一眼,见她正站在天井旁瞪着姜立冬,便摇了摇头道:“大哥,没这回事,大嫂来的时候我们的确是正好不在家的。”
“嗯,”姜松涛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好歹不是故意避着,“那这事我就再跟你仔细地说说。有两件事,保河的腿算是废了,医院里的医生我看医术不行,可是保河还看轻,一辈子还长着呢,你当二叔的,也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成了残废吧?”
姜松海微低着头,又想起了姜筱之前一直跟他说的,跟老姜家的人说话不用低着头,便又抬起了头,叹了口气道:“那肯定不能。我自然也是希望保河的腿能治好的。”
“我想你的心也不是那么横的,当年你弄过那个双珍酒,不是对骨伤很有效果?当年我就跟你说过,那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着也得留一点下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家要是有人受了伤,那也不用到医院去,花掉了那么多钱结果还啥用没有。这要是没有受伤当然最好,就留着咱姜家当传家宝也是够了的。可你就是太实诚,那么一坛酒全送出去了!”
一听到姜松涛提起这事,姜筱顿时就起了警惕心,姜松涛提起姜保河的伤,又提起双珍酒,啥意思?
她搬了张椅子到外公身边坐下,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一副很是乖巧的样子。但是姜松涛被她黑亮的眼睛这样看着,却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舒服。
“姜筱,我跟你外公说正事,你带着冬冬去镇上走走,给他买点好吃的去。”他对姜筱说道。
姜筱笑得确实很乖巧:“伯公,你就不怕我把他丢在哪个角落自己回来了吗?”
姜松涛:“......”
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姜立冬怕了,赶紧跑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抱紧了姜松涛的小腿,有些害怕地叫道:“我不跟她出去!”
姜筱笑眯眯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老二,你也该管管姜筱,这种玩笑话,也不怕吓坏了冬冬。”姜松涛瞪着姜松海说道。
姜松海滴汗。
玩笑话?
他倒是觉得,姜筱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把姜立冬丢在外面自个儿回来了!
姜筱是不知道自家外公的想法,要是知道,她非得黑了脸不可。她虽然痛恨老姜家,讨厌姜立冬,但是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干出这种事啊!这么说,无非就是吓唬姜松涛和姜立冬的。
反正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外公现在虽然已经有了改变,但是他跟姜松涛不是一个段位的,很有可能被他说几句又开始当包子了。
“伯公,你有什么事还是赶紧说吧,外面这么热,我才不出去。”姜筱说道。
嗯,她刚刚回来的,空间里还有孟恶霸给的五千块巨款。
姜筱一想到那五千块,心里就活泛开了,这钱她暂时留着,但是,能够争取不用那就不用,可如果她这个暑假不能够赚到足够的钱,她就用。
当是孟昔年入股她的茶饼生意了,以后赚了钱,她再给他分红。
总之也不占孟昔年的便宜,反正,她相信茶饼是能够赚钱的!孟昔年有眼光,投资她是没有错的!
她这边走了神,姜松涛已经无奈地又接了下去跟姜松海说话。反正找不到姜筱不在的机会说,那就只能当着她的面说了。
“以前的那一坛双珍酒已经送了人,估计当时人家也用完了,这事也没办法。但是,老二啊,你是保河的二叔,亲二叔,你可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废了。你还记得不,当年咱爹娘在的时候可疼保河了,还跟你说过,你虽然是绝户,没有儿子,但是有了清江,以后保河也能当你半个儿子,你得多疼着保河一点。”
姜松海想了起来,当年,爹娘的确是跟他说过这些话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觉得姜保国聪明些,以后说不定能走出山村去外面发展,姜保河却应该是会留在泗阳村务农的,这样能就近照看着姜松海一家点。
在姜老头夫妻眼里,姜松海这个二儿子太过老实,肯定也只能一辈子留在泗阳村,走不出去的。
“大哥,可那双珍酒确实是没有了,我也没有办法啊。”姜松海叹了口气。
姜松涛脸色一板,道:“怎么会没得办法?你们这些日子在百骨山可是没少弄好东西吧?你进山的时候,就不能仔细地去找找那两种天材地宝,再泡一坛双珍酒?”
什么?
再泡一坛双珍酒?
姜松海脸色一变,失声道:“那咋有办法啊?”
“咋没办法?不是说,最主要就两味药,百年的灵芝和百年的灵蛇吗?你再去找找不就得了?你以前不是常说百骨山是宝山吗?既然当年你能够挖到百年灵芝和抓到百年灵蛇,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了更有可能啊,说不定山里又长出好些灵芝来了,说不定那些蛇就是一窝窝的......”
姜筱听得脸都黑了,立即沉声打断了他:“伯公,既然你觉得百年灵芝长了一大片,百年灵蛇一窝窝,那你去找不就行了?最多这样,你把药材找齐,我外公辛苦一点,给你泡制双珍酒!”
“你个小孩子懂得屁!”姜松涛愤怒地一拍桌子,瞪着姜筱:“我忍你好久了,姜筱,你真当你是个啥玩意?大人说话,次次都轮到你插嘴?给我滚一边去!”
姜松海很少看到姜松涛这样对姜筱发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让姜筱先走开,别当真惹他发怒,但是姜筱却老气在在的样子,只呵呵两声,然后对姜松涛道:“怎么滚?伯公滚一个来看看?”
未等姜松涛再说话,姜筱已经霍地站了起来,抄起了旁边一张一只脚已经有点断了的小木凳,狠狠地朝地上砸了下去。
碰地一声,那张小木凳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其中一根飞溅到姜松涛的手背上,划出了一小道口子。
但是,他完全傻住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而姜立冬被吓到,哇哇地哭了起来。
姜松海在她抄起木凳的时候就已经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想伸手来拉她,没能拉住。
“姜、姜筱、你......”
姜松涛又惊又怒,指着姜筱,全身都在颤抖。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姜筱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他,道:“姜松涛,我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了,谁给你的资格到我们家里来拍桌子指着我骂的?谁给你的资格来逼我外公给姜保河泡药酒的?你如果忘了,我这就提醒你!当初,姜保河就是用这种木凳砸伤了我外公!你脑子里都灌满了屎吧?就这样,我没有抄菜刀去砍死那混球,你们已经该烧高香了!要不是怕我外公难过,你和何来娣,还有这个,”她指了正惊恐地哇哇哭着的姜立冬,道:“你们最好是重新教教他说人话,否则,下回我要是再听到他骂我一句,我直接把他推粪坑里!”
“你,你......”姜松涛几乎是一辈子都在姜松海家里指手划脚的,他一直享受着当老大的、说一不二的权威感,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何况这个人还是姜筱!姜家最小的一个成员!
他的老脸像是被扇了好几巴掌,火辣辣地痛,但是,打击太大,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姜筱却还没有说完,她冷笑一声,道:“你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让姜保河住到我们家里来吧?行,你让他来!但是,我可告诉你,他敢住进来,我就敢拿柴刀剁了他手筋脚筋,让他废个彻底!姜松涛,你信不信?脑子里都是屎吧,废了只脚还不盘着缩着,混他的日子赖活着,还想上赶着来找死?来,如果你们有胆量,马上把他送来!”
她说着这么狠这么残忍的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很冷酷的,让看着她的姜松涛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看着这样子的姜筱,他真的相信她能干出来这种事!
姜松涛脸色发青,抱起姜立冬,一脚重一脚轻地逃也似地离开了桂花巷子。姜立冬是真被姜筱吓坏了,整整哭了一路。
回去之后,何来娣就期待地迎了上来,“老头子,咋样了?我猜你一出马,老二肯定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松涛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何来娣大惊失色地尖叫了起来。
“啊!老头子!老头子你咋样了!”
好不容易刚止住哭的姜立冬又被吓了一跳,又扯着喉咙放声大哭起来。
姜保国去上工了不在家,姜保河在屋里睡觉,一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立即爬了起来,抄起床边的拐杖支在腋下就要单脚往外走,但是出门槛的时候,他操作还不熟练,一拐杖拌到了门槛,整个人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地一声,之前刚接好的鼻梁再次摔断了。
宋喜云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看到这屋里摔了一个,院子里又晕了一个,一时也是急坏了,团团转着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看到了在哭着的儿子,还是朝他跑了过去,拿袖子给他一边擦着眼泪鼻涕,一边一叠声地问道:“冬冬啊,不哭了,跟妈说,谁打你了还是谁骂你了?妈找他算账去,给你出气啊!”
何来娣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个蠢货!还不来扶你爹!你爹这都晕过去了,你个猪脑子的,天天吃那么多东西都吃**里去了!”
宋喜云这才赶紧过去帮着扶起姜松涛。
好在何来娣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宋喜云搭了把手,才算是把姜松涛给搀到了屋里,两人的头发都散乱了。
“娘!快来!我的鼻子痛死了!”姜保河爬了起来,坐在门槛边大叫着。他不只是摔断了鼻梁骨,还磕断了一颗门牙,现在满脸满嘴血。
何来娣匆匆又跑了出来,看到他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保河,你这是咋弄的?”
“都赖我哥!买的啥破拐?不好用,不好用!把我摔死了!”
满嘴脸的姜保河这么狂吼着,看起来还真的有些恶心。老伴晕倒,何来娣急着去请黄医师,心里又急又躁,对他也是有几分不耐,便说了一声:“咋叫拐不好?你不会慢点?”
说起来姜保河看来也的确是身体协调能力十分不行,这么久了,他一直就没有学会把拐杖运用自如。所以拐杖虽然买了回来,他却还是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屋里。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整个人也是阴阴沉沉的,动不动破口大骂,有时候夜里腿疼着睡不了,就会把全家人也都折腾醒了,谁也别想睡。
何来娣操持着这个家,再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儿子,也是有些心力交瘁,这段时间看着老了许多。
要不然,她怎能这么盼着姜松涛能够说服姜松海,让姜保河住到镇上去?那样可以让姜老二他们照顾着姜保河。
怎知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激怒了姜保河,他顿时挥摆着拐杖朝她砸了过来:“慢个屁啊!要不是你吼得那么大声,我还以来我爹死了,我能这么急?”
姜保河鼻子痛嘴痛腿痛,加上这段时间心理越发扭曲,觉得何来娣一直就不上心他的婚事,这么久了还没有说服邹小玲,对她早有怨气,脑子一热,力气就使大了。
砰地一声,连宋喜云都听到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何来娣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
宋喜云一声尖叫。
在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姜保河把何来娣给打死了。
姜筱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老姜家鸡飞狗跳一片惨状的事的。
那天她砸了一张报废的小木凳把姜松涛震慑住之后,又跟姜松海再次上了一堂课。姜松海本来心里不安,想回泗阳村去看看的,被姜筱一席话说得不敢再提。
姜筱索性让他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回泗阳村了。
反正要上百骨山也不用进村,他们再敢来,直接打出门。
为此,姜筱这几也是哪都不去,天天在家里呆着。
因为三个男人一旦出门,家里就剩下了三个女人,老的,和怀着宝宝的。
姜筱不太放心,觉得自己还是镇镇宅比较好。
嗯,虽然自封镇宅感觉有点厚脸皮,但她是真的觉得需要镇宅。
可能是她现在心硬了吧,从姚聪口里听到了老姜家的事情之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欢喜:咦,看来短时间内不用防着老姜家的来折腾了啊!
丛聪是来镇上办事的,因为怕村子里有什么事通知不到他们,所是姜筱在姚支书那里留了个地址。
而这一次丛聪专程过来跟她讲这件事,也是姚支书的意思。
“我叔说,要不要回去你们自己看着办,但是这件事情总得先跟你们说一下。”姚聪来的时候,姜筱正在打理着一盆从山里挖来的野兰花。
这株兰花是徐临江发现的,见长得叶纤纤姿态秀美,便想到了姜筱,小心地挖了回来送给她了。
姜筱弄了个花盆,悄悄地在盆子里先装了半盆空间里的黑土,上面再盖上在外头挖的普通泥土,然后铺了一小层沙子,再放上几颗圆润的鹅卵石,这盆兰花顿时显得极有意趣。
姚聪看了一眼,觉得挺好看,又多看了两眼,觉得姜筱这丫头还是挺有心思的,他看着就是一株普通兰草,被她这么一摆弄,成盆景了。
“真是劳烦支书伯伯什么事都替我们想着,”姜筱弄好了兰花之后赶紧去洗了手,一边对姚聪道:“还麻烦姚聪哥跑这么一趟了。我会跟外公说的,不过,我们最近应该不回去,姚聪哥,还得麻烦你,偶尔从我家附近经过的话多看两眼。”
毕竟他们不回去都是铁将军把门,偶尔看一看,有没有人去乱搞他家的锁头啊门啊。
“跟我这么客气啊,我会经常过去看看的。不过,姜筱,你们不会不回村了吧?”姚聪问道。
虽然姜筱的确是想着慢慢脱离泗阳村的,但是,毕竟姚支书和姚聪等人给过他们一家帮助,这么说未免有些没有人情味,所以姜筱笑了笑道:“哪能啊,我们家刚垒了院墙没多久呢,要真的不打算回去就不会白花这钱了。”
姚聪想想也是,也跟着笑了笑。
“那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姚聪哥等一下!”姜筱动作麻利地拿了两只袋子,去锅里各装了两斤炒栗子,塞到了姚聪手里。“我舅公他们在市场那边卖炒栗子,你拿点回去试试看好不好吃。帮我拿一份给支书伯伯。”
姚聪本不想拿的,无奈推不过姜筱,最后只好收下了。
姜筱把那盆兰花摆在自己的书桌上,欣赏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她要画什么参赛了,她就画山谷幽兰。
百骨山深山里的风景极好,她选择上回挖到兰花放生大蛇的那处风景就行,把那几株兰花也画下去。
现在兰花在她的空间里长得极好,要观察兰花雅姿方便得很。
这几天她一直就在想选题问题,现在确定了下来就忍不住来了干劲,埋头开始作画。
家里经常只剩下她和葛小彤两个人,葛小彤在她画画的时候不敢打扰她,便在自己房里缝手帕,倒也是各忙各的。
姜筱一忙起来就把老姜家的消息给抛到了脑后,第二天葛六桃去市场买点东西回来,却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二婶!”
葛六桃吓了一跳,退了两步。
那男人见把她吓到了,顿时很不好意思,忙说道:“我是大志啊,清水的男人!”
葛六桃这才认了出来。
姜清水,是姜松涛唯一的女儿,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不过,不到二年就嫁到洋坑村了,嫁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杨大志。
也不知道何来娣以前是怎么想的,可能是看葛六桃和姜松海对姜清珠很宠,多多少少也被影响了一点,对姜清珠可以算得上很好了。
就何来娣自己的意思,也觉得自己是一直宠着这个女儿。
毕竟他们家里都是重男轻女的。
可姜清水却一直都觉得不满足,有了姜清珠的对比,她觉得自己在家里地位不仅比不上小弟,更是连大哥二哥都比不上,所以,她对父母一直都还有很大意见。
嫁给杨大志之后,除非有事,否则她都不怎么回娘家。
杨大志倒还是时不时地过来一趟,给姜松涛和何来娣送点东西什么的。不过,这一次也有四个多月没见过了,葛六桃乍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因为不到三十岁的杨大志头发有点长,也乱,嘴唇没啥血色,脸又有些发黄,看着跟之前的青年汉子有几分区别。
“大志,是你啊,你也来镇了?”葛六桃对杨大志的印象还是挺好的,在她看来,姜清水真的是嫁了一个好男人,忠厚老实,勤快顾家。
“二婶,我是专程来找你和二叔的,家里出了点事,想先跟你们说说。”杨大志看着心情却有些低落,“清水也来了,这会正在医院里照顾着娘呢。”
因为姜筱忘了说这事,所以葛六桃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闻言就吓了一跳,“大嫂出啥事了?”
咋地又进医院了?
哦,上回是因为姜保河,这次难道是何来娣生病了?
杨大志道:“打坏头了,医生说叫啥,哦,脑震荡来着。”
脑震荡?
葛六桃又吓了一跳,失声道:“谁打的?”
“保河。”
葛六桃有些懵。
姜保河虽然脾气爆,而且对他们一家都是凶巴巴,可是他从小到大对自个儿爹娘还是过得去的啊,怎么会突然打了自己亲娘?还把她打出脑震荡来了?
葛六桃觉得这事自个儿兜不住,赶紧说道:“你二叔在家呢,走,到家里说。”
现在到家,姜松海他们都在,今天休息没有上百骨山。
他们在天井挑着栗子,准备着明天炒着卖的,葛小彤抱着针线篮在旁边跟着聊天。
而姜筱却是在房里研究着那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怕别人看到青竹庐里的那本册子,所以她都是每天临摹出册子上的十几个字,不方便进空间的时候也可以在房里研究研究。
葛六桃带着杨大志回来,姜松海十分意外。
不过他和葛六桃一样对杨大志的印象很好,也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忠厚的侄女婿,所以赶紧招呼着他到堂屋坐。
“大志,咋有空来了?”
杨大志进门之后看了看这屋子,心里也觉得很是惊讶,怪不得岳母说二叔家是发达了,看着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二叔,您还不知道吧?家里出了点事。”杨大志就赶紧跟他们讲起了老姜家的情况。
原来,那天姜松涛回去就晕倒了,醒了之后一直觉得头痛胸闷。而何来娣被姜保河挥舞着那木头做的拐杖,正好重重地砸到了头部,晕了过去。在村卫生站黄医师的劝告下,赶紧给送了镇医院,这不,就说是脑震荡。
姜松海刚刚听说这事,震惊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保河,把他娘给打成了脑震荡?”
怎么会这样?
姜筱在屋里已经听到了,她忍不住冷笑了起来,留着姜保河,她未必没有想让他折腾姜松涛何来娣两人的意思。
原本她是想着,等姜保河一直残在家里,脾气越来越暴,到时肯定会把老姜家闹得鸡飞狗跳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这才残了多久啊?
姜保河就已经连自己亲娘都打了吗?
她对何来娣一点同情都没有!
姜保河打了她,打了她外公的时候,老姜家的人不是一直都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吗?现在被打的人轮到何来娣了,她倒是挺好奇姜松涛跟何来娣这会儿的心情的!
哎呀怎么办,好想去看热闹!
嗯,她是不是越来越坏了?
姜筱托着腮心情很好地想着,却听外面传来外公喊她的声音。“小小啊,你姨丈来了,快出来喊人。”
姜筱对姜清水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就那点模糊的记忆里,她对姜清水也是没有半分好感。
不过,对于这个姨父杨大志,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只是觉得人很老实,跟她家外公估计有得一拼。
她本来不太想出去的,虽然对杨大志没有恶感,可是他毕竟也是老姜家的人。老姜家的人,她是能不打交道就不想打交道。
不过,据她对外公的了解,刚刚杨大志刚进门时他没有喊她出去,这个时候才喊,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抓不定主意了,要她出去听听,拿拿主意。
以前,姜松海是习惯了有啥事听大哥的,现在跟大哥一家关系算是决裂,他又习惯了有啥事听姜筱的。
姜筱放下书,走了出去。
杨大志实在不相信这是姜筱。
距离上一回见到姜筱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那个时候的姜筱白归白,漂亮虽漂亮,但是跟一只营养不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小猫似的,而且眼大无神,整个人看着有些死气沉沉。
但是现在的姜筱简直是脱胎换骨。
身材虽然还是纤瘦,可却不显得单薄了,特别是脸颊,有了点肉之后显得青春俏丽无敌,那双大眼睛里神采奕奕,人也拔高了一截,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姨父。”姜筱喊了他一声。
“诶,诶!”杨大志这才回过神来,只憋出来一句话,“姜筱越来越俊了。”
这倒是让姜松海和葛六桃最为高兴和欣慰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们也看到了姜筱的变化,正是因为看到了脱离老姜家之后她的变化如此明显,他们才坚定了一些,坚决听姜筱的。
“这段日子吃得多。”姜松海说了一句。
姜筱顿时黑线。
外公这是在夸她?怎么感觉像在说猪啊。她现在身体好胃口好,多吃点是正常的,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
而且,现在他们经济好,不缺吃的啊!
姜筱觉得自己这一世肯定能比前世长得高。
“姨父,你这次来找我外公,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姜筱问道。杨大志一向听姜清水的,现在自己来找他们,肯定有事。
被她这么一问,杨大志就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又纠结的神情来,他的手心在裤卷上擦了擦,看起来是有几分不安和紧张。“我来,清水她,她不知道。我就是想来跟你们说一声,看看这两天有没有地方能躲躲去,别让清水找到你们。”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姜筱皱眉:“姨父,你的意思是说,姨妈想来找我们?而且是不怀好意的那一种?”原谅她直接了一些。
杨大志看着她,闷闷地点了点头。
“娘住了院,又花了不少钱的,爹让人给我们捎了口信,一来喊我跟清水过来帮忙几天,二来也是想,想问我们先拿点钱垫医药费。可是清水说,谁害得她进医院,就得找谁要钱的,说是这个钱,我、我们不能出。”
“那这钱不就该找姜保河出吗?”姜筱听到这里面无表情。
准备找上他们是几个意思?
“清水说,二哥他会打娘,也是因为着急爹晕倒的事,爹那天是来找了你们之后晕倒的,所以这事还得你们负责......”
杨大志艰难地说了这些话,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妻子是胡搅蛮缠,但是他也劝不住她啊。
刚才在医院里听了何来娣的一番哭诉之后,姜清水就愤怒地嚷嚷着等她安置好要找姜松海一家算账。
他担心二叔家真的被她上门指责,这才赶紧找了个借口出来,想找找二叔,让他们赶紧地离开,别呆在家里了。
好在,正好遇上了葛六桃。
就这事他还不敢让姜清水知道,要是知道了,她非跟他闹翻天不可。
葛六桃一听就有些坐立不安,看着姜松海,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姜筱心里也是火气大增。
她脸上没有笑意,就那么淡漠的神情,淡漠地问杨大志:“姨父,你的意思是,等姨妈安顿好了,准备上门来抄家,是吧?”
“这孩子,咋说话的......”葛六桃有些尴尬,轻拍了姜筱一下。
杨大志被她这么一反问,更是尴尬,很是不安地说道:“姜筱,你姨妈她......脾气不好,在家里也总是吵吵,我这也劝不住她,有时候她吵吵吧,我就到地里多干点活,反正避开她就没啥大事了。”
避开她就没啥大事了?
姜筱觉得很可笑,又反问道:“那为什么我们得避开她?”
杨大志一愣。
这还能有啥为什么的?当然是避免吃亏啊!也避免听她骂得太难听,她讨钱的时候又得亏了钱啊。
他这不是就生怕二叔他们吃亏,才巴巴跑来通知的吗?
二叔家这阵子生活能好起来,他当然也是很高兴的,但是,如果钱都让姜清水给抢去了,这生活不得又回到以前的艰难了?
杨大志看着姜筱,觉得她终究是孩子,这些都想不明白。
他觉得还是跟姜松海说清楚一些比较好,便又看向姜松海,道:“二叔,我听娘说了,你们最近是上百骨山去找山货卖山货了?这钱挣得也不容易,能多攒点最好,以后还供姜筱上学呢。这万一清水一来,把钱全拿走了,你们......”
可不得哭死啊。
说实话,对于杨大志的这番好心,姜筱还是承一点情的。
但是,对于他的想法,姜筱却不敢苟同。
诚然,她没有资格让杨大志自己就把姜清水给吼住,不让她上门来闹事讨钱。但是,他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容忍着姜清水的嚣张气焰,正是他一步步地退让,让姜清水以为她自己多了不得了一样,在家里横,还想到他们家来横。
“小小,这事咋说?”姜松海看向姜筱。
他算是看明白了,反正就听姜筱的。
杨大志又是一愣,咋又问姜筱?
姜筱对于外公现在这种觉悟还是比较满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时,性格包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现在姜松海能让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来处理,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她看着杨大志,又反问道:“姨父,你的意思是说,姨妈要来抄我们的家,我们还得避开她,跟躲土匪恶霸似的,对吧?”
啊呸,重说。恶霸这是指孟昔年,孟昔年跟姜清水,能有什么可比性?孟恶霸那就是强势,喜欢做她的主。
姜清水算哪根葱?
杨大志还没有说话,姜筱又已经接下去说道:“说起来,不怕姨父你生气,我实话实说,凭什么呢?我们凭什么有家不能呆,要避开她?还有,她来了,我们就得给钱?”
“可是......”
姜筱打断了他,道:“既然姨父来给我们通气了,那我也先跟姨父通通气。姨妈要是当真是来要钱来闹来砸的,那我会直接抄家伙抽她丫的!当然,这句话你也可以回去告诉她。她要来,我在这里等着。”
杨大志目瞪口呆。
姜松海葛六桃相当尴尬,但是没有说话。
葛得军没能忍住,喷了一下然后咳得把自个儿呛到了。刘佩端着一只筐进厨房,差点拌了一下。
葛小彤和徐临江相视一眼暗地偷笑。
小小越来越凶悍了,不得不说,她也影响了他们,让他们的背越挺越直。
徐临江更是觉得,这家里就得有姜筱才行,否则,被压抑到死,那些人谁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杨大志离开的时候是懵圈的,甚至忘了自己找的出来的理由是给丈母娘买点糖果。
不单是何来娣在等着他的糖果,姜清水也是。
二十几岁的姜清水身材高挑,身材像何来娣年轻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可惜长相也是随了何来娣,虽然也有两分姜家的基因,长得其实还可以,可终究没有姜家女人的那种美貌。
打小她就被人拿来跟姜清珠比较。
姜清珠有多美貌,就衬得她有多平凡。
姜清珠有多白,就衬得她有多村姑。
姜清珠多有神采,就衬得她多笨拙。
而姜松海和葛六桃对姜清珠有多宠,就衬得她过得有多苦。
事实上,她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何来娣和姜松涛对她已经是尽可能地好了,可是那个年代,男人下地干活,挣工分,干的都是体力活劳力活,把她留在家里做家务已经是轻松的了。
姜清水却依然觉得自己受虐待,因为姜清珠在家里是什么都不用干的。
姜清珠的双手一直都是一个茧子都没有,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而她的手一到冬天就开裂,发红,烂。
所以,嫁人之后,姜清水是可劲地使唤杨大志,杨大志家穷,原来是觉得她壮美体健,家务活都能干,长得还不错,所以是挺中意她的,也愿意捧着她。这么几年下来,把姜清水纵得越来越是骄傲自得。
这一次姜家求到她那里去,需要她和杨大志过来帮忙,姜清水心里就有一种很莫名的骄傲感。
觉得姜家还是需要她的,看吧,还是她这个女儿有用吧?
所以,她就难免地有了一种救世主的心态,一来就想着能够凭自己的本事给老姜家解决大问题,以后姜松涛跟何来娣才会觉得她比两个哥哥都有用!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何来娣跟她诉苦,痛骂忘恩负义的姜老二跟越来越叛逆越不好对付的姜筱时,姜清水立即就放话道:“这能有啥?就我二叔二婶那个性子,我找他们去,这医药费和补偿费,他们不敢不给!要是他们敢不给,我跟他们没完!就姜筱那丫头片子你们也怵?别逗了娘,我一只手她都不敢翻天。”
于是,听了这话的杨大志立即就找了个借口出来了。
可是现在他一回病房,见他两手空空,何来娣和姜清水的脸立即就黑了下来。
“大志,买的糖果呢?”姜清水冷着脸喝问。
杨大志暗叫一声槽了,他竟然给忘记了!
实在是因为姜筱的那番话给他的震憾太强了,他出了桂花巷子之后一直愣着呢,完全没有想到姜筱现在竟然那么强悍!
“我......”杨大志实在是不擅长撒谎,被姜清水一责问就结巴。而夫妻数年,姜清水太了解他了,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有问题,立即走了过来,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说!干啥去了?来了镇上看到漂亮的大姑娘走不动道?谁把你的魂儿给勾去了,让你连糖都忘了买?”
杨大志赶紧抓住她的手,不敢叫痛,只是好声好气地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我就是给整忘了。”
“干什么了就能忘?我娘说了在医院住了三天嘴巴发苦要吃糖,就这事你都能忘?说,干啥去了!”姜清水甩开手,怒声问道。
杨大志低下了头,“没干啥,就是久不来镇上,到处转了转。”
“杨大志,你每次一撒谎就不看看我,你看着我说话,干啥去了?”姜清水抬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杨大志无奈地道:“我就是遇见了二婶。”
“你遇见二婶了?”姜清水一愣。
何来娣却已经叫了起来:“那你是跟葛六桃拿钱了是不?哎,大志,还是你有本事!跟她要了多少?我跟你说啊,没拿个一百两百的,你得继续去找他们拿!”
还一百两百呢,他根本就没有提啊,劝他们出去躲躲还被姜筱给拒绝了。
杨大志突然有一点心酸感,为自己心酸了,他怎么感觉自己两边不是人呢?
“娘,我没要钱。”他涩涩地说道:“二叔他们也不容易,您不是说他们是上百骨山找山货挣的吗?那也是辛苦钱,咋好意思要他们的......”
“你放屁!”何来娣一下子就变了一副嘴脸,指着他怒骂了起来:“你二叔不容易,你咋不让他们当女婿去?现在躺在这里的可是老娘!这钱他们不交,你交啊?”
“娘,这话哪能这么说,我,我身上是有一......”杨大志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清水又使劲地踢了他小腿一下,把他半句话给踢得咽下去了。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姜清水是跟他说过,何来娣的医药费他们是一分钱不给的,反正她一直都是重男轻女,有三个儿子呢,为什么要她一定嫁出去的女儿来出这个钱?
所以,他们虽攒了有一百块钱,可姜清水是严令禁止他拿出来的,也不允许他说出来。
何来娣狐疑地看着他们:“有一啥?”
姜清水立即道:“有个一二十块钱的!可是娘,那能顶个啥用?你也知道,我跟大志没啥底子,当年我嫁过去的时候他家里那个穷!也就这几年我过去操持了,那日子才能勉强过下去。不过娘你放心,既然我来了,我肯定会去让二叔拿这钱的。”
“就怕他们不会给。”何来娣靠坐在床上,这几天她都眼见着有些消瘦了,家里老头子倒下了,在家里休息着,她跟姜保河都进医院里来了,地里没人干活,家里靠宋喜云估计着也靠不住,保国要上工,又要来回给他们送饭,还要家里照看着老头子,也是分身乏术。
一想到这些,何来娣都觉得心肝一阵阵地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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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觉得这段时间家里就这么不顺呢?
该不会是犯太岁吧?
何来娣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觉得是不是太久没有去庵堂里拜拜了。
倒是姜老二家里,这几个月来那是越过越红火。
姜清水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理解地走到病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对何来娣道:“娘,你跟我爹现在是咋的了?以前可不像是这么怂的啊。不是说二叔年轻的时候还是我爹救了他一命吗?现在家里需要钱,二叔还不得赶紧地把钱拿来啊?又不是要命。再说了,就算真要命,他那条命也是我爹救下来的,真要命他也没啥话说。”
当年姜松涛救了姜松海一命的事情真相,姜松海是真的几十年来都没有说过实情,所以姜清水也不知道,一直都认为姜松涛说的就是真相。
杨大志听了她的话却忍不住滴汗,这话咋说的?还能真要命?
不过,姜清水可是觉得自己说的很在理。
“再说了,你总说姜筱现在有多厉害,她一个死丫头片子,当年村里那些熊孩子拿干牛粪砸她,骂得她可难听了,我也只见过她垂头脸跑掉,可没有见过她敢冲人家骂一句,冲人家打一拳的。”
姜清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以前娘你可是一张嘴就能把她骂得声都不敢吭的,什么时候见你怕过那丫头?”
还真是想不明白!
何来娣有苦说不出。
她说实话,真的一直没有人信她。
上回姜筱捏了她的手,她的手臂当真是麻痛了两天,他们咋就不信呢?
说姜筱厉害了,也真是没有人相信!
可是那丫头真的邪门啊。
何来娣倒是没有多想,她觉得那些指定都是姜筱的那个未婚夫教给她的,看那男人的样子就知道有些本事。
“清水,你别把娘说的不当回事,回头在死丫头那里吃了亏。”何来娣瞅了一眼杨大志,道:“真要教训那死丫头,你让大志去,汉子力气大。”
免得姜筱当真把清水打了。
所以,在何来娣心里总归是自私的,怎么着都有亲疏之分。不想让女儿被打,就叫女婿上。
姜清水斜了杨大志一眼,道:“大志,咱娘的话你听见没有?我也不要你干啥,到时那丫头要是敢咧咧,你就揍她。”
“娘,清水,这,打人不好啊,姜筱也还是个小姑娘,我,我咋能打她?”杨大志快疯了。
“你个窝囊废!”姜清水骂了他一句,却是没有多强求,因为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不需要他帮上忙,她一个人就够了。
宋喜云带着姜彩娇匆匆赶了来,家里现在实在没钱了,钱都几乎给姜保河的伤给弄光。摔了三次,进了两次医院,鼻梁也断了两次,医药费住院费当真的花掉了不少,这一次还有何来娣的。
所以他们还是只在医院附近买早餐,午餐晚餐都从家里做好了送来,省点钱。
宋喜云这三天也是叫苦不迭,家务要忙,还要来回跑地送饭,快要把她累死了,她是个向来好吃懒做的,所以在家里很多家务就都丢给了姜彩娇。
姜彩娇最近都明显地瘦了一圈,现在脸颊都瘪下去了,走路看起来也是轻飘飘的,看着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
从村里跑到镇上来送饭,对于她来说还是休息了,毕竟为了省点时间,让饭菜也不会冷,可以坐一趟牛车,不过,回去的时候就得走路。
到了医院,姜彩娇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给隔壁的姜保河送饭,宋喜云也不愿意过去,所以就把饭都带到了何来娣病房,把姜保河的那一份塞给了杨大志。
“他姑父,这是保河的饭菜,你给送过去吧。”
姜清水瞅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大嫂,你使唤起我男人来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你本来就是来送饭的,你不能送过去?”
宋喜云知道姜清水他们这次过来是来帮忙的,说不定还要贴补点钱,心里虽然恼火,却也不敢跟她呛声,抢回饭菜就气冲冲地去了姜保河病房。
“瞧我大嫂那样,真是越来越懒了!”姜清水撇了下嘴,站了起来,“行吧,娘,你吃饭,我跟大志出去随便买个玉米馒头吃,吃完了我就找二叔去。”
“姑,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姜彩娇突然问道。
她听说姜筱他们在镇上租了大房子住了,姜筱的房间还布置得很好看,她真的一直都很好奇,想去看看。
姜清水却拒绝了她。
“你跟着去干啥?在这儿看着你奶,等她吃完,你们还得赶紧回家去呢!”姜清水没好看地斜了她一眼。
反正她一直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侄女,而且,现在带她出去,岂不是还要出她那份饭钱?
快十岁的孩子,饭量可大了,她才不请。
姜清水拽着杨大志出去了。
桂花巷子那边,姜筱他们吃了饭,怀着宝宝的葛小彤精神不太好,午睡去了。葛得军和刘佩回了葛家。他们跟葛老太如何,姜筱一直也没有问。
葛六桃也没有提过一次要跟他们回去看看,她和姜松海似乎都有些避着这个问题。
姜筱又煮了一锅灵芝水灌到热水壶里去,然后自己倒了一搪瓷杯端进屋里,继续去画她要参赛的画。
杨大志来的这一趟,说的那些话倒是没有影响到她,反正她已经决定了,姜清水要是真的敢上门来闹,那她就真的敢抄家伙揍她。
而此时的省城新营区,孟昔年刚刚特训回来,一身是泥和汗,脸上也脏得看不出面容。
正准备回宿舍去冲洗时,食堂那边突然传来了嘹亮高亢的拉歌声。
孟昔年眉一挑,问走在一旁的赵鑫:“那帮家伙变身了?”
新营区建好之后,他们当然不是最先进来的,相反,他们来得算晚了,这里先进驻的是一个营,专管物资和信息的中转和检查管制。
而孟昔年带来的这些人,算得上是特别的,一过来特训任务就很重。
他们这一队人气势强,平时见了那个营的人,他们都有些避着走的意思,也还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在孟昔年看来,那个营的人都太弱了,很多干的是文职,看起来斯文弱,他也一直没有什么兴趣跟他们打交道。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竟然那么气势地在拉歌?来了这么多天了,他就没有听过他们这么有气势的时候!
赵鑫也不明白,不过也很好奇,立即说道:“队长,我去问问,等下告诉你!”
说着就一溜烟地朝食堂那边跑了过去,带起的风,有一股很重的咸鱼味。
孟昔年暗骂了一声二愣子,大步朝自己的宿舍走了过去。身上那么臭那么脏,不说赶紧回去冲洗,竟然要先打探去。
他走得快,也能够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大热天的在山里摸爬滚打一整天,谁能不臭?
正要转弯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转角那边有脚步声,可是下意识计算着不会撞上,便没有停下,继续走了过去。
没有想到那人却突然跑了起来。
碰地一声,两人撞到了一起。
孟昔年身形稳稳站住,纹丝未动,但是,那个撞上来的人却是惊呼一声,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一股淡淡的清香和他的汗臭味也在空中对碰了一下。
孟昔年瞥了她一眼,声音淡淡:“没事吧?”
杜锦若心头火起,这人都撞到她了,声音还这么冷漠?她爬了起来,发现自己掌心因为撑在砂地上而蹭破了一点皮,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珠,顿时嘶了一声。
“都受伤了,你说有没有事?你撞了人,不会说扶一把的吗?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杜锦若说着,愤愤地抬起头,看到了一身污泥,脸也沾满污泥,全身发着汗臭的兵,顿时皱了皱眉,自己站了起来,“收回我刚才的话,让你扶一把,我还得洗手换衣服呢!”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裙子,发现自己裙子沾到了一片污泥,顿时就咬牙叫了起来:“你看看!这是被你撞到之后沾上的!我这条裙子可是新的!”
孟昔年看了一眼她只是微微破皮的手掌,那么一点儿擦伤,也称得上是受伤?还有,衣服脏了,难道是他的错?
“你如果没有突然奔跑,我们不会撞上。”他冷冷地说道:“还有,不是我撞上你,我走的是直线,你是从旁边出来的,充其量,是互相撞到。”
“可是我摔倒了!还受伤了!”她朝着他举起了手。
“嗯,你弱你有理,我强我吃亏?”孟昔年嘴角一扯,“让开。”
一身污泥,他也不舒服。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对女士什么态度?”
孟昔年懒得理会她,从她身边就绕了过去,快步上楼,动作敏捷快速。
杜锦若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就这么跑了!跑了!
她跺了跺脚,扁了一下嘴,走向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一个中年医师正在浇着窗台上的一盆花,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惊喜地道:“小若?你真的来了?”
“是啊,珍姨,你当我是开玩笑的嘛!”
杜锦若走了过去,伸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的,但是想到自己的裙子,赶紧刹住了动作。
“怎么了这是?”
“珍姨,你看看我!”杜锦若嘟了嘟嘴,举起手掌,道:“刚才被一个很粗鲁的家伙给撞到了,那家伙身上又脏又臭,还自大,没有礼貌!害我受了伤,衣服也弄脏了,却说我弱!还一句道歉都没有!”
刘纯珍赶紧拉着她坐下,“这么不小心?我给你消一下毒,你说的人是谁啊?”
“我不知道他是谁,戴着帽子呢,脸上又涂着绿色的油彩,还糊了泥,看着真像是个泥人,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刘纯珍一边给她消毒,一边道:“那你岂不是要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什么呀,等他洗干净,只要我看到,一定能够认出来!今天晚上我肯定会在礼堂门口一个一个地辩认的!”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她可以认身材啊。那个男人高她半个头,高大挺拔,犹如青松。
杜锦若突然怔了一下,这么回想,她竟然觉得那个男人单是身姿都挺让人脸热的?
哼,不过,身姿好有什么用?那么粗鲁冷酷的人,一定长得很丑!
刘纯珍笑道:“你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有仇必报,爱憎分明!”
杜锦若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爸说,我的性子就像我妈,还说他当年看中的就是我妈的性格。”
“哟,真的?”
“那是。对了,珍姨,我听说......”杜锦若咬了咬下唇,突然有些扭捏,“那个谁,调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啊?”
“那个谁?哪个谁啊?”刘纯珍不解。
这么说,她知道什么。
杜锦若哎呀了一声,“就是孟家的那个家伙嘛!”
孟家?
刘纯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恍然道:“你说的是孟昔年啊?”
“对,就是他。”
“是啊,是来了。不过,他刚来没多久,听说这几天特训去了,我还没跟他打过照面呢。”刘纯珍突然想到了杜锦若小时候的事情,突然睁大了眼睛,问道:“小若,你该不会是还没有放弃跟他算账的念头吧?”
杜锦若握了握拳,“那是当然!我肯定是不会原谅他的!等我见到他肯定要找他算老账,就算他道十次歉都没有用!”
那是她记在心里七年的一桩旧账了呢,她就没有一天忘记过!
可惜,这七年来,她竟然没有一次机会能够碰上那个家伙!
刘纯珍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没有想到,我们小若这么记仇呢,我给你出个主意吧,要不然你找到孟昔年,就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让他去帮你教训刚才那个撞到你的粗鲁的家伙!”
杜锦若的眼睛亮了起来,“咦!珍姨,你的这个主意不错啊!我决定了,就这么办!如果孟昔年替我找那个粗鲁的家伙算账,我就原谅他!当年的那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刘纯珍忍不住笑。“真是孩子啊,我估摸着啊,你跟孟昔年就是冤家。”
“什么冤家啊,才不是呢!”杜锦若嘟起了嘴。
赵鑫从食堂出来,立即就往宿舍那边冲去。刚跑上楼,还没到孟昔年房间呢,便扯着嗓子兴奋叫了起来。
“队长队长!我打听到是什么事情了!”他冲了过去,用力拍着门,大声叫道:“是文工团的女兵们来了!”
孟昔年过了一会才打开门,因为有了上次姜筱来的那一次突袭,他现在很龟毛地每一次洗澡都会把大门锁了,然后出来开门的时候都会先套上衣服。
嗯,那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再发生的。
想到姜筱,他的神情就柔和了很多。
“文工团的?”
文工团的女兵来了,那些家伙就得在那里扯着喉咙拉歌?这个点应该是已经吃完午餐的时候了吧,一个两个都还在食堂里呆着呢?
“是啊是啊!而且,还是上次报纸上报导过的那一个文工团的姑娘们!”赵鑫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说了,报纸上的那个最漂亮的姑娘也来了!不过我还没有看见她。队长,晚上她们在礼堂表演呢,营长说了,所有人都去看!七点半!”
报纸上的那个姑娘?
孟昔年突然微微皱眉,他似乎有点儿印象。当时他还在京城的医院里,看到了那份报纸。
他说怎么刚才见那姑娘有点儿眼熟呢,原来她就是上过报纸的那一位。
不过,现在孟昔年对她的印象可以说是掉到了地下去了。
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嘛,那么点破皮说为受伤,还嫌弃他呢,说是让他扶还要弄脏她的裙子。
嗤,他说过要扶她了吗?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一下子从孟昔年的脑海里闪过。
“嗯。”
“嗯什么?”赵鑫顿时就愣了,“队长,七点半啊,一定要去看的!”
“行行行。”
孟昔年应付式地点头应了,他要是不去,赵二愣能在旁边吵他一个小时,到时他也是什么事都干不了。去看就去看,到时候他还能写信跟姜小小讲讲,要是她有兴趣的话,以后有机会就带她去看看文工团的表演。
赵鑫得了孟昔年的同意,这才赶紧回自己宿舍去洗澡了。刚才去食堂,他差点就被轰了出来,这一身臭啊。
孟昔年把头发擦干,把衣服泡着,准备去小食堂打盒饭回来。
小食堂是给他们这些因为训练而赶不上饭点的人准备的,不过,饭菜也很一般。好在有姜小小寄来的炸蘑菇和椒盐肉丝,这两种佐饭,饭也能吃得很香。
他可不敢带到食堂去,因为那些家伙个个跟狼崽子一样,这要是带去了,肯定没能剩下来。
姜小小上回给他们专门带了,可他们忍不住,刚拿到手拿吃了个精光。
现在要想从他这里再挖一点,根本不可能。
孟昔年拿着铝饭盒往小食堂走去,结果,迎面就碰上了刘纯珍。刘纯珍是吃过饭的了,不过,杜锦若还没有吃。
杜锦若听到了食堂那边的歌声,并不想这个时候过去,因为她的裙子脏了,手受伤了,要去换衣服的。
所以刘纯珍就过来给她打饭。
“孟昔年?你是孟昔年是不是?”刘纯珍一眼就认出了孟昔年,因为他眉宇之间跟他爸妈都有点相似。
“我是孟昔年。”孟昔年看了她一眼,“刘军医?”
“哎,你还记得我。”刘纯珍笑了起来,打量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伙子长得实在是在俊了啊!看外表,跟杜锦若倒真的是十分般配!
一想到杜锦若的心理,刘纯珍就起了做这个媒人的心思。
“孟昔年,你这是还没吃饭呢?”
“嗯,训练刚回来。”孟昔年认识刘纯珍,是因为她也是京城那一圈的人,刘家本来也是不错的,只不过刘老爷子前几年退了下来之后,多少已经有些大不如前。
刘纯珍是嫁到G省这边来的,所以这些年也一直是在G省军医当军医。
她大哥才是跟他父母那一辈比较熟的,孟昔年以前见过刘纯珍,但也不是很熟,能够认出她来,已经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惊人了。
“你现在要去小食堂吃饭?哎,你等会儿吃慢些,有个京城来的小姑娘正好要找你呢,我现在回去,等会带她到小食堂来找你啊!”
刘纯珍说完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赶紧匆匆地往回跑了。
杜锦若就是来找孟昔年的,刘纯珍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心思?现在看了孟昔年,她真的觉得这两就是俊男美女的组合,实在太养眼了,再般配不过了,所以,她也想帮一帮杜锦若。
有京城来的小姑娘找他?
孟昔年皱眉。
他在京城没有一个熟悉的姑娘,更别提小姑娘了!
他只跟一个小姑娘熟悉,也只想见那个小姑娘,其她的,压根就不想见!
而且,不知道他一直就挺反感京城那一圈的女人吗?
虽然有那么一点一竿子打翻一群人的意思,可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孟昔年快步到了小食堂,打了一饭盒米饭,谁都没有理会,转身又快步走了。
等到刘纯珍带着已经换了一条新裙子,一脸期待,兴冲冲的杜锦若赶来时,小食堂里根本就找不到孟昔年的身影。
“珍姨,他真的在这里吗?”杜锦若失望极了。
刘纯珍纳闷地道:“是啊,我还跟他说好了,让他在这里等着你的,怎么就不见人影呢?”
杜锦若顿时咬牙,“我猜他一定是知道是我来了!怕我找他算账,所以避着我呢!好你个孟昔年,亏我还想着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呢,现在没有了!机会取消了!”
“不是吧?他这么怕你啊?”
“肯定是!那年他就是弄坏了我的东西之后,第二天就跑了!离开京城了!”杜锦若气冲冲地说道。
刘纯珍看她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要找他算账,倒像是太想念他了,非要来见他的。她忍不住笑道:“你们果真是冤家,我没有说错吧?要不要我带你去问问他的宿舍是哪间?直接找上门去!”
杜锦若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现在他肯定是在吃饭。你不是说他刚训练回来吗?肯定是又饿又累,我就先不找上门去了,反正晚上表演的时候他总归是要过来礼堂的。”
“哟哟哟,看你这细心体贴又心疼的小模样,还说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珍姨!我才不是呢,你不要再取笑我啦!”
杜锦若一跺脚,一番小女儿的姿态。
但是因为她长得的确是很漂亮,这样的姿态显得很是迷人,都把正走来吃饭的杜鑫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就是报纸上的那位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她姓杜,京城杜家的千金!”
杜锦若见有人来了,立即对他们扬起一个很朝气很灿烂的微笑,哪里还有刚才的小女儿姿态?倒是显得落落大方,气质出众了。
“你们好。”
“杜同志好!”杜鑫几人都齐声洪亮地回了一句。
心里头都美滋滋的,哎呀,杜同志简直是好看又随和啊!
一时间,杜锦若在他们心中的好感度蹭蹭上升。
“同志们训练辛苦了,赶紧吃饭吧,晚上礼堂见。”杜锦若跟他们挥了挥手,才跟着刘纯珍出开了小食堂。
杜鑫等人都望着她的背影,半天收不回目光来。
“哎呀,杜同志笑起来真好看啊!”
“听说晚上有她的独唱!”
“真的?杜同志长得这么好看,唱歌肯定也很好听!晚上我们一定要去看!”
“肯定要去啊,这还用得着你说!”
平安镇,桂花巷子里,姜筱放下画笔,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抖了抖手,再按了一遍消除疲劳和酸痛的穴位,看着桌上铺着的这幅山谷幽兰图,自己都很是满意。
这幅图是她以前的水平了。
既然要参赛,姜筱就没有想过要保存实力。
当然,她并没有用那支神笔。
这一次她是准备用自己的真实水平去试试的,看能不能获奖。
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她确实是需要有这么一次机会来给自己一个证明。因为她以前的荣誉,都让叶婉青给得去了,不过,她却不敢百分百地确定,当时邓清江有没有利用他的人脉和金钱帮着叶婉青获奖。
如果有的话,那些荣誉她也不愿意都算在自己的画上。
把画晾了一下,姜筱立即就把它收了起来。
在没有得之前,她并不希望有人看到这幅画。
刚刚把画收起来,她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拍门。
拍门的手法简直是像足了何来娣,都是很用力地,砰砰砰砰地狂拍。姜筱根本不用看到人就已经猜到来的人是姜清水。
她还以为姜清水不来了呢,没有想到最终还是来了啊。
看来,不管是老姜家的哪个谁,都的确是认为他们家是最好欺负的,不来踩一脚都觉得浑身不舒坦。
姜松海和葛六桃本来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事,也没能睡着,等听到拍门声,他们也是下意识地心头就是一跳,立即也站了起来,齐齐看着走出房门的姜筱。
“外公,外婆,你们进房休息吧。”
“可是,听着像是你姨妈......”葛六桃犹豫地说道,她有些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客人上门来了,他们不用出来招呼?
“不是有我吗?有我招呼就行了。你们是她的长辈呢,她挑着大中午的时间来,想过打扰你们午休没有?”
姜筱冷笑着听着砰砰砰的拍门声越来越响。
等外公外婆进了房间,这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还举着要拍过来的手僵在那里。
看到姜清水,姜筱就倚在门边,看向她后面的杨大志。
杨大志看到姜筱总觉得脸有点发烫,但是也感觉到很是无奈,之前他都已经来通知他们先去躲躲了,什么他们就是不听呢?
“你就是姜筱?”姜清水的语气很是震惊,看着姜筱的眼神也带着惊疑。
姜筱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她知道自己现在改变很大,几个月没有看到自己的,肯定会一时之间认不出来。
“我是。”
“还真的变化很大啊!”姜清水看着这样的姜筱,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了,她仿佛又看到了姜清珠,当年那个让她一直活在阴影之下的堂姐姜清珠。
姜筱长高长了肉之后,比以前更像姜清珠了。
她抬起下巴,走了进来,又睨了姜筱一眼道:“哑巴呢?不用叫人啊?”
姜筱:“人。”
噗。
在房里被吵醒了的葛小彤正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就忍不住喷了。
小小这个活宝,能把她笑死。
“这小小,气人啊。”徐临江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葛小彤道:“这叫什么气人?都知道人家是来干什么的了,难道还要跟她客套?临江,咱先不出去,你盯着点,万一小小吃亏,你马上就冲出去帮忙!”
“行。那我搬张小凳子坐门边听着去。”徐临江说着,还真的搬了张小凳子,坐到了门后去。
葛小彤拉高了枕头靠坐在床上,也准备听好戏。
姜清水起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让她叫人,她当真这样叫人?她猛地瞪向姜筱,“姜筱,姨妈都不会喊了?听说你现在都成了个刺头了,我原来还不信呢,但是现在看看,还真是啊。”
姜筱微一笑,道:“就当我是刺头吧,可我没有让你上门来让我刺啊。”
“你放肆!犟嘴是吧?”姜清水立即就扬起手来要扇向姜筱的脸。
她是姨妈,就是教训她一下也是正常的!
何况,哪有这样的丫头?她这刚进门呢,就这么犟嘴?
可惜,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姜筱的脸,立即就被她捏住了手腕。
“你是我姨妈,而且,还不是亲的,又不是我妈。就算是我妈,我都未必愿意这样生生捱她一巴掌呢,你算哪根葱?”
既然她之前都已经跟杨大志说了,只要姜清水敢来闹,她就敢抽她丫的,现在姜清水还真的来了,那她装什么乖巧晚辈,打什么招呼?
“你撒手!”姜清水又惊又怒。
原来她娘并没有说谎,姜筱是真的不一样了!
刚才她捏住自己右手腕时,那种酸麻让她的整条手臂都提不起力气。
“姨妈是吧?如果是我姨妈,这么久没见,又上到二叔二婶家里,你一个小辈的,没有带手信吗?”
姜筱松开手,打量了她一眼。
姜清珠分明就是空着手来的,但是,她的嘴角又还有油渍,看起来是刚去大餐了一顿才过来的。
“你,什么手信!你们还想手信呢!我不跟你一个丫头片子废话,二叔二婶呢?你把他们喊出来。”姜清水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屋子。
屋子很老古老的了,但是好歹收拾得很是干净,而且细节之处有很多小趣味的地方,比如说天井的一角落种着几盆花,开着的勒杜娟,还有一大盆的鱼腥草,娇弱的五瓣梅,常见的灯笼草。
在那几盆花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方桌,方桌两旁各有一把竹制的小靠椅。
那是姜松海跟葛得军两个人闲着没事的时候一起卷烟丝或是下象棋的座位。
天井的另一头,还摆着一长形的石槽,那是葛得军不知道从哪里搬回来的,他们说那东西是猪食槽,别人家丢掉的,估计是不再养猪了。
弄回来之后,姜筱给盛满了土,然后在市场那里买了一小包香菜和香葱的种子洒了下去,现在长着密密麻麻拥挤的绿油油的香菜和香葱。
这个让刘佩和葛六桃最是喜欢,一直都夸姜筱很有心思,会过日子。因为她们现在缺点调味菜的时候就不用专程去买了,随手出来掐一点就行。
还有姜筱的房门,更是这屋子里的那么一点最跳跃的色彩。
姜家能够住到这样的房子,对他们来说真的已经是鲤鱼跃龙门了。
姜清水是很嫉妒的。
还有,不管怎么样,这都是镇上的房子啊,不是山村里的。
平安镇和泗阳村,那真的差很多了好吗?
“我外公外婆正在睡觉,如果你有那么点礼貌的话声音可以放小一点......”
姜筱的话还没有说完,姜清水就已经大声叫了起来:“都两点多了还在睡觉?叫他们起来!”
“......当然,我觉得你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是礼貌的。”姜筱接下去把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给说完了。
“你说什么?”姜清水冲着几间关着的房门走了过去,她也不知道是哪一间,反正就快速地每一间都去用力拍了。“我自己叫!二叔!二婶!快点出来!我就不信你们还睡得着!”
徐临江坐在门后听着呢,冷不丁,门被拍得在震。
他顿时也恼了了,立即就站了起来,拉开门,冲着她一声喝:“哪来的疯女人!”
既然小不用对人家客气,他当然是听小小的了。
姜清水完全没有想到一拍门,开门的竟然是一个长得还很俊的年轻男人,顿时就愣了一下。
但是一听到他的话,再想到她娘跟她讲的,顿时就眼睛一横,“我呸!你就是我二婶娘家的那个什么侄女婿吧?要脸不要啊,不姓姜,还不姓葛呢,就死皮赖脸住我二叔租的房子来了!”
姜筱刚才没有想到她竟然来这么一招,一时没能拦住,再听到她现在这么骂着徐临江,顿时应冷了脸,走了过来,“他是我姨父,住在他们自己租的房子里面怎么了?轮得到你来管?”
“哟,姨父?”姜清水顿时就嗤笑一声,眼睛瞪向姜筱,“我说你是分不清内外吧?姨父?你真正的姨父在那边呢。大志,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跟姜筱说说,这哪个姨父亲!”
杨大志有些尴尬,看了看徐临江,又看了看姜筱,道:“那什么,也都是表姨父......”
“什么都是表姨父!”姜清水怒了,“那有表得亲的,有一表三千里的呢!我跟清珠姐是堂姐妹,就她,叫什么来着,跟清珠姐只是表姐妹!”
姜筱冷笑,“在我这里,只凭喜欢和不喜欢论亲疏。你们走吧,再闹下去我真的动手了。”
“走什么走!我告诉你姜筱,我娘住院了,我爹生病了,我二哥也摔伤了,这些钱,都要你们付!要不是那天我爹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把他气坏了,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所以,这事情你们要负责!”
“哦?是吗?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得出多少钱?”姜筱走向那一旁。
姜清水眼珠一转,道:“也不要多,都是亲戚,该交的费用都交了就行,你们先拿出两百块来,我拿去医院结账,多退少补!”
“我补你个大头鬼啊!”姜筱刚才就是找称手的家伙去了,然后觉得还是扫把用着顺手,立即就抄起扫把,劈头劈脸地就朝着姜清水抽了过去。
“你们还真的当我还是以前任你们欺负的那个姜筱了?我告诉你姜清水!不管你以前有多嫉妒我妈,现在又过得多穷,你都自己憋着受着!想要来我们家里打秋风讹钱,来一次我打一次!不信你就试试!”
姜筱一边骂着,一边毫不留情地狂抽着姜清水。
这扫把抽到身上还真是很痛,姜清水被打得一阵阵地尖叫,一个劲地跳着躲着。但是不管她怎么跳怎么躲,很是邪门的就是躲不开!
姜筱手里的把扫还是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身上。
“啊啊啊!姜筱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来一次我打一次!回去也告诉你娘,她敢再来,我也敢再抽她丫!”
“杨大志!你是死人吗!”姜清水想要伸手去抢扫把,但是姜筱灵活得很,抽了上面殴下面,还能揍她屁,抽她小腿,总之,花样百出,她就是怎么着都抢不到扫把。“杨大志你还是男人吗?!看到自己的老婆被打了你还死站在那里干什么?”
杨大志傻了,听到她的话之后愣愣地问了一句:“那我该咋办啊?”
葛小彤在门里看戏,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噗地一声乐了。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找了一个没有那么蠢那么老实无用的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徐临江反正是一直会挡在她的面前的。
她看了徐临江一眼,微微抿了抿唇。
“你个死人!杨大志你个死人!抢了她的扫把!揍她啊!杨大志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啊啊啊!好痛啊!”姜清水被姜筱打得满院子里乱窜,头发都乱了,叫得都破音了。”姜筱!你敢打我!”
姜筱冷笑,看来,姜清水骂人的功力还没有她娘的一半呢,倒是骂自己的男人骂得更加顺溜。
“我都打了这么会功夫了,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没错,我就是敢抽你!”姜筱继续朝她的小腿扫了过去。
姜清水吃痛,跳了起来,却正踩到了扫把头,姜筱猛地一抽扫把,她立即站不稳地往后倒了下去。
“啊!”姜清水惊恐地尖叫着。这么高高地仰面倒下去,她会摔死的!
好在,杨大志一把冲过来扶住了她。
姜清水倒在了杨大志怀里,惊魂未定。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正突突突狂跳着。
要疯了要疯了,姜筱这个死孩子,她怎么敢,怎么敢?
而且,她怎么就打不过?连抢扫把都抢不过来?
难道真的跟娘说的一样,姜筱当真是跟她那个当兵的未婚夫学了功夫了?
“清水,清水!”杨大志见她一脸惊了魂失了神的样子,叫了两声没见回答,急得赶紧拍了拍她的脸。
不过,他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力度,又是做惯了粗活的,啪啪两声拍得很用力,把姜清水拍得脸都痛了。
姜清水被拍痛了,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朝他甩了过去。
“杨大志你个窝囊废!你就敢对我动手!刚才怎么就不见你帮我?”
她是跳了起来用尽力气朝杨大志脸上扇去的,啪的一声杨大志的脸都红了起来。
姜清水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痛,但是她可没有半点心疼杨大志的。刚才姜筱在殴打她的时候,她一直叫着让他帮忙让他帮忙,让他去打姜筱,他咋就是不动?
她也没有想到,让一个大男人,当姨父的去打一个小姑娘,杨大志又怎么下得去手?
杨大志被她打了这么一巴掌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憋了好一会,又不得不低着声音哄她:“清水,我让你打一下没事,让你出出气,咱先回去成吗?”
“回你娘啊!”姜清水猛地指向了姜筱,“我现在就让你替我出气!去,给我打死这个死丫头!反了天了,竟然敢打姨妈?没爹没娘的死丫头,果然是没教养的杂种!”
“我看你们敢碰她!”徐临江立即就挡到了姜筱面前,怒目而视。
刚才姜筱对付姜清水他倒是不担心,但是杨大志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他就怕姜筱吃亏了。
姜筱拍了拍他的后背,从后面走了出来,道:“姨父,没有关系。”
杨大志听她喊徐临江姨父的时候明显是要比喊自己的那一声姨父要娇软得多,听着就完完全全不是一样的感情,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杨大志,你还愣着干什么?”姜清水见他半天不动,那木讷没用的样子让她心中的火气又腾腾腾地烧了起来。她觉得身上疼死了,哪哪都疼!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来的!“快去替我出气啊,我要你去打死那个死丫头!去,踹她几脚!谁要拦你,我帮你!”
她说着就朝徐临江扑了过去,“你来,你来,你往我身上来,敢碰我一下,我就去告你耍流氓!”
徐临江立即退了两步。
他是真没想到姜清水会这么无耻,竟然来这么一招!
他能对付杨大志,可是也的确是不敢冲姜清水动手啊!
“打你还用得着我姨父吗?”姜筱冷笑了一声,抬脚,脱下自己的塑料拖鞋,抓住后跟处,一手猛地扣住了了姜清水的手臂,另一手扬起拖鞋,啪啪啪地就朝她的嘴猛地扇了三下。
“之前何来娣用拖鞋打了我三下,现在就当是还给她!”还到她女儿身上!
而且,何来娣打的是她的手心,而她更狠,直拍姜清水的嘴巴!
让她嘴臭!
要说刚才只是全身打得疼了,这一次不仅疼,还让她极为没脸。
不,这已经是不能说是没脸了,这是打脸!
姜清水差点就要崩溃了。
“姜筱你......”她一开口就觉得齿缝有一丝铁绣味。
“姜筱,你咋能这样,咋能这样?”杨大志也完全没有料到姜筱竟然能够狠到这个程度,一脸急色地冲姜筱叫道。
“我怎么不能这样?我让她嘴臭骂我爸妈了吗?我让她冲我姨父撒泼了吗?我让她上门来闹了?”姜筱冷笑,她怎么就不能这样了?
老姜家的人,她本来就没有一个能够容忍的,姜清水这种上门来撒泼还辱骂她父母的,她难道还得供着她不成?她不打人,难道还要让姜清水趾高气扬地逼着她们拿钱吗?
开什么玩笑。
姜清水过来的时候就是跟拆门一样,把她外公外婆当长辈了吗?放在眼里了吗?自己当小辈的就对长辈没有半点敬意,好,到了她这边来,又说她一个小辈不能对姨妈怎么样了?
做人要不要这么双标?
不过,她也用不着解释这么多。
反正,现在在姜筱看来,他们不走就直接再打,打到他们怕为止。
跟别人讲道理可以,但是跟老姜家的人讲道理,这不是太为难她自己了吗?
“杨大志,你打她,打,打洗她......”姜清水觉得自己嘴巴好疼,不敢大声说话了,可是瞪着姜筱的眼睛却是又恨又怕。
姜筱这个小恶魔,小恶魔!
杨大志虽然生气姜筱这么打姜清水,但是,让他真的去打姜筱,他却是怎么都下不去手的。
他握着拳头,站在那里看了姜筱半天,还是去扶了姜清水,“清水,咱们走吧,大不了,这门亲戚咱们不走动了,行吗?”
姜筱耸肩一笑:“太行了,千万不要再来走动了,否则,我真的害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洪荒之力,把人给打死了!”
说着,她又朝姜清水那边又走了两步。
姜清水突然心生恐惧,尖叫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姜筱说要打死她,她怎么觉得不像是说笑的?
现在的姜筱,真的很让人害怕!
杨大志赶紧追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姜筱,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姜筱啊,你姨妈再过份,你这样子做也实在是缺德了。本来我真的觉得她不好的,所以才来让你们先去避避。你说,你们要是避出去了,这不就是没事了吗?现在闹成这样,你心里就能好受?唉......”
姜筱道:“我觉得心里挺好受的,感觉像是活动了一下,中午坐太久了,正好放松筋骨。”
徐临江和葛小彤:“......”
小小,你这样会把这个老实人也气死了知道吗?
姜筱表示她根本就不在乎。
杨大志这种人,的确老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但是从某一方面看,跟她外公有点像。这样的人,是她外公她就忍了,是别人,她为什么要忍?
更何况最后他不是还来指责她了?什么叫避出去就好?
她还真就不避了!
杨大志真的感觉自己要被姜筱给气坏了,一股气憋在了胸口,没有办法出来。
他还是有些担心姜清水,只能涨红着脸,转身追了出去。
他们一走,家里就清净了下来。
姜松海和葛六桃这才从房间里出来,望了望门口的方向,有些忧虑地看着姜筱道:“其实,小小啊,你姨父人还是很好了。”
姜筱不以为然。
“也许吧,但是,我们只是他的亲戚,姜清水却是他的妻子,外公,你觉得他会站在哪一边?”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哦,其实不用问了,从他一开始过来是让我们避着姜清水,而不是自己劝服姜清水这一点看,他就是站在姜清水那一边的,非要让我们让步容忍着姜清水的撒泼呢。美得他。”
还有,刚才她也是听到了姜清水辱骂到她的父母,而且还对徐临江撒泼,说告他流氓罪,这才扇她的嘴的。
以前何来娣拿拖鞋打到她手有点肿的事,她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徐临江走了过来,揉了一下姜筱的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家的镇宅大仙真的是越来越凶悍了。”
姜筱冲他眨了下眼睛道:“不是镇宅大仙,请叫我镇宅小公主。”
凶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人善被人欺。
“我看啊,你现在得开始地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哄着孟队长,”徐临江忍不住笑了起来,跟她越熟悉,越发知道跟她开这种玩笑的尺度其实可以很大,“这个世上,我估计着也就他敢娶你,也就他能治得了你了。”
说这些,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她年纪小听不懂,也不用担心她听得懂而脸皮太薄,更不担心把她教坏了。
因为他觉得姜筱懂得很!
而且脸皮也够厚的。
姜筱很想翻白眼,但是觉得那种动作实在不雅,所以便转头对着刚出了房门的葛小彤叫道:“表姨!姨父让我跟你学习一下,是怎么把他哄得牢牢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的!”
她脸皮倒是厚,葛小彤却是很正宗的这个年代的姑娘,当着姑妈姑丈的面听她说起这些,一下子就红了脸,要不是现在肚子重不方便,说不定就要朝姜筱扑过来了。
“你个死丫头,你再乱说!临江,揍她!”葛小彤红着脸咬着牙叫道。
姜筱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就跑开了去。
“我要出去寄信!姨父听令!接下来由你暂代镇宅一职,等我回来自动卸任!”她跑进屋了,拿了东西又轻快地跑了出去。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摇头苦笑。
现在老姜家的人不管怎么闹,似乎都越来越难以影响到小小的心情了。
他们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这么一来,他们跟老姜家,还真的是彻底地决裂了。
“这丫头。”徐临江笑骂了一句。
他倒是真的真来越喜欢姜筱的这种又泼辣又开朗的性子。
姜筱是去寄画的。
因为心情着急,她寄了特快专递。
邮局的工作人员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
姜筱这段时间可以说是邮局的常客了,有时候她还会拿个半斤栗子过来给邮局的大姐吃,所以这大姐对她的印象很好。
“姜筱,这种不是寄信啊?这一卷筒的,是画?”
因为三天两头地有姜筱的信,所以大姐也算是对她的名字很熟悉了。
“哦,是,随便画着玩,寄给亲戚看看。”姜筱没有多说。
大姐还是称赞了一声,道:“看这卷筒,那也是很大一幅画了,能随便画着玩也是很厉害。”
姜筱笑了笑,交足了邮资,看着大姐把那个特快专递放到要寄出的那一个架子上,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姜清水到了医院自然是哭得惊天动地,何来娣本来就不舒服,被她哭得脑壳突突地疼。
她突然觉得,姜筱肯定是个煞星,他们出了这么多事,多多少少都是跟她有关的。
想着想着,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行了,别哭了,以后咱们都不要去招惹那个煞星了。”
姜筱若是知道何来娣终于有了这样的觉悟,肯定会高兴得晚上多吃一碗饭的。
今天晚上可是有卤肉吃哦!一想到今天早上外婆说的买了一大条猪肉要煮了晚上吃,姜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回去之后她继续去研究一下了那本书。
这几天她已经研究出来一个符图的内容了,而且,用了普通的笔学着画了两次,已经记在了脑海里。
但是,姜筱却觉得这张符图的注解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因为,这是一个静心符图。
注解说明了,静心符图是一个基础符图,基本的作用就画在身上,或是衣服上,甚至佩饰上,还有,可以直接画在纸上,然后装在布包里,戴在身上,也是有作用的。
姜筱不太相信。
她心里更倾向于这只是古老部族的一种祈福,只是一种心理寄托,心理安抚。
可是既然已经学会了,那总归是要试试的,反正她现在也只研究出来了这一种。
书上并没有说明一定要用神笔画,可姜筱觉得,既然神笔是空间的,青竹庐是空间的,这本书也是在空间里的,那么,上面符图应该也是用神笔画才对。
左右现在无事,姜筱决定试画一幅看看。
那个静心符图有点儿像缠枝花草,还挺好看的。她召出神笔,只见这支笔周身更加幽黑,但是,笔身隐隐的流光却更加璀璨了。
姜筱很久没有召出笔来,现在一看它颜值更高了,便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冷落了了它,更有了执笔画画的冲动。
她拿了一小张自己有时候裁出来画些小东西的一张纸,凝下神来,开始照着书上的图案画静心符图。
符图大概只有掌心大小,等她画完最后一笔,只见图案上突然流光一闪而隐。
姜筱睁大了眼睛,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她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可是,看着一张静心符图,姜筱确实觉得心情挺好的,但是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
虽然刚才是有流光闪现,但那也许只是空间灵芝人参又长得壮了一些,药性更强了,所以神笔也有些进化了?
要不要出去找别人试验一下这静心符图有没有特别之处?
姜筱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声响,似乎是葛得军跟刘佩回来了。
她把符图折了起来,收起神笔,闪身出了空间,正来是想把符图先拿什么东西装起来的,突然听到了刘佩的哭声。
姜筱吃了一惊,顾不上手里还抓着那符图,立即就开门跑了出去。
“舅嫲怎么了?”
厅堂里,所有人都在,但是脸色都有些不好。
刘佩坐在椅子上,正冲着葛得军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声说道:“葛得军,你就说说,你说给小小听,让她评判评判,今天这事是我的错吗?”
这是怎么了?
姜筱真的懵了。
平时这老俩口的感情挺好的啊,当然,他们这一辈人,要说什么爱情,可能会什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平日里互相关心,互相记挂着,知冷知热,这也就是了。
而且,老俩口几乎没有红过脸大声过的。
她看向了葛得军。
葛得军却是老脸一红,有些尴尬。
姜筱瞪大了眼睛,哇,不会吧,舅公这个表情,难道还跟女人有关?
“这事跟小小一个孩子有啥可说的?我是啥样的人,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今天这事儿,我没说是你的错......”
“是!你是没说是我的错!”刘佩抹着眼泪又大声地叫了起来:“可是你当着娘的面,让我给那人道歉了!你说说,要是我没错,你凭啥让我跟她道歉?你当时没有看到那人有多得意吗?我这老脸又往哪里搁?反正,姓葛的,今天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的!你回去那边住吧!去跟你娘过去!她说啥,你都听着去!咱俩也别搭伙了!”
呃,这就说得有点儿严重了啊。
姜筱看向葛小彤,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妈是哭着回来的,回来之后就一直冲着葛得军开炮呢,根本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啊。
“舅嫲,有话好好说嘛。”姜筱走到了刘佩身边。
但是刘佩今天似乎受到的刺激有点大,听了她这句话之后立即又大声说道:“不是我不好好说啊!小小,你就问他,问他之前在葛家干了啥事!”
她这么半辈子几乎都在忍着,都在受委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吧,忍就忍了,她自己虽然一直觉得心里难受,可也没有想过要怎么闹的怎么反抗的,可今天遇到了这事,她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其实也很正常,这段时间他们跟姜筱住在一起,见了她但凡老姜家谁上门来闹都吃不到好果子,看到姜筱一点委屈都不受,什么都直接怼了回去,多少还是有点儿被影响的。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了。
未等其他人开口,她又哭着说道:“葛得军,你自己说说,我嫁到你们葛家之后,有哪件事做得不好,哪件事没有依着娘的?这么多年来,有多少苦水我都是一个人往肚子里咽,但是,我不说,至少你自己也能看得出来是不是?你总是跟我说,忍忍吧,那是咱娘,要不然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可是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做就行的,你不明白?”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姜筱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画的静心符图,立即就把折叠成了小纸条的符图悄悄地夹在她的后衣领处。
“今天这事我反正是没法忍了,你明知道这样子是剜我的心,还要我咽下这口气,还要我给那个人道歉,我算是看透你了啊葛得军,咱俩......”
干脆真的歇伙算了。
这后半句话,刘佩还没有说出来,突然就看到了葛得军双手抱着脑袋,颓然而难受地在旁边蹲了下去。这半句话她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再怎么样,都是一起过了半辈子的男人啊。
她何尝不知道他心里苦?
而且,他其实这一次跟着她搬到这边来,已经是顶着很大的压力了,他也不容易。
这些感受突然间就如水一样涌进了她的心里,刘佩心疼起他来了。
本来他心里就难受,自己再跟他这么一闹,指不定他晚上能不能睡得着觉呢。
一时间,所有的火气都褪得干干净净的。
再看了看正沉默地看着自己闹的众人,刘佩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用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语气一下子就缓了下来,“我,我其实也说得有些过了,她爹,你,你也别太难过,我就是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众人一愣,傻了。
明明上一秒钟还是怒火冲天,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听她语气里夹着的情绪,他们还以为今天晚上葛得军得无奈回葛家去了呢,怎么这一眨眼,像变了个人?
明白这一点转变的只有姜筱。
但是她已经惊呆了,一时也傻愣愣的,反应倒是跟其他人一样,所以一点儿都不可疑。
真的是!
真的是那静心符图的作用!
因为刘佩的转变太快了,她一直注意着,以她刚才的那种情绪,接下来不可能是这样的转变。
而这样的转变,就是在她把静心符图悄悄做小动作夹在刘佩的后衣领之后才有的。
所以,静心符图是真的起了作用,而且,发挥效用的时间还很短!
姜筱真的觉得自己又寻到了宝!
这是空间带给她的又一个宝贝!
而且,不只是这么一个符图啊!整一本书的图呢,完全不同的,各种各样的图!
静心符图只是基本符图,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效果这样的作用了,那么,中级的呢?高级的呢?似乎后面还有几个顶级符图呢!
那些符图又都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一想到这些,姜筱就觉得自己的心腾地燃烧了起来。
她这不只是得到了一个宝,她觉得自己是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宝贝啊。
她都恨不得赶紧再去学其他的图了。
姜筱按捺下了这种兴奋和急切,赶紧去倒了杯水给刘佩,说这:“舅嫲,流了这么多眼泪,赶紧补充一下水份,要不然可就缺水了。”
刘佩被她逗得绷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接过了那杯水,点了点她的额头,“胡说,舅嫲哪有哭这么多?”
还缺水呢,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快把这宅子给淹了,好在有我这个镇宅小公主。”
葛小彤见她娘已经缓了下来,忍不住也松了口气,再听到姜筱这不厚道的在调侃她忍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们这么一笑,一直绷着的气氛也才缓了下来。
葛六桃也抹了抹汗。
事关她娘,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刘佩在指责葛老太的时候,她也有些尴尬啊。
好在有姜筱。
姜筱这才问起了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葛得军在她们笑了起来之后一直沉甸甸的心也才松了下来。现在见姜筱又再问起来,知道虽然有些损了他娘的面子,也是瞒不住了。
他和刘佩两个人说完整件事,姜筱他们才知道下午他们回去葛家之后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最先搬来桂花巷子的那一段时间,葛得军晚上也还是回去葛家住的,说是怕葛老太气出什么毛病来。
后来,可能是葛得军劝了刘佩,刘佩也常跟着他回去了。
可每一次回来,他们的情绪就有些不得劲,姜筱猜测他们回葛家之后,葛老太一定也没有什么好话。
但是他们也一直忍下来了。
这一次他们回去,发现他们的房间竟然被人住!而且,那个人还不是他们家的亲戚,可以说是一个陌生人!
“我奶把一个人陌生人领回家里住了?”葛小彤一听就有些不敢置信。
“对你奶来说,那不是陌生人。”葛得军解释道:“其实是她以前去别的地方干活时认识的一个姐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竟然离乡背井跑到了平安镇来,还跑来找你奶了。”
“那是那个女人有问题?”姜筱问道。
葛得军老脸又是一红,这事实在荒唐,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人做的那些事,于是看向了刘佩。
刘佩现在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失控激动了,只是,提起这件事,她心里也跟吃了死肠子一样恶心。
“我来说。就是那个女人有问题。那女人比小彤她奶小了八九岁。”
葛得军今年四十出头,葛老太也是有六十出头了,比她小八九岁,那就是五十左右。
“第一次见面,感觉她倒是把自个儿收拾得挺齐整的,而且,这把年纪了,脸也还挺滑,”说到这里,刘佩下意识地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怎么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脸上的皱纹也少了一些。“穿的衣服很是鲜艳,听说还要给房租的,不占便宜。不过,小彤她奶也没有说到底收了她租子没。反正,就让她睡小彤原来那屋了。”
葛小彤听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是,她都已经决定不再回葛家了,那里的一切就跟她再也没有关系,她以前的那屋也轮不到她做主,爱谁住谁住去吧。
“今天我们回去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人在我们屋里翻着东西!”刘佩咬了咬牙,道:“我们的屋子平时离开之后是锁着门的,但是,锁头给开开了。”
说到这里,刘佩看向了葛得军。
葛得军立即垂着头说道:“这事是我不对。上回,回去的时候娘说把钥匙放她那里,不要带来带去的,万一掉了被人捡去咋办?我一时也没有多想,就把钥匙给她了。”
姜筱差点忍不住要骂他笨了。
家里房屋的钥匙,就算是在外头掉了,谁知道是开哪里的锁的?被人捡了就捡了呗。
这个年代,大多是那种很老旧的铁锁头,钥匙也小,丢外面都未必有人发现的。
葛得军也很是愧疚。
刘佩倒是没有再说他什么,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的省城新营区,礼堂门口。
杜锦若穿着一条亮蓝色的掐腰灯笼袖连衣裙,黑色的皮凉鞋,正在朝宿舍的方向张望。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精致小巧的女士表,脖子上戴着一串精致的黄金项链,还有她脚上的皮凉鞋,无一处都在说明她的生活条件极好,过得极为优渥的生活。
杜锦若觉得自己来得有点儿早了,现在才七点呢,表演的时间是七点半啊。
但是,她又不觉得自己来得早,因为她们团的人都已经在后台准备着了,而有很多的官兵们也都早早的来过来了。
她一开始是站礼堂大门口的,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站在那里简直是被人一直当成动物一样看着,而且那些先来的官兵还总是过来跟她打招呼,跟她说话。
杜锦若并不想让孟昔年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身边围着那么多人,所以她就往旁边挪了挪,那里有一棵大树,她索性就站在大树后面了,反正也望得见来人的方向,等孟昔年过来,她再走出来不就是了。
她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孟昔年了,但是她相信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会一眼就认出他来的。
可是,她等了很久,一直到七点二十分了,孟昔年竟然还没有过来。
礼堂都已经快坐满了,难道是他已经过来了,而她没有把他认出来,所以错过了?
杜锦若又觉得这事不可能。
就孟昔年长的那个样子,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打小,他就得得非常打眼的。
“锦若,锦若你怎么在这里啊?找了你很久了!”另一名女兵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起她的手,道:“快点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你的节目虽然在后面,可是你还要报幕r啊。你不会忘了吧!”
杜锦若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回到了后台。
而在她进去了几分钟之后,孟昔年都闲闲地走了过来。
这种表演,他一向都没有什么兴趣的,为了不让赵鑫闹着,再加上今天的确是刚特训回来,没有其他的训练任务了,就当是来放松放松的也行,所以他才踩着点来的。
赵鑫差点滑到地上去。
“龚新河你说啥?你不要吓我!”
上回赵鑫没有见着姜筱,孟昔年带着她就跑了。回去之后,龚新河他们又跟他说,东西是嫂子的妹子给的。赵鑫知道姜筱现在是跟她舅公一家住在一起了,对葛家的情况倒是不太清楚,还一直以为他们口中的好看小妹妹指的是姜筱的什么表姐表妹之类的呢,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龚新河直接说出了姜筱的名字来,当场就给吓死了。
“就是我们说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啊,姜筱。”龚新河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还在跟赵鑫解释着,“还是个小妹子,不过,应该就比我小个两三岁,等我到了二十,二十一二,也还是可以的吧?好在赵鑫你这小子当时没有去,否则你这天天想着娶媳妇的家伙,肯定要和我抢。”
“龚新河,我告诉你,你要完蛋了......”赵鑫的声音都在发抖,在飘着。他看都不敢看旁边的孟昔年,只觉得一丝丝的冷气正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啥意思?”龚新河不明白。
这时,孟昔年已经声音很冷酷地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一次的特训报告和总结还没有写,明天我要回军区去,要交给团长的。龚新河,你写东西水平不错,就由你负责吧。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交给我。”
龚新河傻了。
傻了好一会儿才嗷地一声叫了起来:“为啥要我写啊?队长,这些平时不都是你写的吗?”
开什么玩笑,他什么时候写东西水平不错了?他不会啊!
“怎么,难道以后咱们队里不需要有一个会文职的吗?难道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孟昔年的眼睛微微一眯,气势顿时十分慑人。
龚新河心头抖了抖。
“可、可是,明天六点半之前就要,看完表演已经八点半了,我,我......”他估计没有个五六小时都写不出来的啊!
龚新河欲哭无泪。
孟昔年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实在不行,表演可以不看。回头让赵鑫他们讲给你听。”
他都期待了这么久,让他别看了?
龚新河捂住心脏,不行,不行,他想死一死!
赵鑫低着头,对龚新河投以十万分的同情,可是又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哈哈哈!原来他们一直说的,嫂子那个很漂亮的妹妹,就是姜筱自个!
他都说,那天他明明就看到队长跟姜筱,没有看到还有什么漂亮的小妹子啊!
要笑死了。
不行,他得更加谨言慎行,还不知道队长要不要公开姜筱的身份呢,他要是给说出来了,指不定也要被牵连。
干脆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于是,赵二愣难得地聪明了一回,闭紧了嘴巴,就是没有说穿。
这么做正好对了孟昔年的心思。
他故意折腾龚新河,也正是因为龚新河的话多少让他有些恼羞成怒。说什么他和姜筱的年龄还算合适,这言下之意,是在说他跟姜筱的年龄就不合适吗?
要知道,龚新河是比他小了三岁的。
嗯,十七跟十三,的确是比较合适!
可是他听着就是这么不舒服呢!
就龚新河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在姜小小那个人精的心里,应该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行,下回他得问问。
问问她对龚新河的印象怎么样。
对了,还有戴刚。那天,戴刚也在他的宿舍里见过小小了。
孟昔年想着,面无表情地瞥了戴刚一眼。戴刚顿时觉得危险,立即闭紧了嘴巴挺直了背,目不斜视望向舞台。
“表演要开始了!”
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到了台中间,就是一道白色的光圈。
这时,后台有一人走到了台中间。
一袭亮蓝连衣裙,身材亭亭如清荷,走路优雅,轻盈,这一出场就让满座的观众卖力地鼓起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她吸引了过去。
“快看快看,杜锦若同志!”赵鑫等人也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心潮澎湃地看着台上的杜锦若。
灯光下的杜锦若比白天在食堂看到的时候显得很漂亮。
有不少人看着这样的杜锦若都看得移不开眼睛了。
孟昔年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就移回手里的信封上。
光线有点暗,要看信已经是不可能了,可是他也舍不得把信塞到裤袋里。所以就那么放在腿上,手轻压着,大拇指不经意地轻抚着上面的字迹。
也不知道姜小小要参赛的画画好了没有,画的是什么。
那丫头到底是跟谁学的书法跟谁说的画呢?
其实,孟昔年这会儿也并没有想得多玄幻,他只是觉得姜筱是不是小时候有什么奇遇,认识了什么了不起的老师。
就连上回他在富荣宾馆里发现姜筱一夜都没有在床上睡觉,椅子也没有坐过,他都没有多想,而是觉得她可能是窝地上坐着写什么画什么了,毕竟床太软不方便铺纸,坐椅子可能桌子高度不适合。
所以,他想的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但是姜筱自己心虚,以为他当真发现了多么逆天的疑点了。
事实上,正常人哪里能想到会有那么逆天的东西?
于是,这么一个误会,让姜筱以后渐渐地越来越把自己给套了进去,而且疑点越来越多的时候,孟昔年想的也才越来越多。
杜锦若先出来报了个幕。
台上一片绿军装,一眼望过去似乎每个人都差不多。
台下众人可能并没有想到,都穿得这么整齐,反而降低了自己的辨识度。
而孟昔年也没有想到,他的白衬衫在这个时候显得有多么扎眼。
反正,杜锦若一眼就看到了他。
灯光不太亮,但可能正巧是宿命的纠缠,让她一眼就把孟昔年给认出来了。
他深刻立体的五官,还有在人群里永远都像是会发光一样的气质,就如同她记忆里一样。
不。
比她记忆里的孟昔年,更加打眼了。
最后一次看到孟昔年的时候,他应该还只是的一个微有几分稚气的少年,很冷漠,很冷酷,但是,多少还有几分不驯。
现在的孟昔年却完全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样子,再也没有稚气了,白衬衫带着几分清内峻。
杜锦若的心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一紧张,本来熟练得能倒着念的台词都差点说错了。好在她的舞台经验十分丰富,立即调整了过来,顺利地报了幕。
退到后台之后,她立即捂住了脸。
天啊,她竟然会这么紧张!
紧张到手心冒汗,而且脸颊都在发烫!这怎么回事?
“锦若,你没事吧?看你的脸好红。”旁边一个女兵关心地问了一句。
杜锦若赶紧摇了摇头,“我没事。”
等一下有她的独唱!那个时候他能认出她来吗?
没错,杜锦若这时才想到,刚才她报幕的时候,孟昔年好像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有些幽远,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杜锦若暗暗给自己加油,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一定要表现得特别完美才行!她绝对不会再给那个姓孟的看遍了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杜锦若了!
而这个时候,礼堂大门又进来了两个人,进来之后望了望,在后面空位坐下了。
第一个节日是舞蹈。
反正,满场掌声雷动。
等到杜锦若的独唱节目时,台下很是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杜锦若唱的是一支红莓花开,声音很是清澈柔美,让场下的观众都忍不住一边打着节拍一边跟着唱了起来。
气氛很是热烈,赵鑫等人也是一个劲地鼓掌。
一曲终了,有人高声地叫了起来:“杜同志再来一首吧!”
“对啊对啊!再来一首!”
“杜锦若同志真是军中之花!再唱一曲明月照我心行不行啊!”
“必须行!”
杜锦若以前也是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的,她抿着唇微微地笑了笑,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台下第四排的孟昔年身上。
孟昔年的确是看过来了。
对上他幽黑明亮的眼神,杜锦若的心又狂跳了起来。
她一个劲地告诉自己,杜锦若,你是来找他算旧账的,要镇定,要镇定啊!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盖过了其他所有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同志们!杜锦若同志唱完这一首歌之后要跟我出去看电影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响雷,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炸懵了。
包括台上的杜锦若。
她心中一震,不敢置信地朝那边望了过去,看着那个高高瘦瘦正从通道朝舞台走过来的年轻男人,睁大了眼睛。
“队长,是高伟!”赵鑫也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
高伟,竟然是他!
他不是在京城的吗?怎么跑到G省来了?
高伟,正是孟昔年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啊!
不过,高伟并没有看到孟昔年,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台上的杜锦若身上,迳直朝她走了过去,站在舞台下,一手背在后面,一手一撑半人高的舞台,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
这一下还是十分帅气的。
他走到了杜锦若面前,背在后面的手捧着一束花,递到了杜锦若眼前。
“小若,我是专程为你而来的,电影票我已经卖好了,刚才进场之前我已经跟你们团长说过了,接下来的报幕找别人代替,咱俩去看电影吧!”
台下立即就是一片嘘声。
“喂,你谁啊!我们可不会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杜同志的!”
“对,小子你下来!”
“杜同志你别担心,在这里没人敢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在台下,有不少人早已经把杜锦若当成了心目中的女神,结果他们都还没有行动呢,就有这么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子冲在了他们前头。
高伟转身朝台下邪气地勾了勾唇角,道:“不好意思,我叫高伟,是杜锦若同志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对象。你们来晚了!”
青梅竹马?
对象?
台下碎了一地心渣渣。
原来军中之花杜锦若已经有了对象了啊!
杜锦若简直是要气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孟昔年的方向,正好看到他低下头去,心里更是一下子急疯了。孟昔年是不是误会了?是不是难过了?
“高伟,我们根本就没有在处对象!”她叫了起来,“你不要胡说!”
她都还没有跟孟昔年说上话呢,要是让他就这么误会了,肯定什么都不会听她说的!当年他就是那种脾气!
后台布幕之后,其她等待表演的女兵都挤在一起看着这边的情况,一个个兴奋极了。
“看看看,高伟又来了,我就说他肯定会追过来的嘛!”
“我真是不明白,锦若怎么就不喜欢高伟呢?”一个女兵眼里流露出一丝嫉妒,语气也有些酸溜溜地,“高伟的条件多好啊!”
旁边有人问道:“王英,你知道高伟是什么身份?”
“当然了,他可是京城高家的!”王英也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兵,而且她的漂亮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比较少见的,一种略带野性的艳丽。
见旁边的人不知道高伟的身家背景,王英有那么几分自得,看起来,还是她跟那些人那个圈子更接近一点儿。
外面舞台上,杜锦若看要被高伟气死了,她涨红着脸,一跺脚,立即就从舞台一旁的小台阶下去,快步地跑到了孟昔年身边。
“孟昔年!我有事找你!”
说着,伸手就要去拽孟昔年的手臂。
全场哗然。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刚被那个长得有几分痞俊痞俊的竹马邀约看电影,现在转头就跑去招惹孟恶霸?
赵鑫等人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搞半天,杜锦若同志,是认识孟队的吗?
他们看了看孟昔年,又看了看台上的高伟,再看了看杜锦若,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角恋?
在杜锦若的手伸过来时,孟昔年已经霍地站了起来,“我不认识你,更没有什么事要跟你谈的。”
周围一片抽气声。
在场的几个领导脸都有些黑了。
这些年轻人到底是在搞什么?
这么闹好看?
影响不好啊影响不好!
“孟昔年!跟小杜出去好好谈谈!少在这儿闹别扭!”营长喝了一声。
这时,台上的高伟黑着脸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走到他们身上,咬牙道:“孟昔年!又是你!你这是阴魂不散?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我抢是不是?行,什么也不用说了,咱们出去打一场,谁输了谁滚蛋,从此不许出现在小若面前,怎么样?”说着,他将手里的那束花往赵鑫怀里丢了下去,瞪大眼睛看着孟昔年。
“高伟,你能不能不要闹呢?幼不幼稚?”杜锦若低喝了一声。
她根本就不相信孟昔年刚才的那句话,什么叫不认识她?
他肯定是因为高伟刚才的行为而有些生气了!
“我幼稚?”高伟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孟昔年,“他二十岁,我也二十岁,他现在还在从小兵蛋混起,我可是堂堂正正一本正经考入军校的,你说谁幼稚?”
他这句话还真是把这里大部分人都给得罪了。
没错,他们大多都是参军入伍,没有条件进军校,但是,什么叫小兵蛋啊?论军事素质,他们也绝对不差!
一时间,在场很多人都倾向了孟昔年这边。
“孟队,跟他干了!看看是兵蛋子赢,还是他军校生厉害!”
“孟队!拿出你平时虐我们的那种本事就行了!军校的了不起啊?估计不够孟队一手指摁的!”
“没错!孟队加油!如果杜锦若同志是你的对象,我们保证都服气!”
“孟队跟杜锦若同志就是般配!”
“孟队不要怂!干赢了,明天就把结婚申请也交了,看人家军校生怎么抢!”
一时间竟然是群情激涌。
在场的兵蛋子们都激动了。
还真别说,孟恶霸跟杜锦若同志站在一起就是金童玉女一样,就是般配!
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声:“你们没忘记,孟恶霸已经有未婚妻了吧?”
但是,这道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被别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更有人开了脑洞,“该不会是......孟队的未婚妻,就是杜锦若同志吧?”
这个推测引起了很多人的认同。
而赵鑫早就已经懵圈了。
杜锦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现在真的是心情复杂,一方面气愤高伟的无耻行径,一方面心里竟然又隐隐地有三分期待。
孟昔年会不会真的一怒为了她,应下了高伟的挑战?
从小到大高伟就缠着她,最近两年更是缠得紧了,可她实在是烦了高伟,她喜欢的人根本不是高伟这一种类型的!
如果孟昔年真的应下了这场对战,又赢了高伟,那真的是替她解决了一个超大的麻烦了!以后高伟再也不能缠着她了!
所以,她便只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孟昔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杜锦若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孟昔年这是应战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哇!快出去看看!看看孟恶霸怎么虐军校生的!”
“孟恶霸要为了红颜一怒应战了!”
“孟队威武!热烈悍卫自家媳妇儿!”
高伟阴沉着脸,立即也撸了撸袖子走了出去,跟他一起来的那名青年跟上了,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阿伟,一定把姓孟地打趴!”
“这个是当然的!”
赵鑫抱着那束花,赶紧地跟着追了出去。“队长不要啊!”
想想姜筱啊!
您这么为了杜锦若跟高伟打架,要是姜筱知道了,肯定会误会的啊!
但是他还没到追到训练场那边去,就被跑过来的一个通讯兵给拽住了,“赵鑫,有你的电话,马上过来接听!”
赵鑫抱着那束花,看了一眼一群人都涌过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通讯室那边的方向,中咬了咬牙,他还是先去接电话吧!反正,队长都已经去了,他也阻止不了!而且,也不认为队长会输给高伟的。
赵鑫跑到通讯室,接了电话,听到了胡喜兵的声音,顿时脸就苦了起来:“喜兵哥啊,你咋挑这么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有啥事快点说,这边可是出大事情了!”
胡喜兵一听立即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赵鑫哪里关得住话匣子?
立即就把刚才礼堂里发现的事情快速地讲了一遍。那边的胡喜兵顿时一脸古怪的神色,“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孟队和高伟要打起来了?打赢的人就是那个姓杜的女同志的对象?”
“那可不是吗?唉呀,你不知道刚才的场面,还有很多人吼着让队长明天就打结婚申请了!不过我跟你说,杜锦若同志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胡喜兵忍不住道:“那姜筱咋办?孟队怎么说也跟她是定了亲的啊。”
“这事吧,我也不知道。”赵鑫想着着姜筱,又想了想杜锦若,很是纠结地说道:“我觉得吧,杜同志跟姜筱都很不错啊,不过,再怎么说,姜筱年纪也太小了吧?我估摸着,队长也就是拿她当个挡箭牌,现在有杜同志了,那应该要跟姜筱退亲的吧?”
就是这么一来,他都有些心疼姜筱。
而且也觉得孟昔年当初就那么草率地跟姜筱定亲了实在是有些欠考虑。
以前觉得他不会遇到啥合适的姑娘吧,可现在杜同志不就出现了吗?杜同志挺合适的啊!
其实,从感情上,赵鑫绝对是站在姜筱这一边的,如果姜筱现在超过十六了,赵鑫哪管什么杜锦若的,肯定力撑姜筱。
可是姜筱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他们怎么想都没有往孟昔年跟她能够真有感情这方面去想。
而且还觉得,姜筱现在就跟孟昔年绑在一起,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她长大,孟昔年已经将近而立。
所以,赵鑫第一反应就是,虽然对不起姜筱,可是,如果孟昔年当真喜欢上了杜锦若,那其实对他和对姜筱来说都是好事。
至于婚约,当然是要取消的。
就不知道这事怎么处理而已。
胡喜兵听着这话已经急了。
“那不管怎么说,这事总得跟姜筱说一声吧?这对她来说可是大事。鑫子,难道在你们那边不是这样吧?要是姑娘家被退亲了,那在村里可是会抬不起头来的,连带着家里的人都会被指指点点!”
“那咋办?要不然你先去跟姜筱透个风,我赶紧去劝劝队长?”赵鑫苦着脸,又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不是,你打电话来是有啥事啊?”
“也没啥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如果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褚亮,让他有时间也给我来个电话,他之前托我卖些东西,已经有些眉目了。”
“行行行,那我先去看看队长那边怎么样了!”赵鑫说着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赶紧往训练场那边跑去。
只是,等他跑过去时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训练场上,惨白的一盏白炽灯,清清冷冷的。
“咦,人呢?队长呢?”
刚才那么多人都涌过来看热闹的,现在咋一个人都没有啊?
赵鑫不死心地四处找了一圈,果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跑回了礼堂,发现所有人竟然又都回来了,而且,舞台上文工团的姑娘们又开始表演起节目来了。
赵鑫矮着身子,找到了戴刚他们,忙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咋回事啊?咱们队长呢?小杜同志呢?”
“小杜同志跟着刘军医到她宿舍去了!”戴刚道:“咱们队长失踪了!”
“失、失踪?啥意思?”
“就是那个高伟跑到了训练场,压根就没瞧见队长!于是人家去找去了!还扬言说咱队长是害怕了!躲起来了!”
“他放屁,队长会害怕?”赵鑫怒了。
“我们也当他是在放屁,不过,他现在正事满营区找队长呢。”
龚新河小声地道:“你们说,队长会不会是找东西去了?”他说起这话的时候,想起孟昔年以前刚升上队长的时候,有几个老兵不服他,带头闹事,在他的床上撒尿,结果第二天,几个老兵在训练的时候,整个泥水池的水都被换成了尿,他们不知道,扑通跳下去了,泡了个尿澡。
所以说孟恶霸那个人,心里黑着呢。
难道真的是去弄什么东西准备狠狠治高伟一场了?
赵鑫心想,队长如果真的这么肯费心思,那看来还是有几分把小杜同志放在心里的啊!
希望姜筱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不难过。
却说挂了电话的胡喜兵出了民兵连,在没有路灯的街上走着,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夜色昏暗,只有偶尔几间铺子还透着灯光。
偶尔看到几个人搬着凳子坐在门口摇着扇子纳凉。
胡喜兵已经纠结了一路了。
要不要跟姜筱说这事去?说?还是不说?
如果不说,万一姜筱没个心理准备,到时候接受不了,很难过怎么办?
说?孟队都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要是就这么把事情捅出去,本来不严重的,最后却弄得不好收拾,又怎么办?
胡喜兵觉得自己纠结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在桂花巷子那边他徘徊了许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再等等吧,看看明天孟队会不会打电话过来跟姜筱说这件事,或是,会不会写信过来。
桂花巷子里,听了好久葛老太和那个女人扯出来的糟心事,姜筱已经有些脑子晕晕沉沉想睡觉了。
事情的确是挺糟心的。
说是那个女人是个不安份的,住进了葛家之后没几天,竟然就勾搭上了附近一个死了老婆的老汉。
老汉家里儿子媳妇不好惹,不敢带她回家,那女人竟然就把他带回葛家了。
葛小彤原来那间屋子,床很小的,就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那女人见葛老太之后偷拿钥匙去开了葛得军和刘佩的那间屋子,也不知道就怎么哄得她,让她在葛得军他们没有回家的时候,让她住他们那间屋子。
结果,还把那老汉带他们屋去了。
这事可把刘佩给恶心坏了,根本就无法忍,冲进去就把那女人给推了出来,抱起席子就朝她身上砸去,让她赔偿自己新席子。
她绝对是没有办法再睡那床席子的了。
可是那女人对着葛老太又是一番哭诉,说她早年就死了丈夫,这么多年不容易,跟那老汉也是真的想搭个伙过后半生的,说刘佩这么骂她是把她当成那种脏女人了,是要逼着她去死。
刘佩又忍不住朝葛老太发火,说她不擦亮眼睛,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葛老太根本就容不了被儿媳妇这么指责,不光骂了她一通,还让她跟那女人道歉。
那女人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弄得最后葛老太扬言,如果她不好好道歉,她就一头撞死算了。
葛得军这才无奈,让刘佩先道个歉。
他的本意是想让刘佩道了歉先把葛老太哄下来,再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哄出去。
可是这就惹毛了刘佩,于是有了后面的事。
这事姜筱他们虽然都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可就算是这样,听刘佩的讲述都快把他们恶心坏了。
按照姜筱的意思,直接先把那女人打出去再说。
可是葛得军碍着葛老太,对方又是个女人,他实在也是不好怎么动手。
后来也不再让姜筱听太多,吃完饭赶她回屋了。
这种恶心事,姜筱一个小姑娘听太多也是污染了她的耳朵。
也不要姜筱出什么主意帮什么忙,他们是打从心里不希望姜筱一个小姑娘掺和这种糟心事。
姜筱见刘佩已经平静了,也跟葛小彤徐临江他们商量着这事怎么处理了,也就没有再听下去。
第三天一大清晨,G省画家协会的工作人员又收到了几件参赛作品。其中一幅竟然还用了特快。
他二话不说先拆了这一封。
画卷取了出来,单一看到系着的蓝色绸带,他就怔了一下。
这个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能够用上好的画纸就不错了,寄过来的都是用报纸卷着画作。当然,也有特讲究的,用了专门的画匣子装着画卷。不过,那基本是旧的画匣子了。
只是参赛,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呢,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画作真真正正地用心且用钱来包装。
但是他现在手里的这一个画匣子,素的,白的,系带是漂亮的蓝色绸带,非常新,不是用旧了的。
而且,素的画匣子面上,竟然还随笔画了一株清淡的兰草。
只看那株兰草,便有一种清雅之意扑面而来。
还没有打开呢,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个比赛被重视的感觉,还有对方对于这幅画作的珍视的感觉。
这时,况云先正好跟另一位画家走了进来,见他正捧着一画匣在发呆,不由得笑道:“这是怎么了?正华,打不开?”
龙正华也是一名画家,这一次负责收作品、登记的的工作。
他回过神来,见是况云先和画协的郑主席来了,便赶紧道:“郑主席,况老师,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这个,刚刚收到的。”
说着,把那画匣递了过去。
况云先接了过来,和郑主席同时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位画家有心思。”
“看来,还是很重视这一次的比赛的。”
郑主席戴着眼镜,浓眉,双眼有神,看着是一个俊气中年学者的模样,说道:“这样的参赛者,我们还是非常欢迎的。不像之前,我记得收到了好几幅,是直接用烟壳啊,草纸,挂历的背后画的?”
龙正华顿时失笑地摇了摇头道:“可不是,什么样的作品,什么样的画纸都收到过,我也真是长了见识了。”
所以,这么用心的,这还是头一份呢。
况云先一扯那蓝色的绸带,打开了盒子,一轴画卷静静地躺在其中。
他拿了起来,在桌上徐徐展开。
随着画卷的徐徐展开,风景秀丽的山峰映入他们眼底。
层峦叠翠,山色葱葱。
一片绿意,带着一股隐隐的清凉之感,当然,是画境所表现出来的清凉。山峰之上,有一天然平台,几株兰草如清隐君子,宁静地开在微微山风之中。
因为几片兰叶的微扬弧度,和边上小草的倾斜,他们很清晰地“看到了”山风。
不大不小的山风轻轻拂过,空谷幽兰,宁静雅致。
单是看着这幅画,他们都觉得心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好一阵子,三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郑主席先轻轻地吁了口气,赞叹地道:“好画,好画,好画!这真是一幅极好的画作啊!”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词汇量都空白了,想来想去竟然只有这么一句话可以形容。
况云先也是目光晶亮,觉得自己被击中心脏了。
世俗纷扰,世人忙忙碌碌,生活匆匆忙忙,这么一处宁静山谷,简直是心之所向。
他立即说道:“我对这幅画实在是有些爱不释手了,郑主席,如果您不反对的话,等到比赛结束,我跟这位画家先谈谈,看能不能把这一幅画收了。”
看到这幅画,他怎么觉得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一幅山水画一下子就黯然失色了呢?
“这幅画嘛......”郑主席笑了笑道:“有灵气。我也挺喜欢的,要不然这样,况老师,咱们到时候各报个暗价,让创作者自己选,看中意哪个价格?”
况云先一愣,郑主席为人,平时还挺好说话的啊,怎么这一次是要跟他争这幅画?
正讶然时,又听旁边的龙正华道:“如果两位不介意,两人出价也是出,不介意我也掺一份吧?”
什么,“正华,你也想要这幅画?”
龙正华笑了笑,“不瞒两位,我也是非常喜欢这幅画的。前不久我不是刚买了套新居吗?书房里还空着呢,这幅画感觉正好,往那里一挂,平时绘画看书大概都能平心静气了。”
郑主席和况云先对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
“那就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吧,说不定这位创作者根本不就愿意卖掉这幅画呢,咱们三个倒好,都已经在这里抢起来了。”
况云先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比赛结束之后,获奖的画作都要放到画廊参展一周,我就担心到时候慧眼识珠的人不少。”
龙正华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暗自寻思。
听况云先这么说,是肯定这幅画会得奖的了。不过,他对这个极可能的结果也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他手里的这一票,也是投给这幅空谷幽兰的!
因为这幅画的包装那么用心,况云先反倒是没有往姜筱身上想。而且,画作功力老道,很是震憾,又画得极具灵气,他心里倒是有几分猜测,觉得创作者应该是名女士。但是在他的心里,对方至少也得是二十五岁以上的了,没有十年功和足够的天赋,根本就画不出这样的画作来!
所以,他在看到画作上的那个小姜的落款的时候,还是没有把这个小姜跟那个姜筱联系在一起。
而且,他觉得姜筱应该没那么快能够寄出画来。
姜筱寄出画之后倒也不着急,因为知道截止日期还没有到,肯定是没有那么快出结果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说服外公外婆跟她去省城,去跟阿玉婶学做茶点。
这么磨了几天,姜松海和葛六桃终于被她说动了。
姜松海是这么想的,“那茶点确实好吃,咱们哪怕了学会了,以后专门做给小小吃都行。你看她这几天总是念叨着。”
“是啊,不说小小,小彤不也一直念叨着?”葛六桃点了点头,“不说她俩小姑娘,咱们都觉着挺好吃。”
所以,他们就这么被说动了,答应了陪着姜筱一起去省城,去花里茶园,学做茶点去。
姜筱也已经决定了,既然现在孟恶霸五千块钱在她这里,她就先拿去用吧,作为启动资金,算他入股,以后赚了钱给他分红就是了。
不过,要去花里茶园,姜筱就想问问胡喜兵,要不要一起去,或者是有什么要她带的。
结果她一进了胡喜兵的茶铺,就发现胡喜兵垂头丧气,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地坐在那里。
“胡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嫂、嫂子!”胡喜兵这几天被心里的念头给折磨得吃不好睡不香了。
孟昔年那边一直没有打电话回来,他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去新营区,结果说是孟昔年和赵鑫都不在营区,又特训去了。
他总不好跟不认识的兵打听那些事的,只好无奈地挂了电话。
既然孟昔年去特训了,肯定也不会给姜筱写信来了吧?那么,这件事情,姜筱还是不知道的。
那天赵鑫怎么说来着?
说还有人起哄,让孟昔年干脆把结婚申请也打上去算了!
胡喜兵是真有点儿担心这件事。
要是没有告诉姜筱之前,孟昔年就打了结婚申请,那可真是对不住姜筱了。
胡喜兵跟赵鑫不同,赵鑫跟姜筱其实上还没有怎么相处过,而胡喜兵跟姜筱却已经很熟了,所以,胡喜兵是完全站在姜筱这边的。
而且他见过孟昔年跟姜筱在一起时的情形,觉得姜筱跟他也没有什么不适合的,再等几年不就行了?
他一直在纠结着这事要不要告诉姜筱,结果姜筱就来了。
“胡大哥,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你真的不用这么喊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要不然,你喊我嫂子,我喊你大哥,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姜筱很是无奈。
怎么说都不听啊,难道她说的话就这么不好使吗?
孟恶霸说的话才好使?
对啊,孟队还非让他和鑫子他们喊姜筱为嫂子的,这事怎么着他都是很认真的吧?那就应该负责啊!
现在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姜筱真的得有知情权!
胡喜兵想到这里,就正了脸色,问姜筱:“不别扭。嫂子,孟队这几天有给你来过信吗?”
“几天前收到了一封,说他们休整两天之后会有另一场特训,为期十五天,到时候应该是十五天内都不能给我写信了。”姜筱也没有多想什么,觉得他们反正都那么熟了,就把这事告诉了他。
这意思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孟队还给姜筱寄过一封信?胡喜兵赶紧问道:“那孟队信里有没有说到什么事情啊?”
呃,被他这么一问,姜筱倒还真的有些脸红了。
这要怎么说?
那家伙写了四页纸呢,而且,还细数了他自己的优点,厚脸皮都透出信纸来了。而且还跟她说了,这十五天内,他虽然不能给她回信,但是她的信也是不能断的,按照原来的速度写信寄信,等到他回了营区就能一连回她好几封了。
而且还说了,她写几封,他也回几封,不会以一封信打发她的。
这些话,总不好跟胡喜兵说了吧?是不是总要给孟恶霸留点儿面子的,不让别人知道他原来幼稚成那样子。
“没有啊,没说什么了,反正就是营区里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说了这话之后,姜筱突然就觉得不对了,“胡大哥,你这么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胡喜兵觉得姜筱够聪明,够机灵。这下子他不说都不行了。
“嫂子,是这样的,我前几天打了个电话到营区,找了赵鑫接电话,要拜托他去看看褚亮的,结果正遇到营区里有点事。”
姜筱看他的表情,顿时就觉得,这事应该是跟自己有关的,要不然,胡喜兵不会是这么一幅样子。
孟恶霸的事情?
可是在信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啊。
“什么事?”
胡喜兵道:“当天晚上有文工团的女兵去表演,然后文工团里面有一个姑娘认识孟队,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有一个男的跑上去献花跟约她去看电影了,可是那姑娘拒绝了他,跑到了孟队身边去,说要跟孟队出去。结果,那个男的就生气,说要跟孟队打一架,谁赢了谁当那姑娘的对象,另一个人以后都不能出现在那姑娘面前。”
他说到这里看着姜筱的脸色,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当时礼堂里的人都起哄了,说那姑娘跟孟队是一对的,还起哄让孟队去打结婚申请,一定要打赢那个男人,悍卫自己媳妇儿......”
姜筱的面色越发平静了,但是胡喜兵却还是觉得,这样的平静让他看着都有那么几分心里发抖。
“然后呢?孟恶霸就跟那个男人出去干架了?”
“嗯,鑫子是说......出去了,整个营的官兵都跟着出去围观了。”
这事整的......
胡喜兵并没有想到,后来赵鑫挂了电话出去之后根本就没有找着人。这件事情,赵鑫也还没有来得及跟胡喜兵说,不过那个时候他自己都还不怎么清楚呢。等到他弄清楚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上去一座荒山特训的车了,要去打个电话都来不及。
姜筱突然就微微一笑。
“是吗?那看来那一天晚上营区那边挺热闹的。”姜筱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立即转了话题,说起了今天她来的目的。
不过,现在她已经决定推迟去省城的日期了,她还是先去一趟县城吧,把空间里的那些野味卖掉!
本来她是决定用孟昔年的钱的,当是他入股茶点的生意,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姜筱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有些想当然。
怎么她就会那么信任孟昔年了呢?
怎么她就想着要用他的钱了呢?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未婚夫妻?别逗了,只要孟恶霸想,他有的是办法马上解除这层关系!
何况,她不是也觉得以后会解除的吗?
怎么现在她竟然又犯蠢了?
为了一个文工团的女兵跟别人争风吃醋?这种事情,当真是孟恶霸干得出来的吗?如果真的只是争风吃醋,那么,当然不可能。
但是,若他真把那姑娘当成自己人了,任是谁来抢,以他那护食的性子,肯定是会把人打趴下的。
姜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是,她突然间有些自我厌弃。
本来就决定了重生这一次,她要凭借自己的本事闯出去的,结果现在她又是依赖上男人了吗?
“这一次我就不去了,嫂子......”
“胡大哥,还是不要叫我嫂子了,既然你刚才都跟我说了那件事,如果孟恶霸当真是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这么喊我也不合适。你还是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那......行。”这一次,胡喜兵终于是答应改口了。
“这一次你不去的话,我就带着外公外婆去,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我带他们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不过,胡大哥,这事儿你还是不要跟孟恶霸说了,不要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先把他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吧。”
“嫂...姜筱,你不难过不生气?”胡喜兵问道。
姜筱摇了摇头道:“不难过。”
嗯,生气么,当然是会有一点的。
当初她一直跟孟昔年强调,如果真的有别的女人出现,他想要跟人家处对象,只要直接跟她说就可以,退亲她绝对没有问题的。
结果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竟然真的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狗血的事情。
她难道还没有资格生气了不成?
不过,姜筱表面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在胡喜兵眼里,刚才她的平静还让他心里毛毛的,到了现在却真的像是没有什么不妥了。
他心里不由地想,也许姜筱当真是年纪还小,根本就没有把这事情真的放在心上?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姜筱从胡喜兵的茶铺里出来,去买了点东西,回去之后就跟外公外婆说自己想要去一趟县城,去买些更好的颜料,镇上的书店所卖的东西,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要跟着去,姜筱非不让。
她已经有了去省城的经历,姜松海和葛六桃虽然还是不太放心,却也拗不过她。
回房之后,姜筱坐在书桌前,突然有一种茫然感和失落感。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抽屉,把里面写给孟昔年的两封信都丢给了空间里。
眼不见为净吧。
还寄什么信?
她现在压根儿就不想给他写信也不想给他寄信!
他的钱她也不想动。
还真不信了,凭着她自己的能力,不能赚到卖手工茶饼的资金!
第二天,姜筱早早起床,只是跟姜松海他们说了一句要出去转转,晚上再回来,然后就出门了。
出了镇之后,她立即放开了速度朝百骨山飞奔去。
既然要去赚野味赚钱,她还是得多抓一些野味去啊,之前的那些全部被她弄成了肉,没有活的。现在她想备些活的,到时要是鲜肉卖不出去,至少还能卖活物。
因为不需要在外头过夜,所以她根本不用找借口。最多晚点回去就是了。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用空间里的泉水可以快速地引来猎物,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浪费了太多时间。
这一次她选了另一条路,也不算是有路了,但是,对于姜筱现在的身体素质,爬没人爬过的山也根本就没有问题。
她选了个地方,拿出一杯泉水来,然后就等着逮猎物了。
百骨山当真是不会辜负她!
不到半天,姜筱又逮了好多的猎物,再次差一点把空间青竹庐外面的空地给塞满了。
而且,还混了有好几条蛇进入。
因为她是一股脑地把猎物收进空间的,根本就来不及去注意到里面还夹杂着蛇。好在空间能够自动处理这些猎物,那几条蛇纠缠在一起被收在竹篓里,她不去看就行了。
等到时候卖不出去,她再找机会放生掉就是。
中午,她自己在青竹庐里煮了一锅肉,又一次吃了个满嘴流油,在二楼睡了一小觉,这才悠闲地出来在四周继续探。
结果还真的被她又探到了好些蘑菇,全部摘了,也足有三竹筐。
而且,她认得出来的药草也全都挖了,随便先种到空间里。
现在空间里还有地方,她觉得多种点无妨,最多是等到以后找到更珍贵的药材再给它们挪地方。
就在姜筱想要往回走时,她看到了一片野菊花,开得很是漂亮。在野菊花的那边还有几株像是野玫瑰一样的花株。
想到空间里单调的那株金黄茶花,姜筱突然想要给那株茶花和那些兰花找伴了,便挖了一丛野菊花和几株野玫瑰,种到了空间里。
现在的空间真的是一片丰收的景象,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姜筱走到了灵芝和人参旁边,每日一看。看到它们都长得极粗壮,她就放心了。
还有,之种移进来的那几株兰花,竟然有一株已经开花了,花瓣白中夹着深紫,因为还没有完全开放,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花。
太阳下山之前,姜筱下了山,空着手往镇上赶。
这一次收获的东西她都是要送到县城去卖的,所以就不拿出来了,拿出来还更不好解释的。
不过,本来心情郁结,上了这么一趟山之后,她倒是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小小,咱们是后天去省城?”葛六桃见她回来,赶紧问了一句。
姜松海则是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不妥,才放了心。
“后天不去,过两天再去吧,不急。”
“要过两天再去了?”葛六桃愣了一下。本来以为明天要去的,现在又说过两天再去,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还挺急的吗?
葛小彤望了过来,“小小,是不是钱不够?”
徐临江赶紧道:“要是不够的话,姨父给你。”
姜筱心里微暖,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钱够了,我只是想着先去县城两天再回来。”
“你去县城要去两天?”
“对,难得去一趟,我想到处去转转。”怕他们又要反对,因为她之前并没有说是要去两天,他们肯定是以为她去买了东西就回来呢,姜筱赶紧说道:“你们不知道,学画画就是要各个地方都转转,多看些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建筑,才能画出不一样的东西来的。这也是我要学习的。”
这么一说,没有人敢反对了。
葛得军还叹了口气道:“咱们小小真是好学,勤奋。行,这事舅公支持。”
不过,却也没有想过,如果姜筱只是要去买那些颜料,都要去省城了,去省城再买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还要跑一次县城?
既然他们都没有想到,姜筱自然也不会自己找麻烦说出来了。
第二天,她一个人坐上了长途客车去了县城。
也就背着一个背包,故意穿了一身比较旧的衣服,这是刘佩的意思,说是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穿得越不打眼越好。
看到姜筱上车,葛六桃顿时就后悔了,快走了几步想要去追赶那车子,眼泪一下子绷不住滑落了下来。
“阿桃,你这是干啥?”姜松海赶紧拉住她。
“海叔,你说咱小小这段时间咋就越来越有主意了?现在还一个人去了县城,县城那么远,那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拐子,有没有坏人呢,你说咱俩咋就这么心大,真的让她一个人去了呢?”
姜松海也有些茫然。
“咱要跟着去,小小也不同意啊。”
而且,她一不同意,他们竟然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她了。
现在想想,他都有些后悔。
真的让她这么一个人去县城,安全吗?
姜松海这么想着,心头也有些发颤,跟葛六桃一起,跟在汽车后面赶了好长一段路,他们也不知道这么追着车跑有什么意思,可就是忍不住。
车子在镇上是开不快的,等到出了镇,一加油门,一溜烟就开得远远去了,他们再要赶是绝对如何再赶不上。
老俩口对视了一眼,眼睛都有些发红。
“走吧,咱回吧。”姜松海叹了口气,说道:“小小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现在可聪明了,而且力气也大,还灵活。”
他们看过她打何来娣,看过她打姜清水,知道现在随便一两个人估计都拿她没有办法的。
听他这么说,葛六桃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是这一天,老两口还是有些没精打彩,心里一直担心着姜筱。
姜筱虽然知道他们会担心,但是她也没有办法,现在这段时间是一定要走出这么一段路的。
带着他们一起去,她得一直照看着他们,也没有办法到处去奔波找买家,那不是白跑一趟吗?
而且,让徐临江跟着也不方便,她怎么把野味弄出来?
所以,还是得她一个人去。
等这一次她安然无恙地回去了,以后再要单独出来,他们估计就没有那么担心了吧。
到了县城已经是午后了。
姜筱在车上吃了葛六桃塞给她的几个鸡蛋,还有两个馒头,喝了一杯灵芝水,倒也不饿了。
她决定先找间招待所,说不定还能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听一下哪里有推车或是三轮车可以租。
没错,那么多的肉和野味,她总不能一两只提在手上那么散卖吧?那要卖到什么时候去才能卖完!
所以姜筱打算专门找那些饭店,工厂的饭堂之类的地方,人家说不定一次可以买得多。
虽然都是野味,但是,她价格算便宜些不就行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姜筱一下车就目标明确地奔向了车站卖票的地方,问那卖票的大姐,“大姐,您知道这附近有哪家招待所比较靠谱的吗?”
那大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哟,小妹子,你该不会是自己来的吧?还要自己住招待所?”
姜筱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的,所以立即就摇头道:“不是,我是跟外公外婆一起来的,不过他们不敢过来问,所以就让我来了。”
原来如此,也确实,有的老人出门的话是有些畏缩的,这小姑娘看着机灵,看来在家里也是负责做这些事的。
她想了想就说道:“你们如果想要清静一点的话,不要住这附近了,这附近比较杂乱,你在前面穿过马路,然后往右手边走,能看到个公车站牌,在那里坐十七路公车,坐三站路到王弄街下车,我跟你说,那一圈全是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个小招待所就叫王弄街招待所,收费不贵还干净。”
姜筱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那一圈全是吃的?“那边是小吃还是饭店啊?”
“都有,都有。”
看来她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一问就问对人了。
姜筱照这售票大姐指的路,过了马路,走了不到一百米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公车站牌,等了没一会十七路公车就来了。
三个站,也大致能看一段县城的风光。
当然,对于姜筱来说,这个年代的风光估计是自然风光才好看,建筑物除非像是故宫那样的古建筑才好看,否则县城的这些房子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很快到了售票大姐说的那条王弄街,一下车姜筱就已经看到了一座四层楼的建筑,墙上挂了招牌就写着王弄街招待所。
原来这么好找。
姜筱进了招待所,J字形的前台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前台对面是一幅刷白的墙,墙上挂了一幅画。她的注意力就先被画给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幅花开富贵。
但是以姜筱的眼光看来,这种水平也实在是太差了,花画得艳俗而无灵气,色彩用得浓重而显得古板老气,而且,还有很房间要营造出热烈的感觉。
她边看边摇了摇头。
这时,背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小姑娘不喜欢这幅画?”
姜筱回头,看到了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一手柱着拐杖,一手拿着一把纸折扇,正含笑看着她。
老人穿着短袖白衬衫,黑色长裤,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手表,看起来像是文质彬彬。
姜筱现在心思谨慎了一些,在别人的地方,遇到不认识的人,她肯定是不会随便评论别人的东西的,所以只是笑了笑,叫了一声:“大爷好。”
“怎么,小姑娘是不好意思批评?可是我看你刚才赏画的样子,不像是看不懂的啊,内外?学过画?”
姜筱觉得自己要是不说出几句什么来,这位大爷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只好实话实说了。
“这幅画,我确实不怎么喜欢,画得有点差。”
“差?差在什么地方?”
“花俗艳,色彩太厚重,给人一种不是富贵,而是压抑的感觉。”
如果可以说,她心里的真实评价是:压抑到跟鬼片里的布景道具一样了。
偏偏这幅画还还占了二分之一的墙面,浓重厚墨,黑的红的色彩扑面而来,让人轻松不起来,所以,她站在这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压抑?”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到评价。
这时,那在前台后面的人站了起来,朝这张看来,插话道:“那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幅画,咱们的生意就变差了呢?”
姜筱扭头看去,见是一个烫着时尚短发的中年女人,眉目之间跟老人有点儿相像,猜测可能是他的女儿,却是没有接这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幅画生意变差了?
老人却沉吟着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姜筱愣了愣。
那中年女人对姜筱招了招手,“小妹子,你不会是来住店的吧?”
“我是来住店的。”姜筱回了一句,却在想着刚才他们说的话,心里暗暗惊讶。因为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售票大姐的推荐,她进来看到了这幅画之后可能真的会产生转头离开重新找地方住的念头。
人的第一感官印象很重要。
这幅画名为花开富贵,但是色彩的运用真的有些诡异了,厚重浓郁到压抑,直接让人忽略了这招待所其它的摆饰,可能会让人觉得,房间里应该也是压抑的,沉闷的。
所以,他们说为此而影响了生意,或许真的有可能?
“你一个人来的?”
“是。”
“那要住不?要住几天啊?”中年女人脸上的笑意浓了起来。
姜筱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画,见那老人还站在画前一动也不动,便问道:“阿姨,大爷他没事吧?”
“那是我爸。”女人撇了下嘴,有些郁闷地道:“你刚才那些话估计是有点儿打击他了,因为这幅画他花了五百块钱买的。”
姜筱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五百。”女人可能是因为太无聊了,刚才又发现姜筱对画有见解,还当真是没有瞒她,手肘支在台面上,托着下巴看了她父亲一眼,“不便宜吧?结果这画一挂上来,我们家招待所的生意真的是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了,我跟我说,当真是有不少人进来看了几眼,转头就走的。”
“那怎么不把画取了?”姜筱问道。
“五百块呢,我们家也没那么大的墙可以挂这么大的画啊。再说,跟你说实话吧,这幅墙后面破了一大片,用水泥补了补,但是不好看,刷也刷不滑,本来想着弄幅画正好遮挡一下的。”
原来如此。
姜筱点了点头道:“当时买画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吗?”
“咋没有?看了,但是当时那个跟他一起去的朋友一直说挺好看的,又说画家还挺有名气,是G省画家协会的,我爸耳根一热就给买了。”
G省画家协会的?
不会就是说况云先他们的那个协会吧?
女人又摇了摇头道:“老头子就是不差钱才会乱花。”
听了这句话的姜筱有点无语。
这位阿姨还真的一点都不藏事,连老爹不差钱这话都说出来了。
“小姑娘,刚才问你要住几天你还没有回答呢,你有十五了没有?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嗯,来县城办点事的。”姜筱刻意地把问询问自己年龄的话给模糊过去了。反正她现在长得高,说是十五岁估计也能蒙混过去。“我先住一天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得在这里要呆几天,她已经看到了,台上有电话,如果有什么事,她可以借用一下电话打回去找胡喜兵,让他到桂花巷子里传话就行了。
“我给你登记一下。”女老板拿出一个本子,一边给她登记着,一边问她的资料:“名字跟我说一下,再跟我说一下是哪里的人。”
“姜筱,平安镇的。”
就在姜筱登记住宿的时候,又进来了两个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一进来,那女人也是没有例外地被那幅画给吸引了,看了两眼,扯了扯男人的衣服下摆,小声地说道:“良子,咱们还是再找找别的店吧。”
那一直沉默的大爷听到了这话,立即就拦住了他们。
“这位同志,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咋不想在这儿住了?”
“没啥,感觉阴森森的,我喜欢明亮的地方。”那女人说着就拉了丈夫转身离开了。
姜筱和女老板对视了一眼。
对方明显尴尬,生怕姜筱也反悔跟着跑了。
“阴森森?我这招待所,还是第一次被人家说阴森森的!”老人用拐杖戳了戳地板,气得不行。
姜筱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有些懵圈了。
除去那幅画,这招待所真的可以说是窗明几净,收拾得很好,应该是会令人住得舒服的才对。
“爸,要不然咱们把画拿掉吧,试试看。”
“拿掉就拿掉!”老人板着脸道:“你去叫阿强过来。”
“行。”
女人往楼上跑去,很快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下来了,那男人看了姜筱一眼,动手去撤画。
姜筱左右还没事,便在一旁看着。
那画拿下来之后,果然见后面墙体有一大块修补的痕迹,是比较难看。但是,竟然也比挂着那幅画要顺眼多了。
而且,那幅基调浓暗的画一拿下来,顿时就觉得光线明亮了很多,整个招待所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画还是不要再挂了。”姜筱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可是这样也真是不好看。”老人很是郁闷地咕哝了一声,“我再去汉声他们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好画!”
姜筱突然心中一动。
“大爷,您还要买画啊?”
“买,怎么不买,反正我就看这破墙不顺眼。”
“其实,挂一幅旭日东升或是迎客松都挺好的啊。”姜筱说道。
那老人眼睛一亮,道:“这话没错!”
女人又给他泼了冷水:“您可算了吧,上回不就说没有这么大的尺寸的画没找着?”
要不然,也不会一咬牙买了这一幅让人压抑还能赶跑客人的了。
也真是够邪门的。
老人顿时就蔫了,“这种尺寸的,确实一时没找着。他们说要不然就得找个画家定制,不过,找谁定制去?反正画花开富贵的这一位我是不敢找了。”
不仅不敢找了,哼,以后但凡看到他的作品,肯定给踩到地上去!
姜筱忍不住问道:“大爷,您是去哪里买画啊?”
“去明尘斋啊,”老人道:“还是有些名气的,那里天天都有一帮有学识的人聚在一起交流,也有人现场作画写书法,然后挂在明尘斋里寄卖。”
“明尘斋是对外开放的吗?我也可以去吗?”姜筱又心动了,她真的想去看看,如果可以卖画,她空间里还有很多幅她平时自己练手画出来的啊,就当作是跟其他画家有个交流也可以的。
“当然可以去了。”老人看了她一眼,“你住下来了?”
“对。”
“有事没有啊?我现在就要到明尘斋去,要不要带你去?”
“要!谢谢大爷。”姜筱顿时忙不迭地点头。
老人的女儿女婿见他就这么把招待所最近三天的第一个客人给拐走了,不由得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可奈何。
老人姓李,还挺健谈的,而且,是县城本地人,对县城都很熟悉,带着姜筱坐公交车去明尘斋,一路上还跟她讲了不少明尘斋的事情。
到了地方,一看到那一座很古式的院落,姜筱眼睛一亮,还真的是一个相古意的地方啊。
明尘斋三个字很是飘逸,几乎带了点儿仙气了。
“这是贺津的爷爷写的,他的爷爷可是一名很有名气的秀才,贺津的书画也颇得他爷爷的真传,很有风骨的。”
贺津就是明尘斋的主人,刚才李大爷跟姜筱讲了一路了。
说这个贺津是个才子,也是个生意人,好好的一套老宅子,还带花园的,以前被公家收了,后来很有本事地找了人,给要了回来,花了一笔钱修整过之后就弄成个开放式的书画廊了,自己卖书法,也收字画来卖,时不时还办个什么诗会画会的,任由那些人在里面闹,花园都有些不像样了。
明尘斋这块门匾是以前他爷爷书房的匾,他直接给拆了下来,往大门上这么一挂,就成了这画廊的名字,也是随性得很。
姜筱听了之后对贺津还是挺好奇的。
原本她以为贺津会是一个很有狂生气质、高瘦的年轻人,但是当贺津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差点喷了。
眼前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宽肩窄腰,手长腿长的男人,是贺津?
贺津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岁,平头,鼻梁很高很直很挺,嘴唇微丰,长相还是很阳光的,穿着一件灰色上衣,长裤,但是裤腿挽到小腿肚了。
看到李大爷,他立即就挑了挑眉道:“老李,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那幅什么狗屎花开富贵让你不开心了?”
噗!
姜筱忍不住喷了。
狗屎花开富贵?
她一出声,贺津就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一亮,“咦?干孙女吗?长得可真漂亮!就是穿得不怎么样。”
姜筱觉得一排乌鸦从自己额头上嘎嘎嘎地飞了过去。
这个贺津,长得当真够帅气,可是这性子和这嘴巴,也真的太跳脱了。
李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对姜筱道:“忘了跟你说,那天我买那幅画的时候,这小子一直跟我说那是幅狗屎来着。”
“对啊,本来就是狗屎,可是我说了,你没听啊,五百块儿搬了狗屎回去。”贺津一摊手,又看着姜筱:“妹子,懂画?”
要不然,老李也不会跟她说这个,也不会带她过来吧。
贺津觉得自己这种眼力还是有的。
姜筱抿了抿唇道:“我也会画画。李大爷说,客人来你这儿也可以当场作画,而且还可以放在这儿寄卖,是不是?”
“嗯,没错,还有,如果我看上眼了,我也能买下来啊,”贺津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再加点钱卖出去!不过,妹子,我这里不收小孩子的涂鸦。”
小孩子的涂鸦......
姜筱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那行,我回头拿我老师的画来卖,总可以了吧?”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低调一点算了。
“那倒是可以的。”贺津点了点头,“拿点有水平的啊,老李那幅花开富贵你看过了?像那种水平的就不要拿来了。”
李大爷又被他这句话给气得够呛。
这真的是一次次地戳刀啊。
不过,姜筱还真的觉得这李大爷经济条件应该很不错,他的郁闷倒不是为了那五百块钱心疼,而是真的因为那幅画。
在明尘斋里转了转,看了一遍正在出售的画,姜筱心里有底了。
李大爷果然没能再找到那种尺寸的画,很是失望地打道回府。姜筱想了想对他说道:“李大爷,你买画,需要看是不是名家吗?”
李大爷摇了摇头道:“看什么名家?就这一次,那画家,还说是什么画家协会的,结果你看画出来的是什么玩意?我现在只要看画得好,明亮,大气,好意头,那就成了!”
“那如果是我画呢?”姜筱很是认真地说道。
李大爷站住,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合起来的纸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说道:“如果你当真画出那么大的一幅画来,不管画得怎么样,大爷都买了!”
“当真?”
“当真!”李大爷这会儿也没有把姜筱的话当回事,不过,因为姜筱先指出了那幅花开富贵的缺点来,他觉得这小姑娘肯定是真的有拜师学画的,画出来的画至少也能算画吧?当是鼓励她,也还她一点人情就是了。“不过你画那么一幅画,要花好长时间吧?”
姜筱摇了摇头道:“两天就行了。”
她一旦全身心地投入,画画的速度可以很快。
说起来,还还是前世被邓清江逼出来的速度呢。邓清江要拿她的画去赚钱,还贪得无厌,根本不会让她慢慢地画,后来更是不停地在外面接那些富豪定制的内容,还给她定很短的时间。
再说,像李大爷他们要挂在招待所的画,她已经想到了,画迎客松就可以。
这种画她前世不知道画过多少,很熟练了。
“两天?”李大爷眉一皱,觉得姜筱有些不实诚了,两天能画出那么大的一幅画来?他的笑容顿时就有点淡,语气淡淡地道:“小姜啊,我可先说好了,你画成什么样大爷不管,可是,至少也得是完整的一幅画,知道吗?”
“李大爷,我知道的,那我先去买画纸,您知道这县城的书店有卖大幅画纸吗?”
“有,我带你去?”
“不用了,您告诉我一声怎么走,我自个儿过去就行。”
等姜筱买了纸回到招待所那条街,已经是傍晚了。她也买齐了自己想要的颜料和画具。
李阿姨听说了她要画画的事,倒是没说什么,直接给了她一间空置的屋子,里面放着一些家具,还有一张空床,床板很平整。
“我们这儿没那么大的桌子,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在这儿画,没画完的时候把门锁着,没人能进来。”说着把一把钥匙递给了姜筱。
姜筱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倒真的觉得这李阿姨人很热情又很实诚。
把东西放下,姜筱还是决定先出去逛逛。
如那位售票大姐所说的,这附近真的有很多饭店,还有很多卖些手工玩意的小店铺,更有些卖糖果糕点的。
其中有一间就简单粗暴写着老饭店三个字的,客人很多,几乎满座。
姜筱绕到后面去,果真也看到了一个后门,便上前去敲门。过了好一会门打开了,一盆水一下子泼了出来,伴着一声怒喝。
“我让你们这群兔崽子再来捣乱!”
姜筱虽然已经动作极快地跳开了,但因为太过突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裤子被泼湿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而端着盆站在门边的那个圆脸男人也傻住了。
“不是那些兔崽子?”他愣愣地道。
“谁是兔崽子了!这是什么水?”姜筱想起自己之前还用洗脚水泼过何来娣,心里顿时就不好了。
要是她也被人用洗脚水泼到,她可能会忍不住地觉得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就是、就是洗菜的水,其实不脏的,不脏的!”男人结巴地解释了一句,但是想了想又板起了脸:“嘿!我说你这丫头还挺凶!你好好的来敲我们后门干啥?”
“你们后门不能敲?有事不能敲门找?”姜筱也板起脸,“那你们写张纸条贴上去啊!就写着机关要地,闲人免进!”
那男人的脸色顿时有些绷不住地乐了,“丫头你还挺逗,就个饭店后门,还机关要地呢。行行行,是叔不对,快进来吧,我家闺女正好跟你差不多大,我让她拿套衣服给你换。”
“衣服就不用换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饭店要不要野味?”
“野味?”男人眼睛一亮,县城少有野味啊,他们饭店现在的生意看似不错,但实际上卖的都是些家常菜,很多年了,也一直没有啥新菜式。他年年都琢磨这问题,可是,世道也是今年才开始好起来,食材还缺得很呢。他就算是想要想新菜式,也得有食材才行啊。
别说他了,他相信很多同行都是这么想的。
“丫头,你家里有啊?”
“对,我舅一家都是猎户,之前打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我们那儿地方小,卖不动,所以想来县城问问看。”
“都有什么东西?”
“有野兔,山鸡,鹧鸪之类的。”
“有多少?”
“各有十几二十只吧。”
“怎么卖啊?你舅他们呢?”男人往她后面张望,根本没有看到人。
姜筱很是镇定地道:“他们没来,就我。”
男人瞪大了眼睛,“丫头你逗我呢?你一个人能办这事?”
姜筱道:“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但是我只是先过来问的啊,如果你要,我就让我舅他们把东西运来了。”
“那成啊!运来我看看,要都是活的,我都要了!”
都要活的?
姜筱眉一皱,果然都要活的吗?
活的野味她当然有,来之前去逮了那么多。可是她空间里还有那么多已经宰好去毛的啊,难道要卖不出去?
不管怎么样,活的能卖也行。
姜筱立即说道:“那明天中午,我们把东西运到这里来!”
“行。”
姜筱穿着滴着水的裤子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倒霉还是幸运。被泼了一身水,但是生意有着落啊。
本来还想找家小饭店吃饭的,现在一身的水,只好随便买了点心提着回去了。
招待所的房间其实布置得真的好,也干净,如果说这个时代的招待所也能评星级,这至少也得是四星的。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点东西,便把自己关到了那杂物房里开始画画。
第二天中午,姜筱趁着没人注意,到了老饭店后门,瞧着四下无人,从空间里把野味弄了出来,这才上前去拍门。
她实在是还没有借到推车,只能来这么一招了。
门打开,还是昨天那位凶巴巴的大叔。
“真运来了?”见了姜筱他就来了这么一句。
姜筱脸黑了,“大叔,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昨天是逗我玩的?其实你不想买?”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丫头你这脾气不行啊!”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那些都用竹篓装着的野味,顿时眼睛一亮,立即就奔了过去,弯下腰去看。
“哟,还真的是!这么多!咦,丫头,你舅他们人呢?”
这也没别人啊,就这丫头。
姜筱面不改色,“他们赶路来的,饿坏了,把东西推过来之后先去找地方吃饭了,全权交给我处理。大叔,这里一共有二十只野兔,十五只山鸡,鸟儿有十八只,野兔我一只算你......”
那大叔听着姜筱口齿灵俐地这么一通算下来,目瞪口呆。
“得得得,我相信你舅他们真放心交给你谈了,你这本事,叔都自愧不如!”算账算得给拨着算盘似的,这也太厉害了。
最后这笔生意谈成,姜筱收了近四百块钱!
好运似乎是连着来的,之后她又找着了另外两家店,用同样的方式,约好了明天再送货过来。
结果在店里吃东西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邻桌的几个人在谈事情,说是省城那边有一家制造厂,待遇好得很,食堂只要交一点点钱,但是每一餐都有肉菜!说那个制造厂的工人都牛气得很,也被惯坏了,天天还嫌弃猪肉吃腻了!
他们是用很艳羡的口气在谈这件事情,很羡慕能够到那个制造厂工作的工人,而姜筱却是听得心头一动,便走过去问了几句。
那些人倒是真跟她说了制造厂的名字了。
姜筱记了下来,决定那些生肉要是当真在县城卖不出去,到时就去省城看看好了。
反正等到明天再卖给那两家饭店两批活的野味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去省城的初期花销肯定是够了的。
回去之后,姜筱给镇民兵连打了个电话过去,她知道他们跟胡喜兵熟,就留了几句话让他们代为转达。
反正这两天肯定是回不去的。
两天之后,姜筱白天晚上都在画画,就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出去了一趟,总共卖了三趟野味,赚了近八百块钱,而那幅迎客松她也完工了。
等到她把李大爷请过来看,李大爷一家三口都彻底惊呆。
朝阳暖红铺满天,阳光下,迎客松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整幅画透着一种让人十分愉悦的感觉,色彩和谐,构图明快,松针都根根分明。
与那幅花开富贵比起来,简直就是秒杀。
当初买那幅花开富贵,李大爷其实主要就是看尺寸,毕竟很难找到那么大的一幅画,再一个就是他那个损友一直在旁边鼓吹,所以他才买下来的。
但是现在看到姜筱画的这一幅画,他基本就不需要考虑什么,更不需要别人多说一句,心里瞬间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要把它买下来了。
“小姜,这这这,这当真是你画的?”他声音都在颤抖了,并且,为自己之前那么看轻姜筱而有几分愧疚。
他真是井底之蛙啊!
自古英才出少年,真是不可小觑,不可小觑!
“李大爷,这两天我不是一直在这里画吗?”只不过,没有画好之前,她都不让他们进来看的。姜筱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未完成的画指指点点。
“是是是,就是不可思议啊,真是不可思议。”
姜筱抿了抿唇,道:“不过,李大爷,我先说好了,这幅画没有一千块钱我是不卖的。”
虽然一直她之前一直想着参加画展来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但是,实力也分好几个档次。
姜筱在专业上也有着自己的小傲气,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画跟之前那幅花开富贵相提并论。
所以,她的每一幅画都不想贱卖。
“这价钱应该的,应该的!”
让她意外的是,李大爷不仅没有生气,竟然也没有还价。
之前他明显是对她没有任何信心的,她还以为他会用低于那幅花开富贵的价格来卖她的作品呢。
毕竟那一位都说是画家协会的画家了,而她不过是一个藉藉无名又年纪还小的丫头。
李大爷的干脆和慷慨,让姜筱对他的印象大好。
李阿姨和丈夫对视了一眼,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这幅画要你们自己装裱了。”姜筱说道。
李大爷站在画前,一直看着这幅画,头也没抬,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当然,以前我买的画也是自己装裱的。”
姜筱以一千元的价卖了这一生的第一幅画,心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对于她来说,这又是她走出的另一步。
因为前世她自己真的没有卖过一幅画,画都被卖了,可是钱基本没有分到。
收了一千元,她买了一些糕点回招待所送给了李大爷一家三口,就退了房准备回家了。
这一趟她赚的钱可以说是不少,也让她信心大增。
而李大爷却非要她留个地址,说是到时候可能有什么事情还能找她。姜筱给他留了桂花巷子的地址,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这一次包括花在路上的时间,她一个人出去了四天,姜松海和葛六桃真的在家里望眼欲穿。
葛得军他们虽然也担心,可是他们比姜松海和葛六桃更加相任姜筱的本事。
姜筱这一次回来也是带了一些糕点,先去胡喜兵那里一趟,给他送了两盒。
“姜筱,你回来了?看来这一趟又有收获啊,心情不错?”胡喜兵这几天却是一直担心着姜筱的心情,现在看到她明媚的笑脸,他一来是放心了,二来又突然觉得,孟队看到她这样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他的事对她的影响力这么小?
可是再转念一想,想到孟队跟杜锦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又觉得他或许不当回事呢?
“是收获挺大的。胡大哥,总是麻烦你,真是谢谢你了。”
她打了两次回来,都是让胡喜兵去桂花巷子传话的,他都开着铺子,她还总是麻烦他。
胡喜兵摇了摇头道:“这有什么好客气的,都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总之,谢谢。我先回去了。”
“快回去吧,我看大爷大娘一直挺担心你的。”
姜筱点了点头,很快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姜筱!”
她还没有跑到桂花巷子,就被人叫住了。
姜筱一回头,意外地挑了挑眉。
邹小玲?
邹小玲已经跑到了她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她,半天没缓过气来开口说话。她远远就看到姜筱了,为了赶上她,跑得心都快跳了出来。
“邹老师,有什么事吗?”
姜筱以为自己跟邹小玲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唯一的交集,也许就是她改变了姜保河的命运轨迹,同时也改变了邹小玲的。可是这事邹小玲却不可能知道。
“姜筱,这几天你都不在家?”邹小玲终于缓过气来了,“我有事找你,找个地方坐坐行吗?”
“我现在急着回家,而且,手上提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想再走了,要不然就去我家吧。”姜筱是的确不想提着这么多东西跟她到别的地方去。现在天气太热了,走几步都是一身汗。
而且,她还是想第一时间先回家,好安了外公外婆的心。
“去你家......”邹小玲咬了咬下唇,“也行,那就走吧。”
她伸出手,“我帮你提点东西。”
看姜筱两手都拎了不少,应该很重的样子,邹小玲心里又有那么几分复杂。她想起余春雨跟她说的话,说是姜筱这个小姑娘很有心计的,如果要撇开何来娣他们那一家,最好是能够请姜筱帮忙。
又说姜筱家里现在能够过得这样好,估计都是因为姜筱能够巴上了那个男人,那男人肯定给了她很多钱!
“不用了,我提得动。”
姜筱手里很多东西都是不能放空间的,否则就不能给家里人了。
邹小玲也没有勉强,跟着姜筱到了桂花巷子。
门一敲开,葛小彤来开的门,一看到姜筱回来,顿时高兴坏了。“你这坏丫头终于舍得回家了啊!”
“表姨,就你一个人在家?”
如果不是她一个人在,肯定是轮不到她一个孕妇来开门的。
“对,我爹他们都上山去了,我娘跟姑妈出去卖炒栗子。这位是?”
葛小彤并不认识邹小玲。
“她是镇中学的邹老师。”
“邹老师快进来。”葛小彤还以为下学期就是邹小玲教姜筱呢,顿时很是热情地把邹小玲迎了进去,忙活着要给她煮水泡茶,又端了盘炒栗子出来招待她,还有一碟栗子糕。
一边对姜筱说道:“你走的这几天,我娘跟姑妈两个人闲着没事干,让茶点启发了,所以做了这种栗子糕,你也试试,我觉得虽然比不上阿玉婶的茶点那么精细,可是味道也不错。”
姜筱把东西放好,去洗了手洗了个脸,回来拿了一块栗子糕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
确实是没有阿玉婶的手艺那么精细,可是栗子香甜,味道也挺不错了。本来想跟葛小彤说可以多做点这个栗子糕出去跟炒栗子一起卖,但是邹小玲在这里,她就暂时没有多说了。
“很好吃。”邹小玲本来想着不吃的,但是没能抵住香甜的栗子糕的味道,还是忍不住吃了一块。
看看姜筱家的日子,确实是过得挺不错的啊。她听说以前姜筱家里非常穷的,穷得都要没米下锅了。
难道这一切真是因为姜筱有心计?
“邹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姜筱给了葛小彤一个眼色,葛小彤很有眼力见地回房了,把厅堂留给了她们。
邹小玲咬了咬下唇,看着姜筱,“姜筱,我想请你帮帮我!”
“帮你?邹老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想,我应该是帮不了你什么吧,我还是个学生呢。”
“你能帮得上的!”邹小玲道:“因为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事情!”
一听到这句话,姜筱顿时就皱起了眉。什么叫本来就是她家的事情?她语气微沉,“你说的该不会是姜保河吧?”
“就是他!”邹小玲想到余春雨跟自己说的话,态度更加坚决了些,“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盯着我不放了!姜筱,他是你二舅吧?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他不盯着我!还有,我听说,他娘现在都怕了你了,是不是?那你说的话她一定不敢不听!你去帮我说说,让她不要总是来找我了,我真的不会嫁给姜保河的!”
姜筱没有想到姜保河竟然还是对邹小玲咬紧了不放弃,到底是什么执念啊!
“邹老师,虽然姜保河是我二舅,但是你既然把我们家的事情打听得这么清楚,那就应该知道,我们两家可以说是已经断了亲了,你觉得他们会听我的吗?”
“那何来娣现在就很怕你啊!”邹小玲脱口而出,“上回你在街上还打了她,我也看到的!”
姜筱一听这话顿时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打了何来娣?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我只记得,是她要抓我,我只是挡住了她的手而已。”
什么叫挡住了她的手?
邹小玲心里有点儿愤愤不平地想,当她是没眼睛看的吗?当时她明明看得很清楚,何来娣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看来,春雨说的没错,姜筱这小姑娘的确是狡猾得很!
她又咬了咬下唇,“不管怎么说都成,反正,你帮我去说说何来娣,她总是到学校宿舍找我,我很困扰的,而且,她一直跟人家说是我婆婆,已经让很多人误会了!再这么下去,我会被她逼疯的!”
“那关我什么事?”姜筱觉得自己现在也挺冷漠而且挺没有耐心的,她很直接地说道:“邹老师,这些关我什么事?这是你和老姜家的事情啊。”
“姜筱,你怎么能够这么冷酷无情呢?”邹小玲腾地站了起来,瞪着姜筱,似乎是很不想相信她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了?你也是姓姜的!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就算不是这样,你要是有办法,我都求到你家里来了,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你就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过得这样水深火热地?你看得下去吗?你的同情心你的善良呢?难道小学的老师都没有教过你这些吗?”
姜筱坐在那里,捧着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好像完全没把她的话听在耳里。
这凉茶是刚才葛小彤给她倒的,她一喝就知道是外公煮的,以前外公也经常自己挖些药草回来煮凉茶,清热下火。
见她这副表情这态度,邹小玲心里更加恼火,“姜筱,这件事情跟你本来也有关系的!”
这句话倒是让姜筱有点好奇了,“这事还跟我有关系?”
她怎么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邹小玲点了点头道:“当然有关系!我为什么会遇上那个讨厌的姜保河?那是因为当初你骗了春雨!就是余老师!当初你们的事情她都跟我说了,你骗了她,让她伤心了很久!她想找那个男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拉着我到处找你们的住址,然后我们才遇上姜保河的!如果不是为了找你们,当初我根本就不会跑到镇医院附近去!”
噗。
这是什么脑回路?
还有,余春雨说的?
真是白瞎了那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了!
就是到了现在,姜筱都还是一直觉得余春雨长得很好看。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余春雨竟然一直认为是自己骗了她。
“假设真的是我骗了余春雨吧,但是我记得,在你们遇到姜保河的时候,她还一直以为那个她看中的男人是我家大哥,对不对?”她冷笑着说道:“那个时候,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满镇子地去找我大哥,是想干什么?送上门来给我当嫂子?脸呢?”
邹小玲无言以对。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相看过了吗?而且,春雨明明就已经跟他相看成了啊!”
“余春雨这么跟你说的?他们相看了?还相看成了?”姜筱真的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厚脸皮,虽然她这会儿还生着孟恶霸的气呢,但是,她也容不得有人这么地往他身上泼这种脏水。
如果他当真跟余春雨相看过了,那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何况他并没有!
姜筱冷冷地说道:“相看过?她余春雨的脸皮到底是用什么做的?这么说来,以后我们要上饭店吃饭,要上早餐铺买早餐之前,还得先仔细地打听打听,老板娘有没有未婚的没有对象的而且还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妹妹!如果有,这种店是万万光顾不得的,搞不好就会被!迫!相!看!”
见邹小玲还要说话,她也站了起来,语气很硬:“还有,你回头也告诉余春雨,别想象力太过丰富了,我未婚夫那天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还有,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估计他得后悔很久当天要到那铺子去吃早餐了!”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啊,那个兵哥哥怎么可能看不上春雨?”邹小玲又忍不住说道:“当初你还骗她说那是你哥哥,你分明就是怕她跟你抢那个兵哥哥!”
“抢?她也配?”姜筱冷笑,又想到了胡喜兵所说的那个杜锦若,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自己蠢,还怪别人没有配合她的愚蠢?真是可笑。这些话,她拿来骗同样猪脑子的......邹老师您也就罢了,最好不要来我面前说,否则我脾气一上来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人!”
她说完立即就下了逐客令,“邹老师,你走吧,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姜筱,你这是什么态度?”邹小玲气得全身发抖,“行!我就不说春雨的事,但是何来娣和姜保河的事情,你真的不帮我?”
“我帮不了。”
“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帮不了,也不想帮。嗯,如果你真的要问得那么清楚,那么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主要还是不想帮。”
“为什么?你就真的这么冷漠吗?你这是在跟何来娣他们一起把我往绝路上逼!”邹小玲眼眶发红地叫了起来,“你跟何来娣一样,都不是好人!你们太无耻了!”
葛小彤在里屋再也听不下去了,扶着肚子走了出去,怒声朝她喝道:“我呸!我还以为你是小小的老师呢,还好茶好饼地招待你,现在看来真是喂了狗了!什么老师?你这样的人也配当老师?赶紧滚吧!何来娣和姜保河他们怎么对你,关我们家小小屁事啊!”
“你骂我是狗?”邹小玲全身颤抖,指着葛小彤,泪水一下子就掉了出来:“怎么会有你这么粗鄙的女人!出口成脏,随意侮辱人!”
“我就这么粗,咋了?”葛小彤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我觉得自己比你这种是非不分,非要把罪名安在不相干的人头上的,好太多了!我告诉你,小小不帮你那是本份!你是她的谁啊?她为什么要帮你?”
“姜保河是她二舅,何来娣是她舅嫲,都是你们姜家人,你们本来就该管管!春雨说得对,姜筱小小年纪,又有心计又有手段,还学了功夫,她本来是能帮我的!”
“行啊,”姜筱冷笑道:“我们本来也没有关系,但是,要帮你也不是不行,我们就当是谈生意,你出钱,我帮你解决问题,如何?”
邹小玲先是一喜,继而又怒了:“帮个忙而已,你竟然还要钱?姜筱,你怎么会是这么市侩贪婪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样吧,你就说要不要!”
想到何来娣对自己的纠缠,想到自己心里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是他却在听到何来娣喊她一声儿媳妇之后立即避得远远的,邹小玲咬了咬牙,愤愤地问道:“你要多少钱?”
姜筱伸出一只手。
“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呢!”邹小玲叫了起来:“小小年纪钻钱眼里去了吧!帮这么个小忙要收钱也就罢了,竟然一张口就是五块钱!你知不知道,五块钱都差不多是一个学期的学费了!”
姜筱哭笑不得,无力地道:“邹小玲,你是不是理解错误了?我收五块钱干吗?我说的是五百,五百块!你现在给了,我马上想办法给你解决问题,如何?”
反正姜保河也是她要对付的,最多让他废得更彻底一点,她是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要不是冲着这个理由,她也不可能收钱帮邹小玲这个忙。
但是,听了她的话,邹小玲差点疯了,“五百?你有病吧!姜筱我算是看清你了!你简直是,简直是......”
简直是半天,她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来。但是看她的样子,却是真的被姜筱给气得快要不好了。
帮她这么一个忙,要收五百块?
她真的是闻所未闻!
果然如春雨说的,这个姜筱就是一个可怕又无耻的!这么小的年纪,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愤怒地瞪了姜筱一眼,怒而转身甩门而出,还留下了一句话:“姜筱,你这样的学生,如果真的进了镇中学,一定会败坏了学校的校风!带坏了学校的风气!我简直是不敢想象,学校里那些老实而善良正直的学生以后会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不行,我一定要去找校长,我要请校长慎重地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接纳你成为学校的一分子!”
看着她气崩溃地离开,葛小彤又怒又担心。
“我的天,真的是长了见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小小,她不会真的去找校长吧?如果校长真的不让你去上学了那可怎么办?”
姜筱摇了摇头:“表姨,你以为校长会听她的吗?”
校长又不是傻子。
就邹小玲这样的无脑之人,能进学校教书,校长才应该反省一下呢。
反正她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就又投入她自己的赚钱大计去了。等到姜松海他们回来,姜筱简单地把去县城遇到的李大爷一家的事情那么一说,把他们都震惊了。
“你当真给李大爷画了画一幅画,还卖给他一千块钱?”葛小彤刚才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幅画卖了一千块钱啊!
一千块钱是什么概念?姜筱还画两天就画出来了!
姜筱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是要给自己赚的钱过一下明路,否则她到时候拿出钱来,姜松海他们肯定得一直追问来源。
有了这么一次当铺垫,以后她根本也不用说得太清楚了,只说是卖画得来的就行。
姜筱点了点头。
“太厉害了!小小,你简直是太厉害了!”葛小彤一个劲地鼓掌,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又忍不住说道:“不行不行,我现在学画还来不来得及啊?”
姜筱忍着笑,道:“学习,什么时候都为时不晚。不过,绘画这种事情,并不一定是勤能补拙,天份也是很重要的。”
“你的意思是你很有天份喽?”
“我就是这个意思。”
葛小彤真想朝她扑过去:“你这死丫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徐临江忙拉住她,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好了好了,注意着点,都有宝宝的人了还闹。”
“好,”葛小彤立即坐好,对徐临江眨巴一下眼睛,道:“我不闹,你去,帮我打这坏丫头!”
“哎呀,有人仗着自己有男人就要欺负弱小啊,要欺负单身狗啊!救命啊!三比一我可比不过啊!”姜筱立即跳起来就跑。
所有人都被逗乐了。
徐临江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果然就是个坏丫头啊,难道他真的还能去打她不成?
葛小彤倒是有些脸红了,姜筱这臭丫头倒底是哪里练来的厚脸皮?
什么仗着有男人?
什么单身狗?这话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桂花巷子里飘出了一阵欢声笑语。
第二天,姜筱便带着外公外婆,告别了葛得军一家,奔赴省城而去了。
而这一回他们离开,除了葛得军一家,也没有再告诉别人。
胡喜兵是之前说了,这一次离开的时候姜筱也没有特地再去跟他说一声。
日子过得很快。
半个月的特训,把赵鑫他们彻底磨得没了火气。
车子刚驶进营区大门,还没等车子停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下车,朝营房冲去。
“我要洗个澡之后狂睡三天三夜!”
“我要吃肉吃肉吃肉!”
“惨无人道啊!这个特训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是谁!”
“这半个月我什么也没有猎到,就啃草根了!”
“我吃了几只蚱蜢!”
“哈哈哈,那我岂不是还好一点?我逮到了一条蛇,烤蛇肉吃了!还生吞了一颗蛇胆!我可听说蛇胆是好东西!”
“羡慕你们有吃的!我喝了好几天的水,以水充饥的!那个破地方到底是谁选的啊?我真没见过那么荒的山!”
一群人一边吵着叫着一边往营房冲。
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往通讯室赶去。
孟昔年现在也是饥肠漉漉,但是更让他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姜筱的信。
离开半个月在,至少也得有四封信才对。
这段时间,她的信就是他不可缺的东西,这一回去特训,他还特意带着她最近的两封信呢,累了饿了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都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
可是现在他急需要新的,新的信,新的内容。
“孟、孟队,你们回来了?”通讯兵小钱看到他,顿时吓了一跳。
“嗯,把信给我吧。”
孟昔年一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却是缺水,一直只能从树叶和草根上补充那么一点,是完全不足以解渴的。
现在嘴唇全干裂了。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先喝水,可是,信比水更重要。
小钱往后退了一步,“孟队,没有信。”
“你说什么?”
孟昔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离开之前他给某人写了信特别叮嘱的,他虽然没能回信,但是她也要按时寄信过来,等他特训回来会给她补回信的。
现在跟他说,没有信?
“真的没有信。”小钱觉得孟恶霸脸色有点可怕,忍不住又退了一步。孟队临走之前可是特别叮嘱过他,有他的来信一定要帮他好好收起来,等他回来交给他的。
所以这半个月他一直都很仔细地看信,一封一封查过去的,确实没有孟队的啊。
“一封都没有?”孟昔年的脸已经黑得要滴下墨水来了,同时心也提了起来。
难道是平安镇出事了?
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姜小小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了?
“真的,一封都没有。”小钱想了想,一拍额头,道:“也不是,有一封。”他立即转身去拿了出来,递给了孟昔年。
有一封也比一封都没有好啊。
孟昔年的心放了下去,接过信。“你小子才几岁,是老年痴呆了吗?”
有一封信竟然跟他说没有。
还没等他看信封上的字,就听小钱说道:“这不是嫂子寄的,是,是杜锦若同志要离开的时候托我交给你的......”
一听到这话,本来脸色好不容易阴转晴的孟昔年顿时目光如电,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也不看地将那封信三两下地干脆利落地撕了,准确地抛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小钱看得目瞪口呆。
“孟队......”
“我让你给我收这些垃圾了吗?下不为例!”
孟昔看一身沉寒,转身去拿起了电话,立即就给平安镇拨了过去。“找胡喜兵,我二十分钟之后再打过来。”
挂上电话之后他才快步往营房走去。
小钱看了看他的背影,拍了拍胸口。
乖乖,孟队刚才的样子好可怕。
杜锦若的信是垃圾?
他低头看了垃圾桶里那些碎纸片,不免为杜锦若暗叹了一声。“哎,小杜同志也是可怜啊。”
半个月前的对决事件在营区里传得沸沸扬扬,但是最后听说小杜同志的那位竹马根本就没有找到孟队!
那小子还到处放话,说孟队是怕了他了,是担心会输,是缩头乌龟!
切。
他们G省军区所有人,谁会相信这种话?
无知鼠辈,口出狂言。
这一句话还是他们营长听了那些话之后的评价呢。
开什么玩笑?输赢暂且不论,孟恶霸像是那种会担心输就躲起来的人吗?
听说,孟恶霸刚进军营的时候也曾被老兵修理得很惨,但是在那之后,孟恶霸就天天找人家单挑,群架,一开始是天天输,还被打得浑身是伤,但是他包扎后了之后第二天又来了。
十天之后,那些老兵就没有一个单挑能赢了他的。
一个月之后,孟恶霸一个人干翻了他们八个人。
他的凶名,那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传开的。
所以,高伟要说他是缩头乌龟,G省全军上下就没有一个人相信。
孟昔年黑着脸回到营房,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连喝了半壶水,马不停蹄回到通讯室。
胡喜兵接到信之后已经等在电话旁了。
听到了一道沙哑无比的声音,他差点没认出来是孟昔年。
“是我。胡喜兵,小小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他问起姜筱,胡喜兵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孟队?你生病了?”
“不是,特训,缺水。”孟昔年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小小出什么事了?”
胡喜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队,难道不该是你那边有什么事吗?
“真出事了?”见他一直没有回答,孟昔年的心猛的一缩。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姜筱也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找到他的。
这是第一次,他突然有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胡喜兵听得出来他的焦急,赶紧说道:“没事,姜筱没什么事,挺好的。”
“她回泗阳村了?”
“没有啊,放暑假之后一直在桂花巷子那边住着。”
“没事,也没回村子?”
“是的。”
孟昔年的脸已经绷紧了。
“那我过二十分钟再打电话回来,你替我跑一趟,喊她来接电话。”孟昔年觉得自己一口气都快要没能喘过来了。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小小真是个好样的。
在镇上寄信方便,也没有什么事,整整半个月,一封信都没有给他寄。
他特训的时候带着的两封信都看到能够倒背如流了,他那么盼着她的信,她心里把他当什么了?
胡喜兵道:“孟队,姜筱现在不在镇上。”
“不在?”刚才不是还说她都住在桂花巷子了吗?现在又说她不在镇上是怎么回事?
胡喜兵想到姜筱之前叮嘱他的,内心不由交战,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姜筱跟他说过,她带外公外婆去花里茶园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孟队了,等她自己抽时间再去营区找他。
他觉得万一姜筱是有她自己的安排,比如说想“突击”一下呢?要是他跟孟队说了,那岂不是坏了姜筱的事?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听姜筱的,“对,姜筱跟外公外婆走亲戚去了。”
孟昔年皱眉,“他们家还有什么亲戚?在哪里的?去几天?”
“不在镇上,在外地的,至少要去几天我也不清楚,姜筱没有跟我说。”胡喜天说谎说得手心直冒汗,“要不这样吧,要是姜筱回来,我第一时间就让她联系你?”
这话怎么让他听得那么不舒服呢?
第一,胡喜兵以前也是一直喊姜筱为“嫂子”的,但是现在他发现,胡喜兵开口闭口都是姜筱。
第二,怎么感觉胡喜兵跟姜小小的关系,比他更亲近?
“你去问问她舅公,问清楚他们是去哪里的亲戚家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问个联系方式给我。”
胡喜兵赶紧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能够应付了过去就行。
不过,他当然不会去问葛得军了,只是这事要怎么办才好?等了两天,孟昔年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胡喜兵说他过去的时候葛得军他们上百骨山去了,又给应付了过去。
但是这事肯定是没有办法拖那么久的。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姜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他一开始还担心是孟队又来电话了,吓得几乎有些不敢去接。
“姜筱,孟队这几天找你都要找疯了!”一听到姜筱的声音,胡喜兵顿时如释重负。
“他估计只是因为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一时没了掌控感,心里不舒服吧。没事,我等会也打个电话给他。这次打电话过来是跟你报个电话号码,霍叔他们山上这里也装了电话了,如果我舅公他们有什么急事,你让他们直接打这个号码找我就行。”
“好。”胡喜兵赶紧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然后有些不放心地说道:“你等下记得给孟队打电话去啊。对了,我跟他说谎了,我说你走亲戚去了,你可不能说漏了嘴出卖我,要说也是说你把我也给骗了的,否则我要完蛋。”
胡喜兵一想到孟昔年知道实情之后有可能的反应,心里直发毛。
姜筱扑哧一起乐了,“胡大哥,我不会出卖你的。不过,你也把他想得太可怕了,我估计他其实也没怎么当回事。”
怎么可能没当回事呢?
挂了电话之后,胡喜兵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姜筱挂了电话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孟昔年打个电话过去。不管怎么样,她也没有必要“不告而别”玩失踪是不是?她又没做亏心事。
嗯,这也不是一个成熟的人所能干出来的行为。
不过,她短时间内并不想见到孟昔年。
一想到他为了一个女人跟别的男人打架决斗,她这心里就有那么些不爽。
至少头上还戴着“姜筱未婚夫”的头衔呢,再说,她又不是没有强调过,他偏偏要犯了她的忌讳。
等她找到机会,等她的茶点铺开起来,等外公外婆能够适应城里的生活,又远离了平安镇和泗阳村的那些人,觉得她退了亲也没有关系了,她一定会告诉他们,她跟孟昔年退了亲的。
当然,在那之前,她要自己先找到机会跟孟昔年把这事说清楚,把亲给退了。
否则,她心里别扭得慌。
想到这里,姜筱就给孟昔年营区打了电话过去。
孟昔年接起电话,听到姜筱的声音那一瞬间,声音一下子夹了一团火焰。
“姜小小,给你两分钟,解释清楚为什么没有寄信。”
姜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不因为什么啊,就是觉得我的生活就那个样子,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可写了,所以就不写了呗。”
不写了......呗。
这样若无其事的加油轻飘飘上扬的语气,像一把尖锐的刀,嗖地一下子扎进了孟昔年的心脏。
如果以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因为一句很平常的话而受伤,他一定会觉得很荒谬。但是现在他真的体会到了。
甚至,让他一时之间没有力气说话。
他那么重视她的信,每一封都要看十遍以上,每一封信他都特别认真地回复,结果现在听她的语气,似乎跟他通信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有可无,没有新鲜的事就不写了。
“姜小小,我记得我去特训之前让你写了。”这几天他的嗓子一直没好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和一股郁结,导致喉咙也一直没好,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喉咙也很痛。
姜筱也听出来他声音的不对劲了。她忍住了想询问的冲动,说道:“嗯,好像是吧。”
“好像是吧?”孟昔年咬牙切齿。
“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想写的,总不能强迫我写吧?再说,反正你要去特训,也收不到。”
孟昔年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特训的时候收不到,一回来不就马上可以看到了吗?再说,他都有一大堆的话想写信给她的,为什么她就一句话都没有想跟他说的?
还没等他说话,姜筱又道:“我刚才打电话回去给胡大哥了,才知道你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哦,是打了电话给胡喜兵,知道他在找她,所以才会打这个电话过来的是不是?不然还没想打?
孟昔年咬牙切齿,心脏好像被一拳一拳地击中了。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幼稚,为什么要跟她在这里这么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个写不写信的问题?
他觉得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到她面前去,狠狠地揍她屁股!
“你现在在哪?这个电话是公用的,还是你的亲戚家里的?”
姜筱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交流着做茶点心得的阿玉婶和外婆,一点儿也不心虚地道:“这个是公用电话啊。我亲戚家里没有安装电话。电话费很贵的,所以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话赶紧说吧。”
“你在哪?把地址告诉我。”孟昔年这句话是从牙关里迸出来的。
嗯,很好,跟他通电话都嫌浪费电话费了是吗?
“我在亲戚家里啊,你没什么事?那先这样吧,我外公喊我去吃饭了,再见啊孟队长。”
“姜!小!小!你敢挂电话试试!”
“嘟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
小钱在外面不敢进门了。
不行,感觉好危险,孟队长全身都嗖嗖嗖地乱喷着火焰,略害怕。
他还是先出避一避,等孟队长走了再回到岗位上吧。
孟昔年握着话筒,指节泛了白。
花里茶园,山庄里,霍叔正好走了过来,见姜筱站在电话旁发着呆,不由问道:“姜筱,你这是要打电话,还是打完了?”
姜筱回过神来,“啊,霍叔,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我走路脚步声又不轻,你还吓一跳啊?”霍叔哭笑不得,说道:“我是问你,要打电话还是打完了?”
“已经打完了。”
“那跟我去看看那棵古茶树?”现在一提到那棵茶树,霍叔就满眼放光。他真的不敢相信,原来已经要没了生机的那棵茶树,现在竟然能够茂盛成这样子,绿油油的格外喜人,每一片叶子绿得十分鲜嫩。
他甚至还试过摘了一片下来,放到嘴巴里咀嚼,生茶叶,却已经是嚼之芳香,叶汁生甘。
他们就等着姜筱过来,开始采第一次茶来制作。
姜筱之前说是想要过来参观参观的。
听到他说要去看茶,姜筱也一下子精神来了,“准备采茶了吗?”
霍叔点头:“咱们这种茶不能早晨采摘,因为早晨茶叶带露,不利于制作,也会影响茶叶品质。本来这种茶五月中采摘最佳,但是咱们现在不采一次可是浪费了,每一片茶叶都起了油润,最少也能是一级品质。”
“这到底是什么茶啊?”姜筱一边跟着他出了山庄往后山走,一边问道。
霍叔脚下差点就一个趄趔。
“这茶树是你救活的,结果你不知道是什么茶?”
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姜筱表示很无辜:“我只喝得出来茶好不好喝,但是你要是让我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我只会告诉你,我知道有红茶绿茶乌龙茶,没了。”
噗。
霍叔看着她,简直是无言以对。
一个对茶完全外行的人,救活了这么一株珍贵的古茶树?
这要是说出去,内行的人估计都要惊掉下巴了。
可姜筱那么坦然看着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丢脸的。霍叔见状也不够暗笑自己着相了。
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懂得了那么多吗?
就是救活了那茶树,也是因为那个种花的老人给的药土和营养液厉害吧。不过,姜筱能够有魄力一下子砸出那么多钱下来,也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不到一个月,这株古茶树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样子了。
在阳光下,真的每一片叶子都绿得覆着一小层油润的样子,而且明显地繁盛了许多,长出了一簇簇颜色稍浅的绿色来。
霍老已经在旁边看着了,他们父子俩是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看,每天都觉得没有看够,每天都觉得很喜悦很惊讶。
不过,这一株茶树长得再好,姜筱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因为她的空间里有一株更好的啊!
空间里的那一株才真的是惊人呢,一株长得极为繁盛了不说,似乎在旁边又开始长出一株小小的分株出来了!
茶树能够自己长出分株的吗?
姜筱完全不懂,但是,她觉得不懂不要紧,只要知道这绝对是好事就行了啊!
这一次的采摘,霍家父子决定亲自动手。
“霍老,霍叔,你们要自己采茶?”
“对,这株古茶树实在是太过珍贵了,让谁来采我们都有些不放心,这是第一次采茶,每一片茶叶都不能够浪费。”霍老拿了一个很光滑的小竹筐,递给了霍叔。
“我来拿着吧。”姜筱忙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准备跟在旁边看他们父子俩采茶。“是要采最嫩的新芽吗?”
一听到她问的话,霍叔又忍不住摇头失笑,“不是。刚才还回答你那个问题,这是什么茶。这是一株非常珍贵的大红袍,大红袍的采摘,不能选太嫩的,太嫩的叶芽会有点儿苦涩,而且香气不足。当然,太老的也不行,太老的香味就显得不清香了。”
原来是大红袍?
姜筱没有想到自己在百骨深山里会运气好到爆挖了一株大红袍,而且她觉得空间里的那一株大红袍的品质已经是天下再难找到第二株了。
而茶园里的这一株则能排第二。
“看,就要采这一种,”霍叔掐了约莫一小截三四叶给她看:“要挑叶面无水,没有半点破损,色泽又均匀鲜亮的新鲜叶子......”
霍老已经摘了一捧过来,极为高兴地说道:“看看,挑都不用挑,没有一片叶子不行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上佳的品质!”
他们一看,还真的是,每一片都是完美的样子。
霍叔一边采摘一边跟姜筱讲大红袍的制作工艺。
据他所说,大红袍的制作工艺是最复杂的,揉合了绿茶和红茶的制作工艺,有很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得非常仔细,精心,才不会影响后面的品质。
而这第一批茶的制作,则会由霍老自己来,不假人手。
“我爹可是个制作大红袍的高手。”霍叔说道:“只可惜好的大红袍茶叶难寻了,现在见到一棵,他估计是技痒了。”
霍老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姜筱虽然是外行,但是很容易被他们的喜悦所感染,也跟着期待起这大红袍的制作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姜筱来说也过得很快,而且非常充实。
姜松海跟霍叔是年龄相当,两个人还是挺有话可聊的,他对茶叶也是外行,但是和姜筱差不多,能够尝出茶叶的好坏来,倒是挺有兴趣听霍叔和霍老讲茶经。
而葛六桃这么大半辈子几乎没有一个朋友,平时在村子里也是比较少跟别人有来往的,最多就是跟娟婶好一点。
这一次来了茶园,阿玉婶的热情好客和开朗也感染了她,每天跟着她认点茶,选择做茶点的茶叶,一起动手磨茶粉,学做茶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姜筱觉得带他们来茶园真是对了,就算到了最后他们没有学好,做不成茶点生意,可是,能够让他们交交朋友,也开心一点,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收获。
而她在山上似乎忘了日月,却不知道山下早就已经有人为了她而要疯狂了。
小疯狂的却是G省画家协会的那些人。
这一次画展有六名评委,其中毫无争议的,六名评委一致打了高分的一幅画,就是署名为小姜的那一幅空谷幽兰。
评审是公开的,协会还邀请了G省电视台和G省日报的记者,就在富荣宾馆的一个会议室展开的,并且也邀请也几个学术界的权威一起到场。
当然,还有一些并未受邀请但是对画有兴趣的社会各界人士自发到场观看。
其中有两个人就是姜筱没有想到的,县城的李大爷和明尘斋的贺津。
当那一幅空谷幽兰挂出来之后,贺津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咦,没有想到当真还能够看到好画!”
这幅空谷幽兰的尺寸并不小,李大爷一看眼睛也亮了,一拍手道:“听说这一次比赛的作品最后都会挂出来是不是?小贺啊,你帮我盯着点,这一幅我要了!”
“老李,什么叫你要了?”贺津嬉皮笑脸地道:“不好意思啊,这幅画我也看中了,我也要了!不瞒你说,我有预感,这幅画的作者估计以后会很红的,我这得先收藏一幅,等个几年,价值肯定要翻上几番,到时候我能不能买房买车娶个漂亮的媳妇儿就靠这幅画了!”
李大爷哭笑不得。
“你就胡扯吧,就你那套明尘斋都不知道值多少钱了,你要靠房子娶上漂亮媳妇,少让那些不着调的人到家里去祸祸就行!用得着跟我争这幅画吗?再说,你大爷我们要在省城里开宾馆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差画!这一幅你反正不要跟我抢。”
“啧啧,老李,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开宾馆挂什么空谷幽半啊,继续找那个姜......”说到这里,他猛地刹住了话,一扭头再去看那幅空谷幽兰,然后愣愣地问道:“老李,上回你带到明尘斋的那个漂亮妹子,是姓姜吧?”
“是啊,小姜啊。”
贺津一拍大腿:“老李你真是赚到了啊!小姜!你刚才没有听说吗?这幅空谷幽兰的作者就是小姜!”
李大爷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说,这幅画就是小姜画的?”
“我看八成是那个邪门的丫头了!”贺津眼睛大亮。
之前他有一次去了李大爷家的招待所,结果就发现他们的那幅狗屎一样的花开富贵已经换了,换成了一幅迎客松!
霞光暖蔚,淡然迎客。
那幅画看着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却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很舒服,特别舒服!心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散尽了似的。再一扭头看到李阿姨那明媚的笑容,顿时觉得,在这儿住着肯定不错!
至于李阿姨为什么笑得那么明媚,一看到她手里那本登记得密密麻麻的住客资料册就知道了!
李大爷也跟他说过,说这世间还是有很多挺神奇的事的。
就比如他们招待所前后两幅画的事。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挂着花开富贵那一幅画的时候,招待所里那真的是冷冷清清的,有好些客人来了就走。
但是自从换上了迎客松之后,那生意真的是蒸蒸日上啊。
他女儿女婿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可就是开心得嘴巴都合不起来。
甚至也跟他说了,反正她自个儿坐在前台的时候吧,没事就看几眼对面墙上那幅画,看着都觉得心胸开阔,心情好极了。有时候一些不好招呼的客人给她的闲气都一下子就消散了。
李大爷一家反正都觉得挺神奇的。
他们一直想要找姜筱,因为省城的新宾馆已经装修好了,十月就要开业,他们就想找姜筱再给画上一幅画。
就画同样的一幅迎客松就成。
以后,迎客松的那幅画,也算是他们宾馆的一种招牌,不管他们开多少家宾馆,都挂一样的!
可是,打了电报去平安镇,却是一直没有回复。
这几天李大爷正焦急呢,还派女婿亲自去跑了一趟平安镇,可是得到的消息是姜筱去走亲戚了,出的是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是姜筱给葛得军一家说好的,反正胡喜兵对孟昔年都那么说了,那就把这个理由拿来用吧,谁找她都这么说就行。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没有想到真的有人找她。
她一开始想应付的是邹小玲还有学校的人呢。
李大爷找不到姜筱,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安稳了,现在却突然听到这幅画应该就是姜筱画的,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画作大步走了过去。
在画旁边的龙正华赶紧拦下了他,“大爷,这些画在评奖之后会挂到画廊里,到时您再细看成吗?”
“我不动手,我就看看落款。”李大爷忙说道。
他能认出来姜筱的落款啊。姜筱说过她没有刻印章,都是自己签的名,而且她的那手字极漂亮,特别是写着自己小姜两个字,漂亮得跟她的长相似的。
“行,大爷,那您看吧。”
李大爷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小姜两个字,顿时就兴奋了。
“这幅画我买了,我买了!”
他声音洪亮地说道。
这道声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还有镜头对准了他。
“大爷,现在这画的创作者我们还没有联系上,所以,这幅画能不能卖,我们也做不了主啊!”龙正华错愕了一会,随即就苦笑了起来。
怎么又有一个要买这幅画的?
他们协会里已经连郑主席在内,有四个人打算出手了。
可是这个叫小姜的画家,就是联系不上啊!
坐在评委席上的况云先也听到了李大爷的话,顿时苦笑,但是心里却又莫名地有些骄傲。
他是在后来要核对画作者的时候,看到了登记的这位小姜的个人信息之后才发现的,原来他一眼就看中的画,竟然就是孟昔年上回带来图书馆借书的那位小姑娘姜筱画的!
这简直是让他震惊意外到足足有三天没能回过神来。
之后他就一直在仔细地回想当天姜筱跟他说她要报名参加比赛时的细节,一想到当时他猜测的是姜筱会交出一份初入门的简单画作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苦笑。
看来他也犯了那种低级错误,以貌取人相当然了。
明明连孟昔年都说她画得不错。
他早就应该想到,如果只是小孩子的画,孟昔年怎么会鼓励她参加这种全省级的不分年龄段的绘画比赛?
而且,孟昔年虽然是外行,但是眼光也没有那么差。
如果真的只是绘画入门级,他也不会评价说画得不错啊。
况云先一想到当时就后悔极了。
他早在知道了这是姜筱的作品当天就给她写了信,可是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还打了个电话给孟昔年,却不料孟昔年听着语气不太对劲,只说了今天会来现场,至今也没有见到。
见龙正华正在跟那位大爷解释着,况云先朝观众席望去,正好看到一身便装的孟昔年走了进来,在中间一空位坐下。
况云先有些失望,因为他并没有带着姜筱一起来,这说明他也没有找到姜筱。
今天的评奖是提前了三天的,他们都没能找到姜筱,所以就没有办法通知到她。
孟昔年正好是坐在了贺津身边。
李大爷有些郁闷地回来了,一坐下,贺津便问道:“怎么样?”
“听说他们也找不到小姜!所以这幅画还不能卖!”李大爷摇头道:“我估摸着还有不少人想买这幅画呢。”
“他们也找不到那丫头?她跑哪里去了?该不会是到处写生去了吧?”贺津问道。
孟昔年眸光一闪。
小姜?
小姜他当然知道是谁!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姜筱给他画的画,也是每一幅都有落款的,落款就是小姜。
只是,这两个人也认识姜小小?
他微侧了侧身子,瞥了贺津一眼,结果这一眼浓眉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看外形似乎不逊色于自己的男人。当然,在孟恶霸眼里,只是“似乎”,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比他要差那么一点的。
这么一个男人认识姜小小,而且听语气怎么感觉跟她还挺熟悉的样子?可是姜小小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么一号人物啊!
“不好意思,请问同志贵姓?”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贺津在他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不过他对男人可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转头想小姜的画去了,现在听他突然开口跟自己打招呼,他顿时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当兵的?”
他看人的眼光可不差!
这年轻人身板比普通人要挺拔太多了,身上有一股着热血的味道,一开口就是同志,估计就是当兵的了。
“嗯。”
“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姓贺,贺津,卖字画的!来,认识一下,以后如果想买字画可以找我。”贺津朝他伸出了手。
两手短暂地握了一下。
孟昔年的手带着粗茧,有力。
贺津的手纤长,没有什么茧子。
况云先又朝这边望了过来,心头讶异。
没有想到平时跟谁都没有什么兴趣多搭话的孟昔年,竟然跟旁边的年轻人聊起来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孟昔年正憋着一股火气呢。
“这位大爷也是卖字画的?”
李大爷赶紧摆了摆手:“那不可是,我就是喜欢画,平时也喜欢买那么一两幅回家挂着。”
“收藏家?”
“哪里称得上收藏家啊,我是开宾馆的。”
三两句,两人的情况就被孟昔年给套光了。然后孟昔年就把话题往姜小小身上引。
“我对画是外行。刚才听你们说要买一个叫小姜的画,这小姜是有名的画家吗?”
贺津嘿地一声,道:“哥们,我跟你说啊,这事说了你都未必相信。”他指了指台上挂着的那一幅空谷幽兰,“看到那幅画没有?就是小姜画的,你猜猜,这小姜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孟昔年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眸光深深。
看来,姜筱画给他的画,还是隐藏了几分实力的。
“这幅画看起来很不错,我猜应该是男画家,而且年龄不小了。”
“哈哈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猜的!”贺津一拍大腿笑了起来,“可是你猜怎么着?那幅画是一个小妹子画的!”
“小妹子?”
这么说来,某人有可能又认了一个XX哥?
孟昔年觉得自己牙痒痒。
这段时间他的训练计划排得很密,上回休息了三天之后,他们又全队拉出去做了一次高空特训,为期十天。
回来之后再找姜筱,说是还没有回平安镇。
他又回京城办了点事,赶在今天回来,离上一回见到姜小小就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
暑假就快要过去,姜小小这是去“亲戚”家里度假的意思?
但是,她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叫贺津的?
发现自己现在对姜筱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的孟昔年,心情更差了。尤其是看到贺津总是笑出一口大白牙的样子,他就有那么一分冲动,想要把这小子摁倒在地上,一拳头一拳头地把他的牙齿都给打落下来。
贺津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招惹了孟昔年,还在乐不可吱地说道:“那个的是一个挺小的妹子啊,不过,长得确实好看!你要问她是不是画家,还是出名的画家,那这个我敢跟你保证,她一点儿名气都没有!你要是想找我买她的画,现在没有。但是,过了今天肯定就不一样了,这个比赛我看还是办得挺靠谱的,今天小姜的那一幅画估计是能得一等奖,过了今天,她就有点儿名气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对李大爷道:“恭喜你啊老李,小姜给你画的那幅迎客松要水涨船高了,你那一千块花得很值!”
孟昔年又声音低沉地插了话:“那位漂亮的小姜妹子,给李大爷画了一幅画,卖了一千块钱?”
他不是把钱给了她吗?她还要去卖画赚钱?
再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大爷是省城人?这么说,姜小小很有可能来了省城?
嗯,她来了省城,却不告诉他,而且也不找他?
姜小小,我看你的皮真的是在痒了。
“嗯,是啊是啊,”李大爷也没有察觉到孟昔年的不对劲,他现在心情好着呢。本来就觉得那一千元花得太值,现在小姜要有名气了,她的那幅画价格肯定也要上涨,这怎么着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我回头要找小姜再给画一幅!”
“李大爷知道小姜在哪里吗?我也想找她要幅画。”
嗯,很好,作为某人的未婚夫,他现在竟然要跟陌生人打听自己未婚妻的下落。
这样的认知,让孟昔年的脸色再度黑了一层。
他憋着的那股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了。
李大爷摇了摇头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不知道去哪里了,等我联系上再说啊。”
“好,多谢李大爷。”
孟昔年咬牙。
评选的结果,果然是姜筱的那一幅画取得了一等奖,奖金八百元,还有一幅要赠与她的画,因为小姜没有在场,就由况云先代领了。
而手里握着那幅协会拼凑出来的《秋景图》,况云先后背也是出了一层薄汗。
当初那幅临摹的秋景图是被雨打坏了的,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好的办法,最后果真是由协会那些看过秋景图的画家联合作画,临时补了一幅。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风格,而且最细节的地方果真是没有人能够记下来,所以画出来秋景图,只要是行内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不妥。
他们商量好的结果,本来是说就先拿出来过个场面,私下再跟获奖的画家再好好地协商一下,看能不能再给他什么补偿的。
但是现在得奖的人是姜筱,况云先就想着先跟孟昔年说一说,当初那幅画已经坏掉的事,他们两个也是知道的,想来姜筱也不会为难他们。
毕竟是为了保下协会的名声啊。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本来第一名的奖金是八百块,为了补偿,奖金提到一千五,而他们临摹拼凑出来的那一幅秋景图也赠送给获奖者。同时,直批画手加入G省画家协会。
只是现在人找不到,真是可惜了。
颁奖结束之后,郑主席还在代表协会接受采访,况云先快步走了过来。
“昔年,找着人了没有?”
孟昔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起身离开去继续欣赏画作的李大爷和贺津。他下巴微抬,指指贺津,问道:“贺津,你认识吗?”
况云先讶然地望了过去,“原来他就是贺津?久仰大名,没有见过。”
“怎么,他很有名气?”
“在书画界算是小有名气,他爷爷的书法很有名气,现在一幅字迹也值数千。而贺津的书法颇有几分祖父风骨,更多了洒脱豪迈,在圈子里评价很高。而且听说贺津为人相当大方豪爽,祖宅开放,时不时有人在他的明尘斋里聚会,饮酒吟诗作画,是个颇有趣的人。”
原来还是这么一号人物。
长得极好,有祖产,有祖宅,书法好,为人大方豪爽?有趣?
嗯,所以姜小小看到他的时候想什么呢?
那丫头一直说他恶霸,该不会真正喜欢和欣赏的,是贺津这种人吧?
“昔年,昔年?”况云先见他一下子走了神,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孟昔年走神啊,这可真是稀奇的事!
孟昔年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再找找姜筱吧,我有事情要跟她谈,比如她的这一幅画能不能出手,还有,奖金就交给你,找着了人你先把奖金给她。”
事实上,况云先最想跟姜筱谈的,是她到底师从何人,还有,怎么学画的,为什么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画出这么惊人的画作来!
当然,还要跟她谈谈加入画家协会的事情。
他们当真是破格批准她的加入了。
这件上一说出去,肯定也是轰动画坛。
“我找到了她,会带她来找你。”前提是他找着她。
当然,现在开始他有了一周的假期,可以好好地找人了。姜小小,你最好是藏好了,否则被我找着......
不过,第二天姜筱可以说是自己送上门了。
一大早,下山去采购回来的霍叔就拿了一份报纸回来,一进门就扬了扬,“今天咱们市的日报上有个新闻,说是一名十三岁的少女天才画家夺得了全省绘画比赛的一等奖,松海兄,你不是说姜筱也喜欢画画吗?”
他看到这报导之后就想起姜筱了,感觉怎么那么像是在说她呢?
十三岁,叫小姜,来自一个偏远的小镇。
上面虽然没有说她的真实姓名,也没有说是哪个小镇,但是大致情况跟姜筱很符合啊。
这一次姜筱过来,非要给阿玉交学费,他们都说只是教教茶点的做法,根本不需要学费,可是那姑娘坚持得很,还拟了一份协议,然后交了五百块钱的高价学费。
阿玉觉得这钱收得有愧,那姑娘还跟一本正经地说服她。
“阿玉婶,你不要以为自己的手艺不值钱,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以后我们做出的茶点,可能一盒就三个,一盒就要卖三十八块钱四十八块钱,你想想,我到时候能赚多少钱?所以,学费交五百块真的是不多的。”
他们一家都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交高价学费,还说服对方收下的。
不过如同姜松海私下跟他说的一样,姜筱一旦决定的事,极少有人能够让她改变主意。
姜筱这么坚持交高价学费当然也有她的考量。
本来她的价是三百。
但是这一次来了茶园山庄,阿玉婶竟然又给她端上来了三种茶点,也是用茶粉做出来的,可是,竟然是完全不一样的三种味道!
这么一来,除了豆沙和蜂蜜的那两种口味,阿玉婶能够教给他们的用茶粉所做的茶点就有五种之多。
每一种所用的茶粉都是不同的,但是每一种都好吃得不得好,各有风味。而且这种茶点的含糖量低,吃了不怕发胖,也不怕积食,夏天吃的话甚至还有清凉爽口的感觉。姜筱觉得这五种茶点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如果宣传得好,到时候她不愁赚不了钱。
而且,阿玉婶把磨茶粉的手法也教给了她们。
姜筱心里已经有另一个想法了,以后她用空间里的那茶来磨茶粉,自己就可以再出一款最极品的茶点了。
所以,交给阿玉婶五百块钱的学费真的不多。
想想十年后,二十年后,五百块钱算什么?可是她的茶点却是可以一直卖下去的。
人心难测,以后看到她靠着茶点赚到那么多钱,恐怕起什么意外和口舌,所以不如现在就签了协议,学费交多一点,以后当真有什么人眼红也吵不起来。
她倒不是不信阿玉婶和霍家父子。
但是,霍叔也有儿子儿媳孙子,还有其他的亲戚,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不管如何,协议是签了,学费也是交了的。
在霍家人眼里,姜家的事情明显都是姜筱做主,姜松海还是挺以这个外孙女为傲的,聊天的时候还跟他们说起来,说姜筱自学画画,画得也极好,之后还给一个开招待所的大爷画了一幅迎客松呢。
所以,霍叔当然是知道姜筱会画画的这件事的。
看到报纸之后他才会立即想起姜筱。
而且他觉得,如果报纸上说的那个人就是姜筱的话似乎也很正常,现在姜筱做出什么大事情来,他都不觉得太过吃惊。
绘画比赛已经评奖了?
姜筱吃了一惊,她怎么记得是后天呢?难道她记错日期了?
“霍叔,报纸给我看看。”
姜筱接过报纸,第一眼就看到了头版头条的新闻报导,上面有照片,直接挂出了三幅作品,而占篇幅最大的那张照片,就是她画的空谷幽兰!
一等奖?
一等奖!
姜筱一下子蹦了起来,一叠声地叫道:“外公外婆,我的画得奖了!我的画得奖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都跑了出来,“真的?得奖了?”
“啥奖啊?”
“一等奖,最高的那一个奖!”姜筱兴奋得脸都红了起来,拿着报纸蹦跳着转了两圈!
前世她的画冠着叶婉青的名字得奖无数,可是,这回可是她自己的主动参加的比赛,用她的名字,第一次获奖!
还是一等奖!
这个奖对于姜筱来说太重要了!
她现在有点儿后悔没有跟况云先联系,因为她一直记得是后天才评奖的,还打算明天再下山回市区去富荣宾馆住下再找况云先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的画得奖了,而她并不需要露面!
其实在她做好准备之前,她也不想过早地吸引到邓清江的注意!要报仇,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
邓清江为人太狠太奸诈,他依靠的那个人又太过强大,她现在也许可以保护好自己,却还没有办法护外公外婆的周全。
所以,她也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她也要高价请保镖去!因为她自己肯定不可能时刻在他们身边的。
“哎哟,还真的是你啊?小姜你竟然还是个天才少女画家呢!”
“太厉害了!”阿玉婶也跑了出来,霍老接过了报纸,“我看看我看看。”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高兴得眼眶泛了红。
“我们小小真是出息,真是太出息了!”
姜松海声音有些哽咽,“这事要不要跟姚支书说一声啊?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了的!”
他就记着这事,姚支书也给了他们不少的帮助,姜松海也知道,他是重视姜筱,觉得姜筱以后会给泗阳村争光的。
所以这么光荣的事,他就想着赶紧地告诉姚支书一声。
姜筱觉得无所谓,估计邓清江还没有那么快会回村。
“外公,这事等我们回村的时候再告诉他吧,不用现在专门打电话去说了,而且我还去市里问清楚。”
有奖金呢,报纸上说奖金是八百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在这个年代,能够拿出这么一笔奖金已经很不少。
她就是这么庸俗,肯定是不会放过这笔钱的。
还有,报导上还提了一句秋景图也是奖品,她就纳闷了,她老师临摹的那一幅秋景图不是已经坏了吗?况云先他们又是去哪里弄出来一幅秋景图了?
这段时间在山庄里,姜筱的生活安排得极为充实,她也要跟着阿玉婶学习,跟着霍家父子学习制作大红袍的工艺,闲时还画了不少画,更是在晚上进空间也把秋景图给画出来了。
她当时看到那幅坏了的秋景图时就有这么一个冲动的,终于画出来之后像了了一桩心事。
除此之外,她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琢磨着开手工茶点的计划和包装了。
现在知道已经得奖,她当然要去找找况云先。
“是该问清楚,姜筱还要去领奖吧?”霍老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着报纸,说道:“还有八百块的奖金呢!姜筱这可真是了不起了!”
霍叔笑道:“早知道我就让姜筱给画一幅画了,放个几年,以后姜筱成了有名的大画家,这幅画肯定是价值连城!”
姜松海和葛六桃就爱听这种话。
反正这么称赞姜筱的,比称赞他们自己还要让他们高兴。
“当真有八百块的奖金?”姜松海问道。
霍老忙把报纸递了过去,人家外公都还没看呢,结果他倒是先抢了。
姜松海赶紧看起报纸来,“小小啊,这上头有相片,哪个是你画图的?”
“外公,这个这个。”姜筱凑过去指给他看,葛六桃也赶紧凑过头来看。
他们一直喝着灵芝水和人参水,感觉本来有点儿老花的眼睛好像又啥没事了,看啥都很清晰。
跟姜筱提过一次,姜筱除了说灵芝水的事,也忽悠了他们一把,说是住在茶园一个月,空气好,都是绿色,很清新很护眼,对视力有帮助。
至于霍老,那是年纪实在是大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觉得她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每天清晨都坐在外头平台那里望了好一会满山绿油油的茶园。
不过,姜筱也不全是忽悠。
“阿玉,今天加菜!杀只鸡,给姜筱庆祝庆祝!”霍叔豪气地一挥手,他们中午一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姜筱就打了个电话给况云先。
接到姜筱的电话,况云先长长地吁了口气,笑道:“我的天才少女,小姜同学,所有人都要找你找疯了!”
姜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事情在忙,又记错了开奖时间,况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啊。”
“你没有记错时间,是我们提前了。因为约了省电视台有名的一位记者采访,他明天有个出国采访任务了,所以我们这边考虑了一下就决定提前三天评奖。对了,你肯定也没有看到电视吧?不过我们有录像,你什么时候来一趟,我放录像给你看看。而且,有些事也想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姜筱眼睛一亮,竟然还有录像了?
“我下午就可以到市里,况大哥,下午你有时间吗?”
“必须有啊,”况云先来了精神,笑了起来,“你也许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受欢迎吧?我们协会的郑主席已经跟我说了,联系上你之后,一定要告诉他,他也想见一见你。还有,画廊的主任也已经在我这里留了话,让我务必要找到你,到时候他要请你吃饭。”
姜筱顿时就滴汗了,这么多人要找她吗?
“况大哥,我下午先找你吧,至于别人,我们谈过再说,行不?”
“好。那我们在哪里见面?对了,我们学校附近有一个茶室,很清静的,”况云先说到这里就是一顿,失笑道:“瞧我,都忘了你的年龄了,你们小姑娘应该不喜欢喝茶吧?那我再重新想想......”
况云先的确是一个绅士,很体贴。
不过,最近姜筱还真是喜欢上喝茶了,而且她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姑娘,闻言就说道:“就去你说的茶室吧,我喝茶的。”
况云先有些讶然。
但是想到她的言行举止,想到她的画,又觉得只要对方是姜筱,十三岁喜欢喝茶倒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两人约好了之后,况云先在要挂电话之前想起了孟昔年,赶紧说道:“对了,你也没有跟昔年联系?我看他也一直在找你。还有,你的那笔奖金,我放在他那里了,一千五。本来奖金是八百块的,但是因为一些情况,协会决定提到一千五,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等下午我们见面的时候再细说。”
姜筱一愣。
她的奖金,为什么要交到孟恶霸手里啊?
但是想了想她又扯了扯嘴角,行呗,反正他的一半身家也还在她这里呢,那这样子她拿三千五还给他,这账就算清了?
“好的。那下午见。”
“下午见。”
挂了电话,姜筱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给孟昔年打个电话。这钱怎么来怎么去,总不能这样一点儿交代都没有。
之前阿玉婶说有人打电话找过她,不过她之前已经跟她说过了,只要不是胡喜兵打来的,都说这里是公用电话,估计着孟昔年打过。
她那个时候还在气头上呢,压根就不想跟他多废话的。
再说,也不过才打了一次啊。
但是,再用这里的电话打,孟昔年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他那人心思细得很。所以姜筱决定下午回到市里再打。
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也已经学会了阿玉婶的手艺了,所以这一次姜筱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这几天在市里转悠转悠,也算是进城旅游,然后就该回平安镇了。
暑假也差不多过去了啊。
阿玉婶倒是挺不舍得的,她跟葛六桃也处得来,这么一个月有伴。
葛六桃虽然性格软懦老实,但真的相处起来其实他们更喜欢这样的,怎么都好。
霍叔让人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市里,因为姜筱上回住着富荣宾馆觉得还不错,就让司机把他们送到富荣宾馆了。
难得的是那个在宾馆前台接待的姑娘竟然还记得她,一看到她就对她灿烂一笑,然后说道:“我昨天还说你哥怎么这次没有带着你一起来呢,结果你就来了。”
“我哥?”
“是啊,他住的是你上次住的那间房,这一次很巧,我刚好开给你的房间,是他上次住的那一间。”
她哥?
孟恶霸?
孟恶霸也来市里了?也住回富荣宾馆来了?而且还住她上回那间房?
姜筱瞬间有了点想逃的冲动。
但是,那姑娘已经把房间的钥匙推了过来。
两间房,对面的。
姜筱二话不说,把孟昔年上回住的那个房间安排给了外公外婆,她住对面吧!
但是现在她不大敢上楼了怎么办?
姜筱看着手里的钥匙,深吸了口气,问那姑娘,“那个,姐姐,我问一下,我哥他是定了几天的房间?是不是今天要退房了?”
“这个......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是不能透露他的信息的。你不如自己上去问他吧。”
自己上去问他,这就说明他在楼上啊。
“小小,咋了?”
见她一直在这儿说着话,姜松海有点担忧地走了过来,小声地对她说道:“要是钱不够,外公这儿还有。”
姜筱有些哭笑不对,赶紧摆了摆手道:“不是,外公,钱够了,咱们上去吧。”
是祸躲不过。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躲啊?
难道是她做了亏心事吗?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姜筱才提着东西往楼上走。这一次他们带了不少茶粉准备回去自己做茶点的,但是姜筱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这几天她带他们逛省城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合适的房子或是店铺,准备直接租下来了,她到时候可能也要常来省城了,她要的那些包装,在平安镇也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出来的。
马上到三楼了,姜筱的心竟然又有点儿慌。
她明明并不心虚,但为什么心跳得这样快呢?
这种感觉她前世都从来没有过啊。
难道孟昔年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经那么重要了吗?对她的情绪影响力这么大?
最后一级台阶,姜筱踏上去之后暗暗地吁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道暗哑的声音,就在前面不远清晰地传了过来。
“姜小小?”
“啊呀!”姜筱吓了一大跳,像是神经被突然触了下电,瞬间就转身,忘了后面就是台阶,眼看就要摔下去。
“小小!”在她后面的姜松海抬头,吓得扔了手上提着的东西竟然伸臂就要来接住她。
但是,一条手臂在最后一秒捞住了她的腰。
姜筱还保持着往下倒的姿势,其实手已经很快速地抓住扶手了,但如果不是孟昔年捞住她,摔下去也许不至于,脚却有可能扭伤。
“你这是见了鬼吗?”孟昔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面色臭得不行。
“咦?昔年?你怎么在这儿?”姜松海和葛六桃见有惊无险,才紧走两步上来,这时才看到了救了姜筱的人竟然是孟昔年,两人都惊喜地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孟昔年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姜筱身上,现在才也见到两老,脸色也不得不缓了一些。
“外公,外婆,你们也来了?”
“喂,孟恶霸,先松手行吗?”姜筱叫道。
孟昔年低头看了她一眼,手微微一松,“松手?你确定?我现在松手你可就掉下去了!”
他的手微一松,姜筱就要往下倒了,吓得她下意识地伸手揪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我是说,先拉我上去!”
你大爷啊。
她的意思会是让他就这么松手吗?
这个男人肯定是故意的。
在这一刻,姜筱也算是看清楚了,这男人肯定是生着她的气,而且还气得不轻,看样子憋着一肚子火正准备跟她算账呢。
“对,先把小小拉上来。”姜松海说道。
有老人在,孟昔年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但是他现在倒也不急了。他手臂微用力,就将姜筱给抱了上去。
姜筱脚一站稳,立即就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改为一推,自己也退了两步,看着他咧嘴一笑,“昔年哥,这么巧啊?你也住这儿?”
“对啊,这可真巧,真巧。”姜松海道:“我本来还打算跟小,这几天找个时间带我跟她外婆上你们部队去看看的呢。”
“是吗?”孟昔年瞥了姜筱一眼,发现不过才一个半月左右没见,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些许,而且,五官又长开些了。
像她这个年龄段,估计是一段时间不见就会变个样子吧?
长得最快的时候。
“外公,我就担心你提了,小小也不会答应带你们去找我。”他若有所指地说道。
这姑娘是在避着他吧?她会带着他们上部队去找他才怪呢。
他看着姜筱,眼神里写满了“这货终于落到我手上”的那种意味,姜筱看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是不是反过来了?为什么他这么理直气壮一副要找她算账的样子,而她反倒是心虚了?她心虚个什么劲!
姜筱眼睛一瞪。
孟昔年却已经没有理会她,走过去接过了外婆外婆手里的东西,问道:“外公,你们住的几号房?走,咱们进屋里说话吧,屋里有风扇,门窗打开也凉快。”
“问小小呢,钥匙在小小手里。”姜松海回头看了姜筱一眼,这孩子怎么傻愣愣的,还不跟上来,站楼梯口干啥?
姜筱哦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立即就拿着钥匙去开上回孟昔年住的那个房间,也就是现在孟昔年所住的房间隔壁。
“外公外婆的是这一间房。”
“还有另一间是几号?”孟昔年又瞥了她一眼。
“对面。”其实是斜对面来着。
孟昔年眉一挑,“对面几号?”
“三一三啦!”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姜筱瞪了他一眼。
孟昔年立即就对姜松海和葛六桃道:“对面房间窗户的视野好,能望得见一大片的城市风景,要不然你们住对面的三一三吧?”
姜松海跟葛六桃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三一三,开门。”孟昔年提着两手东西,已经走到了三一三的门口,回过头来看着姜筱,眸光幽深,似要把她吞噬进去。
小样,想继续跟我玩花招?
姜筱暗暗磨牙霍霍,想一口去咬了他的喉咙,咬咬咬!
她心不甘心不愿地走了过去,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房间真的很大啊,都铺着地毯呢,以前听说要领导人才能住这样的宾馆是不是?”葛六桃和姜松海进了房间,一时顾不上孟昔年,新奇地到处看着,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我们跟小不用住这么贵的宾馆,她就是不听,还说上回来省城就是住这儿,”姜松海一回头,对孟昔年说道:“说是连你都说这儿干净。”
嗯哼,可不是很干净吗?
要是人人都跟某人一样,开了个房间结果床都没沾到,那更干净了。
孟昔年又睨了姜筱一眼。
姜筱不看他,不看他,不看他。
她把外公外婆的行李放好,便去拉着外婆教她洗手间的洗浴水龙头怎么开。
孟昔年打开了风扇,去接了一壶水来煮着,对姜松海道:“外公,先坐下歇歇吧,我烧壶水泡茶。”
一听到泡茶,姜松海还真渴了,赶紧去打开了一个袋子,拿出一小盒茶叶来,坐了过去,“昔年,泡这个,我们在茶园带来的,这茶好喝。我还多拿了两盒,准备给你的。你等会拿过去。”
茶园?
孟昔年立即就抓住了关键字眼,若无其事地问道:“外公,你们这个月都是住在茶园?那里住着舒服吗?”
姜松海压根儿就不知道姜筱跟他的那些芝麻大的破事,立即毫无城府地笑着点了点头道:“住着可舒服了,霍家人都很热情,他们那山庄就建在茶山上面,每天山风很凉爽,一眼望下来又都是茶,绿油油的,看着都高兴。”
霍家人。
山庄,茶山上。
孟昔年咬紧了牙关,磨牙。
搞了半天,就是他上次送姜小小去的地方?
花里茶园?
说好的亲戚呢?
上次去的时候明明是走的胡喜兵的人脉,姜筱完全还不认识那花里茶园的主人的,这次就成了她的亲戚了?
姜小小,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小在茶园的时候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是霍家自己的电话吧?山上装电话了?”孟昔年继续套着老实忠厚的姜松海的话。他这么说,很容易就让人误会他对茶园的情况是有点了解的,霍叔说过,他们那部电话的确是刚装好没多久的。
所以姜松海根本就没有防备。
“是啊......”
“外公,你们肚子饿不饿?”姜筱从里面探出头来,本来是里面听着不对劲,要赶紧出来打断一下的,可惜没来得及,姜松海是啊两个字已经说出来了。
她顿时脸都黑了。
好吧,好吧,什么都被拆穿了。
她现在反正是觉得无所谓了,反正都知道了也好,至少他该知道她态度了吧?
“现在还早,外公外婆,你们是从花里坐车来的吧?要不先休息一会,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孟昔年说着站了起来,走向姜筱,伸手拽住她的手臂,“姜小小,我们先出去,让外公外婆眯一会,别吵他们了。”
“他们不困......”
姜筱挣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葛六桃说道:“小小啊,你也去休息会,我今天早上起得有点儿早,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今天要到城里来了,兴奋,所以没睡好,刚才坐车有点儿头晕,我先睡一会,去吧。”
姜筱:“......”
她觉得最坑自己的人,也许就是外婆了。
被孟昔年一路拽着,到了他的房里,看到熟悉的房间,姜筱瞬间就绷起了心弦,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如同一只已经完全张开了刺的刺猬。
孟昔年啪地一声关上门,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似乎是瘦了那么一点点,皮肤也微微黑了一点点,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更像是一只即将要展开攻势的豹子,眼神锐利逼人。
他绷着脸,薄唇紧抿,看了姜筱片刻,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下巴指指床,声音沉沉,带了一丝丝的哑,“坐那里。”
“我不用坐,我又不累。”
“坐下。”
姜筱一下子坐下了,“坐就坐,免得你说我居高临下看着你没有礼貌。”
孟昔年一下子就气笑了,“姜小小,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礼貌?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礼貌过?”
姜筱撇嘴。
她什么时候都很礼貌啊。
“昔年哥,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谈。我之前已经打了电话给况大哥了,其实我约了他下午在M市大学附近的茶室见面的,现在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咱们就长话短说吧......”
“所以说,你打了电话给胡喜兵,他知道你去了花里,然后你也打了电话给云先哥,还约了他等一下见面,但是,你就没有想过打电话给我?”孟昔年打断了她。
他真的想把她的心给挖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听到这些会这么愤怒,一种近乎疼痛的愤怒。
姜筱道:“不是啊,我是准备跟况大哥见完面之后就打电话给你的,也想约你见个面的,毕竟你的钱还在我这里,我得还给你。”姜筱觉得反正要说就索性一起说出来好了,“你之前给我的那笔钱,我真的不需要,你看我这一次绘画比赛的奖金就有一千五,对不?我自己其实可以赚到钱的。”
“所以呢?你的茶点铺子不开了?”
“开啊,但是我自己能够攒到钱开铺子。还有,况大哥说把奖金放在你这里了是不是?那我给你三千五,就当是还了你五千块钱了啊。我现在去把钱拿过来......”
“你给我老实坐着!”孟昔年一声沉喝。
姜筱从来没有听到他这么凶狠地吼过自己。
她愣了一下,要起身的动作僵住了。
孟昔年的手紧紧地握着扶手,他盯着她,目光有些凶狠,“姜筱,你老实说,你脑子突然有什么毛病了?”
你脑子才有毛病呢!姜筱深吸了口气,试图跟他好好说话。
“昔年哥,讲道理,你觉得我能够莫名其妙地就拿你这么一大笔钱吗?”
“为什么不能?我说过了,我的钱没地方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既然有要用钱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拿?”
他是真不明白。
姜筱叹了口气道:“可是,万一以后你有了媳妇,你要结婚了,她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是不会高兴的。到时候就算是我们跟她解释清楚了,我们之间只是一点名义上的关系,只是合作,只是演戏,她也不会听的......”
孟昔年一拳就狠狠地捶在椅子扶手上。
只听啪地一声。
那实木的扶手嘎地断掉了,断掉了,断掉了。
断裂的木头有一道尖利的木刺刺进了他的手背里,一下子就冒出了鲜血。
姜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了他的那只手,“孟昔年你疯了吗?!”
“我也觉得我疯了!”孟昔年刚才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火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是看到姜筱那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脸庞,他又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乱麻,从来没有过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又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感觉。
“我去楼下拿急救箱,你坐在这里别动,听见没有!”姜筱咬牙切齿,瞪了他一眼,如同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孟昔年坐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目光茫然。
不一会,姜筱抱着个急救箱又像一阵风似地跑了回来。
那断木刺还插在他的手背中,鲜血直流。
而孟昔年整个人颓废而茫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也好像跟不知道痛似的,任由鲜血流着。
看着这一幕,姜筱的心好像被击了一下,彻底软了下来。
他一定真的是急坏了吧,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忘了控制力道,把那实木椅子的扶手都一拳给砸断了?
“这个怎么拔出来啊?”
她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根本无从下手。那么大的一根木刺,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听到了她的话,孟昔年才回过神来,自己看了一眼,就那么随意地伸手捏住,猛地一拔。
血一下子狂流。
姜筱差点尖叫出声。
“消毒,上药,包扎,就行了。”孟昔年声音沙哑地说道。
姜筱双手有些颤抖,照他说的话一步一步做,之前她倒是看过他给褚亮处理伤口,也知道怎么做的。
但是,这血流得有点快,染红浸湿了一团棉花,又一团棉花,还是没能止住。
姜筱一咬牙,转身又跑了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回来,里面是绿色的半小瓶青草泥,看不出来是什么,但绝对是新鲜的。
孟昔年看了她一眼。
“这、这是外公一直带着的止血药,很有效果的。”姜筱没有抬头,夹了一小团草泥敷在他的伤口上。
有点冰凉的感觉。
但是,那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姜筱赶紧轻压了一块纱布下去,然后仔细地给他包扎好。
她一手捧着他的手,一手缠着纱布,动作极轻。
“姜小小我问你,你认真点回答我,”孟昔年一直看着她,突然又哑声问道:“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写信了?”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之前都还好好的。
而且,也绝对不相信她说的那些理由。
姜筱没有抬头,低声道:“胡大哥打电话给赵鑫的时候,你们营区正好有文工团的女兵去表演慰问,赵鑫说,你为了一个叫杜锦若的女兵,跟她的青梅竹马去决斗了,说是谁胜出就当杜锦若的对象。我生气了,我明明跟你说过,如果你有了合适的、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在确定关系之前就告诉我,可是你根本就没有说过。”
孟昔年在她刚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懵了,听到了最后,他是彻底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任他再怎么想,他也没有想到姜筱竟然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而且,知道的那么片面,还都是那么正中要害的片面!
姜筱打好了结,又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咬了咬下唇,站了起来,退到床边坐下,这会儿她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其实我都跟你说过了,真的,真遇到你喜欢的姑娘,你跟我说清楚,我真的不会生气的,而且会好好地配合你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姜小小,你拖我后腿吧,”孟划年突然打断了她,“我喜欢你拖我后腿。”
姜筱傻住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昔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误会之后,他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气,像是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全部散发出去了!而且,他甚至还隐隐地觉得有些欢喜。
可是,听到她一直这么说,让他找到喜欢的姑娘,跟她处理好这段关系,说得那么大方而洒脱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合耳。
所以,他顺着她的话就脱口而出。
然后自己也有点儿懵了。
两个懵圈的人都傻傻地看着对方,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等了片刻,孟昔年咳了咳,清清喉咙,道:“下次,我把赵二愣逮到你面前,你狠狠地抽他,怎么揍他都没事,他要是敢有意见,敢吭一声,我就把他丢特训营去,让他三年都出不来。”
总之,这一次他要是不狠狠地收拾赵二愣,他不姓孟!
“什么意思?你生气他泄密了?”姜筱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果你嫌揍他会让你手疼,那就交给我。”孟昔年看着她,道:“他说的事情不是真的。那个杜什么若,我也许应该算得上认识,小时候一个大院的,可能十岁以前一起玩过,但是,就是那个时候我都是不跟女孩子玩在一起的,最多就是她们那些鼻涕虫喜欢跟在我们后面。反正我不太记得她了,大院里的那些鼻涕虫都长得差不多,我也懒得去记住她们的样子。”
姜筱愣愣地看着他。
孟昔年声音暗哑,接下去道:“我去礼堂看表演,原本是想看了之后跟你讲讲的,总不能写信总跟你说训练的事情吧?结果高伟来了,对了,高伟也是大院里的,从小跟我不对付,在我十五岁以前,我们几乎是三天两头地打架,可是他没有一次打得过我。”
“可能高伟喜欢那杜鼻涕,然后跟个二傻子一样捧了束共花上台去约她看电影了,我怎么知道,那个杜鼻涕会突然跑到我面前来,说她有事跟我说?”
那个杜鼻涕......
杜鼻涕......
姜筱觉得自己服气死了。人家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能够取这样的名号吗?
要她是杜锦若,这样的男人还巴着做什么啊?直接把他打死算了啊!
但是这话她当然是怎么也不敢不能说出来,只能赶紧拉回关注点。
结果怎么样,结果就是后面那样了。
“那你还是出去跟高伟打架了?”
“跟他打架?”孟昔年轻蔑地挑了下眉,举起了那包扎好的拳头,道:“他现在是军校生,我是名堂堂正正的军人,你觉得,我要是在营区里把他一拳打断肋骨了,影响会好吗?所以,我一出门就去会议室睡觉了。”
他就是知道如果回营房或是去别的地方,很快会被别人找到,所以去了会议室。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没有人会去会议室的。
他本来就是特训刚回,困倦得很,对于高伟那个无脑的提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还不如睡觉呢。
姜筱茫然:“所以,你没有去决斗,而是躲起来睡觉了?”
“我都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为了别的女人跟人家决斗?你当我的脑子里全是草吗?”
孟昔年抓起急救箱里的一包还没有开封的医用棉花,砸到她鼻子上。
咚。
姜筱捂住鼻子。
“我特训回来之后,一身是泥,汗臭熏天,第一时间就去拿信了,结果小钱告诉我,一封都没有。”
说完,他就那么看着她。
所以他觉得,这个丫头真的该揍。
没有见到她之前,他心里一直在想着,等逮到她,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扒下来,狠狠地打她屁股!
可是现在,当真逮到她了,他却只忍心拿一包轻飘飘的一点儿重量都没有的棉花丢她。
能泄愤了吗?
当然不能。
可是,看她捂着鼻子,他竟然都忍不住想去帮她揉揉鼻子了。
孟昔年心里在想,到底是不是因为他比她大了那么多,所以下意识地要让着她呢?
姜筱顿时就有点儿怂了,揉着鼻子低着头,“那个,其实,我是写了信的,后来没有寄而已。”
“写了几封?”
“两封。”
“带来了没有?”
在空间里啊。
她这一犹豫,孟昔年一下子就明白了,“去拿过来,现在就去。”
“喔......”
姜筱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站了起来往外走。
她一出去,孟昔年举起了右手,被她包扎好的伤口自从那药草泥敷上去之后就一直有些凉丝丝的,竟然一点儿都不痛。
这么新鲜的药草泥,怎么感觉那么像是刚刚捶好的啊?
而且,他记得,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所带的行李,他都亲手提到三一三去了啊。姜筱身上的背包......
还在他这里呢。
把她拽过来的时候,他见她背包沉甸甸地,顺手就给扒下来了,一进门就顺手丢在地上。
如果她是去三一三拿药草泥,外公外婆不问是什么事?如果知道是他的手受伤了,以他们俩老的性格,应该会很紧张地跟过来吧?
但是,如果不是去三一三拿药,她是去哪里拿的?
拿药也就罢了,给他的信呢?也是放在外公外婆的行李里?
姜筱回来把信给了他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又傻了。
她刚才真的是因为知道自己误会了孟昔年,再因为他的手受了伤所以有些愧疚,只想着小事不要让他失望了,结果到最后才发生,这根本就是大事啊!
但是,孟昔年很平静,像是根本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似的。
姜筱拿眼睛偷偷瞄他,见他真的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对自己露出怀疑的态度,心里就微微一松。
他应该伤口痛,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平时那么敏锐了吧?
嗯,是吧是吧?
反正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看到她递过来的两封信,手指压了压,觉得每一封至少有三四页的厚度,孟昔年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以后有什么事,不管你听谁说的,都不许相信,不许胡思乱想,第一时间来跟我求证,明白了没有?”他看着她。
这一次,就因为赵二愣和胡大傻,让他白白受了这些罪。
这丫头也是个傻的,傻得不行。
压在心里一个多月的郁气,在这一刻拿到信的时候才终于全部消散了。
孟昔年把信收了起来,塞进了裤袋里,站了起来,对她说道:“走吧,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姜筱愣了,“走?”
“你不是约了云先哥?我们去喊外公外婆,一起出去。”
“带外公外婆一起去见况大哥?”
“总要吃饭是不是?你比赛拿了一等奖,今天晚上你请客,顺便请云先哥吧。”他挑了挑眉道:“还是说,你不愿意请客?”
姜筱汗。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请客?
一千五的奖金啊,请客也是应该的。
但是看了看他的手,“那这里怎么处理?还有,等一下要是他们问起来,你怎么说?”之前他可是还没有受伤的啊。
孟昔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说是被一只野猫给咬的,他们信不信?”
姜筱又滴汗。
这句话加上这个表情这个眼神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说她就是那只野猫吗?
“这可不是我咬的,你也真是够幼稚的,冲椅子出什么气啊!”她真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有,你这么暴力,以后会不会家暴啊?”
“什么叫家暴?”
“就是打媳妇儿。”
孟昔年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他必须好好地解释清楚才行。
“我如果不冲椅子出气,冲你出气,那才叫家暴呢。我现在动你一下了?”
“现在虽然没动,可是这么凶悍,就证明脾气很难控制得住啊。”
“放心,再有这种事,我去找赵二愣下手,这总不算家暴了吧?反正他是外人。”
营区里的赵鑫突然间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要感冒了?
“你这样的脾气反正也是不行的,你看,损坏了东西,自己还受伤了。”姜筱看着他的手就有些来气。
孟昔年深吸了口气。
“不然,心里堵得受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真的,特别难受。”
姜筱脸一热,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反正感觉接什么话都不对。
孟昔年深深地看着她,直看得姜筱目光有些飘,总觉得太过炙热了,让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孟昔年,你看够了没有!”她跺了跺脚,浑然不觉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小女儿姿态。
孟昔年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姜筱被他这一声叹息弄得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小。”
“啊?”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孟昔年觉得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无奈地伸手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姜筱:“......”
这话叫她怎么接,怎么接!
还有,孟恶霸,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真的喜欢上我了的!
姜筱心里也很是复杂。
孟昔年又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小身板,莫名地为自己掬了一把泪。竟有种岁月漫漫的感觉呢。
“走吧,我去喊外公外婆。”
况云先坐在茶室里等着姜筱,他点了一壶碧螺春,看着茶水的热气袅袅而上,想着姜筱这么一个充满灵气的小姑娘,忍不住想着,不知道等会儿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来得早了一些。
时间差不多到了的时候,姜筱来了。
看到走在她身边的孟昔年,况云先忍不住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看着孟昔年道:“看来还是你先找着了小姜,我刚才还在想着,如果晚上我再告诉你,我先跟小姜见过面了,你还不知道会不会嫉妒呢。”
孟昔年扫了姜筱一眼。
嫉妒?
他这是嫉妒?
怎么可能是呢。他只是觉得,什么事都要分个亲疏远近才对,他的身份毕竟是她的未婚夫,他先见到她,是应该的。如果姜筱是先见了况云先,那的确是该教训。
因为她不守规矩。
嗯,就是这样。
“手怎么回事?”况云先也看到了他手上包扎着的纱布。昨天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孟昔年斜了姜筱一眼,姜筱不想听他开口,赶紧说道:“他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刚才姜松海和葛六桃看到他的伤都吓坏了,还以为是救姜筱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呢,结果孟昔年一句话把他们更是吓得够呛。
“没事,刚才流了不少血,小小给拿的止血的药草,所以血已经止住了。”
什么叫刚才流了不少血?不知道这样会吓坏老人家的吗?
还有,她也不想听到他提到止血的药草啊。
外公会纳闷的,他什么时候带了止血的药草出来了?
听到她这么一说,况云先倒也没有多问,虽然是休假,但是他知道孟昔年长年累月地保持着自己的训练的。
孟昔年退开一步,让况云先看到了后面的姜松海和葛六桃,“这是我们外公外婆。他们跟着小小一起来省城玩几天。”
况云先赶紧跟他们打招呼。
“大爷,大娘,我叫况云先,你们叫我小况好了。”
姜筱知道外公外婆有些拘束,看着况云先衣冠楚楚的样子也绝对是不敢贸然地称呼他为小况的,便解围道:“外公,外婆,这是况老师,他在M市大学任教。”
有了这么一个称呼,姜松海和葛六桃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叫了况老师。
况云先看到他们这么拘束,完全放不开的样子,不由得看了孟昔年一眼。
一开始他以为姜筱是孟昔年的什么远房亲戚,后来看了姜筱的报名资料,发现她是一个偏远小镇的人,应该跟孟昔年没有什么关系,又想到姜筱可能是从小家境好,书香门第之类的家庭出生。
但是现在看到姜松海和葛六桃,却分明就是很普通的乡下大叔大妈,不由得又讶然了。
那么,姜筱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云先哥,你有什么事跟小小谈吧,我跟外公外婆坐另一桌,不打扰你们。”孟昔年看了姜筱一眼,带着姜松海和葛六桃坐到了后面一桌去了。
这么一来,姜松海跟葛六桃果然是放松了很多。
况云先看着姜筱,跟她说起了要邀请她加入画家协会的事情。
她年龄很小,是破格加入,但是以后协会的很多资源她都是可以用到的,其实对她来说有些好处,所以况云先是建议她加入。
姜筱也觉得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协会算是一个组织吧,再加上有况云先在,她信任况云先,更不如说是信任孟昔年的眼光。
那家伙轻易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起都愿意交往的,所以,她答应了。
“我这是完成了郑主席交给我的一项工作啊。”况云先松了口气说这:“不瞒你说,虽然我个人也是很希望你加入协会的,但是,这主意还是郑主席第一个提起来的,他是真的惜才。明天下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协会一趟,我们会有一个证书给你,还有,有份表格需要你填写一下。当然,郑主席他们也想见一见你。”
姜筱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身在其中,那些人早晚都该见到的,想了想便答应了。
“那我先帮你约一下郑主席,明天下午三点吧,我们都在协会里等你。还有一件事,你那一幅空谷幽香,打算出手吗?”
“出手?”
“嗯,”况云先叹着气笑了笑,道:“那幅画已经有不少人看中了,而且,报价都有了。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画廊领导也一直缠着郑主席,但是因为我们之前一直没有联系上你,所以所有人也都没辙。”
姜筱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有那么多人想要买自己的那一幅画了。
而他们之间的谈话,在后面一座的姜松海和葛六桃也是能够听到的。两人都有些瞠目结舌。
“真的有很多人要买咱小小的画了?”
“你没听见吗?当然是真的,咱们小小画的画那跟真的一样,可好看了。”姜松海有些傲骄了,说道:“这年头,眼光好的人还是不少的。”
孟昔年嘴角微扯。
“那幅画现在协会吗?”
“不是,”况云先道:“一二三等奖的作品都送到画廊展览了,这样既能替你们多宣传宣传,也能帮画廊吸引一下客人。新闻报导出来以后,画廊的客流明显地涨了几倍,而且我听说,还有专门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看画的。”
姜筱被他这么一说也想去画廊看看了,便问了画廊的地址,况云先早已经有准备,递了一张设计精美的名片过来。
“这是画廊领导的名片,你如果要过去,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他联系。”
姜筱点了点头,收下了名片。
接下来就是说那一幅秋景图的事情了。
其实姜筱已经猜到了给她加了奖金就是因为秋景图,但是当况云先把那幅拼凑出来的秋景图给她展开时,姜筱看了一眼就已经不想再看了。
一眼望去,乍一看是秋景图,实际上真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见她的表情一点儿都没有掩饰的嫌弃,况云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觉得不堪入眼?”
姜筱很是坦白地点了点头:“这哪里是秋景图啊。不过,其实秋景图的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并不需要给我补发奖金啊。”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冲着秋景图而去的。
“没事,你拿着吧,这也是协会的错,是应该负责的。而且,说起来还是协会占了便宜,毕竟那么几百块钱,怎么能够比得上一幅秋景图的临摹呢?只要你不追究协会的言而无信就好。现在如果真的非要秋景图,那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的。”
姜筱心中一动,忍不住问这:“况大哥,那我想问一下,像那一幅秋景图的临摹作品,现在市面上能值多少钱啊?”
况云先被她问得一愣,好像并不习惯这么直接地把那么有名的画跟钱直接挂勾,毕竟秋景图的临摹作品,也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有比金钱更为重大的意义。
像是之前那一个不知名的画家,就是直接把它捐给了学校。
如果这话是别人问出来的,他可能会觉得这个人也未免太过现实太过市侩了,可是这话是姜筱问的,他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沉吟了一下,他说道:“估计五六千块以上,具体能有多少,不好说。”
书画难估价。
他只能说是如果少于这个价是觉得有些低踩了画作了。
五六千块以上!
孟恶霸,我要是出手,就能赚得比你一半身价都多的钱!
姜筱脑海里第一时间竟然是浮起了这句话。
而坐在她背后的孟昔年在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有了那么一点预感,他突然相信,姜筱打听秋景图的市场价格,绝对是因为她能够画出来!
她能够临摹出秋景图来,也能够一出手赚五六千块钱以上。
聪明而敏锐的孟昔年一下子就跟上了姜筱的思路。
顿时他就觉得,不行了,他不能就这么什么也不做,将来两个人结婚,他不能只让她一个人赚钱啊,那岂不是成了媳妇儿养家了?
嗯,那五千块钱,一定得投进去,然后,他另外一部分钱还得去找朋友帮忙才行。
姜筱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立即就启动了孟昔年挣钱养家的心思,她虽然问了一下,却一时也没有想到要卖秋景图。
那幅画,她或许还是先留着吧,以后见老师也许能够用得着。
“怎么样,姜筱,空谷幽兰这幅画,如果你打算出手的话,最好的方法还是放在画廊竞价,加油到时候价高者得。”况云先是真心实意给她提这么个建议,虽然他自己也挺想要那一幅画的。
姜筱有些心动。
听到他这么说,姜筱知道自己那幅画的价格不会低。她是需要钱的,所以,画能出手当然是好事。
可是她也有几分犹豫,因为这个一等奖对她的意义非常重大。
这是证明了她自己的一个奖项啊。
是她在前世蠢了那么久之后的一个新的开端,从此以后她对自己的画会比以前更有信心。
而且,那幅画她自己其实也很喜欢。
她还在犹豫着,只听后面传来了孟昔年的声音,“那幅画,我要了。如果真的要出手就卖给我吧。”
姜筱和况云先都愣了一下。
孟昔年已经站了起来,走过来,在姜筱身边坐下,对况云先道:“我听云先哥的意思好像也是对那幅画有兴趣吧?”
“确实。”况云先坦白地点了点头。
孟昔年道:“不好意思了云先哥,这是姜筱人生中的第一次获奖,是她的第一幅得奖作品,我想收藏。”
他竟然也要这幅画?
况云先看着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昔年,小姜的那一幅画,如果竞价的话,至少也会在两千到三千之间,可不便宜哦。”
是的,那幅画的意境太好了,看着能让人心情很平静。
“嗯,我出五千块钱。”孟昔年看着姜筱。目光里的意思姜筱看得很明白,你不是不愿意白白收了我的钱吗?那就当那笔钱是我卖了你的画的钱好了。
姜筱滴汗。
人家说画值两千到三千之间,他出五千?她真是第一次看到主动抬价的买家了!
“昔年哥你别闹行吗?”
“我说认真的,画不要卖给别人了,我算内定。”某人很霸道地说道。
况云先的表情也有几分无奈,“说实话,我也很喜欢那幅画。”
他还想着自己到时候也公平地去参加竞价呢,总是有几分把握可以拿下来的,结果孟昔年这家伙就直接要了内定。
“以后小小还会有其他的画的,要不然这样,下一幅作品优先考虑给你。”孟昔年挑了挑眉道:“如何?买吗?”
姜筱无语了。
这是要了她的这一幅画还不算,还要再替她卖了“下一幅”?
但是她的下一幅还没画呢,就要人家买?
画这种东西也要讲究个眼缘的。
她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一下他的脚。
孟昔年脸上半点儿波动都没有,镇定自若。还对她说道:“云先哥有钱得很,你不用替他省钱的。再说,你画的东西,值什么价,云先哥心里也有数。”
况云先被他说得忍俊不禁。
“从来没有见过昔年跟我耍嘴皮子,今天倒真是见识到了。是是是,这样吧,小姜,你就再给我画一幅风景,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着急。”
姜筱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家里还有几幅画,我到时候送一幅给况大哥吧。”
听了这话,孟昔年又郁闷了。
他以未婚夫的身份,花了五千块买她一幅画,而况云先一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外人,赠送一幅?
这个账他怎么有些算不清楚了?
晚上姜筱请客吃饭,况云先询问能不能叫上郑主席,姜筱看了孟昔年一眼,见他点头,便对况云先道:“那就请况大哥帮我请上郑主席吧。”
她当然知道况云先是想让她先与郑主席多点儿交情,而他会这样打算,一定是因为他还是信得过郑主席的为人的。
他们先去了饭店,况云先回了学校去打了个电话给郑主席,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才前后脚进了饭店。
看到郑主席,姜筱心中蓦地一跳。
原来他就是G省画家协会的主席啊!
这个人,姜筱却是认识的!
不,应该说是前世的她是见过的,在她坠楼惨死之前没多久,她刚在报纸上看到了郑主席因病去世的报道。
而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郑主席因病去世的当天晚上,他的爱人在他的画室里自杀追随他而去了。
当时的评论两极分化。
有的人说这样的爱情世上已经难得一见了,说他们俩的感情令人羡慕,郑夫人也令人敬佩。
也有人说,郑夫人的自杀另有原因,而且这个真相还让人十分不耻于郑主席的为人。
说郑主席这么多年来对夫人的敬和宠都是作戏,因为他早就已经跟画家协会里的一个年轻画家有了地下情。
那个年轻的女画家心甘情愿当他不见光的情】人,一当就是十年。但是在郑主席去世之后,这名女画家才走了出来,拿着他的遗嘱,跟郑夫人争遗产。
郑夫人完全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扛不住这个打击所以才自杀的。
而郑夫人自杀之后,他们的独生女在办完他们的身后事的三天后被一辆货车给压死了。
正是因为郑主席一家三口先继离世,真相又扑溯迷离,当时姜筱才记得很清楚。
她之所以认识郑主席,也是因为郑主席曾经去找过她老师,当时她也在,还给郑主席泡过一盏茶来着。
当然,这个时候她认得郑主席,郑主席却不认得她。
“没有想到小姜年纪真的这么小,而且还长得极有灵气。”
以姜筱的目光来看,郑主席的眼神清正,看起来真的不像是那种有生活作风还哄骗着妻子,一骗就是十多年的男人。
只是,一想到他的结局,姜筱不免唏嘘。
但是,更加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郑主席竟然认识她外公!
当况云先介绍到姜松海的时候,郑主席怔了一下,然后就激动莫名地叫了起来:“松海叔?!”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姜筱是差点儿喷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外公竟然认识郑主席。
可是姜松海自己也挺懵的,赶紧地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郑主席,问道:“你,你是?”
郑主席道:“我是郑裕成啊,薛六斤的女婿,松海叔,想起来了吗?”
他一说薛六斤,姜松海一下子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姜松海又惊又喜又有些紧张,搓着手道:“没有想到是你啊,当年,当年......”
“当年见到松海叔的时候,我的发际线还没有这么高,那么儿头发浓密着呢,现在只见个光亮的脑门,松海叔是一时认不出来了是吧?”郑裕成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姜松海只是笑,也不知道怎么应话。
“郑主席原来跟我外公认识啊。”姜筱接过话。
郑裕成笑了起来,道:“这可真是缘,妙不可言。我可真没有想到,我们这特批入会的天才小画家,竟然是松海叔的外孙女。小姜啊,我跟你说,三年前我跟你外公可是见过的,我岳父跟你外公是故交,我夫人以前可是常常听着父亲讲起你外公的。”
姜筱看了看姜松海。
不过,姜松海的表情却是有些尴尬,似乎不想与她提起这件事,更不想跟她提起那薛家的人。
姜筱脑子一转就大致明白了。
之前报纸上曾经分析过郑夫人的死因,说郑家是书香世家,郑裕成自己也是书画双才,可是郑夫人的父亲却是泥腿子出身,两人根本不相衬,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郑裕成会找了另一个有才气的年轻姑娘也是很正常的。
姜筱想的是,当年外公的药救的那些人,可能也包括郑夫人的父亲薛六斤在内。薛六斤是G省人,当时,姜松涛想让小儿子姜跃群到省城念书,愣是让姜松海求上了以前他有点恩情的薛六斤。
就是因为这件事,外公有些不敢对上她询问的目光吧?
也正是因为想起了这些关系,姜筱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堂小舅在这省城念书呢。
不过,看来薛家人和郑裕成还是厚道人,看郑裕成的对姜松海的态度,完全没有一种因为之前姜松海已经上门讨人情之后的厌倦和疏远,更没有一种恩情还清了的撇清感。
姜筱对郑裕成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当年的事没啥可提的,没啥可提的。”姜松海是真的尴尬。
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对薛六斤有什么恩情,那个时候,有药治伤,帮人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坏就坏在他后来当真打听到了人家的地址,还找上门去了,为的是给自己小侄子求个前程。
这件事在姜松海看来就是有些不厚道的,也有些丢脸,所以这回来了省城,他根本也不敢提起去看看姜跃群,更不敢跟姜筱提起省城还有他认识的薛家。
“我岳父可是时不时还念叨着您哪。松海叔,这样吧,等会儿吃完饭就到我岳父家里喝杯茶,他要是知道你来了,估计精神还能好点。”
“六斤兄,咋了?”姜松海赶紧问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失眠,就是睡不着觉,都大半年了没见好,一睡下去就觉得胸闷气短。”郑裕成叹了口气,道:“这一睡不好,脾气就越来越差了,三天两头地发火,把我岳母也折腾得够呛。”
失眠?
听到他这么说,姜松海犹豫了。本来他是不想去的,觉得无脸见薛六斤。可是现在听到他身体不好,自己要是不上门去探望一下感觉又有些不懂情理,太过冷漠。
姜筱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想法,便说道:“那会不会打扰薛老了?”
“不会不会,现在我们也都盼着有点儿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人和事出现呢。小姜,等会可要一起过去啊。”
姜筱便应了。
孟昔年微微攒眉。
过了一会,趁着他们在吃菜聊天的时候靠近了她一些,压低声音道:“别去太久了,坐一会就回来。”
“你不去吗?”姜筱问道。
“我去做什么?不去。”见姜筱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那个薛六斤是什么人,他又把椅子往她身边移了移,继续压低声音跟她说话。
“那个薛六斤,虽然一直没有挂什么实职,而且现在也已经退了下来了,但是,一般人不知道,他的人脉很惊人的,跟爷爷也是老革命老战友。当年他为人忠厚可靠,那些人都挺惦念着他的,他一句话的威力可不小。”
姜筱愣了愣,不由问道:“喔,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又不是为了去讨好薛六斤去的,跟她说这么些什么?不管薛六斤是个什么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孟昔年看着她眨巴着的大眼睛,总觉得那双大眼睛太明亮太好看,他的脸微微一热,“爷爷的战友,给你介绍一下不行吗?万一薛老跟爷爷突然有了联系,提起你呢?”
提起她又怎么了?难道你不是跟你爷爷提过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姜筱也是脸微微发热,赶紧转移开了话题。
“那你不是跟薛老也熟悉吗?”
怎么感觉他刚才跟郑主席也不太热络?
孟昔年嘴角微微一勾,“我十四岁出来,就极少跟人提过家里,郑裕成都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姜筱看着他突然有些无所谓的样子,心头微微一软。
她知道他家里肯定是有什么事让他不愿意提起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部队里,也很少听到他回家。
姜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今天手流了那么多血,多吃点。”
孟昔年忍不住一笑。
这傻丫头,是心疼他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凑在她耳边道:“心疼我了?”
温热的气息扑到姜筱耳朵,让她全身突然一个颤抖,有一种难以言述的痒一直传到了心尖尖。
她赶紧推了他一把,让他坐开一点。
犯规犯规犯规!
要知道,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啊!
孟恶霸这样,她会有些扛不住的啊!
“谁心疼你了,你那是自己脾气暴!”她瞪了他一眼。
孟昔年哼了一声道:“某些人少气我点,别听风就是雨,不闹失踪不闹别扭,我脾气全部队第一。”
姜筱简直不敢听下去了。
孟恶霸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这种语气,情侣之间才会说的啊!
可她外表只是一个小豆芽啊小豆芽,孟大队长你当真看中了小豆芽吗?
再说,你脾气全部队第一,你那些战友们领导们同意吗?
况云先与郑裕成和姜松海他们聊着当年的大环境,倒还是有挺有得聊的,而且,况云先也很暖,一直在照顾着葛六桃,帮她盛汤,帮她介绍菜肴。可能是因为况云先的确是很斯文很绅士没有什么架子,葛六桃很快就没有了不自在,还跟他聊了一些姜筱小时候的事。
当然是姜筱当时编的那个学画的事。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姜筱和孟昔年真正的关系,惊得他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他一直都以为姜筱是孟昔年的远房亲戚,后来知道不是亲戚,一直还在纳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现在听到葛六桃说他们是未婚夫妻,而且已经摆过定亲宴了,况云先当真是吓着了。
“昔年你......”不是一向很抗拒处对象和结婚的吗?怎么这一同意找了,就找了个这么小的小姑娘?
不过,因为姜家人在这里,他这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你可真是总做些让我吃惊的决定啊。”
就像当年年纪还那么小就决定去当兵。
“小姜啊,这么快就被人定下来了?”郑裕成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但是看到孟昔年这样气势不凡,又觉得姜筱还是挺有眼光的。
“呵,呵呵。”姜筱傻笑,笑得脸有点儿僵。这个时候她要说什么好?
孟昔年面不改色,“我也才二十,她现在早早把我定下来了也挺好。”
姜筱:“......”
你用不用时刻强调你的年龄?
谁管你二十还是二十四啊?
吃完饭,况云先回了学校,孟昔年回了宾馆,而姜筱一家三口跟着郑裕成去了薛家。
薛家住的一栋老宅里,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畦青菜,还搭了个小竹架,攀了些瓜藤。
院子里放着一把竹摇椅,有个老人正坐在上面,一边摇着一边拿着把葵扇在扇着。
郑裕成敲门而进的时候,他正在语气有些急地大气冲屋里说着话。
“这儿就别喷啥药了,我这都跟你说了多少遍?自家里种的这么点儿菜,还喷啥药?瞎折腾!青菜长虫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喷了药,虫子是没了,可咱们也要自己吃药?味道还不好,你是想着呛死我呢?”
“爸,快消消气,看看谁来了?”郑裕成让开了一些,让薛六斤看见姜松海。
姜松海上前一步,叫了一声:“六斤兄,我是平安镇的姜松海啊。”
“咦!姜老弟?”薛六斤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但是这起身的动作速度太快,眼前突然一黑,身形晃了晃就栽了下去。
“爸!”郑裕成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扶着他重新坐下。“您可当心点!”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吓得脸都白了。
这来探望是好事,但要是让薛六斤因此出了什么事可就罪过了。
姜筱也没有想到薛六斤身体这么槽糕,在第一时间就已经一箭步上前先扶住他了。近了才发现薛六斤看起来将近七十岁,很瘦,而且脸色很是灰败,两眼无神,看起来真的是精气神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了的那种感觉。
姜松海他们这段时间因为有灵芝水滋补着,反正是越来越年轻,本来有些白发也都不见了,与他一对比就跟年轻人一样。
“我这身子不成了啊,姜老弟,你再不来看看我,说不定下回来都见不着我了。”薛六斤叹着气说道。
屋里出来了一个五十几的老妇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让郑裕成带着他们进屋坐去。
“六斤兄,你可别这么说,我记着你才五十九,不到六十呢。”姜松海的话让姜筱暗暗一惊,原来薛六斤还不到六十?
可是看起来像六十七八了一样,而且,精气神看起来跟一般的六十七八都不能比。
“唉,不成喽,不成喽。这些日子我都是在熬着过喽。”薛六斤被郑裕成搀扶着,走了两步才发现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正扶着自己呢。
“咦,这小姑娘是谁家的?”
汗。
是谁家的?
总不会不认识这些人就自己跑来吧?
姜松海赶紧说道:“六斤兄,这是我外孙女,叫姜筱。”
“爸,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不?这就是小姜啊,那个拿了这次绘画比赛一等奖的那个小天才!”郑裕成也说道。
“哟,是那个有本事的小画家啊?姜老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好福气!”薛六斤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就有些喘,而且还喘得有点急了。但是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姜松海他们的到来的确是让他挺高兴的。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放着一台风扇,正慢慢摇着头转着。沙发上披着那种米白色的用勾针勾出来镂花沙发巾,显得颇有几分这个时代的雅致。在沙发一角的小方桌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
单人沙发上放着一只篮子,上面有成团的毛线和打了一半的毛衣。灰黑的颜色,看着是一件男款,可能就是给薛六斤织的。
大人都在沙发上坐下,薛夫人搬了张可以折叠的那种木折椅给姜筱,还挺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
“小姜,坐,坐。”
“谢谢奶奶。”
“小姜真有礼貌。”她笑着说了一句。结果薛六斤又冲她大声说道:“姜老弟的外孙女当然是好的!你这么嘴皮子一碰夸一句有啥意思啊?去拿几个桔子出来给小姜吃啊!还有糖果也摆一盘出来!”
他的语气有些呵斥命令式,像是在吩咐保姆干活一样,看得出来,薛老夫人的笑容就有几分僵硬了,但她还是站了起来,赶紧去了厨房。
“我这就拿去。”
郑裕成见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些尴尬,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薛六斤道:“爸,您跟妈说话的时候也软和着点啊。”
这一天天的呼呼喝喝,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老俩口感情好着呢,一辈子相依为命的。
“我这不是好好说话了?”薛六斤哼了一声道:“你们就天天说我发脾气,我这是发脾气吗?行了行了,你赶紧煮水泡茶去,会不会待客呢?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姜老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命估计早就报销喽!”
“六斤兄,别这么说,那点事,不足说了。”姜松海赶紧说道,又转移话题,问起他的身体来。
薛六斤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咋的,就是睡不着,一睡下去,脑子里就跟有两支部队在打架似的,那枪声炮声,吵得呀!”
这长期失眠,身体和精神怎么会好呢?何况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姜松海看了姜筱一眼,嘴唇动了动,忍住没有说出来。
等到薛老夫人端着水果和糖果出来,薛六斤又叫道:“去给我倒杯水,我这不能喝茶的。”
“爸,您的杯子在这儿,我给您倒。”郑裕成忙在一旁桌上端了只带盖子的白色瓷杯过来。
姜筱看着那只瓷杯,突然心中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学会的静心符图了。如果说在水杯上画静心符图,会不会有作用呢?
静心符图有安神的作用,也许对于薛六斤的失眠能有一定的效果。
不过,最好是能够画在枕头枕巾上吧,枕着静心符图睡觉,应该是有效果的。
她想到了这里就有些跃跃欲试。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没带也画不了。再说,总不能莫名其妙地突然主动提起来给给薛六斤的杯子或是枕巾画画吧?
他们估计会以为她傻了的。
其实,郑裕成请姜松海过来是有那么一点儿目的的。
当年姜松海的药救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总觉得姜松海的中医术应该也是不错,想让他过来看看薛六斤,如果能给配上几副中药,治好他的失眠症,那就最好不过了。
哪怕是能够缓解一点也行啊。
姜松海知道他们的目的之后就有些汗然。
他哪能称得上有什么医术?平时感冒发烧,咳嗽受伤这些,他还能给配上点草药,可是这种失眠症,他实在也是束手无策啊。
见他没有办法,郑裕成和薛夫人很是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薛六斤的精神的确是不好,聊着聊着他就有些恍惚。姜松海他们也没有多呆,喝过一巡茶之后就告辞了。
郑裕成送到他们宾馆附近,姜筱说要逛逛夜市,他才跟他们告别离开,同时也再三地邀请姜筱有空到协会和画廊去坐坐。
现在姜筱就是协会成员了,又有这么一层关系,郑裕成觉得自己是要多照顾着她点的。
“唉,上回我来省城见到六斤兄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健壮十分有精神的,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老了这么多。”因宾馆的路上,姜松海忍不住叹息道:“人家都说光阴如流水,看来还真是这样啊,这人啊,一眨眼就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了土。”
看到薛六斤这样,他又完全帮不上忙,这让他心里有些难受,也生了些感慨。
“平时注意饮食,多锻炼,身体好了,衰老自然就能慢一些。”姜筱挽着葛六桃的手,说了一句。
姜松海突然就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姜筱,有些犹豫地说道:“小小啊,其实我刚才在薛家就想问你来着,你那个,灵芝片,还有没有啊?”
当时姜筱是跟他们说她得到了一株很大的灵芝,切成很薄很薄的小片,每次煮水她也就放那么一小片。
可是效果那么好,姜松海就起了心思。
“还有一点点,外公,怎么了?”
“我想着,你薛爷爷这睡不着的毛病也真是挺难受的,灵芝有益气安神的作用,其实挺适合他的。”姜松海道:“是老革命,老兵了,当年都挺不容易的,现在老了一身毛病,你要是愿意,能不能把灵芝分给他一些?让他也煮水喝,我估摸着应该是有效果的。”
姜筱怔了一下。
没有想到姜松海是替薛六斤打她那些灵芝的主意。
灵芝她当然有,现在空间里可以说是取之不尽,她每次挖掉一株小的,没过几天就会又长出一株来。
当然,母株是绝对不能挖的。
可是,薛六斤只是外人,她的灵芝可是空间灵药。姜筱本来是不愿意给的,但姜松海的那句话打动了她。
老革命老兵了,当年都不容易,老了也该有个健康轻松的晚年才对。
“还有一些,不过我没带来多少啊,带的那些咱们在茶园山庄的时候差不多喝完了。这样吧,等咱们回去之后,我给薛爷爷寄过来,您看怎么样?”
怎料一听她这话,姜松海就急着要回去了。
“那咱们明天就回去吧,这睡不着觉可是很难受的,东西早一天寄,六斤兄就能早一天喝上灵芝水,说不定这毛病就能早一天好了。”
对于姜松海出去了薛家一趟之后就改变了主意,省城都不逛了,明天就要急匆匆赶回平安镇这件事,最郁闷的不是姜筱,而是孟昔年。
“我还有几天假。”他看着姜筱,目光有些委屈巴巴。
难道这几天不是应该跟他一起到处走走吗?
上次来了也还没有到处逛逛呢。
姜筱在送了外公外婆回房之后就过来跟孟队长汇报了。
结果听了她的话,孟某人脸就这么黑了下来,她也有些无语。
“可是外公真的急着回去。”
姜筱自己也很郁闷好不好?
她原来是想着这几天留在省城,好好找找铺面的,还要找找看有没有做纸盒的工厂,她要订做茶点的包装盒来着。
结果姜松海来这么一下,把她的计划都打断了。
“既然只是要回去拿东西寄过来,要不然就打个电话回去,让胡喜兵去拿吧,家里不是还有舅公他们在吗?”孟昔年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有了主意。“你跟他们说东西放在哪里,让舅公拿给胡喜兵,让他帮着寄过来就好了,这么一来更快,省去了你们回去在路上的这么一天。”
姜筱觉得自己是挖了一个大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家里哪里有灵芝片啊!
全部都在她的空间里啊!
她为了药效最好,每一次煮灵芝水,都是直接在空间里揪的最新鲜的,药性也最足。
本来是怕现在拿出来让姜松海怀疑,哪里出门一趟会带这么多灵芝片的?他们在茶园山庄的时候也经常喝,喝了一个月竟然还没喝完?
结果现在却把自己坑了。
她有些哑口无言。
想了半天才道:“我的房间门锁起来了,东西放在房间里,舅公他们拿不到。”
“你房间里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吗?”孟昔年问道。
“那倒没有。”
“这个简单,让他们先把锁砸了吧,”孟昔年一本正经,“砸了锁先进去拿了东西,到时再换把新锁,最多,换锁的钱我赔给你。”
姜筱:“......”
她像是缺一把锁头的钱的人吗?
最主要的是,她的房间里真的没有灵芝片啊,真的没有啊!
姜筱简直要抓狂了。
“不用了,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外公既然急着要回去,那就先回去吧!”
“姜小小,你讲讲道理,我们的账还没有算完呢,你这就想溜?”孟昔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筱,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希望姜筱这么快回去。
“哪里还有什么账?”姜筱翻了个白眼。孟恶霸你还能不能再幼稚点?
事情都说清楚就行了嘛,还这么揪着她不放,像不像个大男人了?
孟昔年举起了右手,让她看看他还包扎着的手。
姜筱不解。“什么意思?”
“我手受伤了,被你气着了才伤的,你至少得帮我换三天药。”
“你回营区去,不是有军医吗?军医比我专业多了!”姜筱瞪他。什么叫被她气的?这锅当真甩她背上不能丢了是不是?
“我们营区的那位刘军医,”孟昔年神色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跟姓杜的那女人很熟,想当红娘。”
姜筱:“......”
“难道就她一个军医了吗?”
“新营区的确是暂时只有她一个军医。”孟昔年说道。
姜筱咬了咬牙,“那就让她当红娘呗,难道她牵红线你就得照着走不成?”
“姜小小,”孟昔年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好气地说道:“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是,该是自己的人或物,都得悍卫,明白吗?这是原则问题。”
姜筱觉得好笑,扑哧一声乐了,“孟恶霸,你这是在劝我要好好地抓紧你,是吗?未婚夫。”
“你的理解能力不错啊未婚妻。”孟昔年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要知道,你的未婚夫是一个长相出众,能力出众的优秀男人,会有很多姑娘看中的。”
“脸皮够厚的。”姜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有,叫昔年哥!”孟昔年又敲了一下她的头,总喊孟恶霸是皮在痒吗?
“可我觉得你确实是挺恶霸的!”
比如现在,她要回平安镇,总是阻止什么意思?
这事情不好办啊!
在家里没有灵芝片,这里她也不好拿出来,怎么交差?
姜筱简直要疯了。
她又不好说实话,说家里根本就不可能拿出灵芝片来,对上孟昔年那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姜筱不敢多说,最后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回去似乎是不可能了。
只能去忽悠外公外婆。
最后还是让她想到了办法。
“你说你之前给了小胡同志一些灵芝?”姜松海愣了一下。
“是啊,胡大哥不是也帮了我不少忙吗?而且上一次我跟着他到省城来,也是因为他的介绍才认识霍叔一家的,所以我就给了他一包灵芝片了。我先让他把那些寄过来吧,等回去之后我再重新拿一些给他。”
姜筱一边说一边冒冷汗,心里还在骂着孟恶霸。
瞧瞧,瞧瞧她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都对外公外婆各种扯谎了!感觉自己好孙女的人设要崩啊!忽悠不了孟恶霸,就挑老实忠厚的老人来忽悠了!
姜松海犹豫着问道:“可是东西都已经送给小胡同志了,再让他寄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葛六桃也说道:“对啊,小胡同志不会生气吧?”本来都已经送给人家了,说不定他已经喝完了呢,让他寄出来,小胡同志会不会觉得是跟他讨回来?
“万一小胡同志把灵芝送人了呢?或是已经喝完了呢?”
姜筱滴汗道:“不会的,我这次出来之前去找他的时候还看到了,而且胡大哥人很好的,不会生气的,这样子更快啊,咱们也不用急匆匆地赶回去,我还想带你们好好地逛一逛省城呢。”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来也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听姜筱的,既然她这么安排,又觉得没有问题,他们自然也听她的。
而且,他们也想逛一逛省城。
姜筱就这么搞定了这件事情,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等孟昔年要问她最后是怎么搞定的,她却不敢说得太清楚,吱吱唔唔地应付过去了。
一看到孟昔年那锐利黑亮的眼神,她就觉得一阵阵地心虚。
唉,做人太难了,做一个有大秘密的人更难啊。
姜筱晚上乖乖地在宾馆的床上睡觉了,免得明天某人又到她房间里来的时候又发现疑点了。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姜筱揉着眼睛披头散发地去开门,就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孟某人。
孟昔年是第一次看到刚醒的姜筱,只觉得她脸庞微酡,眼神还有些迷蒙,神态慵懒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小猫。
而且,散着头发衬得她脸小小的,看得来唇红齿白精致极了。
姜筱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昔年哥,这么早你要干嘛啊?”
孟昔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换衣服,跟我出去跑步,然后我教你一套适合你的拳。”
这么早让她去练功?
姜筱哀嚎了一声。
看她这模样,孟昔年又忍不住想揉搓她。
姜筱没有办法,还是换了衣服跟他出去了。
天色才蒙蒙亮,M市还一片宁静。
偶尔有些早起的也是晨练的老人,但是极少,跑了一段路也不过遇到了两个。
一路上只有他和她的脚步声。
孟昔年配合着姜筱的体力和速度,一直跑在她的身旁。但是跑了二十分钟之后他就发现姜筱的体力和耐力真的要比很多人都好,甚至,连一些普通的军人都还比不上她的。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姜筱的时候,她在无名溪旁边做什么“案件重演”,那个时候她分明是真的弱,走路的时候脚步明显地看得出虚浮的。
就算那个时候她病着,现在健康,可是也不可能改变这么巨大啊。
据他所知,姜筱可没有什么系统的训练的方法。
跑了半个小时,他们正好到了一个开阔的小广场,周围种着树,小广场还有几些铜制的雕塑。
“休息五分钟,我教你拳法。”孟昔年停了下来。
姜筱呼了一口气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因为有空间那些药材的滋养所以要比一般人好很多,她之前也一直以为估计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自己了,但是跟孟昔年跑这么半个小时候之后才发现,她还是太小看军人了,尤其是特种兵。
孟昔年跑了半个小时,一点儿都不带喘的,说话气息稳稳,跟没跑之前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而且她看得出来,他还没有拿出他自己平时的训练水平。
她突然很是佩服孟昔年。
毕竟他才二十岁啊,没有像她这样的逆天空间,超级外挂,他的本事他的身体都是自己实打实地练出来的。那要多少个洒满汗水的日日夜夜,吃了多少的苦才能够练出现在的本事。
她也突然有点儿心疼他了,她知道,他的本事在部队里也是顶尖的,所以,一定是付出了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努力。
可是他才二十岁,至少练了五六年了,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才让他毅然决然地远离家,远离亲人,全身心地投入到部队和训练中?
“昔年哥,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她忍不住问道。
孟昔年怔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来。
以前她从来不问关于他家庭情况的事情的。
“我回京的次数不算少,”他说道:“不过,回京之后一般是把老头叫出来见个面吃餐饭听他唠叨唠叨,那个家......如果算是家的话,我应该已经三年没有踏入了吧。”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不想见的人。”孟昔年面色有些沉,双手撑在一旁的铁围栏上,望着缓缓有些白的天际,声音低沉,“我妈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什么可回的。”
“你爸给你带了个后妈回家了?”
孟昔年扭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个女人,当不得我一声妈,后妈我也不愿意喊。所以,小小,以后你没有婆婆。”
呃。
姜筱忍不住一头黑线。
“那些破事听了会影响心情,我不想提。不过,以后见了爷爷,他一定会详细地讲给你听的,因为那老头找不到人说话,一逮到能听他废话的人,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以后就让他跟你说吧。”
姜筱很想说,也许她没有机会听孟爷爷说他们家里那些破事呢,谁知道以后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啊?
现在出现一个杜锦若,他也许不喜欢,但是以后出现一个赵锦若张锦若什么的呢?
距离她长大还有那么多年的时间,让孟恶霸这样血气方刚的青年一直这么熬着,她怎么觉得很难熬呢?
不过,这种话她现在是绝对不敢跟孟昔年说的。
他就不喜欢听她说这些话。
“休息结束,来吧,我教你拳法。”孟昔年走到场中,对她勾了勾指头。
姜筱突然有点儿跃跃欲试。
事实上她也挺想真正地学一套功夫的,要不然只凭她摸索出来的那一套穴位拳,真遇到练家子,完全不够看。
“你可不要教我什么观赏性很强的那种花架子。”姜筱走到他面前站定,双眼发亮地说道:“我要学就要想有用的!”
“花架子?”孟昔年傲然道:“那种东西你让我教,我还不会!而且,普通的适合女子练的拳法,我也不会!姜小小你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在我这里,只有最凶悍的拳法!”
“真的?”
因为姜筱反问了这一句,最后她是扶着后腰艰难地挪回宾馆的。
回去的时候,姜松海和葛六桃才起来没一会,两人担心姜筱和孟昔年还没有起床,又觉得不好去拍门,想着让他们睡到自然醒,所以就开着房门,时不时地望出来一眼。
这样姜筱和孟昔年一开门他们就能够看见了。
结果就看到姜筱跟一个老太太似的扶着腰慢吞吞地回来了,孟昔年还是身姿笔挺地跟在她的后面。
“小小怎么了?”两老吓了一跳,立即就跑了出来,一左一右地要去扶姜筱。
孟昔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姜筱却是欲哭无泪。
她哪里知道一旦进入训练状态的孟恶霸会是这么恐怖?
毫不留情!
不,按他的说法,他只用了四成力气了,可是,完全是把她揍趴了好吗?
说好的教她拳法,结果明明就是她爬起来了,他把她揍趴。她又爬起来了,他再把她揍趴!
还说什么,要最快地学会这套拳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知道怎么避开他的拳头!
恶霸!
他完全是把她当成他手下的兵在练吧!
姜筱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孟昔年又摸了摸鼻子。
他没有带过女兵啊,他的手下全都是那些狼崽子,平时不狠狠地操练他们就能上天的那一种,久而久之,他练人的方法也就这么简单粗暴了,再加上之前看到姜筱的体能和速度都极好,他就没有多想。
哪里知道,女孩子始终是女孩子。
不过,最后姜筱自己被逼起了斗志,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放倒了,也根本没有打算停下来,没叫苦没叫痛没叫累,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了。
孟昔年看到了另一个姜筱,一个不服输的坚强无比的姜筱。
要不是因为时间关系,外公外婆还在宾馆里,她可能还会继续的。
“外公外婆,没事,我就是跟昔年哥学拳了。”姜筱实话实说。这样子以后谁招惹她,她再大拳头揍人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放心一点不是?
“学拳?”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傻住了,然后又忍不住打量了孟昔年一眼。
那为什么小小一身都是灰,而且一头汗湿,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孟昔年还是一身清爽的样子?
孟昔年:“小小现在太弱,不经打,我没怎么费劲......”
外公外婆:“......”
姜筱:“......”
怎么就是有一种牙痒痒的想咬人的冲动呢?
真的太打击人了啊。
有了空间和药材之后,发现自己体能的变化之后,她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呢,结果今天孟昔年就给她狠狠地上了一课。
“以后我会好好地练拳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你打趴下了!”姜筱咬牙立志。
嗯,她的目标,就是把孟昔年给打趴下!
只不过,这个目标过了很久很久很久都没能实现,后来,极不甘心的姜筱倒是用另外一种办法,把他给弄趴下了。只不过后果她也挺吃亏的就是了。
“我等着。”孟昔年忍着笑看着她一脸不服的样子。
孟昔年先带着外公外婆出去吃早餐,姜筱一个人在房间里洗澡。洗了个澡之后她闪身进了空间,在青竹庐里舀了一杯泉水喝了,这才觉得全身的酸痛都缓解下来。
刚才对战的时候,孟昔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敏锐,勇猛,机警,绝对的力量压制。
那样的孟昔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刚十足的男人味。
一想到那样的孟昔年,姜筱心头怦怦怦地直跳。
她原来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况云先这样斯文儒雅的男人,可是现在突然发现,孟昔年那样的似乎更吸引她啊。
她捧着脸,叹了一声。
完蛋了,感觉自己很有可能沦陷下去怎么办?
她不要早恋!
姜筱觉得心跳得厉害,脑海里一直一直一直浮现着某人的脸,实在有些受不了了,索性召出神笔,在自己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静心符图。
不一会,心潮果然平复了下来。
这是姜筱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静心符图的神奇作用。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小小的看着有点像纹身的图案,嘿嘿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这个符图好用啊!
孟恶霸,我不怕你啦!
要是他一直钻到她脑海里,她就用符图把他赶出去!
毕竟年龄差得多,未来还一点儿都说不清楚,这种时候,她是绝对不能先陷进去的!前世傻过那么多次了,这一世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管是生活里的事情,还是感情上的!
孟恶霸再好,将来也未必适合她啊!
那个时候他们就是要去找一家听说是老字号的饭店,结果走到了一条岔路,看到了那一家纸盒厂。
姜筱直接说她要去印茶点的包装盒,孟昔年二话不说带着她进去了。
结果那个厂长一听到她画出来的包装盒的图形,眼睛一亮,立即就问道:“这个盒子,我们能不能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别人来我们这里订包装盒,我们能不能给他们做这个?”
姜筱没有想到一来就遇上了一个有生意头脑有眼光的,赶紧说道:“当然不行!这个盒子是我设计的,我要申请专利的,就是只能我自己用,别家都不行!”
“申请专利?”那厂长和孟昔年都看着她。
姜筱知道这个时候的产权意识和专利意识还没有那么强,但是她的茶点生意是要长久做下去的,自然是希望这些都能够在一开始就做得仔细一些,避免日后的麻烦。
她设计的纸盒,即便是放在二十年后都很是精巧新奇,包装盒也是吸引顾客的一个因素,她当然不会白白地让别人用了她的创意。
这个厂长姓苏,倒是眼光独到。
“对,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包装盒,当然要申请专利了,也已经办好手续了。”说到这里,姜筱有些懊恼。
实际上她还没有申请的。
这一点是她没有考虑周全,她没有想到会一下子就遇到一个这么精明有眼光的男人,竟然一眼看到她画的盒子就起了心思了。
所以,她只能先扯个谎,说自己已经是办好了申请专利的手续的了。
苏厂长看起来还真有些失望的样子。
“其实,小姜同志,我可以出钱跟你买下这个盒子的款式啊,”苏厂长不死心,“这样,二十块钱,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们也给你做,算你最便宜的价格,如何?”
孟昔年看着姜筱。
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她竟然还能设计出包装盒来,而且看起来挺好,要不然苏厂长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了。这也可以卖啊,以后她做包装盒还能有最便宜的价格!
嗯,这丫头是真的挺能赚钱的。
而且,听到这个条件,她的神情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苏厂长,我这个包装盒真的只想自己用,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要不然这样,你给我做盒子算我最便宜的价格,我回头再给你想另一款盒子,也不收你的钱,怎么样?”
反正她脑海里知道的纸盒款式多着呢,以后会有那么多样化的盒子面世,用都用过不少,而她学美术的,对这方面的眼光也不差,一个盒子拆一下就知道平面是怎么画出来的了。
如果能够用一款盒子换这单合作,她还是占了便宜的。
苏厂长一听立即拍板:“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姜同志,你多久能够画出来啊?”
“两天吧,两天之后我拿画稿给你啊。苏厂长,我们先谈谈我的盒子呗?”
“哈哈,行行行,你想做多少?”
“你们厂多少个起可以做啊?”
“最低也得是两百个以上。不过,小姜同志,你这种盒子,要用好纸啊,还是一般的?”
“用最好的。”
“最好的?”苏厂长吃了一惊,“那可不便宜的,你要做多少个?”
“是不是量大更优惠?”
“哈哈,你这个都知道?”苏厂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当然的了,我们要起版,起一次版多做些,当然是量大优惠了。”
“那我做一千个吧。”
一千个。
这下子连孟昔年都忍不住吃惊。但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等到他们从厂里出来,他才看着姜筱说道:“看来你对这个茶点生意很有信心啊。”
“那当然。昔年哥,我跟你说,民以食为天,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个‘食’,说的不仅仅只是能够填饱肚子,能够裹腹,还有要吃好吃巧吃稀奇的意思。”
吃好吃巧吃稀奇?
这是孟昔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而姜筱没有说出来的是,还有一个就是吃名气。
后世有那么多的网红餐厅,网红奶茶,网红蛋糕,每天店铺外面都是排长龙的,你要说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其实也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那么受欢迎?
因为人有一个从众心理啊,看到大家都在买都在吃,自己也想吃。听说那个有名气,也想去试试。
而且,她对那些茶点的味道和品质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孟昔年又忍不住问道。
姜筱嘿嘿笑了两声,朝在外面等着的外公外婆跑去,中途回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道:“我聪明啊!”
孟昔年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眼里也涌起了一丝笑意,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是是是,你这个脑袋瓜子比谁都聪明,天才小画家!”
什么时候,才能摘掉那个“小”字呢?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些好奇地问起了包装盒一个多少钱,当听到姜筱报出的五分钱时,两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别小看五分钱,在这个年代,一分钱都可能买两颗糖果的啊!
现在茶点还没做呢,包装盒的成本价就已经让他们心头怦怦直跳了。
没听过谁卖东西,包装盒要五分钱的!
姜筱一看他们的反应,把下一句话给咽了下去了。
其实她是设计了三种盒子的,两种硬纸盒,一大一小,五分钟是小的价格。大的要七分呢。还有一种盒子更贵。
苏厂长这里也有得做,但一般是很普通的木盒,木片也薄,很简单的。而她要做的是要走高端路线的,做盒子的选料她的要求也挺高,超出了苏厂长他们原来那些成本报价了,所以还确定不下来,得等他们试做出来,再给她报价格。
姜筱估计,一个盒子的成本估计得要五毛钱了。
姜松海他们听到五分钱已经冒冷汗,万一听到五毛钱,那还不得晕过去了?
所以她暂时也就没有说。
不过,孟昔年却是知道的。
不管盒子的成本多少钱,反正他都支持姜筱。只不过,他再次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去挣钱了。
突然感觉压力山大怎么破?
孟恶霸略忧伤。
“你订了多少个盒子啊?”姜松海缓了口气,有些担心地道:“一百个?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卖出百盒茶点,我估计就算可以卖出去,那也要很长时间了。”
孟昔年看向姜筱,某丫头正在滴汗。
一百个?
她订了一千个好吗?
“外公,您别担心了,一定能够卖得出去的。”姜筱不敢说数量了,免得真的把两个老人给吓出毛病来。
孟昔年看她暗中抹汗的样子,忍着笑说道:“是啊,能卖出去的。外公您放心,我到时让人运到京城去,让我爷爷帮忙,他现在整天没事做,无聊得很呢,我让他帮忙卖茶点去。”
“这哪能行,这哪能行。”姜松海一听连连摇头。
让孟老爷子帮他们卖茶点?
他哪有这个胆子。
姜筱却开始在想着那些茶点的保鲜了。
如果能远销京城去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不过现在她不想那么远,毕竟从这里到京城在路上要花掉那么长时间,到时候怕茶点的保鲜跟不上。
还是先卖省城吧。
找到了做包装盒的,她就觉得工作已经完成一半了。
接下来倒是真的放松心情跟外公他们游了几个景点,也吃遍了省城好吃的东西。孟昔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嗯,虽然还有外公外婆在,但是至少这一次他是跟着姜小小一起游遍省城了啊。
第三天早上姜筱就拿了一包东西到了姜松海和葛六桃房间。
“灵芝已经收到了,外公,你要去一趟薛家吗?”
“收到了?寄到酒店来的?”
“对。”姜筱就趁着孟昔年不在的时候说这事呢。不过,东西的确是寄到酒店来的,是她昨天抽了个时间悄悄地出去邮局寄的。
为了怕被孟昔年先拿到,她已经叮嘱过前台的那个小姐姐了,说是她私密的东西,一定得交给她本人,而且要悄悄跟她说。
其实她就是担心被孟昔年看到了上面的字和邮戳。
他一看到肯定能够发现问题。
姜筱觉得自己为了圆个谎也真是太不容易了,简直就跟做地下工作一样。拿到包裹之后她立即就把包裹拆了毁尸灭迹,拿着灵芝就进来了。
灵芝并不多,一小瓶薄片。
多了才奇怪呢。
不过,她跟灵芝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只白色的陶瓷杯子,杯子上就画着那个静心符图,用神笔画的。
姜筱是想着能试的话就尽量试一下,也许真的有作用呢?
神笔在陶瓷上符图也一点困难都没有,而且一画完就干了,抠都抠不掉。
这只杯子她决定也送给薛六斤。
“咦,这杯子上的图案咋跟你那天画在手上的一样?”葛六桃发现了。
姜筱点了点头,说这:“对啊,是我画的。我画了好几个呢,外婆你忘了吗?前天我买了好几个白瓷杯,回来之后就给画上去了,你跟外公还有我自己,我们一人一个,这可是外面没有的哦。”
“什么一人一个?”孟昔年提着一兜桔子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她的话。
姜筱又滴汗了。
她能不能说,她根本就没有预他的份?
倒不是忘了他的,只是觉得静心符图跟他完全不搭啊。
再说,他是军人,经常要出任务的,她觉得他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霸气比较好,万一用这个杯子喝水,喝成了温吞的性情怎么办?
姜筱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高估了静心符图的作用。
可是她依然打从心里觉得这个静心符图不适合他。
不过,还不等她说话呢,葛六桃又坑了她。
“就这个杯子,小小自己画的,咱们一人一个,外头找不着。”葛六桃献宝似地把那只杯子举到了孟昔年面前:“还别说,我觉得自小小画的很好看啊。”
姜筱欲哭无泪。
外婆,不带这么坑亲外孙女的啊!
孟昔年接过杯子在手上转来转去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挺特别的。小小,我那个呢?”
姜筱杯子只买了四个,本来就预定好的,自己一个,外公外婆一个,薛六斤一个。哪里还有多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那一个给了他算了,就听他说道:“走,回你房间拿出来看看。”
姜筱被他拉着回房,正准备把自己的拿给他,就听他说道:“两只杯子都拿出来,再加上名字。”
“哈?加什么名字?”姜筱懵了。
“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这样子别人不敢拿了,要不然我带回营区去,万一那些狼崽子又给我抢了呢?”
孟昔年是心有余悸。
反正姜筱做的东西他们都能抢到一点不剩,杯子也是很有可能抢的。
嗯,而且他已经决定了,他要拿走那只写着姜筱名字的杯子,而写着他名字的那一只就留给姜筱。
孟昔年对于自己的这个安排表示很满意,姜筱却欲哭无泪。
喂,孟恶霸,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婆妈地搞这些东东?还写上名字呢,土不土?幼稚不幼稚?
“怎么还不拿杯子?我下午要回营区了。”孟昔年看着她。
姜筱咬了咬下唇,道:“其实,我没有准备你的。”
嗯,还是说实话好了,她已经受够了说谎了。
孟昔年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没有我的份?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个图案有点不适合你啊,”姜筱挺直了背,迎上他的目光,嗯,她为什么要总被他压制着?简直不能忍了!“这花花草草的,你一个大男人应该不会喜欢吧!再说,只是一只杯子而已,我以为你不会想要的......”
“我想要。”
孟昔年紧抿着唇看着她。
这哪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们都是一家人,他也是一份子,外公外婆有,他当然也得有啊。
除非她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家人。
姜筱滴汗。
“我那只先给你吧。”
孟昔年看着她转身去背包里拿出杯子,看着上面和刚才那只说要给薛六斤的杯子一模一样的图案,突然问道:“都是一样的?”
“对啊,本来就都是一样的。”
孟昔年突然又不想要了。“你再买两只杯子,重新画两只不一样的,这只我拿回去,以后送给爷爷吧。”
姜筱:“......”
什么意思?
孟恶霸你的事要不要这么多!
“这个图案适合老人,我们年轻,用活泼一点的图案吧。”孟昔年又解释了一句。
嗤。
信他。
“我没有杯子了。”
“我去买。”孟昔年说着拿着杯子就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姜筱抚额留在房里。
他很快就回来了,果真是又买了两只白色的光滑的陶瓷杯子,跟之前的那种不一样的。
“画上了之后记得写上名字。”孟昔年还再三叮嘱她。
姜筱头疼地接过了杯子。
用普通的颜料是可以在杯子上画画,可是不耐用,这么画上去的没有经过烧制,估计洗不了几次图案就会被搓掉了。
只能用神笔画。
但是用神笔的话她又不知道要画什么。
最后姜筱在那本册子上翻了翻,翻到了另外一个图案。
那个符图的名字就叫青青,一些类似兰草的图形交织在一起的。注释说得不太明白,不过姜筱觉得这可能只是一种跟静心符图差不多效果的,自己在手上画了画,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便放心地画了上去。
画上去之后一看,还真挺好看的,比之前的静心符图还要好看。
在图案下方,她用了花式字体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一个清峻的年字,一个纤巧的筱字。
孟昔年看到这一对杯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很好看,比他们的那一种好看。”他说道。
姜筱也是这么觉得。
正要收起写着筱字的那一只杯子,一只手已经抢先把那只杯子拿过去了。“你用那一只,听着,只能自己用,不许给别人用,听到没有?”
孟昔年很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捧着那只杯子回房了。
姜筱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杯子,看着上面的那个年字。嗯,她能不能把这个字涂掉?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幼稚啊!
孟昔年的假期已经到了,姜筱却还不想回平安镇,所以他只能先回营区。临行之前再次叮嘱了姜筱,“记得写信。”
姜筱一个劲地点头。
她还敢不写吗?
这三天,她一直当换药的丫头啊。
等他一走,姜筱和外公外婆又去了薛家。
只不过,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来开门。
“他们不会是出门去了吧?”姜松海说道。
姜筱却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屋里有人在的。”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女人,看着与薛夫人有点儿相似。姜筱怔了一下,猜到了这个女人就是郑裕和的妻子,心里顿时就有了那么几分怪异的感觉。
可以说她前不久刚看到了郑夫人自杀身亡的报道的。现在看到她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这种感觉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松海叔?”郑夫人也认出了姜松海。看来那一次姜松海来找薛六斤提姜跃群的事情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场的。
“诶,诶,是我。”姜松海还是有点儿局促。
“松海叔,我以为你们回去了呢,没有想到还在M市!快进来快进来。”郑夫人也对他们很是热情。
在姜筱看起来,她的性格跟郑主席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按理来说,他们不至于像是没有共同话题过不下去的夫妻啊。
“婶子,快进来。”郑夫人看着姜筱,“这就是小姜吧?老郑这些天一直跟我说小姜呢,我还在遗憾没能见你一面,结果今天倒是如愿了。小姜长得比老郑说的还要漂亮,这眼睛一看就是有灵气的,你画的那一幅空谷幽兰,我们老郑喜欢得不得了,可惜听说已经有人内定了,他还一直叹气呢。”
姜筱被她这么猛一阵夸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一进门,才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好像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阿姨,薛爷爷和奶奶他们不在家啊?”
一听到姜筱问起这个,郑夫人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到我家里去了,我爸出去了,老郑去找他,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姜松海心直口快地说道:“六斤兄的身体,出门没大碍?”
他们那天过来看的时候,薛六斤可是差点要倒下的,走路还得人扶着呢,他还出去散步?
现在外面多热啊,不怕身体受不了?
姜筱看到郑夫人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很快,郑主席就扶着薛六斤回来了,薛六斤那是整个人都挂在郑主席身上的,人还没到家呢,就听到他在外面叫:“小苹,快,快来帮忙!”
郑夫人顾不上姜筱他们,飞也似地跑了出去,帮着把薛六斤扶进屋了。
“姜、姜老弟,你们、来了?”薛六斤看到姜筱他们,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似乎是连高兴都没有力气高兴了一样。
他的脸色白中带了点青,看起来比三天前见到的时候还要更瘦了一些。
那个时候是晚上,灯下看的,看不太清楚,现在是白天,一看到他这样子,葛六桃都差点吓得跳起来。
这真的跟大病已经将去了的样子一样啊,怎么还不卧床休息,还能在大热天的时候跑出去呢?
这要是郑主席没能找着他,非晕倒在外面不可。
郑夫人眼眶一红,起身就躲厨房去了,看得出来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六斤兄,你这身子怎么看着比前几天还不如啊?”姜松海忍不住问道,也暗暗心惊。
薛六斤手举不起来,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唉,人老了,中用了。”
姜筱看向郑主席。
郑主席也叹了口气,道:“劝他去医院,不听。这不,因为这个事情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妈一气之下跑我们家去了,我爸非要追上去骂。”
结果倒好,岳母跑得飞快,岳父压根追不上,在外头差点儿就倒下了,好在他跟了上去的,要不然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老人家也是倔到不成了。
姜筱心想,原来薛夫人是被他气跑的啊。
这老头也真是脾气够大的,妻子为了他好要他去医院,把人气跑了不说,竟然还想着追上去骂?
她简直是无语了
“医院不是去过?去了几次,有啥用啊?白花钱。”薛六斤眼睛想瞪过去的,可是连瞪眼都没有什么力气了,说得有气无力的,“我说了,这把年纪了,就在家里熬着啊,熬到什么时候没了就没了,瞎折腾。”
“爸,你总是说这种话,怎么没有想过我和我妈受不受得了?”郑夫人一下子跑了出来,泪流满面,“你才几岁啊?身体有病就要治,这家医院不行,咱们换一家不成吗?也不是什么大病,能睡着不就好了?非得每天说熬到没了就没了,这种话,你知道我们听了之后心里有多难过吗?”
薛六斤表情一堵,沉默了一会,说道:“难过啥?反正人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
郑夫人使劲地抹着眼泪没有再说话,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多说了又怕让薛六斤更加不好受。
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在医院里查着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也没有出什么事,没受什么刺激,就突然间睡不着觉了。
相信薛六斤自己都特别痛苦。
人是眼看着从好好的熬成现在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怎么能让人心里难过?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是嘴笨的,见这情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坐着都有些不大自在。
郑主席也是垂着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岳父的身体,当然也影响到了他们的小家。夫人天天以泪垂面,岳母也是天天被呛到委屈得偷偷地哭,他这夹在中间,说哪个都不是。再说,这种事情能怎么说?
姜筱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抿了抿嘴,说道:“薛阿姨,郑主席,其实我们这一次过来是送了些药材过来的。”
一听到她的话,郑主席和郑夫人顿时眼睛一亮,立即都看向她。
事实上,他们上一次看到姜松海的时候真的燃起了很大的希望,以为他可能还会有什么乡下的土方子,有什么见效的中药材,结果姜松海直说了没有办法,让他们相当失望。
现在姜筱又说带了药材回来,难道是说他们回去之后想到方子了吗?
姜筱道:“其实是我在深山里得到的一株野生灵芝。”
“灵芝我们之前开的药里也有啊,”郑夫人顿时就失望了,“可是吃了也没有什么效果。”
姜松海赶紧说道:“不一样,那不一样的。我们那边的百骨山,六斤兄也是记得的吧?当年我那双珍酒的灵芝和灵蛇,就是在百骨山里找到的啊,药效当真是跟别的地方挖到的灵芝不一样。”
“哦?也是在百骨山挖到的?”薛六斤听到这话也一下子有了神采。当初姜松海的那坛双珍酒可是救了他们啊,现在听说姜筱这一次挖到的灵芝跟那个是同脉而出的,他心里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
“是啊。这是小小自己挖到的。我和老伴本来身体也是很不好,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就因为天天喝着那个灵芝水,身体是见天地好起来了啊。”姜松海有一种不愿意他们看轻了姜筱挖的那株灵芝的价值的心情,话也多了一些,“我们也是自己喝过了觉得好,所以才想着让六斤兄也试试。灵芝水这种东西,性温,益气安神,滋补的效果虽然不算快,也是喝一段时间相当多少也能出点效果。”
“喝喝喝,我喝啊。”薛六斤说着都急了起来,立即就对女儿说道:“去,你现在就去煮去。”
说完又开始有些气喘。
郑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有这样的?人家送了药材来,如果当真是这样有效果的,难道就能够直接这么要吗?
当真有这样好的效果,这灵芝得多值钱啊!
姜筱却已经站了起来,对郑夫人道:“要不我跟阿姨一起去厨房吧。”
郑夫人看了丈夫一眼。
郑主席点了点头,“去吧,小姜也不是外人了。”
如果当真能够见效的话,那等于是姜松海当年救了薛六斤一次,事隔多年以后,姜筱又救了他一次啊!
这样的大恩,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够报答?
现在不差这么一点儿客气和推让了。
郑夫人这才擦干眼泪,带着姜筱去了厨房。
姜筱拿出那只瓶子来,瓶子里大概也只有十几片灵芝片。
“咦,怎么感觉颜色跟我们之前在中药房里买的不太一样?”郑夫人看着那灵芝片,有点讶然地问了一句。
姜筱点了点头道:“是不太一样,其实灵芝的品种也有不少,而且药效可能也跟产地有点关系的。这株灵芝,要比市面上能够买到的灵芝都好。”
她可不想谦虚的。
老实说出这灵芝的难得,他们才会更珍惜这一小瓶灵芝,倒不是为了他们报答,而是到时候如果当真见效了,他们说出去的时候才不会显得太轻率。要不然以后又有人找上门来说要灵芝怎么办?
她不想惹麻烦,也不想靠卖灵芝为生。空间里的药材,她都不打算做为营生的,而是要保障自己在乎的人的身体健康。
而且,药材和空间息息相关,她也得小心一点才行。
“这么好的灵芝啊!”
“嗯。阿姨,有药煲吗?”
“有有有,之前也煮了一段时间的中药,就是没有什么效果。”郑夫人赶紧把药煲拿了出来,姜筱接了过来,洗净,加了一煲水,然后就放了一片灵芝下去。
“就只要一片吗?”郑夫人愣了。
那灵芝片也太薄了,那么薄的一片,那么一煲水,会有效果?
“一天一片就够了。”
姜筱又从包里拿出了要给薛六斤的那只杯子出来。
想了想,为了让他们天天用这只杯子,也小心保护,她把那只杯子洗净,递到了郑夫人面前,说道:“还有这只杯子,上面的图画,是我用药材加了颜料画上去的,算是一只保健的杯子吧。以后让薛爷爷用这只杯子喝水好了。”
郑夫人睁大了眼睛,顿时就觉得姜筱有点不靠谱。
用药材加了颜料画的图案,这杯子就有保键作用了?怎么听着那么怪呢!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整天心思都放在这些邪门歪道上了吧?
但是她捧着那只杯子,看着那图案的时候又觉得那个图案她竟然是越看越好看,而且,这只杯子也是越看越喜欢,看到最后都有些爱不释手了。
郑夫人心里想着,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啊。
不管这只杯子有没有保健的作用,但是确实是让她觉得很喜欢!
冲着这一点,她都不舍得推辞了。
“小姜,你画的这个图案是什么啊?真奇怪,虽然看着挺简单的,但是我觉得很好看,衬着这白瓷,特别有味道的一只杯子啊。”
姜筱微微一笑。
看来,真的是有作用的。
刚才郑夫人被老父亲那么一刺激都哭得眼睛都肿了,但是捧着这只杯子看了一会,她早就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的那种悲伤激动的情绪,而是相当平静了。甚至,她还流露出小小的欢喜来。
这样看来,薛六斤天天用这只杯子喝灵芝水,肯定也是会有效果的。
失眠,暴躁,有了静心符图,也算是对症吧。
“小姜啊,这种杯子,你还有吗?”郑夫人捧着杯子忍不住问道。
刚才她还觉得姜筱不靠谱呢,但是现在觉得这种杯子她打从心里也想要一个。
姜筱摇了摇头,“现在是没有了,我是专门给薛爷爷画的。对了,图案的颜料里面加了灵芝和野人参。”
“什么?”郑夫人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姜筱。
野灵芝和野人参那么珍贵,她难道是用来榨汁画画吗?!这是开什么玩笑啊!
姜筱可没有说谎。
神笔也是用空间药性来滋养的,它画出来的画,本来就是因为那些药材才会有更大的灵气,所以她说这图案是加了野灵芝和野人参的,一点儿都没有夸张。
把杯子的价值说出来,也是希望他们到时候发现起了效果,以为杯子很容易得到,不仅自己想要,还想帮着亲朋好友讨要的。
虽然也许薛家人的为人不至于如此,但是姜筱因为前世的经历,现在对人都怀有一种戒心了。不至于把人往坏处想,但是能够先做好先说清楚的,她都希望先说清楚,也避免了日后的麻烦。
果然,听了她的话,郑夫人顿时就打消了跟她讨要杯子的心思,连问这杯子的价值都不敢了。
她想起了丈夫跟她说的,姜筱画的画极有灵气,她得奖的那一幅画,已经有人开价到两千六了,她就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汗颜。
姜筱哪里是不靠谱?她也许就心思特别剔透,才想到了这个办法吧。
杯子是天天盛开水用的,如果说用药来画画,药性会不会也每天一点点地渗透到开水里?
好像这么想也不是很不靠谱啊。
等到灵芝水煮好,她就用那只杯子倒了一杯,端了出来。
郑主席忙把薛六斤扶着坐起来。
“爸,你试试,这水里就放了灵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还有这只杯子,是小姜专门画了送给你的。”
“小姜画的杯子?”郑主席和薛六斤也有些好奇。
郑夫人就跟他们说起了这只杯子的稀奇之处。一听到画画的颜料竟然是灵芝和野人参,不止是郑主席和薛六斤傻了,就连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傻了。
姜筱并没有跟他们说过啊!
再说,野灵芝也就算了,还野人参?
姜筱端着茶,垂头看着茶杯,就是不看他们。
嗯,这就是事实。
她的杯子可是很珍贵的,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她可不愿意做那种帮了大忙而低调到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老好人,要是不说,他们把杯子丢在一边蒙尘,或是不注意随便摔坏了怎么办?
她就是这么个现实的人啊,不愿意自己的一番心思白费了。
这可能是邓清江给她带来的后遗症了吧。
这一世要姜筱当个默默付出的好人应该是不可能了。
刚才郑裕成端着那杯子完全是很随意的,但是听了妻子薛苹的话之后,立即用两只手端着了。
看来,姜筱给的这杯子绝对也是不便宜啊!
“薛爷爷,您先把灵芝水喝了吧,要是有效果,到时候您说一声,我们再进山里找找看还有没有野生灵芝,要有的话就给您留着。”姜筱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这话也是先给外公外婆打个底。
像是姜松海和葛六桃这种身体,用灵芝慢慢地滋养着最合适。
她现在明面上的灵芝应该也只剩下这么一小瓶了,回去要“还给”胡喜兵的,以后还拿什么给外公外婆他们喝?
所以,她必定还要进山,再“挖到”一株大灵芝。
至于她得到灵芝的这个概率是不是太高了,这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反正在他们眼里,百骨山的确就是宝山。
以前姜松海能够挖到灵芝,她之前能够挖到灵芝,那么,再挖到一株也没有那么奇怪吧?
至于别人会不会因此而眼红也进去挖,那就不关她的事了,看运气吧。
姜松海听了她这话顿时无语了。
她当野生灵芝是草吗?随便挖都有的?
薛六斤刚才的精神实在是太差了,看着让人觉得暗暗心惊。但是喝下了灵芝水没多久,他竟然觉得胃里暖洋洋的,然后浑身也跟着轻快了一些,至少,说话能够缓缓说,不至于气喘不过来了。
而且,他竟然想到了之前被自己气走了的老伴。
看到旁边那织了一半的毛衣,想到她天天戴着老花镜在这里为他织新毛衣,而他却总是跟她说别白费劲,他肯定是熬不到今年冬天的,织了之后也只能烧给他了,薛六斤就觉得自己的确是挺混蛋的。
这么说分明就是在戳老伴的心啊。
薛六斤看向薛苹,刚才她也有些扛不住了,还哭得那么厉害。三十好几的人,哭得跟以前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看来他是真的伤了她们娘俩的心啊。
“小苹啊,晚点把你妈带回来吧,就跟她说,我以后不会再说那些混账话了。”
“爸?”郑夫人薛苹惊喜地看着他。
之前不管他们怎么说,他就是钻在那个牛角尖里出不来,越说越上火,没有想到现在自己竟然想通了?
薛六斤叹了口气,说道:“姜老弟说得对啊,我六十大寿都还没到呢,没有道理当年打仗多苦多累都不怕,现在还怕这小小的失眠症了!行,这灵芝水我坚持喝,也听你们的,积极点锻炼,以后不抽烟不喝酒,把身体养好!”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正面的斗志了,所以,听到他这么说,郑主席和郑夫人都惊喜得眼眶都泛红了。
郑夫人这一会坚持认为就是灵芝水的功效,现在看那只杯子也越发喜欢。
当天晚上,他们也坚持要在家里做一顿丰盛的,请他们一家三口吃饭。薛苹回家去,把母亲和女儿都接过来了。
姜筱这也见到了那个后来说是被车撞死了的姑娘。
没有想到她竟然跟自己同龄。
郑如画也是十三岁,比她大两个月,长得眉清目秀,温婉可人,家务也是一把好手,一桌子菜都是她们娘俩做出来的。
晚上两家人围坐了一桌,十分热闹。薛家人的感情看起来很好,不钻牛角尖和没了暴脾气的薛六斤也是相当爽快,对于女儿和外孙女看起来都很疼爱。
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再想到前世他们这一家的悲惨结局,姜筱却是一个晚上都没说什么话。
感觉很是唏嘘。
“小姜啊,多吃菜啊。”薛六斤招呼着她,今天他喝了整一煲的灵芝水,感觉相当明显,觉得自己身子真的轻快了很多。
他不需要说,薛家人和郑裕成也能够看得出来。
“薛爷爷,我吃了很多了。”姜筱赶紧说道。
薛六斤还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一困倦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接着又打了一个,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站了起来,走到沙发倒了下去,刚刚说了一声:“我有点累,眯会。”
下一秒,呼噜声就已经响了起来了。
饭桌旁的一群人都已经愣住了。
薛夫人更是不敢置信,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地叫道:“老薛?老薛?”
回应她的是一阵阵如雷鸣一样的打呼声。
薛六斤睡得极沉。
“天啊,小苹,快,快看看你爸,他睡着了,他睡着了!”薛夫人激动得泪花都在眼睛里跳跃。
从来没有想到丈夫能够好好睡一觉,能够让她觉得这么幸福!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是惊喜莫名,跟着薛家人激动了起来。
姜筱微微一笑,却觉得在意料之中。
灵芝水加上静心符图,要是还没有效果,她的空间都要抗议了。
郑如画看了看她,小声地问道:“姜筱,我听说灵芝是你从山里挖的,对吗?”
“是。”
“那我寒假能不能去你们那里玩玩,你也带我进山可以吗?”郑裕成带她去看了姜筱画的那幅画,她这几天就一直对这个同龄的天才画家很好奇,今天又听说了她进山挖灵芝的事情,郑如画对于她的生活向往极了。
姜筱怔了一下,没有想到这大省城的小姑娘竟然想到穷山村去体验生活,正想拒绝,郑裕成已经连声说道:“小姜,难得如画有这个心思,拜托你千万不要拒绝啊。我这个女儿天天就窝在家里看书,再这么关下去,我都担心她的身体素质不行,吃饭又胃口不好,麻烦。哪像你啊,一看就是特别健康的孩子!”
姜筱滴汗。
她以前比郑如画要瘦太多了好吗?
“我们那里就是地方穷,其实也没啥好玩的,山上也怕有危险。”姜松海实话实说。
郑如画却是铁了心地想去,可怜巴巴地看着姜筱。
姜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行吧,到时候你过来,我带你上山去看看,给你烤野味吃。”想到了野味,她差点一拍额头,对了,还没去上回在县城听到的那家工厂去看看能不能把空间里的肉给卖掉一批呢。
正好薛夫人提议让葛六桃明天一起去百货商店逛逛,姜筱心中一动,决定把外公外婆丢给薛家人看半天,她要自己去单独行动了!
薛六斤这一觉是觉得非常沉,郑裕成后来把他给背到了床上,这么折腾着他都没有醒来。
这可把他们给激动坏了。
薛夫人也是觉得欠了姜家人太多,就想着明天带着葛六桃去百货商店好好逛逛,到时候葛六桃看中什么东西,她也好给付了钱,也算是多少能让自己心安一些。
至于姜松海,那留在家里跟薛六斤唠嗑最好不过了,他又不喜欢逛那种地方的。
第二天,郑裕成开了车到富荣宾馆把姜松海和葛六桃接去了薛家。
姜筱终于可以单枪匹马了,也是把她兴奋坏了。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要被看管得有些绷不住了,尤其是见到孟恶霸之后的那几天。
跟他在一起压力大啊!
嗯,不在一起还得写信,压力也不小!
吃了早餐之后她直接就去找了那间工厂。现在还是上班时间,门房的大爷倒是好人,听说她家里有野味可卖,直接把管职工食堂的人给她喊出来了。
那位主任听说她能把野味当猪肉的价卖,一下子动了心。姜筱出来的时候做了准备,背了背篓过来的,里面背了大概十斤的兔子肉和山鸡肉,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依然还是刚刚杀好切好时的样子,新鲜得很。
那主任长期在负责菜和肉的采购的,自然也能分得出好坏,见状就跟姜筱拍了板,直接要了五百斤。
姜筱还替人家担心着保鲜的问题呢,结果人家厂子里本来就有一个冰库,完全不用担心些问题。
野味的生意也是不可能做太长时间的,本来听他要了五百斤,姜筱已经满足了,但是听说他们有冰库之后,她又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又说动了主任多要了三百斤。
一共是八百斤的肉,自然是因为她算得很便宜。
这种行情也不是随便就能够遇上的。
正好这段时间厂里的领导和那些工人都一直叫嚷着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吃,吃来吃去都是那些,简直腻味。
主任心里想,接下来看还有谁能叫唤!他可以三天两头地给变换着菜式了啊。
而且,价格还低。
今年的优秀职工,他估摸着自己应该有几分把握了。
姜筱解决掉了空间里的鲜肉储藏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没肉吃的时候难过,存着太多肉的时候也难过啊。
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的。
再说,解决掉那一批,以后她还可以上山再慢慢地攒点,留到以后慢慢吃了。
只是,房子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这让她多少有些郁闷。
包装盒已经在做了,等外公外婆回去再熟悉一下,也差不多能够开始把茶点生意做起来了,总不能她房子还找不到吧?
虽然可以先在平安镇做,但是,那么贵的茶点,还是要在省城比较能找到顾客。
所以姜筱是想着找一套两层的小楼房,或者是有个铺面,后面又带住房的。
只是现在的房产买房和租赁实在是还没有发展起来,大多数人家都是自己住或是自己开着铺子的,很少有人愿意出租。
何况姜筱的第一选择是买下房子,而不是租。
再过十年,M市的房子的价格可是能吓死人的,再往后推多十年,一平方两万三万的更是普遍。
而且,那个时候,市中心的房产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姜筱要把茶点的生意一直做下去,也想要以后在M市的繁荣商业中心有一席之地,所以,现在先买下房子铺子才是最划算的。
她一边慢吞吞地往百货商店的方向走,一边四处张望着,一时没有注意到旁边有条巷子,等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即动作极快地一个侧身避了开去。
那从巷子里跑出来的却是刹不住冲势,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摔得很惨。
那是一个穿着棉布短袖上衣和蓝色土布长裤的姑娘,梳着一条不太长的辫子。这一摔,她是用力地跪倒在地上,再往前蹭了出去,结果手掌蹭花了,膝盖部位的裤子也给磨破了。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破了的裤子,竟然眼睛一红,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姜筱看了她两眼,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挺小的。
这姑娘,不就是之前在早餐店里非要跟孟恶霸搭台子的那一位吗?
她顿时觉得很有可能麻烦上身,拔腿就想跑。
可是她晚了点。
“你害我摔倒了就想跑吗?”那姑娘一边哭着一边盯着她。
“我想,应该是你自己摔倒的吧?”姜筱顿时无语。果然她的预感是对的,可就是反应不够快。
如果孟昔年在这里,肯定会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熟悉。那天他和杜锦若,不也是有这么一个交集吗?
不过他后来倒是很庆幸那个时候他满脸的油彩和污泥,杜锦若没有认出他来,要不然还有得纠缠。
现在姜筱的运气却不是太好。
因为这姑娘也认出她来了,认出没错,却并没有说破。只是她看着姜筱的目光却已经出卖了她,说明她是认出姜筱来了的。
“怎么是我摔倒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摔倒?”她咬着下唇说道。
“我可没有让你跑得跟被疯狗追一样。”姜筱冷笑,她对这种不讲理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语气,“从头到尾,我也没有碰到你一根头发,是你自己跟个失控了的火车头一样一头扎了下去,要赖我身上?”
“你才被疯狗追呢!你才像失控的火车头一样呢!”
张小梅一听到姜筱的毒舌就来了气。
之前她在早餐店看到了一个特别英俊的男人,一眼就让她怦然心动,本来想要利用搭台子的机会跟他认识的,结果就是这姑娘窜了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早餐店那么多人,那个男人一看又是个不太好惹的,当时她是不敢多纠缠,但是现在看到姜筱只有一个人,她顿时就起了恶胆。
“要不是你挡了我的路,我为了要避开你,怎么会摔倒?”她盯着姜筱,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大哥!二哥!有人打我啊!”
这突然其来的尖声叫唤把姜筱的耳膜给震得嗡嗡响。
“有病得早点治!”她抛下了一句就想走,张小梅却一下子就朝她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小腿,紧紧地抱着。
“你别想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大哥,二哥!快来啊!”张小梅又尖声大叫了起来。
就在姜筱要抬脚将她踹开时,一阵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起来,先后跑出了两个青年。一个二十五六岁,一个二十左右。
一个留着平头,穿着白色棉背心和短裤,一个却是留着在姜筱眼里很复古的半长发,穿着一件花布衬衫和一条白色的微喇叭长裤。
“小梅,出啥事了?”
“小梅,谁打你了?”
两人一跑过来就大声问道,声音落下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张小梅一边哭着一边大声说道:“大哥二哥,她把我推倒了,害我手都磨破了,裤子也磨破了!”
姜筱心里骂了一声碧池。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刚刚顺利地卖出了八百斤肉,按理来说运气算是不错吧?但是一转身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碧池,真是倒霉透了!
而且,这算不算也是孟恶霸招惹的?
她这是多无辜啊,总是承担着孟恶霸的烂桃花!
姜筱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她得去好好研究一下那本册子,看看里面有没有掐灭所有烂桃花的符图。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会给孟昔年画个十个八个!最好是能他胸口直接画上!
张大海和张二山对视了一眼,有些茫然。
这时,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姜筱正要哀叹事态的发展可能要更加不可收拾了的时候,那个女人却对着张大海喝了一声。“张大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咱家,就是小军最重要!你直接把他扔床上就这么跑了出来,万一他要是摔下床呢?”
张大海一下子就怂了,“家里不是还有你吗?”
那女人眼一瞪,道:“我没事干啊?我刚才在摘豆准备做饭你不知道啊?”
“这不是因为听到小梅喊了吗?”
那女人扫了张小梅一眼,冷笑道:“她喊一声你就得马上跑过来?跑慢了一步,她是会少块肉啊,还是会被人欺负死?”
“大嫂!你这是什么话?”张小梅立即就叫了起来,“我真的是被人欺负了啊!你看看,看看,我手脚都受伤了!”
她说着,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姜筱的小腿,就是不让她走。
张家嫂子看了姜筱一眼,突然就走向了张大海,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朝她们走了过来。
姜筱的手握了拳头。
正好,这么多人,也许她可以试试孟昔年教她的那一套拳法!
但是让她意外的是,张家嫂子却是一把抓住了张小梅的手臂,用力地将她扯开。
“你撒手!撒手!你这是讹了男人还不没满意,又要讹人家小姑娘了是吧?张小梅我真是受够你了!你就成天招惹这个招惹那个吧!迟早要给我们家里招大祸!”
“嫂子你是不是疯了!我被她推倒了摔成了这样,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帮她?”张小梅死死地抱住姜筱的小腿就是不撒手,一边大声叫道:“我手也流血了膝盖也破皮了,裤子都破了,你没有看到吗?大哥!你还不管管你家娘们!她这是要翻天啊!她把娘都逼走了,现在又要把你唯一的妹子给逼走啊!大哥,我可是你带大的!二哥,你以前不是说会一直护着我的吗?还傻站着干吗?”
张大海抱着孩子,左右为难,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妹妹,结果对姜筱说道:“这位妹子,要不然你跟我家小妹道个歉吧?道个歉,我们也不追究了,成不?”
“道歉?没门!”姜筱还没有说话,张小梅已经尖声叫了起来:“她把我推倒了,害我受了伤,害我裤子破了,道个歉算怎么回事?我要去医院!我要看医生!我要她赔我医药费......”
“赔你医药费是吧?行啊,我多赔点!”
就在张小梅还在想着多赔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姜筱一拳头就砸中她的脸,然后又再一拳,补了另一边脸。
砰砰两声。
张小梅被她彻底打懵了。
张家兄弟和张家嫂子也懵了。
姜筱还没完,打了两拳之后立即就猛地抽出脚,冲她肩膀踹了过去。
张小梅还在懵着,没有防备,被她这一脚踹得往后倒去,咚地一声,后脑勺狠狠地亲了大地一下。
姜筱也不走了,就站在那里,冷笑地看着她,问道:“打算现在就上医院吗?我觉得这么点医药费赔得不爽,还是直接把你打骨折了,把骨折的医药费也给赔了吧!”
说着当真就四处张望着,像是要找凶器。
张小梅吓得尖叫了一声,迅速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姜筱:“......”
她还没打完呢,要不要这么怂?怎么就跑了?
她转过身,看着张家兄弟,挑了挑眉,问道:“她跑了,这医药费我要给谁?”
张大海和张二山顿时动作出奇一致地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她。
乖乖,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这也太凶悍了吧?
他们哪敢开口要医药费?万一她再说赔得不够多不爽,也准备把他们先打骨折了再一起赔偿,他们怎么办?
“哈哈!”张家嫂子却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对姜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赞道:“小妹,你真行!太厉害了!张小梅那种人就得比她横啊!我算是见识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
小姑子被外人打,嫂子拍手叫好?
看来张小梅就没少折腾啊,把亲嫂子都折腾到敌方的营地里了。
姜筱撇了下嘴,道:“她自己摔倒了,赖我身上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又自己作死!”张家嫂子呸了一声,又瞪了张家兄弟一眼,骂道:“你们妹子的德行你俩不是不知道,还每次都跟着她一起折腾!张大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是还打算让二山娶上媳妇,趁早把你那个惹祸精妹妹送走!还有,张二山,你也是个猪脑子!上次听她胡说八道就带了一帮人去砸了人家的店,这事还没处理完呢,现在脑子又被猪拱了?听风就是雨啊?”
姜筱虽然还挺欣赏这个张家嫂子的,但是也没有心情留在这里听她训人,转身就想走。结果这一转身,竟然看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门口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子房子出售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顿时眼睛一亮,心里欢呼了起来。
看来她还是有运气的!
遇到极品奇葩只能算是小霉运,这才是大运气啊!老天都在帮她!转悠了四天,竟然真的让她找着要出售的房子了!
而且这个地段绝对顶尖!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百货商店了,这里以后绝对就是M市的商业中心啊!
这间房子是一道不小的铁门,铁门刷着青色的漆,但是漆已经掉光了,看起来挺旧。可是有围墙啊,围墙看起来至少是围了两间宅子的长度,里面有一株玉兰树,长得挺高,树叶茂盛,看起来还是生机勃勃的。
这是还有个院子!
虽然没能看见里面,但是姜筱心里已经活泛开了。
这房子她一定要拿下,一定要拿下!
到时候直接把围墙开一个窗口,就可以当铺子了!前期的铺子,并不需要那么豪华啊,相反,只要是心思用到点子上,正好符合手工这个卖点。
房子还没买呢,姜筱心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改造,弄出一间临街的铺面来了。
张家嫂子训完丈夫和小叔子,就看到她正双眼放光地看着那栋房子,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小妹,你这是......想买那房子?”
“大姐,”姜筱立即就回了神,问道:“你认识这房子的主人吗?”
那扇铁门上挂着大锁头,里面很有可能已经没有人住了,张家人既然是住在后面的巷子里,应该认识房主吧?
张家嫂子笑了起来:“那是我老叔的房子,不过,他人可不在了,所以把这房子托给我卖掉。如果你要买的话,跟我谈就行了啊!”
姜筱顿时觉得万幸。
幸好是张嫂子在处理这个房子,万一是刚才那个张小梅,那她根本就不用指望了。
“大姐,那现在我想进去看看房子,方不方便?”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张嫂子从脖子上拉出一条绳子,红绳子串着几把钥匙呢。她得意地瞟了张大海一眼,然后才对姜筱说道:“钥匙我都是随身带着的!小妹,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不过,房子可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有股霉味的,你可别介意。打扫打扫之后完全没有问题的。”
“行,我看看。”
张嫂子带着她走到那铁门前,一边开着锁一边对姜筱道:“你别看这扇门很旧了,可是实心的铁,很厚重也很结实的,安全得很。如果真的买了这房子,买点油漆给重新刷一遍,那就很好看了。”
姜筱刚才打量着这道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她准备把门也画上一幅画,而且,等着没有人的时候用神笔给添上一些什么可以镇宅守门的图案上去,至少能够有点儿效果。
这么厚重的铁门,很难得的是推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声响。
这些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而且风格完全不是她喜欢的。
右边是两个房间,都是一字形直着排列过去,房间倒都是挺大的,不过家具也都是差不多跟客厅一样的风格,在姜筱看来她都不喜欢不想要的。
而且,墙面也是挺沉郁的,如果要买下来,她到时候还要把墙整体都刷一遍。
左右是一个厨房一个餐厅,还有一道楼梯上二楼。
楼梯是木板的,踩上去有些吱呀吱呀地叫。
“大姐,这楼梯应该不耐用了吧?”
“也是挺久了,不过,这响声我记得很多年前就有了啊,还不是用了这么多年时间,我估计着是没有什么问题。”张嫂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之前她进来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听到楼梯的响声这么大啊。
如果说连楼梯都要翻新重做的话,那这价格可真的就要被砍一砍了。
二楼并没有一楼那么大,不到一楼的一半,不过也有两个小房间和一个厕所,木地板的,地板倒是还挺结实,走来走去也没有太大的响声。
房间前面也有窗户看到院子和大门外,不过,正好是有那棵玉兰树挡掉了一些,没有那么招摇。
这一点姜筱还是挺满意的。
楼上没有什么家具,都是一些破箱子破柜子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
这房子倒是很大,至少在面积和设计上,姜筱是很满意的,就是老旧了一些,但是建筑主体也没有什么问题。
“小妹,怎么样?要是喜欢的话,回去跟大人说说嘛,然后让他们再来看看也行。”
“大姐,房子我可以说是五分喜欢吧,够大,看起来也够清静,就是实在是太旧了,以前没有保护好,被打砸了吧?”
“唉,可不是吗?我老叔那是有海外关系嘛,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吃了不少的苦头。这房子有一段时间也是被缴了的,住了几户人家进来。”张嫂子实话实说,“前不久我老叔家的女儿回来了嘛,就找了关系,把房子给要回来了。本来想着自己整修一下当祖宅放着,说不定我老叔什么时候想再回来住呢?结果这一打算倒好,我婆婆跟我小姑子,就刚才跟你闹的那个张小梅,她们都开始要打起这房子的主意了。”
张嫂子叹了口气道:“我,我老叔,跟张家算是远房亲戚,我婆婆也是个不着调又厉害的,跟我姑一通扯啊,说是房子要给她和张小梅一人一间,这么一来她们还可以帮忙守着房子,也不至于没了人气越来越破。可是,她们太能闹了,这闹得我姑一发火,一咬牙,就决定把房子给卖掉。”
原来如此。
张小梅么......
姜筱皱了皱眉,“那如果我买下这房子,是不是也惹麻烦了?”
张嫂子赶紧摆了摆手道:“怎么会?钱付清,手续办清,房子就是你的了。要是她们还敢来闹,你们可以报公安了啊!”
说得倒是挺轻巧的。听她这么说,如果买了房子,张小梅和张老太估计应该还是会来闹。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就会打退堂鼓了,毕竟买房子要买个清心,要是因为房子惹了一堆麻烦回来,那是吃亏了。
不过,姜筱对这房子的位置和面积实在是太喜欢太满意了,她知道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以后肯定没有这种机会买到这样的房子了。要是因为张家母女而放弃,那实在是有些可惜。
见她一直不说话在沉吟着,张嫂子赶紧又说道:“这房子真的不错的,而且我姑他们有关系啊,你想啊,可以这么快把以前公家收了的房子拿回来,那可不是有些本事吗?到时候你要什么手续,他们也可以帮着给你一起办了。”
海外的关系?
姜筱倒是不觉得自己会用上这种关系。
不过,如果房主是已经定居海外的了,以后的纠缠会少很多,这一点她倒是觉得可以。
她相信以后他们回到M市来看,肯定会非常后悔把这么大这么好带院子的房子给卖掉的。
再过二十年,这样的位置这样的面积,没有个七八百万肯定是买不下来。而且,有个七八百万还不一定能够买到。
而在她成了孤魂,游荡着的那些年,这一片的房产更是已经炒到了上千万了。
现在买下来,她真的是赚大了!
“这房子要卖多少钱?”
姜筱问道。
张嫂子有些犹豫地比出了个手指头。
姜筱挑眉。她立即就道:“一万,一万整数,全包了。”
一万!
在这个年代当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了!
姜筱也倒吸了一丝凉气,脑子里立即就转动了起来,开始算着自己手里头有没有一万块钱。
孟昔年给的五千,卖了画给李大爷的一千,还有卖了几次野味的,加起来......还不足一万块呢。
如果说买下来之后还要整修,铺地板,刷墙,再打家具......
姜筱的脸都黑了。
她原来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成为万元户了,还想体验一把万元户富姐儿的款呢,现在突然发现,这些钱还不够买下这套房子!
不过,这套房子在她看来,值这个价!
张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吧,小妹,我跟你说个实话,我也觉得这房子开价贵了,不瞒你说,还是有几个人来看过房的,但都被这个价给吓跑了。但是,我姑可能是因为留洋吧,眼光比较高,说是这房子买了能升值还是咋的,所以坚持不肯降价。说要是降价的话,她就先放着了,霉就霉吧。”
其实,房主还是给了话,有那么一点儿讲价的余地的,不过,张嫂子人虽然算厚道,也有她的精明。
在还有几分可能的情况下,她自然是想按这个价把房子卖出去,到时候她还能拿多点儿辛苦费。
姜筱其实也明白这一点。
“大姐,这房子其实我还是想买的,但是,这个价格的确是超出我的预算很多。而且,买下房子之后我要把地板全部重新铺了,包括院子里的,还有,墙也要全部刷一遍,楼梯要拆掉重做。大姐,你想想看,这是一笔多大的费用。所以,这个价格......”
张嫂子吃惊地看着姜筱,失声问道:“小妹,这房子你自己就能做主意买下来啊?”
“对,我们家里就是我做主的。”
乖乖。
张嫂子听得瞠目结舌。
看起来她也就十四左右吧?就能做这个主了?
怪不得刚才对着张小梅的时候能够那么强悍地说那点医药费不够她赔的!
这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啊!
张嫂子赶紧又道:“其实吧,这房子还不止是这个,还有呢。”
还有?
姜筱愣了一下。
张嫂子带着她到窗边,道:“你现在看着外面就是一道围墙了是不是?其实围墙后还有个小湖啊。”
小湖?
在市中心?
别逗她了!
姜筱真是没法相信。
张嫂子带着她出去,原来在厨房还有一扇后门,打了门之后就发现这里的围墙里还有那么两个平方左右的平地,平地之外就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了!
这个人工湖看起来并不大,湖边种着一圈的垂柳,站在这里能够望得见湖的那边有一片草地,而草地再远一点儿那一片,姜筱看着有点儿眼熟,张望了一下才认了出来,那就是孟昔年教她拳法的那个小公园啊!
天啊,她一直以为这房子后面围墙之外是一片居民区了,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超级大惊喜!
以后湖的那边一片肯定是要建城市中心公园的,那么,这座房子的价值,比她预计的还要高很多啊!
买买买!她一定要买下来啊!
钱不够,凑凑凑啊!
这房子她一定要买下来啊!
要是错过了,她估计得哭死。
不过,虽然心中已经激动得不成了,姜筱还是努力地保持着平静,而且还皱了皱眉道:“大姐,这里也就咱们站着的这一块地方是属于房子的一部分吧?”
“那我跟你说啥?”张嫂子摇了摇道说道:“当然不是啊,是连着这个人工湖都是属于房产的一部分的!这个人工湖,当年是我老叔的爷爷挖的啊。”
连这个小人工湖都是房产的一部分?
“这可是宅基地,我听说啊,那个年代还有人笑话他,说好好的地不盖房子,竟然挖成塘了。不过,我老叔的爷爷信风水,说是这里要有水才能聚财,所以就挖了。”
这真的是......
怎么舍得把这房子给卖了呢?
看来张小梅她娘肯定非常能折腾!姜筱也就想到这个原因了!一定是她的战斗力太强了,所以才把房主给折腾得毫无办法,这样的房子也舍得卖掉。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在海外定居了,所以没有这么重视国内的房子。如果不是在海外定居的,她相信这房子没有人舍得卖。
“风景倒是挺好的,”姜筱很平静地说道:“不过,在我看来,屋子旁边这么大的人工湖,估计夏天蚊虫会挺多的。”
张嫂子:“......”
感觉好像她被打败了!
“这样吧,大姐,你问问看房主能不能少一点,如果价钱合适,我应该会买。”
姜筱望了一眼天色,觉得自己得回去了,要不然外公外婆准得着急。
“大姐,等你先问问房主价格能不能商量吧,我改天再来。”她说着就想出门。
虽然她很想买下这房子,但是她手头没有这么多钱啊,所以现在也急不得,总得回去先想想办法筹钱!
姜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要不然她找找贺津,拿几幅画在明尘斋寄卖?看看能不能卖得出去!
不过,这个好像未必来得及,除非贺津自己看上了,先给她买下来。
要不然再找地方多卖点野味?
也未必能够及时找到啊。
“小妹,哎,小妹你等等。”张嫂子急急地叫住她,虽然姜筱年纪小,但是姜筱真的是这么多个来看房子的人中表现得最有要买的意愿的啊。
现在这个年头,要拿出这么多钱买房子的人真的不多!
其实如果不是她家里那不着调又战斗力极强的婆婆,张嫂子倒是觉得可以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地等着买家。
可是不行啊。
没见她现在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了吗?
就是怕婆婆和张小梅拿了钥匙来开了门,直接就搬进来住了!
要是让她们搬进来,那再要赶出去可就没有那么容易的!
就她婆婆那人,以后还不知道会把这房子祸祸成什么样子呢!
张嫂子的压力也挺大的,要是能尽早把这烫手山芋丢开也是好事。
所以,她才赶紧地叫住了姜筱。
“这样吧,我做主了,给你少点钱!回头我再好好跟我老叔他们说说清楚。”
姜筱脑子里还一直在转着怎么去赚钱呢,转过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张嫂子道:“九千五,房子卖给你!”
九千五,真的很超值了。
“九千吧,我还能留点钱好好整修一下这房子。大姐你看能成的话,我就去喊我家大人来办手续。”
一下子少了一千!
其实张嫂子的目标价位是九千三左右的。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咬牙答应了,“那成,就九千!你们啥时候过来?”
“要全款都交了吗?”
“那必须的,不全款交,难道还有分次还钱的啊?”张嫂子笑了起来。
姜筱想,你不知道,以后还真的是有分期付款的呢。
“那我们后天早上过来吧,毕竟这么一笔钱,我们也要准备一下。”姜筱其实很想马上把房子拿下来的,奈何她的钱不够啊!
“那行,我把合约什么的准备好,后天上午你们可一定要来啊小妹。”张嫂子也一定很担心这事泡汤了。
姜筱离开之后赶紧到了薛家。
葛六桃和薛夫人果然已经回来了。
薛夫人正跟薛苹叹息着,说是看葛六桃人十分老实怯懦,但是出去逛百货商场的时候那真是相当地坚持啊,就连给姜筱挑的一只头花都不愿意让她帮着付款的。
而薛六斤正在跟姜松海聊得热火朝天。
只不过一夜一天的功夫,薛六斤的变化看起来就十分明显了。
昨天他真的是已经完全没了精气神的样子,但是现在说话明显地有气力了,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却绝对没有之前那么可怕了。
他一边跟姜松海说着话,一边还捧着姜筱送的那只杯子在喝着灵芝水。
“小姜回来了啊?”看见了姜筱,薛六斤立即就跟她挥了挥手,“你外公担心了一天了,说是怕你迷路呢。我就跟他说了,你这么聪明机灵的人,怎么可能迷路呢?你说是不是?”
姜筱笑道:“那是。薛爷爷你说得对,像我这么聪明机灵的人不仅不可能迷路,连坏人都不敢来欺负我的。”
她的话逗得薛六斤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薛夫人和郑夫人薛苹听到他的笑声,不由得都同时地鼻子一酸。
“我爸真的是眼见着好起来了,妈,咱们都多久没有听过他这样高兴地笑了。”
“可不是吗?这回真的是多亏了姜家。”薛夫人抹了抹眼泪。
姜筱跟薛六斤说着话,没多一会,郑主席带着郑如画过来了,只不过,郑主席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姜筱!”郑如画看到姜筱很高兴,朝她走了过来,带着一丝埋怨地道:“你今天要出去玩怎么不找我一起去啊?”
姜筱冲她笑了笑。
大姐,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单独行动的机会,怎么可能约你呢?
她跟郑如画也还不是很熟悉啊。
这会儿她心里都是如何赚钱的主意呢。
郑裕成跟老人打了招呼,冲姜筱招了招手。“小姜啊,来来来,跟你说点事。”
姜筱走了过去,郑裕成却是带着她到了一旁,说道:“有两个事,我今天去画廊,遇到了贺津了,我听说他认识你?”
贺津来省城了?
姜筱听到这消息顿时眼睛一亮,她就想找他呢!没有想到他竟然来了省城。
“对,我们见过一面。”
郑裕成点了点头,“他跟一个大爷在一起呢,姓李的。”:
“李大爷也来省城了?”姜筱怔了一下,问道:“他们找我吗?”
“对,今天我们是宣布了你已经正式加入画家协会的事情,他们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李大爷和贺津原来都想要买下你得奖的那一幅画,但是知道已经卖出去了之后,他们就想找你谈谈。”
他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了她,“这是他们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姜筱打开一看,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如喜宾馆?”
咦,这个如喜宾馆她前世好像听说过啊,好像是一个连锁酒店,听说一直是叫如喜宾馆的,后来改为如喜全国连锁酒店了,口碑好像还可以。
不过她倒是不知道在这一年,如喜宾馆就已经开起来了。
“这是李大爷家里开的宾馆,还没有开业,他们邀请了我三天后去参加他们的开业剪彩的。”郑裕成说道。
姜筱愣了一下,如喜宾馆竟然是李大爷家里的啊?
敢情他们家要从县城走向省城,以后还要走向全国了。
李大爷在县城的那间招待所之前的画有些压抑,后来她一千块一幅卖了他一幅迎客松,现在他想找她,难道是画有问题?
姜筱决定等会儿吃了饭直接上这如喜宾馆找他们去。
晚饭还是在薛家吃的,吃到一半的时候,郑裕成有些忍不住,对薛夫人道:“妈,你今天出去买菜的时候,是不是遇到吴姨了?”
“是啊,遇到了,怎么了?我们就聊了一会。”薛夫人愣了一下。
郑裕成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顿时就明白了,这事肯定跟她有点儿关系。
果然,郑裕成叹了口气说道:“您是跟吴姨说了爸的事了吧?”
“那,说了一下,有问题吗?”薛夫人有点儿坐立不安了,赶紧问道:“是不是她找你了啊?”
“对,是找我了。问我能不能帮她也买点那个灵芝。”
“啊?”薛家人都愣住了,薛六手也放下了碗。他们都知道这灵芝是姜筱挖的,而且姜筱跟他们说得很清楚,是从自家人喝的份里匀出了一些给他的,再要也是没有的了。虽然姜筱说了一句如果以后还能够再挖到,再给他送点过来,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么好的野生灵芝哪里是想到就能挖到的?
那得多大的运气啊。
拿了她的这么一小瓶,他们都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了,去哪里买?
薛夫人不安地道:“老吴怎么这样?当时她就问起了你爸的身体,问我说他最近是不是还天天睡不着,我也就说了那么一嘴,说这两天能睡觉着了,她觉得意外,问我是在哪个医院看的病,那我就随口说,没看病,是朋友给的野生灵芝,效果挺好的,不过也没有多少了。”她也放下了碗筷,道:“我也没有想到她这就听进去了啊。”
“吴叔叔常年身体虚弱,妈,这事您不知道?”薛苹也忍不住说道:“吴姨也是一直在找中医的。”
“我知道,可是我哪里知道她也会想要灵芝啊......”
薛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薛如画起身去开门,意外地叫了一声,“吴奶奶?吴叔叔?”
郑裕成顿时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对姜筱说道,“我们待客,你们只管吃饭,吃完饭今天先不留你们了。”
一听他这话,姜松海和葛六桃还有些茫然,姜筱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来的人肯定就是他刚刚提起来那要买灵芝的吴阿姨了。
“好。那我们吃完就先走了。”姜筱点了点头。她这么说,郑裕成也明白了她的态度。
姜筱这丫头聪明机灵得很,如果事情有得商量的话,她主动就会说了,现在这么接他的话,不就是在告诉他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没有灵芝,有也不会卖吗?
他站了起来,到客厅去了。
“外公外婆,快吃饭吧,吃完我们先走了。”
姜筱说着,一点也不客气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薛六斤看着她,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小姜啊,我觉得你这性格很直率嘛。”
“薛爷爷,你也快吃饭吧。”姜筱埋头吃饭。
不过,他们要专心吃饭,别人却未必如他们的愿。
客人进门之后并没有在客厅坐下,而是走到了餐桌这边来。来的是一个穿得贵气十足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头发抹得油光滑亮的中年男人,年纪跟郑裕成相当。
“哎哟,真是不得了啊,志远,你瞧瞧你薛叔叔,前几天我跟你爸来探过病的,当时你薛叔叔的脸色那可比你爸的差多了啊。回去的时候我不还跟你说了,说你薛叔叔这回怕是要熬不过去了。可是现在你看看,这精神又好起来了嘛。”
“咳咳咳。”姜筱差点就给呛到了。
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就天生地不会说话?
说得薛六斤前几天跟要死了,而现在跟回光返照似的。
薛家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那个叫吴志远的男人却点了点头道:“薛叔叔,吃着饭呢?能吃得下,看来病是真好了啊。”
好吧,可能真的是天生的,当妈的不会说话,当儿子的也不会说话。
姜筱觉得自己默默地把碗里的饭给吃完了,又盛了小半碗汤喝着。姜松海和葛六桃的心理素质没有她那么强,有人在这里看着又说着这样的话,他们是已经不好意思继续吃的了。
“老吴,志远,你们是吃过饭来的吧?”薛六斤也放下了碗筷。
“吃过了吃过了。”吴老太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又叫了起来:“哎哟,很丰盛啊,你们这是家里有贵客吧?这三位,是不是就是送了野生灵芝给你们的朋友啊?”
吴老太这也算是开门见山了。
姜筱没有说话,姜松海和葛六桃都看了看郑裕成,也没有说话。
薛夫人是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了,赶紧就要站出来补救,“老吴啊,其实那灵芝......”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吴老太就重重地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老姐姐,我这也是跟你掏心窝子了,我们家老头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们不搬走,咱们这才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是不是?这一到冬天,他就相当怕冷,穿多少衣服盖多厚的棉被那都没有用,一年到头也不知道要伤风感冒多少次。因为这个,我们都没有办法帮志远他们夫妻带孩子,你说说,老人辛苦,后生辛苦,孩子也没人有照顾啊。”
薛夫人被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吴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
郑裕成见岳母轻易就被带着节奏走了,顿时就想抚额,赶紧说道:“吴姨,其实志远兄和嫂子的条件挺好的,家里请了保姆带孩子,是不想让你们太辛苦。你们也是享福了。”
开什么玩笑,就吴老太和吴老头那样的,就是身体好,也不会带孙子啊,吴志远家里可是请了一个保姆专门带孩子的呢,听说是他们远房亲戚。
吴老太笑了笑,摇了摇头:“享什么福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叔的身体那真是太差了。这不,我一听说有人送了老薛什么野灵芝,还挺有效果的,就厚着脸皮上门来讨了。”
薛家人顿时都觉得接不下话去。
薛六斤瞪了老伴一眼,强笑了一声道:“小吴,人家也就给了我那么一点,估计连我自己都不够吃的。”
“哪能呢?我听说才吃了一两天,这眼见着效果挺好的了啊。老薛,你可不能太独了啊,你兄弟的身体你知道的,要是没这灵芝,也不知道能撑到啥时候。”
狠,够狠。
这都诅咒起自己老伴来了。
不过,也把薛六斤架起来了,要是不给灵芝,万一那吴老头真的出了什么事,吴老太该不会就怪到薛六斤头上来了吧?
一时间,薛家人的脸都有点黑。
郑裕成道:“吴姨,人家给我爸的灵芝的确也就那么点,当时还说了,那一点吃完估计疗程还不够,可惜没有了,人家也是从自己老人手里匀了一点出来的......”
吴志远立即就接了他的话,“对啊,郑兄,你看,人家都能从老人嘴里匀出一点给薛叔了,那咱俩家都是老交情了,薛叔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那么辛苦地熬着是吧?就也给匀出来一点呗。”
“对对对,一人吃一点,大家都好嘛。”吴老太说道:“老薛,要不然把灵芝先拿出来看看,我跟志远看看能有多少。”
薛夫人有些不敢看自家人的脸色了。
这事的确是怨她。
薛六斤的失眠症能够有治好的希望,她真的是太高兴了,所以一听到吴老太问起来,一时就有些喜形于色,当时也没有多想,直接就跟她说了起来。
哪里会想到吴老太竟然就这么听到耳里放在心上,晚上趁着吃饭时间就过来了啊?
现在人家都已经直接说要看了,总不能连看都不让人家看吧?
薛夫人没有办法,就进了厨房去拿那一小瓶灵芝。
姜筱站了起来,对外公外婆道:“咱们先走吧,薛爷爷家里有客人。”
“诶,诶。”姜松海和葛六桃赶紧站了起来。
但是,吴志远却立即就伸手拦在姜筱面前了。
“三位不用着急回去吧?小姑娘,你喊薛叔为薛爷爷,看来关系是挺不错的嘛。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我们也不是外人。你喊我吴叔叔好了,这是我妈,你就喊吴奶奶。”说着又看向了姜松海,“叔,婶,那野生灵芝,你们自己从山里挖的啊?我听说深山老林里的野灵芝都有毒物守着,你们能够挖到,可是真有本事啊!”
姜松海下意识就摆了摆手,想客气两句:“哪里,哪里,那都是......”
姜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外公真是太老实了,这么容易就被诈了出来!
不过,这个叫吴志远的,看来并不是不会说话!瞧瞧,要诈人的时候还是相当狡猾的!
吴老太和吴志远眼睛都是一亮,这是证实了,这老俩口和这小姑娘就是送灵芝来的人啊!
郑裕成抚额,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他觉得,他们对不住姜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吴志远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角色,要不然他早就已经冷脸把人赶走了啊。
他对姜筱扯出一个十分抱歉的笑来。
姜筱脸色很臭。
从吴志远身边就绕了过去,“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吴志远见他那么亲切地跟她说话,这小丫头竟然还给他摆脸,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对郑裕成说道:“郑哥,你们家这小姑娘挺有脾气的啊。”
这是直接把姜筱归到了薛家人这一边了。
姜筱看得出来,郑裕成对吴志远很是忍让,也知道他大概是有些来头,不由得眯了眯眼。
“我不是薛家的,吴先生,我也是薛家的客人。”姜筱挺直了背。
吴志远没想她竟然这么有气势,心里倒是有点儿打鼓。本来他是听老娘说薛家来的人是肯定是从偏远山村来的,不然也不可能自己挖到灵芝,所以只当姜筱他们是乡下人,并没有放在眼里的,但是现在看到姜筱的气质,又觉得不可能是乡下人。
该不会是有什么来头的吧?
姜筱在他犹豫的时候示意外公外婆走了,结果吴老太却是直接拉住了葛六桃的手臂,叫道:“哎哟妹子啊,再等会吧,等会儿跟我讲讲寻那灵芝是在哪里挖的啊。”
硬是拉住她不给走了。
葛六桃没经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为难地看着姜筱。
姜筱的手在痒痒了。
怎么办,她这暴脾气有些要控制不住了啊!
这时,薛夫人拿了那小瓶灵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姜筱一看又起了火气。傻不傻啊?会不会拿出一半来?当真是有多少就拿多少出来了!
真是,人太实诚也是够呛!
吴志远见老娘已经拉住了那老太,立即就走过去,接过了薛夫人手里的那只小瓶子,在桌上把里面的灵芝拿了出来,捏起一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闻了闻,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跟我爸以前买的灵芝不一样啊,有没有味道?”
说着就把那片灵芝给塞进了嘴里咀嚼了起来。
“哎!”
“志远!”
薛家人和郑裕成一看都要心疼坏了。
那才多少片灵芝啊!他为了尝味道就吃了一片?
“有点硬。”结果,人家一边咀嚼着还一边有点儿嫌弃地评论起来,让他们差点没呕血。
灵芝也不是让你这么生嚼的!
吴老太看着那那么薄薄的灵芝片,道:“听说一天煮一片就行?那老薛你这能煮好多天的,先分一半给我家老头吧。志远,咱不是带了小盒子来?用那个装。”
“行。”
吴志远果真地从裤袋里拿出了一只小药盒子来,一片一片地往盒子里装灵芝片。
“一半就行,不能拿多了,给你薛叔留一半。”吴老太还在说道。
薛六斤忍无可忍。
不是他自私,没有尝过那种睡不着觉的感觉,是不知道有多痛苦的。现在这灵芝对他有效,也才这么点,他怎么可能愿意让一半给别人?
吴老头是身体弱,惧寒,可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可是没有问题的啊!他这是都要命了,还来抢他的救命药!
“志远,你把灵芝放下!”他喝了一声,黑着脸道:“这灵芝我谁都不给!”
吴志远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当真能够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以前他们都习惯了脸皮厚一点就能够达到目的,别人也都是碍着情份和面子,以及自身的那点修养,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
这一招是屡试不爽,在薛家这里也是。
可是今天怎么就不灵了?
看来,这灵芝是真不错!要不然也不值得薛六斤这么护着!
这是吴家母子心里同时涌起来的念头。
他们更不愿意放弃了。
吴志远把一半灵芝装好,对薛六斤笑了笑道:“薛叔,我代我爸谢谢你了。当然,我们给钱,给钱。”
“对,我们也不白占便宜的。还有,这两位老乡,”吴老太这时才松开了葛六桃,同时下意识地拍了拍刚手搂到了葛六桃手臂的袖子,道:“你们回去之后再进山挖灵芝去吧,挖到了我们出高价买。”
“没、没有了......”葛六桃说道。
“咋能没有了呢?我听说深山老林里多着呢,你们多进去几趟,找得仔细点。对了,我听说有的采药人都是连续半个月一个月的住在山里的,我觉得你们也可以住在山里啊,这样多点时间找药......”
“你怎么不住山里去?想吃野生灵芝?自己进山挖去吧!”姜筱是忍无可忍,一箭步就到了吴志远身边,一手抢过了他手里那只盒子,把里面的灵芝倒进了瓶子里,剩下的那些也一把抓在手上,把盒子砸回他身上。
“这灵芝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吃就给谁吃,同样,不愿意给谁,谁也别拿拿走!还有,这位吴志远先生,你刚才未经允许吃了一片,我大方点,一片算你五百块钱,立即付账!否则,我等会让你吐出来!”
她的这爆发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也把他们都震住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郑如画站在角落,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崇拜。哇,姜筱好厉害!她从小都是被教导要淑女,懂礼,温婉,知书达礼的,刚才看到吴老太和吴志远的行为,心里气坏了,但是却不敢出声。因为这么多长辈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她一个小孩子说话的余地。
可是现在看到姜筱这么剽悍,她真的觉得痛快极了,解气极了!
只能羡慕啊,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这么做的!
吴志远被她用盒子砸的那一下实在有点痛,顿时大怒,伸手就要去扇姜筱巴掌,“你个死丫头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看来你是不愿意给钱了,那就给我吐出来!”
她一手就格开了他扇过来的手臂,然后挥起拳头就狠狠地朝他胃部击了过去!
这拳法可是孟恶霸教的!
他跟她说过,他从来不学花拳绣腿,而且,他的拳法都是冲着最快速把敌人打趴而去的,讲究的是速度、角度和力度!
姜筱悟性好,已经全记住了,不过,她跟孟昔年对战时被虐得很厉害,现在是第一次有人可以让她练手。
只听到碰地一声。
那一拳重重地击中了吴志远的胃部。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了那声音都觉得自己的肚子也猛地一缩,感觉好痛。
吴老太尖叫了起来。
吴志远一下子就弯起了身子,脸色发青,当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要吐出来。但是,虽然没吐,却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一拳没效果,再来一拳如何?保证能吐了!”姜筱再次挥起了拳头。
吴老太赶紧冲了过来,尖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五百块钱我们给,给给给!”
说着,着急地去翻吴志远的口袋,翻出了厚厚的一叠大团结来。
他们今天晚上还真的是带了钱来要买灵芝的,不过,他们是想着不管多少灵芝,给个两百块已经足够,现在一片灵芝却让她把吴志远口袋里的钱都掏空了。
把钱拍在桌上,她白着脸,扶着吴志远就落荒而逃了。
剩下薛家这些人都震惊地看着姜筱,久久回不了神。
姜筱把钱收进口袋,冷着脸,放下灵芝,对外公外婆道:“外公外婆,走了。”
“诶,诶。”姜松海和葛六桃如梦初醒,赶紧地跟着要走。
郑裕成等人直到他们出了门才回过神来。
“老天,这小姜,这小姜可真是太厉害了!”薛苹拍了拍胸口,觉得自己受的惊吓实在不轻。
“姜筱好厉害。”郑如画也是彻底把姜筱当偶像了,一想到她自己在学校里被那帮人欺负得不敢出声,郑如画的神情有些暗淡。
姜筱可不管薛家人怎么想的。
她现在心情欠佳。
姜松海现在也觉得之前说给薛六斤灵芝有些欠考虑了。不由得想跟自己解释一下,“小小,我当时也是看你薛爷爷他的身体真的是不行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外公,我没怪你。”姜筱吁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事......”
她可以说她怪的是薛夫人吗?
既然跟吴老太是多年的邻居,自然是知道她的为人的,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要不是那灵芝是她自己答应给薛六斤的了,信不信她当真做得出反悔把灵芝拿回来的事出来?
姜松海也叹了口气。
送他们回到宾馆之后,姜筱也没有了跟他们说起那座房子的心思,让他们锁门休息,自己按地址找如喜宾馆去了。
她不会被那些人影响了自己赚钱买房的步伐的!
如喜宾馆离富荣宾馆有点儿远,不过她也没省钱,直接拦了出租车去的。
到了地方一看,四层楼房啊,而且占地面积还挺广,看来要比富荣宾馆大很多,大堂也是富丽堂皇的。
姜筱一说是要找李大爷的,宾馆的工作人员顿时热情无比地把她带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还替她敲门了。
“谁啊?”
李大爷的声音在门里响了起来。
“李伯,有位姓姜的同志找您。”
“姓姜的?”门里顿时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用力打开了,李大爷看到姜筱,一下子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姜!你终于来了!等得我好苦啊!”
姜筱:“......”
李大爷,这种台词,不觉得有点儿尴尬吗?
对面的门打开了,贺津窜了出来,“嘿嘿嘿!看看是谁来了!最近轰动全省画坛的天才小画家小姜同学啊!快来让我看看,有没有整个人都在闪着光!”
姜筱:“......”
她怎么总是觉得这位贺津的性子欢脱得跟他俊朗的外形有些不协调?
“李大爷,贺先生,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李大爷请她进房,贺津也跟了进来。
姜筱一进房就发现这应该是专门给李大爷自己准备的房间,因为比较大,而且还有沙发有书桌有摇椅。
书桌上放着一卷画纸。
“小姜啊,真不是大爷我厚脸皮,你再给大爷画一幅迎客松行不行啊?”李大爷指着那卷画纸,道:“这一次我把画纸给你准备好了。”
“我呢,是想跟小姜天才画家约几幅画,放明尘斋寄卖啊,我不收你费用,还帮你努力宣传,卖得的钱,一分不少全还给你,咋样?”贺津对她眨巴着眼睛,看起来像是放电。
姜筱觉得没被电到,反而有些被震到了。
一个高大帅气的大男人做这么卡哇依的小动作,简直违和。
“不是,我的画有这么受欢迎吗?”
姜筱心中还是松了口气的,她原先还有些担心那幅迎客松挂到招待所之后也还是老样子,没能改变招待所的整体磁场,李大爷是要找她了呢。
虽然就算找她她也不会认这责任,可终究会不高兴。
现在见李大爷还想求画,说明那幅画是合适的。
她也希望自己的画受欢迎啊。
“那你可不知道,关于绘画比赛那天的报纸,听说都卖光了知道吗?倒不是说大家有多喜欢绘画,这毕竟不是全民的,可是,你是个小明星啊!”贺津说道:“十三岁!山村里来的小村姑!竟然拿了绘画比赛的一等奖!你觉得大家伙会不感兴趣吗?”
姜筱黑脸。
什么叫小村姑啊。
但是贺津那么说,语气完全没有半点贬低的意思,他明显就是这么跳脱的。“反正你肯定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出名。反正我跟你说,协会里的那些画家,突然间门庭若市了,有不少家长要送孩子去拜师学画的。”
竟然还有这效果?
姜筱滴汗。
“还有,很多人都在打听你老师是谁,准备跟你拜在同一师门下。”贺津看着她,又冲她眨了眨眼,“来呗,小姜小明星,悄悄告诉我,你的老师是谁?”
“不好意思,我老师低调,不想被人打扰!”姜筱立即拒绝。
李大爷赶紧推开贺津,“小贺,你别打岔行不行?我这正跟小姜求画呢!小姜,我跟你说,你现在那迎客松涨价了!就这,这个臭小子给开的价,直接翻倍,两千。”
姜筱一怔。李大爷又道:“所以大爷不能欺负你,你再帮大爷画一幅,就按两千的价,成吗?”
两千一幅啊......
迎客松,前不久她刚画过的。只要她批量产的意思?
这是临摹自己的画了,难度真的不高。
姜筱没有扭扭捏捏,直接率直地道:“李大爷,我现在还真缺钱,画我可以画,还是两天之内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先预付我钱啊?”
“你需要钱?”贺津立即又开口了,“需要多少?我给你啊!然后你给我画,到时卖了多少钱咱再抵账,不就成了?”
好像这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姜筱还是觉得自己跟李大爷算是比较熟悉,而这明码标价在这儿了,也就早两天拿钱,要是按贺津说的那种办法还是未知数呢。
所以她还是看向了李大爷,等着他的回答。
“小贺,你能不能不要总跟大爷抢?”李大爷没好气地瞪了贺津一眼,赶紧对姜筱道:“这肯定没问题!”
姜筱答应给他画画,还能赶上三天后的开业时间,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了。
再说,对姜筱他还是十分信任的,这姑娘年纪虽小,但是一看就很靠谱啊。
姜筱心里还是感激的,应下给李大爷的画,拿了两千块钱,她这买房的钱也就够了,不过,要大整修,又还要打家具,这一笔钱还是得想办法。
至于贺津说的让她画几幅画到他的明尘斋寄卖一事,姜筱却暂时没有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
不管她有多缺钱,她并不希望自己刚刚得了奖之后就到处卖画。
以前老师就是最气她这一点。
奖没拿不说,她前世是彻头彻尾地沦为了个卖画的三流画手了。
每一幅画都是为了卖钱卖钱卖钱!
这在她老师看来是不可原谅的。
虽然艺术也是可以换钱的,但是当艺术彻底地沦为了赚钱的工具,那就太过可可悲了。到后期,老师也说她的画完全没有了最初的那种灵气。
别人都还是狂热地想要买她的画,姜筱那个时候也知道应该就是神笔的原因,如果除去神笔,她后期的画虽然看起来很精致,但是,躯壳在,灵魂不在。
所以现在姜筱不愿意走以前的老路。
她依然会卖画,却不会一味地为了钱而画。
她拒绝之后,贺津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和失望,反而深深地看着她,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小姜,我贺津算是服气了!以后你有画记得拿几幅到明尘斋来,真的。”
他真的对这小姑娘服气了。
年纪轻轻得了全省绘画比赛的一等奖,那么多人抢着要她的画,一幅至少可以卖出两三千块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估计就会忍不住地飘飘然了,别的也不干了,每天画画,多画几幅,赶紧借着这股势多卖几幅画,那可是轻轻松松成为万元户的!
而且,名气也会很大啊!
可是,姜筱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冷静如斯,拒绝了他的请求。
明明她正缺钱啊!
这要多么冷静理智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这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吗?
他真的觉得她要比很多的大人都要强太多!他感觉姜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走什么样的路子。
“好,如果我画了什么满意的画,我一定会优先考虑放到明尘斋的。”姜筱这一点倒是答应了。
她离开之后,李大爷抚掌叹道:“这小姜,不错。”
贺津也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可惜啊,可惜。”
“你小子又在可惜什么?”
“可惜就是年龄太小了,要不然,”贺津哈哈大笑道:“我押上整座明尘斋,也要把她娶回家!”
“噗!”李大爷差点喷了,“你得了啊,小贺同志,你都二十几了,人家才十三!我可不许你打这种主意的!”
贺津嫌弃地斜了他一眼,“老李,你刚刚没听清楚吗?我都说了,就是可惜她太小,我能对她有那种心思吗?”
开什么玩笑?
谁对那么小的丫头起了那种心思谁就是禽兽啊!
贺津没有想到,还真的有禽兽呢。
这时的孟昔年正端着姜筱送的那只杯子喝着水。
他总觉得用这只杯子喝的水格外的清甜。这种感觉相当地明显,明显到他都已经拿了另外一只杯子试过好几次了。
同一壶水,倒到两只杯子里,各喝一口,完全不一样啊!
孟昔年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杯子没有洗干净,这只杯子里还有糖水?虽然他并没有用这杯子喝过糖水的,但还是忍不住拿去又洗了好几遍,回来再试了几次。
结果还是一样。
用姜筱送的那只杯子盛的水,就是要比别的杯子里的水要清甜,而且口感更滑一些。
试了几次之后,孟昔年就捧着杯子坐在灯下很是严肃地思索起来了。
想来想去,最后的一个结论就是:姜小小的秘密已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够想象的范围。
他把之前发现的那些关于姜筱的疑点再从头到尾一件一件地很仔细地捋了一遍,越想越是心惊,几乎忍不住想再次进城里去,现在就把姜筱给抓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地问清楚。
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动。
他已经答应了姜筱,要等到结婚的时候再问清楚的。
一想到这个,孟昔年就越发觉得姜筱长得太慢了。
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十八岁啊?
想来想去,又想到了之前跟她去见苏厂长的时候,姜筱提起的那件事。她的盒子是要申请专利的。
这件事,她似乎还没有去办手续吧?
想到这里,孟昔年坐不住了,放下杯子走了出去,跑到通讯室那边打了个电话。
姜筱从如喜宾馆回到富荣宾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洗了个澡之后进了空间里,把钱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仔细地数了数。
这个时候还没有百元大钞就是不方便啊。
这么小一万块钱,已经把桌子给堆满了。
要不是想买那房子,她现在真的是万元户了,小富姐一枚!
前世她的画卖得那么好,她都没有这么有钱过!
不过,再怎么心疼这钱,那套房子还是必须赶紧买下来,夜长梦多。
第二天,在吃早餐的时候姜筱就跟姜松海和葛六桃说起来要买房子的事情。她现在是时不时的冒出来了一个主意或是冒出来一个决定,都能把老两口给震住。
“买房子?还是有好几间屋子、有院子,还着树的大房子?”葛六桃惊得差点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姜筱用力点了点头道:“是啊!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风景可好了,外婆,你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很喜欢的!”
葛六桃差点笑不出来,她也觉得自己会很喜欢啊,可是钱呢?
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能在省城买房子啊!
别说买了,就是在省城租房子,他们都从来没有考虑过!
姜松涛和何来娣一直都在说姜跃群以后会是城里人,他们都觉得相当难,姜跃群在城里读书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的,是老姜家很大的一个经济负担,但是他们至少还是有点希望,不比他们,那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姜筱竟然说,他们要在省城买房子?买大房子?
姜松海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小啊,那房子要多少钱?”
姜筱有点不敢直接说出来,怕把他们吓坏了,就说了一句:“昔年哥不是还有五千块钱在我这里吗?说是买下我得奖的那幅画的。”
一听到这话,姜松海就不赞成了,“你还当真要收他五千块?小小,你们虽然已经定亲了,但始终还没有结婚,孟年是很好,很敞亮,可也不能这么坑他啊。我当时听况老师说,你那幅画是两三千块钱吧?那你就应该按这个价给昔年,多收了近一半的钱可不好。”
姜筱是知道姜松海他们很是正直老实,也没有跟他们多争执。
事实上,要是以前,她可能也没有想过要收下孟昔年的这五千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上次他们的别扭和误会澄清之后,再替他的手上了三天药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点儿什么变化了。
她打从心里开始觉得,先收下他的钱也没有什么不行,不跟他见外。
而且她也知道,孟昔年肯定也是不希望她跟他见外的。
所以,那五千块钱她决定先收下来,以后他要用钱的话,她也会立马还钱给他的,至于那幅画,她现在也觉得,给他收着最好。
就像是她自己收着一样。
“我昨晚还卖了一幅画呢,就是上次跟你们说过的那位李大爷,他还要一幅迎客松,因为我现在得了奖了嘛,所以画要收得贵一些,”姜筱尽量跟他们说得直白一点,“以前是一千块一幅卖给了他,现在是两千块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听了又惊又喜。
没有想到姜筱得了奖之后有了名声,连画的画都涨了一倍的价。但是两个老人太老实了,总觉得这么高的价格买一幅画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所以倒也没有觉得姜筱从此以后就真的能够靠画画赚多少钱。
反而是劝她千万不能骄傲不能迷失了。
就怕她以后的画卖不出钱,她心里会难过。
在他们看来,还是好好地脚踏实地卖山货,好好学习,以后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才是安稳的挣钱的路子。
姜筱也没有跟他们多说。老人家见识少,她还能生他们的气不成?
“那栋房子,值五千块?”因为姜筱说了这么几笔钱,姜松海觉得自己就往贵去说了
,当然,提到五千块,他的心都狠狠地跳了一下,在心里问自己,五千块的房子,敢买不?
想来想去,还是不敢的。
怎料姜筱就给他报了一个让他相当震惊的数出来。
“九千块。”
“什么?”
“九、九千块!”
两个老人真的被她吓得跳了起来。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听了姜筱的话,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到了约定的时间,姜筱就带着他们到了那栋房子那边。
远远地就看到张嫂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来回地走,看起来似乎很是心急的样子。
“大姐。”
张嫂子听到姜筱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他们,重重地松了口气。
“哎哟,小妹,我就担心你不来啊!”
姜筱见她是真的担心和不安的样子,心里也是一跳,莫非是房子真的出的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张小梅那个女人想要来抢,她心里倒是不担心不在意的,可若是房子的手续本身就有问题,这事就要重新考虑了。
“大姐,怎么了?”姜筱皱了皱眉,“我今天可是带了我外公外婆过来看房子的,如果他们觉得没有问题就可以当场拍板卖下来了。”
“大叔,婶子,来啦?”张嫂子赶紧跟姜松海和葛六桃打了声招呼,心里微有些犯嘀咕。
原先她还以为姜筱应该是什么富家千金呢,以为来的人可能会是气质出众,看着就挺有气势的长辈,却没有想到来的却是看起来就很老实巴交的一对老夫妻。
这样老实的,能扛得住事吗?
张嫂子心里很是纠结。
“有什么事,大姐你直接说啊。”
“唉,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还不就是张大海那个蠢货,昨天张小梅又回来偷偷地找他要钱了,结果张大海就跟她说漏了嘴,说家里现在没钱,得等着把我老叔这套房子卖了才有钱借她的。”张嫂子很是愤怒,换了手换孩子,又继续说下去:“结果这下子好了,张小梅本来一直以为这房子卖不出去,正等着看我笑话呢,还说要等我婆婆回来之后就搬进来,吵着要我把钥匙交给她!结果现在知道有人要买房子了,她不就急了吗?昨天下午就跑了,说是要去找我婆婆回来!”
“小妹,你不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可能折腾了!她当真闹起来,我也是扛不住的啊!我敢对张小梅动手,可不敢对我婆婆动手的,毕竟她是我男人的娘。所以我就想着,最好是赶紧今天把这房子给卖出去,要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姜筱听了之后哭笑不得。
她觉得这张嫂子也真是实诚,把关于这房子的麻烦都给说出来了,她难道就不怕把买家吓走吗?
姜松海和葛六桃是真的会被吓走的那种人。
来的路上,姜筱已经把房子的情况大致地跟他们说了一下,现在他们听到还有这么麻烦事,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小小啊,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葛六桃轻轻地扯了扯姜筱的下摆。
姜松海也点了点头看着她。
如果买了房子之后引来那么多麻烦事,那住进来也是会家无宁日的。要是天天有人来吵,他们怎么住得下去?
如果只是住家那也就罢了,问题是姜筱跟他们说过,这里要开茶点铺子的啊。
做生意最怕有口舌纷争了,到时候人家要是来闹,客人都不敢上门了,那买下这房子岂不是亏死?
还那么贵的房子呢。
张嫂子一看他们的动作和神情顿时就急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出钥匙来,一边说道:“大叔,婶子,你们可不能反悔啊,我这也是实诚,才把事情都跟你们说清楚的!要不然这样,你们先进来看看房子,进来说,进来说!”
姜筱也觉得,就这么被吓退了还是挺可惜的。
今天她决定再来看看房子,看是不是还跟前天看的时候那么喜欢,如果是的话说明她跟这房子的磁场还是合的。
门一打开,别说是姜筱了,就是葛六桃也对这么大的院子喜欢极了。
她可是听说城里人的房子都不大的,而且都住楼房,很少有家里有院子的。当时她还在想,如果没有院子的话,住起来能舒服吗?
可即使是住楼房,房子小,还是有那么多人向往城里的生活。
现在看到这里竟然有一套房子拥有这么大的院子,葛六桃顿时就觉得,这简直是太让人心动了。
做个住着带院子大房子的城里人啊,这要是在泗阳村说出去,全村人都得羡慕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一想到房子的价格,一想到张嫂子刚才说的事,顿时就像有一盆凉水泼了下来,透心凉。
姜松海也是跟她差不多的感受。
“这房子太破旧了一些,小小,要整修得花大价钱呢。”姜松海趁着张嫂子在跟葛六桃介绍厨房的时候,把姜筱拉到了一旁。
但是姜筱这一次在早上来看房子,却更加喜欢上这房子了。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整个房子都是亮堂堂的,让人觉得很是敞亮啊!
这样的房子住着肯定舒服。
见姜松海真的不想买,她眼珠一转,又把某人给拉了出来。
“外公,其实我昨天跟昔年哥打过电话了,跟他说了这房子的面积和地段,昔年哥很支持我把它买下来呢!”
“昔年支持?”
“对啊!昔年哥跟我说,现在M市的发展非常快,外公,你也听说过了,改革的春风都吹进来了,以后城市会越来越繁华的,老百姓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大家会越来越有钱,以后都会往城市发展。”
姜松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买房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外公,你想啊,城市越来越好,以后各种铺子开得越来越多,工厂啊企业啊也会越来越多的,所以,乡下的人肯定也想要到城里来是不是?别的人咱们不说了,你就想想姜跃群。”姜筱一提起姜跃群,姜松海就听得更认真了,说别的人他都觉得很遥远,没有什么共鸣。
但是老姜家的人对姜跃群有着什么样的期盼,姜松海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他们还打算着以后还要让他再去求薛六斤帮忙的。
现在听到姜筱说起他来,姜松海赶紧问了一句:“咋了?跟你小舅也有关系?”
“我跟他们哪里会有什么关系?”姜筱无语,“外公,我跟你说啊,姜跃群的事情,你以后也不要再帮忙了,人情可不好欠。”
姜松海赶紧应了。
其实这一次见到薛六斤,见到他都快要病得不行了,姜松海就已经决定了,姜跃群的事他肯定不会再找薛六斤帮忙。
再说,姜跃群都已经在省城里读书了,要是好好读,学了本事,以后肯定可以自己凭着自己的本事留在省城的,哪里还需要找他帮忙?
“我就跟你说说这房子的事情。以后如果说姜跃群要留在省城工作生活,那他要不要租房子或是买房子的?”
“听说有好的单位是会给分配住处的啊。”姜松海说道。
“那也未必人人都能够找到好的单位是不是?还有,那些要来做生意的呢?那些人是没有单位可以帮着分配房子的。所以,这批人肯定是要租房子和买房子。这样的人来得多了,房子就会不够住啊,就得重新再盖些房子卖给这些人。外公,有买卖,房子的价格就会提上来了,以后这样带院子的房子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
同志们!
明天我要出发去旅游,大概八天时间。
所以!
(可怜兮兮商量脸)因为存稿不太够,怕到时候断更,接下来的这八天,每天更6000啊。
晚上会全部定时发布,然后我就要去看别人看腻的风景了!
你们记得继续支持啊,每人一个大拥抱。
“这是昔年和你说的?”
“是。”姜筱心里暗暗滴汗,就当是吧。不过,也不知道孟恶霸有没有这么超前的想法呢。
反正她现在拿孟恶霸来当借口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等说服了外公,把房子买下来再说。以后他们就算是知道孟昔年没有跟她说过这些话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啊。
要不是她现在年龄还太小不能自己买房子,她也不用这么费心费劲啊。
所以,不只是孟恶霸等不及她长大,其实姜筱自己都恨不得快点长大了。
“以后这房子能变得很值钱?”姜松海问道。
“当然。”姜筱忙用力地点点头。
“那要是刚才那个大嫂子说的麻烦,她婆婆找上门来了咋办?咱也不能做生意啊。”
姜筱二话不说撸起了袖子,在姜松海有些惊惧的目光中泄了气,改口说道:“城里可不像咱们镇上,咱们要是买下了房子,那白纸黑字,房子就是咱们的了,她要是敢来闹事,我们可以报公安的,我就不信她不怕坐牢。”
她刚才本来是想说,如果那个老泼妇敢来闹事,她直接把人揍趴的。
最后,姜松海还是说不过姜筱。
现在姜筱决定的事,怎么都会努力地达到目的的。
所以,他们是决定把房子给买下来了。
张嫂子大大地松了口气,哪里还敢拖延?风风火火地抱着孩子带着他们就把手续给办下来了。
她说房主有那么点关系,在这个时候也体现出来了,可能是在相关部门都已经留了话,他们去办手续的时候顺利得很,一套流程走了下来,房子就易了主。
当然,房主写的是姜松海的名字。
不过,姜松海自己心里是从来没有那么一种这是他的房子的感觉,反正他是觉得这房子就是姜筱的。
办好了手续之后,张嫂子也拿到了钱。
那钱都要用个袋子装着,她赶紧地抱着孩子抱着钱去存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有些恍恍惚惚地,拿着那一串钥匙,怎么都觉得不现实。他们这是真的把房子买下来了?
带大院子的二层大房子?
城里的房子?
以后他们在城里就有房子了?
他们很恍惚,姜筱却很兴奋,虽然她刚刚从一个万元户小富姐又变成了穷光蛋,但还是很兴奋。
“外公外婆,我们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咱们先去买把最好的大锁头,把大门的锁给换了!”
这是第一件事。反正换了锁心里也安定一点。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觉得很有道理,一家三口于又是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一把好锁,回去把大门那把旧锁给换掉了。
姜筱顺便就把那张红纸给撕了下来。
接下来她要想的就是怎么赚钱把房子整修整修了。
不过,这两天她还要先把给李大爷的那一幅迎客松给画好了再说。
房子现在肯定是还不能住人,所以他们还是得住宾馆,不过,李大爷找到了她,让她索性住到如喜宾馆去,本来说是要免了他们的房费的,姜筱不愿意占这便宜,李大爷好说歹说,两间房就收了他们一间房的钱。
所以他们现在是住在如喜宾馆,房钱也省了一点。
只不过等到姜筱他们回去,却被两个大盖帽给拦下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一看到公安,心里就猛地提了起来,像他们这种老实人,根本就禁不住吓。
李大爷这天也忙,不在,他跟着女儿女婿说是亲自上门去请什么明天开业参加剪彩的人去了。
姜筱被拦下之后很是镇定,问道:“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两个人满头的汗,有些暴躁。
大热的天,跑了一趟富荣宾馆,才知道这一家三口已经走了,他们找了很久,才打听到他们转到了这家还没有开业的宾馆来了,这又顶着大阳赶了过来,又热又渴。
“当然有事,我问你,你是不是姓姜?”
“是。”
“那就没错了,我们找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人说着,伸手就来扣姜筱的肩膀。
姜筱压住了想动手的冲动。
这是公=安,她不能随便动手的。
但是,这个男人的手劲却很大,毫不留情地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反剪了手。
姜松海和葛六桃吓坏了,想也不想地冲了过来,伸手去护姜筱。
“同志,同志,有话好好说!这是我孙女,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没犯啥事啊,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放开小小,放开她。”葛六桃眼睛也红了。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想阻挠我们办事?想知道她犯了啥事,跟我们一起回去就知道了!”
“行了,老王,直接把人带走吧,等会围观的人多了也不好看。”另一个瘦高个说着,推开了姜松海,瞪了一眼葛六桃,“老实点!”
“你们说清楚!我犯了什么事?”姜筱用力挣扎着。
“我看你这丫头力气挺大!看着就挺泼辣的!你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啊?你打人了知道不?想起来了没有?还把人打伤了!人家报案了!”
那老王厉声喝着,又用力扣住了姜筱的肩膀,抓得她的肩膀生疼生疼的。
姜筱却一下子明白了。
吴志远。
她来了市里,打过的人就是吴志远。
可是,她打他那一下就把他打伤了?而且,那天晚上,第二天,吴志远没有动静,反而是今天报案了?
姜筱顾不上肩膀的痛楚,脑子里急转着。
姜松海也想到了吴志远,一下子就傻住了。
姜筱那天晚上的确是打了吴志远啊,这个他们怎么说?
“我们小小没打,没打!”葛六桃实在是看不得姜筱这么被反剪着手的画面,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心疼得厉害,伸出手去,哭着说道:“是我打的,你们抓我吧,同志,你们抓我。”
“外婆......”姜筱鼻子一酸,同时已经把吴志远给记恨上了。
很好,那天晚上她本来以为那样已经算是放了他一马,结果他竟然还要这样撞上来!
“少废话!你们再吵,把你们一起抓起来!”
老王狠狠地压了一下姜筱的肩膀,对高瘦个说道:“老黄,你把他们也带上!省得吵吵!”
“你们不许碰我外公外婆!”姜筱见那老黄伸手去推搡外公,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嗬,看来脾气是真横啊!”老黄说着,却是故意又再推了姜松海一把,推得他站不住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
姜筱的眼睛红了,狠狠地盯着那老黄。
“行了行了,不想我们动手就赶紧走!大热天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安份守法的家伙,害得我们东跑西跑。”老王又用力地压下了姜筱的肩膀,反剪着她的手,逼着她往外走。
如喜宾馆的工作人员都吓坏了,知道他们是老板的客人,存心想要上来帮忙,却又被老王老黄的凶悍吓得不敢上前来,又一时不知道怎么找李大爷他们,只能急得满头大汗地看着姜筱他们一家三口被带走。
到了派出所,姜筱被老王用力一推,对她喝道:“蹲墙角那里去!等我喝口水再来审你!”
老黄也推了推姜松海和葛六桃,指着角落,“你俩,站那儿,最好是安份点!”
姜松海和葛六桃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吓得瑟瑟发抖,但是看到被推到了一片斑驳墙角的姜筱,两人都是老泪纵横。
“小小,小小别怕啊,等会他们问啥,你就说是外公打的,都是外公打的,让他们冲着外公来,记住了吗?”
“小小,你说外婆也打人了,就是我俩打的,你啥事都不知道,跟你没有关系!”葛六桃也是不停地抹着眼泪。
姜筱站在墙边,看着他们,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手。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戾气,对他们说道:“外公外婆,你们别担心,我不怕,我们也会没事的。”
老王老黄是热坏了渴坏了,一进门就摘下了帽子去喝水,觉得他们是肯定不敢就这么偷跑的,听到了他们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没放在心里。
“我就看不惯这些穷山沟里出来的乡巴佬,以为城里是乡下呢?跟驴一样,有点啥事就上拳头?”老王喝了一口凉白开,咂了下嘴巴说道。
老黄点了点头,拿起一份报纸扇了扇,往外头瞄了一眼,道:“他们以为这里是谁的拳头硬谁就赢呢。不过这事,老王你怎么看?就那丫头,能把吴主任给打出毛病来?”
“嘿,我本来是不信的,”老王道:“不过,刚才要抓那丫头,她猛地挣扎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我都差点抓不住她!那力气是真大!”
“力气有那么大?”
“我还骗你不成?再说,要不是那丫头真的打人了,吴主任是闲着没事干,跟这乡下来的丫头闹着玩?”
老黄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所以,咱们应该也没有乱抓人?”
“那肯定没有!咱们又不是那些乱来的,肯定是有理有据啊。有人报案,咱们抓人,见人家是个小姑娘,还没有给上手铐呢,对不?”
“没错没错。”老黄往外头又看了一眼,站直了,“吴主任来了。”
老王拉住了他,“先别出去,让他们先说说。要是他们能自个儿谈好了,那丫头能够哄得吴主任气消了不追究她了,咱们这不也省事多了吗?”
“也对,还是老王你仔细。”
两人就继续在里面喝着水吹着风。
吴志远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墙角的姜松海和葛六桃,顿时就堆起了笑脸,走了过去。
“大叔,婶子,咱们又见面了啊。你们可好啊?在省城住着,挺开心的吧?”
“吴......吴同志,我们打了你是我们的不对,能不能请你不要追究了......”姜松海一看到他就赶紧迎了过去,想要好好地求他。
姜筱打断了他的话。
“外公,你们歇歇吧,不用跟他说什么。”
吴志远这才看到了姜筱,笑意更深了,也顾不上再跟姜松海说话,迳直朝姜筱走了过去。
“哎呀,小姜同学!”
姜筱一听到他这么叫自己,就知道他应该是调查过自己了。
毕竟她这段时间刚得了奖,报纸上有报导。又加入了画家协会,那边也有登记她的资料,知道她的人多了,吴志远要打听也没那多难。
“吴志远,你看来挺好的啊,怎么,是跟公安同志说你被我打得胃穿孔了?”姜筱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一接触到她这样的眼神,吴志远的心头就是一跳,同时又觉得,这个死丫头真是太令人讨厌了,小小年纪这么凶恶不说,看人的眼神也不像个小丫头。
但是,他还是决定先好好地跟姜筱谈谈。
“其实这事吧,也可以是个误会。就算不是个误会,我也可以大人有大量,跟公安同志说不追究你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小姜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要野生灵芝?”姜筱一下子就说出了他的目的。
她刚才一路上都在想吴志远报案的目的。
一来,可能是要她还那五百块钱。
二来,更可能是为了要野生灵芝。
不然他不会等到过了两天才报案,要泄愤要钱的话,早在昨天就应该有行动了。
吴志远一惊,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聪明。
他的脸黑了黑,但是却直接承认了。
“没错,我要野生灵芝,就跟你们给薛六斤那种一样的野灵芝!我也不要多,一株就行,而且,还不会白拿,我会给你钱。一千块钱,怎么样?”
姜筱冷笑。
吴志远以为她嫌少,嘴角扯了扯,神情就有点阴冷,“小姜,一千块钱不少了,你可不要想着狮子大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很有野心的小姑娘,想方设法拿了个绘画比赛的一等奖,还得了八百奖金,胃口就被养大了。但是你以为郑裕成那个画家协会真的能成什么大事?我可告诉你,他们协会要办很多手续,都得从我手里过。我要是随便卡上那么一卡,他郑裕成就得跟龟儿子一样腆着脸来请我吃饭请我喝酒说好听的话,哄得我高兴了,我才给办,哄得我不高兴,他们什么事也别指望能办成。你懂吗?”
“你说得还是挺浅白易懂的。”姜筱背靠在墙上,两手斜插在口袋里,冷笑着说道:“不就是说,你能够仗着工作上的权力,满足自己的私心,做什么事全凭自己喜好和心情,想给谁穿小鞋就给谁穿小鞋吗?”
那天她就觉得,郑裕成在吴志远面前有那么几分压抑自己的脾气,原来这就是原因。
否则如果只是因为吴老太的胡搅蛮缠,薛六斤都未必会忍下来。
虽然事就是这么个事,吴志远也是这么个意思,更是要让她清楚这一点,但是被姜筱这么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呢?
吴志远觉得姜筱越发让人讨厌。
但是,他们的那些灵芝是真的好啊!
吴志远本来是不知道的。
而且,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他越想越生气,觉得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来,那天就决定了,等第二天他就找人去,把姜筱带到什么地方,给狠狠地揍一顿!再让她加倍地把钱赔回来,不然难消他那口气。
可是,第二天起床之后,他老婆突然很是意外地跟他说,他的口臭没有了!
吴志远自己也很是意外。
口气太重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反正要是跟人家靠近一点说话,对方都会忍不住露出那种难忍的嫌弃的表情来。
就连要跟老婆亲热,她都受不了。
就在那天晚上,老婆还说过他的口气这事,结果第二天起来,竟然说口臭没了?
吴志远思来想去,突然就想到了他在薛家吃的那片灵芝。
也只有这么一小桩意外是他觉得最有可能的。
可是想想又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为了再次证实一下,也顾不上去找人教训姜筱了,又跑去了薛家。
结果薛六斤当时还在睡觉。
他跑进人家卧室去看了,薛六斤睡得很熟,连呼噜声都比以前小了,脸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这下子吴志远彻底地认定了,一定就是那野生灵芝的效果!
这简直是让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样的野灵芝,别说他父亲很需要,就是他们家里没有病人,身体都健康,他也是想要的啊!谁能够保证一辈子无病无痛?像这种好东西,怎么着都得备着才行!
所以,他就放弃了要找人教训姜筱的计划,重新想了这么一招。因为他觉得,与其找小混混,他们肯定会觉得大盖帽的震慑力更大。
小混混嘛,他们避开回老家就行了,被大盖帽一抓,他们是想跑都不敢跑啊!
所以,吴志远就来报案了。
而且,走了他老婆在医院的关系,开了一张验伤报告,写得严重了些。
老王和老黄这就抓人去了。
现在吴志远就想来看看姜筱的惶恐和害怕,逼一逼她,吓一吓她,说不定她一害怕,就会答应把灵芝给他了。
吴志远是打死都不相信姜筱手里没有灵芝了。
如果她真的就剩那么一点,自己家里不留着,反而送了不相干的人?人有这么无私的吗?他肯定不相信。
就算郑裕成是画家协会的主席也一样,要讨好人也用不着拿这么好的东西来讨好。
“小姜,不管你怎么说,你看看,两位老人家多害怕啊,”吴志远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姜松海和葛六桃,笑了笑,说道:“你说你要是被关起来,他们怎么办?”
“我十三岁,还够不上坐牢的年龄呢。”虽然姜筱并不觉得自己会走到那一步,但还是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哟,这个你都知道?”吴志远又笑了起来,道:“那你肯定是不知道,咱们市里有少年犯看管所吧?我可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我是可以随时把你弄进去的。还是说,换个方法,我说是你外公打得,让他去坐牢,你觉得怎么样?”
姜筱闪电般地出了手,快速地在他的胸口按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地收回手,速度快得吴志远自己都有些愣,没搞清楚她是干什么。
姜筱看着他,提高了声音:“吴志远,你可不要威胁我,你要是装晕倒,医生是可以查出来的!你别想用这一招来吓我!两位公安叔叔,你们给我做证啊!我没动手!”
一听到动手,老王和老黄对视一眼,立即就望了出来,见到姜筱离吴志远还有一段距离,她的手插在了裤袋里动都没动。
而吴志远正举着手,似乎正要去扇她耳光。
“姜筱,你敢......”打我......
这两个字,吴志远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打。
因为姜筱就那么用手指狠狠地按了自己胸口某处一下,一开始他甚至只是有点轻微的按压疼痛感,也不是很痛,反正没有让他受不住的那种。
他发火,只是因为姜筱竟然在这里还敢朝他动手!所以他也忍不住要伸手扇她一巴掌。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那一巴掌也没能落到姜筱脸上。
他蓦地觉得心脏处一阵尖锐的麻痛传了起来,让他眼前一黑,一下子就往地上栽了下去。
姜筱似乎是吃了一惊,立即就远远地跳开了,一脸惊惧地看着扎倒在地上的吴志远,一下子举起了双手,很是无辜地看着老王老黄,“我没动手!我真的没动手!”
她是真的没有动手。
老王老黄都是看到的。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急急地奔了过去,去查看吴志远的情况。
吴志远晕过去了,但是,脸色如常,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老王解开了他的衬衫,前后地检查了一下,一点儿红,一点儿伤口都没有。
“吴主任,吴主任!”老黄拍了拍吴志远的脸,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老王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道:“快点送医院去!”
老黄立即去打电话。
“你!说说,刚才怎么回事?”老王扶着吴志远,抬头瞪向了姜筱。
姜筱还是举着手,“我可真的没动手啊!他就是跟我说,如果我不把东西给他,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装晕说被我打得内出血了,就能送我去少年犯看管所!”
老王滴汗。
这什么意思?
“吴主任跟你要东西?”
“他本来就是跟我要东西啊,而且是好东西,不信你去薛家问问!就因为我不肯给,他还想用抢来着!”姜筱很是愤慨地说道。
老王听着不靠谱,但是现在人在他们这里晕倒了,他们还亲眼看着这小姑娘是的确没动手,还能怎么办?
吴志远很快就被送到了医院去了。
至于姜家一家三口也被暂时留在了派出所,反正,这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在派出所大半天,没有人理会过他们,也没有人给他们喝过一口水。
电话倒是一直响过,说是吴志远还没有醒,医生也暂时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而这个时候,况云先接到了孟昔年的电话。
“云先哥,我打电话到富荣宾馆找不到小小和外公他们,但是听说他们是被人开车接走的,是不是你或郑裕成?”
孟昔年打电话找姜筱,是想跟她说,她的包装盒申请专利的事情,他已经找人给她办妥了,想跟她说到时去见苏厂长的时候尽量有底气说话,不用害怕。
结果电话打到富荣宾馆,人家跟他说,姜筱他们已经退房走了,而且看到是有人开着车过来把他们接走的。
孟昔年觉得在城里能够开车把姜筱接走的,不是况云先就是郑裕成。
总不能她又认识了什么有钱有势有车的人吧?
况云先听了他的话就怔了一下,“没有,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小姜。怎么,你找她有事?”
“嗯,有事。那我去问问郑裕成。”
因为姜筱在城里,他可是把城里这几个人的联系方式都弄清楚的,郑裕成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他也已经记下来了。
郑裕成接到了他的电话更是吃惊。
“没有,我没有去接小姜啊。”
这下子孟昔年坐不住了。“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
“前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在我岳父家里吃饭来着,后来......”说到这里,郑裕成腾地站了起来,一拍额头,语气都乱了,“不对,后来发生了点事!”
孟昔年的心一下子就绷了起来!
“什么事?”
郑裕成赶紧把那天的事情给快速地简单地说了一遍,越说,他的冷汗就冒得越多。“小姜打了吴志远,当时把吴老太吓得扶着吴志远就跑了!但是吴志远这个人是个小人,肚量很小,也很记仇!”
对啊,吴志远那么记仇的性子,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当时就该提起警惕的!而且,这两天也该让小姜住到家里去,有什么事多看着她才对!他怎么能这么心大啊!
“我担心是吴志远咽不下这口气,去找小姜了!”
“你现在就去找吴志远!我立即赶到市里去!”
孟昔年挂下电话,大步地走向了门口。
挂下电话之后,郑裕成也是急坏了,赶紧地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叫:“快,开车送我出去!”
等他到了吴志远所在的机关单位,才打听到吴志远今天请假没有来上班!
这一下,郑裕成的冷汗是越流越多了!他觉得事情一定是不好了,小姜不见了,吴志远也正好请假没有上班,这说明什么?
他赶紧又奔波着跑到了吴家,吴家也没有人在!
好在,邻居给他指了路。
“都去医院了!”
医院?
难道说那天晚上,吴志远真被小姜打伤了胃?住院去了?
郑裕成觉得这事情要闹大了,又提着心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他到医院时,吴志远刚好醒过来,正在冲医院大吼着,“你是什么医生?啊?你是狗屎吧!我胸口这么痛,你跟我说啥问题没有?没问题我会晕倒?而且还晕迷了这么久?我告诉你,我就是被人打的!她就冲我胸口这里按了一下!我心脏就痛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一个位置。
但是一个女医生却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之前他就说有个小姑娘按了一下他的胸口,结果他就晕迷了,可是她已经替他检查过三遍了,那个位置不红不青,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哪怕是一个指甲印都没有啊,怎么就晕迷了?
而且,送他过来的那名公安还悄悄跟她说过,没有人碰过他,他是自己说着话就倒下去的。
这年头要讹人的人可真是越来越多了,以前不这样的。
女医生跟吴志远的妻子也是认识的,之前就碍于情面替他开了一张假的验伤证明,结果现在竟然又来了,还越说越离谱!
吴家这些人真是够够的。
女医生突然间有点儿同情那个小姑娘了,上次验伤的事她就知道得很清楚,这吴志远啥事都没有啊!
“吴主任,要不然我让医院的主任医生过来亲自给你检查一下?我是真的没查出什么不妥的啊。”
“那你就去叫啊!站在这儿傻愣着干吗?”吴志远心情暴躁得根本控制不住。他一想到姜筱竟然一出手让他一下子晕了过去,心里就又惊又怒,这一次他一定要把她弄进少管所去!
就算没有她,她的那对老实巴交的外公外婆肯定也得进山去给他找灵芝!
就算他们不去找,他出钱,到他们那个村子里去雇人,总有其他村民愿意进山帮他挖野生灵芝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还真不信了!难道真得这姜家人才行。
总之,这一次不出了这口气他是受不了的!
“王同志,黄同意,这件事情你们知道怎么办了吧?我是好心好意想要去找那姜筱和解的,想让她给我好好地道个歉就行,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她根本不领情!”
吴志远挥舞着手,冲着老王和老黄叫道:“我告诉你们,那个丫头力气大得很!她的存在,对社会就是一个危害!这好好地说着说着就动手的,放出社会,还不知道得害多少人呢!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她给送少管所去!”
老王老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吴主任,那您先休息,我们先回去了,这事......”
“把她先关起来!”吴志远叫嚣着:“一定不能放她走!否则我也跟你们没完!你们是人民的公仆,你们应该保护我们这些老实百姓的人身安危!还有,她外公外婆也要先拘留!谁也不能够放走!等我的验伤报告出来,我一定要告他们,我要告死他们!这几个乡巴佬,我要让他们回不了乡下!”
郑裕成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吴志远的这些叫嚣,一股怒气一下子就从他的心里冒了起来。
他冲进病房,看到了靠躺在病床上的吴志远,看起来脸色红润,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就是那头发也还是梳得油光滑亮,看起来半点病容都没有!从哪里看?从哪里也看不出来他需要做验伤报告啊!
再说,他为什么还会被小姜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确又去找小姜了啊!
还有,他竟然说要把小姜关起来!还要关到少管所去?
“吴志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姜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堂堂一个机关干部,竟然要跟那么一个小姑娘计较!你到底脸不脸红啊!”郑裕成怒声骂道。
一看到他,吴志远的怒气却是更盛了,他冷笑一声,看着郑裕成,道:“呵呵,老郑,你这话真是说得太好笑了,那天晚上那个小姜打了我你也是亲眼看到的吧?而且,她还讹了我五百块钱!这你都亲眼看见的,就是在你们家里发生的事情,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不说帮我,站在我这一边,竟然还来指责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冲到我们家里去,抢灵芝呢?”郑裕成愤怒得变了脸色,“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也好意思说?那可是我岳父的救命药,你们过去了二话不说就要用抢的!那东西还是小姜给的,她不愿意给你们又有什么错?”
“我呸!就那么点灵芝就成了薛叔的救命药了?不过就是一点滋补的东西罢了,我们也是因为以为跟你们家感情好,才想着大家都不用太过客套,想拿点回去给我爸补一下的,那么点东西,也亏得你们护得跟命根子似的!你们老薛家的小气抠门我倒是真的见识到了!”
吴志远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那灵芝真的很有效果的。
如果当真承认了,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就是要去抢那些灵芝?
还有,这种东西当然是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灵芝本来就不多,也难找,要是真的让人家知道这灵芝那么有效果,个个都要去深山里找那怎么办?
郑裕成被他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只能道:“我也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无耻!小姜那么小的女孩子,就算是打了你一下,你又能出什么事?再说,都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了,你现在才闹到医院来,你当谁是傻瓜?你把小姜他们带到哪里去了?吴志远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真的对姜家三口干什么事,你也别以为我跟我岳父一家都是吃素的!”
“哎哟,我可真怕了!”吴志远假笑了一声,对老王和老黄说道:“两位公安同志,你们可看看,看看,现在就有人在这里威胁我了!”
郑裕成这才看到了两位大盖帽,顿时心里就是一惊,立即就冲到了他们面前,“两位同志,你们是抓了姜家三口人?”
“什么叫我们抓了人?”老王板起了脸,他是还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他却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善了,反正,还是要看看吴主任到底是想怎么办。
他们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小姑娘动手,但是吴主任却是当真在她的面前晕倒了。这件事情,他们回去也还要好好地审审才行!
“吴主任报案,我们把人带到派出所好好审问清楚,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正确的工作流程!你要是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到派出所跟我们好好说说!”老王语气很冲地说道。
这个郑裕成,他们不认识。
但是看起来却是知识份子,这些人最难缠的了,一惯会说大道理,酸理,听得他们腻烦得很。
所以老王也是习惯了一看到疑似知识份子读书人就会板起脸色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只有这样才能够震慑住这些人。
这是老王的经验之谈。
“他们现在在派出所?哪个派出所?”郑裕成心急如焚,只想去看看姜筱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因为灵芝而引起这么大的麻烦,这事说起来跟他们家脱不了关系。
人家姜家三口是好心好意地,慷慨大方地给了灵芝,结果这还惹上官司了?
“怎么?你真的也想跟我们回所里谈谈?那行啊,走!”老王就推了郑裕成一把,这是他抓人惯了的手法。
郑裕成却一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是受人尊敬的,至少也是个书法家,半个画家,还是协会主席,被他这么一推,脸上顿时一阵发烫。
一想到他们可能也这么对待姜松海和姜筱他们,他的心更是如坠深渊。
派出所里。
姜筱看着一个公安,已经叫了不知道是第几声了,“同志,我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快大半天没有喝水了,能不能给他们倒两杯水?”
姜松海和葛六桃轮流坐一张凳子。
一开始还是没有凳子给他们坐的,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姜筱自己就直接过去搬了一张,可是,再要多找一张椅子,他们不让了。
所以,姜松海和葛六桃就只能一人坐一会。
而姜筱却是没得坐的,从进来到现在,已经站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他们自然也没有一杯水可以喝。
“你当这里是招待所啊?还给你们倒水喝。”那同志端起了一个搪瓷杯,对她说道:“看到没有?我们都是自己带杯子过来的,可没有多余的杯子可能招待你们的。”
说罢,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谁知道你们这些从穷山沟里出来的有没有什么传染病什么的,谁还给你们杯子喝水啊。”
姜筱握起了拳头。葛六桃忙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就怕姜筱当真是跟这里面的人起了冲突。
人家说得对啊,这里不是乡下,不是泗阳村,如果有冲突了,当真是打一架,就是村支书来了都未必能打人拉开的,大家也不可能随便点事就找公安。
所以,他们对于这里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再说,他们都是经历过那个动荡的年代的,都深深害怕着机关的人。
姜筱都是因为打了吴志远才被抓进来了,要是在这里闹事,当真要被抓去坐牢怎么办?
还有那什么少年犯管教所,听着就让他们觉得战栗啊。
所以,葛六桃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让姜筱动手的。
姜筱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你们既然要抓的人是我,那就先让我外公外婆出去吧,他们也没有犯什么事。再不然,让他们出去喝点水吃点东西再回来也行。”
“怎么,要让他们去搬救兵啊?老实呆着吧你!那么多废话。”那男人扫了姜筱一眼,又道:“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走,就在这儿呆着。”
姜筱咬了咬牙。
她并不想把这些单位的人想得都太过黑暗,可能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到的都是这么些人?
就在她还要说话时,外面又有人厉声喝斥并推一女三男进来了。
三个男人一起就是贼眉鼠眼的,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三个人都鼻青脸肿,看起来是狠狠地打过一架了。
而后面进来的那个年轻的女人一直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咕哝着:“你们可真是不讲理,明明就是打群架,为什么就把我们四个抓来了?对方那帮人一个都不抓?”
“嘿,张小梅,这个月你都进来第三回了吧?”推着他进来的那名年纪大一点的公安说道:“我可是已经警告过你们,咱们所的所长最恨的就是打架斗殴的女人,你是没把我说的话给听进去吧?还天天都跟这仨混在一起!”
张小梅正要反驳,一抬头就看到了姜筱。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姜筱心里还想着那名老同志说的那句话,所长最恨的就是打架的女人?
她虽然才十三岁,但也应该算在此范围里了吧?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所里的人对她格外地不客气?
正想着就听到了张小梅大叫一声:“是你?喂!死丫头,你也有这么一天啊!”她说着就朝姜筱扑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挠她的脸,“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嫂子勾结在一起了?让她这两天一直防着我,还不让我哥给我钱?”
莫名其妙!
姜筱怒了,她今天已经积了很大的火气,张小梅这么一冲上来正好是撞到了她枪口上。
所以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小梅的手,将她推了出去。
“你又遇到疯狗了吧!”
张小梅被她一推,收势不住,整个人就朝一张办公桌撞了过去。
这一撞,把整张桌子都给撞倒了,上面的东西都洒了一地。同时,张小梅也摔倒在地上,额头正好又撞到了桌脚,一下子就起了一个包。
“哇!”张小梅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上的那个包一下子就嗷了起来,“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她打人!她肯定就是打残了所长儿子的那个女人!快把她抓起来!把她铐起来!你们今天要是不处理她,我就坐在这里不起来了!”
姜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看到了嗷叫着的张小梅对她飞快地露出了一个狡猾而得意的笑了。
张小梅是故意的。
她知道所长的心病心结,知道姜筱的脾气不会是那种任凭她冲着她闹腾的,要不然那天也不会那么剽悍了,所以,刚才就是故意朝她冲过来,故意要惹她动手的。
姜筱并不知道她这么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冲刚才那名老同志说的,这个月她已经进来三回了,姜筱就知道张小梅肯定是想借着这么一闹想离开这里。
“张小梅!你闹够了没有?”那老同志一声怒喝,也看了姜筱一眼。
“什么叫我闹够了没有?我一没打人二没砸人家铺子了,这次你们干啥又把我给抓了进来?那个张栋梁,你们怎么不抓他?他欺骗了我的感情!他还骗了我的钱!你们次次都不抓他,我不服!你们说我闹事,那现在这个凶丫头不叫闹事?行啊,你们要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只要你们也把她关起来,我就一点意见都没有!抓她啊,把她关起来啊!”
她坐在那里,随手抓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纸,三两下地给撕掉了,脚还一直在地上蹬着,活脱脱地就是撒泼!
那三名跟着她一起来的青年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作派,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只差想要给她竖起大拇指,给她欢呼加油了。
“你刚才自己先冲人家小姑娘动手的!”那名老同志黑着脸又喝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刚才那端着搪瓷杯子喝水的男人问道:“兴子,这又是什么个情况?”
他指了指姜筱三人。
那叫兴子地头痛地看了张小梅一眼,说道:“明叔,这是老王和老黄手上的,吴志远主任告了那个小姑娘,姓姜的,说是把他给打了,伤得挺严重,还开了验伤报告的。”
明叔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姜筱,“把吴志远给打伤了?”
看来他们都认识吴志远啊。
姜筱立即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可以配合好好地调查清楚。但是,你们的工作态度我保留意见,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就已经对我和我外公外婆动粗了,还有,三个小时,不让我们喝水不让我们坐,这是什么道理?”
明叔又看了兴子一眼,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兴子的表情有些尴尬,走了过来,把明叔拉到了一旁,小声说道:“明叔,老王和老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文的那一桩案子他们一直都没有查到什么进展,只知道凶手就是一个特别残暴的年轻姑娘,现在又逮到这么一个说是把机关干部都打伤了的小姑娘,他们的态度能好得了?”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现在姜筱的听力极好,还是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她心里的怒火却也完全没有压下去。
谁管是什么原因?
明叔摇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里面,搬了两张椅子出来,走到姜筱他们身上,又看了看姜松海和葛六桃,语气温和地说道:“坐吧,先坐会,也别太着急,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好好弄清楚就行了。”
看了看姜松海和葛六桃有些起皮的嘴唇,他又转身走了出去,很快就拿了两瓶橙色的汽水进来,递给了他们。
“先喝吧,我就爱喝这个,办公室里备了一箱呢。老哥,看着咱俩的年纪差不多。”
姜松海他们进来三个多小时了,一直就是害怕焦急不安,现在终于有一个态度好许多的,一下子让他们的鼻头一酸,眼睛又红了起来。
“谢谢明叔。”姜筱也说了一句。
“呵,明叔,你真会装老好人!”张小梅又叫了起来,本来说就坐在那里不肯起来的了,结果一看到他拿给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汽水,竟然一下子又蹦了起来,飞快地冲过来,一把就抢走了葛六桃手里的那瓶汽水。
而且,她的指甲太尖太利,动作又猛,竟然把葛六桃的手背抓出了三道渗出血珠的伤痕来了。
葛六桃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手背一阵刺痛,忍不住咝地一声。
姜筱目光发冷,毫不留情地一脚就朝张小梅踹了过去。
这一脚正正踹中了张小梅的肚子,张小梅抢过了汽水之后第一时间就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结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姜筱这么狠狠地踹了一脚,顿时“噗”地一声一大口汽水全部喷了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姜筱竟然会这么剽悍,所有人都被她惊呆了。
明叔也张着嘴看着她。
姜筱冷眼看着张小梅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了,如果你要我赔医药费,我愿意赔。但是,要赔多少,我说了算。张小梅是吧?我不知道你到底打什么主意,为什么一个劲地想激怒我,现在我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说着,她抓住张小梅的头发,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来。
姜筱抢过她手里的汽水,一把倒进她嘴里。
“要喝?喝个够吧!”
一瓶汽水都被她灌进了张小梅的嘴里,张小梅根本就吞咽不及,猛地咳嗽了起来,脸都涨红了。
“快松手,松手,这是想干什么?”明叔这时才反应过来,大步过来要拉开姜筱,姜筱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了张小梅,将她推倒在地上,然后退开了两步。
“姜筱!你干什么?在派出所也动行凶动粗是不是?”老王和老黄也正好回来了,看到了这一幕,再看到了这里面的一片狼藉,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老王一声大喝,也立即朝姜筱冲了过去,伸手去扣住她的肩膀,又要反手将她压下去。
就在这时,郑裕成也正好跑进来了,看到了这一眼,顿时也是脸色大变。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在他后面有一道风冲了过去,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很是迅速冲向老王,一把就将他给掀翻在地,同时一脚将他踢得从地上滑出去几米远。
老王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就撞到了墙,眼前黑了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心中又惊又怒又惧。
在这里,他的身手也算得上好的,而且,负责的也都是那些很不好对付的犯人凶徒,可从来没有一次竟然连来人的长相都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已经一败涂地的。
来的人到底是谁?
竟然会凶悍到这样的程度!
而让他觉得凶悍得可怕的那个人,这个时候却正用无比轻柔的动作抬起了姜筱的胳臂,轻轻地动了动,语气绷紧,却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动痛不痛?”
他的嗓子也有些沙哑。
姜筱愣愣地看着近到咫尺的这张熟悉的俊脸,愣愣地问道:“昔年哥,你怎么来了?”
没错,来的人正是孟昔年。
挂了打给郑裕成的电话之后他根本就坐不下去,第一时间就开了营区的车最快地冲到了城里。
至于为什么会直接来到了这派出所,是因为他精准无比的分析。
人不是被熟悉的人接走了,再听到了郑裕成所说的话,他觉得第一时间先到派出所才是最直接的。
如果真的是那个吴志远动的手,那他在派出所借了电话再了解情况之后就可以直接先报案了。如果说吴志远走的不是野路子,那么,管着这一片辖区的派出所很有可能会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实在不行,他打的还是到派出所借人出去找人的主意。
哪里知道,刚一进门,他会看到这让他怒火滔天的一幕!
竟然有人正对姜小小动手!
而且,还是派出所的人,还是用那么一种对待罪犯的动作,竟然要这样反剪姜筱的手将她压跪下去!
谁给的胆子!
是谁!
孟昔年忍无可忍,立即就出了手。
他管是谁!
他三岁起就打遍大院里大他两岁的孩子无敌手,十岁起连那些身居要职的大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十三岁的时候他已经是大院里人人见了都想绕道走的霸王!
从小他就是个绝不愿意吃亏的性子!
就是进了部队之后也从来没有怕过谁被谁欺负过!
现在他的未婚妻竟然被这样欺负了!
是当她背后没有人是不是?
她有他呢!
“我来迟了是不是?”孟昔年看着她,竟然觉得眼睛发热,一想到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就觉得自己太可恨了,太可恨了。他怎么能够不护着她呢?
他的这句话,让姜筱的心脏也是一跳。
她似乎从来没有看到孟昔年这个样子。
自责,愤怒,害怕,不安,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她是一件玻璃,而且已经碎了一样。
可她并不是这么脆弱的啊。
“没有,没有。我没事。”姜筱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来得这么及时,但是现在她觉得她第一时间还是应该要安慰他,让他安心。
事实上,刚才她也是想反抗的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她还没有回手,他就已经如一道疾风冲过来了。
孟昔年在她说话的时候也已经快速地检查了她的肩膀手臂,也打量了她全身上下,发现她的确是没有问题,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也才看到了姜松海和葛六桃,然后就看到了葛六桃受伤的手背。
“谁弄伤的?”
明叔等人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从巨大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老黄已经看出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种属于军人的铁血气势,下意识地赶紧说道:“我们没有动手!”
缩在角落的张小梅现在肚子还痛得死去活来的。
姜筱刚才那一脚可真的是毫不留情,现在她还没有缓过来。
她也已经认出了孟昔年了。
当天那个在早餐铺里,她想要勾搭上的男人啊。
张小梅跟那些混混本来就都是这么搭上的,她也看人,有的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她忍不住想勾搭上,但是像刚才一起进来的那三个混混,她的目的性也很强,那就是跟他们认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们帮着出头,当当打手也行。
这一点,她是跟她娘学的。
反正她娘现在一把年纪了也照样是走到哪里勾搭到哪里。
找这么几个混混,她也还想让他们帮着找找她娘呢。
可是,在此之前,她总得先找到那个张栋梁算账,才知道她娘有可能去了哪里啊。结果在张栋梁店里一打架,那家伙又报了公安,把他们又带进派出所来了。
那些男人真是没有一个顶事的!
现在张小梅看到孟昔年,顿时就觉得,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太厉害了,太强悍了!如果有这么一个男人帮她,她还怕什么?
估计她大嫂也会拿她没办法的,那套房子她也一定能够争到手里来!
不找到她娘也没关系了啊!
可是,看到这个男人对姜筱那么呵护宠溺的样子,张小梅就知道自己没戏。就像是那在早餐铺一样,不管她怎么说,好说歹说,这男人就是不让她搭台,而等到姜筱过去,立即就变了一种脸色,对她有说有笑。
她娘说过了,挑男人要看清楚,有的男人注定就不是她们可以勾搭上手的。
张小梅知道,现在这个男人就是属于那一种。
可是她真是嫉妒啊,嫉妒到不行了!
为什么那个凶悍的死丫头就能够拥有这样的一个男人呢?
但是她现在嫉妒,这个时候也不敢再作妖了。
而且更恨不得能够把自己藏起来。因为葛六桃手背上的伤就是被她抓伤的!
姜筱很凶悍,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凶悍。她被姜筱踢了那么一脚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这个男人的力气,她想到都害怕!
没看老王半天都爬不起来吗?
明叔看着他,却是脸色都变了,指着孟昔年道:“你是什么人?你竟然敢对我们的同志动手?兴子,把他铐起来!”
兴子立即就拿冲手铐要冲过来。
孟昔年把姜筱推到了自己背后,薄唇紧抿,眼里露出了一丝不屑,“来,我看看你们能弱到什么程度,敢欺负老人女人!”
“昔年,这......”姜松海和葛六桃真的是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两人都急坏了,当真害怕孟昔年真的跟他们动手。
姜筱把他们他也护在了背后。
“要不然我先上?我要是打不过,师傅再上?”她对孟昔年说道:“不过,你就不怕被处理?”
他的身份可不一样,可是让部队知道了,估计得严肃处理的。
孟昔年唇角一勾,流露出一丝丝痞气来,“又不是没处理过。不然你以为凭我的本事,为什么现在还只是个队长?”
凭他的身手,凭他的本事,凭他完成的那么多的特殊任务,他早该升了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只是一个队长?
当然就是因为某人太难以管教了,经常能把上面的领导给气得背过气去,所以吃的处理大大小小的两只手也没能数得过来,所以功过相抵,某人现在就还是一个队长。
孟恶霸的恶,也是让部队里很多人都头痛不已。
可是,谁也不舍得把他开除出部队,反而是一再地在替他寻找,寻找最合适他的位置,希望他能够收敛一点这臭脾气,能够好好地发挥出他最大的光和热,而不要总是那么气人了。
所以,孟昔年根本就不考虑后果。
他只知道,姜小小是他要护着的。
如果连她都被人欺负了,那要他干什么?连他自己,都要替她嫌弃他!
听了他的话,姜筱一头黑线。
她竟然无言以对啊。
明叔等人却是听得又惊又怒,但是兴子倒是真的不敢动了。
这一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郑裕成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他也是被刚才的这一系列变故得震得半天没能回过神。
“明叔,这事真的是个误会!”
“裕成?”明叔竟然也是这个时候才看到了郑裕成。
而他们这一开口,姜筱也才知道郑裕成跟明叔竟然是认识的。
“真的是个误会!先看看那位同志吧,要不然我们把所长找来,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这几位都是我岳父的朋友!”
明叔是跟薛六斤认识的。
薛六斤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听到姜松海等人都是跟薛六斤认识的,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可能真有内情。
在这里闹成这样,肯定是得解决,要是再打下去怕是他们都不好收拾了。
再说,孟昔年的架势还真的让他们都很犯怵。
很明显,他们都可能打不过这个高大的年青人啊。难道最后要出枪?
可是那就不可收拾了,这里有老人女孩子的......
现在郑裕成出来打圆场,明叔他们也就顺势地下了台阶。
张小梅和那三名混混被先带到了别处,孟昔年他们也都跟着转移到了隔壁明叔的办公室。
原来明叔还是这里的副所长。
而所长也被一个电话召了过来。
所长姓宋,看起来也不过才四十出头,但是已经有很多白发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愁容满面,眉间的川字纹很是明显。
姜筱一看到他就想到了之前兴子跟明叔说的那些话,看来宋所长也是个有很重心事的人,可是,今天这事如果他也不能处理好,她绝对记仇。
虽然她不能在明面上对老王老黄等人做些什么,但是现在她整个人内心都是黑的,绝对干得出像是对付姜保河的那种事情来。
“明叔,这是怎么回事?”宋所长一进明叔的办公室,看到这么多人,老王还有气无力面色微白地坐在一旁,而这房间里有老人女人还有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明叔看了老王一眼,见他还没缓过气来,就对老黄道:“人是你跟老王带回来的,由你说吧。”
老黄看了宋所长一眼,觉得他很有可能站在自己跟老王这一边,就指着姜筱说道:“所长,事情是由她而起的!她叫姜筱,打伤了吴志远吴主任,所以吴主任报案,我和老王就找到了人,把她带到所里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孟昔年的眼神就冷冷地扫向了他。
“同志,你这话问题太大了!”
“我这话有什么问题?”老黄不服。
“你说姜筱打了吴志远,你看到了?目击证人找到了?”
“是吴志远自己报的案,他说的......”
“可不可笑?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报案人说什么你都直接当成证据了吗?如果这样的话还要你们什么?不用调查?”孟昔年火气全开,“还有,就算是姜筱有嫌疑,听着,那也只能算是嫌疑而已。还没有定罪之前,她又没有暴力反抗,是谁给了你们那么大的权力,对一个小姑娘动粗?我告诉你们,我要带她去医院验伤,如果她的身上有一块伤痕,哪怕是哪里青红了一个手指印,我都要告你们。我就是报案人,照你们的逻辑,我说的话也都是证据!”
老黄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他突然想了起来,之前老王把人带到所里来的时候的确是挺粗手的,小姑娘细皮嫩肉,难保说身上不会留下一点什么红印子。
这事,的确是他们占了下风。
但是,看到老王现在的样子,他立即又说道:“那你也是打了老王啊!你这种行为......”
“我这种行为叫救人,懂吗?我到的时候,正看到他正在对姜筱动手呢,我过去不过是把他掀开了,怕再起冲突,又怕我自己拳头太重把人直接给揍死了,所以才将他踢开一点,有什么不对?”
孟昔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无耻,很无耻啊。
郑裕成听了他的话一直在滴汗。
这是什么话?
把人家踢开还是为了他好不成?
这么无耻的男人是谁教出来的啊?
老黄也是气得一口气差点没能顺利上来。
姜筱坐在他身边都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和戾气。
这样的他应该是会让人感觉到害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无比安心,很踏实。
甚至,都不需要她开口,他就可以替她扛住了一切。
面对何来娣张小梅他们那些人的撒泼,她可以没有心理负担打了再说,但是对于老王老黄这些人却是不行。
现在有孟昔年,她突然第一次发现他的恶霸也是那么可爱!
“还有她,之前也是大闹了派出所,还打了人,现在被打的人还站不直呢!”老黄又说道。
姜筱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孟昔年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除了他们,还有别人欺负你了?”
嗯,肯定是有人欺负她了,要不然,这猫儿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打人?
她虽然脾气真的不太好,而且是挺凶悍的,但是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主动打人,如果她真的动手了,那肯定就是别人招惹了她!
“对,当天那个硬要跟我搭台的女人,记得不?余春雨第二。”姜筱看着他挑了挑眉。
孟昔年:“......”
他无话可说,也不能乱说。
明叔咳了咳,道:“这事情我倒是亲眼看到的了,那是张小梅。”
张小梅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宋所长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她又犯事进来了?”
“对,又带了人去张栋梁店里闹了,张栋梁报的案,所以就把她带来了。一进门,她好像是认识这个姜筱,主动挑衅了姜筱,结果,这小姑娘半点没忍,踹了她。”
明叔是把这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倒是谁都没有偏帮,“踹得挺用力,现在张小梅估计肚子还痛。”
姜筱拉起外婆的手,让宋所长看她手背上的伤痕,“这是张小梅抓伤的,如果她要追究,我奉陪。”
葛六桃想缩回手说她这点伤就算了,不追究了,但是不敢。
明叔就说了之后的事情。
宋所长揉了揉眉心,他倒是知道老王和老黄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失控暴躁。
但是,这事的确是他们做法欠佳。
“姜筱,你说说吴志远的事情。”
姜筱正要说话,郑裕成开口了,把他岳父的病说了一下,又说到姜家一家三口送了药,然后他岳母不小心跟吴老太说漏了嘴,吴老太和吴志远到家里闹的那一通,还有姜筱给了他的那一拳也都说了。
“宋所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会带上岳父岳母他们也一起过来派出所说个清楚。”
郑裕成这会儿心里怒火也不比谁小。
他一直让着吴家,让着吴志远,其实倒也不算是怕他,只是觉得能少点麻烦,忍一忍让一让也没有关系,但是现在吴志远已经是彻底地把他惹火了。
吴志远肯定是不知道他岳父还有什么人脉吧?
真当他一个机关干部就了不起了!
姜筱可是他的恩人!
救命恩人!
宋所长也觉得头痛极了。
真不知道老王和老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一件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因为吴志远而起。”孟昔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老王和老黄,道:“你们就是因为他是个什么狗屁主任,所以才这么听信他的话吧?如果他什么都不是了呢?”
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听不明白,但是郑裕成听懂了,他顿时就看着孟昔年,觉得自己要重新衡量下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的身家背景了。
反正,这件事情今天之内是处理不了的。但是,孟昔年要把人带走,宋所长和明叔他们都不敢拦。
又想到他们都与郑裕成薛六斤认识的,应该也不会就这么跑了,所以便眼睁睁地看着孟昔年把人给带了出去。
至于还没能缓过气来的老王,当天一直肚子痛,也被送去了医院。
还在医院里各种检查,相当怕死,怎么也想不通姜筱那一下出手到底会不会造成他的心脏出现问题的吴志远,第二天早上就接到了单位的通知。
“你说什么?开除?”吴志远听到了妻子的话,一下子就从病床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吴夫人红着眼睛掉着泪,没好气地说道:“对啊!开除!你被单位开除了!而且,他们还说你假公济私,利用公职的便利,收了人家的钱,要我们马上交代清楚那笔钱到哪里去了!”
吴志远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以前他真的是没有收过什么钱的,但是,这段时间要来省城做生意的人多了,各种政策各种手续也都刚刚在完善,有不少人就找到了他这里来,咨询的也有,托他直接把事情都给办理的也有。
一开始,吴志远也只是跟他们照实解释了,但是,后来有人直接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帮着把所有手续都先审批了之后,他就尝到了甜头,先后收了三千块钱,这还没有捂热呢,之前已经被姜筱给拿了五百出去了。
但是,如果真的查到了这三千块钱,他可就完蛋了啊!
“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了没有?你就没我什么都没有拿!”吴志远叫了起来。
吴夫人也急了,“我说了啊,可是他们不相信,我这也是先跑过来跟你通风报信的,等会你们单位的人就要过来了,好像还有派出所的人要跟你了解情况!”
吴志远一听到还有派出所的人,顿时就慌了,马上下了床,要解衣服换上自己的,“不行,我先离开这里,我去......”
“吴志远是不是住在这里?”门被推开,明叔带着兴子,还有他们单位里的两名领导走了进来。
吴志远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跌坐在床上。
薛家。
薛六斤已经打量了孟昔年有一阵子了。孟昔年任由他打量着,面无表情。
他自打进薛家的门起就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弄得薛夫人和薛苹根本就不敢在这里陪坐。
昨天下午郑裕成回来,说了整件事情之后,薛夫人流了一晚上的泪,自责得不行,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还是红肿的。
薛苹和郑裕成虽然也有些怨她,但毕竟是母亲,她已经够难过够自责了,也不好再说她什么。
薛六斤是气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当天晚上就让郑裕成开车带着他出去转了一圈,还有那些虽然不在M市,但是也管得上事的人,也都打了电话过去。
不过,他却得到了回复,说是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把吴志远违法犯罪的证据给交上去了,不用他们出手,吴志远也要完蛋了。
当然,他们出手的话,也可以防止吴家再找人翻盘。
总之,吴志远是绝对没有想到,他这一次是绝对完蛋了,谁也救不了他。
薛六斤一看到孟昔年,一听到他姓孟,就知道他是谁了。
他很吃惊,没有想到姜筱竟然是老孟孙子的未婚妻!兜来转去,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这绝对不是外人啊。
但是,没让他跟孟昔年套近乎呢,这小子一直就板着脸,而且今天带着姜筱上门来,却没有带着姜松海和葛六桃,意思很清楚啊,就是算账来的呢。
薛六斤也很是自责,很是尴尬。
他看着姜筱,说道:“小姜啊,这件事情你受委屈了,怎么说都是薛爷爷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外公外婆。”
姜筱抿着唇,正要说话,孟昔年已经看着她,对她说道:“姜小小,以后就算是要帮人,也得想清楚看清楚,别给自己惹了一堆麻烦,受了委屈不说,还受了伤。”
姜筱一脸黑线。
孟恶霸当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啊。
他这不是指桑骂槐吗?这么说绝对是在打薛六斤的脸啊。
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是黑的了,但是跟他这么一对比,又觉得他的心比她的更黑。这还是他爷爷的老战友呢。
这么说,薛家人绝对是要无地自容了。
薛家人的确是无地自容。
薛夫人是真的没脸出来见姜筱了。
“小姜还受了伤?”薛六斤的脸那真的是痛又乐着。他倒是不生孟昔年的气,这小子的脾气他也是听说了挺多的。
他老子的脸,孟昔年都是要打就打,一点都不留情面,何况是他的?
而且,孟昔年也没有说错,这件事情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姜筱和她外公外婆有多无辜?
那天晚上本来也该是他们应付吴志远,而不该让姜筱出手的。也正是因为他们无作为,才让姜筱不得不出手。
而且,让薛六斤有些乐的是,他发现自己被孟昔年这么打脸,这件事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的精神也还是很好啊,特别是昨天晚上,以为自己要气得又失眠的,结果没有想到照样是一觉到天明。
他的精神是眼看着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啊。
说明那些灵芝是当真有神效!
人家都把这么珍贵的灵芝给了他,就算是被打打脸,不也是应该的吗?
一听到姜筱还受伤了,他的火气却是一下子又腾地烧了起来。
孟昔年脸色还是很臭,“没错,伤了。”
“肩膀有一小块青紫而已。”姜筱本来对薛家也是一肚子气的,但是看到孟昔年已经这样了,她的火气却是消散了不少。
至于,知道了他们出事之后,郑裕成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
“而已?”孟昔年对她这句话很是不悦。
昨天看到老王那么扣她的肩膀,他就知道她的肩膀肯定是要青紫的了,昨天从派出所出来之后,他就坚持要带他们去医院验伤。
在葛六桃去上药的时候,让一个女医生给姜筱检查了一下,果然发现她的肩膀有一处青紫,还有手腕也有一小圈的红印子。
这让孟昔年的脸色已经从那个时候臭到现在了。
今天早上姜筱去找他就发现他不在房间,过很挺长时间才回来的。问他去干吗了,答,揍人去了。
姜筱滴汗,用膝盖也想到他是揍老王去了。
在医院里躺了一夜的老王,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正鼻青脸肿地趴在了地上,而且,一条胳臂还被人给卸了。
当然,这种事情,孟昔年是肯定不会跟姜筱说细节的,姜筱也是后来才知道老王的伤势。
“没有什么大事。”顶着某人不悦的眼神,姜筱又不怕死地补了这么一句。难道她要因为那么一点青紫,说得自己生活无法自理了吗?
孟昔年哼了一声。
姜筱一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他,又说了一句:“某人之前教我拳法的时候,也把我的手臂给掐出一片青紫了,现在还有点痕迹。”
孟昔年:“......”
薛六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对好玩啊,怎么感觉那么好玩呢?
在房里听到了他的笑声的薛夫人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对女儿说道:“小姜是个好孩子啊。”
姜筱这是不怪他们了,否则,怎么会一直帮着安抚那个怒气冲冲找上门来的小伙子呢?
回去的路上,孟昔年脸色很臭地走在前面,不理会姜筱。
姜筱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半程路,才快走了几步追了上去,与他并肩。
“怎么,还生气呢?”
孟昔年瞥了她一眼,“我哪敢生你姜小小的气。”
嗯,她大度,不跟薛家计较了,但是他这心里的气的确是还没有怎么顺啊。
帮人救人还救出麻烦来了?
这本来就是薛家可以注意可以避免的事情!
本来薛家就有错,就该负一定的责任。
结果他要上门讨公道,这丫头一直在泄他的气。
当然,他绝对不想说,她的那一句之前教她拳法的时候也把她的手给掐紫了的话,让他也很自责,有点生自己的气。
“孟恶霸,你带我上门去讨公道的行为,好像我家长啊。”姜筱突然看着他叹了口气。
孟昔年愣了一下,家长?
姜筱还以为他听不懂呢,又解释了一句,“嗯,像我爸。”
孟昔年的脸一下子全黑了。
“姜小小,你说我像你爸?”
他有那么老吗?
之前说他显老,现在直接说他像她爸!
你起码说是像你哥也比较靠谱啊!
什么叫像她爸!
姜筱却没有发现他的黑脸,她低着头看着地上,踢了踢一颗小石子,说道:“小时候我挺羡慕村子里那几个熊孩子的。因为他们打架之后,被打的孩子的父母就会带着孩子找上打人的孩子家里去,给自己的孩子讨公道。那个时候我一直被人欺负,可是我被打之后回家说,外公外婆却总是一边红着眼睛给我擦干净脸洗干净手,然后跟我说,小小啊,咱们不跟他们计较,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不要招惹他们就好了。”
孟昔年站住了,看着她。
“从来没有人带着我,凶巴巴地找上门去,为我讨公道,给我出气,从来没有。后来我被人欺负了也不回家说了。”
姜筱想到了那不堪回首的童年,还有前世,鼻子酸酸的。
之前孟昔年做了那么多事,包括一下子直接给了她五千块钱,也没有让她有这么大的感触,但是今天,她却觉得感触真的很大。
“现在我就自己收拾那些欺负我的人,我可以越来越厉害的,我原来以为我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姜筱还是低着头,声音带了点涩,“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嗯,孟昔年,我突然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这一句话来得让孟昔年猝不及防。
他傻住了。
如果姜筱现在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他觉得听到这么一句话,他会直接把她举高高抱起来!紧紧地搂住她!
因为这句话让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节拍!
他真的有那种冲动,想把她紧紧抱住举起来的冲动!
可是,看着她只到自己胸口的身高,想到她的年龄,孟昔年突然很心酸,很心酸,很心酸!
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啊!这怎么办!
最后,他只能伸出手,用力地揉乱了她的头发,哑着声音道:“以后谁欺负你,你就使劲地揍回去!如果揍不过就跑,跑来找我,我带你打回去!打上门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扑哧。
姜筱笑了起来。
孟昔年叹了口气,“记住,只能是感觉像你爸,但我可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哥!”
他真的不想当她爸,也不想当她哥!
姜筱抬头,笑得极为灿烂,“嗯,知道,你是我未婚夫啊!”
孟昔年瞬间被治愈了。
没错啊,就是未婚夫。他就是她的未婚夫。
“姜小小,你快点长大吧。”
到最后,他又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还不长大,还不长大,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回到了如喜宾馆,孟昔年才想起来本来要跟她说的事情。
姜筱知道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就给自己做了那些事,顿时惊喜得差点又要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啵一下,好在最后忍住了。
“茶点的生意,我看你是真的要做起来的,那铺子的名字你已经想好了吗?”孟昔年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心情也是大好,郁结之气都消散了开来。
“名字有两个备选的,要不然你帮忙选一个?”
“说来听听。”
“一个就叫小姜茶点。一个叫有清味,一个叫茶可茶。”
孟昔年听着都没有什么感觉,最后放弃了替她选择品牌这一事,“我觉得好吃就行。”
姜筱:“......”
好吧,她还是自己想想再决定好了。
“等你定下来叫什么名字之后记得告诉我,这件事情,我让褚亮去跑。”孟昔年交代她。
姜筱愣了一下,问道:“褚亮?他已经出院了吗?”
之前褚亮伤得挺严重的,孟昔年都已经活蹦乱跳很久了,褚亮还在住院。
孟昔年点了点头道:“嗯,出院了,还在找事做,”他想了想,对姜筱说道:“本来首长夫人让他去京城的,但是褚亮不愿意劳烦首长夫人,所以就没有答应。”
想到这件事,姜筱有些好奇,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问。孟昔年看到她有问题,倒是鼓励她直接说。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褚亮跟首长夫人什么关系啊?”
之前首长夫人怎么会去平安镇找褚亮?
按理来说应该是关系不错吧,但是褚亮不愿意劳烦她,听着又不像是关系亲密的意思。
孟昔年道:“首长夫人是去找人的,她的家人,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了,最后查到的消息,是他当年曾经在平安镇出现过,褚亮曾经在首长手下当过兵,又是平安镇人,所以首长夫人一直委托他在平安镇查这件事。”
“哦,那是一直没都没查到吗?”
“听说有一点点眉目,但是线索又中断了。”
现在首长也不同意她再自己到处乱跑了,出了那么一件事之后把他吓得差得出心脏病来。
姜筱倒是没有再多问,反正她觉得自己跟首长夫人的交集也就是之前平安镇的那一次了。
“对了,你说褚亮在找事做?”她突然眼睛一亮。
她也要找人啊!
以后茶点做出来,总要有人帮忙销售,帮忙管运输的啊。
这事肯定不能靠外公外婆。
而舅公他们一家又对这个生意没有什么信心也没有什么兴趣。
姜筱觉得,她还是应该找个人。
现在听到孟昔年提到褚亮,她觉得应该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听到她这么一说,孟昔年也觉得可以,褚亮人忠厚,也不笨,而且他还熟悉,靠得住。
最重要的是,褚亮已经三十左右了,虽然还是个单身汉子,但是年龄这么大,嗯,在姜小小面前怎么晃,他都不会觉得担心啊!
“行,这事我去跟褚亮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再带他来找你,你跟他再好好谈谈。”
姜筱吁了口气。
觉得这几天虽然出了些破事,但是总体来说她的事情还是顺利的。
当天下午,孟昔年就带着褚亮来了。
姜筱他们还租着褚亮平安镇桂花巷子的房子呢,他们还有一层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但是,当初姜筱还救了他,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们这一见面都觉得有种挺怪的感觉。
不过,姜筱对褚亮还是挺满意的。
褚亮虽然觉得她年纪小,但是因为早已经听过她的事,倒是对她挺信服,两人谈了几句之后,他就决定跟着姜筱干了。
姜筱心中欢喜,因为她正好除了包装盒的事情要人接手跟进之外,刚刚买下的那栋房子也正需要有人帮着去打理整修的事。
当天就带着褚亮去了房子那边。
孟昔年跟着去了。
这才发现姜筱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又干了件大事,竟然在市中心里买下了这么一套房子。
“昔年哥,我先跟你坦白一件事啊。”姜筱这时想起来自己之前借了他的名了,想先跟他套个话来着。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姜筱摆手:“不算对不起你的,就是之前我想买这房子,外公外婆怎么都不同意,所以我就跟他们说这事你知道,而且你也觉得这套房子不错,还劝我买来着。”
她对他眨了眨眼,道:“要是以后房子跌价了,或是因为这套房子惹了什么麻烦了,他们跟你说什么话,你兜着点啊。”
兜着点?
孟昔年眸光一闪,“房子能惹什么麻烦?”
姜筱就把之前张嫂子说的话跟他讲了一遍。“对了,说的麻烦人士之一,就是你招惹的那个余春雨第二,张小梅。”
一听到她说什么余春雨第二这几个字,孟昔年的头就大了。
什么叫他招惹的啊?
长得好看也是他的错吗?
他已经很尽量地不招惹女人了,唯一招惹的一个,还不是女人,而是小姑娘。
孟昔年觉得自己挺悲伤。
“褚亮!”他冲正在看楼梯的褚亮叫了一声。
“到!”
“以后要是有什么女人来找麻烦,直接揍!就说是我说的!别跟人家讲什么不打女人的大道理!”孟昔年黑着脸交代了这么一句。
“是!”褚亮应得响亮。
孟昔年看着姜筱,表情好像在问:满意了?
姜筱无言。
“你既然把这个责任丢给我了,那总该给我一点补偿吧?”孟昔年看着她。
“什么补偿?”
孟昔年道:“这里也算是我家,给我留间房,以后如果我来市里,也住这儿。”
这事......
姜筱觉得没有什么不行。
但是,当孟昔年选中了房间之后她就有些抓狂了。
“你为什么不能住楼下,要住楼上?”
孟昔年表情很镇定,“你不是住楼上?”
“我是啊!”
她本来也是选了楼上的房间的,清静啊,而外公外婆肯定不愿意爬上爬下,所以他们是住在一楼。
可是二楼有两个房间,她本来是打算一个当自己的卧室,一个装修成画室的。
结果孟昔年一指,就选中了楼上的一间房,说他要那间当卧室。
有没有一点身为客居客人的自觉了!
一楼到时候会有客房,他住客房不就是了!
“我们都住楼上,你要画室?”孟昔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画室在楼下选一间好了,到时候如果你有什么作品要挂出来,有人来欣赏,也不用到楼上去啊,一楼更适合待客。”
姜筱:“......”
她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怎么破?
就这么被说服了怎么破?
于是,这事情就这么被孟昔年敲定了。
整修的事情交给了褚亮,姜筱让他先跑跑看城里有哪里卖水泥沙和打家具的店,等她把室内装修的大致草图给画出来之后再开始整修。
主要是她现在还没有钱啊!
穷,穷得她想哭。
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姜筱也正式决定要带外公外婆回平安镇了。
因为暑假已经快过去,马上她就要去当一名初三学生了。
孟昔年比她先一天离天M市的,他又要开始特训了,据说,特训之后他们有一个任务,任务现在还是保密,他也不知道会去哪里,要去多久。
但是,叮嘱她按时写信寄信也是必须的。
等到姜筱他们回到了平安镇,已经是八月底。
学校已经开始报名交学费了。
好在她并没有把学费都给祸祸光了,要不然如果去了一趟省城,回来之后竟然还要借钱交学费,姜筱非得郁闷死不可。
“小小,你当真已经定做好了包装拿要做茶点了?”葛小彤见姜筱正背上挎包准备去交学费,赶紧拉住她又问了一句。
姜筱点了点头。
“是啊。”
一个半月没见,葛小彤的肚子跟吹气一样地大了起来。
姜筱看她走路都觉得累得慌。
“到时候我偶尔跟你买!”葛小彤说道:“不白吃了!那么贵的茶点,白吃一块我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扑哧。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
葛小彤有时候真的还挺可爱的。
“好好好,那到时候我给你打折。”她也顺着葛小彤的话说了这么一句。“表姨,我去交学费了啊,顺便领书。”
他们都是交学费的当天一起领课本的。
虽然姜筱对于初三的校园生活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可是,总要报名,总要去读。
不然她现在就一直呆在家里做生意画画,家里人估计都要担心。
“去吧,早点回来,今天你姨父说要给你逮只山鸡。”
“好咧。”
姜筱应了一声,背着书包去了镇中学。
中学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今天校门大开,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很是热闹。
只是姜筱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有名气。
她一进校门,立即就有人叫了一声:“姜筱来了!”
然后瞬间,无数的注目礼投了过来。
姜筱一头黑线。
有两个女生跑了过来,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姜筱吧?”
“我是。”
“我们也是要升初三的!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一班,好期待啊!”其中一个女生看着姜筱,眼神发亮,“如果我们同班的话,以后有难题我可不可以向你请教啊?”
“姜筱,以后我们可以跟你借笔记吧?”
姜筱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们这么热情,笑容有点儿僵,原谅她一直遇到极品奇葩,遇到这么有善意而且热情的同学,竟然有点儿不知道怎么交往了。
走了那么一段路,至少有十来个同学过来跟她打招呼的。
姜筱一路上脸都是僵的,但是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听到了几个看起来是初一年级的男生正小声地在说着,“姜筱长得真好看。”
“听说是泗阳村的,不是说泗阳村的人都很黑吗?还真的没有想过姜筱长得这么白啊。”
“像不像是白雪公主?”
“像像像。”
“你是想要当王子吗?”有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那谁是恶毒的皇后啊?”
姜筱刚刚听到这么一句话,就有人大声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姜筱!”
一听到这道声音,姜筱刚才一路的好心情就没有。但是,她竟然觉得,这才是她该遇到的啊!
她是不是被虐惯了?
姜筱苦笑。
余春雨大步地走向了姜筱,伸手就要来拉她,“你终于来了,报完名了没有?报完名了快跟我去一趟医院。”
呃?
去医院?
什么情况?
姜筱愣了愣,她竟然有些跟不上余春雨的节奏了。
“余老师,我为什么要去医院啊?”
余春雨刚才叫她的那一声虽然很像狮子吼,但是,现在的神情和语气却绝对称得上是温和的。
甚至,还再次问她交好学费了没有。
“没有。”姜筱说道。
“那我带你去吧,也能快一点。等你交了学费我再跟你说。”余春雨走在前头,很是热心地要带她去交学费。
姜筱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收学费的老师也是要教初三的,看到姜筱也很是好奇,忍不住拉着她聊了几句,然后看了看余春雨,对姜筱欲言又止。
姜筱就觉得有点儿奇怪,是不是有话要说?
她对那老师说道:“老师,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到时候我会分在哪一班啊,?”
说着就朝一班的方向走了两步,那老师也很聪明,立即就跟了上来,跟她说道:“可能就是在一班。”
见余春雨没有注意,她立刻就压低声音说道:“姜筱啊,你注意着一点啊,我看余老师这两天都在等着你呢,已经过来问了几次你来交学费了没有了。而且,邹老师住院了,她跟你们家好像是有什么事发生,我看余老师找你可能就是这事。”
姜筱心中已经有数,但是还是很感激这个老师,就跟她道了谢。
这个老师是当时也野生动物了她的,而且查了她的卷子,对姜筱的印象很好,而且,平时也是看不惯余春雨,所以总忍不住想跟姜筱多说。
姜筱跟她道了别,余秦雨非要她去医院。
“真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吧,邹老师家里的情况很复杂,这段时间因为你们姜家也确实也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事情你总得知道的,所以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去了解一下也没有损失是不是?”
余春雨说得很是诚恳。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为人,而且知道她背后跟邹小玲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姜筱都要以为她真的很善良很热心了。
但是不管她怎么说,姜筱还是没有那种自找麻烦的习惯。
“余老师,我要回去了,我跟邹老师一点儿都不熟,所以她家里的情况,以及跟何来娣家里的事,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也没有必要知道。”
姜筱说完转身就走。
她是傻了才会跟余春雨去医院看邹小玲吧!
但是,姜筱没有想到她刚回家,葛小彤很焦急对她说道:“小小,快,快去医院,何来娣刚才来了,带着姑妈去医院了!”
姜松海回来之后闲不住,今天就跟着葛得军和徐临江上百骨山去了。
姜筱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这又是要搞出什么事?
是不是就见不得她轻松呢?
她放下书,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小花园旁边的余春雨。看来,她一回家,余春雨就来医院了。
姜筱实在是有不明白,就算是邹小玲的事情,余春雨总是搅和在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春雨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很得意,而且有一种看吧,你还是得过来吧的那种得意。
姜筱沉着脸,直接走了过去:“邹老师在哪间病房?”
余春雨撇了下嘴,“我都说你刚才就应该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吧,你看,又白跑了一趟。”
她指了指楼上,“在楼上呢,中间的病房,三一六。”
姜筱沉着脸跑上楼,还没走到三一六呢,就听到了邹小玲的哭声。
“你们是要逼死我啊,我都死给你们看了还不行吗?”
葛六桃的声音也紧接着响了起来,很是不安地劝着道:“这,年轻轻的说什么死呢。没有是什么过不去的啊,而且也不是多大的事......”
“就是,你死了,我家保河去哪里娶媳妇?你就跟我说说,我们家保河哪有不好的,他都已经跟你保证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你也可以继续在镇上教书,他跟着你一起住到镇上来,我这当婆婆的也不跟你们住一起,不又管着你。以后你要是生了孩子自己带不过来,我跟老伴会过来帮你当牛做马给你带孩子,就这样的好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何来娣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虽然心里有些火气,但是听到了何来娣的这番话,姜筱还是觉得特别好笑。
姜保河保证会以后什么事都听邹小玲的?不家暴就不错了啊!
一起住到镇上?那是要吃软饭吧!
以后何来娣来帮忙带孩子?要是生个孙女儿,过来帮忙打孩子还差不多!
这样好的条件?简直是能吓死人啊!
她直接走了进去,看都没看何来娣和病床上的邹小玲,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葛六桃。
邹小玲躺在病床上,何来娣坐在凳子上,只有葛六桃站在一旁,看着像是一个被喊来帮忙的保姆。
“外婆,你来干什么?走了,回家。”
姜筱搂住葛六桃的手臂就要带着她往外走。
葛六桃看到姜筱进来时是松了口气的。
她之前在家里根本就不想跟何来娣出来,可是家里只有葛小彤在,她实在是担心跟何来娣起了冲突会伤到葛小彤,所以才一声不吭地跟着出来了,想着姜筱从学校出来一回家,应该能够到到医院来的。
她赶紧转身就要跟着姜筱离开。
何来娣和邹小玲同时急急地叫了出来:“姜筱!”
邹小玲还急得要扑过来拉住她,但是可能身体的确虚,动作又太快,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痛得她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姜筱皱了皱眉,正想站住,却不料是葛六桃紧紧拉了拉她的手,“小小,咱们走吧!”
姜筱心里觉得奇怪,猜想是葛六桃已经大概知道邹小玲找她是因为什么事,所以完全不想让她沾上,这才要她快点走。
难得连葛六桃都不愿意留下,姜筱哪里会去管邹小玲摔痛了还是摔伤了,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但是,邹小玲却已经冲到了她们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着对姜筱说道:“姜筱,求你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被她这么一拦,何来娣也已经绕到了她们面前,她看着姜筱,双手合十就跟拜观音似的,对姜筱说道:“姜筱伯嫲也求你了,你能不能帮着劝劝邹小玲?还有,能不能让你二舅住到镇上来?”
这个时候姜筱才看清了她们两人的样子。
不过是一个半月没见,这两人都像是变了个样。瘦,两人都比以前见到的时候瘦得多了。
特别是何来娣,以前算得上是有些健壮的女人了,但是现在几乎只剩下皮包骨,脸色也很是不对,蜡黄蜡黄的,眼皮都搭了下来,看起来脸上的皱纹要比以前多了一倍,整个人明显地老了七八岁。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以前的,但是本来合身的衣服,现在却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邹小玲比她要好很多,但也是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可惜,姜筱现在心狠得很,完全不觉得她可怜。
再说,可怜又关她什么事?
“我看你们还真有点一家人的样子。”姜筱冷着脸,语气也发冷,“我前世都没有欠了你们的,你们要怎么样自己解决去,找我干什么?我对你们的耐心本来也就那么一点点,现在完全用完了。让开!”
“姜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血?”邹小玲哭着叫道:“我都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也不是真的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也是姜家的人啊!就算你不帮我这件事,那我求你另一件事行吗?我听说,我听说了,姜家那个姜跃群能到省城里去读书,是你外公找人帮的忙是不是?”
听到她说这话,何来娣就咬了牙要伸手去扇她。
“邹小玲你个贱货!你想干啥?”
但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邹小玲,她就大声叫了起来:“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跟姜保河说!”
这句话一下子就掐住了何来娣的命门,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还真的不敢再打她了。但是,何来娣的神情还是愤恨的。
姜筱听到了邹小玲的这话觉得特别奇怪,就算姜跃群去省城读书是她外公找了薛家的人帮忙的,但是这事跟邹小玲有什么关系?
再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姜筱注意到邹小玲提起了要去跟姜保河投诉,难道说,她已经再次见过姜保河了?
而且之前何来娣的话也有些奇怪,姜保河可能还真的说过以后什么事都听邹小玲的,邹小玲不会跟他见过面,而且还哄了哄他吧?
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如果她单独去见姜保河,很有可能走了前世的老路的啊。
但是姜筱不可能劝她,她其实已经帮过邹小玲了,如果邹小玲自己不笨不傻,应该已经是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子了才对。
“姜筱,我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在家里呆不下去,也是因为我家里人非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所以我才逃到平安镇来的。”邹小玲想到自己的命运,想到了想要逼死她的家人,哭得直抽,“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找上来了!那个傻子的家人已经去喊族里人来了,他们一定会把我抓回去的!我要是真的被抓回去那这辈子就完了!姜筱,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吧!”
“这种事情,你可以找公安,或是跟你们村的支书求救,还可以求自己家里人,你找我有什么意思?”
“我家里的人都不会帮我的,他们都收了傻子家里的钱,全站在傻子家那一边了!”邹小玲大哭,“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啊,我绝对不能留在平安镇了!姜筱,求你,你让你外公再找人帮帮忙,把我调到省城的学校去教书吧!代课的也行!”
何来娣大叫了起来:“你想得美!姓邹的,你可真能想啊!你是我们姜家什么人啊?姜老二凭什么帮你这么个外人?”
“你不就是要让我嫁给你儿子,当你姜家的媳妇吗?”邹小玲冲她叫道:“我去了省城之后,我嫁给你小儿子行不行?这样子你满意了吗?”
葛六桃和姜筱都听得目瞪口呆。
真是叹为观止啊!
姜筱觉得,邹小玲的打算真的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都不知道该说邹小玲是傻啊还是聪明了。
要说她聪明,她是不是觉得姜跃群就是个好的?姜保河对她虎视眈眈,结果她要嫁给姜保河的小弟?她觉得这种主意,姜保河会同意?何来娣会同意?
要说她傻吧,她又挺能选的!
不说别的,姜筱是记得姜跃群的长相的。
说起来,老姜家可能是姜跃群长得最好看了,放在几十年后,那完全称得上是一个颜值很高的小鲜肉。
而且,先不说他的为人性格,至少他长得好看不说,年龄也跟邹小玲差不多,而且还是在省城读书的,是老姜家的希望,以后很有可能就是在城里发展的了。
选他跟选姜保河相比,邹小玲可真是不傻!
何来娣一听更是气得火气都要从头顶上冒出来了。
“我呸!你个贱人,你咋不说你要嫁市长去?哪里来的脸!我们家跃群那是要娶城里媳妇的,你算哪根葱?就你这贱样,咋不撒泡尿照照,你还想嫁我们跃群?”
“我要是不好,你们缠着我干吗?”邹小玲冲她吼了一声。
这真是往何来娣胸口扎刀了。
这是她愿意的吗?她一点儿都不愿意啊!
如果不是她儿子快要把她折腾死了,她干啥总是来缠着这么个贱人?
姜保河这段时间真的要把老姜家的每个人给折磨崩溃了!
天天在家里大声叫喊他要娶老婆,一到晚上就放声嚎,还说得很是难听,什么爹晚上压着娘,大哥晚上压着大嫂,就他一个孤家寡人,死都不能瞑目,然后就大声地叫唤,敲床板。
折腾得姜松涛和何来娣本来就极厚的脸皮都要崩了。
姜保国和宋喜云更是每天都黑着脸。
姜立冬和姜彩娇都被吵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而且,姜保河每日三餐都有吃很多肉,伤了几次之后,他不能下地干活了,但是饭量反而比以前还要大,没有肉还不行,肉的量还要多。
否则他就能直接摔饭盆,继续闹腾。
要不然,何来娣为什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他们全家上下现在都是恨不得能够把姜保河给送出去。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么折腾,久病床前也无慈母啊!
所以,何来娣在姜松涛的授意之下,更是卯足了劲地来缠着邹小玲。知道邹小玲家里的情况之后他们更上喜上眉梢,一直都在给她施加压力,说是如果要摆脱傻子一家,嫁给姜保河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她嫁了,跟姜保河睡了,傻子一家还会要她?
两边一起逼,让邹小玲也几乎崩溃了,一时想不开就拿刀子割了腕。
好在她是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的,别的老师发现了,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来。正好,姜保国送了姜保河来医院复查换药,这就给遇上了。
姜保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看到她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做了保证,也就是姜筱之前听到的何来娣说的那些。
怎料,邹小玲竟然会有那样的主意,要让姜松海帮着她调到省城的学校去,而且,还主动说嫁给姜跃群。
如果姜筱记得没错,姜跃群应该差一点才到十八岁。
“你想都别想了!”何来娣是把小儿子当成全家的希望的,在她心里,姜跃群以后就是在城里发展的,要靠他自己买房子应该很难,所以她的计划是让姜跃群找一个城里的姑娘当媳妇,媳妇有房子啊。
而且,姜跃群再找个好单位,铁饭碗,拿国家发的工资,以后就能够把他们一家人都带到城里去。
那是他们家重点培养的宝贝!怎么可能娶邹小玲这种乡下女人,而且还是已经跟一个傻子摆过酒的,又是姜保河看中了的?
“不过,”何来娣眼珠一转,对姜筱说道:“姜筱,这样,我知道你讨厌我,以前我也确实是对你不太好,现在也不求你什么,你就当帮帮你伯公,他年纪也大了,还要为你二舅的婚事这么操心,你外公这当弟弟的估计也看不过眼吧?你就让你外公帮帮忙,或者你帮忙也行!我知道你现在可本事了,肯定也是能够帮得上忙的,你就找人把邹小玲给弄到省城去,让她去省城的学校当个代课老师。”
邹小玲听到她的话顿时一愣,也顾不上哭了。
何来娣帮她说话?
真的也愿意劝姜筱帮忙让她到省城去?
接下来又听到何来娣说道:“当然,咱们也不白帮!只要她答应嫁给你二舅,就帮!到时候我也让你小舅帮帮忙,让他们夫妻俩能够在省城落下脚,安个家!你看,这是不是挺好的?”
姜筱听了这话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得不说,何来娣真的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啊!
她瞥了一眼邹小玲,却见她竟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顿时就冷笑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还不等她说话,葛六桃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嫂,这事情我们帮不了!小小帮不了,海叔也帮不了!你们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姜筱这下真是吃惊了,她没有想到比自己还先开口拒绝的竟然是外婆。而且外婆的语气很是坚决啊!
“葛六桃,你这是几个意思?轮得到你说话吗?你说帮不了就帮不了啊?”何来娣顿时就怒了。
要是以前,她可能会一手就朝葛六桃推过去,但是被姜筱打了那么多次,现在姜筱就在这里,她还真的是有点儿不敢动手。
“反正,我们就是帮不了,你们要是觉得跃群有本事能帮忙,那就找他去。小小,咱走吧。”葛六桃说着就赶紧地拉了姜筱绕开走了。
“葛六桃,你回来!”
“姜筱!”
何来娣和邹小玲想要再拦她们,姜筱一眼瞪了过来,她们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打了那么几次还是有点儿效果的。
下了楼,姜筱对上余春雨有些复杂的目光,冷冷地说了一声:“余老师,我真的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有些事情,一次两次我可能会忍下来,但要是有人不适可而止,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知道,邹小玲和何来娣她们突然间好像开窍似的想出了那些办法和新的路子,肯定有余春雨在背后教。
真是不明白余春雨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以为这样能抢到孟昔年还是怎么的?
还是说,只是因为孟昔年的事,所以对她怀恨在心,现在就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能给她添堵就好?
姜筱没有再理会她,带着葛六桃离开了医院。
望着她们的背影,余春雨咬了咬下唇。
她就是看不得姜筱这么小小的年纪,那么多人都围着她转,都对她那么好!
她望了一眼楼上,转身也离开了医院。
该跟邹小玲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邹小玲够不够聪明!如果她不想过现在这种生活,就应该好好地去争取,想尽办法摆脱现在的命运,甚至不择手段也行。
余春雨想到了邹小玲之前跟她说的那个开茶叶铺子的男人。
当时邹小玲跟她说了,她觉得那个男人就挺好的,老实又不会太老实,开着那么大的茶铺,看起来家境也不错。
而且虽然长得吧不是特别地英俊,但是相比别人也是不错的也,起码也是五官端正。还有一点,他身材高大,听说以前也是当过兵的,肯定也有点身手。
这样的男人当丈夫已经算是相当理想。
邹小玲曾很害羞地跟她说,她看中那个男人了,还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个男人知道她的心意。
当时余春雨满心里都是孟昔年,根本就没有把那个男人放在心上,可是这么久了,孟昔年也没有再来过一次平安镇,余春雨也渐渐死了心。
她对那个兵哥哥再中意,连接近他的路子都没有,那能有什么办法?
再这么耽搁下去,真的,别的好男人可能也都要被别的女人给挑走了!
这个时候余春雨才突然想起了邹小玲跟她说的那个开茶铺的。
她决定自己去看看。
胡喜兵正招呼着三名顾客。
这段时间,他的铺子里生意还是渐有起色的。
本来一开始真的没有什么人来买茶叶,但是他也稳得下心来,除了多学点茶叶的知识之外,每天就在店里泡泡茶,有人进来或是探头来看,他就招呼人家进来坐坐聊聊喝杯茶。
这么一段时间坚持下来,还真的有生意上门了。
余春雨进门的时候,正好那三名顾客都一人挑中了一款茶叶,一人称了一斤。
那倒不是多贵的茶叶,三斤也才收了五块钱。
但是,余春雨看着他收下的五块钱,心里却是一热。
真的是有生意啊!
要是一天能卖五块钱,哪怕利润只有两块,一个月也比那些工人赚得多啊!而且,这是自己的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地去上工,又不用看领导同事的脸色,还不忙,很清闲啊。这样的日子真的很不错了!
再看胡喜兵,虽然真的比不上那个兵哥哥,甚至,看他的长相,跟记忆中的孟昔年比起来,余春雨是失望的,可是已经挺不错了。
主要是他身材也是高大结实。
余春雨的心里顿时就活泛开了。
她一下子眼睛里就泛起了一点点情意。
老实说,余春雨真的长得很漂亮。
胡喜兵刚一看到一个大姑娘正有些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心头也是一跳。但是再看了一眼,他顿时就想叫一声我艹。
这个女人,他见过的啊!
当时姜筱在街上怼上何来娣的时候,这个女人和另外一个姑娘就在一起的。
虽然已经不大记得清到底那个时候她有没有说过什么了,但是胡喜兵觉得,可能这是姜筱不喜欢的人。
这样的人,他是要归到不能接触的那一类去的。
“大哥,这家店是你的?”余春雨可不认得胡喜兵,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出击,之前的那个兵哥哥拿不下,那是因为姜筱在前面作梗,姜筱害了她,挡了她的路。现在这一个,没有了姜筱,她不信自己拿不下来。
“是我的。买茶叶?”胡喜兵心里虽然浮起了警惕,但是又觉得不管怎么样,他是开门做生意的,客人上门,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吧?
再说,只是做生意,卖茶叶,赚谁的钱不是赚啊?所以倒也没有太在意,还是很本份地招呼起余春雨来。
“我平时也没有怎么喝茶,不知道哪种茶好喝,”余春雨瞄了一眼店里一侧的茶几茶具,走了过去:“大哥能不能先让我尝尝,如果好喝我再买一点。”
“行。”胡喜兵也走了过去,坐下开始煮水泡茶。
余春雨见他走路也是昂首阔步,看着他高大结实的身材,脸上有点儿发热,微微笑着道:“大哥也跟我介绍一下各种茶叶呗?”
说着,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胡喜兵被晃了一下,差点儿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这姑娘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啊。
这边,余春雨在开始她的女追男之路,那边,姜筱和葛六桃回了桂花巷子那边。葛小彤正忧心忡忡地等着呢,看她们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心才重重地放了下来。
“姑,以后你也不用管我了,我都看你不愿意跟何来娣出去的,是不是顾忌我,所以才跟她走了?”葛小彤故意这么说,也是怕姜筱生葛六桃的气。
毕竟葛六桃跟着何来娣出去这种事情,姜筱可能是会很郁闷的。
“临江把我们的房门加固过的,可结实了。他跟我说,家里如果来了什么不受欢迎的人,就让我自己躲房里去,把门锁起来。外头的事我一概不理,也没人能把我怎么着。所以,姑,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的。”
听了这话,姜筱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夸起了徐临江。
“还真别说,姨父这个办法挺好的。表姨,以后你就听我姨父的,一有危险的人上门,你就自个儿躲起来就是了。”
葛小彤脸微红。
听起来徐临江好像是把她当成一个女儿在照顾在保护一样。怎么就那么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呢。
不过看起来,姜筱并没有生气?
姜筱确实没有生气,葛六桃在路上就跟她解释过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何来娣去医院的理由了。
在姜筱看来,虽然有点傻,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葛六桃还一直劝她,不管是何来娣还是邹小玲的事,她都不能帮忙!怎么能够帮忙呢?
她知道当初姜跃群到省城读书的事就是姜松海找了薛六斤帮忙的。
但是这一次他们因为薛家而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把葛六桃给吓坏了,简直都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姜筱被老王那么押着到派出所的那一幕,让她一想起来就一身冷汗,心头怦怦怦地跳。
她是绝对不愿意让姜松海或是姜筱再跟薛家有什么人情来往的了!
她真的怕了!
而且,如果再让薛家帮忙,以后用什么还人情啊?
所以,葛六桃知道了何来娣她们的打算之后才会一个劲地让姜筱离开。
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这么坚决地要拒绝何来娣。
“小小,咱们家里是没有灵芝了吧?”葛六桃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姜筱一句。
姜筱觉得他们现在的身体已经调养得不错,就算是没有灵芝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也想停一段时间,就跟她说除了要给胡喜兵的一点之外确实没有了。
等以后她再找机会进山一次,如果还有需要的话,她可以再“挖到”一株野灵芝的。
葛六桃听了之后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姜松海他们当天晚上回来都是眉开眼笑。
收获不错。
葛得军这一次陷阱里又逮到了野兔,而徐临江是自己准备了简易的自制的箭去打猎的,据葛小彤所说,这段时间他是迷上了自己做弓箭去打猎了,一开始并没有打到什么猎物,后来练出来了,还真的时不时地打到了猎物回来。
今天他就射到了三只小的,一只野兔,一只野鸡,还有一只小獐子。
这已经算是丰收了。
所以回来的时候三人都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小小,山上有好些野果结出来了,再过一两个月,估计满山遍野的野果子随你吃到饱!”徐临江一进门就赶紧跟姜筱汇报。
姜筱听了之后心中一动,但还是觉得自己过段时间再去比较好,现在去那些野果又还没熟,吃也吃不了的。
不过,她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攒钱好整修省城的那一套房子,所以也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进山找野味。
“小小马上要开学了,跳级上初三,还是先好好学习,也争取给校长老师一个好印象,以后再上山吧。”葛得军说道。
这话算是说到了姜松海的心坎里。
他也觉得有点担心姜筱的成绩。
这连跳了两级,学习真的跟得上吗?
“行,那就等我上学之后考一次单元测试,拿到成绩你们就放心了。”姜筱点头同意了。
这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她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气味让她闻一下就陶醉。
然后她看到了那株已经开花的兰花,粉白夹着花紫,清雅得让人着迷的花,一共开了七朵。
这株兰花周身隐隐有雾气,姜筱蹲在旁边看着看着都入了迷。
她突然心中有些纠结。
要不要干脆把这株兰花给卖了?
如果她能够找对地方,遇到内行的买家,这株兰花肯定能够卖出很好的价钱。
这么一来,说不定她整修房子和打家具的钱就解决了。
但是看着这株清雅的兰花,她又实在是舍不得。
姜筱叹了口气。
开学的前三天,姜筱都处在一种被参观的状态中。
她的确是分到了初三一班。
这个班都是尖子生。
当然,班里的同学都比姜筱大。
一般比她大两岁,但是也有比她大三四岁的,有人上学晚。
姜筱成了班里年龄最小的,于是,从老师到同学,竟然都不自觉地想要照顾她。一直遇到极品奇葩的姜筱,三天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班宠,竟然有些滴汗。
第一个,班里的值日,没有人把她安排下去。
值日就是擦黑板扫地那些事务,但是他们都觉得姜筱年龄小,是小妹妹,还是不让她参加这些了,就把她的名字从值日的排表中移了出去。
再有一个,让她坐在班里的中间第一排。
虽说好多学生并不想跟讲台离得太近,但是让比他们小的姜筱坐后面,挡到她怎么办?
还有,不少同学课间的时候都会给她点吃的。
有人给一把糖果,有人给一个包子,有人给瓶汽水。
还有人给她削铅笔。
当然,更多的同学是对她的笔记感兴趣。
而且,姜筱虽然已经提起注意了,也刻意地改变了一下字迹,但是她的字还是在班里掀起了一股练字的劲头。
这让校长老师都很欢喜。
总的来说,姜筱的初三生活,出乎意料地要比她预计中的轻松和快乐多了。
这几天她在学校里没有看到邹小玲,可能她还没有出院。倒是遇到余春雨有那么两三次。
但是余春雨很难得地没有跟上来跟她说话,甚至有一次连看都没看她,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这也让姜筱轻松了不少。
她可不管余春雨去干什么,反正跟她无关就好。
不过,钱的事,她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来,这几天晚上也画了两幅画,但是自己并不是特别满意,她就挂在青竹庐里自己欣赏了,也没有打算送到县城的明尘斋去寄卖。
又过了几天,她收到了孟昔年的信。
孟昔年信里说到的一件事,让姜筱又惊又喜,但是又犹豫。
因为孟昔年问她想不想赚一笔钱,他之所以问她这么件事,是因为这么多天来,那只杯子一直让他相当震惊。
用那只杯子喝水,感觉真的特别不一样。
而且,他训练回营房,特别累的时候,一用那只杯子喝水,就会感觉体力恢复得特别快,疲劳也消除得特别快。
孟昔年忍了很多天,犹豫了很多天,在接到了褚亮的一个电话之后,才终于打定主意跟姜筱说这么一件事。
他爷爷有一个老朋友,平时有收藏好东西的爱好,大部分是古董,但是也有一部分是那些合他眼缘的又或是有些新奇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那老头有钱。
如果他看中的东西,只要是他出得起价的,都会想买。
褚亮跟他说,姜筱打了个电报给他,跟他说房子整修的事再等等,不用太着急。
孟昔年立即就猜到姜筱是缺钱了。
房子九千块就那么拿了下来,要说不缺钱,可能吗?
可是他之前能够拿得出来的钱已经都给了她,还有一部分是房产,在京城还有两家铺子,他是打算以后都留给姜筱的,在那天听了姜筱说的关于房产会升值的话之后他更是觉得房子铺子暂时不能卖,以后交给姜筱打理就好。
还有一部分钱,他是交给发小去投资了,一时也拿不出来了。
孟昔年以前都不觉得自己穷,他自己也挣下了那么多钱,已经觉得挺好了,足够了,在见识到姜筱赚钱的能力和花钱的能力之后,他却觉得自己太穷了。
所以才把一部分钱交给了发小让他去投资。
现在现在倒好,发现姜筱缺钱,他竟然帮不上忙了。
孟昔年心里很是郁闷,想了两天之后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可以帮着姜筱找赚钱的路子啊!
他所听说过的那些可能会买画的人,他都想了一遍,列了个名单,也给姜筱寄过来了,名单上面还写得很清楚,哪个人喜欢什么风格什么类型的画,曾经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画都给注明了。
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姜筱一时有点儿哭笑不得。
她知道孟昔年是外行,并不知道画画并不是可以这样投其所好地,谁喜欢什么就给他画什么,冲那么个价位去画的。
但是她又觉得很感动。
至少,他在训练任务那么重的前提下,还一直在操心着她的事,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啊。
姜筱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是十三岁,而是十八岁,一定会忍不住真的把他当男朋友的。
以后真能够嫁给孟昔年的女人,可能会挺幸福的吧。
姜筱叹了口气,有些恍神。
她突然挺希望他们真的能够走到最后。
然后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那个杯子,那个孟爷爷的老朋友。
孟昔年信里直接地指了出来,说她的那个杯子很特别,但是也明说了,太过特别了,信未必能够很安全地保密,怎么个特别法他就不说出来了,相信她自己心里有数。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姜筱心头是跳了一下的。
她自己其实这些天也是用那只杯子喝水的,孟昔年发现的问题,她自然也发现了。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指了出来。
而且还再次强调,有很多事情,等着结婚的时候,希望她都可以跟他说清楚。
看到他再次提起“结婚的时候”,姜筱脑海里又浮现起他一遍又一遍地让她快点长大的样子。
孟恶霸还告诉她,如果真的急着用钱的话,不如给那个老人画一只杯子。
到时候,杯子由他派人送过去,就说是自己无意中买到的,不透露是谁画的就行,应该能够赚一笔钱。
他自己了解杯子的神奇,自然也知道,那种杯子不是普通的价格可以拿得下来。
姜筱心中一动。
以那种杯子赚钱,她觉得其实也是可以的。
至少,她的画颜料里面是真的有上等药材的成份啊。如果人家有本事拿去化验,除了验出这么新奇的一点之外,根本就验不出别的来。
而且,她以后也可以把符图画在别的地方,比如说手帕,枕巾,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上,然后都可以拿去卖。
这是别人绝对模仿不出来的,因为她发现这样的符图会隐隐地散发出一种像是空间里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是绝对闻得出来也能够跟别的气味区分出来。
到时候,别人要仿也仿不了,这也是她独一份的生意了。
而且这种东西她不用开铺子,反正就是靠口碑,小范围的顾客口口相传,到时候直接就是定制,走最高端的路线啊。
不然的话,那些符图岂不是很浪费?
这几天,姜筱其实也在考虑符图的问题。
应该说,不止是符图,还有神笔。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最好是不要使用神笔画画了,怀璧其罪。前世不也是因为神笔而引起了邓清江的贪婪,所以才会造成她悲惨的结局吗?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一来像是因噎废食。她手掌神笔,难道要因为别人的觊觎就把它紧紧地藏起来吗?
这样子她拥有神笔的作用何在。
凭什么为了别人而放弃了自己的运气?
前世是她傻她蠢,不代表这一世她还会那么傻那么蠢啊。如果神笔用得好,她才能赚更多的钱,积攒更多的人脉。
最重要的是后者。
当初邓清江不就是利用她的画的神奇而巴结上那个老人吗?
如果只凭着卖画,卖茶点,也许她能够赚到不少钱,生活条件能大大地提升上去,衣食无忧,但是,她攒不到人脉,接触不到那一个圈子。
因为买画买茶点的这些人,跟她最多也就是买卖双方的关系,根本不太可能走得近。
如果无法接近那个圈子,她到时候要怎么报仇?那个老人身边能力超强的人不少。
所以最终她还是得好好地利用符图,利用神笔。
但是要把握好这其中的一个度,在未能够跟那些人抗衡之前,她也得尽可能地低调。孟昔年说的那个办法她其实觉得可以的,就是她画了杯子,然后由他送去给买家。
可是她总觉得这样会把他给拉下水。
而且并不难猜出她来。因为与他关系亲密的,会画画的,就是她了。到时候别人再那么一查,照样能够把她给拉出来。
姜筱觉得,要不然索性就她自己直接上。
只是这事还要仔细地计划一下才行。
不过没等她考虑好,孟昔年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镇民兵连,让她去接电话了。
“小小,杯子你画两个吧,就外公外婆的那一种,我下周要回京一趟。一个给爷爷,另外一个我给你想办法卖出去。”
孟恶霸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不过现在姜筱对于他的这种恶霸行为却并不太排斥和抵抗了。
没道理薛六斤她都给了,孟爷爷却不给。
想到自己跟孟爷爷的关系,她的脸又是一热,孙媳妇?
“想什么呢?走神了?”话筒里传来了孟昔年低沉的声音。
姜筱咋舌。
不是吧,隔着电话,看不见人,他都知道她走神了?
“我是在想,要不然等我考虑清楚了再卖杯子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孟昔年眸光微闪,沉吟了片刻,问道:“除了颜料的秘方,药材的珍贵,难道还有更加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
事实上他想的也就是那两点。
民间出奇才。
他原来就是这么分析,那个杯子之所以有那样的功效,就是因为颜料是有秘制配方的,然后还用了极为珍贵的药材。
听到他说对不住,姜筱就忍不住笑了,“灿源叔,你根本就不需要跟我们说对不起啊。这百骨山又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不是我们的私人领域,我们可以来,孙金禾他们可以来,你自然也是可以来的。”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姜松海也赶紧说道。
“只不过,大家之前不是都被万牛和老李头他们的事给吓着了吗?不是都说百骨山有大蛇,还有鬼来着?”姜筱好奇的就是这个,“现在都不害怕了?”
当时说是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本来都很害怕,不是吗?
徐灿源笑了笑。
“害怕也是有,不过你们不是一直上山吗?”
当然也有很多人害怕的,那些害怕的人根本不敢上山,但是,看到葛得军他们一直上山,日子又越过越好,证明赚得多啊,害怕能够敌过上对金钱的渴望吗?
“我也是家里实在是困难,想来看看,还有,你婶子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想上山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药材。”徐灿源很是坦白地说道:“只是我们都只敢在山脚这边活动,根本就不敢到深山去的。”
姜松海想到了徐灿源妻子的身体,也有些慽慽然,本来想说那有灵芝补补应该能好,但是话到了嘴边,想起了薛夫人惹出来的事,想到了姜筱之前被老王押住的那一幕,心里悚然一惊,警醒地把这些给咽了回去。
虽然徐灿源是本村人,而且也是好人,跟他们关系也不错,之前还把姜筱从无名溪里背上来过,但是灵芝的事他是真的不敢再随便乱说了,否则再给姜筱添了麻烦,他真的也要活不下去了。
而且,小过已经没有灵芝了。
不过,姜筱却主动问起徐灿源妻子的身体。
“都是熬的,熬得都不太好了。”徐灿源叹了口气。
姜筱看了一眼他背篓里的一把天绿香和一些只是清热下火的草药,从包里拿出了五张大团结出来,递了过去,“灿源叔,你带婶子去医院看看吧,总这么熬着也不是事。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不着急还,等你以后手头方便了再还也不迟,如果还是不够的话,你到镇上来找我,我们住在市场附近桂花巷子里,很好找的。”
对于徐灿源,姜筱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欠着一份人情的。明明她可以救他的妻子,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而没有出手,这对徐灿源来说已经是一种愧疚。她可以把钱送给他,但是升米恩斗米仇,还是说成了借给他。
就是这样,徐灿源都已经很是意外吃惊,也感激得眼眶泛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钱,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了,姜筱,真的多谢你了!叔就腆着脸皮接下这钱了,叔是真的需要这钱啊!等你婶子的身子养好,我让她亲自去跟你道谢去!还有林子,我让林子也去!”
“不用了灿源叔,不要有负担。还有,婶子需要什么药,你要是不敢进深山的话就告诉我,我们要是在山里看到的话给挖回来给你送过去。”
听到姜筱这么说,徐灿源又是重重地点头,感激不已,没有见外地报了几种药草。
“这都是黄医师说的,说要是挖到了可以跟排骨一起,熬给你婶子补补。”徐灿源老实地说道。
当然,灵芝人参什么的肯定是最好的,可是他哪里敢开口提这些?别说灵芝人参的很难找到,就是找得到,他也不好意思跟姜筱讨要这种珍贵的药材啊。
不过,就他说的那几种药材都是不容易找到的,真能找着,价格也不算便宜。
姜松海默默地记住了这几种药材。
灵芝给不了,帮着挖挖药材还是可以的。
有了姜筱给的五十元,徐灿源没心思在这里胡乱地找东西了,他决定回去之后马上送妻子到医院去。
姜筱他们目送他离开,这才上山去。
本来他们是不需要经过这里的,是葛得军提议了一下再来看看还有没有天绿香,有的话掐几把回去自家炒了吃,所以才转了过来。
“幸好咱们现在不靠卖这天绿香赚钱了,要不然得有好多人抢着了。”葛得军叹了一口气。
刚才看到这么多人在,他们真的是吓了一跳。
“他们不敢进深山里去,在山脚这边也找不到什么。”徐临江还是挺看不起那些人的,又想赚钱,胆子又小,还一点儿风险都不敢负。
看着别人赚钱还眼红,眼红什么?
山就在这里,想来的都可以来啊。
“没事,当初我就说了,咱们也不可能靠着这些天绿香赚长期的钱啊。”姜筱很看得开。
而且说句很得意的,百骨山里最珍贵的,估计都被她搜刮一空了。
灵芝,人参,兰花,还有那株茶树。
对了,茶树,她晚上回去得尝试一下制作出茶叶来。
也不知道霍叔他们上次的茶叶怎么样了。
姜筱正念叨着,却不知道这个时候霍叔正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清红透亮的茶汤,陶醉得眼睛都要眯了起来。
“这茶简直超出一等了,爹,咱们喝了这么多年的大红袍,没有喝过这么醇这么香的吧?”
霍老也喝着茶,表情比他更加陶醉,砸吧了一下回味了片刻才道:“没错,主要是这个香,香得刚刚好,恰到好处啊。”
“邓老不是最喜欢大红袍吗?明天咱们就送过去给他品一品吧,如果邓老喜欢,咱们这茶都不愁销。”
邓老是个老茶客,最喜欢喝大红袍,但凡听到哪里有好茶都会想去尝尝,如果尝了觉得喜欢,多少钱都愿意买。
“这茶他肯定喜欢,这样吧,也别等明天了,你现在就给他送去,要是邓老喜欢,咱们也跟小姜说一下。”
姜筱可是有股份的。
霍叔见他这么迫不及待,也觉得老父是对这茶叶极有信心。
姜筱进了深山,见识了徐临江打猎的本事,忍不住也学了一下射箭,结果竟然让她射中了两只野鸡,这让徐临江瞠目结舌。
“小小,你这射箭的天赋也不错啊!”才学了这么一下子,竟然立即射中了两只野鸡,不像他,练了好几次才射中一只。
姜筱也有点儿得意,提着自己射中的野鸡很是傲娇地说道:“昔年哥教我拳法的时候也说过我的天赋不错,姨父,你说我会不会是个全才?”
“噗!”徐临江忍不住喷笑出声,“我看你厚脸皮也是有点天赋的。”
全才?
姜筱抬了抬下巴,突然想到自己进山之前计划的事情。
为了以后明面上有灵芝可用,姜筱今天是准备从空间里挖两棵小灵芝出来过明路的。所以她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姨父,箭还你了,你在那边打猎,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姜筱指了一处枝叶繁茂的林子。
现在带着她上山来,葛得军徐临江他们已经没有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以前是不敢让她离开视线,时不时地要叮嘱她别走远,注意危险。但是姜筱上来了那么多次,每次只有她虐猎物的份,哪里见她出过事?
而且她还说自己跟孟昔年学过功夫,身上又带了砍刀,所以徐临江他们对她放心多了。
说句不怕丢脸的,他们甚至都觉得姜筱比他们还有本事。
姜筱林子里走,挑了个看起来适合灵芝生长的地方,拿出铲子挖掉了两株野草做了做样子,然后就从空间里拔了两株小灵芝拿在手上,飞也似的奔了出去,一面跑一面叫,“外公,舅公,姨父!看看我挖到什么了!”
还不等他们跑了过来,姜筱已经举着灵芝奔出了林子。
徐临江离她最近,是第一个看到她手里的灵芝的的,顿时就惊呆了,快步跑到了她面前,目瞪口呆地问道:“这是灵芝?”
姜筱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灵芝!”
“我的老天爷,”葛得军也已经跑了过来,一拍大腿叫道:“小小,你也太神的吧?你怎么又挖到灵芝了?”敢情这百骨山的灵芝都是为她而长的?
也不对,以前姜松海也挖到过一次灵芝!这是都不为姜家长的不成?运气也太好了吧!
姜松海更懂药材一些,激动地伸手去接,“我看看,我看看!”
上回姜筱是静悄悄地就拿出已经切好片的灵芝出来的,他似乎没有这么激动。但是这一次不同,她是整株野生灵芝还带着根须带着土地拿到了他面前,这让姜松海又忍不住想起了当年他挖到野生灵芝时的激动兴奋。
而且,姜筱挖到灵芝,他觉得比自己挖到灵芝还要让他激动。
本来是想到她之前的灵芝效果那么好,可是都没有了也是十分遗憾,尤其是其中一点还是因为他说要给薛六斤的。
现在姜筱又挖到了灵芝,姜松海的心里也才安心了一些。
而且他十分期待这灵芝的药效。
姜松海小心翼翼地看着灵芝,在发现那深褐中到了深紫的光泽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再仔细地闻了闻,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极品啊,极品!小小,你上次挖到的灵芝也是这一种是不是?”他激动地问道。
姜筱点了点头。
在母株旁边长出来的小灵芝,其实称为小灵芝也不恰当,因为灵芝其实不小,一个伞状有她的手掌张开那么大。
这一次她直接挖了两株出来,如果切成上次一样的薄片,绝对能有一大袋了。
当然,姜筱决定切片之后有多少不会让他们看到,这样子他们才没有太过直观的印象,以后她用得多他们也不清楚。
“我真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灵芝!看看这天然的油蜡光泽,这颜色,要比我以前挖到的那一株好太多了!”
姜松海想着之前吃掉的那些灵芝,一想到也是这么好的品质的,他就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浑身的力量。
想也知道,要不是这样好的品质,之前薛六斤的失眠症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好起来呢?还有身体也是很快速地恢复了。
“外公,我之前挖到的那一株也是这么好的,这如果要卖掉,你说能卖多少钱?”
姜松海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办法估计这灵芝的价格,品质太好了,估计着一般人买不起。”
这么好的灵芝,他也觉得可能应该是很有钱的人买着回去滋补身体的,这得多少钱啊!反正,要是他他绝对买不起。
“所以,这么好的灵芝,我们最好是自己留着,如果不是自己留着,那我就要卖掉了,这得卖很高的价钱,以后咱们就不要随便送人了。”
姜筱跟姜松海说这事,也是怕他以后看到谁又觉得心里不忍,想要把灵芝送给人家补身子。
徐临江看了姜松海一眼。
看来是之前在省城出了什么事了,要不然姜筱不会专门跟他叮嘱这么一嘴的。不过,他们回来之后,姜筱也只提了在茶园的事,别的都没有多说。
“小小啊,外公知道了,这灵芝你收着,我就当不知道这事,也不惦记着。”姜松海想到之前因为薛夫人说漏嘴之后弄出来的事,心里一直都很愧疚。
“舅公,姨父,等我把灵芝片拿去切片,到时咱们家再喝一段时间的灵芝水。”
“好,好,那我们就借小小的好运气,借小小的光了!”葛得军也是相当高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灵芝的好处,能够再多喝点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想过
这段时间他们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改变,都要比以前好太多了。
除了灵芝,姜筱又用了青竹庐里的泉水引了不少的猎物出来,但是她也不够多引,泉水只滴了一滴在一片草丛里,引来了一头獐子和几只野兔。
而姜松海却是因为徐灿源说的那一句,所以一直都在他之前说的那几种药材,倒还是真的让他找到了两种,而且那两种药材都还找到了不少,装了一小半的背篓。
除了帮徐灿源找那两种药材,他也没有再找别的了。不过,葛得军他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肯定也没有人说他。
下山之后姜松海要回村去把药材拿给徐灿源,姜筱索性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让葛得军和徐临江先带着东西回镇上去交给马主任。
“姜筱!”纪德生远远地看到姜筱,心头一喜,立即跑了过来,但是看到姜松海时神色却十分尴尬。
“老叔,你也回村了?东西重不重?我来背吧!”纪德生看着姜松海背着的背篓,立即就要伸手过来。
姜松海赶紧地拒绝了。
“不用了不用了,德生啊,你这是要去干啥?”
开什么玩笑,纪德生看起来已经有十六七了,但是长的是挺好看,这身板看着可不健壮。
姜松海觉得男孩子养成他这样子还是弱了一些。
他的背篓还是挺重的,可能小小比他的力气还要大些。
纪德生也不是那种能来事的人,姜松海一拒绝他也就没有再坚持。不过,听到他问起自己去做什么,纪德生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一见他这么扭扭捏捏的样子,姜松海又有几分不喜欢。
“德生啊,你有事只管去吧,我和小小要去一趟她灿源叔家,就不耽误你了。”
见他们要走,纪德生又忍不住叫住姜筱,鼓起了勇气问道:“姜筱,你真的定亲了吗?”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来问她这事?
姜筱点了点头,“是的,定亲了。”
“可是那个男人你了解了吗?”纪德生有些着急地说道:“你现在还小,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等你在镇中学多上半个学期,老师们就会告诉你,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以后你再考虑这事不行吗?”
如果说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说服一个“失足”于早恋的少女吗?
纪德生哪有这么大公无私的时候。
前世姜筱不喜欢纪德生,这辈子也一样不喜欢。
所以她懒得再跟他说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外公,我们走吧。”
她说着就要从纪德生身边走过去,但是纪德生却是真急了,立即就要来拽她的手臂,急急说道:“姜筱!如果你真的想定亲,那怎么不选择我呢?我们都是同村的,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什么叫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是这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话,那全村有很多算是差不多年龄段的孩子,都算是她的青梅竹马了?
以前纪德生喜欢她,她是知道的,要不然丁大妮也不会嫉妒她,推她下无名溪。但是前世她这个年龄的时候真的是对这种感情开窍很晚,丁大妮已经知道喜欢纪德生了,姜筱却对什么是喜欢还不太懂。
现在她真正的年龄又不是真正的十三岁,自然对于看起来才只是一个少年的纪德生半点儿兴趣都没有。
“纪德生,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姜筱皱眉黑脸,“行了,我们要走了,你有什么事去忙去吧!”
她说着不再给纪德生说话的机会,快速地朝徐灿源家的方向走去。
姜松海看了纪德生一眼,暗暗叹了口气,对他说了一句:“德生啊,我们家小小真的已经定亲了,而且,我那外孙女婿挺好的,我们都喜欢他,他们俩的事没跑,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背着东西赶紧地快步跟上了姜筱。
纪德生涨红着脸,眼睛微微泛红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好半天才垂头丧气地朝姚支书家里走去。
一想到他娘要他多跟姚支书的女儿多亲近亲近,他这心里就有些不太得劲。
他对姚支书的女儿姚成珊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虽然姚成珊跟他才是年龄相仿,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姜筱。
他一想到他娘对于姜筱外公起的那点心思,同时也觉得很难受尴尬。
本来他是觉得,如果他跟姜筱定亲了,他娘肯定就不敢再起那种心思了,毕竟辈分已经不对了,所以才会有些急躁。
只可惜他真的晚了一步,没有想到姜筱年龄这么小就已经定亲了。
刘彩云远远就看到了自己儿子纪德生纠缠着姜筱的那一幕,心里有些恼火。恼火姜筱年纪小小的就长得跟只狐狸精一样勾了儿子的心,又恼火儿子没把自己的话听下去。
如果她嫁了姜松海的话才有最大的好处,他怎么就听不下去呢?
刘彩云见姜松海和姜筱已经走了过去,立即就快步朝他们走了过去,身段灵活地闪开了姜筱,直接绕到了姜松海面前,差点就贴到了姜松海胸口。
姜松海吓了一跳,急急地退开了几步,有些慌张地叫道:“德生娘,你这是干什么?”
“松海哥,你帮帮我啊!”刘彩云说着又要朝姜松海扑了过去。
但是她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后来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被姜筱给拽住了。她不由得大叫:“姜筱,你干什么?快松开我!”
姜筱冷声道:“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刘彩云,你有什么事找你儿子去,要不然也有大把像孙老六万牛那样的人愿意帮你,你找他们去。”
“你懂什么!我就是不要他们帮,就是因为有人总是不怀好意地纠缠我,我才找松海哥......”刘彩云使劲地挣扎着,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姜筱的手,心里又恼又急。
姜筱这死丫头真是总碍事!
“你的辈份弄错了,你该喊我外公一声叔。”姜筱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我们只是同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的事情我们也轮不上我们去帮,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不愿意帮!”
说完,她手上用力一拽,把刘彩云拽得往后猛退了几步,差点就站不住。
刘彩云气极了,想到那几个无赖对自己的纠缠,还总是动手动脚的,村里人不说骂他们,反而总是说她太骚,心里就更加不愿意再放过姜松海。
但是有姜筱在,她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去。
姜筱现在是凶名传遍全村了,她虽然恼火,心中也有不甘,但却根本不敢对姜筱做些什么,所以只是泄愤般地叫道:“姜筱,你防我有什么用?你们现在住镇上去了是不是?那怎么防着你姥姨那边的人呢?当年你外公那可是有女人争着抢着的!”
“德生娘!”姜松海听她说起当年的事,忍不住老脸涨红,大喝了一声,“你咋能乱说话?”
“怎么是我乱说了?当年不是好些人争着要嫁你的?”刘彩云把话说了出来,却是刹不住了,“还有姜筱她外婆,要不是她亲小姨非要嫁你,还爬了你的床,她能着急忙慌地跟你成亲,连亲娘都不认了?”
什么?
姜筱觉得自己真是听到了最大的秘密!这是她前世都不知道的!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刘彩云为什么想要嫁她外公,而当年她外婆又为什么会因为嫁了她外公就跟亲娘决裂。
现在听刘彩云这么一说,难道这件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并不只是因为葛老太不喜欢她外公?
她姥姨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葛六桃是嫁给姜松海之后就跟葛家断绝了来往的,所以姜筱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姥姨。
这事对姜松海来说却似乎十分尴尬和难堪,他前所未有地发怒了,对刘彩云厉声喝道:“那都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真是给德生他爹丢人现眼!”
说完又对姜筱说道:“小小我们走!以后都别理睬这个婆娘!还有,她儿子中意你那是他的事,就他娘这样的,咱们怎么着都不能要!”
看着外公气冲冲地大步走开,姜筱很是诧异。以前她可没见过外公生这么大的气。
她看了刘彩云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徐灿源不在家,因为有姜筱给的那五十元,徐灿源一回来就带着妻子雇了马车去镇医院了。
不过,徐林却在家。
“老叔,你怎么来了?”徐林看到他们十分高兴,赶紧把他们让进了门。
他们家的院子是姜筱喜欢的,以前她觉得有这么一个院子很不错,但是现在再看了一眼,却觉得她在M市买的那一套房子要比徐家这一套好了太多太多。
当然,本来也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徐家小院是典型的农家小院,但是M市的那一套却是市里富人之家的园子。
再看到徐家的小院,姜筱觉得至少可以提醒自己,自己的日子正在远离前世的那个悲惨轨道,在越来越好,要珍惜,要走得更加小心才行。
毕竟以前她还觉得连徐家小院都很难有办法拥有,可是现在她已经买了比徐家小院好一百倍的省城大宅子。
“林子哥,灿源叔和婶子没在家?”
“我爹带我娘去镇医院了,上回黄医师就说去医院里打几天吊水会好得快,但是那种药水太贵了就一直没去,现在可能去了,”徐林眼眶微有些泛红,看着姜筱道:“姜筱,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没用,攒不到钱,还要跟你借......”
姜筱赶紧说道:“林子哥,灿源叔还救过我呢,只是借点钱算什么?再说,我听说林子哥在学木工,已经快要出师了?”
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是学成了,可是没有名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活干。”
这个年代的手工木匠还是不少的,不过在乡镇,能打的家具也不太多,一般都是家里有喜事,比如嫁娶或是新房建成才有找木匠打家具的。徐林一个刚刚学成的没有名气的小木匠,的确是没有那么容易能够找到活干。
姜筱点了点头,在堂屋里坐下看了看。
“你那媳妇,谈成了没有啊?”姜松海关心的却是这个问题。
当初林子娘也正是因为要给徐林攒彩礼钱所以才熬坏了的,身体不好了之后不舍得拿攒下的钱去看病,这才越熬越坏。
听到姜松海问到这个问题,徐林神色有些不好,垂着头说道:“那事,黄了。”
姜松海挖了这么多的草药,也是希望能够替徐家省点钱,别让徐林的亲事耽搁太久,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徐林的亲事竟然已经黄了。
“黄了?是还缺礼钱咋的?”
徐林摇了摇头,道:“之前本来是已经攒够了的,但是我娘身体不好,我就去跟她家里商量能不能先把钱给我娘治病,以后再补彩礼钱,可她家里不同意。”
岂止是不同意,他相看的那个女的还说哪有用她的彩礼钱给病痨鬼看病的?那也太不吉利了。再说,如果他娘的身体那么差,以后也会是拖累,她还得仔细地考虑考虑才行,除非他们分家,让他爸妈自己过去,将来也不能拖累他们小家庭。
徐林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
是人还有三分泥性呢,本来对方提的彩礼就已经是超出他们家里的承受能力的了,现在竟然还嫌弃他娘,要他们分家。
他干脆地就跟对方说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对方却觉得要说算了也得他们说,怒了,又跟他们大闹了一场,天天来家里闹,闹得他娘的病情又恶化了,最后实在是担心这么闹下去把他娘的命给闹没了,只好让了一步,赔了对方一笔钱。
剩下的那些这段时间也给他娘看病花没了。
“那,那就这么黄了?”姜松海闻言突然有些担心,可能是因为姜筱现在也已经定亲了,所以他对这种事情还是挺在意的,也有些害怕他和老伴两个人成了姜筱的拖累,到时候孟家嫌弃她了,这门亲事也会黄掉。
徐林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说道:“老叔,这也没啥,反正她家看不上我,我现在也还看不上她家呢,这种品性,往后真成了一家人,我爹我娘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听到徐林这么说,姜筱十分赞成。
“林子哥,我觉得你这想法是对的。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对方一家的品性了,如果这事情你都让了步,纵着他们,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需要你让步的事情,在结婚之前能够发现彼此的观念不同,尽早断了也是好事。”
徐林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向姜筱,“姜筱,你也觉得我做得对?”
“对。”
徐林鼻子一酸。
他跟对方的亲事黄了之后,他娘一直有点不谅解他,说是好不容易找的媳妇,别的姑娘肯定得嫌弃他的脚的,说她的病算得上什么,慢慢养着就行了,人家要分家就分呗,又不是分了家他就不是她儿子了。
还说万一以后他真的一直找不着媳妇,那她的病肯定更加好不了。
徐林听到这些话心里难受极了,看到他娘的精神越熬越差,他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这事是不是做得不对,心头一直沉甸甸的,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脚轻微瘸,虽说慢慢走的话看得不太明显,但一走得快就一眼能够看得出来是个瘸子。找事做也找不着,学了几年木工,虽然已经出师了,可是也一时半会没有人找他打家具。
徐林这段时间真的几乎要抑郁了。
所以,姜筱刚刚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对于徐林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救赎。
他觉得真的像是被一只手拨云见日了一般。
“我娘因为这事一直跟我怄气,我都觉得我做错了。”他揉了揉鼻子。
姜筱道:“婶子应该也是担心你以后讨不上媳妇,好像长辈都是这样子,怕儿女找不着对象,结不了婚,太晚生孩子。她可能是一时想不通,其实林子哥,你的条件挺好的,人好,有孝心,有这么漂亮的小院,有一门手艺,还有一对忠厚善良的父母,多少姑娘就想找这样的对象啊。等以后接点活,慢慢传出名声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也会有好姑娘看到你的好的。”
姜松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觉得这么违和啊?
小小这样一个小姑娘说着这些话来开解安慰比她大好几岁的徐林,而且说的还挺老成,这种感觉真是莫名地怪。
但是,徐林却觉得自己心头一下子就轻松下来了,他觉得姜筱说的这些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其实他没有那么自卑,他觉得自个儿挺不错的,虽然脚有些不方便。
但是,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一个残废,一直都觉得如果真的要娶媳妇,那嫁给他的姑娘一定很受不委屈。
只有姜筱跟他说这样的话,告诉他,他的条件挺好的。
“谢谢你,姜筱,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找活干的,我也觉得学了这门手艺也不怕饿肚子。”徐林心头一轻松,整个人的感觉也变了。
姜筱点了点头,移开目光,却正好看到一把椅子,木头的,看起来很新,有靠背扶手,扶手打磨得很光滑,靠背的弧度看起来也很舒服,肩颈的部位有一块枕板,也是打磨得相当光滑。整把椅子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坐下去一定会非常舒服。
她站起来走了过去,坐下去靠着试了试,果然觉得很服贴肩背部,坐着非常舒适。
徐林见她对这把椅子感兴趣,便对她说道:“这椅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张。”
姜筱顿时就惊喜了,“林子哥,这张椅子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我娘以前总坐的那把椅子坏了,我就上山砍了棵树给她做了这么一张。”
姜筱之前对于徐林的手艺还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不过但是在看到这张椅子并试坐了之后,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又是无意间碰运气了。
M市的那一套房子她要全部打家具的,之前还在想要去哪里找人打家具,现在人选不是正好送到她面前来了吗?
她兴奋地问徐林,“林子哥,你什么家具都会做吗?”
徐林看着她闪亮的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道:“基本都会,多学了两年,就是想要把各种家具都学好一点。”
“那如果我请你去打家具,你能不能走得开?”姜筱觉得如果要打造整套房子的家具的话还是应该到现场去,就是不知道徐林能不能走得开到城里去住一段时间。有一些小件的倒是可以在这里打完到时候雇车子给运过去。
“在哪里啊?”徐林很意外。
“省城。”
徐林脱口而出,“有!”
他现在只以为是姜筱帮他介绍顾客,并没有想到是替姜筱自己打的家具。
不过姜筱也暂时没有想跟他说清楚的想法。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因为房子那边还要整修,铺地板刷墙什么的,等这些弄完,到时候就请林子哥打家具。”
“行,行,行!”徐林大为振奋,一连说了三个行字,快要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他终于有活做了!
这就代表着会有收入啊!
他想要尽快地还姜筱的钱,也想多赚点钱给娘买补品养好身体。
“到时候应该是整套房子的衣柜床和桌椅都要打,林子哥,这段时间要不然你先打四把这样的椅子吧。回头我看看还有什么小的家具可以先打的再告诉你。”
“好,好,好!”徐林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姜松海也想到姜筱是要让徐林做省城那套房子的家具,欲言又止,等到两人从徐家出来了,他才对姜筱说道:“小小啊,整套房子的家私可要得不少,得好多钱呢。要不然咱们从原来那些家具里挑拣些好的先用着吧。”
他觉得要是真的整套家具都要重打,那肯定又是很大的一笔费用,现在哪里还有钱?
“不用,重新打吧,那些家具都太旧了,而且到时候都不一样的风格,房子也会变得难看。外公,你别担心钱,我会想办法的。”见姜松海还有话要说,她立马又把孟昔的给拉了出来,“昔年哥说以后他偶尔也要住那边,所以家具的钱他也会帮我想办法的。”
一听到这话,姜松海的心才稍微放了放,但是用孟昔年的钱又会让他心有些不安,“昔年他不是把钱都给你了?”
“昔年哥可会赚钱了。”姜筱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
而这个时候被说到会赚钱的孟昔年正接到了京城打过来的电话。
孟老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姑娘,本来天生大嗓门,难为他还要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小子嘿,我跟你说,这杜家的条件可真不错,而且我看这杜家的姑娘看起来也还行,长得可好看了......”
孟昔年脸都黑了,“老头,你该不会是忘了你的救命恩人了吧?”
这可是孟老头第一次跟他说京城的那一家的条件不错的,还有姑娘也不错的,以前他也都看不惯大院里的那些女孩子,说她们的眼睛都长到了额头上,一个个又假得很。
现在那姓杜的有哪里好?
“你小子,我怎么可能把救命恩人忘了?你看你家爷爷像是那种人吗?我就是跟你说说,你小子艳福不浅!现在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给我带了好多G省那边的特产,有一种叫什么糕来着?甜丝丝的,又软又糯,可好吃了。”
“几块糕点就把你收买了?”孟昔年觉得自己十分看不起自家老头子,语气很是鄙弃,“老头,你的眼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浅了?说出去不要跟人家说是我爷爷。你该不是把你孙媳妇给忘了吧?”
孟老顿时就恼了,大声叫道:“你说谁眼皮浅?你个臭小子!我告诉你......”
孟昔年打断了他,说道:“你也别叫,你孙媳妇厉害着呢,就那什么糕算得了什么,她到时候要做另一种点心,比人家在外面买的好多了,干净卫生又用料上乘,到时候你要吃还怕没有?”
“我也不是说忘了我孙媳妇,只是这人还没有见过啊,我让你先把她带来我看看你又不听!定亲的时候你也不说,静悄悄地就定了亲,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啊?”
杜锦若坐在沙发那里半天了,倒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因为她知道孟老的电话是打给孟昔年的,她倒是觉得自己在这里的事情能让孟昔年知道就是好事。
不过,她只是听到了一句孟老骂孟昔年的话,其它的都没有听到。本来想听听看孟老是怎么跟孟昔年说起自己的,结果孟老竟然声音极低。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朝孟老走了过去,笑意盈盈地说道:“爷爷,是跟孟队长讲电话吗?我能不能也跟他说两句?”
孟昔年刚才听到孟老说的那通话,心里正活动开,计划着什么时候让姜筱见一下孟老,就听到电话那一头传来了一声女声,顿时心里就是一阵腻烦。
孟老对于杜锦若的印象倒是挺好的,听到她叫自己一声爷爷,心里也很是高兴,家里一直都冷清清的,或者说是冷冰冰的,孟昔年也一直不回来,他住在这里不可谓不孤独,突然有一个长得大气漂亮的姑娘笑得眉眼都染着阳光似的,喊他一声爷爷,孟老觉得像是家里照进来了一道阳光,豁然开朗。
所以他也一时没有多想,高兴地应了一声,对她说道:“行行行,小杜啊,你跟我们家昔年小子的年龄也差不多,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看你就不用叫他孟队长这么生疏了,直接喊他一声昔年哥吧,以后常来!”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了杜锦若。
杜锦若的脑海里想起了孟昔年那张英俊而阳刚的脸,心里头一阵小鹿乱撞。
但是想到上回在G省新营区发生的事情,她又有点儿羞恼。
那个时候的心情真的是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啊,她原来还以为孟昔年是当真应了高伟的对决了呢,高伟的行为令她愤怒厌烦,可是孟昔年应了要对决却令她十分欢喜,心里怦怦怦地跳。
可后来他们出去竟然都找不到他,才知道他原来是要离开,而且怎么都找不着他了。
那一刻,杜锦若心里失望失落得跟什么似的。
她越想越不甘心,觉得孟昔年跟小时候一样可恶,就留了一封信给他,谴责了他一顿,还说了他们之间有什么账要清算的,原来以为孟昔年至少会联系她一下,甚至来跟她反驳也行,没想到他竟然一点下文都没有。
回到京城之后,杜锦若天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了孟昔年坐在一大群当兵的中间,却耀眼得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画面。
他有些冷酷,但正是那种冷酷令她越加忘不掉。
所以她到孟家来了。
孟父和妻子不在,其实是她用了个小心机的。
杜锦若打听过孟家的事情,有些不需要打听都知道,这个大院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孟昔年与父亲继母的感情极差,真正放在心里的只有孟老。
所以她带的礼物都是给孟老的。见了面之后更发现她挺喜欢孟老的,很亲切也很随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听到孟老这么说,杜锦若当然就一口答应下来了,“爷爷,这可是您说的,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只要您不嫌我烦。”她接过话筒,脸微红。
想到话筒那头的男人,心又再次跳了起来。
“不嫌不嫌,你跟昔年聊聊,问问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孟老说着背着手走开了。刚才跟孟昔年说了那么一通话,现在他的嗓子都有点儿干了,得去泡杯茶喝喝。
他一走开,杜锦若把话筒贴到耳边,努力地压下狂跳的心,想要显得更自然一些,但是叫出来的一句称呼却显得有三分不自觉得娇嗔。
“昔年哥,我是锦若......”
孟昔年声音都冷了下来,“我管你是谁,谁准你这么叫我?”
杜锦若脸一痛,火辣辣的,“是爷爷说......”
“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你当真要喊的话,可以加个姓下去。他老年痴呆了,说的话不能听!”孟昔年沉声说了一句,然后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气坏了。
本来还有话要跟老头说的,他既然把电话给了别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又没有跟别的女人聊电话的爱好。
那老头,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昔年哥这个称呼,他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只能是小小一个人的专属称呼,别的女人这么喊都让他觉得很恶心。
杜锦若握着话筒,愣愣地傻站了好一会。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孟昔年竟然能够冷酷到这个程度,而且,竟然还挂了她的电话!
跟她说话就让他这么不耐烦吗?
他还欠她的呢!
本来她都已经决定原谅他了,但是现在她怒火又腾腾地冒了上来。
怎么都不能原谅他!就得要他赔她才行!
“小杜,怎么了?昔年说什么时候回来了没有?”孟老泡了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滋润了一下嗓子,一转头就看到杜锦若站在那里傻愣愣的,不由得开口问道。
杜锦若深呼吸口气,放下话筒,缓了缓脸色,这才转了过来,道:“爷爷,他没有说,已经挂了电话了。孟队长可能有些讨厌我......”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和语气都有些委屈。
孟老看着有些不忍心了,赶紧安慰道:“那臭小子就是这么混账!那脾气随他爸!你别以为他是讨厌你,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对我都是!”
说到这里,孟老突然想起来,孟昔年那小子好像一提起他那个小未婚妻的时候并不是这么冷酷啊?
每次提起那小姑娘,他的语气都特别软和!
孟老想到这里,更想见见姜筱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
杜锦若咬了咬下唇,真的是吗?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跟孟昔年那么客气,他本来就还欠她的,客气什么?反正客不客气他都是这么冷酷!
孟昔年,你牛什么牛?
杜锦若反而燃起了战意。
挂了电话之后,孟昔年想到了上回因为这个姓杜的害得姜小小连信都不给他写了,顿时背后又起了一身冷汗,赶紧回宿舍去拿出信纸来给姜筱写信。
第一个内容,杯子先缓缓,不给老头了,谁让他对那个姓杜的那么好?欺负未来孙媳妇啊!
第一个内容,茶点先做两盒出来,他到时候带到京城去。让某老头尝尝,别眼皮子太浅,被人家几个糕点就给收买了。
第三个内容,如实交代姓杜的到京城孟家去了,而且老头子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把电话都给了他,不过,他就跟对方说过那么一句话,之后挂了人家的电话了。以后要是听到谁提起这件事,万不可误会。
第四个内容,赚钱的事不着急,如果可以,考虑一下高中都考到省城去上。只要她的成绩好,他会帮忙找到好的学校接收的。
姜筱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真的感觉有些无语。
首先是觉得孟恶霸这家伙对于他自己的爷爷都够计较的,本来是想让她赶紧做个杯子给孟老头给带过去,现在因为孟老头对杜锦若好,孟恶霸怒而不孝了?
还有,给孟老带茶点,那简直就是斗气。
幼稚不幼稚?
再一个,她现在刚刚上初三呢,就已经想到要让她考高中的事了?
要不要想得这么长远去!
他们镇没有高中,高中都是到县城去的。原来她的计划也是到县城上高中去的,现在被他这么一提,她倒也是有几分心动,到省城去上高中,到时候也可以直接在省城卖茶点了。
而且,到县城的话她还没有地方住,如果住校,还得给外公外婆安排租房,若是买房现在又买不起了。
省城已经有房子,到省城上高中倒是最合适不过。
她给孟昔年回了信,表示自己会考虑到省城上高中的事的,然后答应了在他下周回京城之前把茶点寄给他。
寄出信之后姜筱就开始琢磨起了茶点的保质问题。
没过两天,她竟然在那本册子上翻出了一个很特别的符图,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了这种符图的作用之后,姜筱觉得这简直就是为了解决她的烦恼而特制的!
不过,古代创造符图的大能估计也没有想过姜筱竟然会把这个符图这么使用!
这是一个休止符图。
一开始姜筱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翻译出来它的名字之后她甚至还在想,休止符图是什么鬼?
难道是画在人或动物身上,然后让他们再也动不了吗?
当她把说明都翻译出来之后她突然就灵机一动,觉得完全可以用在食物的保鲜上面啊!
因为说明是表示,画上了休止符图之后,是空气微风时间都会小范围静止不动的。
姜筱为了实验,找了个小木盒子,装了一盒子刚刚炒好的栗子,然后合上盒子,在关合处画上了那个休止符图,之后没有再打开,在桌上放了整整两天。
两天之后她才打开了盒子。
一股鲜甜味扑鼻而来。
栗子还是两天前装上去的样子,色泽没有变化。她拿了一颗准备尝尝,竟然发现还是跟刚装进去的时候差不多,栗子还有些烫手!
姜筱瞪大了眼睛,差点就想尖叫起来。
保质已经不错的,竟然还保温?!
再剥开那个栗子尝了尝,口感和味道都跟刚炒起来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样,那保鲜的问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这样贴了符图的盒子若是让别人拿去装别的东西,很容易让人家发现这种逆天的效果的。
到时候恐怕不是茶点出名,而是她的包装盒出名了。
这种出名会很恐怖的。
所以姜筱按捺下兴奋,想了个办法,直接用一种盒子的封纸,在纸上画下休止符图,贴在盒子的开合处。
这么一来,要打开盒子就必须撕掉符图,只要一撕掉,符图就失效了,别人也就不会发现符图的秘密,而且也保证了茶点的保质保鲜问题。
反正她有空就多画一些封盒纸就是了。
以后茶点走的是高端路线,也不会销得特别多,她闲时就画,应该也应付得过来。
只是这么一来,她的茶点得卖得比原计划的更贵了。
姜筱想了想,决定做茶点的水里面添加一点点青竹庐里面的灵泉水。当然不会加得多,一大水缸的井水最多加上一小勺。
但是即便如此,葛六桃和姜松海他们还是发现这一次做出来的茶点要比以前做的更好吃,甚至味道还超过了他们的师傅阿玉婶所做的。
他们这一次做了两种放茶粉的,一种放蜂蜜的。
是听了姜筱的话打算试做的三小锅。
结果做好了之后,葛得军和刘佩这两个一直说这些茶点太贵不舍得吃的人,尝了一块之后根本就把这些话给抛到脑后去了,跟着女儿女婿一起,跟抢食似的,四个人把一共十二块茶点都吃得干干净净,一块没给姜筱留下来。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只是各尝了半块而已。
姜筱空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竟然忍不住咽口水了。
“呃,小小还没吃呢?”葛小彤最后咽下了一口茶点,看见姜筱睁得大大的眼睛,这才如梦初醒。
一家四口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真的没忍住......”刘佩脸都红了。
葛得军更是觉得没脸见姜筱,赶紧闪到一边假装打扫卫生去了。
丢不丢脸啊?一把年纪了跟小姑娘抢吃的!
而且还这么贵的东西!
徐临江抹了抹嘴角,差点忍不住吮指头。
他赞叹地道:“姑妈,你和姑父这手艺似乎涨了很多啊!连我这么不太喜欢吃甜食的人都控制不住。”
在他看来,这么美味的糕点,一个卖两三块钱的,真的算是相当对得起价钱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有些懵。
之前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做出来的茶点会这么好吃。
“难道是水的关系?”
姜松海在想了一遍他们制作的过程之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姜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要坦白一点为好,便眨了眨眼睛说道:“的确是水的问题,我加了一点点东西下去。”
众人都习惯了她现在语出惊人或是极有成算,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没有人去追问她放了什么东西。
葛得军他们是觉得这可能是秘方了,他们不好追问。
而姜松海和葛六桃则是觉得姜筱知道就行了。
所以这事也就这么给她糊弄了过去。
又过两天,褚亮听了姜筱的话先寄了十来个盒子给她。
姜筱这才跟着外公外婆一起又做了些茶点,一共四种,每种各装了两盒,准备要给孟昔年寄过去。
她亲手画了好几个休止符图,一一给那些盒子的开口处贴上。
简单的长方型木盒子,简单的封纸,纸上画着一个黑白的符图,这样的包装让葛小彤直呼别致。
“小小,这么一盒子的茶点,你准备卖多少钱啊?”
葛小彤刚才在看她包装,见她每只盒子里只是放下了四枚茶点,她吃过了就知道,这么小小的一块茶点真的会让人不够吃的。
这些茶点姜筱是准备给孟昔年和孟老的,但是以后的包装也是如此,所以她也把定价都算好了。
“茶粉的统一一盒五十元,蜂蜜的一盒三十五元。”
到时候她所有的茶点就都是这两个价格。
在这个自行车一辆才一百多的年代,一盒只有四块的点心卖三十五和五十块,真是要让人崩溃了。
葛小彤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你该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捧着肚子,见鬼似地看着姜筱。
三十五,五十?
姜筱很是淡定,“没有开玩笑啊,我真的打算定这两个价格的。”
在没有加上休止符图和灵泉水之前,也许她一盒就卖十五二十这样子,但是加上了这两种宝贝之后,她觉得这些茶点已经完全值这个价了。
首先,在没有打开盒子之前,茶点会一直保持着刚做好的味道和口感,非常新鲜,吃的东西不就是讲究个鲜字吗?
其次,加上灵泉水的茶点味道特别好,就算是甜品,吃了也不会发胖不会嫌腻不会蛀牙,甚至还有一点点灵泉水的保健作用,这样的好东西全世界上哪找去?
她觉得卖低了都对不起青竹庐里的灵泉水了。
“我的天啊。”葛小彤想到自己一家之前吃了那么多,觉得好心塞。
“小小,卖这么贵,当真有人买吗?”刘佩和葛得军却是十分担忧。他们是知道姜筱已经花了大价钱让厂子做了很多的包装盒了的。
这要是卖不出去,那么多的盒子钱不都白费了?
“卖得出去。”姜筱却十分有自信。
那些有钱人花钱的状态,是穷人想象不出来的。
特别是这一次孟昔年要把茶点送到京城去,她又已经解决了保鲜保质问题,她更加不担心了。
孟昔年那个人脑子灵活得很,之前就已经跟她说过,销售的事情不用她担心,所以她完全相信这么几盒茶点他会好好地送到实处的。
刘佩他们却是暗暗瞠目结舌。
姜筱把茶点都包装好寄了出去,也没有放在心上了,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去琢磨研究翻译那本册子,也琢磨一下赚钱的路子。
其间她又趁着周末去了一趟县城,李大爷他们家的招待所交给亲戚管理了,一家人都去了省城。
不过,姜筱也并没有打算找李大爷,这一次她是直接到明尘斋找贺津的。
她虽不想把画画当成赚钱的途迳,这段时间她画了三幅自己挺满意的作品,自然也愿意挂出来。
贺津见到她很是高兴,知道她带了画过来更兴奋了,当场就亲自把她的画给挂到了画厅里。
一幅雪中红梅,一幅山涧秋景,一幅采蘑菇的小姑娘。
“我都喜欢啊,这三幅。”挂好了画之后,贺津双手抱胸站在前面欣赏着,不住地点点头,“尤其是这一幅采蘑菇的小姑娘!先不说这个小姑娘画得有多俏丽活泼,就说这片草地上和草地上的这些蘑菇,简直就跟还沾着露水一样,清新自然得让人也想走进画里去跟着采几朵了!”
贺津嘴上夸着,心里也在啧啧称奇。
姜筱的画就有这么一股魔力,总想把人也吸引进画里。
而且她画的人特别真实,像有生命一般。画的景和物则是特别地灵动。
这样的画功,按理来说真的不可能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能够拥有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谢谢。”姜筱倒是很淡定,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点心,给你尝尝,就当是答谢你免费帮我卖画了。”
贺津已经说了,她的画挂在这里卖不会收她任何费用。
“点心?甜的?”贺津挑了挑眉,心里倒是没有多少期待,因为他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嗯,甜的。你可以试试。”姜筱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的想法,但是她却很有自信,不喜欢这些茶点的人估计很少。毕竟青竹庐灵泉水的诱惑力太强了。
贺津刚刚想伸手来接,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将那只盒子抢了过去。
“点心?我喜欢!贺津,我替你尝了吧!”
姜筱看了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烫着当下时尚发型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应该就是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一件薄薄的米色开衫,脚穿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女人看起来明眸皓齿十分漂亮,眉宇之间有一种顾盼飞扬的英气。
贺津的脸却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对姜筱道:“你的东西被抢了,不过,进了这女人手里要再抢回来估计很难,所以,报价吧,拿她的钱还容易一些。”
“喂,贺津,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要跟我计较?这点心不是这小丫头送你的吗?你当是转送给我呗,还要钱?”
“我没打算收,所以点心还是姜筱的,你要么就还给她,要么给钱,二选一。”贺津依然黑脸。
那女人耸了耸肩,看向姜筱,“行,那就给钱,多少?”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开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锈着花的钱包出来。
已经打开钱包抽出两块钱来了,就听姜筱声音很是清脆地说道:“四十。”
她送来给贺津的是一盒双色,一盒里面有两块茶粉的,两块蜂蜜的,所以卖四十。
刚刚要把两块钱递过来的女人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姜筱,“多少?你说多少?”
她一定是听错了吧!
“四十。”姜筱又重复了一句。
这下子连贺津都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姜筱。
“喂,小妹妹,趁机敲竹杠是不对的!”女人义正辞严地对姜筱说道:“姐姐我虽然不缺这四十块钱,但也不是冤大头!这盒点心要真的值四十块,你会这么大方地送给贺津?”
姜筱很是淡定地说道:“嗯,要不是他免费替我卖画,我的确不会这么大方。”
噗。
说得可真是够坦白的。
贺津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斜了女人一眼,幸灾乐祸地道:“伍夏悦,听到没有,要是给不起钱,就赶紧把东西还人家吧!吃不起的东西你还紧紧抓着做什么?”
姜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个贺津也真够坏的。明明已经了解这个叫伍夏悦的女孩子的心理,也知道这点心的价格昂贵,却还是这么对她说话,这分明是用激将法啊。
不过,反正买了又不亏。
她的茶点,定了这个价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心虚。
果然,伍夏悦不受激,听到贺津这么说,她立即就从钱包里抽出了四张大团结出来,用力地递到姜筱面前,咬牙切齿般地说道:“谁吃不起了?我还真就不信了,什么点心这么金贵竟然要四十块钱!里面有几块?十块有没有?要是味道差得让我连一块都吃不下去,我可是跟你没完的!”
贺津听到她这么说反而对那盒点心有所期待了。
“你废话真多,又没人逼着你买,你可以不要的啊!自个愿意买,好不好吃是你的事!”
“贺津你怎么回事?一直就跟我过不去!”
伍夏悦对着贺津皱了皱鼻冀扮了个鬼脸,然后动作有些猛地撕掉了休止符图,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里面只有四枚点心时,她手一颤,猛地看向姜筱,“一块十元?你怎么不去抢!”
“我对抢劫没有兴趣。”姜筱很是淡定地回答,惹得贺津又忍不住想笑。
伍夏悦哼了一声,拿起一块绿色的贝壳形状的茶点,很是嫌弃地道:“这么小的一块,还是绿色的,什么东西啊?”
她还没有见过这种绿色的点心呢,而且上面有一层粉粉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竟然还挺有食欲!
“这是茶粉做的,上面那一层是上好的茶叶磨成的粉。”
“茶粉?”伍夏悦皱了皱眉,“那不会很苦很涩吗?会好吃?”
贺津在一旁说道:“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我国古代早就已经有人用茶粉做各种食物了,还有诗人写诗赞美过呢。”
他看了一眼那一小盒点心,一伸手,快速地捏起了另一块茶粉点心,一口就塞进了嘴里。“刚才还不太想吃的,现在我有胃口了,就当是你请我吃一块吧......嗯?”
贺津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愣住了。
嘴巴里的点心散发出一阵清甜香气,一下子把他的味蕾全体征服了!
而在他一伸手来抢时,伍夏悦就已经忍不住地把手里的点心也塞起了嘴巴里。
接着,她的表情就跟贺津如出一辙。
姜筱看着他们的表情,了然。
因为上次东西做好,葛得军他们刚尝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接下来就该抢了。
果然,反应过来的贺津快速地把茶点咀嚼一下还来不及咽下去,手已经伸向了盒子。
但是他的速度很快,伍夏悦的反应也不慢,立即转了个身,跑出了几步,又拿了块点心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着,回头瞪向了贺津,“这是我买的,你吃我的干什么?”
“那也是我让给你的,本来这盒点心就该是我的了,快拿过来,一人两块刚刚好!”贺津朝她扑了过去。
伍夏悦立即转身就跑。
“不给不给,我自己吃!才那么几块!”
“好夏悦,再给我一块!”
“就是不给!”
姜筱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像大孩子似地在园子里追逐奔跑,就为了一块点心。这一定是一对冤家吧?
贺津跟这个伍夏悦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孩子气。
她提高了声音,叫道:“贺大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还想去找地方卖点肉换些钱呢。
不过,贺津还没有说话,伍夏悦已经叫了起来:“你先别走!等等我!”
她赶紧把剩下的那块点心又塞进了嘴里,然后炫耀似地拿着空盒子对贺津摇了摇,得意地鼓动着腮帮子。
后面的这两块不是抹茶的,而是蜂蜜的。她已经吃出了蜂蜜的清甜了,但是与她以往吃的蜂蜜不一样,这点心里蜂蜜的甜度真的是刚刚好,而且特别地清,完全不腻。
没几下,她就把三块点心都吃下去了,还忍不住瞪向贺津,就像是他吃了自己一块显得特别强盗特别无耻。
伍夏悦舔了舔唇,简直是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吃正餐,连续吃十块这种点心!
四块完全不够吃啊!
“你叫什么名字?”伍夏悦跑回到姜筱面前。
“姜筱。”
“姜筱,我还要买这种点心!”
姜筱微怔了一下看着她,看来这伍夏悦家境相当好啊!这么贵的点心,她眉都不皱地吃下去三块,然后还要再买?
“我这次来只带了一盒,你现在要买也没有了。”
这一盒也是上次装给孟昔年几盒之后剩下来的,正因为剩得不多,她才弄了个拼装的。
伍夏悦很是失望,她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回味无穷,现在嘴巴里还是有一种十分清甜的味道。
“那下周二有没有?”伍夏悦赶紧道:“我爷爷六十大寿,我正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呢,现在想到了,我就送他这个!”
“送点心?”姜筱挑眉。
贺津在一旁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爷爷现在就是什么都不缺,又好吃,送什么都不如送这个点心好。”
“你才好吃呢!”伍夏悦斜了他一眼,道:“贺津,我不管,你刚才也吃了我一块点心,这次的寿礼钱你出一半!我要买八盒!”
八盒?
姜筱愣了。
这算不算已经是个大客户?
这是她第一次卖出的茶点啊!
本来姜筱刚才不太喜欢伍夏悦的,但是现在伍夏悦在她眼里俨然成了一个大客户,伍夏悦的刁蛮和那点骄傲在她眼里都不成问题了。
“行行行,我出一半。”贺津一点儿都没有反对,还忍不住瞄了一眼伍夏悦手里的盒子。
嗯,他刚才为什么不收下这盒点心呢?自己还能吃多两块。现在全便宜伍夏悦这个女人了。
“小姜,她买八盒,我自己要另外买三盒。”
一共十一盒了?
姜筱按捺住欢喜,点了点头:“没问题,但是我这一盒其实是拼的,按正常的包装是抹茶的一盒五十块,蜂蜜和其它的一盒三十五。”
“还有其它的味道?”
“有,红豆和绿豆的。”
“我喜欢吃红豆!”伍夏悦叫了起来,“那我要两盒红豆的,四盒蜂蜜的和四盒茶粉的!”
刚才要八盒,现在要十盒了?
姜筱瞠目结舌。
她虽然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觉得这世上有钱人还是很多,茶点不愁卖不出去,但是当真的有一个大客户这么开口跟她买,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和兴奋。
“我两盒茶粉一盒绿豆吧。”贺津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难得屈服于这种甜食的诱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他都还觉得很想吃。
这小姜是怎么长的?怎么画得那么好,做吃的都能这么好吃?
“好。你们现在可以先还一半的钱,到时我让人送过来再付余款。”姜筱对于这一趟的意外收获相当满意。
茶点有了生意,外公外婆也会更有盼头的,人的生活有了盼头有了寄托,会过得又充实又有正能量。
她觉得如果多点事情可做,外公外婆的精神面貌也会好很多的。
他们在这里聊着,有几个来赏画的人听到了,便有些好奇地过来询问。
听明白之后,有几人对于这种昂贵的点心嗤之以鼻,觉得简直是哄那些钱多人傻的,但是也有两个人很信任贺津,认为贺津都愿意出这个价格来买茶点了,那茶点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本来就都是在玩画赏画买画的,家境都不错,好奇之下,这两人也一人跟姜筱要了两盒茶点,约定好了下次给伍夏悦送货过来的时候顺便给他们送。
姜筱一一记了下来,每人收了一半订金,立即离开了明尘斋,去了她之前去过的饭店,给他们买了一批野味,收了一笔钱之后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把订单跟姜松海和葛六桃一说,把他们俩当场给震住了。
“你是说,你去了一趟县城,接了将近二十盒的茶点订单了?”姜松海觉得有些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筱给茶点定了价之后,当天晚上他就睡不着,晚上躺床上还跟老伴叹着气聊起这件事,认为这一次算是亏了钱下去了。
一个是交给阿玉婶的学费,那是几百块啊。
一个是他们那一个来月在外头的开销花费。
当然还有就是姜筱做包装的钱。
还有茶粉和蜂蜜呢。这些看起来就得留着做给自家人吃了。
但是这么一来可是亏了不少钱。
葛六桃也觉得这么贵的茶点卖不出去,也心疼这些钱习疼了好些天。
只是老俩口怕姜筱自己难过,所以根本不敢跟她谈这些事。
现在姜筱突然一下子带回来了十七盒的茶点订单,可真是把他们给震住了。其中有八盒茶粉的,这就已经是四百八十元了啊!加上蜂蜜和红豆绿豆的,将近一千元的金额!
这可是真能赚!
“对啊,所以就辛苦外公外婆了,我放学之后也会帮忙的。”姜筱倒是在路上就已经兴奋完,现在已经淡定了。
她这回出去卖的野味也收了有几百块钱,再加上这一批茶点的钱,收到手之后省城那套房子完全可以开始整修了!
钱的事一解决,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姜松海和葛六桃带着几分忐忑做好了茶点,一一包装好,贴了上姜筱亲手画的那些封贴纸,看着将近二十盒茶点,都眼巴巴地看着姜筱。
因为这一次有这么多的茶点,姜筱索性就请徐临江帮忙送到县城去了。
徐临江是早早就出门的,姜松海和葛六桃在家里盼了整整一天,等到傍晚,徐临江风尘仆仆赶回来,把余下的钱都交到了姜筱手里,看着那些钱,老俩口这才把心重重地放到了实处。
“县城的人可真有钱!”刘佩看着那只鼓鼓的钱袋,瞠目结舌地道:“这么贵的点心,竟然说买就买了!”
这可是吃下去就没了的啊!
反正,作为穷人,她是真的不能够理解这种有钱人的心理的。
让她花能够煮饭养活家里人一个月的钱去买一盒四口就没了的点心,那她还不如一头撞了呢。
“咱们可是真不懂,还是小小有远见。”葛得军说道。
葛六桃也是一脸喜色,悄悄地拉了拉姜松海的衣服,小声地道:“这下咱不担心了,一次就把钱都给赚回来了啊,以后做的那些可都是挣的了。”
他们还剩了不少的茶粉和蜂蜜呢。
之前一直觉得姜筱要亏好多钱了,没有想到一个订单就把所有的成本都赚了回来。
两人都大受鼓舞,也觉是自己不是那么无用的人了,恨不得再有几个订单过来,好让他们赶紧地做茶点去。
“可不是嘛!”姜松海也点着头喜不自禁。他再次觉得,以后但凡有什么事,还是应该听姜筱的。
“说不定不用几天还会有订单的。”姜筱说着,想起了已经去了京城的孟恶霸。
他说去了京城之后也会找时间给她打个电话来的,但是至今还没有打,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家去。
这个时候的孟昔年被高伟堵在了一条古巷子里。
这条古巷子是通往陈家的,孟昔年的一个关系最好的发小陈印就住在这里。
“嗬,我还以为你不敢回京了呢,怎么,上回不敢跟我打,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去躲起来,这次回京之后一样不敢回大院,找到陈印这里来了?”高伟双手环胸,抖着脚站在孟昔年面前,斜瞥着他。
在他旁边跟着的青年是方建业,他与高伟算是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同样,跟孟昔年的关系也是从小的死对头。
只不过自打孟昔年十五岁离开京城去部队之后就不太理会这两个人了,倒是他们对他一直耿耿于怀,还时不时地关注孟昔年的情况,只要有那么一点给孟昔年使绊子的机会,这两人都是不遗余力的。
要不是孟昔年自己够聪明够有能力,早就已经被他们俩各种明里暗里使的阴招给毁在阴沟里了。
“感谢你们无时不刻地在关注我,能够打听到我的行踪,看来两位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钱。”孟昔年嘲讽地说道。
这话让高伟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的确是悄悄给在车站的人塞了钱,让他们关注孟昔年的行踪,孟昔年一进京他们就知道了,也收买了不少地痞,只要看到孟昔年就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笔钱可是长期花着的。
有时候高伟也不知道自己在孟昔年身上耗了这么多精力和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一想到上回杜锦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了孟昔年而那么打自己的脸,再想到从小到大的那些耻辱,他就觉得,只要能有一天把孟昔年整死,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这有什么,小爷有的是钱。”高伟冷哼一声,道:“孟昔年,我警告你小了,离小若远一点!”
孟昔年扫了他抖动的脚一眼,薄唇紧抿。
这就是上军校的?
简直是要丢掉军校的脸吧。
军校教了他抱胸抖腿跟个地痞无赖一样?
不过这又不是他儿子,他才不操这个心。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让开。”
孟昔年手里提着东西,对他们俩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
“小若那么对你,你竟然说不认识小若?”高伟怒了,最令人生气的是,他奉若女神的人被人这样不屑一顾!
虽然他吃孟昔年的醋。
“我再说一遍,滚开。”
“姓孟的,你到现在还这么狂!叫谁滚呢!”方建业也怒了,一手就指到了孟昔年鼻子前面。
孟昔年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扣住了方建业的手腕一拗。
“啊!”
方建业一声痛呼,脸色都变了。
“孟昔年!现在你还敢随便打人!”高伟怒声喝叫了起来。
孟昔年另一手提着东西,没空,便抬起一脚,朝方建业的腰侧就踹了过去,同时松开手,方建业直接被他踹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你见到我打人了?”孟昔年很是无赖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打了?”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不承认,谁能逼他承认了?
“你他娘的还跟小时候一样无耻!”
小时候孟昔年也是这样,跟他们打架的时候就挑周围没人的地方,把他们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之后,自己怎么都不承认,还说他们诬陷他。
“高伟,你也还是小时候一样卑鄙,让方建业跟一条狗似地先冲出来咬人,自己躲在后面指手划脚。”
孟昔年嘲讽地嗤笑,斜了一眼因为他的话而全身一僵的方建业。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挑拨离间?”高伟咬牙,“别忘了,当年你把建业剥光了丢到了大院外头,让他冻了一夜不敢回家!”
所以,方建业本身就是跟孟昔年有宿怨的。
那个时候他们早已经知羞耻了,十二三岁左右的事情,方建业去挑衅孟昔年,结果被他揍了一顿之后剥光了。
方建业怕回去的路上的遇到熟人,更怕遇到女人女孩子,根本不敢在白天回去,十一月的天,硬是光着身子撑到了深夜才悄悄地潜回去,结果孟昔年竟然还有后招,约了两个大院里的小姑娘晚上在大院里见面。他自己当然是失约了,可是那两个小姑娘却看到了慑手慑脚光着身子的方建业。
那件事情当初让方建业又羞又怒又恨,至今都忘不了。
反正从小到大,孟昔年对他们做的恶劣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方建业哪里是听他指挥?本来就跟孟昔年有宿怨好吗!
“哈哈哈。”孟昔年听到他提起当年那件事情,竟然还笑了起来,扫了方建业一眼道:“豆芽似的,也没什么看头,那俩姑娘吃亏了。”
噗。
高伟差点喷出来。
而方建业差点呕血三升。
他面色涨红,红到发紫,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道:“孟昔年!你说谁像豆芽!”
“说大了?像牙签?”孟昔年挑眉。
“我要揍死你!”方建业朝他冲了过来。
孟昔年很是嫌弃地道:“这句话你说了十来年了,至今都是三脚猫功夫!”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来,揍得死我,我让人给你发奖牌!”
太嚣张了!
方建业咬牙一拳朝他挥了过来。
高伟见状目光一闪,从后腰抽出一条双节棍,暗挫挫地朝孟昔年的头挥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好,僻静得很。
当真出了事,谁也看不见。
一阵风声袭来,正伸手兜住方建业拳头的孟昔年心中一凛,顿时头一偏,往后退了一步,扯着方建业前进了一步。
孟昔年原来站着的位置突然间成了方建业,高伟大惊,手中的双节棍却已经收不回来,虽然力道下意识的卸了几分,但是,那一截棍子还是重重地击中了方建业的头。
砰地一声。
方建业连声都来不及吭就倒了下去。
孟昔年松开手,沉沉的眸光缓缓看向高伟。
高伟看着鲜血从方建业头上冒了出来,彻底慌了,丢下双截棍,白着脸抬起头对上了孟昔年的眼神。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打伤他的!”他语无伦次地说完,竟然转身逃跑了。
刚才的力道他自己知道,就是冲着打残孟昔年而去的。
那双节棍是特制的,灌了铁,沉甸甸的。他听人家说过,这玩意打中脑袋,估计要死有点难,但很有可能直接打成傻子。
高伟就想让孟昔年成傻子。
打残了他,后果虽然严重,但是好在有几点可以做手脚。
最关键的一点,是孟昔年的父亲一心都在孟昔年那个年轻的继母身上,而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至今都想着要生个儿子取代孟昔年可以继承孟家的一切。
她对孟昔年自然只剩下了利用。
如果孟昔年能够替孟家换来更大的利益,把他牺牲掉也无所谓。
所以,高家只要摆平那个女人就可以了,有那个女人吹枕边风,孟父未必会替孟昔年撑腰。
至于孟老头,人已经老了,从权力圈子退下来了,拼得过还在位权势正如火焰盛燃的高父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跟方家不能闹翻!你只管把这事往孟昔年身上推!”
“可是,要是孟昔年把实情说出来呢?”高伟还是有些害怕。
“所以我让你赶紧带方家的人去现场!你蠢不蠢?这个时候跑回家能干什么?先看看建业的情况!万一他什么事都没有呢?”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的,我看他一下子就倒下去了,头上一直在流血......”想到那画面,高伟又颤抖了起来。
在他看来,方建业真的很有可能连活下来的一分可能性都没有了。
高父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脚,怒声道:“所以让你现在就去!带着方家的人去!看情况行事!如果建业没事,这事你俩就能谈下来,啥事也没有,万一建业......就照我刚才说的做!明不明白!”
高伟青白着脸点了点头,“爸,我去,我现在就去。”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家门。
姜筱放学回家,总觉得心头有点儿闷闷的,做什么都不自在。
后天又是周末,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跑一趟省城,现在身上又有一千八左右的钱了,她打算先拿一千二给褚亮,让他先开始整修地板墙壁和楼梯。
楼下的两个房间都非常大,姜筱觉得完全可以它们隔开来布置成四个房间。
褚亮前天给她写了信过来,说是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制陶坊,老板家里是四代相传的老手艺了,他跟老板软磨硬泡了许久,老板才同意如果有做得让他觉得能过关的作品帮忙烧制。
姜筱想去看看。
姜松海和葛六桃因为之前的那个订单,心里还雀跃着,不想跟着她去省城。
“万一你在省城接到订单,有人要做茶点的,我跟你外婆正好可以在家里做。”姜松海就盼着订单。
葛六桃也是,“对啊,不然出去了咱们还要带茶粉蜂蜜,多麻烦。盒子也都先运了一半过来了,咱总不能再带着盒子走吧?”
不管怎么说,他们就是想留下来,等着订单。
姜筱本来是想让他们到省城参与进去房子的整修的,见状有些哭笑不得,也没有办法了。
“现在你们不担心我一个人去省城不安全了?”她开玩笑地说道。
葛六桃看向姜松海,姜松海很是淡定,“昔年还教过你拳法了,我们放心,放心。”
说起来也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从担心她,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变成了现在这般放心了。
什么都跟他有关?
姜筱无可奈何,第二天一早就去请了两天假,然后赶着去了县城坐上火车去省城。
结果刚到了房子那边,褚亮便脸色发沉一脸急色地告诉她,“孟队出事了!”
姜筱还提着一些东西,咣地全砸到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
褚亮一直都跟孟昔年有联系的,这段时间他就住进了这座房子,孟昔年给了钱,找了人,先在这房子里安装了一部电话。
所以,褚亮第一时间就接到了陈印的来电。
“陈印,是昔年哥的那个发小?”陈印这个名字,姜筱曾经在孟昔年的信中看到过三四次。
那是孟昔年难得的少有的处得好的发小,听说也是一个很机灵的人物。
小的时候是想追随着孟昔年一起去当兵的,后来发现自己有经商的天赋,再加上家里出了点事,就舍了入军营的梦想,去商场折腾了。
孟昔年回京,很多时候并不是回家住,而是就住在陈家。
“是,孟队出事的地方离陈家很近,当时他正好是要去陈家的,所以事后第一时间就先去陈家打电话了。”
孟昔年在检查了方建业的情况之后马上当机立断地跑到陈家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再给褚亮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表示如果他三天没有消息,就打电话到平安镇说明一下情况。
因为他之前答应了姜筱,回京之后会跟她联系的。
怎料,未到三天呢,姜筱自己先跑到省城来了。
“他就说高伟打伤了人跑了,很有可能赖他身上?”姜筱眉头紧皱着,但实际上心已经微微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不是他自己出事了就好。
刚才听到褚亮说的那句话,差点没把她吓得心都跳了出来。
不过,听到褚亮转达孟昔年的话,姜筱的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
出了事,明明猜测到后续发展,孟昔年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先跟她交代,免得她在家里空等他的消息。
这是不是因为他之前被那一次没有及时沟通的误会吓怕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让她发现,他把她的事情都放在了第一位。姜筱觉得心头有些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孟昔年这么做到底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褚亮也是从昨天接到电话就一直很忧心,打电话到陈家又一直没有人接电话,他怀疑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时他说方建业的情况很不好,我是怕.......”
“怕什么?”
“怕方建业活不了。”褚亮直接了当地说道。“当时孟队说,高伟打了人就跑了,方建业头部流了很多血,完全晕迷了过去,凭他对高伟和高家的了解,这事情十有八九高家会赖到他身上,所以他接下来如果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应该就是这事绊住了。”
姜筱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能阴孟昔年的人不多。
但是,他既然已经作出这样的判断了,说明当时方建业的情况的确是看起来很不好。
如果方建业死了呢?
如果方建业死了,与这件事情有关的孟昔年怎么都难以轻易的脱身!
他是军人,这事对他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
“昨天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大概四点半。”
姜筱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天放学之后胸口的郁气堵闷。难道那个时候正好是孟昔年出事的时候?
她心里悚然一惊。
现在她真的很担心方建业死了!
“褚亮,我要去京城!”姜筱转身就要走。
褚亮一惊,忙叫住她,“嫂子,你现在要去京城?”
“对。”姜筱越想越不放心。
关系到一条人命!还是一直跟孟昔年有过节的人的命!她怎么可能放心?
再说,她大概知道孟家的情况,她就怕在这个时候孟家没有人几个人可以站在他身边!要是孟家能够给他哪怕一丝温暖,他会连续几年都不愿意回家?
想到那个恶霸一样的孟昔年,姜筱这会儿的心却是一丝一丝地抽疼的,她突然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这个时候,她想到他身边去。
“我想办法带你坐飞机去!”褚亮脱口而出。
当初首长夫人留给他的权利,他还没有用过!但是现在他也担心孟昔年。
京城。
医院。
孟老坐在走廊外头的长椅上,脸色有几分发青,一手按在拐杖上,一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对面的站得笔直的孙子。
挺长一段时间没见了,这个让他十分得意的孙子似乎又高了一些,身姿挺拔,像棵不屈服的白杨树。
纵然他身边各有两个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也似乎没有给他半分压力。
那两个男人,一个是方建业的叔叔,一个是他的姐夫。
而方建业从昨天傍晚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在抢救,抢救到了深夜送出来,医生只说了已经尽力,还要观察,如果方建业能够醒来,至少就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智力会不会受损暂时还不知道。
那一棍子,直接把他的脑袋劈出一大口子来了。
高伟去方家找了人之后赶到了那条巷子,地上有触目惊心一滩血。等他们赶到医院,孟昔年就站在抢救室门外,根本就没有高伟想象中的“早就不知道逃哪去了”。
高伟力证方建业是孟昔年打伤的,方家的人怒火滔天,当场就要群殴孟昔年,可是他们五个人都没能打中孟昔年一拳,反而一个个被他揍得鬼哭狼嚎。
直到孟东海和孟朝军父子接到消息赶到医院。
孟昔年这才停了手。
方父是气是全身都在颤抖。
“我当真是长了见识了,我们家建业已经被打成了重伤,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孟昔年,你小子猖狂!竟然还敢对我们动手!”
“不然等着让你们打?你当我傻?”孟昔年淡淡地应了一句:“你们五个人我都赤手空拳打得过来,就方建业和高伟那两个弱鸡,我用得着棍子吗?”
孟东海和孟朝军父子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要磨牙。
臭小子!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能不能换一种语气一种态度说话?就这么说,连他们自己人听了都想揍他,何况是方家的人?
但是孟昔年一向就是这个脾气。这一次把人送到医院之后没有一走了之已经不错了。
在他看来,是方建业和高伟主动找上来挑衅他,是方建业先动的手,而打伤方建业的又是高伟,本来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能够做到他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如今留下来,不过也是因为知道高父和高伟的为人。
他要是走了,还不知道高家会怎么颠倒是非。
所以,孟昔年是主动留下了。
否则,就凭方家这些人,谁能留得下他?
方父坐在另一侧,阴沉着脸,看向了孟朝军。
“孟兄,咱们也是多年老邻居了,彼此的为人都清楚,孟兄是个讲理的人,这一次我儿子头破血流躺在重症病房里,你怎么说?”
如果姜筱在这里,肯定会赞一声孟朝军。
可以说,从外表看,孟昔年还是跟父亲挺像的,同样的浓眉大眼,高大身材。
年过四十的孟朝军还是十分英俊。
曾经有人说,如果孟朝军不是长得这样好,也不会让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美人毫无怨言地嫁给他,当了后娘。
孟朝军的第二任妻子段青青今年不过三十二,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像二十六七岁,跟孟昔年站在一起最多像姐弟。
孟朝军待她如珠如宝,真正地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跟宠女儿似的。孟段这一份感情,有人赞叹有人鄙视,但那不过是外人,看过就算了。
对于孟昔年来说,那却是他不愿意多看一眼的画面。
孟朝军沉着脸,对方父道:“方兄的心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不过,这件事情还需要等建业醒来问个清楚才能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犬子虽然从小霸道野蛮,可是我相信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方父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那儿子自小霸道野蛮了,长大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过是一点小误会,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敢情现在躺在里面的不是你儿子,你一点都不心疼!”
段青青也是刚刚赶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立即接过话来,“老方你先别着急,建业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这入院的一切费用我们该出的出,到时候如果要请护工,我和老孟也肯定没有二话。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孩子,等孩子醒了,让昔年去给他道歉......”
未等她说完,孟昔年已经忍不住冷笑起来。
“谁说的谁去,但是,请代表你自己,不要代表我。”
“孟昔年!”孟朝军看到娇妻一脸委屈,不由得怒喝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青姨好心好意来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当她欠你的?”
孟老也一声怒喝,“你吼什么吼?老子还没说话呢,急着认什么罪?”
“爸,我不是急着认罪,”段青青眼眶一红,道:“我只是觉得,再怎么说,现在躺在重症病房里的是方建业,不管怎么说,咱们家昔年还是好好的,那跟方家的人先道个歉又怎么了?再怎么样,该咱负责的,咱也不能逃避啊。”
这个时候,带着高伟走过来的高父眸光一闪,道:“老孟,所以说娶妻娶贤,弟妹这做人做事真是没得嫌了,敞亮,大气啊。我跟老方说说,咱们现在也都盼着建业没事,等他清醒过来了再说。”
孟老气了个倒合。
这句娶妻娶贤是在打他的老脸吗?
家里要不是这个儿媳妇,用得着家不像家,逼得他大孙子都不愿意回来了?那女人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该咱负责的?
他就不信他家大孙子会这么没轻没重把方建业打成这样子!
这后儿媳妇一说,把责任都揽昔年身上来了!还要赔钱,交费,赔什么钱?交什么费?
孟朝军也觉得很是憋火,狠狠地瞪了孟昔年一眼。
从小到大,这小子给他闯了多少祸了?
这也辛苦身体不舒服的段青青还要从家里赶过来替他兜着,谁知道这小子跟以前一样半点没给段青青面子!
这一次也不知道方建业在医院里要花多少钱,真当家里是开金山银山的吗?
不长进的家伙!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方父面色沉沉地道:“要是我们家建业醒不过来,我会让孟昔年给他陪葬!”
高伟听了这话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抬头就对上了孟昔年黑冷黑冷的眸子,心头一跳,赶紧移开了目光。
高父不动声色,侧了一步,把高伟挡在了自己背后。
孟昔年声音冷冷,“让我陪葬?方建业还不够格。人是高伟打的,我只说这一次。”
高伟正要反驳,高父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孟家小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很清楚,同样的,建业和我们家小伟什么关系,大家一样很清楚。你觉得你这么甩责任,有人信吗?”
很明显,方家的人也不信。
从小到大,高伟和方建业都是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的,但是孟昔年却是一路揍遍全大院全军区的孩子的,信谁?
“高伟拿着双节棍要偷袭我,结果错手打中了方建业,方建业倒下去之后,高伟就自己跑了,人是我送到医院来的,如果方建业死了,那就是高伟打死的,如果方建业救了过来,你们还得感激我。”孟昔年往墙上一靠,冷冷地说道:“事情就这么简单,你们如果有脑子也可以想得明白,当然,如果你们都是猪脑子我也没办法。”
段青青悄悄扯了扯孟朝军的衣袖,小声道:“昔年这么说会把方家和高家都得罪光了的,瞧瞧他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孟朝军顿时就对孟昔年怒声喝道:“你住口!人家无缘无故去偷袭你?他们怎么不惹别人,就惹你?”
孟昔年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早就已经麻木了,但是听到孟朝军这种熟悉的指责,还是觉得心里跟塞了一把冰屑似的。
对啊,他们怎么不惹别人?就惹你?
小的时候也是,高伟和方建业就不知道从哪个大人那里听来的话,就跑到他面前来嘲笑他,说他妈没死多久,他爸就找了个小姑娘,以后小姑娘当他后娘,再给他生个弟弟,他就变成没爹没妈的龟儿子了。
听了这些话,他还能不揍他们?
结果到了最后,方家高家的人找上门,孟朝军训了他一顿,也是这么说他的。
孟昔年冷笑。
没有人信他。
也许,有的人信他,但是却不愿意真正替他说话,他其实早就已经无所谓。
孟老也是气坏了,别以为他没有看到后儿媳妇对儿子的小动作。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麻木了还是气得绝望了。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在女人身上魔怔了的儿子?
他虽然相信孟昔年的话,但是现在方建业还晕迷不醒,他能说什么?这会儿要是在别人面前骂儿子,他也觉得丢不起这脸。
家丑不能外扬,在外人面前,他这个当老子的,还是要给儿子一点面子。
孟昔年也知道。
以前孟老就跟他说过,当老子的,夹在儿子孙子中间,有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儿子大了,老子老了。
方家的人也并不相信孟昔年的话。
以他们对高伟的了解,如果真的是高伟打伤了方建业,他这会儿估计早就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哪里还敢到医院来?
“孟兄也不用在这里教训儿子,反正我们把丑话放在前头,建业没事还好,如果建业有什么事,他怎么样,我就要孟昔年怎么样!”方父声音沉沉地说道。
孟昔年没有再说话,站直了,转身就要离开。
方建业的叔叔和姐夫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你想去哪里?”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没空陪你们在这里玩,让开。”孟昔年气息冷了。
“逆子,你还想怎么样?你把人打得现在还躺在里面昏迷不醒,本来就该在这里等着!人家醒过来,你还得第一时间跟他道歉!”
孟朝军大步走了过来,一手就朝他的脑袋扇了过去。孟昔年生生地受了,但依然站得笔直。
“孟朝军!你打他干什么?!”
孟东海气得挥起拐杖就要朝孟朝军打了过去,段青青赶紧挡到了孟朝军身边,替他受了这一下,然后痛得眼睛都泛起了眼泪,可怜兮兮地缩起了脖子。
一看到妻子这样的表现,孟朝军心疼极了,揽住了她的肩膀,“青青,你怎么样?”
“没事,朝军,只要爸不生你的气了就好。”段青青低着头小声地弱弱地说了一句。
“老子用力了吗?你装得那么可怜给谁看!”孟东海怒喝了一声,让段青青又瑟缩了一下。
孟朝军顿时沉声道:“爸!你的手劲我还不知道?青青本来就身子弱,哪里受得了这么一拐杖?”
“好,好,你为了这女人倒教训起老子来了是不是?”孟东海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就是要打儿子,但是,他怎么可能用尽全力?
谁让段青青来挡了?
老子打儿子,用得着她一个女人惺惺作态来挡?
“爸,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还回去吧!不用呆在这里了,这个逆子年龄也不小了,你总这么没有原则地护着他,那是害了他!该他负的责任他就该负!警卫员!”
孟朝军大声叫来了两名警卫员,沉声对他们道:“看着孟昔年!不许他离开医院!如果他敢反抗,允许你们拔枪!”
“孟朝军!你敢!”孟东海大喝出声。
“爸,我说了,该他负的责任他就该负!”孟朝军做了个手势,两名警卫员立即就并肩站到了孟昔年眼前,手按在配枪上。
孟昔年全身气息冷漠而萧瑟。
他冷冷地看着孟朝军,薄唇扯出了一个极为凉薄的弧度来。
声音很冷。
“行,我便在这儿呆着。”
说着,他挪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斜插在裤袋里,背往后靠,闭上了眼睛,似乎拒绝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段青青微抬眸,瞟了他一眼,撇了下嘴。
这一天,方建业一直都没有清醒。
高伟心里这才松了松。
他现在心里很复杂,作为朋友,他是不希望方建业出事的,但是,如果方建业清醒过来说出实情怎么办?
方家和高家不能够闹翻,他们父亲一直都是互相帮助扶持的,也知道对方不少事,如果闹翻了,对谁都不好。
而且,他也不愿意孟昔年在这件事上全身而退。
医生说,方建业越晚醒过来危险越大。
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看来方建业是凶多吉少。
到了晚上,方家的情绪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方建业的两个姐姐仗着是女人,哭嚎着就朝孟昔年扑了过去,伸手就朝他的脸上挠了过去。
“要是我弟出了什么事,你死一百次都赔不起!”
“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弟还回来!”
孟昔年的手握成拳,指节啪啪地响。
“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你打,你有本事打死我们!看看你们孟家有多猖狂!我们方家跟你们孟家死磕了!”
“冲我这里打!”方建业二姐挺起胸脯朝他凑了过去。
孟朝军单位事还多得很,也因为中午的时候段青青看起来精神很是不济,他心疼妻子,带着她先回家了。
孟老却是不放心孙子,一直在这里陪着,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坐了一整天,精神也很是萎顿,刚才微微眯了下眼。
现在被吵闹声吵醒,他心里一急,腾地站了起来,但是起身太凶,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朝地上倒了下去。
“孟老!”
“孟爷爷!”
孟朝军留下的两名警卫本来是拉着孟昔年不让他对方家两个女儿动手的,看到孟老倒下去,两人也是一惊,赶紧冲了过去。
而后来的那道声音却是杜锦若的。
杜锦若直到傍晚才听说了这件事,匆匆地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孟老晕倒的一幕,顿时如一只燕子似地飞奔过来,比那两名警卫还要先一步扶住了孟老。
但是她的力气不够大,孟老身材高大,这么倒下去的压力也太大,反而把她带倒了,倒下去的时候她还是尽力顾着孟老,使劲地支撑住他,没让他摔倒在地上,自己的脚踝却扭了一下。
喀嚓一声,痛得她的五官都扭曲了。
现场乱成了一团。
孟昔年要过去扶孟老,方家所有人却都围住他。
就连方建业的爷爷奶奶都挡在他面前,伸手去打他的头他的脸。
“兔崽子,你给我乖孙偿命!”
“孟家早该把你这个祸害处理了!从小横行霸道,没妈教的野孩子!”
“打啊,来打啊!我看看你是有多硬的翅膀,敢这么狂!”
方建业的奶奶,母亲,两个姐姐,都跟泼妇似地用指甲去挠孟昔年。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手,让他避无可避。
而孟朝军留下的两名警卫都去扶孟老了,没有人看到他被一群女人这样围着打着挠着。
嘶。
孟昔年终是避不过,脸上被挠出了一道血抓痕。
他虽然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但是,那是对于罪犯,对上方家的这帮女人,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出了手,接下来将更加不可收拾。
而且,他最大的顾忌是不知道爷爷到底怎么了。
如果他跟方家弄得更加不可收拾,他们更不会让他脱身去看爷爷。
姜筱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眼里来不及看到别人,只看到了被一群人围攻着的孟昔年。
她看到了他隐忍着的愤怒,看到了他压抑着的暴躁,看到了他的无奈和痛苦,看到了他快要满溢出来的疯狂。
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血痕。
在这一瞬间,姜筱怒了。
她冲了过去,根本不管围攻着他的人是谁,首先就抓住了最近的那个女人的后衣领,猛力将她拽开。
“谁准你们打他了!”
姜筱的声音太大,暴怒的她红着眼,再次拽住了另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猛地得往后一仰,因为她看到这个女人竟然扑过去要去咬孟昔年的手,只因为孟昔年抬起手臂挡住了她的攻击。
既然这些女人都用女人的方式要打他,她也可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姜筱扯着那女人的头发毫不留情。
那女人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顿时破口大骂起来:“哪个小娼妇!赶紧给我松开,否则我弄死你!”
孟昔年早在看到姜筱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他家小未婚妻像个愤怒的战士一样冲了过来,像只愤怒的小狮子一样炸开了,一下子拽开了两个女人。
听着她怒气和霸气的话,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谁准你们打他了!
似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管什么理由不问什么原因,一冲过来就这样站在他这边这样护着他!
在那一瞬间,本来一颗塞满了冰屑的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他竟然觉得鼻子有点儿酸。
之前所有的自暴自弃那么灰色消沉的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孟恶霸了。
听到那个女人骂姜筱小娼妇,他顿时提脚就踢了过去。
去他的不打女人!
“你丫的再骂她一句试试!”
姜筱甩开那个女人,又反手一拳朝另一个女人打了过去,同样怒声骂道:“你丫的再挠他一下试试!”
砰地一声,那一拳打在了方家奶奶脸上。
把这个原以为没有人敢对她动手的老太太直接给打懵了。
被警卫扶起来、已经缓过神的孟东海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那个少女霸气挥拳朝方老太打过的英姿,当场傻掉了。
不止他傻掉了,现场很多人都傻掉了。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张狂这么嚣张,她爸妈知道吗?
姜筱一下子轰开了那群女人对孟昔年的围攻,这才有时间看向孟昔年。
孟昔年也正看着她,眸光灼灼。
“小小......”
“小你大爷啊!”姜筱却是一句话就堵了回去,“孟恶霸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竟然让几个老女人欺负到了头上!”
看着他俊颜上的一道指甲伤痕,姜筱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俊的一张脸,要是破相了怎么办!
孟昔年一下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姜小小好让他喜欢啊!
她这样横眉冷眼怒气冲冲的,却让他觉得心里很暖很暖。
什么时候,他需要别人护着了?
可是,姜小小这样护着他,却让他感觉该死的好。
“你还笑得出来?”姜筱忍不住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她真的不能够想象,那么恶霸的孟昔年会有被人这么欺负的一天!
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怎么来了?”孟昔年现在她说话的语气也是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我不来,怎么见得到某人被人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姜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爷爷,您没事了吧?”杜锦若担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众人的呆滞。
孟东海这时才回过神,赶紧说道:“我没事,我没事,小杜,你怎么样了?”说道,对孟昔年道:“小子,快过来扶小杜,她的脚是不是扭伤了?”
姜筱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清了这走廊的其他人。
尤其是孟东海和杜锦若。
杜锦若长得太漂亮了,即使是姜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难得的是她的漂亮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美,没有攻击性,也不让人觉得过份柔弱。
如果她是男人,估计也是会喜欢这样的女人的。
至于孟东海的身份,她倒是一下子就猜出了来。
而刚才那女人叫的那一声爷爷,也让姜筱猜出了她的身份。
毕竟某人之前还跟她写信汇报过。
杜美女啊。孟爷爷对她印象很好的那个美女啊。
姜筱立即就似笑非笑地看向孟昔年。
孟昔年多聪明的人啊,赶紧就再往她身边多走了一步,与她靠得更近,同时板起了脸,面无表情地对孟爷爷说道:“这里就是医院,旁边就是两名警卫员,实在不行,你自己亲手扶她起来。”
孟东海其实并没有多想什么,他是个粗人,只是觉得如果杜锦若性格真的好,以后他多认个干孙女也是好的,而且,孟昔年打小就太孤单了,可是有个干妹妹什么的,也许能够互相扶持,以后也没有那么孤单。
再说,刚才杜锦若是因为要扶他才扭了脚的,孟昔年作为他的孙子,替他感激对方,扶她起来,他也觉得很应该。
他的心里哪有什么小儿女心思?
更不会想到,别人会因为这种事而心理不舒服。
但是,孟东海听到孟昔年这么说,又看到了他站到了姜筱身边的动作,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眼睛一亮,看向了姜筱。
这该不会就是他那盼着见面的未来孙媳妇了吧?
哟,长得可真标致啊!
还有,刚才护着孟昔年的行为,真是让他喜欢啊!
孟爷爷一下子把扭了脚的杜锦若给抛到脑后去了。看着姜筱,声音放到最温和,像是g个要拐小红帽的大灰狼似的。
“丫头,你是不是姓姜啊?告诉爷爷,你就是我这不成器的孙子的那一位是不是?”
姜筱滴汗。
什么叫那一位?
但是,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对他鞠了个躬,声音清亮地道:“我是姜筱,爷爷好。”
嗯,她都是孟昔年的未婚妻了,跟着他喊一声爷爷没错吧?
姜筱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对于杜锦若喊的爷爷还是有两分介意的。
“你叫姜筱是吧?”孟东海还没有说话,方家老头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了,他指着姜筱,怒道:“你是哪家的孩子?谁给你的胆子,打了我老伴打了我孙女?这么横,没人管了是不是?”
姜筱瞪了回去,毫不示弱:“这话我要反问你们,这么横,谁给你们的胆子?孟昔年是军人,你们围攻军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孟老差点就要给她鼓掌叫好了。
这丫头性子烈脾气倔啊,他喜欢,他喜欢!
刚才他是看到大孙子被方家的人那么欺负,实在是又怒又急,才会一下子上不来气晕过去的。
现在这丫头对方家人的态度,要比他儿子后儿媳妇对方家人的态度让他满意,别说他相信大孙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伤了方建业,就算真是他打伤的,那方建业还没醒,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他们也绝对还没有到要赔偿对方医药费和认错道歉的那一步。
孟昔年站在姜筱身边,很是无耻地享受了一把小未婚妻替自己讨公道,替自己怼回去的感觉,不说话。
“他打伤了我孙子!现在我孙子还躺在里面......”
姜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方老头的话:“方建业是吧?死了吗?”
这话把方老头气了个倒合,这小姑娘竟然敢咒他宝贝大孙子死!
方家的女人也都气得不行,但是刚才领教过姜筱的剽悍,她们竟然都一时不敢冲上来再对她动手。
“人没死呢,你们凭什么冲孟昔年撒气?”姜筱一想到刚才的那个画面,怒火又烧了起来,“就算人真的死了,也轮不到孟昔年负责!人又不是他打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没错!”姜筱立即用力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孟昔年又不是傻子!就算你们家那个方建业的确是狗嫌鸡撵的,孟昔年也没有必要赔上自己的前途去打他!因为不值得!就算是揍了,那最多也是揍个鼻青脸肿!他要方建业那条贱命干什么?”
噗。
虽然是在说着他的事情,但是孟昔年实在是有些憋不住想笑。
这丫头说的都是些什么比喻啊?这得把方家人气死了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方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都不清楚,冲过来就毫不犹豫地站他这边,毫不退缩地护他吗?
他的心,该死地怎么这样暖呢。
方家人的确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是,姜筱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把话都咽了回去。
“再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让方建业自己说不就成了?”
“他还晕迷不醒,怎么说?”
“我不信他晕迷不醒!除非让我进去看一眼!他要真是晕迷着,我也有办法把他叫醒!”姜筱说道。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但是方家的人面面相觑之后却都答应了姜筱这个看似荒谬的提议。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有些绝望了,未尝没有一种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
所以,最后姜筱还真的穿上了无菌服进了监护室。
在外面别人看到不什么。
只有孟昔年心里一直在乱跳着。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要摸到了姜筱的另一个秘密,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果然,姜筱进去呆了没一下子出来了,而方建业也醒来了。
而且,方建业一醒就很清醒,思维和记忆都没有出错。
在姜筱问了一句记不记恨高伟一棍子把他打成重伤的时候,方建业一下子被她带偏了,以为所有人都知道昨天的情况,顿时就骂了一句:“高伟那混蛋,怎么就不看准点打?”
真相就此水落石出。
孟老看着姜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小天仙似的。
医院里方家的人怎么乱成一团,怎么咒骂高家高伟,他们都没有兴趣听了。
孟老气得也放了话,让方家和高家给他一个交待,否则,方建业和高伟无缘无故主动伏击偷袭、还有冤枉他家大孙子这一件事,他跟两家没完了。
出了医院,孟老吐了一口浊气,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而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也出来了的杜锦若则是一路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姜筱和孟昔年的背影。
孟昔年全程都跟在姜筱身边,与她亲近得很。
而且,他跟姜筱说话的时候表情和声音一点儿都不冷酷,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她又觉得,姜筱还这么小,他们之间应该不是那种关系才对。
也许这是孟昔年喜欢的一个小妹妹?
她想了想,叫住了姜筱。
“姜筱,你刚才说你是从M市赶过来的是不是?住在哪里啊?要是你还没有地方住,晚上不如住到我家里去吧。我自己在外头有套房子,平时就一个人住,你住过去完全不用担心有长辈会不自在的。”
姜筱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无缘无故住到陌生人家里的习惯。”
这小妹妹,说话真不讨喜!
杜锦若一滞,强笑道:“怎么会是陌生人呢?你不是孟昔年的妹妹吗?”
妹妹?
姜筱斜了一眼孟昔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回道:“就算我是孟昔年的妹妹,跟你也没有关系吧?你难道是孟昔年的对象吗?”
孟昔年可听不得这话了,顿时敲了一下她的头,“胡说什么?”
正牌未婚妻在这儿呢!
孟老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味来了,赶紧说道:“姜筱啊,昔年可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他跟小杜最多算是兄妹!”
这事可不能随便乱说的。
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姜筱又看了孟昔年一眼。
“干哥哥,干妹妹?”
嗯,她很是邪恶地想起了前世网传的那种第四声的干。
这个眼神让孟昔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觉得这丫头这个眼睛的意思很复杂啊?虽然不明白她是在想什么,但是孟昔年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他立即板起脸,对孟老道:“老头,你能不能不搞事?什么兄妹?我妈给我生了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妈生的,就算有孟朝军一半的血,我都不会认的,何况陌生人?”
这话已经是很重了。
杜锦若也有些撑不住,微微红了眼眶,声音发涩地对孟老道:“爷爷,我的脚有点痛,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杜同志,我记得上回跟你说过,这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如果你要喊,麻烦加个姓下去。否则显得太亲近,别人还真的以为咱俩是兄妹呢!”
孟昔年面无表情。
“你小子......”孟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看杜锦若微红的眼睛,想给她个台阶下,但是看到了一旁的姜筱,那教训孟昔年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姜筱这丫头的眼神太清澈了,什么都写在她的眼睛里。
孟老也看得出来,她对这兄妹的说法是不喜欢的。
嗯,这个时候孟老心里讪讪想着,他不是什么好人啊,他当然也只能是第一选择站在自己人这边,孙媳妇不喜欢,他当然不好再说下去了!
小杜再好,那也是外人啊!
论亲近,当然还是孙媳妇更亲近啊。
只能对不起小杜了啊。
于是,内心有愧的孟老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对上杜锦若的眼睛了。
杜锦若也是有自尊心的,哪里还忍得下去?扭头就跑开了。
孟老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看来小杜的脚没有什么问题啊。”刚刚她还说脚很痛要去看看医生呢,可是脚疼能够跑得这么快?
扑哧。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这老头还是挺可爱的。
虽然她之前对于孟老的做法也很有些火气。
看到她笑了,孟老顿时就又把杜锦若给抛到脑后去了,拉住了姜筱,一迭声地道:“孙媳妇,刚才那么多人不好这么喊你,你可别怪爷爷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这小子提起?你比爷爷想象中的还要俊啊,配给昔年这小子,你多少是有些吃亏了!不过不要紧,这小子以后可是欺负你,爷爷站你这边,给你撑腰,怎么样?”
他一迭声地说了这么一段话,把姜筱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孟昔年却在一旁叹着气,“老头你开什么玩笑?我能欺负她?”
姜小小欺负他还差不多呢。
他上回都差点被她给折磨死了。
平生第一次,懂得心理的折磨真的能把人折磨死。
姜筱斜着眼瞅了他一眼。
哼。
孟昔年看着她这乌溜溜的眼睛这清澈的眼神,心里痒痒的,充斥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
最后只能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没有想到她会来。
但是,他猜测是她接到了褚亮的通知,担心他,所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从G省到京城啊,那么远的距离,她就因为担心他,千里迢迢地奔波而来了。
这丫头,这丫头,怎么能够让他这么喜欢呢?
姜筱突然觉得孟昔年看着自己的目光热度太强了,让她有些支持不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急急地移开目光去。
“孙媳妇,你饿了没有?走走走,爷爷带你去吃饭!我带你吃京城最有名的烤鸭,怎么样?”
一路上,孟老拉着姜筱不停地说话,让孟昔年连要插嘴的机会也没几次。
这下子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才是爷爷喜欢一个人的方法,喜欢就拉着她不放,话多得像是话痨,哪里会像上一次一样,还把话筒给了杜锦若,让她跟他说话?
他分明是没有多少话跟杜锦若说吧?
而现在遇到姜筱,这老头根本都不谅解他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小未婚妻的思念了,愣是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怨念。
孟昔年这怨念持续了一晚。
孟老拉着姜筱聊了一晚。从她外公说到她妈说到她自己,恨不得把她的所有事情全部掏清楚了。
姜筱也没有什么顾忌,全都照实说了。
她才不会管孟老会不会看不起她的出身呢。
不过,孟老听到最后却忍不住怜惜她了。“真是苦了你啊,以后就好了,以后让这臭小子多照顾着你点!”
说完,伸手在孟昔年后背用力拍了一下,“你听到了没有?小小不容易,以后你得加倍对她好!要不然我都饶不了你!”
“老头,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我把她捧在掌心里行不行?”孟昔年说着,定定地看着姜筱。
姜筱的心跳忍不住又乱了一拍。
孟恶霸又犯规!
这是在变相表白吗?
可她还没长大还没长大还没长大!
空气里突然一阵粉红气泡,让粗神经的孟老也有些察觉了。他哈哈大笑起来,抓起孟昔年的手,又抓起姜筱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合上孟昔年的手。
“咱不管年纪,你们都定亲了,想当年,我也是十五岁的时候就跟昔年他奶奶成亲了的。不管怎么样,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的,有什么事都尽量想着对方,这就行了。你们定亲的时候我不在场,今天晚上算是补偿一下。”
孟昔年握着姜筱的手,灼灼地看着她。
姜筱心如小鹿乱撞,完全没有想到孟爷爷会来这么一下,手微微抽了抽,感觉到孟昔年立即就将她抓得更紧,她的脸都有些发烫了。
孟昔年突然觉得姜筱什么都懂。
她哪里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
这反应,分明就像是已经长大的姑娘,什么都懂的了。
“爷爷,我们会好好的。”他嗓音微哑,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姜筱,反问道:“是不是,姜小小?”
姜筱想不回答,但是孟昔年此刻的目光让她逃不得。
孟老也看着她,让她不得不点了点头,“嗯......”
孟昔年唇角一勾。
“好,好好好。在我有生之年,终于了了这么一桩心愿了。爷爷心里高兴,高兴!”孟老大笑起来。
等到饭毕,姜筱拒绝了住到孟家去的提议。
孟老知道连孟昔年都拒绝回家住,只是叹了叹气也没有强求。
“那行,爷爷就先回去了,昔年会好好安排你的,明天咱们再一起吃午饭?”
姜筱本来是想着明天一早就赶回去的,但是看着孟老祈盼的目光有些不忍心拒绝,只得点了点头。
孟老欢天喜地地回去了,孟昔年带着姜筱压马路,美其名曰消食。
九月底的京城,夜里已经微有几分消索之意。但是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消索是没有的,那种粉红泡泡似乎一直就还没有散干净。
两人中间隔着小半米,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踩到一片两片落叶,发出细微的声音。好半天,孟昔年才微微哑着声音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怎么来了?”
“非要问得一清二楚?”姜筱睨了他一眼。
明明知道她肯定是为了他而赶来的。
“想听你说。”孟昔年的声音有微微的颤,带着一种极性感的意味,加上这四个字,暧昧得勾得姜筱心头怦怦跳。
“我去省城了,见到了褚亮,他把你的事告诉我了。”姜筱踢着落叶,小声地说道:“我怕方建业真的醒不过来,就算不是你把人打伤的,但是估计也很难脱身。”
“那你怎么确定,你来了他就能醒?”
姜筱一惊。
她又忘了这家伙的敏锐了!
去他大爷的,刚才是不是对她使美男计了?竟然让她以为是在暧昧呢,结果他出其不意就把她的疑点又给抓出来了!
过分!
姜筱愤愤不平。
偏偏孟昔年突然喜欢上了这种以她的疑点来逗她的感觉,看着她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小模样,就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
“急了?”
“孟昔年你真恶劣。”
“哪里恶劣了?”
“哪里都恶劣!”
“可是你还是很担心我牵挂我,一听到我有事就千里迢迢地赶来了,还张牙舞爪地护着我,怕我被人欺负了,不是吗?”孟昔年眼里嘴角都带笑。
她来了,进了病房呆了一下,方建业就醒了。
她的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虽然很疑惑,可是他有耐心,等到她长大,等到他们结婚,新婚之夜再听她一件一件地说。
那就像是一个特别的仪式。
像是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交到他手上。
只要他确定她是他的,就好。
孟昔年再次伸手捏了捏姜筱的脸,觉得她的皮肤是越来越滑了,手感真是特别好。
姜筱被他撩得心跳早就已经不在节拍上了。她一路都是晕乎乎的,脸热耳热心热哪里都热。
恍恍惚惚跟着他走了至少有七八条马路。
听到他用微哑的声音,缓缓地跟她说着京城的一切,胡同,四合院,垂柳,枫树,美食,像是初秋夜里喝了一樽美酒,有些醉意漫上了心头,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姜筱觉得,前世她的那一小段恋爱一定不是恋爱,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呢?
这种感觉让她如同脚踩棉絮,如在云里梦里,回不了现实。
耳里都是他的声音,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
她很清楚地明白,跟在她身边的人是孟昔年,是他,没有别人。
车声人声,都似乎被隔绝在外了。
姜筱心想,她真的是完蛋了吧。
都说谁先动心,谁动的心更深,以后谁就吃亏。那她是不是要吃亏了?
孟昔年站住了,见她还恍惚地继续往前走,而前面就是一栋小楼的墙了,他低笑一声,伸手拉住她。
姜筱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机灵的小猫儿,变成傻傻的小迷糊了。”孟昔年捏了捏她的鼻子,很想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但是看着她的小身板,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叹了叹气。
从四月认识姜小小,到现在即将要踏入十月,大半年的时间,为什么他觉得过得这么慢呢?
什么时候她才长大啊!
听着他的叹息,姜筱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话,顿时意识就清明了。
对啊,她都还没有长大,急什么?
就算要恋爱,也是以后的事啊。
“昔年哥,晚上你住在哪里?”
“你要跟我住一起吗?”孟昔年问道。
“不要。”姜筱立即摇头。开什么玩笑,今天晚上她的心思肯定是不太对劲的,小小的身体里住着成熟的灵魂,她可不想到了深夜还跟他靠得太近,否则连她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反撩他。
万一撩出格了怎么办?
这个年龄,还是悠着点吧。
姜筱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回京的时候一般是住在陈印家。但是这几天陈印出差了,家里就只有他妈,不太方便。所以,我准备去住招待所,你不跟我住一起也不行了。”
姜筱看着他,突然很是心疼他。
就像刚才在医院里看到他被方家那些人围攻一样。
他本是霸道的性子,但是在京城,他也有着太多的顾忌吧。
孟老他要顾着。
方家高家的那些人,他一时之间根本就没有办法全无顾忌而打回去。
而他的父亲呢?
明明听说孟朝军的身份地位不比方父高父差的!
自己父亲不能护着他,这个京城,除了爷爷,哪里有半点家的感觉?
就是回来了,他都是有家不能归,大院里长大的孩子,竟然还要一个人孤伶伶地去住招待所。
姜筱忍不住问道:“昔年哥,当时你身上也有一笔钱的,既然不喜欢京城,为什么不考虑在M市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就定居M市好了。”
为什么还要回京城这么伤他的地方?
孟昔市目光微微放空,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喜欢京城。”
姜筱微一愣。
他又接下去说道:“这是我妈出生和长大的城市,小的时候,她带着我满城跑,很多的胡同巷子都有我们的身影,所以,我喜欢京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对京城的喜欢,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而改变,他们不配,他们也不值得。小小,你喜欢M市?可是我结婚以后还是希望能够定居京城的,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京城,我们住到M市也可以。”
想得那么远?
姜筱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我对M市没有喜不喜欢,住哪里我都可以。”
只要离开平安镇,离开泗阳村。
到京城也是可以的,京城啊,那些人以后也会来到京城的。
现在的京城还没有他们,但是,几年后,他们总要在京城汇集。
来京城,其实也是她的其中一步计划。
“真的?你愿意跟我定居京城?”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
姜筱有些扛不住他的这种目光。
什么叫跟他定居京城了?
“我们的事,顺其自然吧。”她说。
“顺其自然?”孟昔年挑眉,很是霸道地说道:“没有顺其自然,你十八岁我们就结婚,只能有这么一个结果。”
姜筱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位就是文工团的杜锦若?长得真的很漂亮啊,而且,她已经够主动了,你怎么不喜欢她?”
姜筱问这句话纯粹是因为好奇。
不是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吗?
连她都觉得,如果她是男人,一个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和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小姑娘,二选一,她当然是会选择杜锦若的。
而且,看起来他们不仅是外形相衬,就是家境和职业身份都十分相衬。
孟昔年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看着她的。
“就是这个人一直没长大,只能等。”
这是孟昔年第一次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如果说他之前还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在今天看到姜筱千里迢迢赶来,朝他冲过来,剽悍地护住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所有的控制都是徒劳。
她小就小吧,他有足够的耐心守到她长大。
姜筱脸一红。
这一天晚上,两个人住在相邻的宾馆里,隔着一幅墙的两张床,两个躺在床上,都久久不能入睡。
孟昔年甚至做了一个很幼稚的事,在墙上敲了三下。片刻,听到隔壁也传来了同样的三下敲击声,他露出一个微笑,这才闭上了眼睛。
回到了家里的孟老心情极好地哼歌。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坐在客厅里的段青青想翻白眼,又觉得很是疑惑。
老头子的宝贝孙子明明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是应该哭丧着脸吗?怎么心情还能这么好?
“爸,您回来了?快过来坐下,我给你煮杯参茶去。”段青青站了起来,走过来就要扶他。
孟老避开了她的手,冷下脸来,说道:“免了,你自己身体不舒服歇着吧!朝军呢?”
他还是得去跟儿子好好说说,现在方建业受伤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是他家大孙子受了冤枉和委屈,难道不该去跟方家和高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吗?
他们孟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朝军单位的事太多了,今天上午走开了那么一会功夫,要他处事的事务都堆积成山了,今天晚上不得不加班。”段青青叹了口气说道:“朝军心里也不好受,本来以为昔年长大了,没有想到现在他还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爸,你说万一方建业醒不过来,方家和高家同时对孟家施压,朝军能怎么办?”
听了这话,孟老气极反笑,沉着脸问道:“哦?那你说说,朝军应该怎么办?”
“他也是无可奈何啊,方建业可是方家的独苗苗,要是不能让方家人把这口气出了,以后朝军也会处处受肘,政治生涯会大受影响的。所以,爸,你也得劝劝昔年,既然已经犯了错了,就得认错是不是?方家到时候也就是泄泄愤,总不可能真的要昔年的命吧?所以,让他们发泄一下也是应该......”
“狗屁的应该!”孟老怒喝一声,“他方建业是方家的独苗,昔年就是我们孟家的独苗啊?你有本事你生一个出来!”
这话一出,段青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孟老可算是扎中她伤口了。
她嫁给孟朝军那么多年了,肚子就是一直没有消息!
从二十几,到现在三十二,她其实还很年轻很年轻!她比孟朝军小了整整十岁!
从结婚那天开始,她和孟朝军就一直夫妻生活美满,她没有什么毛病,孟朝军更是没有任何毛病,甚至,四十出头的他还是精力十分旺盛,每次都能让她差点软成一滩水。
一次都好好的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肚子总是没有动静!
这让段青青十分着急。
以前孟昔年还小,她对外说是怕孟昔年看到小弟弟小妹妹会产生逆反心理,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为了孟昔年着想,她短时间内不打算要孩子。
外头的人信以为真,还一直有人夸她深明大义,对孟昔年很好。
但是现在孟昔年都已经离开孟家了,他们之间的冷漠,别人也都看在眼里,这个借口根本已经站不住脚。
可是她的肚子还是没有消息!
段青青只好又对外宣称她的身体不太好,这两年都太虚弱了,一直也跑中医院调养。
她估计,有不少好事的人在观望讨论她的肚子的。
她比谁都希望赶紧怀上孩子!
否则,以后孟家的东西岂不是都是孟昔年的?
她怎么甘心!
现在孟老的话真是扎心了。
段青青眼睛泛红。
深夜,孟朝军回家,进了卧室,就看见她正坐在床头默默垂泪,心头不由得一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拥入怀。
“青青,怎么了?”
这个二十出头就跟着他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占距他的心。
孟朝军觉得自己实在是个长情的男人了,有谁跟他一样,这么经年累月的爱着宠着一个女人?
就是儿子给了他太多的烦恼,否则,他觉得人生如他这般也已经是相当完美。
孟朝军有时候也在想着,也许他和青青之间再有一个孩子会更好,可是,青青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盼了几年之后也没有再想了。
“朝军,你说我对昔年当真有那么差劲吗?”段青青泪眼蒙蒙地看着丈夫。
孟朝军最扛不住她这样的娇弱的泪眼,心中又软了一软,道:“怎么可能?你对那小子够尽责够用心了。当年你刚进孟家的时候自己都还小,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呢,本来跟他多少会有些小矛盾,你看你都自己忍下来了,是那小子叛逆,那个时候正是叛逆期,不用管他。”
“今天我跟爸说了,方建业毕竟是方家的独苗,他出了事,方家的人要发泄一下怒火也是情有可原,我不希望你的前程因为这件事而受影响,而且昔年大了,如果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会这么教导他,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任。所以我跟爸说,如果方家的人想要发泄发泄,劝着昔年忍着点。当然,我们都会在旁边看着,绝不能够让他们做得太过分的。”
“嗯,你说得对。”
“可是爸指着我一通骂,好像我是要害了昔年似的。还说,昔年也是孟家的独苗,让我有本事也生一个出来。”段青青的眼泪一下子成串成串地掉落了下来,“我也想生孩子,嫁到孟家来,也想为孟家开枝散叶,我知道爸也挺寂寞的,我跟他又聊不来,如果能生多两个孩子,这家里也热闹一点,可是,我就是......”
看她抽泣着,孟朝军的心都疼了起来,一手搂着她,一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眼泪,低声道:“青青,爸和昔年的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用搭理他们。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有就有,没有也怪不了你。这事儿我会找机会跟爸说的。”
“朝军,你还是不要去跟爸说了,否则他又该说我吹枕边风......”段青青泪眼蒙蒙地看着他。
她本来就保养得好,三十二的人还像是二十七八一样,特别是在卧室这样弱弱的灯光下,更显得又嫩又楚楚可怜,看起来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么多年来,孟朝军就吃她这一款。
在他眼里,这个妻子一直都像是个小娇妻,比他小了那么多,说是女儿都有人相信。
看到她这楚楚动人的模样,他身体一热,搂着她就往床上倒了下去,将她压在身下,手探进了她的睡衣下摆,往上摸了上去。
“我喜欢听你吹枕边风,好青青,来让我尝尝今天晚上的枕边风是怎么吹的......”
第二天,孟昔年早早把姜筱叫了起来,带着她出去跑步,再对练了一会儿上次教她的拳法,之后两个人都一身大汗,回了招待所洗了个澡之后,他才带她出去吃早餐。
这一回,姜筱很是注意,一直就跟着他,不敢表现出来她对京城的熟悉。
事实上,这些地方她都曾经来过的。
虽然是多年以后,但是,八十年代这几年的变化并不太大。
就好像孟昔年带她吃的这家早餐铺的肉包子,味道都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姜筱当年要去打工,早早就得起来,骑着花了三十元买来的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破自行车在巷子里穿梭。
现在她跟在高大的孟昔年身边,走过多旧多僻静的巷子都不会觉得害怕了。
“我带来的茶点还在陈家,等会你跟我去认认陈家的路,顺便拿东西。那些茶点就由你交给爷爷。”
“东西都拿到陈家了,还好意思再拿出来吗?”姜筱问道。
孟昔年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真的,如果是正常的十三岁的孩子,可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关于礼仪人情的问题,可是姜筱很是自然地就想到了。
东西拿到了陈家,他们会不会觉得是给他们的礼物,这时候还要去拿出去,会显得有些尴尬。
他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如果是给陈家的礼物,我会特别说明。如果没有说明,他们明白的。”
他与陈印从小一起长大,陈家他也相当熟悉了,不存在这么一个问题。
姜筱这才点了点头。
她的空间里倒是还剩下了几块茶点,那是姜松海跟葛六桃特意留给她吃的,所以没有装在包装盒里。
反正,空间青竹庐里的储物架子放东西更是永远不会变质,连休止符都可以省了。
如果孟昔年之前的那些能够拿回来,她空间里这几块就放着自己吃吧。说实话,她自己都有点儿吃上瘾了,加了一点点灵泉水的茶点是真的非常非常好吃。
陈家的确是住得有点儿僻静。
姜筱跟着孟昔年走过那条小巷子的时候还看到了方建业留下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是很明显。
她想到了方建业的伤,想到那一棍子本来是要打在孟昔年头上的,不由得站住了了。
“你打算放过高伟?”
“揍他一顿没有多大意义。”孟昔年道:“高伟的父亲是一个很奸诈的人,这一次估计会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只等着看他和方父狗咬狗就是了。”
在京城,他的确也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在这里动一发而牵制全身,有些事情不是姜筱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本来就不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年代。
如果他是一个什么都不管只知道用拳手论输赢的莽夫,他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你之前说要保密我的身份,这一次能保得住吗?”姜筱又问道。
孟昔年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当然是保不住了。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不是真的定亲,现在关系是真的,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只是辛苦你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要,如果孟朝军夫妻找你,我不管你是怼回去也好,直接翻脸拍桌子也罢,就是不允许你听他们的话,按照他们说的做。明白吗?”
听了这话,姜筱忍不住想笑,她揶揄地瞅着他,“怎么,看来你已经知道他们可能要跟我说什么了。”
“想想就知道了,那两个就是一心只有钱和权的。”孟昔年一脸嘲讽。
对了,他还听说过不少关于他们两人感情极好,十分恩爱的说法。但那只是让他觉得非常可笑!
“这么说来,我是个得不到公婆喜欢的未来媳妇了?”姜筱开玩笑地说道。
孟昔年站定了,认真地看着她,道:“你的婆婆一定很喜欢你,你只要有她的承认和喜欢就行了,爷爷也喜欢你,别的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姜筱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
“昔年哥,你放心,除了你自己,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左右我跟你的关系。”
“乖。”孟昔年摸了摸她的头。
姜筱暗地里翻白眼,她这不是乖,是有原则。
陈印还是不在家,陈母来开门,看到孟昔年,先是很不安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昔年,没事了吧?”
“阿姨,没事了,方建业醒过来了,亲口说出是高伟打的他。”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高伟那孩子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疼的,还以为上了军校会好一点呢,结果还是一样乱来!”陈母一迭声地谴责起高伟来,说了一半才看到了跟在孟昔年身边的姜筱,顿时眼睛一亮,“哎呀,这小姑娘你从哪里拐来的?长得可真水灵!”
孟昔年摸了摸鼻子。
“从一个小镇上拐来的。她叫姜筱。小小,叫阿姨。”
“阿姨。”
“诶,诶,看着真乖巧啊!”陈母看着姜筱十分喜欢,伸手来拉着她进了门,“你跟孟家是远亲?是昔年的远房表妹?今年几岁了啊?”
陈母的热情让姜筱几乎要招架不住。
不过,在陈母问要了的情况时孟昔年却一下子来了警惕性,立即就纠正了她的话:“阿姨,姜筱不是我的远房表妹,她是我未婚妻!”
“你说什么?”
陈母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姜筱瞪了孟昔年一眼,十分无奈。
她又要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顶着参观一样的目光了。
果我在,陈母对她好奇得很,不时地看她一眼,又问几个问题。
要不是孟昔年说约了自家爷爷,陈母肯定把姜筱留下了。
拿了东西出来,姜筱才松了口气。
现在她也突然间很盼着长大了,至少别人知道她是孟昔年的未婚妻之后就算会觉得好奇,也不会一幅看着珍稀动物的目光。
中午跟孟老约了火锅。
现在的火锅都是那种铜锅,看起来还挺古意的。
他们到了一会,孟老就来了了,但是让他们觉得很意外的是,孟老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一行四个人。
一看到另外那三人,孟昔年嘴角就是一抽,然后低头给姜筱打预防针。
“这三个人是爷爷的知交好友,几十年老交情了,他们几个就喜欢互相攀比,你做好心理准备,今天老头估计是专程带人来参观你的。”
说完他往边上挪了两步,离姜筱远了些。
姜筱忍不住瞪他。
这人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明知道这些人是来参观她的,还故意远离她?
“老王,老楼,老唐,来来来,看看,这就是我孙媳妇,姓姜,你们叫她小姜了了!”孟老哈哈大笑着,嗓门极亮,听得出来他现在得瑟着呢。
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大早就转了一圈把这三个老友给约上了?
“这么小的姑娘?”一个穿中山装,看起来已经快七十了的老人讶然地问道。
“小怎么了?小怎么了?”孟老顿时叫了起来:“我这孙媳妇虽然年纪小,可是聪明大方啊!你们可不知道,她会画画,还会做点心,而且在学堂念书的成绩可好了,我听说还跳了级呢。就是本来要念初一的,直接跳上去念初三了,你们就说厉不厉害吧!”
“真的?那是真的很厉害。小姜是哪家的孩子啊?”另一个老人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姜筱就知道他们的家势肯定都是不普通的。
孟老也看向她。
一般孩子听到这一类的问话都会自卑,敏感。
有的人遮遮掩掩地不想直接说自己的家境,还有的会吹牛,说谎。
但是昨天晚上姜筱是直接跟他说自己家里的情况,他又觉得姜筱应该不是这两种人,但是他还是挺期待她的回答。
姜筱微微一笑,道:“我既然姓姜,当然是姜家的孩子。几位爷爷应该是老革命了,而我外公则是当年协助老革命的老百姓,我们是G省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不卑不亢。
他们现在是怎么样的家世很重要吗?
姜筱知道这一世,她终将不会如同前世一般浑浑噩噩走到最后的悲惨。
孟老忍不住想拍手替姜筱叫一声好。
他们可不都是老革命吗?
而这些人之中的唐老,也是当年得益了姜松海好药的那些人之一。
老唐这么多年还时不时地跟他说起来当年的那件事情。
只是他的儿子得病,儿媳病逝,如今剩孙子一人独力支撑门户,日子也是过得如履薄冰,并没有什么精力去寻姜松海。
当初他们都不知道姜松海的名字,这段时间孟昔年替他们找到姜松海了,但是老唐家里事情多,他也一时没有跟老唐说清楚。
“小姑娘是G省哪里人啊?”
果然,听到她说G省,老唐顿时来了精神。
姜筱看了孟老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也立即明白了。当初她外公就说过,他救的孟老他们好几人,这唐老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唐爷爷,我是平安镇的。”
老唐一下子腾地站了起来,“平安镇的?姓姜?”他霍地转向姜松海,“老孟,老孟,这......”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年那个送药的老乡的外孙女,就是小姜。”孟老说到这里有点儿得意。
当时他就是看中了姜松海的人品,所以一时心血来潮就给孙子和对方外孙女定了娃娃亲,现在看来,他还是极有先见之明的,姜筱这么个女娃娃看着就了不得,看看她之前护着昔年的剽悍模样,再看看她面对方家那些人的从容不迫,真是极好的一个女娃娃。
至于姜筱让方建业醒过来,孟老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怀疑。
以前姜松海送的药就能够救了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过来了,姜松海手里再有些什么药他觉得理所当然啊!
所以,这个孙媳妇,不比那些女孩子的什么家世要好得多?
老唐听到孟老承认了,一时竟然抓住了姜筱的手,眼眶发红,一个劲地说道:“找着啦,找着啦!”
当时,他也觉得很是羞愧,刚才他们竟然还问起来她的家世呢!
真是这么多年在京城里被消磨了意志,心里也只剩下那些渣滓了,愧疚,愧疚。
“小姜啊,你外公还健在?”
“在,他老人家现在身体还不错。”姜筱看着唐老白发苍苍的样子,心里想说,她外公现在越发年轻了,跟着中年壮汉似的了。
“好好,那就好。你这就履行当年老孟说的那玩笑娃娃亲啊?你今年多大啊?”老唐现在跟姜筱说话明显要比之前热情太多了。
“......十三。”姜筱说着,瞅了孟昔年一眼。
孟昔年板起了脸,比了两根手指。
二十,他二十,不是二十三四。
不就是七岁吗?
七岁怎么了?
唐老已经朝他看了过来,“老孟,昔年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五没有?”
孟昔年:“......”
他要是骂粗话,这几个老头儿会不会齐齐把他宰了?
未等孟老出声,唐老又接了下去,摇了摇头道:“这年龄相差太多了,对昔年不好,对小姜也不好啊。老孟,你这么欺负小姜可不行的。这样吧,小姜,我孙子今年才十七!我觉得你还是跟他更合适!咋样?咱们吃了饭,唐爷爷就带你到家里去,今天不是正好周末吗?我孙子没上学,在家呢,我带你跟他见见!十七跟十三,相差四岁,正好,正正好啊!”
孟昔年的脸早就已经比锅底还要黑了。
岂有此理!
先是说他二十五岁,接着干脆挖他墙角,要把姜小小带回家去跟他孙子相看去了!
就唐清那个小子,十七岁,乳臭未干!
他还真不相信姜小小会看得中!
姜筱全程憋着笑,看着孟昔年那黑如墨斗的脸,越想越好笑。她是知道孟昔年有多介意年龄差这件事的,结果处处都有人说。
“唐爷爷,姜筱是我的未婚妻了。”孟昔年咬牙切齿地压下要暴走的冲动。
唐老一脸不以为然,“小姜现在才几岁啊?还是娃娃,定亲能作什么数?你啥也干不了啊。”
“噗。”姜筱一个忍不住喷了出来。
唐老立即又转过来游说她,“小姜啊,我和你说,我孙子叫唐清,长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而且,聪明,那孩子......”
“唐爷爷,姜筱喜欢成熟稳重的。”孟昔年黑着脸,看向姜筱,问道:“是吧,姜小小?”
最后的这一声问句颇有些威胁的意味,似乎她要是敢摇头说不是,他就敢扑过来咬她的脖子似的。
见他真的要抓狂了,姜筱哪里敢逗他,忙不迭地点头。
怎知唐老是根本不死心,接着又道:“成熟稳重?唐清多长几岁肯定就是这种类型的啊,最重要的是小姜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到十七八,我们唐清正好也成熟稳重了,配你刚刚好......”
去他的刚刚好!
孟昔年把菜单往桌上一扣,接起姜筱的手,黑着脸甩下一句:“我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带着姜小小去办,你们自己吃吧,账记在我家老头名下!”
谁让他带这几个老头过来的?尤其是唐老头!
竟然要撬他的墙角,岂有此理!
看着他气冲冲而走的背景,孟东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对唐老道:“老唐,真有你的!真有你的!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昔年这个混小子这么紧张的样子!还别说,你真把他逗得生气了!”
唐老斜了他一眼,“老孟,我什么时候说是逗他的了?”
孟老顿时脸黑了,“你这老家伙,你什么意思?难道还真想把我孙媳妇介绍给你孙子不成?”
“那当然了!我说老孟,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唐清现在要找个家世显赫的那是不可能了,别人家肯定也会嫌弃,但是我看小姜这小姑娘就不错嘛,咱们不论家世,就看她这落落大方的劲,对着咱们几个老家伙,不馋媚也不畏缩,我觉得像她这样的姑娘,才是唐清应该找的。以后还能跟唐清一起相互扶持,再把唐家振兴起来。”
唐老是越说越觉得对味,但是孟老却是越听越恼。
最后一拍桌子,“我说老唐,你能不能别做白日梦了?小姜都是我孙媳妇了!你还要抢,你这老脸当真是不要了啊!”
岂有此理,他这是引狼入室了吗?
原本只是想跟他们得瑟得瑟,结果没有想到老唐居然眼光这么好!就差点赶上他了!
“这小姜才几岁啊,这种娃娃亲说翻篇就翻篇的!反正我不管,我回去跟唐清说说,让他先找机会跟小姜认识认识,先通通信也好!”
“你要不要这么无耻?”
“这怎么能叫无耻......”
火锅店里两个老头吵得不可开交,而被孟昔年拉了出去的姜筱是不知道了。
她只是觉得很好笑,但是看着孟昔年黑沉的脸又不敢和不好意思笑出来,一路上憋得她辛苦极了。
等到离火锅店远了一些,孟昔年才松开了手,一扫向她就看到她憋笑的神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嘣。
“怎么,很好笑是不是?”
姜筱捂着额头,赶紧地摇了摇头道:“哪有?”
“要笑就笑吧,我看你要憋坏了!”孟昔年没好气地说道。
姜筱这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伸手戳了戳孟昔年的脸,“你的脸好黑。”
“没良心的小猫儿。”孟昔年抓住她的手。
姜筱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因为她跑到京城来之后,他们之间好像也有了些变化,孟昔年的感情似乎更加外露了。
现在她能够很清楚地看出他对自己的心思。
“昔年哥......”
孟昔年看着她,说道:“小小,我虽然比你大了整整七岁,但是我也不着急,我会等到你长大。你不要被那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吸引了,你有一颗成熟理智的心,你不会喜欢那些小男孩的,是不是?”
他深黑眸光锁住了她,等着她的回答。
姜筱点了点头。
“是。”
她的确是不可能喜欢上那些十几岁的小男孩啊。
孟昔年听了她的话笑了起来,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道:“我相信你。”
这一天中午他们还是没有吃成火锅。
方家和高家的确是因为方建业的事情闹了起来。
高伟在病房里,瞪着头上包满了白纱布的方建业,很是烦躁地说道:“建业,我已经道过无数遍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对付孟昔年的,你忘了吗?当时我要打的也是他,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拉你当挡箭牌啊,这件事情,本来就应该怪孟昔年,你应该知道的!”
现在方家和高家的人都在外面吵得不可开交,本来两家可以说是密不可分的,可是现在中间出现裂缝了。
高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又恼,脚一踢旁边的一把椅子,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的响。
方建业看着他这样的作派,以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是现在也觉得很是烦躁,“高伟,你现在是冲我发火吗?我生气的不是你错手打中了我,而是打伤了我之后,你竟然跑了!你他娘地丢下我跑了!要是当时孟昔年不管我了,我一个人头上流着血躺在那里等死吗?”
这事情他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他原来以为是高伟把他送到医院来的,谁知道所有人都告诉他,是孟昔年把他送到了医院。之后高伟说是孟昔年把他打伤了,而高伟是找到了方家,要带着他们去找孟昔年。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傻子,他伤成了那样,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把他先送到医院?跑到方家找人是几个意思?
他姐姐和父母亲后来都在分析,如果当时孟昔年也不管他,放任他晕迷在巷子里一直流着血,那估计是真的抢救不过来了。
说到底,还得亏是孟昔年救了他。
还有,他手术后也一直晕迷不醒,他们方家所有人都围攻孟昔年的时候,他并没有反手,虽然后来是那个小姑娘冲了出来,对他们大打出手了,但是那个小姑娘也救醒了他啊。
正是因为这样,方家的人谁也没有脸去找那小姑娘的麻烦。
虽然,连方老也被她打了一拳。
可是只要方建业能够醒过来,别说打一拳了,十拳他也不介意啊。
毕竟方建业是他们这一辈的唯一一根独苗苗!
方建业是真的没有怪过高伟错手打中了他,但是,之后高伟的行为才让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那个时候没有看到你头上流血了,你要我解释多少遍?”高伟听从他父亲教他的说法,继续辩解着:“我真的没有看到,所以我并不知道你伤得那么严重!我以为你就是一时晕过去了而已,一下子就能够醒过来的。”
“就算你没有看见我头上流的血,但是,那么重,用那样的双节棍打中了脑袋,肯定也不小伤,这一点你会不知道?”方建业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是确实不知道!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怎么对付孟昔年,这件事,你跟我难道不是同一个目的吗?你也是这么想的啊,我相信要是换成你,你也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
“我不是你。”
“建业,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我们同一年出生的,可以说已经将近二十年的友情,你难道还不相信我?”高伟越说越是烦躁。
昨天他们真的以为方建业醒不过来了,或许说醒过来也话智力也有所损伤了,哪里想到他清楚过来之后不仅没有变成傻子,反而把当时的情形记得一清二楚的,细节都十分清楚,而且,更不好糊弄了的样子。
昨天才醒的,他今天的精神明显十分好。
这真是见了鬼了。
也正是因为精神太好,弄得他现在怎么说都说服不了他。
“我要怎么相信你?你差点把我打死了,结果不送我上医院,自个儿先跑了,也就是我福大命大,现在没啥事,要不然我人都死了,我去地府相信你?”
方建业这一次的确是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他跟高伟真的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但是,这么一件事让他猛然惊觉,高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他一直觉得,高伟的坏都只会用来对付别人,不会对付到自己身上,可是事实狠狠地打了他一棒。
对他,高伟也是一样的。
而且,高父也是。这件事情如果说没有高父的从中授意,他不相信高伟会做得这么干脆。
他爸就曾经跟他说过,高父这个人,很可怕。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啊。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建业,我真的是本来就以为你没多大的事......”
高伟的话还没有说完,方父走了进来,沉着脸对他说道:“高伟,我们家建业需要休息,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在这里他休息不好。”
在这里他休息不好?
这意思是很明显地没有再跟以前一样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啊。
高伟本来也是个很骄傲自负的,听了方父的话就愤愤地甩门离开了。
方父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把它拉了起来,坐下,对方建业说道:“建业,高伟他爸把费用都给了,还跟我说,他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说回去会好好教训教训高伟,说高伟是一慌就有些头脑空白,估计当时是自己没了主意,想要找大人去做主,让我们都别生他的气,还说了,要是你实在是气不过,就用原来那双节棍也打回去。这事你怎么看?”
方建业声音沉沉地道:“他明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高伟打中他的头的确是误伤,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明白。
要是他真的主动地拿那双节棍把高伟打晕了,高父当真可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
怎么可能呢。
所以,高父说的那席话也不过是公关场面话。
方建业对这个还是区分得出来的。
方父点了点头道:“没错,所以,费用他去交我没有客气,但是别的事,咱们谁也别多跟他们说了,以后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跟高伟别走得太近了,这个人实在是不值得。”
方建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早就已经决定了,跟高伟的确是不能走得太近了。
那不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倒是孟昔年,通过这一次,我倒是还挺欣赏他的。你和高伟是去找他麻烦,结果出了事,还是人家把你送到了医院来的。”
“爸,你就别多想了,我跟孟昔年就算不是对手了,也绝对成不了朋友。”方建业有些颓然地说道。
没错,他和孟昔年是真的成不了朋友的。
以前他和高伟在一起,对孟昔年做了多少事,他自己都要数不过来了。
方父听他这么说还有几分失望。但是很快他又想起了姜筱来。
“那天那个小姑娘,你当真不认识?”
方建业摇了摇头,“真的不认识。”
他醒过来之后也听说了,本来自己是一直晕迷不醒的,但是有个小姑娘冲了出来,替孟昔年解了围,还说可以把他唤醒。
后来方家的人问他有什么感觉,方建业仔细地回想,那个时候他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一只手捏住他的腮,好像是喂了他一点水。
那水凉丝丝的,入喉之后有一股从未尝过的清甜。
他记得自己一个子就咽了下去。
然后就醒过来了。
想想也觉得挺神奇。
但是,何止他一个人觉得神奇?
方家的人和医生都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猜想,那个小姑娘手上一定有一种很珍贵的药水。
“我们都想找到那小姑娘,好好地答谢她的。但是没能找着,我看孟朝军和段青青似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你说她会是孟昔年的什么人?”
“这我可不知道。”方建业忙道:“我也没有听说过孟昔年身边有个什么小姑娘......咦,等等,之前好像听说他已经定亲了,有个未婚妻了?爸,你说,那小姑娘会不会就是孟昔年的未婚妻啊?”
方父一愣,立即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孟家能干出这么荒谬的事来?我看那小姑娘才十三四岁,怎么可能是孟昔年的未婚妻?不过,不管她是谁,建业,你要知道,多结识一个有保命的好药的人脉绝对不是坏事,你要是跟孟昔年实在是没有办法当朋友了,那至少以后不要再跟他是敌对关系。还有,如果有可能,去交好那个小姑娘吧。”
方建业听了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爸,我明白了。”
姜筱并不知道方家和高家的事,更不知道方父的想法。
如果她知道了,也会不以为然的。
方建业本是跟着高伟要打孟昔年的,他跟孟昔年当不成朋友,难道跟她就可以?
要不是看在孟昔年的面分上,要不是担心他醒不过来对孟昔年无利,她怎么可能浪费一小勺灵泉水给他喝?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心疼呢。
但是,又觉能够帮上孟昔年,让他安然脱身就值得。
她还要回省城的,不能在京城呆太久,所以跟孟昔年吃了午饭之后,就让孟昔年把她送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孟昔年虽是舍不得,却也知道她还有她的事要做,有她的生活要过,以她的年龄,他们现在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送她上了火车之后,他回了招待所,没过一会,一个警卫员就急急找了过来,都快急坏了。
“孟队,老爷子和唐老他们几个要打起来了!”
孟昔年一头黑线。
“那几个老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打架?”
“好像是因为你们留下的点心!”警卫员又说道。
一听这话,孟昔年赶紧过去了。
孟老他们在唐老家里。
唐老家因为出了太多事,现在也很是冷清,所以他还是很希望这几个老家伙平时没事可以选择到他家里来聚聚的。
不过他们平常的聚会也就是逗逗鸟,下下棋,听听小曲儿侃侃大山,像今天这种茶话会,然后还因为茶话会的点心而争吵起来的,还真是第一次。
孟昔年赶过去的时候,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正有些无奈地在劝着他们。
“甜的点心,你们本来也不能多吃的,一人三块,已经够多了,现在没了就没了,用得着吵起来吗?”
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长裤,看起来还是挺赏心悦目,但是一看到他,孟昔年却就想到了唐老要撬他墙角的行为,对这少年怎么也没能有好脸色了。
谁让这少年正好是唐老的孙子唐清呢?
对,就是那个唐清。
孟昔年又多看了他一眼,再次认定姜筱不会喜欢这么稚气的男孩子。
以姜小小那成熟的心智,跟这种少年处对象,那岂不是跟带弟弟一样?
嗯,孟大队长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唐清,你这是站你爷爷那边吧?我看,果然是亲孙子啊,说得啥事没有一样!你知不知道,这点心是我孙媳妇做的!跟买来的点心不一样!我说了一人可以拿一块尝尝,结果你看看你爷爷,吃了一块又一块!”孟老吹胡子瞪眼睛的,“有本事你也给你爷爷找个孙媳妇来,让孙媳妇给你爷爷做点心呗!”
唐老哼了一声道:“什么你孙媳妇?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看我跟小姜也挺说得来的,她跟唐清也年岁相当,要不然就让你孙子让让道,别拆散了真正的好姻缘。”
“爷爷,你又给我找对象了?”唐清很是无奈地道:“还要拆了孟大哥的姻缘?”
有这么一个爷爷他的心也很累啊。
“你别听老孟的,小姜跟孟昔年还没成呢......”
唐老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孟昔年沉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谁说还没成的?我们那是给了定亲礼,摆了定亲宴了的。在姜筱他们那边的风俗中,这样就跟结婚差不多的。”
所以,他们干脆核准已经结婚算了。
“小姜还这么小,要当真结婚了,那也还没啥事,要离了之后嫁给我们唐清都可以,别说只是定亲了。”唐老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孟昔年和唐清,“看看,看看,小姜还是跟我们唐清更相配嘛。”
唐清被他们这么说,对姜筱的好奇心更强了。
“小姜在哪里啊?”他问道。
唐老也立即道:“对,她在哪里?把她带来跟唐清见见啊,说不定见了他们自个儿就看对眼了呢。”
孟昔年之前还舍不得姜筱离开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幸好姜筱已经走了,离开京城了,否则,这些老头能给她找十个八个对象的。
“她回G省了。”
说了这几个字,孟昔年觉得很高兴。嗯,这个时候她回去也是好事,不用被唐老惦记着了,也不用见唐清了。
省得唐老还贼心不死,想要把唐清介绍给小小。
但是,孟老却不高兴了。
“怎么这么快就让她回去了?我们还想吃点心呢。”
“点心?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在吵什么呢?”
孟老赶紧举起了手里的两盒点心,道:“昔年,你看看,我好心好意给他们一人一块尝尝的,结果他们一个个都吃了三块,愣是把我的茶点给抢光了!我才吃了两盒!”
这孙媳妇太厉害了,真的什么都会啊。
之前孟昔年说姜筱会做点心的时候,孟老是不相信他的话的,他才不相信一个小姑娘做的点心能够跟外头店铺里的大师傅做的一样。
要是知道那些点心那么好吃,他怎么可能贡献出来给这几个老家伙吃?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吃为好。
结果刚一拿出来,这几个老人刚开始还真的不知道有多好吃,还是给他一点儿面子才拿了一块的。没想到点心一入口,他们顿时就觉得味蕾全部被征服到了。
所以,趁着孟老还没回过神来,他们赶紧地抢多两块,把那些点心全部都瓜分干净了。
又怕吃得太过斯文,点心会被别人抢去,所以都是一人一口塞进去的,要剩下来的几乎没有。
“实在是太好吃了!”唐老跟孟昔年说道:“我真的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这当真是小姜做的?”
“小姜有参与做,但是主厨应该是外公外婆。”孟昔年还没有试吃呢,也不知道一下子就被人抢光了。
“可真是不得了啊,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我吃了三块,感觉还完全不够!”唐老忙不迭地问道。
“你还好意思说?那东西那么好吃,你也不说给我这个主人留点!”孟老现在很想哭,小姜已经走了,他们没有办法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啊。
这个不孝孙子,咋才给他带这么一点?
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孟昔年也想滴汗。
“你们既然说要好吃,那我帮小小报个价吧,那些点心有好几种。一种就是茶粉做的,还有用红豆绿豆做的,还有一种是用蜂蜜做的。这三种点心的价格不一样,分别是五十元一盒,三十五分一盒,要是想拼的话一盒四十。她是准备拿这些茶点去卖的,所以,现在你们觉得她还是拿得太少来了吗?”
唐老他们已经听得瞠目结舌了。
这些点心要这么贵?
一时间,就连唐老都不敢相信。
那他们刚才是抢了老孟多少钱的点心啊,还一窝蜂全上了。
孟老也是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小姜这当真是要卖的?就刚才那三个价格?”
“是的。”孟昔年不遗余力地替姜筱打广告。
“那为什么这么贵啊?”一个老人不解地问道,“该不会就是为了赚钱,胡乱开价吧?”
“因为她这些茶点的制作时间长,而且,用料上乘,都是用上等的茶叶磨的粉做的,加了对身体有好处的材料,独家配方,这些都是成本,但是,很值得,不是吗?”
孟昔年的话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真的值得啊,他们到现在还有些回味无穷,要不是好吃,他们哪里需要在这里吵架。
就是因为没吃够嘛。
“我想买两盒,给老伴尝尝鲜。她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吃了不少苦,给她点甜的好好尝尝。”一个老人突然说道。
这么一听,其他人也有些心动了。
一盒三十五的呗,他们也不是吃不起。
唐老更是夸张,拽着唐清的手臂道:“看看,小姜这么出息,你可不能错过了!咱们也要个三盒,也顺便当是支持小姜的生意,你看怎么样?”
孟昔年想说,不怎么样!
姜小小的茶点生意,又不是没有你唐家的那三盒就做不下去!
到现在还贼心不死想要撬他的墙角呢,真希望小小的茶点不要卖给他们祖孙俩!
但是,孟昔年实际上是一门心思想要替姜筱打开局面,这一回带点心回京给孟老,他也是存了这么一个心思的,否则,怎么可能让唐老他们分着吃了这些点心?
他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爷爷喜欢吃就买吧。”唐清说着,竟然控制不住地暗暗咽了下口水。
他早就不是一个重口欲的人了,而且也是不爱吃甜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闻着这些茶点香甜的味道,他竟然有点儿受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点心啊?
唐清想着,心里已经决定,等到时候的那三盒拿到,他一定要试一块。
姜筱没有想到,她刚刚回到了M市就接到了孟昔年打回来的电话。
“我计算着你现在应该是刚进门没多久。”话筒里传来了他微有些低沉的声音。
姜筱不由得滴汗。
孟大队长你这算不算是职业病啊?
竟然连这个时间都要精准地算到?
“你就没有想到我有可能会在外面逛一逛吗?”
“你不会,现在没有什么可逛的,就算是要逛,你也得回去问问褚亮,让他带着你去他找的那些店看看。”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请假不是能请那么久的,初三,不比小学了,何况她还是跳级的,校长老师肯定会盯着她。
她之前到京城,已经是额外的时间了。
姜筱无言以对。
“你算着我进门的时间,难道是有事情要跟我说?”
“就算没有事情跟你说,我也想......”孟昔年的这一句话说了一半就断了。
他自己突然有点儿尴尬,不好意思说下去,因为对面的人,才十三岁。
这让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显得有些无耻。
但是这一句话太明显了,就算是他没有说完,姜筱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没有事情跟你说,我也想等着你进门,知道你平安,跟你说说话。
姜筱的脸微微也有点儿红了。
她觉得经过了这一次,他们之前的气氛就有点儿怪怪的。
突然之间,连她都恨不得自己快点长大了。
否则,总是这么尴尬,算什么事啊?
“我有好消息跟你说,”孟昔年清了清喉咙,赶紧说了正事,“唐老他们想要买茶点,你旁边有笔吗?我念,你记下来吧。”
“真的?”姜筱顿时大喜。
“嗯,我总不至于这个还骗你吧?”孟昔年感染到了她的喜悦,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别人的快乐也能如此轻易地感染到他了?
“褚大哥,麻烦你帮我拿支笔来!”姜筱其实空间里有笔的,但是褚亮就在旁边,她总不好意思空手拿出纸笔来。
孟昔年拿着话筒,听到她在那头和褚亮说着话,突然就有些嫉妒起褚亮来了。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他跟她在一起。为什么在她身边,替她递东西的是别人,而他却跟她远隔千里?
孟昔年的心情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昔年哥,昔年哥?”姜筱已经拿了纸笔准备记下他报的单,结果电话那头半晌没声音。
孟昔年回过神来,突然对她说道:“小小,要不然你等我回M市再跟你们一起去逛逛整修房子的材料吧。”
“不用了,我跟褚大哥去看就行了啊。”姜筱莫名其妙,他哪来的空闲时间?再说,她这次都已经专程来省城了,难道又什么都不看,等他回来,又再跑一趟?
孟昔年很想说我就是不乐意你和褚亮单独去逛,但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脸有些烧。
孟昔年啊孟昔年,你脸呢?褚亮三十出头了,姜小小才十三,你把他们想成什么了?
以为个个都跟你一般禽兽吗?
嗯,这就像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种感觉实在是称得上酸爽。
“你先记下单子吧。”他把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都压到了心底。
“你说,我准备好了。”
“茶粉糕六盒......”
孟昔年一开口,姜筱就有些惊到了,茶粉的就要了六盒!三百块的单了!
接下去那些蜂蜜的绿豆的红豆的,加起也有六百多块钱。
他竟然给她接了近千元的单!
但是孟昔年自己还并不满意。
“你这样吧,我这一次会在京城多留几天,你打电话让外公外婆先给我再做几盒寄特快专递过来,我再拿去给别人尝尝,还有几个贪嘴的老头老太太们没有尝过呢。”
姜筱总觉得孟昔年说这话的语气特别像是准备去蒙骗贪嘴的老头老太太,她忍不住乐了起来,“你哪里认识那么多的老头老太太?你去哄着他们买这么贵的点心,就不怕他们的儿女们知道了,都找你算账去?”
孟昔年嗤了一声道:“那也得他们敢找我算账啊。不怕他们的儿子集体被我揍就行。再说,那些老头老太太的儿女们可都混得不错,有钱了不给爹妈买点好吃的,那多不孝?”
噗。
好吧,说来说去都是他占理。
就算不占理的,他也是拿拳头强制性地占理了。
也不知道他以前在京城,凭着这股恶霸之气,欺负欺压了多少可怜的人。
这家伙,要不是当年把人欺负得太狠,那高伟和方建业也不会想着要暗算他啊。
既然他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姜筱当然不会拒绝潜在性的大订单,挂了电话之后便立即打了一个电话到平安镇,请了胡喜兵听电话。
本来是先打过去喊人,然后要等十五分钟之后再打过去的,不料没过一会,胡喜兵就给她打了过来。
“姜筱,我茶铺昨天刚好装了电话了,你记一下号码,以后直接打到铺子里来就行。”
姜筱一喜:“真的?”
“嗯,就是觉得总是麻烦别人传话不太方便,而且现在谈茶叶生意,也有些客人偶尔会打电话过来订茶叶,还是自己装一台方便。”
方便了他,也方便了孟昔年和姜筱啊。
要知道,每一次孟昔年打电话到平安镇民兵连,让姜筱去接电话的时候那些民兵有多好奇。
还一直有人来打听,姜筱跟那位在省军区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胡喜兵也是被人问了几次之后觉得对姜筱的影响也不太好,正好几个客人在店里喝茶谈起来,有几次想要打电话过来让他送点茶叶过去,又发现没电话,那股买茶的瘾一下子就过去了。
所以他觉得还是有部电话方便。
好在有民兵连的关系,他装电话也很顺利。
姜筱听到胡喜兵铺子里装了电话也很高兴。
不管怎么样,劳烦熟人还是比较没有心理负担的,而且跟胡喜兵可以有交情往来,跟民兵连的那些人却没有。
不过就是之前孟昔年仗着他的身份,给预开了这么个口。
“那真是太好了,估计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了,胡大哥。现在就有一件事要麻烦你的。”
胡喜兵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你说,我这里跑一趟桂花巷子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怎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被刚走进铺子里的余春雨给听到了。
本来她不可能知道跟胡喜兵通电话的人是谁,但是一听到他说的那一句桂花巷子,她却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跟胡喜兵通电话的人正是姜筱。
若不是姜筱,那也是姜筱的那个未婚夫!
那个曾经让她神魂颠倒的兵哥哥!
虽然她现在目标已经放在了胡喜兵身上,但可能是人的劣根性,没有得到的永远会记在心里,何况,她觉得自己转移目标本来也是无奈之举。
孟昔年的条件当然是比胡喜兵好的。
如果不是姜筱横插一腿,她用得着转移目标吗?
余春雨站在那里,有些怨恨地盯着电话,好像这样就能够把电话对面的人用目光杀死一样。
等到胡喜兵挂了电话,她立即凑了过去,问道:“喜兵哥,是谁打来的电话?”
胡喜兵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她了,正是因为她来了,他才没有跟姜筱多聊,记下了她报的单子和交代的事情之后立即就结束了通话。
一听到余春雨叫他喜兵哥,胡喜兵就觉得有丝丝牙疼。
但是他已经反对过,余春雨我行我素,就是不听,他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这段时间余春雨几乎是天天来茶铺里报到。
一开始就是缠着他聊天,几乎要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清楚了,到实在的,胡喜兵也的确是没有应付这种姑娘的经验,被她套啊套的也套了不少话去。
后来他实在是怕了,索性她问什么他就不说话,几次之后,余春雨又换了招数。
她也不问他什么了,反而是一来就帮他做事。
打扫,归整,有客人来了就笑盈盈地上前去帮忙招呼。
可能是她也实在是长得漂亮,又上个教书的,跟一般的村姑还是有些区别,所以,那些来买茶的客人还挺乐意被她招呼的,有几次胡喜兵这个主人都插不上嘴。
余春雨还真的帮他做成了好几单生意,总共加起来也赚了有十几块钱。
正是因为这样,她更加乐此不疲了。
因为她经常在这里,又一直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左邻右舍还真的已经当他们是在处对象了。
“没什么,一个朋友。”
胡喜兵知道她与姜筱之间不对付,根本不敢直说是姜筱。
“什么朋友啊,明明咱们店里的生意那么忙,还要你跑开去帮忙?我刚刚听你说是桂花巷子?”
“你听错了。”
“我怎么可能听错呢?是不是找姜筱的?姜筱这几天好像请假了,这样吧,他要传什么话,我去跑一趟吧,顺便看看姜筱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地请假了。”
胡喜兵想说,就算姜筱请假了那关你什么事啊?你也不是她的老师啊。
但是余春雨已经猜出来是跟姜筱有关的了,他再瞒也瞒不住,便说道:“不用了,打电话来的就是姜筱,她就是托我给她家里带几句话,不着急,我等会再去就行了。”
知道不是孟昔年,余春雨的心也不知道是松了一下还是有些失望。
“是她啊,那要不然你现在去吧,我在这里看店就行了。”
余春雨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再次把胡喜兵惊着了。
“不用不用,余老师,真的不敢麻烦你,你要备课要批改作业什么的,也挺忙的吧?”
“不忙,其实下次我也可以把作业带到这里来,一边改作业一边备课一边看店,还是应付得过来的。”余春雨看着他,咬了咬下唇,又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对胡喜兵道:“喜兵哥,所以说,店里和家里有个女人,确实是好很多,是不是?”
呵,呵呵。
胡喜兵额角又渗出了汗。
这话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他又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余春雨咬了咬牙。哼,躲,再躲,兵哥哥她没有能力拥有,茶铺老板她会放过吗?反正她以后是一定要成为这间铺子的女主人的!
姜筱并不知道胡喜兵那边正水深火热。
解决了这一件事之后她就跟着褚亮去看他之前已经先大概了解过的店了。选地砖,选涂料,然后还顺带选了一些可以种在院子里的花。
然后褚亮又带她去了那个瓷器工坊。
这真的是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制瓷工坊。
这家人姓卫。
卫家世代都是做这一行的,似乎没有人想过要改行。
曾经也有过很红火的时期,不过后来也是经过了动荡,产业缩小了大半,现在也只有三个烧制瓷器的炉子。
卫家也只有卫春生和卫红儿父女俩在扛这家业了。
“卫红儿说是以后是要招婿的,她自己是打算继承家业,不会外嫁了。”
姜筱发现褚亮说起卫红儿的时候有几分佩服,还以为他对卫红儿可能是起了几分心思了呢,谁知道见了那个卫红儿才发现,她的目光是粘在了卫家瓷坊里一个一直沉默干活的男人身上。
看来卫红儿自己已经找好了要招入门的对象了。
而且褚亮对她虽有几分佩服,但是看卫红儿的目光倒是很清明,明显没有什么意思。
姜筱不由得取笑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这两天心里老想着孟昔年,所以听到一对儿男女的事情就总想到粉粉的颜色上面去。
看来当真是中毒不浅了啊。
“小妹,就是你想要烧杯子?”卫春生没在家,接待他们的就是卫红儿。
卫红儿长得普通,身量不高,手也显得很粗,但是姜筱却喜欢她的清澈的眼神和纯净的笑容。
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能够下定决心招婿来继承这家业,也是不容易的。
烧瓷应该算得上是粗活了吧?
何况姜筱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里在帮忙干活的只有两个男人,他们到的时候,卫红儿自己也是在搬重物的。
“是我,卫姐你好,我叫姜筱。”
姜筱伸出手要跟她握手,卫红儿怔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上的粗茧和脏污,下意识地一下子把手藏到了背后去。
但是又可能意识到这样子不太礼貌,赶紧又解释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的手脏,还没洗。”
姜筱摇了摇头,“没事,是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她的这句话立即让卫红儿感觉到自己很被尊重。
姜筱对她说打扰,还是她那是工作。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整天都是在忙这些。”卫红儿看着她的目光真诚了几分,立即问道:“你要做多少杯子啊?”
“可能对你们来说,数量不多,而且,我要的造型多几种。”姜筱知道自己要的数量真的是不多。
但是卫红儿却是没介意,“我们能烧就能接。但是我听说你要自己做?”
姜筱摇头,“我不经常住在这里,所以自己做可能没时间,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画出样子来,你们能不能帮我做出来?”
“画......”
卫红儿这会儿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这么小的小姑娘,能画出什么样子来?该不会是什么异想天开然后又画得稀奇古怪,又或者根本就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的画吧?
那样子他们怎么做?
姜筱过来自然是做了准备的,她之前就已经把几款杯子画好了,现在直接从袋子里拿出来给卫红儿看。
卫红儿一看到画纸上的几款杯子顿时震惊了,“这是画的?”她甚至忍不住地伸出手去,在画上摸了一把。
果然是画。
但是,这画也画得太逼真了,就像是立体的,真的杯子粘在纸上一样。
“嗯,是画的。”姜筱又拿出了另一张纸,上面是她自己设计的一个印章,“杯底我想都统一烧上这个标志,可以吗?”
“你画得这么逼真,没有问题啊。”卫红儿看着她画的那几个杯子,突然问道:“那这些杯子,我们也能够烧制一些拿出去卖吗?”
她觉得那些杯子真的还挺漂亮的,而且造型新奇,她反正是从来没有见过。
姜筱一头黑线。
她又碰到了跟包装盒厂苏厂长一样的问题了。
“不行的,这些杯子,我希望是只有我自己拥有,不希望市场上出现一大堆一模一样的。如果你们同意帮接下我的单子的话,我希望能签个协议,写明这一点。”
从卫家瓷坊出来,姜筱吐了一口气。
卫红儿接下她的单子了。
虽然她的单对于卫家瓷坊来说真的是小单,六款杯子,一款杯子也不过才烧制五十个,但是,对于她来说,一共就做了三百只杯子,以后要是符图杯子卖不出去,她估计就得去摆摊卖瓷杯了。
而且这些杯子的成本还不低。
褚亮跟了她一天,也实在是有些吃惊。
他并不知道姜筱要做这么多杯子做什么。
杯子有两款后天就能够烧出来,姜筱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电话回去再请多三天假,索性先留下来看看杯子怎么样再回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能顺便先带几个杯子回去,到时候画了给京城孟爷爷寄过去。
至于孟朝军和孟昔年的那个后妈,姜筱可没有打算给他们寄。
这一次去京城,发现他们对孟昔年不仅是不关心,甚至还有帮着别人家踩他欺负他的行为之后,她就对这对夫妻没了好感。
既然孟昔年说不用理会他们,那她自然是听他的了。
再说,她现在不是还没有嫁给孟昔年吗?
傍晚,陈家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母接起电话,便听到一道柔和但是隐约带着一丝高傲的声音,“是陈印家?”
“是的,您哪位?”
“我是段青青,叫孟昔年听电话。”
段青青这个名字,陈母当然知道是谁,顿时就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昔年并没有住在这里......”
“你骗谁呢?他一回京城,家都不回就住到你家去,这事我跟他爸早就已经知道了。喊他听电话吧,他爸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段青青的语气实在是让陈母有些不舒服,“他这次真的没住家里,因为陈印出远门去了。”
“那他住哪里去了?”
“我听说是住招待所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一家招待所。”
陈母的话刚说完,对方啪地一声就挂了电话。
她愣了愣,苦笑了一下。
一直以为都很心疼孟昔年啊,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何况现在以他们陈家的地位,跟孟家实在是比不上的。
段青青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有些难看,想了想又拨了另一个电话出去。
“喂,小李,我是段青青。有件事你现在马上去办一下,越快越好,你去查查,孟昔年住在哪家招待所了。”
挂了电话,孟朝军就接着公文包回来了。
一进门就怒容满面地道:“我怎么听高家的人说,那个混蛋带了一个什么小姑娘到医院去?”
段青青忙迎了过去,接过了他的公文包,放下之后立即就去拿了双拖鞋,蹲下去给他换上。
她一边柔声说道:“朝军,你先不要着急,不要生气,气坏了自己怎么办?我觉得,昔年也不像是那么胡来的孩子,人家说他在医院走廊里就跟那个小姑娘亲亲热热举止孟浪的事情,未必是真的。”
“什么?还举止孟浪?”孟朝军立即提高了音量,怒声道:“我怎么听说那个小姑娘看着才十三四岁的样子?难道那个混蛋小子在外头招惹到了什么不三不四人家的孩子?”
“哪会,你要相信自家孩子啊。”段青青给他换了鞋,又跑去洗了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你先喝杯水,一天的工作肯定是累了,休息一下再来想昔年的事情。我觉得吧,他一向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不听她这句话还好,一听到她这句话,孟朝军就觉得嘲讽,立即把杯子往旁边茶几上重重一放,水都溢了出来。
“听话?他这种要是算听话,天下还有不听话的吗?从小到大,他给我惹了多少祸?让我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让我丢了多少次脸?就那小子,他能叫听话?不行,他在哪里,快把他叫回来!我倒是要问问,他这次到底又干什么好事了!”
段青青目光微一次,又劝道:“朝军,往好的方面想啊,我听说那小姑娘去了之后,方建业就醒过来了?那方家没有把她当成福气了?”
孟朝军一听到这句话更加生气。
“还福气?依我看,她就是去得巧!方建业一直没有清醒,正好是要在那个时候醒过来了,她正好去了!她如果是方家的福气,那是高家的什么?我听说,方家和高家都要打起来了!”
“啊?要打起来了?”
“可不是!方建业和高伟从小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现在因为孟昔年那个臭小子,两人要闹翻了,弄得两家也要干架了!”孟朝军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方家和高家不管怎么打,以后都有很大的烂摊子要收拾!到时候,他们两家都只会齐齐怨我们孟家!”
段青青捂着嘴巴睁大眼睛惊呼了一声,有些不忿地问道:“这怎么能怨我们孟家呢?”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孟昔年!他们肯定会迁怒,要不是他,他们两家能够闹成那个样子吗?”
段青青一脸忧色,“可是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昔年啊,本来就是高伟他们先对咱们昔年动手的。他们也真是的,就算昔年以前真的打过他们欺负过他们,但那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来寻仇的?”
“谁被打了那么多次能够过两年就忘记?这能怪谁?”孟朝军怒声道:“我孟朝军在外头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现在三家弄成这样,他孟昔年就是要负大部分的责任!”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生气了,我先打电话叫昔年回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先问清楚了再说。”
说着,她便去拨了电话。
站在电话旁,她挡住电话,回过头看了孟朝军一眼,他正一脸怒色地又端起了那杯水,猛地喝了一大口,并没有注意她这边。
她随意做了个拨号的动作,并没有拨通电话,等了片刻,开口温和温柔地说道:“您好,是陈印妈妈吧?我想问一下,我们家昔年在没在你们家里啊?哦,没在?我......”
孟朝军朝她看了过来,段青青拿着话筒,有丝丝委屈地看向他:“陈印妈妈挂了我电话。”
“岂有此理!”孟朝军重重地放下杯子,脸色又发黑了,“那个陈印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他一直跟着陈印,能混出个什么好样子来?我说你跟那种人还那么客气!”
“朝军,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陈家也是挺好的,我们昔年难得有个好朋友,以后要是陈印能带着他做生意赚些钱,也不是什么坏事嘛。”段青青放下话筒,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替他抚着顺着。
“妇人之见,在部队好好的,做什么生意?”孟朝军冷哼了一声,心里头对孟昔的的不满积到了一个高度,“现在还跟个不三不四的小姑娘混在一起,他是想把他老子我的面子也扯到地上去供人贱踏。行了,青青,这事你别理了,我会让人去查清楚的。”
孟老这两天也是早出晚归,连跟儿子对上面的机会都没有,压根就不知道他的打算。
他和孟昔年这两天忙着呢。
孟昔年已经收到了平安镇特快专递寄来的茶点了。
姜筱让外公每一种给寄了三盒。
这也是不小的一笔钱了,外公电话里还跟她说得有些心疼。如果是孟老和孟昔年吃的,他是一点儿都不心疼,还能多做几盒。
可听说是要去送给别人吃的,他这心里就有些扭不过来了。
这是花着姜筱的钱啊。
姜筱跟他解释了什么是必要的广告支出之后他才想通了。
孟昔年觉得一家一家地去送点心不是他的风格,而且,一家送一盒,成本也太大了。他想的怎么把这些点心,给最多的人尝到,所以,他把孟老拉下了水。
孟老一拍大腿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们约场大戏啊!”
“什么大戏?”孟昔年没有跟上自家老头的思路。
孟老挥了挥手道:“你不懂的,老王他拜把子的哥哥在紫玉胡同那边有座大宅,每个月都有那么两三回约些戏友曲迷,去大宅院里头唱唱曲儿唠唠嗑。他们唱累了就得吃东西,有的时候还让饭馆的厨子给做,做了送去。”
孟昔年顿时就明白了,立即说道:“那这些茶点就送过去给他们吃?”
“我孙媳妇做的,这么好吃的点心,我还真舍不得白白送人吃。”孟老咕哝了一句,看着那些点心,相当地不舍,而且使劲地咽口水。
他恨不得自己把这些点心全吃喽。
但是一想着孙媳妇,他赶紧把馋虫压了下去,他还是要想办法给孙媳妇赚钱啊。至于他自己,孙媳妇不是说了吗?以后每半个月给他邮几盒过来。
嗯,孙媳妇就是好。
不过,要是能快点长大,赶紧嫁过来就更好了。
于是,盼着姜筱长大的人又多了一个。
“老头,他们不尝怎么知道东西好吃?”孟昔年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馋了。
孟昔年有些好奇于这些茶点的配方。
竟然连他都吃了几块绿豆的还意犹未尽。要知道,他从来不是这种屈服于口欲的人。但是这些茶点确实让他觉得相当美味。
最重要的是,吃了这些茶点之后完全没有腻的感觉,也不会胀腹。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有说不送。”
老王一听到孟老说还有茶点,要在他拜把子哥哥的大院里约一场戏,立即就积极地行动起来了。
“孟老,我们上回订的那些什么时候送到啊?”
他们这几天也都盼着呢。
“快了快了!”孟老听到他们都盼着这些点心,乐开了花。
孙媳妇就是能干啊,真给他长脸!
“我说孟老,你说奇不奇怪?”老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之前都便秘半个月了,那天吃了点心之后回去就通了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孟老就已经板着脸叫了起来:“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点心不干净?”
老王赶紧道:“不是不是,孟老,你说你急啥?我都还没说完。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还是能够分得清的嘛!我的意思就是说通了便!肚子不痛,不拉稀,就是很正常地通便了!我这意思不就是说正常了吗?”
真是的,他要是觉得东西不卫生不干净,还能这么积极地帮忙,还盼着点心来?
孟老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那你说清楚一点。”
“我这说的还不叫清楚?我都憋了半个月了,只差上医院了,可是前两天竟然正常了,还顺畅无比!”
毕竟是排泄之事,老王还是压低声音说的。
“可是今天早上又不行了,所以我这才推测是那些点心的原因,估摸着有润肠的效果?”
“那你明天再吃一块试试。”
“一块?我说孟老,你用不用这么小气?”
“我这叫小气?你要吃再买啊!总得让别人尝尝。”
孟昔年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放开手了,老头都能够把事情办妥。
孟家祖孙在京城里替她开拓市场,姜筱在卫家的瓷坊里拿到了两款瓷杯样品。
一款是南瓜的改良版,看起圆润而已憨态十足。
一款是比较普通的款式,但是杯子的把手做了一个小设计,看起来就新奇了不少。
瓷胎的厚薄适中,瓷质光透而滑润,品质很是不错。
杯底有她的印章,还是小姜二字。
对于这杯子的品质,姜筱十分满意,她甚至觉得有些超出了自己的预计了。
每一款杯子她各拿了三个回去。
而房子已经开始整修了。
姜筱把剩下的钱都留给了褚亮,又带着想要努力赚钱的热情心思回到了平安镇。
到时还有整屋的家具都是花钱的大头呢。
她是坐火车回去的。
带了一个孟昔年给的军有水壶,里面装的是灵泉水,她是喝惯了灵泉水了,自己有机会的话一定是喝灵泉水。
现在没有手机可刷,坐火车时间太长无聊,她索性就拿出了一只南瓜杯出来研究。
这只南瓜杯她已经画了一个清心符咒,拿着杯子她的脑海里浮起了册子里的其它图案,想看看有什么新图案可以画下去的。
“妈妈,我要那个杯子!”对面的孩子突然叫了起来。
姜筱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自上火车之后就捧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而她对面坐着一家三口,烫着时髦发型的妈妈,穿着花衬衫的爸爸,夫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男孩约莫五岁,虎头虎脑的。
可能是因为那只杯子的南瓜造型引起孩子的喜欢的,他盯了一会,直接就摇了摇妈妈的手臂,说要那只杯子。
时髦女人看了姜筱一眼,先对孩子轻声哄了一句:“庆庆,那是瓷杯子,会打碎的,不是玩具。咱不要啊,不好玩的。”
叫庆庆的孩子却扭着身子更大声地叫了起来:“是瓜瓜!瓜瓜杯子!我要,就要!”
“庆庆听话!”花衬衫男人喝了一声,“等咱下车了,去给你买一个!”
姜筱觉得这个时候还是把杯子收起来比较好,孩子看不到了也许他的父母更能帮他引开注意力,于是便捧起杯子,准备要塞回背包里。
没有想到那孩子看到她的动作之后却立即就哭闹了起来,“我要瓜瓜!我就要就要就要!不许藏起来!”
时髦女人见他哭得厉害,赶紧哄道:“好好好,庆庆乖,不哭不哭,那就给你玩一会好不好?”
“不许藏起来!”庆庆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哭叫着瞪着姜筱。
坐在姜筱身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也被吵得看不下书了。
时髦女人对他说道:“这位大哥,你看,孩子实在闹得厉害,你能不能让你家闺女把杯子借给他玩玩?我保证会看着他,不让他打碎的。”
中年人和姜筱听了这话同时一愣,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闺女?
“同志,你误会了,她不是我闺女。”中年人赶紧开口。
那女人也愣了一下。
“不是?那这小姑娘总不会是自己来坐火车的吧?”
这边的动静也早就引来了通道那边邻座的注意,火车咣当咣当中,他们都看着这边的小插曲。
时髦女人对姜筱说道:“小姑娘,杯子借弟弟玩一下行吗?”
姜筱摇头,“不好意思,不行。”
如果是普通的杯子,姜筱倒是不介意会不会摔破,但事实上她也没打算拿自己的东西纵容别人家的孩子。
何况她这只杯子的价值,市面上普通杯子一千只都换不了。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时髦女人的脸色顿时也有几分不愉。
“我要杯子!你是姐姐,你要让着我!”庆庆指着姜筱大声叫道。
“对啊,小姑娘,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就让让他,给他玩玩,庆庆对玩具都是三分钟热度的,等会儿就还你了。”时髦女人觉得自己很有耐心,也尽量温和地跟姜筱说话。
“我这杯子不便宜,不适合当玩具。”姜筱快速地把杯子塞进了背包里,语气淡淡:“还有,我跟你们又不认识,怎么会是他姐姐?”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妈妈的,因为她刚开始哄着孩子看起来像是有教养又有耐心的。
结果她这姐姐让弟弟的一句话刚出来,姜筱就觉得想冷笑。
就算她是那孩子的亲姐姐,都没有理由什么都让着弟弟,何况他们只是陌生人?
“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花衬衫听了她这么冷漠的话也忍不住了,板着脸训道:“尊老爱幼是美德,你们老师没有教你吗?”
时髦女人也接着道:“就是,而且咱们有缘坐同一班列车,坐在对面,算是一段旅程的旅伴了,你懂不懂?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没有爱心呢?”
这夫妇俩一人一句地训斥着姜筱,说的话还似乎都是句句在理,在他们斜对面,一个老妇人也赞同地掺和了一句:“小姑娘,不就是一瓷杯而已?你不借他玩,他一直哭一直闹也不是个事,快给他吧。”
“是啊是啊,吵吵啥?”
见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说起姜筱来,那对夫妻脸上都有了几分底气。
庆庆明显地觉得有很多人替自己撑腰了,又更大声地哭闹了起来。
他的声音洪亮,又有几分为达目的而刻意提高的尖,当真是吵得整车的人都不得安宁了。
这样子有更多的人开始加入劝说姜筱的行列。
“那姑娘,把杯子借他一下不就得了?这吵得连打个瞌睡都不行,烦不烦啊!”
“让孩子爹妈多帮着看点,杯子别打碎就行。”
“打碎了也没啥,白白一只杯子,最多不也就五毛钱一块钱?要真打太碎了,让孩子爹妈赔不就行了!”
听到了这话,时髦女人连忙道:“我会看着庆庆,不会把杯子打坏的!”
“那还有啥问题?把杯子给他呗!”
姜筱沉默地坐在座位上,根本就没有要动手拿杯子行动。
倒是坐在姜筱身边的那个中年人看不下去了,很是严肃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没什么错,她自己的东西,有权利决定要不要借给这个孩子,借了,孩子父母要跟她说谢谢,不借,那也没人可以指责她半句。”
姜筱看向他,说了一句,“谢谢叔叔仗义直言。”
这仗义直言四个字像是把中年人给逗乐了,“不客气。”
有些人被中年人这几句话给说得不好意思出声了。
那孩子这下子却不依不挠了,立即就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仰着头使劲地哭闹起来。
“我不管,我就是要杯子!我就是要杯子!”
时髦女人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人无奈之余都有了些火气,对儿子感觉到无奈,火气却是冲着姜筱去的。
花衬衫男人从兜里摸出了一块钱,递给了姜筱。
“这样吧,我跟你买这个杯子!”
姜筱冷下脸,“我没打算要卖。”
“一个破杯子,干啥不卖?你不是有水壶吗?”花衬衫怒了,瞪着姜筱,“你又不用这杯子喝水,卖给我怎么不行?”
“卖卖卖!”庆庆也哭着叫了起来,又蹭地往姜筱这边钻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背包。
中年人见状忙帮着拦住他。
“我说这位同志,人家也是小姑娘,她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用不用,你也没权利逼着她卖掉啊!”
“关你什么事了?敢情不是你的孩子哭闹你不心疼吧?”时髦女人刚才就对他有点意见,听到他这话顿时眼睛一瞪,道:“要是我孩子哭坏了怎么办?”
“那是你的孩子。”姜筱沉声冲她回了一句,然后抱着背包对那个孩子板着脸说道:“你再来抢我的包,我可是会打你的。”
这孩子的性格跟姜立冬有点相似,她对于这种熊孩子早就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耐心,所以对他冷声威胁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那孩子一听却立即又哇地一声,然后就朝她身上扑了过来,小拳头猛地朝她身上打。一边打一边大声哭叫:“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打死你!打死你!我回去告诉我爷爷,我爷爷会帮我打坏丫头!打死!”
中年人想去抓住他的手,花衬衫却一把伸手扣住了他,“你还想对我儿子动手?”
“你松手!现在是你儿子在打人!”
“才几岁的孩子?就是闹脾气,能把人打疼?”花衬衫嗤了一眼,斜了姜筱一眼。
时髦女人嘴里哄着孩子,但是却也只是看,没有过来把孩子拉开。
邻座的人也是看着,还有人咕哝了一声吵死了。
姜筱沉着脸,伸手把那个孩子一推。
咚地一声,那孩子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错愕了几秒,立即就蹬着腿大哭大叫了起来,“爸爸妈妈她打我......”
时髦女人这下子忍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一巴掌就朝姜筱的脸上扇了过来:“你个死丫头敢打我儿子?”
她的手还没碰上姜筱的脸就已经被她扣住了,姜筱一手扣住她,一手朝她脸上扇了过去。
啪的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再闹,我不介意把你们一家三口都打趴下!”姜筱冷声道:“孩子是你们的,杯子是我的,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懂得管教好就不要带出来祸害别人。他小他有理,别人的东西都要让给他?他哭闹对你们是手段,对别人是骚扰!我是拿了你家发的工资,还是吃了你家的大米,又或是欠了你们的人情?你孩子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谁惯的你们?”
见周围还有人要说话,姜筱毫不留情冷眼扫了过去,把他的话生生地压了下去。
“还有你们,敢情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这孩子不是要你们的东西,所以一个个地慷他人之慨,跟着起哄指责?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杯子不值钱?告诉你们,我这个杯子现在全国都买不到第二个!因为是定做的!上面的画,是我自己画上去的!五毛钱一块钱?你们是在逗我?就算它只值五毛钱,只要我不愿意,我就有权力不送给一个陌生的孩子玩!”
那些人目瞪口呆,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姜筱低头瞪着那孩子,“还有,你!一边去,这里没有你爷爷,我不知道你爷爷平时怎么纵容你的,不过,看你爸就知道了,养大了也就这么霸道凶横半点礼貌都没有!”
“你......”花衬衫男人被她这一通简直打脸的话给气歪了嘴,何况,姜筱刚才还打了他妻子一巴掌,这下哪里能忍?
他伸手就要抓向姜筱,姜筱眸光一冷,将还抓着的女人一把朝他推了过去。
她这一回的力气用得大,花衬衫本来以为自己能够扶住妻子,完全没有想到姜筱的力气会这么大,他根本就扶不住,反而被倒下的妻子带着也朝地上倒去。
夫妻俩摔成了一团。
那孩子见状吓住了,不敢再哭,蹬蹬蹬地退开了几步。
全车的人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凶悍,这下子当真是连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那对夫妻爬了起来,又惊又怒地瞪了姜筱一眼,赶紧地提着行李拉着孩子跑到了另一个车厢去了。
他们现在是没脸也没胆继续坐在这里。
他们一走,这车厢里顿时就静了下来。
姜筱扫了其他人一眼,坐了回去。
那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姜筱,很是好奇地问道:“你学过功夫啊?”
姜筱面不改色道:“嗯,我哥在部队里当兵,是他教我的。”
某正在替人打工努力卖茶点的男人鼻子一痒。
他不知道自己又被在外传成哥哥了,要是知道,恐怕会气得饭都吃不下去。
中年人讶异,“原来如此。”
刚才整个整车厢里只有他替自己说话,而且也出手帮她了,这算是很难得的,姜筱便跟他聊起天了。
这么一聊起来,意外地知道这个男人竟然是县城三中的校长。
校长叫付名峰,这一次是去省城参加一个工作会议的。
而在知道姜筱的名字之后,付校长的讶异并不比她小,他打量了姜筱一眼,问道:“你该不会是平安镇的吧?”
姜筱怔了怔,“付校长,我是。”
“哈哈哈,巧,真是巧了。”付名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筱有些莫名。
付名峰道:“楚爱国,是你们镇中学的校长吧?”
“原来付校长认识楚校长。”姜筱恍然大悟。
“嗯,认识。上次他到县里来开会了,会上会下可是提起了你的名字不下十次啊,在咱们全县的校长圈子里,你姜筱可算是一个小名人了。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连续参加了中学初二初三的期末考,还都考了第一名,把初二初三的哥哥姐姐们都给打败了!”
姜筱顿时滴汗。
她可是真不知道楚校长竟然还在外面这么替她扬名!
“怎么,不好意思?难道楚校长言过其实了?”付名峰看着她。
姜筱立即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楚校长说的也是事实。”
付名峰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又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刚才姜筱对那对夫妻说的话虽然听似很冷漠无情,但是对于搞了一辈子教训付名峰来说,却觉得是话糙理不糙。
孩子可不就是自己的?
怎么可以要求别人跟你们当亲爹亲妈的一样哄着宠着让着呢?这样子的孩子长大了之后也定然是毫无教养,自私,霸道。
而姜筱刚才这一句回答也是极显自信。
他本来自打上回听到楚爱国提起这个连跳两级的女生之后就对她极感兴趣,现在遇到她本人,更是觉得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付名峰笑罢,对姜筱说道:“姜同学,你知不知道现在县里的四所高中都有意向要特招你?”
“特招?”这事,姜筱还真的是不知道。
而且,她才刚开学没多久呢,高中的事情还有点远吧?
“没错,大家都有这么一个意向了。但是因为新的学期才刚开始,所以大家也觉得不急,就没有什么动作。你自己有没有一个想法,到时候准备上哪一所高中?”
“还没有。”
姜筱其实是打算到M市上高中的,但是以她平安镇的户口要到省城上高中有些困难,等到明年,说不定已经开始有要收什么择校费建校费之类的了,还要找找人。
孟昔年虽然说可以由他想办法,但是这一次去了京城,大概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之后,姜筱却突然不想连这些事情都让他帮忙,到时候可能会再多送了一个理由让他父亲指责他。
“既然如此,你考虑考虑我们三中。”这个时候,付校长对她抛出了橄榄枝,“三中是一所老学校。我可以跟你这么说,四中的新校,学校去年刚刚建好的,校园大,教室宽敞明亮,也漂亮,硬件设施好,今年就吸引了不少的家长和学生。”
姜筱无语,“付校长,您这是在替三中招生,还是在替四中招生?”
付名峰笑了笑,“所以我的但书还没下啊。但是,三中的师资却是四所高中最好的,而且,校风严谨,学风积极向上,还有一座附属于学校的文化博物馆,每个学期,都会在博物馆举办文化活动,像是书画展,创意展之类的,吸引了不少的名家,文化氛围是非常好的。”
听到了这里,姜筱倒是真有些心动。
她喜欢这样的学校。
而且,她觉得,付校长很不错。
有这样的校长,可能三中的学习氛围是真的很好吧?
付名峰又说道:“如果你到了三中,当然,主要任务还是学习,但是这个学习分很多种是吧?你到时候也可以多抽时间参加这些文化活动的组织,有机会多接触一些文化界名家,你会开拓眼界,也能更好地锻炼自己。”
不得不说,姜筱真的心动了。
反正,未来三年她也还没到长大的时候,也未必需要跟孟昔年离那么近吧?
再说,县城到省城,比平安镇少了大半时间和路程了,她没事也能请请假到M市去。
生意什么的,也是可以做的。
“付校长,我会好好地考虑三中的!”她点了点头。
付名峰欣慰地道:“行,你好好考虑。总之,只要你这一年的成绩没有下滑,我们学校很欢迎你。”
与付名峰谈了一路,姜筱觉得这位付校长为人真的挺好,学识渊博,亲切随和,也风趣。
姜筱倒是有些得益的,也与付名峰互留了通讯方式。
回到了平安镇,已经是晚上了。
她要回来的时候打了电话告知,所以这个时候家里都等着她呢,都还没吃饭。
但是姜筱闻到了茶点的香甜味道。
徐临江端了两块茶点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包,“你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个点回来。”
晚上了啊,坐车也不怕的。
姜筱乐了,“姨父,你也没见得多担心我吧?”
葛小彤在一旁边织着小毛衣一边笑骂,“哪里不担心?比我还要担心呢,念了几次了,还门口等了几次。”
姜筱以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她一个人来来去去了,而且他们都知道她现在身手不错,还以为他们不担心了呢,没有想到会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暖。
“所以,这次我给你们都带礼物啦!就知道你们疼我!”
“什么礼物什么礼物?我们就是知道会有礼物才想着你的,要不然压根不想!”葛小彤又说道。
姜筱冲她扮了个鬼脸:“冲表姨这句话,你的礼物先扣着!”
刘佩和葛六桃在厨房里开始炒菜了,葛得军跟姜松海在一旁给茶点贴着腰封贴,也看着她们斗嘴。
老宅子里传出了阵阵笑声。
不远处的另一间老房子里,姜保国正扶着丁美芬在天井里散步。
这座老房子虽然也有天井,但是跟桂花巷子里的褚宅相比就小了不是一星半点。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堂屋,厨房在天井旁,不算单间,还有一间小小的浴室和一间小厕所。
天井也不大,用来散步肯定是太小的。
但是现在丁美芬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根本不方便在外头行走。
这老房子离他家稍远一些,周围也没有熟人,是丁厂长租下来专门给她住的。
本来想雇一个人来替她煮饭打扫照顾她,但是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丁美芬就三天两头地叫姜保国过来。
姜保国刚开始跟她的关系时还是很纠结的。
毕竟是个男人,谁愿意接收别的男人玩够了踢开的麻烦?那肚子里还有一个别人的种呢。
这事要被人知道了,他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而且,一开始他也很怀疑,丁厂长和丁美芬为什么要找他,找个没有老婆的,能跟丁美芬结婚的,不好吗?
找他,他又不离婚,又不能跟她结婚,有什么用?
后来丁美芬一直说就是喜欢他了,看中她的长相了,而且,也只是找一个男人依靠而已,没有想过结婚,还说也许以后跟孩子的父亲还有可能,到时候跟他也好好聚好散,而且别的男人也都没他这份胸襟,他听着听着也就信了。
再说这段时间,家里因为姜保河而闹得人人筋疲力尽的,在家里受了苦受了委屈有怨言的宋喜云也把气撒到了他身上,天天闹着让他跟爹娘提分家,闹得他都快要崩溃了。
一回家不是听到姜保河在嘶吼骂人摔东西,就是看到爹娘愁苦的满是皱纹的脸,要不然就是老婆的埋怨指责,然后儿子的哭闹吵着吃东西买东西,他当真是怕了,厌烦了。
相比之下,在丁美芬这里真是安宁多了。
丁美芬过了三个月之后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比宋喜云小了几岁,又漂亮多了,性格也比她要温柔些,胎坐稳了之后,她还愿意让他碰她了,只要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事来就行。
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丁厂长又不委屈了女儿,时不时给她买一堆东西过来,吃的用的,他也能沾光,忽略掉她肚子里这孩子,这种生活让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所以姜保国越来越多时间呆在这边。
好在丁厂长说话倒也算话,给他在厂里安排了个工作,当会计。
所以他要留在镇上也不用费心思找理由,只说厂里安排了宿舍给他就行。反正他们厂子小,宿舍也不是单人宿舍,三个人住一间的,不方便带家属,宋喜云想跟过来都不行。
而且宋喜云被一堆家务给绊住了,根本就走不开,除了到医院里送饭,连去厂里看丈夫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姜保国也就很安心地在这里住下了。
“保国,我爹说了,到时候我生产恐怕是要到县医院去,我想着平安镇还是小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熟人了,以后带着孩子,也不可能连孩子都一直锁在家里吧?所以,我想着生了孩子之后我就到县城定居下来,到时候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去县城?
姜保国当然是愿意的。
“可是我去了县城能做什么?县城找工作不容易吧。”姜保国故作为难地说道。
“我们家在县城有亲戚,到时候找亲戚帮忙,一定给你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啊。”丁美芬轻声说道。
能在县城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那当然是比在平安镇好多了!
姜保国心里早就激动万分了,却努力控制着,他握住了丁美芬的手,动情地说道:“其实,我肯定是愿意跟着你过去的,只是我是一个男人,没有工作的话只能够花你的用你的,我肯定不能这么做,如果有一份工作,我就能养活你们娘俩。”
丁美芬偎进他怀里,柔柔地道:“保国,能够遇上你是我们娘俩的福气。”
姜保国搂紧了她。
面子什么的算什么?他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啊,能出了这穷地方啊。等他以后在外面站稳了脚跟,再把孩子接过去,他以后的日子肯定就红火了!
至于丁美芬,孩子又不是他的,两人的关系,以后再说呗!
孟昔年过了两天又打了电话来,这一回,给姜筱一个更大的惊喜。
三千块的订单!
姜筱有自信,这一批茶点做好了送出去,肯定会有回头客的,她的茶点可是加了灵泉水的,绝对的全天下独一份!吃了不发腻不长胖不蛀牙,还对身体有好处,又特别的好吃,要是没有回头客那才真叫奇怪了!
所以,可以说茶点生意以后会不断地有的。
口口相传,客人也会越来越多,广告都不需要她多打了。
这一点,她还是十分感激孟昔年的。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因为这笔大订单而忙了好一段时间,但是他们整天眉开眼笑的,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烦躁,感觉这样的日子才像是有了奔头。
两人脸上的笑容要比以前大半辈子的加起来都多。
姜筱觉得自己当初坚持让他们去找阿玉婶学茶点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
现在他们生活得特别地有意义有追求。这种意义也未不一定都算是钱带来的,而是赚钱的过程让他们过得很充实。
姜筱的生活感觉进入了一个平稳期。
每天上学放学,画画,跟着做做茶点,写写信,偶尔到胡喜兵那里去接电话打电话。
偶尔也会遇到那么几个人,像是姜保国他们,曾经让她觉得像是压在心口的大山似的,现在遇到了,她已经完全可以无视。
那些人可能也是知道找她已经没有什么收获,而且也占不了便宜,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主动凑到她面前来了。
省城的房子整修完院子地板和墙壁之后,徐林带着父母去了M市。
徐灿源在市人民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带着妻子去医院打针,而徐林则是先住进了姜筱的房子,在里面开始打家具。
他与褚亮倒是有伴。
不过,因为有徐林在了,褚亮后来就帮着姜筱跑一些送货的任务。
比如京城那边要茶点要得多了,就让褚亮先带一部分过去,然后在京城那边接货,接到之后一家家去送。
孟昔年有一阵子因为家里的事情沉寂了,他并不想跟姜筱说家里的那些个破事,所以信也写得少了一些。
不过,自己却是坦白地跟姜筱说了因为家事的原因,不让她胡思乱想。
后来,在收到姜筱亲自画的一幅画之后,他的心情又拨云见日。
本来是万分期待着寒假的,姜筱说了,寒假会带着外公外婆到省城去,到时候他也可以跟她多聚几天。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寒假在姜筱出发的那一天,他临时接到了任务。
电话打到了胡喜兵那里,胡喜兵跑了桂花巷子,又跑到车站,才把在等车的姜筱叫回来接电话的。
孟昔年这一回的心情是真不好。
声音低沉得让姜筱都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昔年哥,怎么了?”
孟昔年抹了一把脸,道:“我要去参加一个特训。”
“你以前不是也参加过很多次了吗?难道这一次的不一样?”姜筱心里也有些失望,事实上她也一直在等着寒假,她也想见他。
而且,还给他带了礼物。
孟昔年低沉地嗯了一声,道:“是不一样,要出国。”
姜筱大吃一惊,出国?
出国参加特训?在这个年代?
孟昔年道:“而且,为期一年。”
姜筱这回是失声叫了出来:“一年?”
一年时间也太长了吧!
孟昔年接到这个任务觉得在意料之外,想了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本来这个任务他应该不在名单上才对的。
但是有些人不就是以为这样可以让他远离那个“不三不四的小姑娘”吗?所以,是背地里使了劲,非要把他送出去了吧。
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而且,命令下来了,作为军人,他只能服从。
纵然那并不只是训练,还是充满了危险的一次任务。
要是以前,他根本不怕,完全可以头也不回离开,但是,当这样的任务是有人别有用心地想把他与姜小小隔离开,他就觉得相当地憋屈。
而且,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牵挂,总觉得要从姜小小的生活里离开一年的时间,觉得特别不舍。
一年啊,不是一个月。
虽然他与她也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见面了。
“嗯,一年。”
“不能通电话,不能写信?”姜筱现在已经猜测出来了,要不然,他的情绪不会这么低落。
孟昔年无意识地重复着她的话,“是,不能通电话,不能写信,更见不了面。”
也就是说,这一年,他们就跟告别了一样。
姜筱听到这里心情也掉了下来。
听到她久久没有说话,孟昔年心软了下来,低声问道:“哭了没有?”
姜筱一恼,“我为什么要哭?”
“舍不得我,不会哭鼻子的吗?”
姜筱脸上有些发热,什么叫舍不得他啊!
“谁舍不得你了?而且,不过是一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怎么可能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肯定会度日如年的。”孟昔年叹了口气,微微提了提情绪,道:“姜小小,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一年里,你要好好学习,好好的,但是,别的傻事别做啊。”
“什么叫别的傻事?”
“回头你自己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是你太蠢。”孟昔年笑了起来。
姜筱撇了撇嘴。
“还有,下个学期你就要升高中了,可是正好这个时候我不在,”想到了这件事,孟昔年才觉得特别怄火。本来他是打算要等她寒假到M市来之后再跟她当面好好聊聊,看到时候要选哪一个学校的,结果现在也计划不了了,“这件事情,你找找薛六斤吧,让他帮个忙,最多多送他几盒茶点。”
姜筱心里有点发虚。
其实高中去哪里读这件事情,她最近也已经有了想法的,本来也想着等这一次到了省城见了面再跟他好好说说,结果现在竟然也没有机会了。
她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他,便立即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行,我相信你。那我走了,小小,好好的。”
“昔年哥,保重啊,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姜筱有些怅然若失。
本来这一次出行就一直在期待着见面,没有想到竟然见不到了。
啊呸,怎么会见不到?一年后再见就是了啊!
姜筱轻轻甩了甩头。
她赶到了车站,还是按行程跟外公外婆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在平安镇果真就是不方便,还要到县城才能坐火车到省城去。
时间一眨眼便过了半年。
姜筱背着很轻的书包走出了考室。
中考已经结束了,她突然觉得一身轻松。
“姜筱,姜筱!”
一名老师冲她招了招手。姜筱走了过去,“老师,您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校长找你,他让我看到你出来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这名老师看着姜筱,眼里也尽是欣赏。
这三天的每一场考试,姜筱都是第一个出来的,最后这一科也是。
离结束还剩下十五分钟呢。
现在老师都在私下里议论,不知道姜筱会不会一举拿下他们镇中考状元的头衔。
初三这一年来,姜筱真的把比她年长了两三岁的同学们辗压得太厉害了。
每一次考试她都是稳稳的第一名!
而且,之前还代表镇中学去县城参加了两次竞赛,也拿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回来,那可是全县的第一名啊。
姜筱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全县的学校了。
老师看着姜筱的背影,心里羡慕得不行,要是他有这么一个女儿,那真的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一想到姜筱家里的事情,他就忍不住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舍得放弃这么聪明的女儿啊?
姜筱到了校长办公室,楚校长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先坐下。
姜筱坐下之后眼睛无意地扫了一下,看到了桌子上有镇四中的一份招生简章。
她有些明白楚校长叫她过来做什么了。
不过,学校不是之前就已经报上去了吗?
“好的,好的,我明白,行,有结果之后我再打电话给你。”楚校长把话筒挂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姜筱,又看了眼手表。
“怎么,又是提前了十五分钟出来的?”
姜筱点了点头,特别老实地道:“我答完题之后,很仔细地检查了两遍卷子的,校长放心,不存在马虎大意的情况。”
楚校长摇头失笑,“你啊,这学校的学生,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成绩稳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姜筱觉得自己现在记忆力和悟性都这么好,肯定是跟自己长期喝灵泉水有关系的。
她现在学习比前世更轻松,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也就是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了,课后也没有怎么复习,毕竟她还有很多别的事在做,但是她的成绩还是要比前世好很多。
这肯定就是灵泉水的原因了。
所以姜筱在学校里还是挺谦虚的,她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了作弊利器,已经是占了便宜,再骄傲那就不合适了。
但是这也仅限于没有别人挑衅她的前提下。
如果遇到挑衅她的,她照样怼回去。
好在,学校里除了邹小玲和余春雨,别的师生都挺好的。
至于那两个女人,又不是她的老师,她根本就不理会。
邹小玲日渐地消索下去,余春雨的神情中总是带了些怨气和焦急,这都与她无关啊。
“校长,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你之前不是填了要报县三中吗?”
姜筱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是这件事情。
“我们学校直接升学一般是到县一中和二中。这两所学校的校长和主任都分别给我来过电话,得知你要报的是三中之后,开出了条件,想让你到他们学校去,不过,我之前就知道你的想法了,所以已经替你推掉了。”
“谢谢校长,我的确是没有考虑过要到一中或是二中去。”
一中和二中算是各镇中学直升的高中,没有什么门槛,条件也算是平平。姜筱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但是现在四中也想要把你争取过去。”楚校长看着她,很是骄傲,又有些不舍。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怎么办?要是不让姜筱连跳两级,还能留她在镇中学久一些。
现在她刚上了一年学就要到别的学校去了,这真的是让他很是不舍啊。
这么优秀的学生,他真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就这么一年,姜筱已经替学校争到了不少的荣誉了。
“校长,我......”
楚校长摆了摆手道:“你先听我说完,四中开出来的条件,我也觉得不错的,首先当然是减免了你所有的学杂费,还有,给你分一间宿舍,单独的一套房子,四中的校长听说了家里大概的情况,专门给出了这样一个条件,那套房子是二居室,你完全可以把你外公外婆也带过去。”
姜筱怔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四中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
不得不说,这样的条件当真是相当地吸引人了。
她在县城没有房子啊。
又不想放外公外婆在平安镇。
她现在已经在朝着她的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要走出泗阳村,走出平安镇,一直往外走,她都去县城了,怎么能留外公外婆在这里呢?
不过,姜筱还是摇了摇头,她如果是为了省房租,她早就已经考虑去省城了。
M市她自己就有房子,何必还到县城呢?
她愿意到县城上高中,不就是因为当初付名峰校长给她开出的那些条件,跟她说的那些话吗?
这一年,她和付名峰也偶尔通信,付名峰在信中跟她说了不少三中的事情,她对三中已经向往半年了,哪里还会改变主意到四中去?
楚校长其实也是替她着想,听到这样的条件才会喊她过来,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连这个都不考虑。
他又说道:“四中还给出了另一个条件,他们已经跟京城的一所名校联系好了,新学期开始就会有四名交换生的体验机会,学校会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你,为期一个月,那一个月在京城的费用也是学校全包的。”
到京城当一个月的交换生?
这对于县高中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楚校长都觉得姜筱会对这个条件心动,可是没有想到,姜筱还是拒绝了。
“楚校长,麻烦你替我谢谢四中校长的好意,但是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不会随意再更改。”
“姜筱,那可是京城的名校,你要知道,师资和教学硬件都跟咱们县不一样,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校长,我明白,不过,高中我还是会好好学习的,到时候考个好大学。”言下之意,就算是没有这个交换生的机会,她也会考上理想的大学的。
楚校长愣了愣,听出了她的意思,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当真是服了这小女生了。
不过,她实在是太有主见了,他也没有办法说服她。能够不忘初心,坚持自己的选择,这一点也是相当难得。
“行,那我就替你推了四中,姜筱,不管在哪里上高中,不管将来考上了哪所大学,不要忘了咱们中学啊。”
“校长,我忘不了,也会记住校长的。”
姜筱从校长室出来,考试时间才到。
她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笑了笑,走出了这所呆了一年,但还是给了她温暖的中学。
路过胡喜兵的茶铺附近时,她想了想,拐过去想跟胡喜兵说几句话。
但是还没有走到胡喜兵茶铺,后面有人赶了上来,冲到了她面前,拦住了她。
“姜筱,你到底要烦喜兵哥烦到什么时候?”
姜筱一看到是余春雨,顿时脸就冷了下来。
“让开。”
之前在学校偶尔遇到,余春雨也跟她神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姜筱基本都当作耳边风没听到耳里去,现在她竟然又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
余春雨瞪着姜筱,她是越来越讨厌姜筱了。
这一年来,姜筱发育得亭亭玉立,那张脸也越来越好看,本来余春雨觉得平安镇自己最好看,可姜筱让她有一种风采被抢走了的感觉。
反倒是她,她姐之前还一直说她现在气色没有以前好了。
气色不好,那还不是让胡喜兵跟姜筱给气的?
她都那么用心地追了胡喜兵一年了!
一年的美好时光都耗在了他的身上,就算是块石头那都捂热了吧,可是胡喜兵竟然对她不冷不热的!
倒是经常跟姜筱见面,跟姜筱在一起的时候,那笑得叫一个欢畅!
以前她觉得胡喜兵大姜筱那么多,姜筱又有未婚夫了,胡喜兵应该不可能喜欢上姜筱才对,但是她之前无意在门外偷听到胡喜兵跟姜筱的谈话,说是她跟那兵哥哥都半年完全没联系了?
该不会是那兵哥哥把姜筱给踹了吧!
该不会是发现她没有未婚夫了,胡喜兵就动了心思吧?
毕竟,十四岁的姜筱如今就像是十六岁的身材了,像是一朵刚刚开放的花儿一样,又没有那么稚气了。
“姜筱,我问你,你跟那个姓孟的是不是退亲了?”余春雨又问道。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跟你说,”余春雨愤愤地说道:“我跟喜兵哥正在处对象,我有资格管他跟哪个女的来往!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也不愿意你跟喜兵哥来往,更不喜欢你到茶铺来,你听明白没有?”
姜筱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余春雨,我真的觉得你这里有病,”她指了指头,“还病得不轻。”
“你敢骂人?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找喜兵哥说清楚,你问问他,我是不是他对象!”
余春雨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她往茶铺走去,姜筱闪开,正想说话,后面有人大声叫着余春雨的名字。
“春雨,我找了你好久!”
追了过来的是邹小玲。
一看到神色憔悴的邹小玲,姜筱就觉得今天自己肯定运气不太好。
邹小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理会,伸手就去搂余春雨的手臂,语气带了点央求,“春雨,你跟我去一趟十七号吧。”
十七号?
姜筱是听说过十七号的,那是刘佩说的。
刘佩在桂花巷子住久了之后,把周边的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特别是对于八卦的敏锐度,让姜筱经常叹为观止。
这十七号,就是丁美芬租住的那一间老宅。
门牌号十七,因为代表着一段挺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提起来的时候也是总用十七号代称。
只是她没有想到,邹小玲也是这么叫那个地方。
刘佩曾经回家之后神神秘秘地跟他们说,看见姜保国扶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进了那间老宅。
他们一直在猜测,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姜保国的,还一直在猜测老姜家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姜筱只能默不作声地听着。
她知道内情,却不能告诉他们,否则他们要是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就无话可说了。
不过,刘佩和葛六桃他们都是厚道人,没有把这件事给捅出去,倒是姜松海还唉声叹气过一小段时间,替姜松涛发愁的,他们老实惯了,觉得姜保国这件事情是相当出格,要是被人抓到,说不定得拉去游街。
好在陆续总有人订茶点,姜松海有事做,也很快地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后来刘佩说姜保国和丁美芬好像是搬走了。
姜松海回过村里,听说姜保国出息了,在县城里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姜松涛也是喜滋滋地又到了他面前表达了一下扬眉吐气的感受,说他家小儿子注定有出息,要当城里人,没想到大儿子到了中年也发了一把力,竟然能到县城去工作了,说老姜家总会走出山沟,给列祖列宗添光彩的。
好在姜松海现在经手的茶点钱可不少,听了他这些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还在担心着大哥以后知道丁美芬的事情之后气坏了。
姜筱回过神来,余春雨正问邹小玲为什么要去十七号。
姜筱也觉得邹小玲有些神经病。
她都不知道邹小玲跟姜保河到底一段什么样的孽缘,明明一年前都为了摆脱他而自杀了,怎么过了一年,竟然还在跟老姜家牵扯不清?
难道当真还在肖想着姜跃群?
邹小玲垂着头,道:“何婶子答应我,只要我去十七号那里跟姜保河说清楚,以后她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噗,一年了,姜保河也是执着。
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老姜家的人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心上了,否则他闹着要娶邹小玲这一件事,也不会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结果。
但是姜保河怎么会在十七号?
姜筱的八卦之心也有些熊熊燃烧,可惜,这是老姜家的事,她已经有太多经验和教训了,老姜家的事是绝对不能沾的。
余春雨看了姜筱一眼,对邹小玲说道:“你不是说绝对不去见姜保河了吗?”
一年前,邹小玲的自杀倒也是把姜保河给震住了一段时间,余春雨都觉得他们可能是要放弃了,没有想到拖啊拖的,又纠缠了将近一年。
“我,我也不想去见他,可是,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邹小玲心里有些话没能说出口。
如果她决定要与老姜家完全没关系了,那的确是完全可以不理会,但是一来姜保河最近又缠得紧,二来是她......
听说姜跃群要回来了。
姜筱听了邹小玲这句话,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奇葩。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见姜保河。”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愿意邹小玲重覆前世的下场。
同为女人,她想最后再劝邹小玲一次,“姜保河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很不正常的,而且,他虽然脚废了,力气还是很大,你如果去了,当心他对你不轨。”
但是,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邹小玲却是带着怒意地瞪着她,声音冷冷:“姜筱,我用得着你多关闲事吗?你真是可笑,以前求着你帮忙你不帮,现在我不需要你,你又来说什么废话?”
一想到自己在崩溃的时候竟然冲这么个小丫头下跪过,邹小玲就觉得自己特别丢脸,特别屈辱,所以也特别怨恨姜筱。
她又补了一句:“什么叫对我不轨?你真是小小年纪什么恶心的事都知道,不要把人想得那么恶劣!还有,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堂舅吧?你一个小辈,竟然这么恶意猜测自己的舅舅,谁教的你啊?怪不得他们家的人现在谁都不愿意跟你来往!我看,状态不正常的人是你!”
姜筱的眼神冷了下来,现在邹小玲的状态又如何正常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也希望你不管在什么时候保有警惕之心。言尽于此,自己保重吧。”
说着,她从两人身边绕了过去,也不想去胡喜兵的茶铺了。
把邹小玲抛到后面,从此,这个前世虽然没有什么交集却知道她的结局,这生有了交集却并不愉快的女人,她也抛于脑后,不去纠结她的结局是什么了。
余春雨和邹小玲都看着她的背影,两人同时撇了撇嘴,眼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怨恨的光。
“走吧,小玲,我陪你去!”余春雨本来是不愿意陪着邹小玲去见姜保河的,但是听了姜筱的话之后她反而改变了主意,姜筱为什么想劝邹小玲不要去?哼,反正她觉得,姜筱说不要的,她们就反而要去做,气死她!
“谢谢你啊春雨,还是你对我最好。”邹小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挽着她的手,两人一起朝十七号所有的方向走去。
这一段路有小半段跟姜筱是同方向的,她们在后面看着姜筱的背影,心里都是嫉妒得要命。
阳光下,哪怕是一个背影,姜筱也已经出落得如一枝清荷,亭亭玉立,走路微微摇曳的样子像是风吹荷动,竟然把街道和其他人都走成了背景板,显得很是生动多姿。
青春的气息适到好处,带了点儿让人心动的初熟。
现在的姜筱,走到哪里都足够吸引人了。
“哼,小小年纪,真跟只狐狸精一样。”余春雨咬牙说道。
虽然,姜筱这样的气质跟狐狸精完全搭不上边,但是在很多人看来,吸引男人的女人,统称都可以叫狐狸精。
邹小玲也点了点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今天她要见姜保河,她故意把自己丑化了。
穿着旧旧的衣服,裤子也是宽宽松松的,脸上甚至还故意浅浅地沫了一小层的灰,头发也弄得有点儿乱,跟她平时的讲究完全不一样。
姜保河不是喜欢她吗?她估计他是看中了她的长相吧,所以,邹小玲就是想把自己弄得邋遢一点,说不定姜保河看见她这个样子就不喜欢了呢?
余春雨却是一如往常,打扮得很是漂亮。
邹小玲本来就长得不如她,现在走在她的身边,更衬得她如皎洁月光。
十七号所在的弄堂很安静,这里本来住的倒是些家境相对较好的人家,正是因为家境好,有发展,所以有几户已经搬到县城去发展了,剩下的住在这里的也是老人,所以很是安静。
平安镇这几年确实没有什么发展,穷,一直就还是穷。
“姜保河怎么会住到这里来了?”余春雨问道。
邹小玲正想着事,闻言便道:“我也不知道,何婶说是家里最近要装修?把找地方把姜保河给腾出来。”
“他们家还有钱装修?”
“有吧,也许是姜跃群要回来了?”
十七号的门刷的是朱红色,但是因为年月太久远了,已经褪了色,起了皮,看起来很是老旧。
她们推门进去,刚一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吓得失声叫了出来。
“啊!”
两人条件反射地抱在一起。
天井里有一张竹床,一个人坐在竹床上,正阴沉沉地看着她们。那一只眼睛死灰,一只眼睛里诡光的样子,真的差点把她们吓死了。
“鬼叫什么?”
姜保河一出声,余春雨和邹小玲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姜保河啊。
刚才她们刚推门进来看的一眼真的把她们吓死了。
安静的老宅,阴沉的男人,诡异的目光,真的很恐怖。
“姜、姜保河,你一、一个人在家?”邹小玲鼓起勇气问道。这样的老男人,还是个残废,她怎么可能嫁给他?
“你不是来了?”姜保河这一年的变化也是极大,现在的他瘦了不少,但是因为常年不需要下地去干农活了,反而比以前白了一些。
他头发很长,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又穿得乱七八糟的,脚上汲着一双人字拖,指甲又长又黑,让人有退避三舍的冲动。
“我是来跟你说清楚的,又不是来服侍你的。”邹小玲忍不住说道。
“谈?”姜保河道,“那你带着她来干吗?”姜保河看了一眼余春雨,眼神却是一暗。
余春雨今天穿着一件质地很柔软的上衣,胸口的形状很打眼,下面穿一件微喇牛仔裤,腰臀曲线很是勾人。
姜保河看着看着直了眼。
邹小玲和余春雨却没有察觉,邹小玲搂着余春雨的胳膊,道:“我们是同事,一起过来有什么奇怪的?”
姜保河扯出一个奇怪的笑,道:“你要谈?那就谈,不过我现在渴了,嘴干,谈不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你......”邹小玲想说她又不是来服侍他的,为什么要去倒水?
但是余春雨扯了扯她,道:“只要他愿意谈,倒水就倒水。”
邹小玲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哼了一声,放开了余春雨,进堂屋去找水壶杯子给姜保河倒水。
但是一进去才看到满堂屋的狼藉,什么水壶水杯的,全部都成了碎片。看来,她们来之前,姜保河刚刚发过一次疯,竟然把家里都给砸了。
她怒而回头看着姜保河,叫道:“你把东西都砸了,怎么喝水?”
姜保河冷笑了一声,道:“你不会想办法吗?厨房有灶有锅有碗,你去烧一锅水给我用碗盛不就行了?一点儿事情都不愿意做,我跟你有什么可谈的?”
为了一个本完全没必要的“谈”,邹小玲又咬着牙,听了他的话,去厨房烧水了。
余春雨嫌弃地扫了姜保河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也跟着进了厨房。
从他这个地方望过去,正好看到两个妙龄女子坐在一起,是那种矮矮的小小的小凳子,背对着他,两段腰臀的曲线就在灶火的映衬下,像是一幅画。
姜保河看得口舌生燥,咽了咽口水,抓起拐杖一脚努力地支起身子,单脚跳着拐着到了大门边,关上了门,插上了有些沉重的门栓,然后摸到门栓下,插了另一个暗栓。
这个暗栓一般看不见,但是暗栓若是不打开,门栓拉了也是纹风不动的。
然后他又一跳一拐地到了厨房外,对邹小玲道:“你去给我找件东西,让她看火。”
“你要找什么不会自己去?”
“我自己去?那行,你们走吧,我也不想谈了。”
“行行行,我去!你要找什么?”
“一个小布包,里面有点东西,想必你是会感兴趣的,在左边的那个房间里。”
邹小玲对余春雨道:“春雨,你先看着火。”
余春雨回头看了姜保河一眼,觉得他的神色和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心里咯噔一声。但是这个时候她没往自己身上想,反而是潜意识觉得要去姜保河房间的邹小玲有点危险,想要提醒她,姜保河已经紧紧地盯上了她。
余春雨心里打了个寒颤,顾不上提醒邹小玲了,只胡乱地点了点头,转回身看火。
她听到邹小玲走开的脚步声。
但是过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姜保河的声音,心里惊惶,猛地一回头,一拐杖朝她挥了过来。
“啊!”余春雨大叫一声往旁边一滚,险险地避开了这一袭击,但是人也摔倒在地上。
下一秒,姜保河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余春雨几乎在这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之前姜筱说的,姜保河力气很大,是有多大。
她一下子就补倒在身下了,姜保河压住她,一手猛地就把她的上衣推高,脸埋到她肚子上,鼻子嘴唇贴着她的肌肤往上蹭去。然后双手已经去解她的牛仔裤扣子。
香,香,女人真香!真软!皮肤真滑!
姜保河的呼吸重了起来,喘着,喷着粗气,死死地压住了余春雨。
余春雨惊恐害怕慌张愤怒,所有的感觉都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疯狂地挣扎着,对他又踢又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对于力大无穷的男人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的上衣已经被推到了脖子,他正埋在她上面,对她又啃又舔。
“小玲救我!小玲!”
余春雨嘶声力竭地叫了起来。
邹小玲听到动静狂奔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吓得脸色煞白。
余春雨的裤子已经被拉下了一些,她几近绝望。
就在这时,邹小玲抓起地上的拐杖,用力朝姜保河背上打去。
姜保河从余春雨身上滚了下来。
“春雨快跑!”
余春雨如梦初醒,全身发软地爬了起来,邹小玲赶紧来扶她。
但是姜保河又已经扑了过来,伸手要来抓她的脚踝。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啊啊啊!”余春雨想也不想地下意识将邹小玲往姜保河身上推去,自己跑了出去。
后面传来了邹小玲的惊叫,余春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刚才的那一幕已经让她魂胆尽失,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春雨救我!”
后面,邹小玲的惨叫声传来,支离破碎。
余春雨双手颤抖地摸到了暗藏的小门栓,拉开,双手颤抖地拉开了大门栓,打开门,把自己的衣服拉好,扣子扣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这条弄堂,整个人几乎瘫了。
邹小玲死一般地躺在地上,灶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
这是夏末,可是她觉得跟严冬一样冷。
全身都疼痛得像被车辗了过去,身体整个被撕裂。
突然不知道自己逃离家里安排嫁的那个傻子,一个人来到这平安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从一个深渊,进入到另一个深渊吗?
而那个她以为是一辈子好友的女人,怎么会亲手把她推倒在了恶魔的身上?
“我要去告你,你得吃枪子。”邹小玲声音也有些破碎。
姜保河早已经爬了起来,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凳子上看着她。
他终于尝到女人的味道了,真是该死地好。
虽然不是一开始撩拨到他余春雨,但是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冷静下来之后,姜保河还是觉得那贱货跑得好。反正他要娶的,一直都是邹小玲。
看着这个肖似当年那个抛弃了自己拒绝了自己的女人的邹小玲,身上只掩着被撕破的布料,全身处处青青紫紫的模样,姜保河就有一种翻了身报了仇的快感。
“你去告,告了我,你自己也身败名裂,走到哪里都是破鞋!你看学校还要你不,你看那些学生的爹娘,还肯让你教他们的娃不。”姜保河冷冷地说道。
邹小玲听了他的话,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刚才还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
外面的门吱呀一声,何来娣的声音传了过来。
“保河啊,姓邹的那个小猖妇说要过来,来了没有哇?”说着,脚步声已经近了。
邹小玲突然觉得恐慌羞耻绝望,闭上了眼睛尖叫起来。
“不要过来!滚!滚!滚!”
但是何来娣却是愣了一下,立即就快速地奔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她也惊得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一扭头,对上了姜保河诡异的笑容。
“娘,你看,这事你弄了一年没弄成,我现在就弄成了。回头准备成亲的东西去。”
邹小玲爬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她揪紧了身上的布料,缩成了一团,一边哭一边叫着:“你做梦,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何来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了她这话眼珠一转,赶紧走了过去,哄着她说道:“小玲啊,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保河就是个大老粗!咱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要告他!我要让他吃枪子!”邹小玲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何来娣立即就变了脸色。
“你想告他?那我就告你!你个不要脸的死猖妇!知道家里已经把你嫁给一个傻子之后,你不愿意,勾引我儿子,不要脸!你就想着我们家条件好,以后是要当城里人的,所以就想勾搭上我儿子,还自己脱了衣服扑上来!”
“你胡说!”邹小玲几乎崩溃,“是他,是他......”
“我呸!我儿子脚都废了,根本出不了门,说是他,谁信啊?他还能去外头把你拽来不成?你个贱人,明明就是别人知道你嫁个傻子,没有别的男人要你,你看我儿子脚废了没得选择,这才扑上来的!”
“你胡说......”
“谁胡说了?要不然咱们到外头说说理去!一个大姑娘家的,跑来找我儿子,不是存心勾引他是什么?”何来娣瞄了她的身子一眼,很是鄙弃地说道:“也不知道之前跟那傻子睡过了没有!现在你跟我儿子睡了,算我儿子吃亏!你再敢出去胡乱说话,我就说你跟我儿子睡的时候已经不是清白的了,说你早就跟傻子睡了!还跟别的野男人睡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要是被传出这种流言来,几乎能够把人逼死。
论撒泼无耻胡搅蛮缠,邹小玲怎么会是何来娣的对手?
她被何来娣说得只能失声痛哭。
“哭你娘的蛋!”何来娣大喝一声,“说不准你肚子里已经有保河的种了,你要是现在去告他,等他被抓了,你肚子大了起来,到时候千人骂万人嫌的,落娃都找不到地!再说,我可听说了,落娃娃是很容易死人的,一个搞不好,全身血全流光了,你也不要活了!就算你没事,看一个打过孩子的贱女人,还有哪个男人要你!你要敢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姜家还跟你抢到底!”
一想到何来娣描述的这些,邹小玲就打心里发寒。
她捂着脸,绝望大哭。
崩溃而决堤的泪水中,她想到了跑掉的余春雨,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心底烧了起来。
姜保河一开始明明是冲着余春雨去的!
这说明他今天是看中了余春雨的!她故意把自己弄得很邋遢,明明见效了,姜保河放弃她,想要玷污的是余春雨。
可是余春雨人呢?
她竟然丢下她跑掉了!
“余春雨!你对得起我吗?!”
邹小玲尖厉地叫了一声。
而跌跌撞撞回到家里的余春雨爬上床,缩在床上,将被子拉高,连头都盖住了,全身还是在颤抖。
她不敢想,不敢想刚才那个恶心的男人压在她身上的感觉,也不敢想现在邹小玲怎么样了。
“小玲,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他本来就是一直要娶你的,他肯定是想欺负你,只是看错人了!不关我的事......”
“肯定跑得掉的,说不定跑掉了......”
余春雨把自己埋在被里,喃喃地说着。
门被推开了,余大姐走了进来,“春雨?”
余春雨尖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
余大姐吓了一跳。
“春雨,你怎么了?”她伸手要去拉余春雨身上的被单,又被余春雨一声尖叫吓得缩回了手。
“我,我要离开这里......”余春雨也有些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姜筱并不知道邹小玲的命运竟然又与上世有了重合。
但是,又与前世有所不同。
等她听到关于邹小玲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暑假过了一半。
她的中考成绩也早已经出来,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姜筱又考了个全县第一。
这下子真是沸腾了。
泗阳村里,姚支书也相当地高兴。
在他的要求下,姜筱无奈同意到村小学里接受了一次表彰和做了发言。
小学所有师生都参加了。
宋天阳站在他所教的那班学生队伍看着,看着操场台上那个不亢不卑,发言声音清亮的少女,觉得十分欣慰。
刚才姜筱来学校还特意跟他说了一声谢谢,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帮上姜筱什么忙。
就是借了她一次二十块,她都很快地还给他了。
引荐她到楚校长面前,也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才把握住了连跳两级的机会。
但不管如何,他是会以自己教过这么一个学生而感觉到自豪的。
除了师生,这一天还有不少村民过来围观,村里出了一个中考状元啊,那可真是不得了的!
姜松海今天都笑容满面地回来了,还提了一串鞭炮,说是等会姜筱回家还要放鞭炮来着。
娟婶和黄医师她们也来听姜筱发言了。
“这姜筱真是变了很多,现在可真是漂亮。”
“是啊是啊,而且没有以前那么木讷老实了,看起来聪明又稳重。”娟婶笑着道:“姜家老二夫妻俩可真是苦尽甘来!现在不得了了啊!”
“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类似的议论,整个泗阳村到处能够听到。
葛六桃和姜松海也站在外面围观的人群里,看着操场中间的姜筱,两人脸上都是掩藏不住的笑容。
而人群之中还有孙小杏丁大妮纪德生他们,他们都看着姜筱,茫然间觉得姜筱跟他们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再也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女生了。
姜筱和外公外婆回家之后,姜松海立即就去点了鞭炮。
噼哩啪啦的鞭炮声把姜立冬和姜彩娇以及周围的孩子都被吸引了过来,姜立冬和姜彩娇都羡慕不已。
但是,宋喜云一手拉着一个,就是不让他们走近过去。
“哼,真是不要脸,又不是考上大学,不过就是上个县高中,有什么可放炮的?脸大!”宋喜云冷着脸呸了一声。
自从两家之间的院墙加高了之后她就不能再翻墙了,这总让她觉得像是少占了很多的便宜,吃了大亏了。
后来因为姜保河,她也怨过姜松海祖孙仨,觉得要不是他们突然间硬气起来了,姜保河肯定会轮到他们照顾的,她也就不会这么辛苦。
特别是姜筱。
反正,姜家能有现在这样的变化,都是姜筱搞的!
她反正最讨厌姜筱了!
现在姜筱又风光了,还给全校师生讲话呢,还放鞭炮!
好在姜保河最近心情好了,又住到了镇上去,这个家才算是安宁了一段时间。不过,姜保国跑县城去了,说好了平时周末就会找时间回来看他们母子,现在那么久了都没有回来过一次。
宋喜云的心情当真好不起来。
姜筱也是要到县城上高中,据说姜松海和葛六桃也会跟着过去,这更让宋喜云嫉妒了!不知道她也想去吗?
可这家里哪有钱让她去?她多提一句都要被何来娣骂得不敢抬头的。
在何来娣眼里,姜保国是认真出去工作挣前程的,家里的老婆就好好干活顾着孩子就行了,怎么能去扯男人的后腿?
“人家可不是脸大嘛,出息了,给你们姜家长脸了啊!”牛桂英在一家阴阳怪气地说道。
“谁跟他们一家,呸!”宋喜云吐了一口唾沫。
这时,刘彩云也走了过来,透过院门大开,看到院子里的葛六桃,吃了一惊。大半年不见,她看起来竟然显得年轻了五六岁似的,本来有些白了的头发现在也看不见了,满头乌黑,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很多。
她看得很是嫉妒,想起了昨天到听到的从边远城市传回来的那个消息,刘彩云脑子一热,就朝姜家走了过去。
踩着满地的红色鞭炮纸,刘彩云一进门就朝正在跟娟婶等人说话的葛六桃走了过去。
这会儿姜家人不少,都是来替姜筱高兴的。像是娟婶他们,有的称一斤白糖过来,有的拿一包炒花生,有的拿一小瓶油,还有的拎半只猪蹄的。
这就是泗阳村里的人情往来。
不过,以前姜家可没有收到这么多的情礼的。
这一年半,姜家的变化,泗阳村的村民都知道,再看到现在姜筱有出息了,愿意跟姜家走近一点的村民可不少。
姜松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被亲近被尊重的感觉了,所以人家送情礼过来他都欢喜地收了,然后拿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这些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别人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也要送情礼。
葛六桃也很是高兴,今天她穿的是新做的衣服,这一次回家,她突然觉得自己当真不比村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差。
现在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她做的茶点卖得好,自己也越来越有信心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个人换了一种精神面貌。
“六桃婶越来越年轻了啊。”刘彩云刚开口,刚进去里屋放下包走出来的姜筱就朝她看了过来。
她看到了刘彩云眼底的那点暗色,顿时就提高了警惕。
以前那个从外省传回来的关于姜清珠的消息,刺激得葛六桃没能熬过去,这一世一直没有发生那件事情,葛六桃的身体也被灵芝水人参水给养好了,但是,一回到泗阳村,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起这件事,而且也一直提高警惕。
她走了过去,正听刘彩云又说了起来,“像我最近可是操心坏了,我们家德生就考了个中专,还要去很远的地方去上学,这一想到儿子要出远门,我的心就七上八下的。还是松海叔和六桃婶有福气,听说姜筱要带着你们一起去县城?”
“德生考上了中专,也是很厉害。听说毕业了之后会包分配的,以后不愁找工作。”
一听到葛六桃能够随口就聊超声什么包分配找工作的,旁边的娟婶等人都觉得十分惊奇,以前葛六桃可是一个很没见识的妇女,别人说什么她都只能嗯嗯哦哦应个话尾巴的,现在竟然能这么跟刘彩云谈上了包分配找工作的话题了?
而且一点儿都不怯场啊。
刘彩云笑了笑,道:“这些倒是没错,我不担心,就是担心德生在外头的安危。对了,六桃婶,我前两天听到了一个消息,想着你们可能知道的,但是现在看你们都还眉开眼笑的,想来是还不知道,要不然,女儿在外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姜筱给扣住了。
一阵酸麻一下子让她骇得顾不上后半段的话,猛地抬头看向姜筱。
姜筱的目光冰冷而锐利,让她心头一跳。
“刘彩云,你要是担心纪德生在外头的安危,不如送他去学功夫吧。至于学什么功夫,走,到外头我好好跟你说说。”
说着,她没有放手,还是抓着刘彩云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刘彩云不想出去的,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办法不跟着走,因为她整条手臂到肩膀都是麻软的啊,还隐隐作痛!
这种感觉让她根本无暇顾及本来要说的话,另一只手想要去掰开姜筱的手。
“姜筱,你,你松开......”
姜筱哪里会放任她在这里胡乱说话?
她强硬地拽着刘彩云出去,往一处无人的荒地走去。
因为她一脸冷漠,看到的人都有些茫然,竟然也不敢随便过来跟她说话。
“姜筱,你放开我!”
“有什么话,我们先说完啊。”姜筱把她拖到了种着几株香蕉的一处荒地,手一松,将她猛地一推。
刘彩云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香蕉树上。
“姜筱你是不是疯了!越来越凶悍!”
“刘彩云,你刚才想跟我外婆说什么?”姜筱站在她面前,眸光发冷。
如果她没有猜错,刘彩云刚才就是存了心要到她外婆面前说姜清珠的事情的。
刘彩云回过神来,却是幸灾乐祸地瞟了她一眼,道:“我说姜筱,从小到大装得一副不在意你爹妈的事的姿态,装不下去了吧?我要跟你外婆说什么?很简单啊,有人说,你妈已经死了!怎么死的你知道不?要不要我跟你讲讲?”
她说着,等着姜筱的愤怒或是伤心或是震惊,但是姜筱却平静得让她不敢置信。
姜筱面色如常,只是目光更加冷漠,“好啊,你讲。”
刘彩云心里惊骇,“你当真要听?”
“为什么不?”姜筱双手斜插在裤袋里,站在那里姿态闲适,“讲吧。”
刘彩云心里一狠,立即就站直了,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德生有一个远房的表叔在N市回来,之前请我们去县里吃酒席了,他提起你妈了,说你妈死了,死得很惨,在N市算是一桩大案。你妈跑出去之后就被人贩子盯上了,把她用迷药给迷倒了,卖去了那种脏地方。”
她有些悲悯地看了姜筱一眼,又带着一种得意和骄傲,觉得跟那个当年迷倒了十里八乡的姜清珠相比,她只是死了丈夫,幸福多了也高贵多了。
怕姜筱不明白脏地方是什么地方,她又解释道:“你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吧?就是那种只要男人给点钱就能跟你妈睡一觉的地方。你妈在那里做了几年,遇到个在外头混的,手底下有那么几个兄弟,说是当了他见不得光的女人,后来那男人厌倦她了,又把她丢到了手下的那种地方,结果你妈在陪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人睡觉的时候惹上麻烦了。”
说到这里,她已经顾不上管姜筱听不听得懂是什么地方了,说到姜清珠这么卑贱这么惨的经历,她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现在想起来,德生表叔那天在讲给他们听的时候眼神也是这么兴奋的,刘彩云突然有些明白他当初的心情了。
何况,她还是在讲给姜筱听。
“那个男人可是个心狠手辣的,睡了你妈之后还要把她送给一个大坏人,可是你妈不愿意,被人绑着去了,那个大坏人给她打针,给她喂药,拿鞭子把她抽得皮开肉绽的!当着好多人的面睡她,然后还让那些手底下的人也轮着睡她!最后听说你妈受不了,疯啦!她去咬那个大坏人,被那个大坏人给一刀砍死了,听说把半个头都给劈了出来,脑浆流得到处都是!”
姜筱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越说越兴奋的讲述,看着刘彩云虽然鸡皮疙瘩直冒,还是一直控制不住地要描述姜清珠死的惨状,声音冷冷地道:“然后呢?”
刘彩云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听到了这里还能问然后呢,愣了一下,接下去道:“然后就有公安去抓那个大坏人了,你猜他怎么着?他被包围了之后,从楼上窗口把你妈的尸体给丢下了去!那个时候,你妈身上可是一件衣服都没有的!死了都还要被人看光光!”
“所以,这些话你原本是想一字不漏地讲给我外婆听的,是吗?”姜筱看着她。
“怎么了,难道听到你妈的消息还不能说给你外婆听?他们不想知道唯一的女儿的下落吗?是死是活总该知道吧?”刘彩云撇了撇嘴道:“说实话,你外婆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命薄无福的,你外公娶了她真是被拖累了......”
她的话一定要没有说完,砰地一声,姜筱一脚踹到她肚子上,把她踹得后背又撞到了香蕉树。
刘彩云痛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半天直不起腰来。
“姜筱你这个死贱人......”
她五官都痛得扭在了一起。
姜筱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的头发一扯,将她扯得猛地往后一仰,痛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刘彩云,你以为你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不是?”姜筱看着她,咬牙道:“你比那个由你口中说出来的大坏人,好不了多少。”
刘彩云前世对她外婆干的坏事还少吗?
葛六桃可以说是间接被她害死的!
这一世,要不是她有了逆天的空间,得到了灵芝人参,要不是她一直防着,要不是她早早将外婆外公带出了泗阳村,在这村子里如此抑郁带着恶意的环境下,外婆这一世很有可能又会早早去世。
现在外婆的身体虽然已经好了,但是若是刘彩云这种故意夸大其中悲惨因素的话让她听到,她照样也会受不了。
姜松海也会受不了,纵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乐观向上的力量也许会一下子消散。
对于女儿死状的郁结,会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再次渐渐地垮下来。
这样的刘彩云,姜筱怎么可能跟她客气?
还有,今生前世刘彩云都一直想要嫁给她外公,现在她大概知道是什么理由了。一来因为那匣子古董珠宝,二来就是因为姜松海当年救的那些人,有了那些人脉。
刘彩云可能因为是葛六桃傻,不懂得运用那些人脉。
她觉得换成是她的话,她就能够借着他们的提携离开这个穷山沟了,最重要的是,能够给她的儿子纪德生寻到一个好前程,以后还能让他娶个有家世的老婆。
因此,刘彩云才会一直肖想姜松海。
毕竟,在泗阳村里,这些人也就是这些人了,再找也找不到有什么好条件的来。
别的地方有条件好的,一来不认识,二来估计也轮不到她。
刘彩云这样的目的,对她外公的这些算计,让姜筱觉得很是恶心。
前世葛六桃的事,也可能正是因为刘彩云潜意识里就希望她死了能够给自己腾位置。
“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把嘴巴闭紧一点,如果我外公外婆听到这些话,我不找你,我找纪德生!”姜筱阴测测地说道:“我会让人找到他,把他的双腿打折,把他丢给那些乞丐团伙,把纪德生挖眼毒哑,丢到街上去讨钱!你听明白了?我说到做到!”
刘彩云心里打了个冷颤。
姜筱说着,在她的肩膀上猛地按了一下,刘彩云顿时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子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她又惊又怒。
但是,姜筱露的这一手却让她没有办法不相信刚才她说出来的那些狠毒的计划。
纪德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和倚仗了,她怎么可能拿他来冒险?
再说,姜筱现在的神情让她觉得很害怕。
这样的姜筱,哪里还是一年半以前的姜筱?
姜筱扫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你可记清楚了。”
说完,拍拍手走开了。
刘彩云看着她的背影,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姜筱回去之后,葛六桃朝她后面张望了一下,问道:“德生娘呢?”
“我们家又不欢迎她,我把她赶走了。”姜筱说道。
葛六桃犹豫了一下,道:“小小,她说什么了?她刚才是想说什么啊?”
姜筱目光缓了下来,走过去,抱住了她的手臂,道:“外婆,刘彩云那种人,嘴巴说不了好听的。我可跟你说啊,她肖想我外公呢。”
“啊?”葛六桃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筱,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
姜筱道:“真的,她知道外公当年得到了那么一匣子珠宝呢。”姜筱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还有,外公当年救的那些人,你看像是薛爷爷,不就能出手帮忙让姜跃群到省城念书去了?刘彩云想着帮纪德生铺路呢。”
“那,那,她也不能......”这件事情葛六桃完全没有想过,很是不敢置信。再说,肖想姜松海又能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没有老伴。
姜筱道:“外婆你以前不是心脏不太好吗?那坏女人就想着编一个关于我妈的坏消息来刺激你呢,要是你听了受不了,就这么倒下了,那她不就有机会了吗?”姜筱说道:“所以,以后万一她当真又跟你说什么关于我妈的事的,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
姜筱之所以跟葛六桃说这些,也是以防万一。
葛六桃也该知道一些的。
而且,她觉得葛六桃应该能够相信并且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毕竟据她所知,当年姜松海也是有人争的,其中还有葛六桃的小姨。
这件事以前刘彩云也提过一点,后来她也是从刘佩葛得军那里零零碎碎地打听到的一些信息。
果然,葛六桃相信了她的话,叹了叹气,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倒是难得地跟她提起了姜清珠。
“其实我和你外公也有心理准备,怕她在外头也是早就已经不在了的。小小啊,你不要太难过。”
“不,我觉得她还没死。”姜筱道:“就算她已经死了,我也不会太难过,我不是还有你们吗?我对我妈没有什么印象,可我是你跟外公带大的啊,我只希望你们好好的,你们有什么事,我才会难过呢。”
姜筱说的是实话。
她连姜清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记忆里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
指望她对姜清珠有什么感情?
那个女人不过是给了她一条命罢了。可是,都说为母则强,姜清珠完全没有做到,没有给过她一分属于母亲的温暖和保护,前世她的命,也算是已经还掉了吧。
葛六桃摸了摸她的头。
娟婶他们都回去了。姜松海去送了送族叔,这时才返回来,就见她们正低声说着话。
“说什么呢?”
葛六桃和姜筱抬起头正要说话,就见何来娣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四下张望,看到姜筱之后她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再往里走,就站在院子里对姜松海说道:“他二叔,我来跟你说一下,这个月底,二十八,保河要结婚,你是他二叔,总得来帮忙吧?放心,帮完忙也有吃喜宴的份的。”
姜筱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听到了姜保河的消息。
她和姜松海葛六桃一样都愣住了。
姜保河要结婚?
这简直是一件相当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啊!
竟然有人愿意嫁给姜保河?
姜筱立即就问出这么一句话,何来娣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二舅有哪点不好?人家就不能嫁给他?”
“大嫂,小小也没有别的意思。”姜松海赶紧说道:“就是想知道对方是哪里的姑娘啊?”
“你们也都认识的,镇中学教书的,邹小玲!”何来娣说到邹小玲的时候神情很是得意。
一开始她还当真是有些害怕的,怕邹小玲当真去告儿子了。但是后来见她说了那么几句话之后邹小玲只是哭,她心里也就有了谱,对邹小玲不停地恐吓威胁,最后邹小玲根本就扛不住,绝望地点头同意嫁给了姜保河。
不然要怎么办?
她已经不是清白的身子了,回老家也是被迫嫁给傻子的份,傻子和残废,也许残废比傻子还要好一些?
但是,为防她在结婚前跑掉了,这一个月,他们还是把邹小玲看守了起来,根本就不让她离开半步。
邹小玲想要去找余春雨都出不去。
姜保河隔三岔五地就折腾她,邹小玲从一开始的痛不欲生,到最后的麻木,整个人跟失掉了灵魂一般。
她不知道支撑着她坚持活下去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找余春雨算账的。
“是她?她当真乐意啊?”葛六桃脱口而出。
“啥叫她当真乐意?”何来娣顿时就不满了,正要上前一步,对上了姜筱的目光,她立即就站住了,瞪向了葛六桃道:“保河好得很!她之前一直跟保河处对象呢,这谈得好好就结婚,不行吗?我们保河配她一个外乡里人,家里又是穷得叮当响的,已经算是她前辈子烧了高香了!”
姜筱皱着眉,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邹小玲会同意嫁给姜保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啊!
难道是那天当真出事了?
但是不管如何,邹小玲的事她不会再管。
她要跟姜保河结婚,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是他们的婚礼,她不会参加,也不想外公外婆参加,谁知道到时候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姜松海看了姜筱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何来娣,“保河的婚事,是想着大办啊?”
“当然要大办了,我们保河这么有本事,要娶老婆了,还娶了一个有文化的,当老师的,这不是大喜事吗?咱们姜家可好久没有大喜事了吧?”何来娣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决定尽量地忽略姜筱,只跟姜松海说话。
“他二叔,咱们之前有什么事,过去就过去了,不都是一家人吗?你说是吧?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愁的?你说是吧?你大哥也很久没有跟你喝两盅聊聊天了,这样吧,晚上你就到隔壁吃,让他二婶也给炒两个菜,端过去凑凑就行。”
姜筱听着何来娣的话就觉得很想笑。
同时也对姜松涛的无耻再次重温了一下。
肯定是又有事情要找她外公了吧?
请他喝酒,还要他自带下酒菜的?何来娣现在也大概地能说人话了?想打亲情牌?
“喝酒就不去了,我现在少喝,少喝。”姜松海说着有点儿心虚。
实际上,在得知姜筱的成绩那天晚上,他就跟葛得军徐临江一起喝高了。而且,平时在桂花巷子那边他们也是隔三岔五地喝两杯。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只要不过量,姜筱也不会管着他。
以前他倒是挺向往跟姜松涛一起,两兄弟好好地喝喝酒聊聊天的,但是姜松涛不乐意啊。
现在他对姜松涛已经没有什么指望的了,更加没有什么期待,反而一想也知道了他的目的,所以一下子就给拒绝了,也不用姜筱多提醒的。
何来娣眼睛一瞪,差点又按捺不住地当场发作了,但是想到了自家的情况,想到老伴的吩咐,她还是把要发的火给压了下去。
“既然他二叔不想喝,那就不喝,就吃饭,你看成吧?”
竟然放了这么低的姿态。
姜松海当真是有些不习惯,而且,也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
他看向了姜筱,向她求助。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这就是表明他想拒绝的意思,并没有跟以前一样只是觉得为难,自己想答应,又知道姜筱不乐意。
“我们晚上就在家里吃,家里太久没有生炉子,怕是要没人气了。”姜筱淡淡地说了一句。
何来娣立即说道:“那要不然,让你伯公过来吃?”
噗。
姜筱有点儿佩服何来娣了。
“不乐意,不欢迎,行了吗?”她直接了当地说道。
“姜筱你这个......”何来娣差点就炸了,正要破口大骂,门外有人咳了两声,她的话一下子就堵在了喉咙口。
姜松涛双手背在后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对何来娣呵斥道:“家里一堆事,又跑老二这里唠嗑来了!快回去做饭去!”
何来娣冷着脸,愤怒地转身出去。
姜松涛看向了姜筱,道:“小小很好,挺争气的,给咱姜家争光了。”
非奸即盗啊。姜筱想,这位要亲自出马了。
没有人应姜松涛的话。
这在以前几乎是令人不敢相信的,因为姜松海绝对会应大哥的话的,不管他说什么。
姜松涛眼里也浮上了一丝压郁的怒意,然后又咳了两声,捶了捶自己的腿。
这下子,姜松海还是有些绷不住了,对他说道:“大哥堂屋里坐下说话吧?这是着了风寒了?”
“可不是嘛,老了,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使。”姜松涛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赶紧就往堂屋走。
姜筱扯了扯嘴角,对外婆说道:“外婆,你先做饭,我陪陪外公。”
这陪陪外公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要替他挡姜松涛的一切算计。葛六桃现在也是心里清,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只说了一句:“别惹啥事出来。”
姜筱道:“放心吧,人家不惹我,我一般不主动招惹人家的。”
但是,如果人家当真是要惹她,就别怪她了。
葛六桃现在放心得很,便去厨房做饭了。
今天他们是带了青菜和肉回泗阳村的,不过今天娟婶他们又送了好些东西过来,今天晚上估计菜式又得挺丰盛。
姜松涛进了堂屋,还是习惯性地在主位坐下。
那个位置平时就是姜松海的。
不过姜松海绝对不会跟他计较这种小事,现在姜筱也不会。
她一进堂屋,也伸脚勾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了,摆明了就是要跟着听的意思。
姜松涛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开口说她。他来的时候也有了心理准备,姜筱一定会在旁边听着的。
坐下之后他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要是以前,姜松海早就已经特别不安和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事了,但是这一回,姜松海却是搬出了茶具出来,问道:“大哥,喝炒茶行吗?不过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茶,这还是别人给的一点自家炒的。”
这炒茶是胡喜兵给的,他本来想送好茶,姜筱拒绝了,却跟他开口要了一斤那种人家就用来煮大壶茶解解渴,或是招呼不重要的客人的,确实是不值钱。
姜松涛怔了一下,道:“什么茶都行。”
竟然还有人送姜老二茶叶了,姜老二算是什么人啊,竟然还给他送茶叶!
姜松涛这时心里当真是酸溜溜的。
再看看姜松海,身上穿着还有八分新的衣服,头发都是黑的,皱纹少了不少,看着明显地是生活好了,把人养好了。
再看看自己,衣服是打了补丁的,脚上的解放鞋穿得快要有破洞了,最近感觉腰也有些直不起来,头发更是白了很多。
姜老二自己过得那么好,竟然没有想过要帮衬他这个亲大哥,真是狼心狗肺啊!
姜松涛心里一边想着,脸上却是很温和的神情。
“老二啊,你大嫂刚才也跟你说了吧?保河月底要结婚,这事是咱们家的喜事,你肯定也得替保河高兴的。”
姜松海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声,“这个当然,当然。”
但是一想到那邹老师,姜松海还是觉得怪怪的,以前看起来,邹小玲真的不像是愿意嫁给姜保河的啊。
“保河现在都不在家里住了,他住在镇上,跟你们离得不远,这事你知道吧?”
“我听说过。”姜松海又应道。
姜筱就坐在一旁听着。
姜松涛也不看她,继续对姜松海说道:“镇上那房子,是之前保国在镇上的厂里工作的时候给物色的,他租了下来,后来他去了县里,房子的租期又还没有到,所以我们就让保河到那里住去。不过他现在要结婚了,我那未来的二媳妇有个条件,说是结婚后要住在镇上,还得有房子,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要把那套老房子给买下来。”
听到了这里,姜松海顿时跟条件反射似的提高了警惕。
他也明白了姜松涛这回找他谈话的目的了。
姜松海看了姜筱一眼,忍不住暗自苦笑。
看来,要指望他大哥没有目的地找他说说话,根本就不可能。
他立即泡起了茶,“大哥,喝茶,喝茶。其实,这些都是你们家里的事,也不用都跟我说的。”
姜筱差点儿就乐了。
现在外公能够说出这么一句话当真是很大的进步啊!
她现在倒真的是有些好奇地想继续听下去了。
反正没什么事做啊,就当是听听八卦!
姜松涛被姜老二这句话就气得胸有点痛。
什么叫这是你们家里的事?
姜老二以前最喜欢听他说咱们一家人的,现在竟然主动把关系拉开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
“老二,你这话说的,咱们两兄弟,还分什么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吗?你是保河他亲二叔,他的终身大事,还不得找你商量商量,参详参详的啊?”姜松涛板起脸,道:“再说,我还能找谁商量去?”
“我也没啥意见。”姜松海又说了一句。
姜松涛道:“那行,要不然这样,我就说,你听完了就出把力气,帮个忙,别的也不用多说。”
“大哥,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姜松海苦笑。
姜筱在一旁真的开了眼界了,外公现在真的行啊,能够一句一句地顶开,没有顺着姜松涛的意思说下去,也没有主动关心老姜家的事了,一副不想听他到底是什么事的态度,真不错!
她索性托着腮,继续当隐形人听着。
姜松涛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姜松海的变化,也有些冷静不了了,语气明显地就有了点生硬。
“保河要买下镇上那老房子,而且喜酒到时也要大摆的,我们要在镇上的饭店摆六桌,还要给儿媳妇聘礼,七七八八地加起来,这亲事大概需要三千块钱。”
姜松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说了下去,“家里之前因为他的伤,陆陆续续地花了不少钱,跃群要考大学,也要花不少钱,好在保国现在出息了,能够拿一些钱回来,所以,大概只差了两千三左右。老二,你是保河的二叔,这侄儿结婚,也是要给礼金的吧?你先报个数,说说礼金你能给多少。”
姜松海和姜筱对视了一眼。
姜松海的眼神是无奈的,姜筱却是想笑的。
还有这样找上门强迫人家给礼金的?还要人家直接报数?
要是人家不给呢?
嗯,他们就是不愿意给的!
姜松海咳了咳,继续泡茶,也没有接姜松涛的话。
姜松涛看向了姜筱,道:“小小,这样吧,你也可以出出主意,说说,给多少礼金?”
姜筱伸出一根食指。
姜松涛脸都黑了,“一百?我说小小啊,那可是你亲二舅。一家人没有什么隔夜仇吧?我知道你对你二舅有点儿怨气,但是保河他对你没有什么坏心的,对你严厉点,也是希望你能够学好啊,现在你看你多出息?还有,你二舅现在脚都残了,你是个好孩子,也应该可怜可怜他,不要再跟他计较以前的事了。”
这人真能无耻出一个新的境界来。
姜筱忍着笑,摇了摇头,“伯公,我说的不是一百。”
姜松涛的眼睛一亮,“你说的是一千啊?这个数我看行。”
他心里真的又喜又嫉。
都说姜老二赚了不少钱,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礼金都能够一下子拿出一千块来!
他又赶紧接下去说道:“那这一千就是你们给保河的礼金。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我刚才不是说咱家这钱还差两千三的吗?算上你们给的一千元礼金,那就还差一千三的,我再跟你们借一千,不,借八百吧,到时候保河媳妇的工资每个月抽出一半来还给你们,你们看行不行?”
一千?
一千礼金白给,然后还要再借他八百?
姜筱觉得快笑死了。
她承认她是有点儿恶劣地在戏耍姜松涛,但是谁让他这么突破天际地无耻?
姜松海有些纳闷地看着姜筱。
他可不相信姜筱会答应给姜保河礼金,而且还给了一千!
他猜测姜筱的意思是给一块钱!
但是这话他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眼看着姜松涛误会这么大,还在一直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第一次替自己大哥觉得脸红了。
“大哥......”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姜筱已经笑眯眯地对姜松涛说道:“伯公,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说着,她把那根食指摇了摇,道:“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接下去说道:“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说什么?”姜松涛用力地拍了一下茶几站了起来,怒瞪着姜筱,“姜筱,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啊,姜保河结婚,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礼金我们不会给,钱我们也不会借,一毛没有,一分都没有!”
姜筱说着,脸也冷了下来,“这就是我们的意思。还有,我们真的不算一家人了,麻烦伯公你以后认清这个事实。当然,我喊你一声伯公,也不过是因为我有礼貌而已,不代表什么。”
姜松涛被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姜筱一定是故意在逗着他玩的!
不给礼金,刚才为什么不直说?竟然给他比一根手指头!
“姜筱,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本来这些事情,轮不到你坐在这里插嘴的!”
“怎么轮不到?你搞搞清楚,这里是我家。”姜筱冷笑。
姜松涛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他猛地看向了姜松海,“老二!你当真不管管姜筱?放任她这么没大没小地?还有,你当真不管保河?那可是你亲侄子!”
姜松海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不得不说,他已经被姜筱特供的茶叶给养刁了胃口,现在这种劣质茶叶,他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老二,你可得好好想想!你们夫妻俩以后还要不要靠侄子侄孙的!我告诉你,保国现在特别有出息了!还有跃群,你知道的,他以后是城里人!而姜筱总是要嫁人的!”姜松涛沉着脸继续说道。
姜松海以前还真的是总把这些话给听了下去。
养儿防老,他没有儿子,邓清江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得很,看看他离开了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就知道了。
所以在他心里他也已经完全没有指望邓清江以后给他们养老。
可是姜筱以后会嫁人,没有听说谁嫁人还要带着外公外婆的。所以姜松海以前真的觉得自己和老伴老了之后当真得靠着侄子养。
所以才对他们诸多容忍。
可是这一年来他见得多了也听得多了,再加上做的茶点也赚了钱了。钱他们是打算都给姜筱的,可是姜筱后来却是直接给了他们算一份,本来是说把钱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存起来的,但是姜松海和葛六桃一致决定把钱都放在姜筱那里,也省得他们耳根软,以后遇到什么事又把钱给出去。
不过姜筱会不时给他们报一报数,说是他们存在她那里的钱有多少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现在都很肯定,就算是姜筱以后嫁了人,她也一定不会不管他们的。
所以现在听到姜松涛的这些话,他心里真的一点儿波动都没有了。
“大哥,我们赚点钱也不容易,小小马上要去县城上高中了,我们也要跟过去,在那边还要租房子还要生活,得省着点用。所以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给保河,真是对不住了。”
姜松海的这番话,让姜松涛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姜老二变了,真的变了!
“老二,多少都好,你总不能当真一分钱都不出吧?你这样,村里人会怎么说你?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亲侄子结婚,一分钱礼金都不出,这话传出去当真不好听啊,老二,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姜松涛又苦口婆心地说道。
姜松海摇了摇头道:“小小出息,今天给我挣的名声挺好的了,大哥,你是没有听姚支书的话啊,他今天跟我说,好好培养小小,小小一个小姑娘家,可不会比一个大孙子差!”
这句话真的说到了姜松海的心坎里。
所以,他早就已经决定了,钱都是姜筱的,他不会在别人的身上花一分钱!
以前是他太傻,现在他可想明白啦。
姜松涛觉得这话当真是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意思是,他的大孙子冬冬,还比不上姜筱这个丫头吗?
冬冬那是还小!
“老二,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姜松涛的脸黑了下来。
“大哥,我这也是有困难,怎么能叫绝情呢?你还是赶紧去想想别的办法,找找别人吧,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姜松海把茶都倒掉了。
“好,好,好,姜老二很好!既然这样,以后你就别想你那几个侄子给你办啥事!”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而去,姜松海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喃喃地说了一声:“我有外孙女婿啊。”
姜筱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朝姜松海扑了过去,搂住他,笑着说道:“外公,你现在真的太棒啦!”
姜松海被她的动作弄得倒退了一步,赶紧接住她,没好气地道:“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但是,他的嘴角却也忍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拒绝了自己的大哥,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和难过啊。
真的,那些钱都是姜筱的,他都要留给她,这也没有什么错啊!
葛六桃围着围裙走了过来,见他们的表情都是乐着的,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干啥了?这么高兴?”
姜筱哈哈笑了起来。
高兴,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姜松涛怒气冲冲地回到了隔壁,何来娣迎了上来,充满期待地问道:“咋样咋样?姜老二答应了没有?”
姜松涛冲她吼了一声:“答应你娘!你生的好儿子,就知道给老子惹事!”
何来娣给他骂得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姜筱的心情却好得很。
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泗阳村多呆。
第二天就重又锁了门,回到了镇上。
姜筱之前就已经托了付校长和贺津帮忙在县三中附近找房子的,只等着他们给了消息再上县城去看看。
终于,过了几天,贺津的回音先来了。
说是找到了两处房子,基本上符合她的要求,但是一处是出租的,一处是出售的,让她自己去看看。
姜筱便带着外公外婆都去了县城里。
贺津带着他们去看了那两处房子,房子都离三中不是很远,走路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姜筱是不惧这二十分钟的,所以对这距离满意。
她没有考虑过在县城买房子,所以就先去看了那处出租的。
不过,出租的那一套房子是在四楼,而且楼道有点儿窄,也没有灯。
“那晚上怎么办?”
贺津笑了笑道:“这里晚上出门,拿手电筒啊。”
姜筱觉得要是自己那就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毕竟外公外婆也要住的,一住可能就是两年三年,她还是打算尽量找方便一些的。
见她不满意,又有些纠结,贺津又道:“你又不打算买,又要求离三中近,房子真的不大好找,没有多少人出租房子的,大家都是自己家里住。我让你们住我那里,你又跟我瞎客气,我说了收你租金还不行啊?”
他之前也是跟姜筱说过让她租在他的明尘斋里的,平时还能够直接画画挂他那里卖,多好啊。
但是姜筱却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就给拒绝了。
她希望能住得清静一点。明尘斋天天都有书画爱好者进进出出,时不时还有人诗兴大发在那里办诗会,听说到深夜还对月当歌的也有。她住那里去干吗?
再说也不方便。
人家都知道明尘斋是贺津的,她要是住到他家里去,那算怎么一回事?
要是某人回来了,还不知道会不会以为他不在的这一年里,她有多不守妇道呢。
呃,姜筱比自己这个比喻给雷翻了。
离某人要回来还差将近四个月,她怎么觉得时间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了一样?
把某人从脑海里暂时扫开,姜筱问道:“没有其他要出租的了?”
贺津说道:“倒是还有几处,但是都离三中有点远,走路要一个小时以上,你来回大概是要坐公交车了。”
这么远,姜筱还真的不想考虑。
她在学校,要是外公外婆突然出什么事,她要赶回去都来不及。
姜松海和葛六桃见她为难,都忍不住道:“小小,要不然就租这里吧,以后咱们晚上也不怎么出去的,没事。”
“我们还是去看看出售的那一处吧。”姜筱道。
贺津耸了耸肩,又带着他们去看了出售的那一处房子。
这一处离三中还更近了一些,走路大概就十五分钟的路程。而且是一条挺清静但是又不偏僻的街道。
进去之后是一个小区,虽然也没有什么花园,不过路两旁种着很高大的树,看着环境很不错。
那是在二楼的一套房子,二居区,却有个很大的露台。
从厨房门出去,那露台都顶得上一个楼顶花园了。
而且房子虽然不新,可还是很整洁。
一看到这套房子,姜筱就觉得,这个售价真的是够便宜的了。
因为这套房子只要卖五千块!
这可是离县三中很近的房子啊,带大露台的房子啊。
以后县城一发展起来,这房子就是租出去,只要收两个月租金,房子的钱都能够收回来了。
这楼龄也最多才十二三年,再过十五年,二十几年的老楼子,离学校近的,照租不误。
姜筱心里立即就盘算开了,买下这套房子,真的是稳赚不赔的啊,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纠结于租呢?
她现在又不是没有五千块钱!
虽然省城有房,高中毕业后她也不会住在这里,但是房子还有人嫌多的吗?
以后不住,完全可以出租或是卖掉啊。
“贺大哥,这房子是为什么要卖掉房子啊?”
贺津摸了摸鼻子,咳了咳,有些尴尬地招手让她走到一旁去,压低声音跟她说道:“这房主我认识的,他呢,是个比较爱玩的人,这套房子当初他是买给一个漂亮姑娘的,两人好了十多年,那姑娘最后跟他吵了一架,闹分手了。这房子他也就不想留着。”
姜筱眨了眨眼,“你这朋友,已婚?”
“咳咳咳!”贺津差点被口水给噎死了。
他看着姜筱,没有想到她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这小姑娘当真是不像小姑娘,什么事都门儿清。
没错,他那朋友已婚,那姑娘跟着他守了十年觉得没有什么机会,心伤了,跟着一个富商跑到别的城市去了,他那朋友就打算把这地方给卖掉。
“这还是个金屋呢。”姜筱回头环视这屋子,感叹地说道。嗯,藏娇的金屋。
不过,看得出来,那个姑娘一定是个会过日子有心思的,这房子住了十年,还这么干净整洁。
贺津又摸了摸鼻子说道:“所以,你介意吗?”
毕竟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是那种关系,一般人都会介意的,所以这房子也卖得不贵。他那朋友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只想尽快把它卖掉而已。
姜筱问道:“确定只是分手,没有什么情杀之类的纠纷吧?”
“噗!”
贺津又差点喷了。
“没有!这个我是可以保证的!”
这小丫头怎么那么好玩呢?
“你那朋友的正宫知道这个地方不?她不会找上门来闹的吧?”
姜筱还在继续问,贺津一边笑一边摇头。“哈哈,小姜,你是不是路边的报摊蹲太多了,总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杂志?”
还正宫上门来闹呢。
他却不知道,以后这种事情多得很。
“我从来不看那些小杂志的。”姜筱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朋友的夫人知道这里的存在,是她支持卖掉房子的。”贺津补充了一句道:“我们那朋友的爷爷有三位姨太太的,他们家里......对这事都知道。”
倒是这位姑娘没有办法接受一直都是“姨太太”的身份。
好吧,姜筱滴汗,她实在是佩服这样的正宫,换作是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既然这样的话,她一点都不介意买下这套房子,但是,家具要换掉就是了。
“家具我全部不要,能不能再便宜点?”姜筱看着贺津,眨了眨眼睛。既然是他的朋友,让他递个话应该不难。
这大半年来,姜筱在明尘斋也卖了几幅画出去,与贺津也相熟了许多。
贺津讶然,“你当真要买这套房子啊?”
“难道还说假的不成?”
“有魄力。”贺津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姜筱双手交叉在胸前护盾:“别,这话要是让你家夏悦姑娘听到,又得打翻醋坛子找我麻烦了。”
那位伍夏悦姑娘也真是够特别的。
有一次她到县城里来,因为贺津帮她卖了两幅画出去,她送了新画作来,他正好在茶馆,便让她一起过去,结果那伍夏悦姑娘竟然又追过去了,一看到她,一拍桌子,让她以后不许单独跟贺津在类似那样的场所见面,否则,她就不再买他们家的茶点了!
这个威胁,她还真是好怕怕。
毕竟,茶点在县城一开始的生意,还真是那位伍夏悦姑娘替她打开市场的呢。
那个时候她外公的生辰,她定了几盒茶点,在寿宴上大大地出了风头,老人孩子都抢着吃。
也就是那一次,县城这边也多了好些客户。
虽然她卖的茶点贵,但是禁不住真的好吃而且当真是对身体有好处啊,陆续有人发现了茶点带来的好处,贵也一次次地回购了。
所以,现在姜筱拿出五千元来买这套房子也不是难事。
当天晚上,他们暂时住在李大爷家的招待所里,等着贺津的回复。
第二天,贺津说那房主同意把家具全拉走,但是却跟她说,到时候家具他全卖给二手家具市场,能卖多少钱,房子就给她便宜那笔钱的一半。
另一半是他找的工人的辛苦费。
姜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率性而为的,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结果出乎意料,那一批家具竟然卖了八百块钱!
“人家那些都是实木的,做工好,精致。有人就喜欢这些有点儿年头的,已经磨出蜡了,光滑好用,就你还不要,现在是不是觉得亏了?”贺津取笑她。
姜筱摇了摇头道:“不亏。”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婚外相处的地方,两个人用了十年的家具,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她留来做什么?
姜筱觉得自己不算有洁癖吧,但是某些时候还是蛮较真的。
而且,八百块钱一人一半,等于是她买这房子只要四千六了,已经是便家了四百块钱啊,怎么可能算是吃亏?
这四百块钱她添在买家具的预算里就是了。
于是,在贺津的帮忙下,这房子也算是顺利地买下来了。
贺津帮着找了人把墙壁重新刷了一遍,然后姜筱把窗帘和装饰什么的全部换了,这房子也算是焕然一新。
等到买了家具一件一件地添进去,就已经完全没有了前任屋主的痕迹了。
这里她只预计最多住三年,所以并没有打造家具,都是去现买的,家具只求结实耐用,也不要太贵。
虽然只有两个房间,但是其中一个房间很大,里面还有半扇隔断,姜筱也只在那里放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空间还能够摆得下一张折叠床。
而且,等到他们收拾外面那个天台,才真的觉得这房子买得值了。
天台真的太大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规划着其中一小片地方要运些土上来自己种点儿青菜和瓜果,剩下的那边,姜筱决定去买几株的蔷薇。
只要在空间里先种上几天再移植出来,这些蔷薇会长得很快长得很好的,以后会爬满整面墙,这里就有大片的蔷薇花墙了。
以后再淘一套竹椅过来放在这里,她画画完全可以在这里画。
“小小,这房子真的不错啊。”葛六桃也是满心欢喜地跟她说道。
而且,只是在二楼,他们现在都是身强力壮的,爬个二楼当真是不算什么。楼道里还有灯呢。
“外公外婆喜欢就好。”
这一套房子是放在了葛六桃的名下。
姜松海拉着葛六桃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对她说道:“阿桃,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葛六桃见他一本正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海叔,什么事啊?”
“咱们在城里的那套房子,是用我的名字买的,现在这一套房子又是用你的名字买的,这本来都是小小的啊。”
葛六桃听了这话顿时就笑了起来,“当然是小小的,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虽说现在茶点大部分都是他们俩在做,但是,材料配料什么的都是小小拿来的,特别是那些水,说是加了什么东西,他们也试验过,用普通的水做出来的茶点可没有那么好吃。
所以,赚的这些钱,还真的都是小小的功劳。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他们俩赚的钱还不都是小小的吗?
还能给谁?
姜松海叹了口气,说道:“买房子办手续的时候,小贺无意问了我一句话,说小小还有亲舅舅亲姨妈没有?要是有的话,咱们名下的房子,以后他们都是有权利分的。”
当时贺津也就是无意地多嘴问了一句,姜筱在旁边直接就回了一句没有。
可是姜松海心里却是咯噔地跳了一下。
怎么没有?
清江啊。
还有......
姜松海神情复杂,又有些茫然。
葛六桃也吓了一跳,有些不安地说道:“你是说,要是清江回来说要分这两套房子,咱们还得给他分的?”
“按理来说是这样。”姜松海点了点头。
“那怎么能行?这房子都是咱小小的啊,怎么能分给清江?”葛六桃一下子有些接受不来,道:“不过,清江也不能这样吧?他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跟咱开这口的吧?”
姜松海沉默了片刻,“这我也说不准。所以,我想着等昔年训练回来,好好地跟他说说这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现在姜松海也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的。
姜筱现在还没到十八岁呢,听说还不能自己买房子。
“那咱们这两套房,不要说,不要说出去,就跟人家说是租的!”葛六桃也有些紧张了。
姜松海见她紧张,又有些愧疚,赶紧安抚道:“不说,咱都说是租的。回头我也跟灿源他们好好地交代一声,城里的那一套也让他们不要说漏了嘴。而且,清江都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外头过得咋样,我估计着他也未必会回来。等到小小十八岁,咱们赶紧把房子转到她名下就没事了。”
葛六桃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小小这才十四呢,也不知道啥时候长大啊。”
姜筱本来是下来喝水的,没有想到会听到外公外婆的这些话。
姜松海的房门没有关好,开了一条缝。
她现在的听力又好得惊人,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姜筱心里微暖,在听到外公接起邓清江的时候又冷了下来。
邓清江现在回村也找不到他们了,而他要是再找上门来......
姜筱的心里立即就浮起了十八种酷刑的方法,真把轮个让邓清江都尝一遍!
再想起刚才外婆说的那一句话,她又觉得滴汗。现在盼着她长大的人好像又多了一位啊。
十八岁......
怎么感觉她的十八岁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样?
某人还说,等她十八岁就打结婚报告呢。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差不多也要十五岁了,也不知道这一年他想打结婚证的心有没有变化?
而这个时候的某人,正在风里雨里泥沼里跟罪犯生死博斗呢。
漫天瓢泼的大雨迷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在追击一伙穷凶极恶的罪犯,对方身上有各种武器,而且还特别地狡猾,更是杀人不眨眼。
这是他们半年训练过后要接的任务之一。
队伍里已经有两个同伴牺牲了。
咬牙坚持过来了那半年的地狱式训练,却还是把命留在了这一片战乱过后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土地。
这里有着自己G家已经想象不到的罪恶和混乱。
孟昔年深深地庆幸,幸好他的小小不是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
“孟,你看得见什么?”
雨里,一名同伴靠近了他,大声问道。
这样的大雨,说话声音小了都会被盖过去的。
他们都看不清,只有孟昔年的目光依然锐利,再大的风雨再难行的泥沼似乎对他来说都不算是障碍。
所以,这一路,几乎都是他在带队。
“九个人,一个受伤不轻。”孟昔年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是,这几乎是徒劳的。
“要不要等雨停我们再追击?”
“继续追!”
对方没有停下来,要是等雨停,大雨冲刷了所有的痕迹,要追踪上他们就更不容易了。他们不知道,那个受伤的罪犯流的血,也是他可以咬紧了他们的原因之一。
姜筱这天夜里突然无缘无故地醒了过来。
搬进县城这套房子的第三天。
一醒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再过半个月开学,时间足够她好好地布置完这个要住三年的新家。床上的被子四个角都画上了一种安神养气的符图,枕套一角也有。
这一年来她研究出了不少新的符图,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先用到了自己和外公外婆身上。
就像这种安神养气的安养符图,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因为很多的符图根本就没有名字,她得把解析研究出来,知道是什么作用,然后自己给取个名字。
安养符图画在床品上,睡眠质量明显地好了很多,所以今天晚上这样突然醒过来,姜筱都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以她现在的精神,一夜没睡也不会疲惫得受不了。
她闪身进了空间里。
空间被她仔细地规划过,分为三个部分,药园,花园,花园。
每一个小园都是生机勃勃。
药园那边,灵芝人参是支撑着整个空间的灵魂,现在,灵芝和人参都长得极为粗壮,单是看它们的表皮和颜色就会觉得极为稀罕。
除了灵芝和人参,姜筱还收集到了一些比较常用的药草药材,因为她发现,与其一心寻找珍稀药材,还不如种些常用的!
反正种在空间里的药材,药效是完全与外头的药材不一样的,十倍以上的效果,再常见的药也成了好药啊!
像是什么止血的去於的,清肝明目下火的,只要是在空间里种的,效果都好得不得了。
而除了药园,她的花园如今也是一片五彩缤纷,美极了。
所有的兰花都开了,而且所开的花看起来都极具风姿,她曾经去书店找过关于兰花的品种,却总觉得图片上的兰花跟自己空间里的兰花虽然相似,但是不管是色彩还是花形都比自己的花欠缺一些。
姜筱觉得自己空间里的这几株兰花肯定是有了些微变异,所以,如果没有一个恰当的机会她也不会随便把花拿出去的。
在空间里欣赏已经很好。
不过,她画了好几幅兰花,准备留着有机会办展览的时候拿出去。
还有就是金黄茶花,野玫瑰,野菊花之类的,她都不知道摘过多少回了,现在青竹庐里的架子上除了一些肉,就是她收起来的花了。
再来就是茶园,茶园可能算是空间里最为荒芜的,但是看着并不荒。那株古茶树虽然并没有长大多少,可一直保持在最好的、最适合采药的状态。
她跟霍叔学过了采药和制茶,也已经摘了好几回茶叶了。
青竹庐里的那个灶和玉锅,原来也是可以用来制茶烘茶炒茶的。
现在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极品大红袍,名叫夜光曲。
夜光曲刚一出现在茶中老饕的视野中,就以一种闻轻醉,品清味的姿态征服了他们。
香醇而甘滑,回味无穷,每一片茶叶都几乎完美。
而夜光曲这个看似与茶叶毫无关系的名字,却让茶中老饕们都觉得很是恰当。
因为细细品味夜光曲,能让人浮躁的心宁静下来,似是忘却了白日喧嚣,坐在安宁夜里,看茶盏中烟雾袅袅而舞,闻茶香淡淡,舒心得如同听一曲月光下的小曲。
夜光曲大红袍,产自M市花里霍家茶园。
产量不多,至今也才收了三回茶。
茶叶做成锦盒装,一盒250克,卖到了一千五百元的高价。
而收一回茶也不过能出十盒。
十盒夜光曲出来,立即就被人家抢空了。
姜筱这一回敢想也不想地买下这套房子,也是因为她还没有去霍家茶园拿这一笔分红呢。
当初她与霍叔签的是三成的利润。
也即是她还有一万多的分红在那里呢。
凭着那一笔,她也是个万元户了。
不过,谁也不知道姜筱空间里还有这么一株茶树。
她自己采过茶制过茶,现在空间里有十来斤的茶叶了。
用灵泉水煮茶,煮出来之后,茶香简直是飘满了整个空间,只要喝上一杯,一整天嘴里都还隐隐有那么一丝茶香,而且神清气爽。
这种茶已经跟夜光曲不一样了,品质又要高出了好几倍。
姜筱现在只能自己喝,偶尔也跟外公外婆喝一杯。
夜光曲半斤一千五,她感觉她的这茶至少半斤也得两千五。
两千五在这个年代,真是一个天价茶了。
所以她决定先放着,等以后有适当的时机再拿出来。
不过,最近姜筱有些迷上了做花茶了,用的材料当然就是空间里的那些花。
她发现,其中品质最好的,味道也是最好的,就是那株黄金茶花。
味道芬芳,喝了之后唇齿久久有股清香弥而不散。
所以没事的时候她就会进空间采花焙干,然后再窝在青竹庐里琢磨着设计些花茶包装。
这是她很乐意干的事。
到现在,她已经设计了好几个包装盒了,都相当地别致。
苏厂长偶尔会接到她一个订单。
但是除了茶点的盒子,其它盒子他还没有见过面世的呢。
而且她也请卫红儿给她做了几款的茶具,还有一些精致的茶罐,花瓶,也是没在市面上见过。
不知道做了出来后她都拿去干什么了,做这么多的东西,难道不是为了拿出去卖的吗?
苏厂长跟卫红儿都问过姜筱,姜筱统一一句还没想好定价给搪塞了过去。
好在她的空间收东西是一等一的。
青竹庐一楼的那个架子,收一万斤东西可能看起来都还是空荡荡的。
反正那些东西会被缩小无数倍放上去。
所以,谁也不知道姜筱现在空间里单是瓷器和包装盒都收了一大堆了。
这一夜在空间里又弄了半宿的花茶之后,姜筱才觉得心情安定了一些。
她却不知道,某人正在生命危险的边缘行走。她的不安,也许就是因为他的不安全。
“砰!”
一道枪声响起,暗淡月色下,前头一道人影“扑通”一声倒下了。
但是,紧接着,前面那座荒废的山村里竟然响起了无数脚步声。
孟昔年心中重重一跳,顿时就觉得不好了!
他一把揪住身边一个的衣领,沉声道:“不是说这个村子里早就已经没人了吗?”
那人的语气带了一丝颤抖,“当初的确是这么说的!这个村子的确是早就已经荒弃了,除非,有人占据了这里,把这里当窝了!”
这里是周围数十里荒无人烟的大山,毒虫遍布,山路也未有凿通,会有什么人把这儿当窝?吃饱了撑的吗?
除非......
他们竟然因着一场暴风雨拐了路,追着那帮人,无意地摸进了一个毒窝!
在这个连城市都乱得像战场的境内,在这样的荒山中的毒窝,都是些什么人在,可想而知!
这些人都是一些灭绝人性的家伙!
女人,孩子,老人,在他们的眼中都是想玩就玩想杀就杀的玩意。
他们在这里生产罪恶,然后再逼着控制的女人孩子把罪恶散布到城里去!
如果不是情报错误,刚才那个罪犯,他们就不该开枪击毙,而应该想办法静悄悄地解决!
“孟,现在怎么办?”
里面的人肯定以为是他们这边的军方派人来围剿了。
可是,这跟他们的任务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退,尽快退出去!”孟昔年当机立断。但是,这时之前一起没能起到带队作用的小组队长,一个这个G家的男人却立即站了出来。
“不能退!别忘了,我们这一次特训的任务,除了正好逮住正在这条线路上逃亡的罪犯野狼团,还有就是清除规定线路上的一切阻碍,为我军扫出一条特别通道出来!”
这条特别通道,是他们某一些战略时需要用到的,这一次申请的援助,就是这一支友国支持的特训队。
所以,这是特训内容,同时也是任务。
如果他能够顺便端掉一个毒窝,回到军中,他就是立了功!
孟昔年怒道:“这个点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我们身上剩的子弹不多了,谁也不知道这个窝点是什么样的情况!”
“孟,”那个男人轻蔑地道:“你要是怕这怕那的,不如退出这一次的特训吧,就算子弹不多,我们也不怕,用这个,也是可以战胜他们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孟昔年一脸沉怒。
这是任务之外的。
而且,危险性太大。
他不是怕危险,只是在计算成功的机率时,他觉得可以用更保险的作法。没错,他并不是很纯粹的热血的激进兵,看到有犯罪有窝点时就要一头热冲过去。
无谓的牺牲从来不是他主张的。
何况,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惜命。
这里与他们的G家只是相邻。甚至,他们根本不需要坐飞机过来,境内飞机到边境,然后徒步过了两国之间关卡,再由对方边境军派吉普接进来。
孟昔年在这种时候,总会想起他的小猫儿。
他都还没有看到她长大呢,怎能出意外?
反正,他这条命应该是姜小猫的。
万一他要是出了事,传到姜小猫耳里......
孟昔年想到这里有些懊恼。
那丫头让他有些看不清。
他甚至想不出来,如果他真的死了,她会不会哭。那坏丫头,也许会骂他,一滴眼泪都不为他流的。
所以,他绝对不能出事。
他还得回到她身边,好好地了解她,等到她十八岁,立马打结婚报告,把她绑到床上,不跟他坦白所有的秘密就不松开她了。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能负责吗?”他盯着男人。
男人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一个旋转,指尖向下。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来自Z国的孟了!
事事拔尖,要不是因为他是本国人,还没能当上这小组的队长。
刚才另一同伴拉住孟昔年,低声道:“孟,算了,听他的吧,这里是他们的G家,出来的时候,桑特将军不是也说了吗?一切听从他的指挥。”
他们毕竟是从他国来的。
队长给了孟昔年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做出了包抄过去的命令。
“孟,你从正面进!”
孟昔年咬牙,正面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伸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那里折叠着出发之前最后一次收到的姜筱的信。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姜小猫,你会想着我的,是不是?”
说完,他目光凛然,握紧了枪,借着夜色的掩护,敏捷地朝那山村里奔去。
没多久,密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姜筱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花茶,耳边突然响起了孟昔年的声音。
姜小猫......
她的手突然一抖,花茶洒了一半。
要不是她的动作快一点,手猛地一缩,可能真会被烫红了。
是她的幻觉吗?
可是,刚才那道声音实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是孟恶霸是在她耳边说的!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开始如波涛上的小舟,摇摇荡荡的,没有什么着落,无处安放似地。
姜筱抱着头,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哀叹,“孟恶霸,你欺人太甚!”
为什么离得那么远,还能这么影响她?
但是,越想越坐立不安。
姜筱索性上了青竹庐二楼,召出神笔来,铺开一张纸,翻开册子,照着上面的符图,开始练习她破解出来的平安符图。
在符图下,她写上了孟昔年的名字。
也许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此刻她想的也正是他的平安,或许只是图自己的一个心安吧。
孟恶霸,你要好好的。
她已经决定了,等他回来,她一定送他无数个平安符图!
他不能佩戴任何首饰,那就给他画在衣服里面,给他画在皮带背面,哪怕给他画在胸口都行!
孟昔年,你要平安回来。
这一夜,姜筱画图到天亮,总也睡不着。
好在她是呆在空间的青竹庐里,这里的药性太强了,熬了通宵,第二天起来她依然神采奕奕。
但是也是在这一夜开始,她也养成了每天晚上临睡前都给孟昔年画平安符图的习惯。
半个月过去,新的学期开始了。
姜筱背着她自己设计,外婆亲手给她缝制的书包,踏着校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进了学校。太早来了无聊。
姜筱分在高一一班,等她进了教室,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全部朝她投了过来。
“热烈欢迎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天才,姜筱同学!”一道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全班同学都热烈地鼓掌。
姜筱惊讶了一会,笑着挥了挥的手,“谢谢谢谢,那么以后就请各位大哥大姐罩着我了!”
姜筱的名字在这个暑假就已经在各学校师生里传开了,可谓是大名鼎鼎。
这些同学本来以为她会是个木讷的书呆子,又或许是个傲气的女学霸,没有想到她这么接地气,顿时气氛更热烈起来。
“罩着你没有问题啊!”一个高大的男生说道:“但是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姜筱挑眉:“请说。”
“你不能再跳级了!一定要跟我们一起走完三年!”
“没错没错,我哥是高二的,知道我跟你同班之后他还跟我打了赌,说你说不定很快跳级当他同学去了!”
“你哥高二的算什么!我姐高三的,她说姜筱很可能第一天就觉得我们高一的太菜了,说不定姜筱明天就申请直接跳高三了!姜筱,我姐还让我转达你一句话,如果你跳高三,她天天给你打早餐,不用你排队!”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说道。
“哈哈哈,那位同学,你姐这是犯规!”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
姜筱知道三中像是一中二中有很多镇的中学直升上来,三中是需要考试的。
不过,以前她上高中可真的没有感受到这样热情而轻松的氛围。
就是镇中学她班里的同学虽然也都挺好的,可她也不过是上了一年,而且初三毕业班,学习的压力还是挺大,她年纪又看起来挺小,所以气氛不错,却远不如现在这班这样热烈。
姜筱也跟着笑了起来。
“跳级这事嘛,我现在还不敢保证啊。”姜筱说道。
她是真的不敢保证,不过,连跳两级应该不会了,她预备出了一年的弹性,是因为孟恶霸。
孟恶霸估计现在都还以为她到城里上高中去了。
等他回来发现她是在县城上高中,还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脸都黑掉了呢。
姜筱想到了这里,觉得自己当真是中毒了,人家都还没回来呢,她自己已经预备出了一年的时间要准备安抚他了。
“完啦,看来姜筱同学还是考虑过跳级的嘛!”
刚才那个第一个发言的高大男生道:“怕什么,我们学习都努力点,到时候跟她一起跳,你们谁敢?”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一道让姜筱觉得有些耳熟的声音,“胡闹!你们这是想干吗?跳级是想跳就能跳的?月底的第一次摸底考试,你们都考好了,不用我抽手心才是正事!”
姜筱猛地转身。
从门外走进来的男人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四十七八左右的年龄,双鬓有些花白,戴着老式眼镜,川字纹很重,脸色总像是有些疲惫的模样,可不正是她的老师刘国英吗?
姜筱一直不知道刘国英在进美院教书之前的这一段生活,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甚至猜测他不会是在G省的,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县三中遇到了他!
难道说这些年他一直就是在县三中教书吗?
她正震惊着,刘国英已经走上了讲台,一眼朝她瞥了过来,语气不太好,“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安排座位?全班同学都是自己找位置坐的,就你比较特殊?”
他这样严肃而且听起来有些怒气的语气,一下子把班里本来热烈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全班同学都有些无所适从和紧张地噤了声。
这位老师看起来当真是古板又严肃啊。
对着姜筱这样长得极为漂亮学习又极为出色的同学他都能这么凶,那对他们呢?
已经有人心里开始哀嚎起来了,这该不会就是他们的班主任吧?
有些消息灵通的同学也很是吃惊,他们明明听说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啊!
本来以为姜筱会被凶得难过难堪,他们却发现姜筱正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她还冲着那老师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清亮地道:“是!老师,我这就找位置坐!”
刘国英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在这个小女生转身的那一刹那,他似乎是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晶莹?
因为她算是踩点来的,现在课室里只剩下了三个空位。
姜筱走到了两个并排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眼睛已经被她抹干了。
但是在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是喉咙发涩,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的。
这是曾经真的一心为她的老师啊。
那个时候老师都六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太好,可是还为了她的事情操心。
她却一点也没能回报老师的付出和帮助,老师给她联系的画展资格,她把画都给了邓清江,最后是叶婉青拿着她的画去参展的。
那个时候刘老师差点就要被她气得脑溢血了。
现在再看到刘老师,姜筱想到以前,再次觉得前世她一定是猪油蒙了心了!
现在能够提前成为刘老师的学生,她突然非常感激命运!
刘老师,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成为您的骄傲的!姜筱忍着泪意想。
“都到齐了?我怎么听说有五十二人?班里的课桌正好是五十二套,你们来之前我特意来数过的了,那就是还有两位同学没来?”刘国英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那两个空位上掠过,问道:“有人知道是哪两位同学没来吗?”
全班同学都摇头。
刘国英看起来又有些怒气,“第一天上学就如此不重视时间和纪律,简直是岂有此理。”
“报告。”
门外又响起了两道整齐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两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
白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只是细节上有点儿不同,白色的板鞋,看起来清爽中带着阳光。
再看他们的脸,班里已经有不少女生脸微微发热了。
姜筱也挑了挑眉。
这两个男生看起来都是十七岁左右,长得各有特色,但是绝对都称得上帅气。
左边的那个略高一些,约一米七五,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上勾。
右边的那位一米七二左右,却是浓眉大眼,嘴唇微丰,唇角有一颗小痣,眼神灿若星辰。
不说他们的长相,就是他们的白色运动服,在这个年代都是比较少见的。
这么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富家公子的派头。
右边那一个男生还抱着一只篮球。
“名字报上来。”刘国英板着脸。
桃花眼带着笑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余杭。”
抱着球的男生道:“席明辉。”
刘国英手一挥:“上课室后面站着去。”
这是要被罚站了。
不少女生都眼带同情地看着他们。
没有想到最后到的,竟然是两个能当校草级别的男生啊!
颜值高的人总是占那么几分便宜的,姜筱刚才被呵斥,所有男同学都有些心疼不忍,现在这两个男生被罚站,女生们都同情起来了。
余杭和席明辉对视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走过中道,站到了课室的最后。
后面已经没有太大的空间,正好姜筱是在最好一排,两人就站在她的背后。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刘国英,国之精英的意思......”
讲台上,刘国英已经开始了自我介绍,姜筱听着这印象深刻的开场白,正回忆着,后面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喂,同学,帮个忙,把我的书包放课桌里。”
一个书包抛了过来。
今天第一天,还没有发课本,书包很轻,但是姜筱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真皮的书包。
在各种尼龙布、粗布、人造革的老土书包或是军绿色挎包里,这个黑色的真皮背包显得很是新潮。
姜筱也不可能让人坐在她旁边,总会有同桌的。
她接过了这个书包,塞到了旁边的课桌抽屉里。
“谢了。”
姜筱没有说话,不用回头她也听得出这是那个叫余杭的男生的声音。
刘国英的自我介绍很简短。
“本来我不是来教你们的,我是来访友的,正好你们原来的班主任赵老师生病了要请长假,学校临时又安排不出新的老师来,所以我在你们付校长的委托下走马上任了。你们要是质疑我的教学水平,咱们先试一个月,月底的考试之后好不好再来评说。”
姜筱听到这里微微一笑。
老师的教学水平她从来不怀疑。
“现在轮到你们自我介绍,听着,不要说废话,姓名,自己的性格特征就行。”刘国英指了指第一组第一排,“就从你开始。”
那第一组第一排的,就是姜筱刚进教室的时候声音洪亮身材高大的男生,他站了起来,说道:“我叫洪亮,特点就是嗓门大!”
全班轰然一笑。
这个名字还真是绝了。
“很好,你当班长了。”
刘国英这么“草率”的一个指派,让全班同学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有人不太服气,在他严肃的表情下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我叫崔小福,性格,就是,就是......”
刘国英挥了挥手,“内向,胆量小,以后多练练,你当文娱委员吧。”
那个叫崔小福的圆脸女生差点晕过去。
老师啊!明知道她内向胆量小,为什么还叫她当文娱委员?
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一时间,班里议论纷纷。
只有姜筱笑得双肩抽动。
很多同学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等到姜筱的时候,她站了起来,直接道:“老师,我叫姜筱,爱好绘画。”
绘画?
刘国英眼神一动,定定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好?不是喜欢在小人书上临摹几个小女孩就叫爱好。”
“我知道。”姜筱也没有多废话。
她已经决定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再次拜在刘国英门下。
前世她是个完全不合格的学生,希望这一世能有机会弥补。
刘国英示意她坐下。
等到所有同学都介绍完了,新委派的班干部们跟着去办公室搬书,后面的男生才走了过来,拉开板凳坐了下来。
现在的学校,并不是一人一套的桌椅,而是两位座,长板凳,一条板凳坐两个人,真正是能画三八线的木头做的课桌。
余杭坐下之后侧身对着姜筱,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道:“喂,认识一下吧同桌。你叫姜小?大小的小?”
“竹攸筱。”姜筱把手臂挪了挪,瞥了他一眼道:“余杭同学,希望你改一改说话之前用手指戳人的习惯,至少我不喜欢你这个行为。”
余杭怔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
他一笑,那双桃花眼便更加生动了,带了勾子一样。
这个男生,等过几年一定会伤不少姑娘的心。
席明辉就在与他隔了一条中路的另一组,正好听到了姜筱的这句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终于有女生不买你的账了!阿杭,脸疼不疼啊?要是实在受不了,咱们换座位吧!”
“滚。”余杭看也没看他,长腿就踢了过去。
余杭看着姜筱,还是笑着,“行行行,我尽量改,不过,要是一时改不掉,同桌,你就忍忍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亲同桌啊!”
周围的同学听了这话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开始转过头来跟余杭和席明辉说话,席明辉倒是挺健谈也挺阳光的,把他们的老底卖了个干净。
原来他们还是表兄弟,同一年出生,余杭要长两个月。
两家住得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打球一起上学,也上了同一所高中。
“那你们该不会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同桌吧?”一个女生眨着大眼睛问着余杭,“如果这样的话,要不要让姜筱跟吴建坐一起,让你们继续同桌?”
她是在第一眼看到余杭就怦然心动的,看到余杭跟姜筱坐同桌,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
要是能让姜筱换个位,让余杭和席明辉坐一起就好了。
当然,余杭要是能跟她同桌最好,可是她也不好意思明着说出来啊。
“相反,我跟他从来没当过同桌。”余杭说着又看向姜筱,“同桌这种事是讲缘分的,既然我同桌是姜筱,那就是她了。”
姜筱瞥了他一眼,跟谁同桌其实她都无所谓的,只要不招惹她。
嗯,这家伙的外在条件真的挺好的,而且看着你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似乎很专注,天生有电力。
可惜,在她的眼里,这还是一个小男生啊!
高中生涯第一天,对姜筱来说是个大惊喜了。
因为她再见了自己的老师,而且,成功地让他对自己有了印象。
如果她能换一个同桌就更好了。
放学的时候她去了校长室。
之前就跟付名峰校长约好的,第一天放学后见个面聊一聊。
没有想到刘国英竟然也在。
他看到姜筱进来,皱了皱眉,对付名峰道:“你不是说让我见一个画画不错的苗子?”
怎么找他们班上这个女生来了?
说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姜筱心中一动。
付名峰后来是知道了她的画的,写信的时候他曾经说过,最近G省有一位天才小画家叫小姜,他一听说总觉得是她。
姜筱当然是承认了。
现在付名峰把她和刘国华都喊到了一起,该不会也是有意给她介绍老师吧?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她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付名峰!
因为她正在想着该怎么让老师再收她一次呢!
“就是她啊,姜筱,也是小姜。”
“小姜?那个得了一等奖的?”刘国英顿时很是惊讶地看向了姜筱,姜筱熟悉他,在他目光中看到了震惊。
她知道这种震惊是从何而来。
因为她现在的画,虽然更多的是她自己的风格,但是她毕竟是师从刘国英,所以,刘国英自己肯定能够很容易在她的作品上找到一些他的习惯,他的风格,一些他的技巧。
而小姜这个画坛新秀,是付名峰“诱惑”他到三中来教书的其中一个条件。
他听起刘国英对于小姜作品的疑惑和解说之后就灵机一动,说小姜是他们学校的,如果刘国英答应来教书就能够亲自跟小姜探讨那些他看着有些莫名熟悉的原因了。
不过,刘国英一直以为那个小姜可能是高三的学生。
付名峰之前也没有说破。现在看到刘国英震惊的样子,他有些恶趣味的愉悦。
自己的这个老友前十年的生活真的是称得上坎坷,但是人又犟,不肯定随便接受帮助。
如果能够到学校里来授课,一来能够让他心理感觉安定一些,二来三中老师的福利还是可以的。
但是一开始劝了不少,刘国英都觉得是在给他添麻烦,直到他提了小姜,刘国英竟然就同意了。
付名峰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G省画家协会破格批准加入的那个小姜,空谷幽兰的作者。小姜,跟刘老师重新打个招呼吧,刘老师可是一位了不得的画家。”
姜筱走到了刘国华面前,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老师。”
这一鞠躬,她是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愧疚的。
她抬起头,刘国英竟然又看到了她眼里的点点泪光,不由得纳闷了。
这丫头当真是见到他总想哭?
“那幅画当真是你自己画的?”
姜筱点了点头。
“你看过的风景,还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看过的风景。”
“兰花也见过?”
姜筱一愣,问起兰花做什么?那幅画里的兰花,她当然见过了,现在还在她空间里开着清幽无比的花呢。
“见过。”虽然不明白刘国英为什么要问她有没有见过兰花,但是姜筱不想在这些事情上也跟他说谎。
刘国英深深地看着她,看她的目光明亮而坚定,完全没有半点儿心虚。
他信了她的话。
“我有一个老友酷爱养兰。”沉吟了片刻他说道:“我们一起看过你得奖的那幅画,他说那种兰花他还没有见过,知道你的年龄很小,而且来自山村之后,他判定你画的兰花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姜筱听了他这话不由愣了一下。
“绘画,当然可以加上自己的想象,但是你这一幅画就是写实的画法,兰花又是真实存在的花卉品种,又是整幅画的主角,如果那是你自己凭空想象的,这幅画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画。”
刘国英很是严肃地说道。
付名峰听了之后哭笑不得,他这老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较真,而且,一如既往地坚持他自己的观点。
姜筱却松了口气。
“老师,兰花也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我真的见过那种兰花。”
“嗯,有机会我去看看,如何?”
“欢迎老师。”
姜筱有点儿无奈。看来她可能要把那株兰花用花盆移出来了,到时候就摆在她的书桌上吧。
好在外公外婆不懂兰花。
刘国英又问起了她师从何人,姜筱看着他,“我没有拜师,不过,能让付校长推崇的,老师一定是画得极好,我能当您的学生吗?”
“我不收弟子。”刘国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并且站了起来,一副不想跟她多说的样子。“老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付名峰说话,转身就走。
等他离开,付名峰看着姜筱,苦笑道:“小姜啊,你也别太在意,他就这性子。当年也是因为太犟,得罪了小人,被人害得挺惨,这才来咱们这里不久,还是投奔亲戚来的。”
姜筱以前就知道老师有一段岁月过得很不好,现在才算是听到了一个大概。
“付校长,我当然不会在意,刘老师现在住咱们学校吗?”三中是有教师宿舍的,如果刘国英的生活真的不太好,住宿舍应该能够分担一点经济压力啊。
付名峰叹了叹气,摇了摇头道:“没有。刘老师的爱人身体不好,说是不太方便住在宿舍里,会影响其他的老师,所以他们暂时是住在亲戚家里。”
师母的病......
回去的路上,姜筱想了一路让老师收下她的办法,现在的刘国英跟多年以后已经成了大学教授的刘国英不一样,现在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收徒的,所以,要让他点头收下自己远比前世那个时候难得多。
不过,现在有一个好处,跟以前一样,她还是他职业上的学生,以后还有时间,总可以慢慢想办法的。
回去之后,姜筱就进了空间,找了个花盆出来,去装了些土,当然,里面还是掺和了一点儿从空间里弄的黑土,把那株兰花给移了出来,就摆放在她的书桌上。
平时姜松海跟葛六桃都不进她的房间,也不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弄了盆兰花养上了。
但是兰花却是藏不住的,因为姜松海和葛六桃从她房门口经过时闻到了一股很是清幽的花香。
“小小,你房里养花了?要不要帮你浇水?”葛六桃立即问道。
姜筱吃着桔子,摇了摇头道:“不用不用,那是我之前就种的,不过以前没有开花,现在开了,是兰花。”
因为她在平安镇桂花巷子那房子里也养过兰花,葛六桃也没有在意。
姜松海问起她今天在学校的情况,姜筱也是为了跟他们多聊聊,让他们知道一些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就挑了几件事跟他们聊起来了。
结果就无意说到了她的新同桌。
“我的同桌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叫余杭,我估计他不是本地人,是在苏杭出生的。”嗯,这当然是她胡乱猜测的,不过,余杭的口音的确也不像是G省人。
“男孩子要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姜松海摇头失笑,倒是没有多想,葛六桃却忍不住问道:“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嗯,真的挺帅气,而且也挺高,一米七五左右吧,我估计还能长,以后长到一米八,那一进大学绝对就是校草级的人物了,看着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会放电的。”
“什么眼睛会放电?”
姜筱没有想到外婆会问得这样仔细,忍不住笑了起来,促狭地道:“外婆,你想一想,以前你刚认识我外公的时候,他看着你时,你心里怦怦跳的那一刻,是不是觉得他的眼睛特别亮,像会发光一样,让你不好意思看?那就是放电了。”
姜松海顿时有些尴尬,“你这丫头,拿我跟你外婆来打趣。”
葛六桃却有些紧张,等到姜筱起身去厨房洗手的时候,有些担忧地跟姜松海说道:“你说小小一直说她那个同桌好看,眼睛还会发光,要是她喜欢上那个男生怎么办?”
姜松海这才知道她刚才问得那么仔细是因为什么,“不会吧?”
“怎么不会?今天你没听咱们楼下的孙大姐说,她孙子也上高中呢,本来是上一中的,今天临开学了,四处找人帮忙,要给他转到二中去。”
她今天去买肉的时候恰巧跟孙大姐走一道了,搬来的那一天他们楼上楼下地去打过招呼,所以认得人。
结果孙大姐倒是跟她聊了一路。
听说姜筱上高一,也说了起她孙子。
姜松海问道:“为什么?”
“说是他孙子初三的时候就跟班里的一个女同学好上了,那个女同学也上一中,孙家想把他们分开,所以才想把孙子给转到二中去,让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了。”
他们不知道早恋这个词,但是听了这话却也有些担心。
“这么小就好上了?”姜松海也是有些吃惊。
“可不是吗?孙大姐说了,这个年龄正容易跟身边的同学好上的。你想想啊,他们是天天都在一起,在一起上课,放学还一起玩,那不就很容易好上了?”葛六桃压低声音说道。
姜松海却觉得不以为然,“那跟咱小小有什么关系?”
“咱小小定亲了啊!昔年都走了那么大半年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说万一咱小小跟那个同桌好上了可咋办啊?”
姜松海吓了一跳,“不会吧?哪能呢?咱小小可不是那样的人。”
这岂不是跟姜保国一样,都有老婆了,还在外头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这样是不行的啊,这可是对不起昔年的事!
姜筱不知道,老两口为了这件事担心忧愁上了。
姜筱的高中生活却是按部就班地过着,也没有什么新鲜出奇的事,但是要说平静却越的算不上平静。
其中最能惹事的就是她的同桌余杭。
他和席明辉迅速地成了三中的风云人物,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每天打球的时候,两人就像是两颗小太阳在操场上发光发热,吸引着高一到高三的大部分女生。
偏偏他们俩的学习成绩还好得很,月底的考试,余杭直接考了个全年级第一名,姜筱第二,席明辉第三。
姜筱很长没时间没有拿过第一名以下的名次了,知道排名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余杭瞄了一下她的试卷,道:“总分只比我少了一点五分,同桌,你可以啊!我们以后算不算是雌雄双霸?”
姜筱懒得理他。
她只是有点儿意外余杭的成绩而已,倒不至于真的就因为这难得的第二名而失落伤心。
但是,雌雄双霸这个外号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连付名峰都听说了。
“余杭和席明辉是从临省转到我们学校来的。”这天,付名峰得了一种好茶,请刘国英和姜筱到他家里品茶,说起了这雌雄双霸的外号,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觉得有必要跟姜筱提一提他们两人的背景。
“余杭和席明辉从小学开始也一直都是学霸,两个人是长期霸住了年级考试的第一和第二名。”付名峰看着姜筱,笑了笑:“你这一次一点五分考了第二名,不算输啊,余杭可是切切实实比你多了初一初二两年的坚实基础,你是直接跳级上来的。”
“校长,考了第二名我也没有很难过啊。”
姜筱滴汗。
那一次回家,知道她考了第二名之后外公外婆也担心她想不开,给她做了大餐,还安慰了她很久。
她又没有把成绩当成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能考出自己该有的水平就好了,还非得第一不可吗?
“第二也不错了。”刘国英在一旁说了一句。
前几天他去了明尘斋,看到了姜筱挂在那里寄卖的两幅画,其中有一幅他相当喜欢,但是他的性格也有些别扭,就是没跟姜筱提起过,只不过现在却也忍不住说了一句类似宽慰姜筱的话了。
这对他来说已经很是难得。
姜筱冲他笑了笑,“老师,既然我学习成绩也不错,画画也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收我为徒啊?”
付名峰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姜筱是一有点机会就求拜师,防不胜防。
在他看来,刘国英也是越来越欣赏姜筱,只不过还是觉得自己现在轮不到当人老师。生怕耽误了学生。
毕竟,学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刘国英来说,如果真的要收徒,那他就想给徒弟足够好的学习条件和机遇。
现在他连好的画画环境都没有,甚至,连好的颜色好的画笔画纸都买不起,更别谈能够有什么资源带她去学习去开拓眼界的,没有能力帮她办展,他有什么资格收徒?
他瞪了姜筱一眼,道:“不考虑。”
姜筱表示失望,“没关系,我还会继续加油的。”
刘国英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实在是不明白姜筱为什么就是认定了他会是个好老师,非要拜他为师。
“说回余杭和席明辉,他们的家庭背景不普通,不过,”付名峰现在并不把姜筱当成是一个学生,而是当成了忘年交,所以才会跟她说这些,当然,因为余杭和席明辉现在是在刘国英的班里,所以这些话也主要是说给他听的。“余席两家似乎是出了点事,所以才把他们两个给送走的,希望家里的事情不要波及到他们。”
“政界的?”刘国英面色凝重了下来。
付名峰道:“余家为政,席家经商。”
这样政商结合的家族,若是出了什么事,最容易走到一个牵一发动全身的关卡。
“本来儿子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最放心,现在都要把他们送走了,看来余席两家的事不小。”
听着他们的谈论,姜筱倒是对余杭和席明辉另眼相看了。
她觉得,以他们两人的聪明程度,家里发生什么事,他们不会不知道,而且,好端端地转到了邻省来上学,他们也该觉得不对劲了。
可是从他们的行为举止,她完全看不出来那两人对家里的担心和牵挂,而且,他们也并没有就此低调下来,反而还是继续当着学校的风云人物,每天在球场挥洒汗水,考试也照样不含糊。
这两个人,如果不出什么毁灭性的打击,以后一定是人物。
只可惜前世她一门心事在画画上,没有关注过什么知名的人物,除了无意看到的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听过余杭和席明辉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未来是怎样的,更不知道余席两家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放学,余杭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在她一眼瞪来的时候对她说道:“先别生气,一起去吃冰要不要?”
姜筱正想拒绝,余杭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你会画画?想请你帮忙,看在同桌的缘份上,帮个忙?”
想到了付名峰说的话,姜筱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既然余杭提起了画画的事,她猜测他要请她帮忙的事跟画有关。这个她是有兴趣的。
席明辉也跟着一起去。
初秋了,天气还是很炎热。
余杭和席明辉一左一右地走在姜筱身旁,阳光自街口那头斜斜照了过来,给他们都镀上一层金。
附近的一条街上最近相继开了两间冰室,来光顾的都是年轻人和学生。
余杭问姜筱:“喜欢哪一间?”
姜筱直接朝左边那间看起来比较明亮的冰室走过去。
他们一进门就跟带进来一片阳光似的,不少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两名风格不同但是都相当帅气的男生,和一名很漂亮的女生,这个组合实在是太打眼了。
不过,三人都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
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窗。
“想吃什么?红豆冰?”余杭把那张白纸打印着黑字然后过了塑的餐牌推到了姜筱面前。
“那就红豆冰。”姜筱只是懒得再看。
余杭笑了笑,“那我也要红豆冰。”说着,餐牌才推给了席明辉,同时说道:“你不要点红豆冰了,你点别的。”
席明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雌雄双霸了不起,我很怕。”
他点了绿豆冰。
东西很快送了过来,现在的冰可没有以后那么多花样,不过,在这炎热下午,冰凉而清甜的东西不需要有太多花样就已经很受欢迎。
姜筱吃了两口,问道:“什么事,说吧。”
余杭和席明辉对视了一眼,席明辉放下勺子,凑近了一点,看着姜筱,问道:“姜筱,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参加绘画比赛得了一等奖的小姜?”
他们既然已经这么问了,想必是已经查清楚了,来问她不过是做最后的证实。
姜筱其实也没有打算刻意隐瞒自己的这一层身份的,便直接点了点头,“是我。”
余杭和席明辉再度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喜。
他们齐齐看向姜筱,然后余杭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着的纸张,推到了姜筱面前。
“是什么?”
“协议。”余杭的神色从未有过地认真,“你看看。”
姜筱打开那张纸,上面是余杭的字迹。跟他同桌一个半月了,她还是认得出他的笔迹的。
余杭的字很好看。
他可能就是那种中的完美校草吧,长得高大帅气,学霸,球打得好,字漂亮,也怪不得刚入学一个半月已经收到了十几封情书。
协议。
半个月之内,姜筱给他们画四幅画,每一幅画按一千元付给她,若是有一幅画作达到他们的目的,再给她五千元。但是,他们只能先给一笔一千元的订金,剩的下的,在未来两年之内还清。
“也就是说,你们要用一千元,买我四幅画,而且还要在半个月之内交给你们?”姜筱看完了那张协议,觉得十分无语,也很是不解。
他们要她的画做什么?
而且,听付名峰所说的,他们的家境应该很好,如果她的话真的达到他们的要求,一共九千块钱,他们给不了?
听了她的反问,席明辉脸色有些尴尬,眼神就转开了,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不好意思再对上她的目光。
一千块就要人家四幅画,九千块还要两年才能还清,真是丢了他们席家的脸了。
而余杭的目光却是不闪不避。“对,是这个意思,所以才说是请你帮忙。”
如果能够给够钱,那就是买卖了。
姜筱往后一靠,“理由呢?”
余杭那双自带电力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姜筱,我的父亲是余震声,N省检察长,我妈在N省妇联工作,明辉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姨父,席国佑,是N省制造业的一把手。因为我们两个的过失,导致我们两家得罪了小人,现在正遭受一连串的打击报复。所以我们才会从N省转到G省的这个县城来上学。我爸和我姨父都希望我们能够暂时离开N省,一来我们的离开也许能让那些人眼不见为净,或许能消消气,二来也是怕在那边他们只手遮天,把我们......”
余杭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一划咔嚓的动作。
姜筱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猜,余杭说的应该是实话。
因为他说的跟付名峰说的大概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付名峰知道的并没有这么清楚罢了。
但是,她应该给什么表情?
害怕不安紧张受刺激?
席明辉眼神飘了一阵终于又转了回来,一副“反正余杭都说了我死猪不怕烫”的表情,很是纳闷地看着姜筱,“给点反应行不行?”
姜筱点了点头,问道:“嗯,都听到了。所以,这跟我的画有什么关系?先说好,我一点都不想掺和进你们的事情里。”
余杭本来也是挺严肃的神情,看她竟然是这种反应,忍不住就抚着额笑了。
“姜筱,你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掺和进来,请你帮忙的这件事没有危险。”
“说。”姜筱示意他说下去。
余杭道:“我爸和他爸一直想请N省的一位大人物帮忙,只要他肯帮忙从中说和,这件事完全可以三家坐下来解决,因为我们得罪的那个人,很听那位老头的话。可是那老头年龄大了,最近脑子有些不好使。”
噗。
不知道为什么姜筱很不厚道地想笑。
他们要找人帮忙,找到了一个快老年痴呆症的老头身上去了吗?
余杭看着她的眼里明显地瞬间积聚了笑意,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极为漂亮,比他的桃花眼要漂亮多了。
本来沉重的心情,在看到这双带着笑意的大眼睛时瞬间轻了轻。
他又忍不住想伸手指去戳她,只不过这一次是有戳她脸的冲动。但是他的手刚一动,姜筱已经察觉到了,手里拿着的勺子一拨,就把他的手指给拨开了。
“你再戳试试。”
她看着他,大眼睛里的笑意又瞬间消失了。
余杭于是明白了她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不喜欢他的碰触,而且,如果他当真碰了她,她极有可能会立即站起来,转身就走,绝不会再听他们说下去。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吗?不喜欢别人碰你?”
“噗!”
席明辉一口绿豆冰差点喷了出来。
余杭那个说话要戳人的坏毛病从小到大就有,但是,他只对他看得顺眼的人动手,所以,还曾经有女生以被他戳戳戳而自豪的。
他还真的第一次看到这么不喜余杭的碰触的。也怪不得余杭自己都不相信,觉得是姜筱有什么毛病。
姜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余杭按了按席明辉的肩膀,不让他再激动反驳。
“姜筱说得对。”
姜筱道:“怎么就能许你们自己列了对自己有利的协议过来要我帮忙,我却不能提出我自己的条件呢?”
席明辉一时无言以对。
“我问你们,你们说如果看到喜欢的画,那老爷子能够清醒一些,这清醒的程度你们也不敢保证吧?没有人敢保证吧?”
余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筱又道:“他是不是能够清醒到帮上你们的忙,你们更是不能保证吧?如果他的确也是喜欢那幅画了,但是喜欢的程度,根本达不到想帮你们的忙的那个点呢?”
总得很能打动他的东西,让他很是喜欢,很是高兴的东西,才能够用上这么一个人情。
对吧?
但是这一点,所有在找画要去送那老头的人,谁敢保证?
余杭很聪明,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所以,他看着姜筱,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听到这里他也不太明白姜筱的意思。
姜筱抿了抿唇,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的话能够让那老头彻底地清醒过来呢?让他跟还没有糊涂之前一样,让他自己完全感觉到自己身体和精神的好转,让他意识到那幅画有着超出了画的作用呢?”
席明辉再次忍不住住蹦了起来。
“喂!姜筱!你能不能不吹牛啊?”这一回,他没能控制住他的声量。
因为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姜筱说的话,觉得她根本就是在吹牛。
他们这一个半月来也一直很关注着姜筱,觉得她上课异常认真,下课除了上厕所,都是在复习看书,也比较少跟同学聊天八卦开玩笑。
他们还以为她是很沉稳早熟的那种学霸女。
但是现在听她说的话,却觉得她根本就是在头脑发热地吹牛!
如果她画的画真的有那样的效果,那不是画,而是宝贝了!
如果他们能够送出那样的画,那老头肯定愿意帮他们的忙啊!
可是,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画?
“明辉!”余杭拍了他一下,“坐下。”
这时,冰室外面正有三个人经过,十岁的女孩被冰室吸引,正好转头看了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忙扯住了身边女人的衣服,道:“娘,筱筱姐!那是筱筱姐吗?”
听到女儿这句话,那女人也立即站住了,朝她指的方向看来过来。
透过玻璃,那坐在窗边的少女侧颜精致,黑亮发长发束着马尾,有一小缕垂落耳边,看起来就跟画报上的姑娘一样漂亮。
这是姜筱,看着又不是姜筱。
宋喜云一时间有些恍惚。
直到姜彩娇又扯了扯她的衣服,她突然间就一阵恼火,扬手拍了一下姜彩娇的后脑勺,怒骂道:“扯什么扯?有话不会说啊?”
“娘,筱筱姐看过来了......”姜彩娇被她打得差点往前扑去,眼里不由得涌起点泪光。但是她很快地咽了回去。
在宋喜云面前哭,多委屈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根本不可能心疼她,她又不是冬冬。
就是冬冬这段时间都没少被骂过。姜彩娇知道,那是因为她爹太久没有回家了,爹不回家,娘心情就不好。
现在二叔住到镇上去了,还有个二婶,她们在家里总算是稍微轻松些,娘求了爷奶很久,才被同意到县城来找爹的。
姜彩娇自然也是求了很久,才让宋喜云带着她来。
这也是因为宋喜云心里也有点慌,潜意识地想要个伴。毕竟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对于村里很多人来说,到县城绝对已经称得上是出远门了。
宋喜云也看到姜筱看过来了,先是有些紧张,后又微松了口气,拽住了姜彩娇,道:“走,我们过去找她。”
“娘,你不怕筱筱姐了?”
“我怕她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怕她?”宋喜云虽然说着不怕,但是拽着姜彩娇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姜筱眼睛微微一眯,看着那两个朝这边走来的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县城看到宋喜云和姜彩娇。
但是一想到姜保国就在县城,又觉得遇到了也并不是那么奇怪。
她的人生轨迹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姜保国到现在为止,还是照着前世的轨迹在走。
现在看到宋喜云,她又突然觉得,也许姜保国的人生轨迹也要有些变化了。
她挖了一勺红豆冰吃了,对余杭和席明辉说道:“你们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十万,我可以给你们五年时间还款。今天估计就只能谈到这里了。”
“五年?不是,我说姜筱......”席明辉还要再说话,余杭却注意到了姜筱刚才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看到了宋喜云和姜彩娇。
这是一对一眼就能看出是从乡下来的母女。
穿的衣服虽然还算新,但是那种乡土气息还是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而且她们的皮肤都有些黑,那个小姑娘更是瘦得像营养不良,眼里盛满了好奇和紧张,不像是对这些环境感觉到熟悉的。
“你认识的人?”他问姜筱。
姜筱又吃了一口红豆冰,然后站了起来,“嗯,我先出去了,万一等会动手打人的时候砸烂了店里的东西还要赔钱。”
“噗!”
席明辉又一个忍不住喷了出来。
余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钱。”说完也赶紧跟着走了出去。
姜筱出了门,看也不看宋喜云和姜彩娇就要走。
“筱筱姐!”
“姜筱!”
宋喜云和姜彩娇同时叫住她,朝她跑了过来,一下子拦到她面前。
跟着出来的余杭站在一旁。
姜筱与这对母女明显是认识的,所以他暂时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不过,那个小姑娘却一下子就朝他看了过来,还状似天真地问道:“筱筱姐,这是你的朋友吗?不是姐夫啊!”
噗。
什么姐夫?
姜彩娇喊孟昔年为姐夫,还是喊得挺顺口的。
姜筱一眼瞥了过来,余杭摸了摸鼻子,对姜彩娇道:“我是她的同学。”
“喔,大哥哥你好,我叫姜彩娇,是筱筱姐的妹妹!”姜彩娇立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显得很是亲昵。
宋喜云撇了撇嘴,打量着余杭,她看得出来这个男生家里条件应该不错,那样的衣服,背着的包,还有干指的手指,看得出来在家里就是不用干活的。
“姜筱,你现在日子当真过得不错啊,到县城里来读书里,跟个大户小姐似的,还跟男同学单独出来玩,真是看不出来,这要是在咱们村里,不早得让人吐唾沫了?”
“你说什么呢?”余杭顿时不乐意了。
宋喜云缩了一下,又不甘示弱地瞪了一眼过来,“我说啥了?难道不是啊?这县城里的孩子真是没脸没皮的......”
余杭对姜筱道:“看来你出来是对的。”他都想揍人怎么办?
“你们先走吧。”
席明辉也付了钱出来了。
宋喜云又看了看他,对姜筱道:“姜筱,你行啊!”
怪不得在村子里没看上纪德生。
本来纪德生已经是很好看的后生了,但是现在跟这两个县城的男生一比,宋喜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她看来,姜筱可真算是眼界高了。
但是,来了县城当真就觉得没人管了,竟然跟着两个男生出来吃东西!
这样的行为,在宋喜云眼里已经称得上是狐狸精小S货的行为。
要不要脸的?
姜松海老俩口现在也不管她了?
“我行不行你都管不着。”姜筱看着她,“说吧,想干吗?再废话什么都不用说了。”
姜彩娇赶紧扯了扯宋喜云的下摆。
现在骂姜筱,把她惹怒了有什么好处吗?
她真是要操心死了,也不知道她娘是怎么回事,都三十好几,还蠢得跟什么似的。
“扯啥扯!”宋喜云又一巴掌朝她的后脑勺拍了过去,啪地一声,连余杭和席明辉听声音都有些痛。
姜筱虽然叫他们先走,但是看到宋喜云这样的行为,他们却不放心了,等下这个女人也打姜筱怎么办?
姜彩娇这下子没能控制住眼泪。
真的好痛。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姜筱,眼里都是羡慕。
为什么姜筱现在可以过得这样好?
看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牛仔裤,白衬衫,小皮凉鞋,还有白得像是会发光的皮肤,站在那两个好看的大哥哥身边,她就像是一个城里的大小姐一样。
可是以前姜筱明明跟她一样的!
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常常被打骂的!
姜筱能变,她为什么不能?
“筱筱姐,我好饿,我们坐了好久的车来县城的,还没有吃饭......”姜彩娇决定不理会她娘了,靠她还不如靠自己。
姜筱现在跟这么好看的两个大哥哥在一起,总不能让他们看到她连自己的妹妹都不理吧?
他们会觉得她很心狠的!
怎料,姜筱却是一脸冷漠,“饿了累了找你亲娘,她就在你旁边。姜彩娇,我们只是表姐妹,而且,咱们两家已经是撕破脸、可以完全断绝往来的塑料花亲戚了。”
姜彩娇那可怜兮兮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而余杭和席明辉也得听得一愣。
宋喜云刚才在听到姜彩娇说饿的时候肚子也是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所以姜彩娇出声之后她就默不作声了。反正,如果姜彩娇能够让姜筱请她们吃顿饭那是最好。
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姜筱当着两个很体面的同学,也是半点都不想装一下样子,直接就给她们甩脸子。
她一下子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姜筱,你是不是狼心狗肺啊?我还是你大舅娘呢!谁说两家撕破脸的?也就是你这个死丫头三天两头地造!你去问问你外公外婆,你们一家在这县城里吃香喝辣的,连老家来的亲戚管都不管,像不像话!走,你们住在哪里?带路,我要自己去问问二叔二婶去!”
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拉姜筱。
姜筱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该去哪就去哪。”
姜筱懒得再跟她们多废话了,转身又要离开。
姜彩娇突然眼睛一翻,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了。“彩娇!哎,彩娇!要死了你干啥啊?”宋彩云的尖叫声一下子吸引来了不少人。
余杭和席明辉都吓了一跳,立即就要过去查看姜彩娇的情况,却被姜筱给拉住了。
“姜筱?”
他们都诧异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样,她的表妹晕倒了吧?还是个孩子,总不能不管。
姜筱拉住他们之后便又想走。
宋喜云蹲在地上推了推姜彩娇,见她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却是当真吓到了,一时间完全没了主意,慌里慌张地看向姜筱,却见她漠然无视地要离开,立即尖叫着朝她扑了过来。
“姜筱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妹妹都晕倒了,我们第一次来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还想就这样把我们丢下不管!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我们要都死在这外头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宋喜云此刻的慌张害怕不是假的。
活了三十几年,她也不过就是娘家那个村,夫家这个村,乡里邻里地占占小便宜,就连吵架干架都没有几次冲在前头的。
她已经有好几次跟姜保国要求让他带她们来县城了,但是姜保国总是以工作忙,县城没有房子,住在厂里的宿舍不方便为由,一次一次地给推了。
宋喜云这一次也是实在忍不住,瞒着他就来了。
但是来了县城之后她才发现,县城要比平安镇大很多,不是知道一个工厂的名字,随便拉个人问问就能知道路的。
下了车之后车站的人也只跟她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指了一路公交车,她懵懵地带着姜彩娇坐了公车过来,下了车又茫然发现那个厂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所以就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心里想着也许走走就能看到了。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竟然就正好遇到了姜筱。
现在女儿晕了过去,要是姜筱不理她,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这么一喊,周围的人都谴责地看着姜筱。
“姑娘,不管怎么样,以前有什么恩怨也好,现在你表妹都晕过去了,你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冰室的老板娘也早出来了,本来是看热闹的,现在发现有人晕倒在她门口,顿时也是觉得晦气。
人可不能在她店门口出什么事!
开门做生意的,最忌讳这种事了!
姜筱看了她一眼,“你店里有电话吧?给她打个电话叫救护车,要不然报警。”
说着要将紧紧拽住她的宋喜云给拂开。
宋喜云却怎么也不肯松手,一个劲地叫着:“你不能不理我们!我知道你是三中的学生,你要是不理我们,我就到三中找你们校长去!”
“三中就在前面不远啊。”冰室的老板娘立即给她指了路。
宋喜云顿时心中一松。
那不管怎么样,她总算是知道了姜筱的学校在哪,不用怕这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了!
姜筱一把推开她,用力地抽出手。
“宋喜云!你丈夫就在县城,你找他去!”
“姜筱,姜彩娇的脸色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啊。”余杭突然拉住她说道。
姜筱最终还是把姜彩娇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看错的话,姜彩娇本来是假装晕倒的。
那么假的演技,她看不出来吗?
可是,倒下去之后被太阳一晃,她却真的晕过去了。
上医院一检查,说贫血厉害,然后应该是饿过头了,突然倒下去时低血糖,果真晕了过去。
现在姜彩娇正靠坐在病床上苍白着一张小脸,不安地看着她。
宋喜云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警惕地不时看着姜筱,她这是守门呢,就怕姜筱跑了。
“面包买来了。”余杭走了进来,把面包递给了姜筱。
姜彩娇眼巴巴地看着她,及她手里的面包。
一路上她说饿,宋喜云总是跟她说等见到她爹再让他带她们去吃好吃的,让她忍着。结果一忍忍了一天了。
而且她第一次坐车,其实是有点儿晕车的,宋喜云没怎么理会她。
姜彩娇又怕自己万一说哪里难受,宋喜云以后不再带她出来的,所以一路上拼命地忍着。
装晕倒真的倒下去之后就一下子绷不住,当真晕过去了。
姜筱走着床边,把面包递给了她。
“吃吧。”
姜彩娇接过面包,拿了一个出来,赶紧地咬了一大口。
她们在平安镇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面包,软绵绵的香喷喷的,带着一种鸡蛋的清香。
“死丫头,我不用吃吗?”宋喜云扑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个袋子,一手抓了两个,狼吞虎咽。
但是还不忘看着姜筱。
“怎么不买点汽水来?干巴巴的,咽到了怎么办?”她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
姜筱冷笑一声。
“宋喜云,有得吃你就该偷着乐了,还想喝的?这里有开水,姜彩娇已经躺在这里半个小时了,没见你去打?”
“我去打开水,你跑了怎么办?姜筱,外头都天黑了,你可不能把我们丢下的!还有,住院多费钱,等会彩娇那两瓶水挂完,上你们家里去,明天你请天假,帮着我去找找你大舅的工厂。”宋喜云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姜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看向姜彩娇。
姜彩娇有些紧张。
她也怕姜筱把她们丢下了。
“想找你爹,嘴巴甜点去问清楚工厂在哪里,实在问不到,我给你指条路,上派出所去问,以你扮可怜的手段,也许还会有善良的公安叔叔带着你们直接去找人。懂吗?”
这话她之所以跟姜彩娇说,是因为姜筱早就发现了,小小年纪的姜彩娇,心眼要比宋喜云多得多。
“筱筱姐,我想二叔公和二叔婆了......”姜彩娇可怜兮兮。
“这一套你省省啊。我不会带你们回去的,听着,如果你们到我学校闹,我不保证会不会动手打人。”姜筱说完,毫不留情一手推开宋喜云,朝门口走去。
她这一用力,宋喜云要不是抓住床脚,肯定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她也是真吓住了,不敢再去拽姜筱。
余杭看了姜彩娇一眼,大步跟了出去。
姜彩娇紧紧地捏紧了手里的一张纸币,不敢让宋喜云看到。
余杭追上了姜筱,见她一脸冷漠,忍不住又想用手指去戳她,姜筱一眼扫了过来,他缩回手指,对她扬唇一笑。
“姜筱,笑笑,不要总板着脸,看着还挺吓人的。”
“刚才的面包花了多少钱?我还你。”姜筱没有接他的话,“不过,你刚才塞给姜彩娇的那五块钱我是不认的,那是你自己日行一善。”
呃。
余杭摸了摸鼻子,没有想到他刚才动作那么隐蔽还是让姜筱看到了。
不过,听姜筱这“日行一善”四个字,他总觉得嘲讽意味很浓啊。
“那不还只是一个孩子吗?看起来也就八岁吧?”
“十岁。姜彩娇今年十岁。”姜筱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往医院大门走,但是,迎面有人匆匆地朝这边走过来,差点撞到了他们身上。
余杭将她一拉,冲对方叫了一声:“走眼不带眼睛?”
“这又不是你家的路......姜筱?”
姜筱这回是当真愣住了。
她知道县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反正人都在这儿,她之前来了那么多次,而且也住了一个半月也没有遇到姜保国一次,今天却就这么巧地碰上了。
也许不是因为她,而是因宋喜云跟姜彩娇?
这是姜保国的今生人生轨迹的偏离?
姜筱从这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巧合中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与以前看起来也大不相同了的姜保国,喊了一声。
“大舅,可真巧啊。”
她的目光也落在姜保国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丁美芬她当然还是记得的。
不过现在的丁美芬与以前找到老姜家去的那一次相比也有了不小的变化,烫着齐肩的头发,穿着梅红色的上衣,下摆束在宽腿裤腰里,脚上穿着一双白凉鞋,看起来很是时髦。
而她也比以前丰满了少许,脸庞饱满,明显就是生活和心情都一直不错才有这样的精神面貌。
她一手勾在姜保国的手臂上,而姜保国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裹着粉红色的小抱毯,是个女娃。
对上姜筱的眼睛,姜保国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急急解释道:“这是我同事,孩子生病了,帮她带孩子来看病。”
姜筱顿时想笑。
当她是傻的吗?
不过,姜保国的事情,姜筱一点儿都不想掺和。
“是吗?那你们忙啊。”姜筱说着就要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后面,宋喜云却追了出来,“姜筱,姜筱你咋没交费啊......保国?”
这下好了,该见到的人都见到了。
要不是时间不早了怕外公外婆当真等急了出来找她,姜筱还真是想留下来看看这一出闹剧。
“你不走?”她睨了正准备看好戏的余杭一眼,先往外走。
姜筱的速度很快,余杭摸了摸鼻子,也快步地跟上她。
“姜筱,那个男的就是你大舅啊?姜彩娇的亲爹?”
“没错。”
“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同事吧?”
姜筱脚下不停,“没想到你竟然长着一副男神的外表,一颗八婆的心。”
“噗!”余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摔跤了。
“这是夸奖吗?”他问道。
姜筱笑,“你认为是就是。”
“我觉得男神肯定是一个特别好的称赏。”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男神女神的说法呢,但是他又不傻,听得出来好坏。他心里不由得一动,又追问道:“所以说,其实你真的觉得我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吧?”
姜筱不说话了。
“是不是?姜筱姜筱,来说说看你觉得我哪里长得最令你满意,是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身材?”
他一路叭叭叭地说着,姜筱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站住看着他,“席明辉都回宿舍了,你还不回去?”
他们因为是N省转来的,所以住在学校宿舍里。
之前要来医院时,余杭跟上了姜筱,却一脚把席明辉给踢开了,让他先回学校去打饭,顺便帮他的也打了,否则回去晚了没饭吃。
“我听说你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那应该是同路的吧,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不同路。”姜筱拿出了五块钱,塞到他手里,“买面包的钱,如果有多,明天上学还我。我说了,另外那五块是你自己给的,我不负责。”
说完她转身往另一条路小跑离开了。
余杭望着她背影,又想到了她之前说的一幅画十万块,桃花眼灼灼。
而这时的医院里,宋喜云却觉得整个世界坍塌了。
她全身颤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保、保国?”
男人还是她的男人,她嫁了十来年的丈夫,可是看起来却有那么几分陌生。他如今也穿得光鲜亮丽,头发似乎还抹了点发油,看起来当真是人模人样。
但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镇上丁厂长的女儿吗?
她怎么也会在县城?怎么会跟姜保国在一起?
姜保国与她看起来明显很亲近。
虽然在遇到了姜筱之后,丁美芬就松开了搭着姜保国手臂的手,两人只是并肩站在一起,但是女人的直觉都是很准的。
虽然宋喜云没有什么见识,也看得出来两人关系的亲近。
何况,姜保国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家三口。
“你怎么在这里?”姜保国更加是震惊不行。
他完全没有想到宋喜云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你抱的是谁的孩子?”宋喜云觉得自己嘴唇都在颤抖。她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是美芬的孩子。”姜保国很快地镇定了下来,看了丁美芬一眼,把孩子给她,“你先抱着孩子去看医院,我跟她说几句话。”
宋喜云心头又是一颤。
姜保国这是什么意思?
他跟丁美芬说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对老婆说的,而对她,只是“跟她说几句话”!
她立即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姜保国的胳膊,将他往姜彩娇的病房那边拽,“保国,彩娇病了,住院了,你快点进来看看她!别人的孩子你理那么多做什么?”
丁美芬看了她一眼,抱着孩子,“保国,那我先带玉娇去看医生,你快点过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姜保国点头。
丁美芬给了宋喜云一个明显挑衅的眼神,抱着孩子走开了。
宋喜云如坠深渊。
她看着姜保国,“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玉娇?”
他们的女儿叫彩娇,那个孩子却叫玉娇?
这是巧合吗?
这名字是谁取的?
“嗯。彩娇怎么了?”姜保国听到姜彩娇住院了还是有点儿着急的,没有去注意宋喜云的话,“在这间病房?”
他在门口望进去,已经看到了正望出来的姜彩娇。
“爹!”
姜彩娇眼睛都亮了起来,惊喜得不得了。
她还想着等一会是不是真的要去找派出所的叔叔,求他们带着她去找爹呢,没有想到他竟然出现在眼前了!
“彩娇,你咋了......”
姜保国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宋喜云突然用力一推,撞到了门上,门板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把姜彩娇也吓了一大跳。
“姜保国!你个混蛋!你个狗娘养的!”宋喜云有点崩溃地大吵大叫起来,眼睛发红,泪水一串一串地掉落下来,“你竟然躲在县城跟那个姓丁的贱人生孩子!你不要脸!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
“你发什么疯?”姜保国喝了一声,有些心虚地赶紧把房门关上。
“你才发疯了!”宋喜云嚎啕大哭着,一下一下地猛地推搡着他,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你别想骗我,咱女儿叫彩娇,那个孩子叫玉娇!你还抱着她来医院看病!你敢说那个婊子不是勾引了你!怪不得你怎么都不肯把我们娘仨接到县城来,原来是跟那个婊子在这里胡来!”
姜彩娇呆住了。
“娘,娘你在胡说什么?”
“彩娇啊,你爹不要咱们了啊!他跟那个以前去过咱家的女人在一起了啊,那个贱人还生了个女儿叫玉娇!”
姜彩娇在泗阳村里听何来娣骂人的话听多了,大概也听得明白宋喜云说的是什么意思,再不济,她也听到了宋喜云说的那一句“你爹不要咱们了”。
“爹?你真的不要我们了?”
姜保国被宋喜云哭得脑门都疼了,见姜彩娇也红了眼睛要哭,赶紧说道:“没有的事!你别听你娘胡咧咧!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们了!那个孩子,就是丁阿姨的女儿,她一个人带不了,我帮着送来医院的。”
“鬼信你的话啊!”宋喜云抓起床上一个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见着不解气,又抄起一个热水壶朝他砸去。
姜保国被砸了个正着,好在宋喜云懒,之前一直没有去打开水,那个热水壶还是空的。
“你个疯婆子!”姜保国脸都黑了下来,大喝了一声:“够了没有?”
“没有!”宋喜云立即尖声叫着顶了回去,“姜保国你有没有良心?我嫁给你十一年了,在你老姜家当牛做马,给爹娘呼来喝去,给你生孩子,儿子女儿都给你生了,姜保河出了事在家里折腾了这么久,每天我是累死累活的,结果你倒好,一个人跑到县城来逍遥自在,还跟个贱女人搞在一起!”
姜保国还是有些心虚地,被她这么闹着,又恼羞成怒。
这个时候他心里当然还是有姜彩娇和姜立冬,毕竟这是他的亲女儿亲儿子,而丁玉娇是别的男人的种啊。
姜保国平时多疼爱丁玉娇,十有八九都是做给丁美芬看的。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心善爱孩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孩子有感情?何况还是一个整天哭闹的小女娃。
但是,他对丁美芬却当真是有几分感情了。
毕竟丁美芬从外表来看就比宋喜云年轻漂亮了几分,而且宋喜云就是一个粗鄙爱占便宜的农村妇女,丁美芬自小家境好,会打扮会来事,对他也经常是温柔小意,让他都有些离不开。
平时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想到还在泗阳村的宋喜云。
现在见她又吵又闹又砸东西,哭得鼻涕眼泪都糊在一起,更是打从心里嫌弃和厌恶。
如果可以,他还真的想换一个老婆。
“你别再吵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这里是县医院,不是镇医院!”他怒瞪着宋喜云,叫道:“再吵下去我就走!”
这简直是一句杀伤力极强的话。
宋喜云当真害怕他就这么走了,吵闹声嘎然而止。
姜彩娇也讨厌自己亲妈这副样子,忙道:“娘,你别哭了,我爹肯定不会不要咱们的!你别忘了,奶说德生哥哥他娘要是敢随便勾搭村里的叔叔,那些婶子会去靠她耍什么流忙罪的。”
姜彩娇的话就像是一盏明灯,立即就照亮了宋喜云的黑暗。
她眼睛一亮,又哭又笑地拍着手道:“流氓罪!对!姜保国,你要是真的跟那个贱人鬼混在一起,我就豁出去了,告你流氓罪!我告诉你,你敢丢下我们娘三个,我就要你的命!”
姜保国看着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顿时打了个寒颤。
最近他也听说了,流氓罪这个事挺严重的!
如果宋喜云当真去告发他......
“你是疯了!我又不疯!”他铁青着脸。
丁美芬抱了孩子打了针,左等右等,等了大半个小时才见姜保国匆匆地跑了过来。
“保国,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咱们回去吧。”
“美芬,你也看到了,喜云带着彩娇找来了,现在彩娇还生着病,我这个时候不能离开,你带孩子回去吧,这几天我恐怕得在医院里陪着彩娇......”
“保国,那怎么行呢?我一个人怎么带得了玉娇啊?”丁美芬很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是大恨,她本来已经跟父亲计划好了,先一步步地把姜保国从泗阳村拉出来,远离他的那个家,远离他的妻儿,把他的心栓住之后再找机会劝他跟那个乡下婆娘离婚。
但是没有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姜保国还是没有跟宋喜云离婚的心思。现在宋喜云还找到县城来了。
“委屈你了,”姜保国低声道:“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什么流氓罪的事,那个疯女人要真的急眼了,还真的有可能去告我的,到时候你怎么办?所以,我先把她哄下来再说吧。”
姜筱一出现,站在二楼天台边张望着的姜松海就看到了。
他松了口气,赶紧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阿桃,可以开火炒菜了,我看见小小了。”
葛六桃在里面应了一声。
姜筱刚准备敲门,手刚举起来门就开了,她立即就明白,外公肯定是在外面天台一直等着她呢。
“小小,今天咋回得这么晚啊?”
姜筱进门换了室内拖鞋,把书包放下,去厕所洗手,对他们说道:“遇着熟人了,外公,你猜猜看我遇到了谁?”
“我也认识的?”
“是啊,熟得不能再熟了。”
姜松海想了想,道:“你遇着保国了?”
“也对,也不对。”姜筱想着这会儿医院里可能上演的“精彩”大戏,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啊?”葛六桃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先遇到宋喜云和姜彩娇了,然后才遇到姜保国的。”姜筱说道。
姜松海和葛六桃可是什么也没有多想,还有点惊喜。
“喜云带着彩娇来县城了?冬冬没来?”
呃。姜筱就是佩服外公外婆,现在提起他们,竟然还是一副自家人的语气,她连大舅大舅娘都不想喊了。
“姜立冬没来。”
“那保国的厂子是离咱这儿不过呢?”姜松海问道。
“不知道。”姜筱耸了耸肩道:“他跟丁美芬在一起呢,抱着一个一岁的孩子,去医院看医生了,然后跟宋喜云撞了正着。”
“什么?”
“那个女人?”
姜松海和葛六桃顿时惊呆了。
“是啊。”
“保国咋还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啊?”葛六桃和姜松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当真是不好收拾了。
“那他们现在呢?”
“我就走了啊。”姜筱选择跟外公外婆说这事,也是怕到时候真的那么不凑巧他们也遇上了姜保国,她总觉得这一次宋喜云不会那么轻易离开县城的,再无知的女人,在这种时候越是没有安全感,感觉是不愿意离开姜保国半步。
“那,那咋办啊?该不会打起来吧?万一他们当真打起来,彩娇怎么办?作孽了,还有孩子呢。”葛六桃身为女人,倒是很同情宋喜云。
她甚至觉得姜筱可以把姜彩娇先带过来,免得爹娘吵得太厉害,她一个孩子在那里看着觉得害怕。
姜筱露出一个薄凉的笑。
“外婆,你放心吧,我倒是觉得,有姜彩娇在,他们反能不会吵得那么厉害。”
那个小丫头比前世的她可精多了。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保国可真是糊涂了。”
“好了,不管他们了,外婆,菜好了吗?我好饿。”姜筱把话题给岔开了。
之后她也把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但是,过了几天,她竟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姜彩娇。
与那天相比,姜彩娇的变化是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她坐在校门外的围墙边边上,一直看着学校大门,所以姜筱刚出来她就看到了,立即朝她跑了过来。
“筱筱姐!”
“你来干吗?”
姜彩娇露出了一个有些受伤的表情,道:“筱筱姐,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姜筱想翻白眼。
余杭和席明辉也正从校门口走出来,姜彩娇立即就朝他们跑了过去,一下子就把姜筱放弃了。
看着她仰着小脸很是亲热地喊了一声余杭哥哥,姜筱恍然明白了过来,姜彩娇根本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余杭的。
可能是因为余杭长得实在帅气,可能是余杭那天悄悄塞给了她五块钱,所以,姜彩娇立即就作出了判断,相比于一直很讨厌自己的亲表姐,这位大哥哥可能更容易攻克。
而且,看起来,这位大哥哥像是有钱人啊!
姜彩娇觉得,只要讨得了余杭的欢心,她一定能够从那样令人讨厌的家里脱离出来,跟姜筱一直过上好日子的。
以后她也要有人疼有人帮,也要吃好吃的穿漂亮的新衣服,不想再干家务活,也不想被打骂。
余杭很是意外。
姜彩娇喊的那声“余杭哥哥”声音软糯得让他觉得......
有点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他突然有些明白姜筱对她那么冷漠的原因了。
姜彩娇毕竟还太稚嫩,又见识不够,经验不足,虽然有天赋,但是手段还很是欠缺。
昨天晚上是她当真晕过去了,余杭看她实在可怜才一时同情心泛滥,现在一听到她很刻意讨好的称呼,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家里那边总围着他和席明辉转的那些亲戚家的孩子。
这样刻意讨好他们的孩子,他真的是见多了。
席明辉也听得出来,一时觉得好笑,捏着嗓子跟着叫了一声:“余杭哥哥。”
后面那个哥字还是第二声。
余杭脸色就黑了下来,给了他一拳。然后不再理会姜彩娇,走向了姜筱,“走吧,找个地方我们谈谈,那天说的事,我们答应了!”
答应了?
姜筱目光微闪,点头。
“好吧,走吧。”
席明辉回头看了姜彩娇一眼,看见她缓缓地垂下头去,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孩子,孤伶伶很是可怜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要带她吗?”
姜筱和余杭异口同声,“要带你带!”
席明辉一头黑线地看着他们。
“你们还挺有默契的啊!都欺负我是吧?”
余杭瞥了姜筱一眼,“嘿,我们是第一第二,你第三,不欺负你欺负谁?是吧姜筱?”
姜筱没有接话。
余杭心里总觉得她特别。
当真是一点儿都对他不感冒啊?
可是他还真不信了!
姜筱,我对你很有兴趣了,还有三年,我们慢慢来吧!
姜彩娇望着他们的背景,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筱筱姐明明有未婚夫了,为什么还跟别的哥哥这么好?
余杭和席明辉能够下定决心要她的画,就按她的十万元报价,姜筱还是挺意外的。
十万元啊!
这可不是单有魄力就能答应下来的。
在这个万元户就已经令人很是羡慕嫉妒恨的年代,十万元是个什么概念?
这还只是两个高一生!
不过,他们敢下决心,她也何尝不是一次冒险。
姜筱觉得,如果不好好用神笔,那真是暴殄天物了,而且,如果说神画画出来的画能够帮上一些人的忙也算是物尽其用。
如果她不用神笔,按照前世的轨迹,邓清江也一样会发现她有秘密。
当然,也很有可能因为她把自己跟外公外婆的人生轨迹都彻底改了,这个秘密邓清江也可能未必会发现。
但正如她之前所考虑的,她总要慢慢去接触那个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圈子,才有机会报仇。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抓住?
只有画的效果神奇,人家才会注意到她。
只有手里掌握着那些人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们才会给予她足够的关注和尊重。人性有多现实,她是用自己的血和性命见证过的了。
所以,她不能因为畏惧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而把至宝静悄悄地埋藏了。
余杭的父亲在N省已经算是身居高位,还有席明辉的父亲也是,但是他们竟然都别人逼着无可奈何要把儿子送走保平安,证明他们得罪的那个人能力不小。
那么,能够帮他们说情的那个老头,只怕身份就更不简单了。
姜筱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有意地去接近权力圈的人很卑鄙。
她也是顺势而为罢了。
再说,如果她的画真的能够帮上那个老头的忙,治好他的老年痴呆,难道不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吗?
“姜筱,你这么有把握,是因为你的画有特殊之处?”
他们到了学校附近的一片小树林,小树林外头一株倒下的大树,平时也有人在这里闲聊,玩,倒下的树倒成了天然的长椅了。
大路有一点儿距离,能看到三中的学生陆续背着书包回家。
他们三个人坐在这里说话,地点正好。
不算隐蔽,也有一点儿私密性,毕竟一有人过来就能够看见了。
姜筱决定透露一点儿。
“是的,收这么高的价,当然是有些不一样的。”姜筱道:“我画的是药画。”
“药画?”余杭看了席明辉一眼,就怕他又要蹦起来。
这几天他一直在说服席明辉。
家里虽然对他们报喜不报忧,但是他们在N省也是有死党的,他们又不笨,托了死党盯着他们两家的情况呢。
结果死党写了信过来,说是情况很不乐观。
事是他们惹出来的,只要有一点办法,有三分可能性,他们都得试一下。何况,姜筱还说,如果画没有任何效果,只要拿回来还给她,分文不收。
如果当真有效果,他们俩背负上十万块的债务又怎么了?
值得!
凭他们俩,五年还不能赚到十万吗?
赚不到他们就再去借!
席明辉是觉得姜筱说的话太过神了,报的价也实在太高了。但是被余杭说服之后也答应只听余杭跟姜筱谈,自己不插嘴。
可是现在听到姜筱说药画,他想怼姜筱的心又蠢蠢欲动。
药画啊!
席明辉想说,姜筱你头顶上都是牛在飞啊!
被余杭瞪了一眼之后,他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发泄般地使劲踢飞了脚边一颗石子。
姜筱也不理会他是什么心情,对余杭说道:“没错,就是药画,我用的颜料里面会加入品质最上等的野生药材,所以,画的成本不会低。”
“药材掺进颜料里,画出来的画会有作用吗?”余杭也不是笨蛋,脑子立即就转了过来,举了个栗子。“比如毒药,喝了会死,但是如果用它加到颜料里,画成画,难道盯着画多看几眼也会死?”
席明辉在姜筱背后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时候就想心甘情愿喊他一声表哥了。
明明他看得出来余杭喜欢姜筱,但是该怼的还是会怼啊。
余杭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桃花眼带着光芒,看着姜筱,等着她的回答。
姜筱就是面不改色。
“有些毒药就是气体类的,毒气,只要闻闻就能出现中毒反应。”她眨了下眼睛说道:“还有,用药,当然是用药性可以挥发的,赏画的时候能够吸入药气,达到一定的治疗效果。当然,我用的药当然不是万能的,只是有一定的辅助作用,如果赏画的人正好喜欢这幅画,心情愉悦,两种效果加在一起,不是比普通的画要好吗?”
余杭:“......”
他竟无言以对怎么办?
他看着姜筱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间有些想笑,“你就狡辩吧。”
席明辉听了这话,再看他桃花眼笑意烁烁的样子,心里有些惊悚。
哥啊,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这丫头了吧?
这就是个吹牛大王!
偏偏他们都看过她的那幅得奖的空谷幽半,对于她画画的水平又是服气的。
这是一个机会,他们也只好试一试了。
余杭说什么,姜筱都没有放在心里,她这个时候又有些走神了。如果是孟恶霸在这里,应该是会很肯定地对她说道:“姜小小,我又发现你一个疑点了,十八岁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一起坦白吧。”
嗯,如果他们真的会结婚,那她有多少事要坦白的?
如果她当真坦白了,会不会把孟恶霸给吓晕过去?
她要不要考虑一下,为了他着想,还是坚定不移地拒绝跟他结婚了?
“那你多久能画出来?”余杭问道。
姜筱道:“十天吧。还有,我用药绘画这件事情,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你们必须替我保密。”
“这些话说出去估计都没有人相信。”席明辉给了她一个白眼。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就是觉得姜筱是个吹牛大王,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讨厌她。
难道是因为她以后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表嫂?
席明辉带诡异的眼神看了看余杭,又看了看姜筱。
余杭镇定自若,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心虚。
姜筱却是根本就没有看他。
答应了他们之后,接下来的十天,姜筱一放学就回家,关在房里画画。
第十天,余杭和席明辉跟着她回家了。
因为他们也想看看那幅画,但是姜筱说画作很大,在外面看不方便,他们宿舍也不只住他俩,也不方便,索性就带着他们一起回家了。
开学没多久姜松海和葛六桃就听姜筱说起她的同桌,是说长得很好看来着,这事还让他们两人忧心了好一段时间,因为姜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提过孟昔年,他们还真担心因为她年纪小,在身边的人容易取代离开的。
一直有点担心姜筱忘了孟昔年呢。
结果这一看到余杭,两人更担心了。
“海叔,这个叫余杭的孩子,比小小上回说的更好看啊。”葛六桃趁着要给他们切梨子的机会,拽着姜松海出了天台。
而且,余杭是和姜筱并肩来的。
不得不说,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这样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画面很是和谐。
不想孟昔年和小小站在一起,人家总是误会是兄妹俩。
他们现在同班还同桌呢,朝夕相对的,万一小小当真是喜欢上了余杭,那可怎么办?
“是挺好看,挺好看。”姜松海也有些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当然是喜欢孟昔年的,也认定他是他们的外孙女婿了,但是万一小小喜欢上余杭,他们也不好反对啊,当然还是要看她自己的心思。
老实的老俩口忧愁极了。
甚至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姜筱若是要跟孟昔年退亲,他们得帮着如何跟孟昔年道歉。
姜筱可没有想到他们俩竟然能够脑补那么远,请余杭和席明辉进客厅坐下之后对他们说道:“你们坐会,我去把画拿出来。”
等她进了房间,席明辉用手肘拐了余杭一下,捉狭地问道:“喂,你紧不紧张啊?”
余杭斜了他一眼,“看画而已,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少来了,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见家长啊见家长!”席明辉压低声音道:“等会可得好好表现,讨外公外婆的喜欢啊!”
“你闭嘴吧!”余杭给了他一拳,却在看到姜松海和葛六桃走进客厅时霍地站了进来,朝他们迎过去,接过葛六桃手里端的一盘梨子,道:“谢谢外公外婆!”
席明辉:“......”
表哥,你这还不叫表现出讨好的意?
只差没有跟小哈巴一样摇尾巴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被他这句外公外婆喊得心头又是一跳。
正好姜筱出来,毫不客气地对余杭道:“那是我外公外婆!你们喊大爷大娘好了!”
对啊对啊。
姜松海跟葛六桃恨不得附和地应出声,但是这又不太符合他们的性格,他们也担心伤了余杭的自尊心,所以只是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着。
姜筱说了那句话之后又忍不住地想到了孟恶霸。
记得杜锦若喊孟老为爷爷的时候,孟恶霸就是这么怼她的。
姜筱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他教坏了,要不然,她的同班同学,跟着她回家,跟着喊外公外婆又怎么了?
这很正常啊!
但是有孟恶霸的存在,她就是觉得这么喊都有些不太对味。
余杭默了一下,笑得阳光灿烂,“大爷大娘。”
“诶,诶,你们坐着,坐着。”
姜松海顺嘴问了一句:“两位同学,今天晚上就在家吃饭吧?”
“好啊!”
“不用了,他们看了画马上走。”
余杭和姜筱同时开口。
席明辉顿时就很不厚道地偷笑了起来。
他现在当真是有些同情余杭了,余杭从出生就开始掳获着女人的心啊,上学之前,姐姐阿姨婶婶奶奶们都喜欢抱他,觉得他长得特别可爱,上小学之后,他更是小到那些还在流鼻涕的小奶娃,大到学校做饭的大妈,个个都掳获了。
小时候过家家,争着要给他当小新娘的女生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他终于遇到一个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了!
余杭每天巴巴地跟着,姜筱每天公事公办,甚至课桌也不允许他随便过界,更是禁止他碰她。
现在连留他吃饭都不愿意啊。
余杭又默了一下,看着姜筱,“小气。”
“嗯,就这么小气。看完赶紧想办法送回去,”姜筱道:“我可先说好了,这画要是丢了,你们照说好的价赔偿。”
这幅画她当然是花了心思的,所以才用了十天。
姜松海和葛六桃见姜筱好像对余杭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种热情,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走开了,把客厅留给了他们。
而余杭和席明辉正缓缓地展开了画卷。
画卷刚一展开,他们就感觉到一阵雾气随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凉之意。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哪里来的水雾?”席明辉傻傻地问道,同时还想赶紧把画收起来,免得给弄湿了。
但是余杭却已经发现了奥秘,刹时心中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幅画。
姜筱画的是青山连绵,近处高峰间,有一瀑布飞流而下。
有阳光照射而下,又似乎有风正吹起一片水雾,他们在画对面,正是迎风的角度,所以水雾都飘到脸上来了。
可是,怎么会有这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我的妈呀!”席明辉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吓得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震惊地抬头看向了姜筱。
姜筱面色如常,好像他们这样的反应很夸张似的。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席明辉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这幅画的风景很美,山河壮丽,视野开阔,有远有近,都是美景。但是,什么都不如眼前这飞瀑带来的真实感觉显得那么惊人。
画展开铺在沙发上,他们站在这里看,耳里依稀还听到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水声。
而且,再多看两眼,竟然还看到了水雾在阳光照射下形成的小彩虹。
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越看,越真。
席明辉控制不住自己地要伸手去摸那瀑布,甚至,在触到画纸之前他都觉得自己会摸到一手的水。
可是没有,摸到的是画纸。
“余杭余杭,你告诉我,你也是这种感觉是不是!”席明辉忍不住叫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说清楚是什么感觉,但是余杭明白。
他也震惊无比,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地点点头。
“画画真的能够画到这种境界吗?”席明辉激动得脸都红了。
余杭又点了点头。
当然是可以的,他们现在已经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画境?
画可使人如同身临其境?
姜筱的绘画水平,竟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平了吗?
怪不得她能够拿到G省全省绘画比赛的一等奖!
在这一刻,余杭甚至觉得,姜筱拿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一等奖都是有可能的!
先不说这画到底是不是有加了极品的野生药材,就这画,能够给人这般清晰真实的身临其境的感觉,一千块,两千块怎么可能买得到?
他都觉得这个价会侮辱这幅画了。
怪不得姜筱有底气报出十万的价格啊!
余杭突然觉得,姜筱离他又远了一步。
她如此厉害!
他不过是考试比她多一点五分而已,哪能在她面前觉得骄傲!
他看着姜筱,眸光灼灼。
姜筱,我更加喜欢你了怎么办?
可惜他现在在姜筱眼里,依然还是十六七的少年,他的目光再热烈,姜筱也接收不到。
余杭永远不知道他与姜筱隔了十几年的时光。
“看完了吗?收起来吧。”姜筱见他们还是愣愣的样子,索性自己动手把画重新卷了起来,装进了画匣子里,绑好。
余杭发现,连画匣子上都有小姜的印记,还手绘着一朵素兰。
姜筱一点儿都不将就,她把细节都注意到了,而且细节也都做到最好。
还没有看到画,只看着这个画匣子,都已经闻到了丝丝幽幽兰花的清香。他突然觉得,这应该不是匣子熏过,而是上面画的那朵素兰散发出来的香气吧?又或许是本来没有香气,是看到那朵素兰,然后恍惚以为闻到了。
席明辉本来是给姜筱取了个外号叫“姜吹牛”的,现在紧紧地抱着这幅画,打死不放手了。
“姜筱,我今天真的是开了眼界了,见识到了!你太厉害了!我决定,不管这幅画有没有用,我都相信你的画了,再也不说你吹牛!”
姜筱微微一笑,“你喊我什么我都不介意啊,但是现在有一件事,你们得给我写欠条了。”
席明辉这才想到他抱着的这幅画的天价,顿时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都苦了下来。
“我来写。”余杭接过了姜筱接过来的纸笔。
“我们现在先给一千块,剩下的,分五年还给你!”余杭边写边说道:“姜筱,你没有给我们算利息?”
席明辉差点想踢他。
哪有主动要利息的?
姜筱都没有提,十万已经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还要利息,那是要他的命啊!
姜筱看到了席明辉的小动作,暗暗一乐,道:“算了,就不用利息了。”
“谢谢谢谢,谢谢小姜大师的不杀之恩!”席明辉立即就冲她感激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啊,以后叫她小姜大师好了!
余杭把欠条递给了姜筱,“你看看,这么写有没有问题?”
姜筱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收起。
“好了,画拿走吧,做好心理准备,想想以后怎么赚钱啊!”她挥了挥手,笑着道:“慢走不送。”
听到她这一句话,余杭和席明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姜筱让他们做好了赚钱还债的准备,岂不就是很有信心,这幅画会达到他们期盼的效果吗?
他们对视了一眼,抱着画冲了出去。
哪里还能等?
要赶紧把画送回去啊。
等他们走后,姜筱又看了一眼那张欠条,收到了空间里,拿起余杭留下的那一千块钱,拍了拍,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花里茶园了。
她感觉把钱收到手里还是比较舒服啊。
两天后。
N省。
余家。
余震声接过了助手送过来的画,皱了皱眉,“这是余杭和明辉让人送来的?”
助手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说这是他们在G省遇到的画家,大师级的画家,求了好久才求来的画。”
“G省的大师级画家?”余震声苦笑道:“我们早都已经打听过了,哪里有什么合适的山水画?他们俩真是胡闹,也不知道是求了什么人。不过,这两个小子从来不求人的,看来现在也是......”
也是什么?
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现实冷漠和残酷了。
余震声摇了摇头,随手把画放到一旁。
在那个角落的桌上,叠满了画卷。
而那些画卷都是被张老给退了回来的。
助手看了一眼,知道那画放在那里基本就不会再被打开了,也许等到蒙了尘,以后余家真的有什么大震荡的时候,这些画会被搬出去估几个钱的。
他想到了余杭那个发小送画来的时候说的那两句话,又忍不住说了一声:“先生,还是看一看吧,怎么说也是余杭跟明辉的一点心意。”
“他们俩是花钱买了这幅画的?”余震声突然问道。
助手点了点头:“听说是花了不少钱。”
“那你再给他们汇点钱过去吧,这段时间我们也都顾不上他们,他们在G省那边,身上没有钱也是不行。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小缪。”
助手小缪见他已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起来当真是不会打开那幅画了,也叹了叹气。
其实他也觉得余杭他们送来的画不会有什么惊喜。
连他自己能用的人脉都用了,能打听的擅长画山水画的画家都找过了,余杭和席明辉两个孩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能够被他们两个孩子说动专门画出来卖给他们俩的画,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他也就打消了要劝余震声看那幅画的念头,“不辛苦,应该的。当年要不是您提携我,我现在还在街上擦皮鞋呢。”
当年他就是在路边擦皮鞋的,有一次,一个富人来让他擦皮鞋,但是他那皮鞋已经穿得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缝,结果反倒说是他把鞋子给擦坏了,非要他赔偿,最后还动了手,他不过是自卫,对方却喊了一帮人过来,差点把他打成残废。
后来是余震声救了他,替他把事情解决了,还让他跟着他做事。
这么多年熬下来,他才算是小有所成,跟当年那个擦皮鞋的相比,生活已经好了百倍。
所以,小缪一直都对余震声很忠心。
余夫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妹妹妹夫,也即是席明辉的父母。
“怎么了?跟小缪在说什么?”余夫人姐妹俩都非常漂亮,明眸皓齿的美人。
但是,他们的脸上却都是愁容满满。
“余杭跟明辉在G省那边没闲着,还想着这事呢,这不,寄了一幅画过来,说求了什么大师画的。”余震声苦笑着说道。
席明辉的父亲席国佑闻言有些怒气,“早知道后悔了,瞧他们惹了多大事!”
余震声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国佑,这事根本就不能怨他们,孩子们其实没做错,只是没有想到现实复杂而已。”
那件事能怪余杭他们吗?
他们是少年热血,见义勇为,哪知道背后是他们不能理解的成年人的阴暗。
余夫人也叹了口气。
也是把余杭他们送走的原因之一,不愿意让他们留在这里,直面那些不堪。她希望她的儿子长大之后还能保有这样的赤子之心。
“还是看看吧,至少可以看看小杭和明辉他们的鉴赏水平。”她看着小缪,“小缪,画呢?”
小缪赶紧走过去把画拿来。
席夫人过去帮忙,“打开看看。”
她姐说的没错,至少她也想看看她儿子说好,还专门送来的画是怎么样的。
画作缓缓展开。
余夫人和席国佑都走过来,就在这时,一片风吹水气泼了过来,面上一寒。
他们都愣了一下。
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大片山峦风光展现在他们眼前。
近处山坡下,还有几株花树,看着像是桃花。
正好站在这一边的席夫人咦了一声,“我好像闻到了桃花香气。”
那种香气隐隐约约的,她要捕捉的时候隐去了,准备放弃时又幽幽萦绕鼻息之间。
席国佑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干的啊,并没有湿。可是为什么刚才他感觉有一片水雾飘到自己脸上了?
以前他们也去看过瀑布,站得近了就会被飘了一脸的水雾,凉丝丝的。
余夫人吃惊地对丈夫招手,“震声,震声你快过来看看!”
余震声见他们都神色古怪,也好奇了,起身走了过去。这一看,他也惊呆了。
姜筱没有想到余震声会亲自到G省来。
老师通知余杭和席明辉到校长办公室去,说余父来看他们的时候,余杭席明辉都是精神一振,然后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眼神都有着难以压制的激动。
画送出去一周了。
余震声突然亲自来了,这说明什么?
刘国英一看到他俩这表现,顿时没好气,“余杭!席明辉!还不出去?你俩见自己爹,还得姜筱点头同意不成?”
全班同学都埋头偷笑。
班长洪亮说了一句:“咱们姜筱看着也不像是管家婆啊!”
姜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对老师十分无奈。
余杭眼里带笑,又看了姜筱一眼。姜筱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要不要一起去见他爸?
她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未明呢,她去见余父做什么?
还是等着他们回来吧。
余震声坐在付名峰对面,询问着这两个月来余杭和席明辉在三中的表现。
付名峰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情况的,毕竟也算是学校里较为特殊的学生。
“挺好的,余先生是虎父无犬子啊,余杭在第一次的测试中考了年级第一名,我听说他以前在N省那边学校也是经常考第一的。不过,学习之余,打球还能打得那么好,更是难得。”
“学习还行,打球是为了不当书呆子。席明辉比他更全面一点,虽然学习成绩一般排名第二。”
付名峰目光一闪,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席明辉的心理素质挺好,像这一次他考了年级第三,也没有什么失落之意。”
“第三?”
余震声有些意外。
他已经习惯听到校长老师说余杭第一席明辉第二了,完全没有想到席明辉会考第三。
“对,第二名是一位女生,余杭没来之前,她是一直考第一的,中考也是全县城第一名。”
“这么厉害的女孩子。”余震声淡淡一笑。
他们虽然都很重视成绩,但是也没有重视到忽略了别的方面的程度。不过是跟校长一边了解情况一边等着余杭和席明辉。
“确实挺厉害的,如果余杭还留在这里读下去的话,以后估计会经常看到他跟那个女生抢第一。”
说起来,付名峰还挺期待看到这样的情况。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寒喧着的余震声这会儿却当真是有点儿好奇了。
“抢第一?这么说,那女生跟余杭的成绩差不多?”
“是啊,上一次考试他们之间的总分也不过才差了一点五分。”
一点五分?
余杭以前考试,都会高出第二分的席明辉七八分之多,而席明辉跟第三名之间也至少有三四分。
这么说来,那个女生可以说是余杭学习生涯上遇到的第一个对手了。
两人正聊着,门被敲响,余杭和席明辉走了进来。
余震声一看到他们就放心了。
并没有瘦,没有黑,没有感觉精神状态不对,看起来很不错!
他站了起来,对付名峰道:“耽搁付校长时间了,那我就先带他们出去聊聊,有空再跟付校长谈谈。”
付名峰站了起来,与他握了握手,看着他带了余杭和席明辉走了出去。
嗯,下一次考试好像是在下周?
他还是很期待姜筱下一周考试的成绩的。
余震声带着余杭和席明辉上了车,让小缪开着车到县的一个迎宾饭店。
余杭还是有些失落的,早知道就应该把姜筱拉来,至少可以跟他爸一起吃餐饭。因为看他爸的神情,他有预感,事情一定是有转机了。
不过,余震声很沉得住气,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问,直到他们坐在餐桌旁,点了菜吃了饭,最后上了一壶热茶上来,他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倒是席明辉忍不住了。
“姨父,那幅画怎么样了?送给白老头了吗?您别卖关子了啊。”
余震声微一笑。
“看来,你们对那幅画也是抱有很大的期望啊。”
余杭有些骄傲,“爸,如果那幅画都不行的话,那估计真没有可以的了。如果画给了白老爷子肯定是有效果,但是这效果有多大,我们还是不知道。”
余震声点了点头,“画前几天就送过去了,但是,昨天晚上,白家才给了消息。”
“怎么样?”余杭和席明辉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余震声也不再卖关子了,笑了起来,端起了茶杯,对他们虚比了比,“你们肯定想不到,那个电话是白老爷子自己打的!”
余杭和席明辉都惊呆了。
白老爷子之前的情况怎么样他们也是知道的,老年痴呆症已经有些严重,反正他经常连儿子孙子都认不出来了,身边一定要二十四小时地跟着人。
老爷子一辈子对老伴感情最深。
而白老夫人就擅长画山水。
只不过生病之后她想画却拿不起笔来了。而她以前的画在动荡的那些年月里也没有留下来多少。
白老夫人去世之后,白老爷子就迷上了赏画,就是人有些糊涂了也不忘看画。
白家老宅到处都挂着人家送的山水画,不过,挂上去之后有很多没多久都会被白老爷子看两眼摇摇头的鉴画动作给退下来。
有的还给送画人,有的就是束之高阁。
余家送的那一幅,也是前天才挂上去的。
昨天下午白老爷子才颤悠悠地走到了那一角,看到了那一幅画。
“白老爷子精神好了?”余杭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嗯,他说他站在那幅画前面整整欣赏了两个小时!”余震声现在想到昨晚接到白老爷子电话时的那种震惊,心情也有些不平静,不过,他却可以理解白老爷子说的那种情况,因为那天把画展开之后,他们几个也看了许久,几乎是久久不舍得把画给收起来。
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好像真的到外面山野间去走了一趟的感觉,让他们都觉得身心被涤净了一样。
他们相信白老爷子也能够感受到这种奇妙。
“我就说姜大师厉害嘛!”席明辉激动得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兴奋得脸都有些红了。
如果姜筱在这里,他都想给她一个拥抱。
余杭扫了他一眼,“你得了吧,你之前不是开口一个姜吹牛闭口一个姜吹牛?”
“我后来不是改了吗?”席明辉有些不好意思。
听了他们这几句对话,余震声心中一动,道:“这个姜大师,就是画出这幅纵情山水的画家吧?”
“是是是,就是她。”余杭问道:“爸,那白老爷还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要不然我怎么会过来?这个周末你们跟我回去一趟,吃个饭。”
余杭和席明辉立即就明白了这吃个饭是什么意思了。
白老爷子愿意从中拉和,他们跟对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走到这一步,如不出什么意外,这事应该就能过去了。
余杭和席明辉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他们多管闲事了,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哪里知道后续竟然会有这样的发展?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们表面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实际上都有些心理阴影,对于女人。
好在出了一个姜筱,现在他们又觉得女生是很可爱的了。
“还有,这一次过来,我也想见见那位画家,”余震声道:“白老爷子也想见见他。”
“姨父,白老爷子是收下那幅画了?没有还回来?”席明辉问道。
余震声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白老爷子既然喜欢那幅画,为什么要还回来?自然是留下了。”
哎呀妈呀。
席明辉只觉得肩背倏地一重,重得他忍不住苦着脸微微弯了腰。
他看向余杭,却见他一脸笑意。
他在桌下猛地踢了余杭一下。
喂,恭喜你成了负债十万的穷苦人民了!
余杭把脚挪开,对上他的目光。
同喜同喜。
席明辉顿时苦哈哈的,笑也笑不出来了。
余震声看看余杭,又看了看席明辉,问道:“怎么了?”
“没事。爸,”余杭立即就把话题转开了,“这位画家叫小姜,不过,她愿不愿意去N省,想想见见白老爷子,我们还得去问问她的意见。”
“这是当然。不过,小杭,你可以跟他好好说说白家,去见见白老爷子,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这位帮了他和席家的画家,余震声很是尊敬。
“嗯,我会跟她好好说的。”余杭脑海里已经开始猜测起姜筱听了之后的反应了。说实在的,他真的觉得姜筱很特别,越是相处越是被她吸引。
“如果可以的话,等会我先上门去拜访他。本来应该请他吃顿饭的,但是我时间来不及,晚餐不好安排了。”
“下午的话......她没有空。”余杭再次后悔刚才没有坚决一点把姜筱给喊出来。
下午他们上课,非特殊情况,姜筱是不会请假出来只为了见他爸一面聊聊天的。上课的时候姜筱听讲十分认真。
而周末一般也找不着她,找着了她也不出来,说是要在家里画画。
余震声至今也没有反应过来是“她”不是“他”。
“既然如此,等周末她到了N省,我们再请他吃饭吧,送你们回校之后我还要去一趟市里,有个会要开。”
余杭和席明辉站在学校大门口望着车子开走。
好一会,席明辉才回了神。
“表哥,那张欠条生效了吧?”
“按理来说,是的。”
“姜筱以后就是咱俩的债主了?”
“按理来说,是的。”
“咱们接下来五年当真是要想尽办法赚钱了?”
“按理来说.......”
席明辉一手肘撞向他,“你换一句话行不行?不是,我就想问,我们真的要自己背这笔债,不找我爸要?”
十万,如果跟他爸要,虽然也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可拿出来也不是难事。毕竟他们家向来不缺钱啊。
余杭瞥了他一眼,道:“人是姨父打的吗?我们自己犯的事,总要学着自己负责任。”
这算是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而他以后也终将拼尽办法,站到足够的高度。
他绝对不会再如现在这般,要累得父母为了他求爷爷告奶奶。
五年内如果他连十万都赚不到,还有什么可说的?
席明辉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握着拳头,“行!自己还就自己还!干了!我就不信咱们五年赚不到十万!”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走进了学校。
姜筱看到他们进来,抬眸,对上了余杭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他冲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姜筱心中暗暗地舒了口气。
这是她药画的第一步啊。
等到余杭跟她说起白老爷子想见她一面的时候,姜筱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N省,姜筱也是第一次来。
余杭和席明辉的家是在N省的省城,J市。
从县城坐火车过来要坐五个小时,其实也不算很远。
已经入秋,J市外面的树木都开始落叶了。
J市离京城更近了一些,以前到京城的时候坐火车会经过,J市站三个字姜筱也见过几次,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到J市来。
“这边比M市气温低几度,冷吗?”余杭侧头看着姜筱,问道。
姜筱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们请了三天假的,加上周日,一共有四天的时间。
“我爸会来接我们,走,出站吧,我知道他的车会停在哪里。”席明辉踏上J市的土地就显得很兴奋,“虽然M市那边学校也很好,但我还真是想那几个混蛋了。”
姜筱微微一笑,以余杭和席明辉的性格,应该有不少朋友的。
她也是认识他们俩之后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富家子弟都是纨绔。
出了车站,席明辉就走在前面,一眼看到了他爸,一下子冲了过去,挥着手大声叫了起来:“嘿!父亲大人,我在这!我们回来了!”
席国佑看了过来,根本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在后面的余杭和姜筱身上,顿时愣了一下。
他一把将席明辉拽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表哥谈对象了?”
小小年纪啊,竟然敢直接带回来?
席明辉回头也看了他们一眼,学着他压低声音:“反正我觉得表哥很喜欢她。”
席国佑看着姜筱的目光顿时就充满了打量和评测。
姜筱站住,对他点了点头,“席先生你好,我叫姜筱。”
反正她年纪还小,可能大人们更不习惯她主动握手,所以姜筱就只是打了个招呼点点头。
不过,这样已经让席国佑很意外了。
席先生?
他儿子的同学,还没有一个喊他席先生的呢!难道不该喊席伯父席叔叔之类的吗?
“姜筱同学你好,”席国佑也没有多说什么,“先上车吧。”
席国佑的车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很好的了,但是在姜筱看来还是十分老土和古董。所以她一般并不怎么注意车子。
但是她这样神情平淡镇定自如地上车的表现,却让席国佑觉得很意外。
他这车真的不便宜了,一般看到车子至少都会多看几眼的,姜筱完全没有。
“姜筱跟明辉他们是同班同学吗?”
“是的。”
“你是M市人?”
“只是M市的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姜筱说道。
席国佑自己开车,席明辉坐在副驾驶座,余杭跟姜筱坐在后座。一上车姜筱就想问J市的宾馆的,席国佑却跟她闲聊了起来。
小山村的?席国佑还真是不相信。
“有亲戚在J市吗?”
“没有。”
席国佑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又问道:“那位姜大师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这句话刚一问完,他突然反应过,顿时吃了一惊,踩下了刹车。
“等下!”他震惊地回头,看着姜筱,“姜?姜筱?姜大师?那幅画该不会就是你画的吧?”
席明辉笑不可抑,“爸,原来你才知道啊?”
画出那幅让他们都十分震惊、并且当真让白老爷子心有憾动而清醒过来的画的人,竟然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直到余家夫妻,席家夫妻都坐在了余家客厅里,听了余杭和席明辉两人介绍了姜筱在G省参加的那个比赛并取得一等奖的情况,几人也都还回不过神来。
绘画比赛一等奖还不算是很令人震惊。毕竟真正的画坛大师不会去参加那种类似新秀之类的比赛了。
可是,那一幅纵情山水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啊,尽管他们不是内行也能看得出来那幅画的水平。
再说,还有白老爷子的反应呢。
白老夫人是国内小有名誉的画家,白老爷子在她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有不低的鉴赏水平,能让他有所憾动,这样的画已经代表了相当的水准。
“之前听明辉喊着姜大师,我们还以为画家是上了些年纪的。”余震声率先回过神来,突然也想到了去三中时付校长跟他提起的那个考了第二名的女生,不由得看了儿子一眼。
儿子是他亲生的,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从一回来,眼神一直都黏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儿子早恋,还胆大包天地把小对象给带回家来了,一口气刚提到了胸口,就听席国佑说这位就是姜大师!
姜筱看了席明辉一眼,道:“姜大师这个是席明辉乱喊的,你们叫我小姜就行了。”
余震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喊你小姜。小姜有这样的成就真是不得了,不过看起来你比余杭他们小一些?”
“对,小两岁吧,我是初中的时候跳级了。”
“跳级了?”余夫人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嗯,小学六年级毕业的时候直接考试跳级上初三。”
姜筱说得云淡风轻,他们却都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极不可思议。
“你是天才吧?太厉害了。”余夫人看着姜筱,越看越喜欢。
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画功惊人,而且面对着他们四个大人还应对自如,举止大方。
试问这样的姑娘去哪里找啊!
余夫人忍不住就问起她家里的情况来了。
余杭这会儿正敏感着,就是不想父母多问姜筱家里的情况,生怕引起她的抗拒和反感。因为班里私下也有传姜筱家里情况的,据说她的出生有点不好说,反正父母都不在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从小到大跟外公外婆相依为命。
余杭就怕父母问的太多,到时让姜筱尴尬,立即把话题给转移开了。
“妈,这几天姜筱就住我们家里吧?”
余震声和夫人都没有意见,但是姜筱自己拒绝了。“不用了,我住宾馆就行。”
她根本就不习惯住在陌生人家里,而且她看得出来余夫人对她很感兴趣,估计她住进来的话余夫人会逮着她不停地聊天不停地问。
余震声等人都没有想到她来J市竟然是打算住宾馆,但是姜筱的主意极少被人左右,最后还是席国佑开车带她去了宾馆。
“我带你下去登记吧。”
席国佑给姜筱开了车门,带着她下车,有一对祖孙正好从他们后面跟着进来。
唐清见爷爷一直看着前面的一名少女,忍不住站住了。
“爷爷,你认识她?”他指了指姜筱。
唐老也不过才见过姜筱一次,那都快一年了。而且那个时候他也还没怎么看姜筱呢,孟昔年就拉着她走了,所以现在看到姜筱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却不敢肯定就是她。
再说,他也觉得姜筱不太可能出现在J市。
“阿清啊,就是那个做茶点的小姑娘啊,孟老护着藏着非说是他孙媳妇的那个!”
“孟大哥的小未婚妻?”
唐清顿时也好奇而惊讶地看着正跟席国佑走向宾馆登记前台的少女。
“我也不太确定,有些记不清了,小姑娘长得快啊。”唐老想了想,竟然灵机一动,顿时清了清喉咙,然后就提高了声音叫了一句:“孟昔年!”
姜筱一下子就站住转过头来了。
唐老乐不可吱笑了起来,哈哈道:“果然有效啊!”
唐清:“......”
他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老头吗?
感觉好幼稚。
唐老已经挥着手跟姜筱打招呼,“丫头,丫头快过来,还记得我吗?”
姜筱倒是一下子认出唐老来了。
她对席国佑说了两句,席国佑看了看唐老和唐清,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小姜,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电话号码记下来了吧?”
“是,已经记下了,多谢席先生。”
等席国佑离开,姜筱朝唐老走了过去。她不认识唐清,但是凭感觉,觉得这应该就是唐清了。
一想到当时在京城,唐老极力向她推销他的孙子的那一幕,再想到孟昔年那个时候的黑脸,姜筱突然觉得有些不爽。
孟恶霸,要跟你抢未婚妻的人我又遇到了,而你的样子我都快忘记了!
“唐老,这么巧?”
“是啊,丫头,你看看,这就是缘分吧?快来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子,叫唐清,今年十八!阿清,这是小姜,快跟人家打招呼!
唐老这么明显的意思,唐清和姜筱哪能听不出来?
唐清的脸立即就微微发红了,按他原来的性格,他这个时候都不敢看姜筱,但是唐家如今得靠他撑着,唐清也正在努力地改掉自己内向和容易害羞的性格,只能强迫自己看向姜筱。
“小姜,你好,我是唐清。”
姜筱见他强忍害羞的模样暗自好笑。
这唐老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这心思啊。
“你好唐清。”
唐清轻呼了口气,为什么他莫名地感觉姜筱有一种大姐姐的样子?
爷爷不时在家里念叨,反正吃一次茶点就要念叨一次,说他要是看见了姜筱肯定会喜欢的,但是他现在见到了,喜欢是喜欢,可也不像是爷爷说的那种喜欢啊。
就好像刚才姜筱回应他的那句话,他就听出了大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包容,反正那种语气让他心里一暖。
“小姜,你怎么来J市了?刚才那是谁啊?”唐老拉着她问道。
这过去了一年,小姜出落得更好看了。
这绝对是好孙媳人选啊!
“我一个同学的父亲,就是送我来宾馆而已。”
“吃饭了没有?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吃饭,今天爷爷请你吃好吃的!”
唐清有些无奈地道:“爷爷,咱们约了要去看白爷爷。”
姜筱心中一动。
白爷爷,该不会就是余杭他们说的那个白老头吧?
她与白老头是没有约好的,白老头是说周末想见一见她,但是具体是明天还是后天,白天还是晚上,要等余震声与白老头再联系。
到现在她其实都还没有问清楚白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就连余杭和席明辉是因为什么事惹了什么人都没问。
现在听到唐清说起“白爷爷”,她才心念一动。
唐老怔了一下,然后叹了叹气,道:“也是啊,我都还不知道白老哥现在怎么样了,也不方便带小姜去。小姜啊,我们也住这儿,要不然现在让唐清出去给你买点东西吃,等我们回来爷爷再补请你好吃的,怎么样?”
“不用了唐老......”
姜筱的话还没有说完,余杭已经匆匆地跑了进来。
一看到姜筱,他微松口气,朝她走了过来。
“我就怕你已经出去找吃的了,还好,赶上了。走,我带你去吃本地最好吃的美食!”
余杭并没有注意到唐老和唐清。
而唐老一看到余杭,顿时就觉得不好了。
“小姜小姜,这就是你同学啊?”
姜筱还没有说话呢,唐老已经急急地开口了。余杭这才看到了他和唐清,他带着疑问看向姜筱。
姜筱只好给他们做了介绍。
“唐老,您有约,还是先赴约吧。唐清,照顾好唐老。”
姜筱实在是有些怕唐老等会儿要说出关于未婚夫未婚妻之类的话来。她不想学校里传遍她的私事。
“我知道了。”唐清下意识地听了她的话,赶紧地扶着唐老带着他往外走,“爷爷,咱走吧,赶紧上楼换衣服出去,要是迟到了可不好,您之前不是还很紧张地吗?”
上了楼,唐老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唐清道:“阿清,我看着不对啊,那个叫余杭的小子,咋对小姜感觉那么热乎?”
唐清无奈地道:“他不是小姜的同学吗?”
“男同学!”唐老有些气鼓鼓地,突然想起来,“以前你孟爷爷不是说小姜要到M市上高中的?怎么会有J市的同学啊?刚刚那个余杭是说带她吃本地的东西吧?”
他好像一下子觉得自己察觉了什么不好的大事了,眼睛一瞪,“小姜不会跑到J市来上高中了吧?”
“如果在J市上高中,那她应该住校了,怎么会住宾馆?”
“说的也是。那那个余杭是怎么回事?”唐老还是不放心,“不行,等咱从白家出来,得问清楚这件事。”
姜筱可没有想到来一趟J市会正巧上了唐老,更没有想到唐老竟然一下子就盯住了余杭。
后来因为这件事,她可被孟恶霸折腾得够呛。
而唐老也根本不知道,他以为姜筱跟着余杭出去吃东西了,根本压根没有。
余杭离家两个月刚刚回来,连跟父母吃饭都没有就跑出来找姜筱,还是在席国佑走了之后才来的,姜筱也猜出了什么,更加拒绝了他。
余杭无可奈何离去,姜筱到房间里梳洗了一下之后背着背包,一个人出去逛J市了。
可是当天晚上,接到了唐老电话的孟老却有些坐不住。
挂了电话,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大半个小时,段青青才跟孟朝军回了家。
他们今天晚上去段家吃饭了。
实际上,孟朝军一周有三四天都是陪着段青青回娘家吃饭的。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孟老,不由得对视一眼,段青青就流露出了一个有些怯意的表情,下意识地往他背后退了一步。
看到妻子的这个举动,孟朝军就知道她是又担心被父亲责备了。
孟老不喜欢他们总到段家吃饭,但是在家里吃饭,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太过严肃了,段青青有一段时间老闹胃痛,一开始还不说原因,等到有一天去段家,听到她跟她妈的谈话他才知道,原来跟父亲吃饭的时候段青青总是很紧张,怕吃饭有声音被骂,怕吃太快或是太慢被骂,菜在父亲面前她不敢伸手夹,父亲吃饭快,她觉得比他快或是慢太多都不好。
吃一餐饭都觉得压力很大,所以才闹胃病的。
孟朝军觉得这样也不是事,再加上孟老确实是在饭桌上总是挑三拣四,他这才带着段青青时不时去段家。
至少在段家,她可以吃得很轻松。
孟朝军觉得父亲对段青青太过苛刻了。
他的威严,以前他手下的兵也有不少怕他的,何况段青青一个温柔的女人家?
“爸,没有休息?”他安抚了拍了拍段青青的肩膀,朝孟老走了过去。
孟老发现了他刚才对段青青的那个小动作,胸口又是一滞。
这个后儿媳妇总是一副被他虐待怕了的姿态,他是做什么?
偏偏这蠢儿子还信以为真,觉得他媳妇委屈死了。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驳,难道他一个老头子,还要跟后儿媳妇的眼泪打擂台?
跟后儿媳妇争辩这种事情,孟老是当真做不出来。
他哼了一声,冷着脸道:“休息?我能睡得下吗?”
孟朝军有些无奈地道:“又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了?”
“我问你,当时你说有一个很好的机遇给昔年,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都快一年了,任务还没有结束?”
“爸,当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是一次小范围的特种兵特训,一年时间全封闭训练,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虽然听起来有些辛苦,但是十分锻炼人,这对昔年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什么坏事,在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不就是怕老子反对吗?”孟老一拍桌子,怒道:“昔年身手好得很,本事够强了!他自己每天在部队都是玩命地训练,那谁,他团长杨志齐,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跟我说,劝劝昔年不要那么拼命!你身为他老子,你知道吗?他还用得着去参加那什么封闭的特训?”
孟朝军道:“爸,他是军人,军人就该不怕辛苦,不怕流血不怕流泪,同时也要勇攀更高峰!昔年现在还年轻,需要磨砺,让他进步有什么错?”
“好!那你跟我说,他是去哪里特训了?”
“这是机密。”
“见鬼的机密!”孟老猛地站了起来,踢了一下茶几,“你就说在不在G省!”
孟朝军沉默了一会,“不在。”
他就说!
要是在G省,一年这么漫长的时间,他那机灵的大孙子一定会想到办法逮到机会跟他联系一次半次的,肯定也会跟姜筱联系的。
可是听老唐的意思,姜筱都没去M市上学?而且,还跟一个长得挺周正的男同学跑到J市去了?
两个人还去逛街吃饭了?
那是他孙媳妇!
他大孙子跑得不见人影的,该不会还不知道孙媳妇都没有到M市上学吧?
平时都是姜筱跟他联系的,每天午后这段时间孟朝军和段青青都不在家,姜筱打电话基本都是在这个时间段打。
他也没有想起来要问她是在哪儿上高中的,一直都以为就是在M市。
还有,打电话的时候多是姜筱关心他的身体,也没多聊,他偶尔说起昔年,姜筱都是安慰他——
“昔年哥一定是在那里把同伴虐得哇哇哭。”
他喜欢听这样的话,只听得眉开眼笑,竟然也没有问过昔年这么长时间没跟她联系,她有没有生他的气啊。
孟老倒是不生姜筱的气。
在他眼里,她也还是小姑娘呢。
小姑娘家家的,不就是喜欢新鲜的吗?昔年一年不回来,她跟同学玩在一起了,似乎也是很正常事儿。
他的火气只能朝儿子发出来了。
好好的把他弄去参加什么特训啊?
孟老是不知道孟昔年参加的不是一般的特训,而且还有那么大的危险性,若是他知道,恐怕得气晕过去。
他们父子俩在大小声的时候,段青青站在一旁,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爸,好端端地你怎么问起昔年的事了?”孟朝军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还有两个月,昔年就回来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不担心他,这世上还有人担心他牵挂他吗?”孟老一声怒喝,“这个家还算是他的家吗?你还算是他的老子吗?”
孟朝军的眼眶微一红,“爸!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那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就不担心他了?”
他不是要害自己的亲儿子!
要不是昔年这么多年来不服管教,总是大主大意,十五岁就自己跑出去,现在还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乡下丫头搞在一起,他会给他报名参加这一次的特训任务吗?
他不是在为昔年着想吗?
青青说得对,只要这一年坚持下来,他的履历上就会有更加光辉的一页!
那会是他的荣耀!
当军人,也要力争上游的!
他给昔年一个能够成长得更出色的机会,有什么不好?
昔年现在还年轻,还未婚,正是拼搏的时候,难道要让他给儿女私情给绊住了前进的脚步吗?
如果对方是门当户对的,那他保证赞同!
可对方不是啊!
这他怎么可能同意?
等一年时间到,任务圆满结束,他至少不会只是一个队长了!
孟老还想说什么,看到了孟朝军那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一堵,一时间,火气像是潮水,哗地一声全退了下去。
他觉得很是无力,满心的疲惫感,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挥了挥手,说不出话来。
段青青看着他们两人,目光微闪。
要是孟昔年回不来了才好呢。
晚上洗完澡出来,段青青就看见穿着睡衣的孟朝军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
她心中微惊。
孟朝军极少喝酒。
他算是个很自律的男人,不抽烟,不打牌,从来没有什么作风问题——
唯一一次作风问题,大概就是跟她了。
不过,她坚决不承认自己跟他是不正当的关系,她认识他的时候,孟昔年的亲妈已经快要死了。
后来她嫁入孟家,也是在那个女人死了之后。
“朝军,你在想什么?夜里有点凉,不要站在窗口了。”她的声音柔柔地传进耳里。
孟朝军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了,把杯子放在窗边的桌上,走了过来,在床上坐下。“想什么?想那个混蛋小子了,青青啊,你说我当真是一个很不合格的父亲吗?”
“怎么可能呢?谁说的?严父慈母,才是组成家庭的最合适模式,儿子比女儿更需要严父,这样他会受到严父影响,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段青青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又说道:“如果说不合格的,那就是我,我没能扮好一个慈母,昔年从来不认我,别说叫妈了,连一句阿姨都从来不喊。所以,是我太不合格了。”
孟朝军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段青青可不希望他放太多的心思在孟昔年身上,柔柔地又劝慰了几句,然后就将软若无骨的身子朝他怀里依偎了过去。
没有想到,孟朝军却避开了,“青青,睡吧,今天我有点累了。”
说着,先拉起被子盖上了,闭上了眼睛。
孟青青咬住了下唇。
明明就是牵挂儿子了,说什么累了!
孟昔年那个死小子,人都不在,还想影响她的生活?
姜筱是在第二天接到了余杭的电话的,说是白老头下午三点有空,让她直接去白家。余杭怕她胆怯,想要陪她去,但是姜筱拒绝了。
余震声忙得很,是让小缪开车送她到白家门口的。
“小姜,前面那座小楼就是白家了,看到了吗?”小缪指了指巷子中间的那座小楼。
那是老式的二层小楼,大门前有一道石板台阶,两旁种着翠竹,上面才是大门。白色灰瓦的小楼,看起来很是宁静。
据说白老头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当然,还有两个照顾他生活起居的。
而白老头的儿子儿媳孙子都住在离这里十几分钟的新区那边。这一片都是老式建筑。
也是在今天中午,她跟余震声一家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白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白家以前是行善之家,帮助和资助过很多人,余杭和席明辉得罪的那家人,也是白老头以前倾力帮过的,所以他极听白老头的话,对外说是白老头的干儿子。
白家在J市是很有名望的,而白老头的儿子白伟忠,现在也坐到了J市一把手的位置。
白伟忠是个孝子,本来是想带着妻儿孙子跟白老头住一起的,是白老头自己嫌太吵,非要自己住到老宅这里来了。
姜筱下了车,朝小楼走了过去。
上了台阶,伸手按了按门铃。
小缪已经缓缓把退了出去,他并不知道姜筱要在这里停留多久,所以姜筱让他有事只管去忙时他也没有拒绝。
很快有人来开门。
余震声跟他介绍过了,白家老宅里,一个中年妇女叫霞姨,一个中年男人叫通叔,是两口子,照顾白老头已经有三年了。
来开门的应该就是通叔。
“是小姜吗?”通叔打量了她一眼。
“我是。”
“快进来吧,老爷子正等着你。”
他把姜筱让了进门。
在外面看,白家老宅并不大,但是进来之后才发现庭院还是挺大的,没有种树,种的都是盆栽。
小楼一楼的大厅开阔,她站在这里已经看到了正袖手站在里面,面对着一面墙的唐装老人。
他正在看着一幅画。
那幅画,正是姜筱画的纵情山水。
老人瘦削,唐装宽宽松松搭在身上,但是,腰板还是挺得很直。
“那就是老爷子,小姜姑娘请。”
通叔朝她比了个手势,却没有想带她过去的意思。
姜筱便自己走了过去。
大厅的三面墙上都空荡荡的,但是看到墙上有一些钉子,姜筱不难猜得出来,这些肯定都是挂画的。
现在三面墙,只有她画的那一幅纵情山水。
“白老。”
白老头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模样倒是普通无奇,就是一个七八十岁老人的样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只有那双眼睛看着有几分和善和睿智。
“你就是小姜?这幅画是你画的?”
白老朝她走了过来,指了指厅中的交椅,让她坐下。
“是的。”
“了不起,了不起。”白老并没有质疑她,他也在另一张交椅上坐下,还是在打量着她。
他突然咦了一声,道:“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熟?”
姜筱本以为他会开问询问她关于绘画的问题,却没有想到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顿时也愣了一下。
白老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过来,让我看仔细些。”
姜筱抿了抿嘴,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白老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好一会,道:“真是眼熟,长得像谁?一时想不起来了,但真的有点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像谁?
姜筱心中一动。
像谁?
她长得除了像姜清珠,应该就是像她那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了!
村里有不少人经常恶意猜测姜清珠当年是被什么流氓痞子给睡了,但是姜筱却从来觉得,她的生父肯定长得不难看。
因为她的五官就没有难看的地方。
就是不像姜清珠的部分也是好看的,这倒不是她自恋。
现在听到白老说她长得像一个人,姜筱突然就想到了她父亲。
会不会?
但是白老却是怎么都想不出来了。
这让姜筱有些捉狂。
哪里有这样的?还不如不说呢!
现在这样让她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就这么巧遇到了一个见过她父亲的人。
“白老,您说的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决定引导着他再想想。
白老道:“应该是男人吧?不,不是,女的。”
姜筱:“......”
好吧,一句话,她就觉得自己可以放弃了。
管她像谁吧,反正她又没有打算寻找生父。
白老自己也放弃了这个问题,又让姜筱回去坐下,然后才问起了她关于药画的事情来。
“我听余震声说,这是药画?你用了好药材画的?”
“是的。”
“那这可是你们的秘密了,”白老摆了摆手,道:“你也别害怕我会多问,这些我不问。当年我老伴画画的时候也是挺多秘密的,说是手法有一些自己独创的,调颜料还有自己的小窍门,反正我是不懂。”
姜筱突然觉得,这白老头该不会是找个人过来陪他聊聊老伴的吧?
但是,白老头又画风一转,“不过,我是想问问,你用的那些药材,有没有方子啊?”
“方子?”
“对,药方子。”白老头说这:“说来也奇怪,我站在那幅画面前看了很久,精神却越来越好了,我闻到那画里有味道,估计就是你用了药材的原因,那药对我有用,我就想跟你讨了过来。这要是用来吃,效果肯定更好的。”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笑道:“小姜啊,不瞒你说,我还是不想死的,想多活几年。要是死了,那真是一了百了了,这宅子到处都是我老伴的影子,我想多想她几年,要是死了,那是连这么想都想不了了啊。”
姜筱完全没有想到这之前说老年痴呆症的糊涂老头还有这么清醒的时候。
他真的不傻啊。
加在画里的药材如果都能让他的精神有所好转,那用来煲着喝下去,岂不是更有效果?
这个逻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如果要药,姜筱当然也有。
空间里的那么多药材难道是假的吗?
就白老头这样的,给十几片人参好好地养着,应该也是很好起来的。
但是,她不能成为一个卖药的啊。
再说,用人参,总有用完的时候,以后她还要找什么借口?难道说她的人参当真是源源不断,卖了又有?
这会更加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用神笔,画画,别人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药,也不知道用的分量是多少,这完全可以一直用下去。
所以姜筱是绝对不会答应白老把方子给他的。
事实上也的确是没有什么方子。
神笔画出来的,能有什么方子?
但是,她看到了白老眼里的祈盼。
白老倒还算是一个很坦承的老人,也聪明,姜筱想帮他,也想借着帮他来帮自己。可是她不能直接给药。
“白老,我的那个药方子,只能入画,不能入口的。”她说道。
“胡说,哪有什么药不能入口的?”白老却不相信。
“确实是不能入口,而且,那个方子也不是治病的药方子,而是让画能显得奇妙的方子。”姜筱又开启了忽悠模式。
“比如你看,我画的瀑布会有水雾飘过来的凉意是不是?这就是其中某一种药水的功效。还有,山下的桃花,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是不是?这也是药水的功效。”
姜筱忽悠得认真,白老也听得认真,他竟然觉得姜筱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她越说,他却越失望。
“难道说,这药当真就是为了画的奇妙?不是治病的?”
姜筱点了点头道:“当然不是治病的,治病要是能够这么容易,那医生们恐怕都要失业了。不过,因为画的奇妙,所以让人在赏画的时候心情愉快,而且还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心灵的共鸣和荡涤,会让人的精神好很多,这就是药画的效果。白老如果觉得效果很明显,那应该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喜欢山水画,而且,因为白老很想念白老夫人,把这种感情一起放在画里了。”
白老听得有些恍惚,不时地跟着点了点头。
等到姜筱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你别看我现在说话没有什么毛病,还能跟你坐在这里聊聊画,但是很有可能我等会儿又糊涂了。等我糊涂起来,也是丢三落四的,有好多人好多事好多东西都忘记了。我倒是也没有想过身体要多好,就是想着能够清醒的时间多一些,也能多想想以前的事啊。”
白老说着,满脸深深的怀念。
老伴去世之后,他已经没有人可以闲聊了。
儿子身居高位之后,家里来来去去的人都是目的性很强的,跟他说话也都是顺着他的心意说,他不是一个只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的人,听久了就觉得实在是无趣。
而且那些人还都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有时候求儿子办事不成求到他这里来,给他设个话套,就把他给套进去了,给儿子添了好几次的麻烦。
这么几次之后他索性就搬到老宅过来,也不让儿子一起,一个人闭门简出。
可是确实是十分地孤独啊。
本来还有回忆,想着老伴,这样还好。他最怕就是糊涂了。
所以姜筱的这一幅画有了这样的效果,让他很是欢喜,立即就提出了要见姜筱。本来就是希望她有什么药方可以治好他的糊涂。
可是现在姜筱说没有,他就又有些茫然了。
姜筱把手探进了背包里,借着背包的掩护,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杯子来。
一只画了安养符图的杯子,杯子的造型是一只很圆的桃子。
“白老,这只杯子你看看。”姜筱把杯子递了过去。
白老接过杯子,入手就觉得温润如玉,完全没有普通瓷器的凉和滑,他愣了一下,问道:“白玉杯?”
可是看着也不像是白的啊。
姜筱摇了摇头,“就是瓷。”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画了符图的杯子似乎手感也会变得不一样,感觉有那么几分像玉。
可能是符图对杯子也起了效果吧。
“瓷?”白老觉得很是惊奇,拿着杯子仔细地看着,也看到了画在上面的符图。“这又是什么图?”
“白老,这也是我画的,而且,也是用了药材的。用这杯子喝水,会有一定的滋养作用,因为药材会慢慢地渗入到杯子里。”
而她自己实验过,这样的符图,会在大约半年之后就渐渐失去了作用。
符图的效果都不是长久的,像是这样半年的还算长了,有一些符图是用过几次效果就打折了。
倒是她画在床品上和枕套上的还时间要保持得更长一些。
白老觉得很是惊奇。
“还有这种杯子?”
“您现在就可以试一用,拿一只普通的杯子过来,同一壶水用两只杯子对比一下。”
这个还是孟恶霸先发现的呢。
姜筱觉得他走得还是太突然了点,要不然她还有平安符图给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了孟昔年,姜筱也微微有点儿恍惚。
“阿通,阿通!”白老哪里还想等,立即就朝外面叫道:“快来。”
通叔走了进来,按照姜筱所说的,端了一壶水,倒了两杯水,一杯是家里普通的杯子,还有一杯是姜筱的杯子。
白老先用了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就立即放下了,叹了口气道:“人老了,喝水是越来越觉得没有味道了。”
他更喜欢喝茶,但是医生跟他说要多喝白开水,减少喝茶。
“您再试试这一杯。”
白老端起了姜筱的那只杯子,不抱什么希望地喝了一口。
但就是这一口,他突然觉得这杯水很是清甜!这种清甜让他都有了好好喝水的想法了。
他又赶紧地喝了几口,觉得白开水从来没有这么好喝过。
一杯水没几口就喝完了。
白老吃惊地看着姜筱。
“这是怎么回事?”
“白老,我刚刚也跟你解释过了,杯子上的画都是加了药材的。”
这种杯子简直就是神奇啊!
白老端着杯子仔细地看着,虽然没能看出花来,可是效果他是自己见证过了,杯子的手感也的确是跟玉一般!这的确是不一样的杯子啊!
“笃笃笃。”
姜松海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跟葛六桃一起在装茶点。
现在茶点生意可以说是很稳,稳中偶有一点儿上涨,老客户不时会介绍新客户过来,而所有的老客户基本就没有跑的,只要是吃过他家的茶点,没有一个离开,哪怕是有嫌贵的,最多也就是多隔一段时间再买,买得少一点,但时不时也要吃上一点。
不说别人,就是姜松海和葛六桃自己都忍不住,茶点太好吃了,他们每天都会做出自己吃的份,当然,他们也不舍得多吃,一天吃两块就已经觉得费了。
姜筱在家的话基本是她吃得多。
他打开门,看到来人不由得愣住了。
“二叔,你们果然是住在这里啊,环境可真不错!”
姜保国的神情带着因为嫉妒而起的一丝暗恼。
他们打听了很多天才打听到姜松海他们住在这里,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因为这个地方的环境很不错,而且这片区基本住的都是家境很好的,很少有人会把房子放出来出租。
就算是把房子放出来出租了,这个地方的租金也是很贵的,姜松海他们怎么租起来呢?
而且来了一问,竟然还是在二楼。二楼可是有一个超的天台的啊!
这租金可真是不得了!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想过这房子是姜筱直接买下来的。
姜保国是带着宋喜云和姜彩娇一起来的,宋喜云和姜彩娇一进门更是觉得眼睛要转不过来了。
这县城里的大房子不仅大,还很干净漂亮啊!
这些日子他们是暂时住在姜保国临时找的一个出租屋里,那个地方就在工厂边,各种脏乱差!而且房子很小,没有厨房,只有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灶台,里面只有一张小床一张不知道是从哪里拉来的破沙发。
姜保国就不在那里睡觉,但是宋喜云怎么都不放心他,每天晚上都要到他厂里找他,看着他真的在厂里,没有出去见那个姓丁的贱人才放心。
姜保国也是烦得不行。
想到了姜松海他们住在这里,这就忍不住带着她们找过来了。
也许来了还能想到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保国,你们咋,咋来了?”
姜松海一开始的反应是慌了一下。
现在他也有些害怕老姜家的人了,他也有了那样的认知,只要老姜家的人过来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平静,还能称得上是富足,他真的不希望再起什么风波。
要是以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自家人找上来,姜松海早就已经高兴得赶紧把人迎进来了。
现在他却有些发愣地站在门边,竟然没有一丝想把姜保国一家三口迎进来的意思。
“怎么,二叔,我们一家人,难道真的要生疏了?难得都在县城,离得又不远,我们应该多走动走动才是。”姜保国说着,举步就要往里走。
姜松海只好让开了。
在餐厅里忙活着的葛六桃在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时也不是第一时间去迎,而是有些手忙脚乱地要先把包装好的十来盒茶点赶紧先抱进来,藏进柜子里。
但是她还来不及把剩下的小半盘茶点收起来,宋喜云就已经直奔过来了。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糕点的清甜香气,哪里忍得住?
“二婶,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她一边问着,眼睛已经盯住了葛六桃端在手上的盘子。
那盘子里的点心形状好看,色泽诱人,散发着无比清甜的香气。
宋喜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不等葛六桃回答就已经伸出手去,“我尝一块!”
“冬冬娘,这个不能吃。”
葛六桃一急,端着盘子一转,竟然就这么灵活快速地避开了宋喜云的手。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
宋喜云愣了一下。
姜彩娇跟在她身边,这样的糕点对于小孩子来说更是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姜彩娇伸手就轻轻扯了扯葛六桃的衣服下摆,“叔婆,我肚子好饿啊。”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盘子。
葛六桃再不舍得,也没有办法当真不给一个孩子吃上一块糕点。她看着姜彩娇,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块红豆的递给她,“吃吧。”
姜彩娇一喜,“谢谢叔婆!”
但是一旁的一只手比她动作更快,一把伸了过来,把那枚糕点抢了过去,一把塞进了嘴里。
葛六桃和姜彩娇都愣住了。
“哎哟,咋这么好吃啊?二婶,这个你咋做的?太好吃了。”宋喜云嘴里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称赞着。
“叔婆......”姜彩娇眼睛一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看起来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姜保国也进来了,瞪了宋喜云一眼,又对姜彩娇说道:“你哭啥?你叔婆肯定会给你吃点心的,吃完再做就是了。”
说着又对葛六桃说道:“二婶,彩娇来了县城之后就一直觉得有点儿水土不服,每天吃东西也吃不多,你看都瘦得跟小猴子似的了,难得有她主动想吃的,果然还是二婶的手艺好啊。”
“叔婆,我真的好饿啊。”姜彩娇抹着眼泪小小声又说了一句。
葛六桃看不过她这么可怜的样子,赶紧又拿了一块茶点给她。
这两块就是吃掉了十几块钱的收入啊。
“二婶,你把盘子放下就行了,老端着干啥?”
宋喜云刚才那一块茶点是牛嚼牡丹吃下去了,等到吃完才觉得这茶点是真好吃啊!眼睛顿时都绿了,哪里还能忍得下去,立即就要伸手去抢整个盘子了。
姜松海快步走了过来,接过了葛六桃手里的盘子,一转身就给放进了最高一层橱柜,然后关上了橱柜门。
这个高度,如果姜保国不动手,宋喜云要去拿都得搬凳子垫脚的。
他的这一举动顿时就让姜保国和宋喜云都愣住了。
姜松海什么时候这样小气了?
就算是一整盘点心都给他们吃了他也应该一声都不吭的才对啊!
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松海面色如常,虽然心里有点儿尴尬和不好意思,但是至少脸上是看不出来的,而且,还让姜保国觉得他这样的神情有点儿冷漠。
“不好意思啊,这些点心是别人预订的,不能再吃了,彩娇要是肚子饿,吃一块也能垫巴垫巴了,晚上让冬冬娘回去多煮点饭,彩娇可以多吃点。”
姜松海的这一句话,简直就是姜保国有一点见鬼了的感觉。
这真的是他那个老实本分木讷的二叔?
当真是?
这话的意思,还是说晚上也不留他们在这儿吃饭的意思啊!
“二叔,听你这意思,是晚饭都不留我们吃啊,二叔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抠馊了?”姜保国脸都黑了。
姜松海道:“你二婶一天做三餐也是辛苦,今天小小不在,所以我俩打算就下碗面条应付过去,也没去买菜,所以招待不了你们。”他把他们往客厅让:“来,坐下聊会吧。”
姜保国当真是觉得姜松海变了很多,他哼了一声,拉着姜彩娇去沙发坐下。
宋喜云却是对那点心念念不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个橱柜。她现在相当后悔之前没有小口小口地吃,一口就给塞下去塞没了,吃完之后她才发现那点心是真好吃,真的好吃啊!
“保国媳妇来了县城,不打算回去了?”姜松海看了她一眼。
宋喜云虽然不得不放弃那些点心,但是眼睛还是到处瞄着,她觉得这房子当真是好,哪哪都好,又宽敞明亮,又整洁。
“回去干啥?”她撇了撇嘴说道:“保国在哪我在哪,要不然这县城到处都有妖精,把他的魂给勾去了!”
姜保国天天地劝着她回去呢,还说打电话回去时,爹娘也一直在问,还发了很大的火,让她赶紧地带着姜彩娇回去,可是她这一回就是打定主意不回去,说什么都不回。
“你闭嘴吧你,胡咧扯什么呢?”姜保国觉得脸一热,忍不住就喝了她一声。
他与丁美芬的事情,姜松海肯定是不知道的,这要是被发现,他的脸往哪往?他也是个要脸的人。
“你不回去,那彩娇咋办?她不用上学了?”姜松海愣了一下。
他是知道丁美芬的事情的,毕竟姜筱当时回来的时候大致跟他们说过,而且当初在平安镇的时候刘佩也早就发现他们的事了。
可是,宋喜云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啊。
照姜松海的看法,还不如让姜保国回去呢,听说那个丁美芬现在就是住县城里了,姜保国回去还能够跟她断了。都留在这儿还不知道到时碰到又会出什么事呢。
“女娃子,上不上都行。”宋喜云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反正姜彩娇读书也是三天两头请假的。
之前姜保河在家里天天闹,何来娣就让姜彩娇三天两头地请假,让她在家里帮忙。
“那咋能行?总还是要上学的,读书才有出息啊。”姜松海是真的替姜彩娇忧心。
“二叔说得的,这让彩娇请了多久的假了?我看你赶紧带着她回去吧,等放假再来不行吗?”姜保国也赶紧跟着说道,“还有冬冬呢,你这当娘的怎么当的,把冬冬丢在家里给爹娘,自个儿跑这来了,啥都不干啊。”
“我都说了,让你回去也把冬冬接来啊!”宋喜云说道:“还有,让他们到县城里上学不就好啊?咱们一家四口都能够在一起,不行?”
“胡扯吧!你以为想到县城上学就能上的啊?”
“那姜筱咋能行?”宋喜云立即看向姜松海,道:“二叔,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们的忙,姜筱很有本事吧?我看她处得好的同学家里好像很不错的,是不是这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啊?你劝劝姜筱,让她帮帮弟弟妹妹呗,让弟弟妹妹转到这县城来上学,跟她也有个伴啊!”
这也是宋喜云来找姜松海的其中一个目的。
这一次看到丁美芬和她的女儿,真的是刺激到宋喜云了,不管怎么样,姜保国跟她们娘俩在一起的画面就是在她的脑海里久久都不能忘记。
她觉得她要是走了,姜保国肯定又会被那个死妖精给勾去了。
姜保国愣了一下,随即又恼了。
他还真的不知道宋喜云打着这样的主意,怪不得平时就专门盯着他哪儿都不去的宋喜云今天一听到要来姜松海家里那么兴奋。
姜筱吗?
他现在也相信姜筱真的有那样的本事。
姜松海也是愣了一下,“这怎么能行?小小那是考高中考来县城的啊,咱们镇上中学的那些学生,不也都是考高中到县城来上学的吗?彩娇和冬冬是小学,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喜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县城也是有小学的啊!只要找人帮忙,交点钱,咋不能来上小学了?”
“交钱?”姜保国立即呵斥道:“我最近拿的工资,交房租和给你买菜都花得差不多了,你当我是有钱人?在村子里上学就好了,还不用租房子的,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宋喜云瞪了他一眼,“二叔二婶不是在这儿吗?这钱先让二叔垫着就行了。再说,你不是说厂里的宿舍最多只能让老婆跟着去住,不能带孩子去吗?那咱们让彩娇和冬冬先住二叔这儿,我跟你住宿舍去,平时你下工,咱就一起上二叔这儿来吃饭不就行了?”
听了她的话,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真是没有想到宋喜云能够想出这样的计划来。
姜松海心里默默地汗了一把,想也没想地道:“小小指定不能同意。”
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把姜筱给抬出来了。
宋喜云那天刚被姜筱吓怕,听到他这话心里也是缩了缩,但是想到姜保国在,姜筱能欺负老人孩子的,总不可能还能跟她大舅顶着来吧?
再说只要姜松海同意,姜筱还能逆他的意?
她立即就用手肘撞了撞姜保国,又对姜松海道:“二叔,姜筱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这样,如果她不同意你就捂着心说难受,说她气到你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宋喜云简直是疯了。
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要吓小小?
宋喜云又对姜保国道:“你这当大舅的也真是的,姜筱从小没爹没妈的,你也得好好地教她,这孩子没有爹教就是不行,都不知道性子野成什么样子了。要我说,孩子不听话还是得打!”
姜松海和葛六桃简直是听不下去了。
打小小?以前他们没打过,现在小小这么能干又这么听话,他们也不舍得打啊。
姜保国也觉得宋喜云是在胡扯。
就姜筱那样的,他管教得了?
他推了宋喜云一把,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你一边呆着去!我跟二叔好好聊聊,你老在这里扯些没用的!”
宋喜云冷下脸,哼了一声,走开了。
她还是到处看看,看这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吧。
葛六桃见她正处瞄着,正想跟过去看着她一些,姜彩娇拉住了她,娇声娇气地道:“叔婆,我爹说这里还有一个大天台是不是?天台种着花儿吗?我想去看看行不行啊?”
葛六桃觉得天台也就是种了些花种了些菜,也没有什么,就带着她出去了。
而宋喜云一见没人注意她,立即就推开了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知道这是姜筱的房间。
简单的木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盆兰花,满室的花香。
宋喜云眼睛一亮。
她之前正好白天里没事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闲聊,说这县城里有个老爷子喜欢种兰花,那些花可比他们的命都要娇贵,有外地的贵客还专门找上门去,要买他手里的兰花呢。说那些兰花卖一盆的钱都抵得过他们辛辛苦苦干两年的!
现在看到了这一盆兰花,宋喜云的心立即就痒痒难当。
她四处看了看,别的没发现合适的,却看到了一个新的枕头套,灵机一动,立即就把那盆兰花给装到了枕头套里,然后搂在怀里悄悄地打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姜松海正在听着姜保国诉苦。
姜保国的意思也是想让他们先收留宋喜云和姜彩娇几天,他还说自己可以交伙食费。
而天台上的姜彩娇看到了那已经攀爬了半面墙的蔷薇花,看着那些鲜嫩的青菜,再回头看看,觉得这才是适合住的好房子。
如今住的那个地方连她这从乡下来的都要受不了了。
另一个原因是她看出来了,她爹肯定有问题,但是她娘老这么揪着他不放也不行,他们天天吵架,吵得她都要疯了。
也许,先住到这里来才有收获?
也许,余杭哥哥会常来这里找筱筱姐呢?
“保国媳妇,你做什么去?”葛六桃进来,正好看到宋喜云打开门要出去。
“我下去会,马上上来!”宋喜云立即往门外窜去。
她刚才半身子已经出门了,门板挡着,葛六桃并没有看到她抱着的东西,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宋喜云匆匆地下了楼,跑到了路旁。
路旁种着一些观赏的植物,她把那盆兰花藏到了一处植物茂密的地方,四处看看,又赶紧地跑了回去。
“哎呀,保国,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也别打扰二叔二婶了。”她一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也喊着姜彩娇,让她赶紧地进来。
所有人都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按理来说,她应该不愿意走的才对吧?
至少也要蹭一餐的。
但是她愿意走,姜松海和葛六桃却是求之不得,赶紧地把人送了出门。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我话还没跟二叔说完呢!”出了门,姜保国就黑着脸对她喝了一句。
“我有点不舒服,下次再来就是了,反正咱也知道地方了。”宋喜云推着他离开,走了一段又一拍大腿:“我有东西忘在二叔家了,你带着彩娇先回去!”
说着,她转身又跑了回去。
姜保国沉着脸对姜彩娇说道:“你娘整天不着调,你可不能学她!”
姜彩娇点了点头,“爹,我知道了。那我以后能不能一直跟着爹?”
她这话说得让本来就有点儿心虚的姜保国一滞,有些不自在地沉声道:“说什么胡话呢,现在不就跟着爹了?”
姜彩娇没有说话。
宋喜云回去拿回了那盆兰花,花香丝丝钻入鼻息,让她觉得一阵迷醉。
“乖乖,怪不得人家说兰花值钱,这香味真是怪好闻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抱着花赶紧地去找那几个人了。
她把枕头套扎得严严实实的,就生怕花香透了出来。
那几个人也是姜保国同间工厂的,平时下工没事就在一个大排挡那里喝汽水闲聊。
宋喜云去问那个老人家的地址,想也没想地就跑去了。
在这县城住了这么些日子,她现在心也不虚了,多少是习惯了一些。
敲开了人家的门,她也是立即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宋喜云心中一喜,看来是没有找错地方。
余杭本来是想跟着姜筱一起坐火车回来的。
但是他们与那一家的事情还不算是完全谈完。
余震声和席国佑都想让他们索性在家多留两天,所以姜筱是一个人先回来的。
那天,白老二话不说地直接花了一万元买了她的那只杯子,第二天,在白家老宅,白老请她和唐老唐清一起吃了餐饭。
知道她与唐老也认识,又听唐老提起了她家里做的茶点,白老便给她留了电话,一次性地订了二十盒茶点,并且希望等茶点做好了,她亲自送去。
姜筱明白他的意思。
她说了家里已经接了不少茶点的订单,等到他的二十盒做完估计也得要十天。
白老就希望她十天之后自己送去,想来是因为想试验一下十天之后他用那只杯子用出什么效果来了。
姜筱答应了。
为了二十盒茶点她其实也愿意跑一次。
而且,J市还有几点挺有历史气息的景点她想去看看的。
这一次去J市,她收获还是挺大的,终于卖出去了第一只杯子。
杯子已经做好了快一年了,她这才开市呢。
回到家,姜筱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姜松海给她开了门,见她回来了虽然欢喜,但是欲言又止。
“小小回来了?”葛六桃抹了一把眼睛。
姜筱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外公外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松海叹了口气,关上门,对她说道:“你房里的那盆兰花不见了。”
“不见了?”
姜筱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
她很是紧张地看着他们,问道:“外公外婆,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们没事。”姜松海忙道:“别的都在,就花不见了。”
姜筱放下包,走进了房间,看了看,立即就发现除了那盆兰花不见了,她的一个刚画好了安养符图的准备当换洗的枕头套不见了。
她的枕头套是外婆亲手给她缝的,一个已经装上枕头在用了,一个是画了安养符图,当时画好了还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晾晾,现在也不见了。
这种东西她当然不会忽略掉。
整个房间里就少了兰花和那个枕头套。
如果是贼,那这贼也太奇怪了吧?
偷兰花不说,还偷一个枕头套?
难道知道她的枕头套很特别不成?
她回到客厅,又看到了葛六桃在抹眼泪,立即问道:“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姜松海脸色不太好看,点了点头道:“昨天你大舅大舅娘带着彩娇来过了。”
之前姜筱的房间一直是关着的,他们也没有在意,等到刚才,葛六桃想进去给她抹一下地,一开门才发现房里没有花香,这才发现兰花不见了。
枕头套他们倒是不知道。
这家里也没有别人来,再一想到昨天宋喜云的不对劲,事情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姜松海把昨天的事情一讲,姜筱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真是没有想到都到县城来了,竟然还躲不开老姜家的这些人!
“我去找她。”姜筱说着就要往外走。
葛六桃忙拉住了她,“小小啊,你知道他们住哪里?再说,就是一盆花,要不然就算了......”
事实上葛六桃真的不太明白宋喜云为什么要偷兰花。她并不知道兰花的宝贵。
如果宋喜云是偷茶点她还觉得很正常。
至于刚才在抹眼泪,也不是因为觉得损失,是没有想到这门亲戚竟然上门来还偷东西了,觉得很是憋气,也怕姜筱回来生气。
算了?
姜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外婆,你知道我那盆兰花多值钱吗?”
葛六桃一愣,“一盆花还值钱?是要五块钱吗?”
“五块钱?”姜筱哭笑不得,“后面再加几个零吧。”
姜松海也呆了,“那盆花很值钱?”
“当然了,要不然我连天台都不敢摆?”姜筱道:“不行,我也不去找她了,我直接报警去!”
“报警?”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傻住了。
他们也生气宋喜云的行为,但是,毕竟是亲戚,还要闹到派出所那里去吗?
姜筱这一回却不想放过宋喜云。
她直接报了警。
因为有姜保国所在工厂的名字,派出所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姜保国。
两个大盖帽到厂里来找人,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的围观。
这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了,否则会到厂里来抓人吗?
姜保国的领导脸也黑得不行,姜保国是走后门进厂的,但是进厂之后能力不见多高,倒是总耍些小聪明,他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人,现在竟然还给他招来公安了!
“姜保国,你跟两位同志出去,好好地配合!”
“主任,我知道,我会的,我真的是什么事都没做,我是守法的老百姓啊。”姜保国一个劲地说着。
他这也是第一回被公安找上来,慌得脸都有些发白了。
“走走走,你老婆在哪里?有人告她盗窃!”
“盗窃?”姜保国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这去。
宋喜云这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
“同志,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带你们去找她,我让她跟你们解释清楚,她刚从乡下来县城没多久,可能是误会了......”姜保国心里气得发恨,还是不得不好好地跟他们解释着,一边带路带他们去租处。
宋喜云手里数着钱,乐开了花。
没有想到那盆花竟然卖了两千元!
这可真是一笔巨款啊!
那些人真是脑子有病了,两千元能盖间房子了,竟然用来买一盆花!
这下好了,她有钱了!
“娘,这些钱你到底是从哪来的?”姜彩娇今天已经是第三回看见她在数钱了。她心里总有些不太妙的感觉,宋喜云这钱怎么来的?
“跟你说,当然是挣来的!”因为有钱了,宋喜云对姜彩娇也看得顺眼了很多,她觉得昨天还是姜彩娇机灵,能把葛六桃给支开了,要不然她还没能摸到姜筱房间里呢!
不过,姜筱那个死丫头真是厉害了,哪里弄来的那么贵的兰花?
也许她该再去他们家里好好找找,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值钱的东西呢?
如果能再有一千块,她都能在这县城里买套小二居室了!
到时候看姜保国要不要对她好点,要不要哄着她!
姜彩娇正要问是怎么挣来的,只听啪地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宋喜云吓了一大跳,手里厚厚的一叠大团结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本来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是误会,或是他们找错人的姜保国一看到那么多钱,眼前又是一黑。
“宋喜云是吗?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干啥抓我?”宋喜云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骇得脸都青了,往地上一瘫,死死地赖住了,“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我,我没干啥坏事!保国,保国快救我!”
“那这些钱哪里来的?老实交代!”一名公安厉声喝问。
“这,这,这是我挣的!”宋喜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伸手抓向姜保国,“保国,保国快救我,这是咋回事啊?”
“你马上说清楚!”姜保国也觉得脚下一阵阵发飘。
“怎么挣的,到所里好好地说清楚!”
一个公安把那些钱都收了起来,然后拽起了宋喜云,“快起来,跟我们走!”
“我没干坏事,我没有!你们不能抓我!”
宋喜云又惊又怕地大哭了起来。
姜彩娇也吓得躲到了桌后面去。
但是宋喜云最终还是被带到了派出所。
她本来胆子也不大,被审了没一会什么都招了。
“那是我二叔家,我们是亲戚,我们是一家人!我拿盆花咋就算偷东西了?”宋喜云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双目哭得红肿,“你们去问问,他们指定不能告我的!”
“就是那一家的小姑娘告的你!你这事不小了,两千元的财物,已经算是大案件了!”
一名公安看着她冷声说道。
偷亲戚家的就不算偷?
蠢女人!
卖了两千块钱的兰花,哪个亲戚还能饶得了你啊?
宋喜云觉得有些崩溃,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哭叫起来:“姜筱!肯定是姜筱!这个恶毒的小贱人啊,她的心怎么那么黑啊!我可是她大舅娘!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听她的,那个死丫头心毒得很!她这是要害死我啊!”
“行了!嚎什么嚎?那花不是你偷的?”
“我把钱还给她还不行吗?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最多她把钱还给姜筱就是了,怎么还能抓她?
姜筱接到通知也来了派出所,正好听到了她的这一句话,顿时冷哼了一声。
一个接待她的公安打量了她一眼,道:“你也听到了,你跟她是亲戚关系是吧?这事情如果你这边撤销报警,还是可以从轻处理的......”
姜筱摇了摇头:“不,我不会撤销报警的。她不只是偷了一盆兰花,还偷了另外一件价值更高的东西,请公安同志帮我追回失物,同时,法律上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姜保国匆匆地赶来,“姜筱!你过来,我跟你谈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姜筱神情冷漠,“宋喜云以前偷糖偷米偷肉,我们都没有计较过,结果她现在越偷越厉害了,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否则......”
“什么东西?”
“一个我画了画的枕头套。”
“噗!”一个公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等他听说了姜筱的画的价值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姜筱这一次是下了决心要治宋喜云,直接就把自己的画卖给了J市白老爷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拿出了画家协会给她发的协会会员证。
你管她丢的是什么东西呢。
就算是枕头套,人家有名气了,往上面画的画值钱,不行吗?
宋喜云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那个枕头套她本来是想拿回来用的,但是弄了花盆沾了泥,再说已经得到两千块钱了,所以她索性就把那枕头套给丢了。
姜保国带着姜彩娇去她说的地方找,找了老半天,拿回来一个已经浸到了污水,散发着一阵阵臭气的枕套。
姜筱脸都黑了。
“坐牢吧。”她只丢下了这三个字。
而派出所有心的人去查了她的底,知道她不仅是画家协会的,画卖给了白老爷子,而且跟省城的郑主席等人也有来往,心里都暗暗吃惊。
这么一个小姑娘,他们现在是半点都不敢轻视了。
“小姜,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就是那个枕头套,我看宋喜云的经济状况也是赔不起了,你看这件事?”派出所的同志私下里问道。
姜筱无奈地说道:“这个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把花找回来。”
那个枕头套,其实如果不拿出去卖了换钱,所有的价值也就是外婆亲手给她缝制的用心。
至于上面的安养符图,就当她白画了,也不算是什么损失。
“行,我们知道买花的那个老爷子,这事没问题。”
姜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缩在派出所一角可怜兮兮的姜彩娇,转身走了出去。
她现在心硬得很。
派出所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第三天早上他们就把那盆花给送回到姜筱手里了。
而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和刘国英。
这个时候姜筱才知道,这个从宋喜云手里卖了她的兰花的人,正是刘国英之前跟她说的,爱好养兰,看了她的画,提出这种兰花从未见过的那一个老友。
老人姓韩,人称韩伯。
“小姜啊,其实这盆兰花买下之后我就觉得跟你画上的很像,所以找国英去了,没有想到花竟然是人家从你手上偷来的。”韩伯摇头失笑,道:“这盆兰花似乎是变异品种,当时我出两千块钱是占了便宜,那个女人自己开的价要五百块,我给添了一千五,原本觉得她太吃亏,现在想来,倒是我傻了。”
他一想到自己竟然从一个小偷手里买了花,这心里就十分不得劲,今天无论如何想过来亲自跟姜筱道个歉。
“这事不怪你,韩伯是厚道人。”
宋喜云眼界不高,估计开价五百已经能把她自己兴奋坏了,没有想到韩伯竟然主动加价到了两千。
这可真是一个太厚道的人了。
“这株兰花......”刘国英一直看着那株兰花,最终还是忍不住对姜筱说道:“能不能借我两天?”
看到这株兰花,他都技痒了。
姜筱知道他喜欢画兰画梅画松,听了这话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可以啊,这株兰花送给您,”她狡黠地看着刘国英,然后说道:“但是,您收不收我?”
刘国英一滞,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韩伯哈哈大笑起来,“国英啊,这么有灵性有悟性,一出手还是这么重礼的学生,你不收下,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就怕我教不了她!”刘国英没好气地说道。
姜筱立即说道:“老师,我很好教的,听话,认真,不怕苦不怕累,还不怕你的暴脾气和毒舌!”
刘国英:“......”
韩伯哈哈大笑。
“那是啊,这样的学生去哪里找?”
刘国英看着姜筱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忍不住想伸手敲她的手。但是,心中却是一动。
“我现在,没啥本事,没啥条件......”
姜筱听了一喜,他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动摇了。她立即说道:“老师,您是看不起我吗?就算没有好的机会,没能替我办展,您就没有东西教我了?”
“你个丫头得瑟个什么劲?知道你画得好,但是,小毛病也不少!”一听到她说他没有东西教她了,刘国英顿时就有些按捺不住。
他看姜筱之前画的画,就已经发现了里面有很多细小的不足,本来想替她指出来,又觉得毕竟不是他的学生,怕指出来之后反而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结果这丫头竟然怀疑他没有东西可教她了?
刘国英一听就不服了。
“老师真厉害!我还以为我画得很完美了呢,”姜筱立即就随棍上,“那老师收下我呗?”
刘国英被她这无赖样气乐了。
“行!要我收你是吧?除了这盆兰花,我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姜筱一乐。
“最近我听说有一种茶点,昂贵,但是好吃!你要是明天就能给我送两盒过来,我就收你!”
他也是无意听说,那种茶点吃了之后还挺润喉清肠肚,他内人最近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如果真的能够买到那种茶点......
但是他也听说,那种茶点很贵,而且老板并没有开铺子,也不知道人家都是去哪里买的,他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问都无处可问。
姜筱肯定也是买不到的。
刘国英是一时心血来潮,看她那样子就想给她出个难题。
怎料,听了他的话之后,姜筱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老师,你说真的?只要我拿得出两盒茶点,你就收我?”
“真的!”刘国英看着她的样子顿时起了警觉,“你别想着自己胡乱做啊,那是有清味的茶点,听说盒子都很特别的,你骗不了我。”
姜筱都快笑出来了。
有清味?
她熟得不能再熟了好吗!
没有想到刘国英竟然也听说了她家的茶点,看来接下来又可能有一波订单了!
第二天,当刘国英看到姜筱捧过来的两盒有清味的茶点时,下巴差点就掉到地上了。
“老师,我外公外婆请您晚上到家里吃饭,就当是拜师宴了!”姜筱说道。
“等等,我答应了吗?”
“韩伯可是证人,老师,您都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姜筱这一世,算是强制拜师了!
等到那一餐拜师宴吃了之后,刘国英才知道有清味竟然就是姜筱家里做的茶点,顿时就觉得自己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他在姜筱面前一直板着脸。
但是,那天傍晚看着久着的妻子吃了一块茶点,竟然还想再吃的时候,他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光。
“我觉得,命运待我不薄,把一个这样好的学生送到了我的面前。”
后来,他是倾尽心力地把自己的知识全部教授给了姜筱,在姜筱办画展需要帮忙的时候更是不遗余力地帮忙,他不仅把姜筱当成学生,更是把她当成了女儿。
这当然是后话。
宋喜云被关起来了。
因为她的关系,姜保国心力交瘁,房主不肯再把房子租给他,他要带姜彩娇回厂里住,主任也不批。
他身上的钱交了罚金,也是用得差不多了,而丁美芬的女儿这阵子也体弱多病,一直催着他回去,他身边还跟着姜彩娇,哪能回去?
这么一折腾,厂里找了理由直接把他给开除了。
他在派出所里见到了姜筱的冷酷,哪敢带着姜彩娇再次找上门?
最后,姜保国只能灰溜溜地,挟着一股怒火,把姜彩娇带回了泗阳村。
姜松涛他们知道宋喜云去了一趟县城,竟然害得姜保国把工作给丢了,气得老俩口差点双双晕了过去。
何来娣更是全身发抖地大声叫着要把那个女人给休了。
但是新社会,哪里还有休了这回事?
姜筱可没有心思去管老姜家因为这件事情乱成什么事子了,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知道宋喜云坐了牢,姜保国丢了工作回老家去了的消息,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也是听到刘国英提起来才知道姜筱的那一盆兰花竟然价值数千元。
刘国英把兰盆抱回去赏了几天,画了几幅画,又给姜筱送了回来。
那两盒点心吃完了之后,他妻子的病情似乎有些缓解,他大喜之余,故意板着脸把花送回来,说是要跟姜筱多换几盒茶点。
姜筱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从此之后每三天就给师母送茶点过去,还故意用耍赖的方形,非要留下自己的一幅画,让师母挂在房间里。
其实那就是用神笔画的药画。
年关将近,天气渐渐冷了。
姜筱穿着棉衣走了出了火车站。
姜松海和葛六桃跟在她后面,望了一眼天色,道:“咱们现在回去,到路边的菜市场顺道买点菜,晚上让褚亮跟咱一起吃火锅。”
这种天气,吃火锅最暖和了。
省城这边今年似乎要比县城那边更冷。
这是姜筱他们第二次到省城过年了。
寒假一到,姜筱就带着外公外婆坐火车到省城来,这边的房子虽然整修好了,家具也都添上了,但是,还有很多东西,装饰什么的没有完全弄好。
姜筱是来一次就添一点,来一次添一点。
现在剩下孟恶霸的那个房间没有怎么弄。
但是,在她的空间里,其实已经把那个房间里的物品都准备好了的。
她只是不想那么快摆放到屋子里,他人都没来,摆下去是要落灰吗?
“好啊,有褚大哥在,咱们这个年也过得热闹一点。外公,今年咱也要放鞭炮吧?”
“放,放了新年能红红火火。”姜松海点了点头。
他们坐了出租车往家开。
姜筱看着外面的街景,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孟恶霸这个骗子!
说了一年就回来,现在已经是一年又十天了,他竟然还没回!而且,依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过了年她就是十五岁了,孟恶霸要错过她整个十四岁啊!
到了家里,褚亮来开门,见他们大包小包的,赶紧过来帮忙。等到把东西提到屋子里,他才想起来什么,赶紧地跟姜筱说道:“对了,姜筱,昨天陈印来了,说找你有事!我跟他说你应该是今天就会来省城,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让你来了打给他。”
姜筱一愣。
她跟陈印可以说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还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说过话。
陈印怎么会突然找她?
姜筱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太好的感觉。
她马上按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起来,是一个有点儿低沉的男声。
那道声音乍一听似乎跟孟昔年有点儿相似,姜筱愣了一下,有点儿恍惚,但是对方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立即问道:“是嫂子吗?”
嫂子......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
姜筱回过神来,“我是姜筱。”
“嫂子,你到省城了是不是?”
“对。你怎么也在G省?”
陈印是在京城的,但是她也曾经听孟昔年说陈印在做生意,到处跑。
可他似乎没有来过G省啊。
“嫂子,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你听完先冷静冷静。”
一听到这句话,姜筱顿时就觉得不好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深吸了口气,“是不是孟昔年出事了?”
陈印沉默了好一会,道:“现在还不确定。”
“还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姜筱觉得自己应该会尖叫出声,但是事实上她的语气很平静,很平稳。
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正在忙活着晚餐,是要吃火锅的,但是听到了她这不太对劲的话,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
陈印道:“昔年应该是两天前就回来了,他先联系到了我,知道我正好要到M市来,托我带了些东西,应该是准备送给你的。但是,我来了之后却没能找到他。到新营区那边,团长说他还没有回去报到,老营区那边,杨团长也正在找他。杨团长说,他们之前参加的那一个任务,情报略有失误,昔年他们要歼灭的罪犯,情报漏了两个人。”
姜筱这一回是当真想要尖叫出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叫漏了两个人?
他不是去参加特训的吗?
怎么还去杀人了?
陈印道:“具体的情况,杨团长没有跟我说得太清楚。但是,他说,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两个人的入境记录,还有另外一个消息,跟昔年参加了这一次任务的特种兵,国外的,陆续有三个人被害了。”
陈印的这些话让姜筱觉得手脚冰凉水。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实上,她外表看起来也的确是很冷静,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手脚都是软的,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握不住话筒了。
陈印有些担心地问道:“嫂子,你没事吧?你还在听吗?”
姜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我在听。”
“杨团长的意思是,昔年现在也有可能并没有什么事,但是,因为那两个人来了G省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很有可能是盯着昔年去了,昔年为了不给我们带了危险,所以这个时候他还不能现身,也不会跟我们联系。”
“那杨团长他们找他了吗?有人在找他吗?”
“当然有,可是,得暗地里找,毕竟那两个人是在暗处的,杨团长怕我们寻找昔年的事反被那两个人发现,反而暴露了昔年。”
姜筱听到这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孟昔年不是蠢才,她觉得他一定会没事的。
而且,他已经回到M市了,他回来了!
这个地方是他的地盘,不是那两个人的地盘,孟昔年要比他们熟悉得多了。占了地利,也许还有人和,不管怎么样,孟昔年再不喜欢交际,总要比两个外来的人认识的人多吧?
他未必会输。
但是,明明理智是这么分析着,而且这种分析也很有道理的,姜筱的心却还是虚浮着,半天没能落下去。
因为已经有三个人被害了。
那些人既然是跟孟昔年一起参加任务的,说明他们的本事也绝对不弱。
可是,他们也被害了啊。
也许,被害的地点,也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那两个人也许要比他们都厉害。
一想到这一点,姜筱就觉得心跳得厉害。
“嫂子,嫂子?”陈印发现她又没声音了。
“我在。”
“嫂子,你也别太担心,昔年一来就先念着你,先准备要给你的礼物,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要坦白告诉你。”
“谢谢,陈印,谢谢你。你现在在哪里?方便的话,过来吧,我们刚到,正准备吃火锅,你过来一起吃。”
陈印听了她这话心里就觉得有点怪。
怎么说着说着,她竟然是提起了要吃火锅?
这个时候,她还吃得下火锅吗?
听说,昔年的未婚妻比他小七岁呢。
这个时候也不过是即将要踏入十五岁的孩子,也许,她并不知道情况有多复杂多危险吧?
陈印忍不住苦笑。
他实在是傻了,怎么竟然会想到把这事告诉姜筱,看她能不能有什么主意呢?是关心则乱,对昔年的担心影响了他吧。
他叹了口气说道:“嫂子,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吃吧。”
姜筱却继续说道:“过来吧,你不过来,我们怎么商量如何找孟昔年?”
陈印愣了一下。
原来她喊他过去,是这个意思?
听到她现在语气的沉稳和冷静,陈印心里竟然又浮起了点希望。也许,能让昔年这么牵挂着的,的确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女孩?
“好,我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到。”
姜筱挂了电话,对一直很担心地看着听着的姜松海三人道:“昔年哥回来了,但是应该有点事。”
“刚才我们听到了,昔年很危险是不是啊?”姜松海一脸紧张担心。
姜筱摇了摇头:“外公,他会没事的,你也知道他的身手很好。等陈印过来,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找他。”
陈印过来的时候,所有的火锅料已经准备好了。
院门只是虚掩着,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花园灯,照得树影淡淡。玻璃窗透出屋里更亮的光,隐隐传来说话声,这让陈印突然很有家的感觉。
昨天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看过了,这屋子被精心地布置过,处处能看出一个女子的精致和用心。
他想起了孟昔年,心里暗暗觉得这可能正是孟昔年所需要所向往的。
“是不是陈印?”
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因为逆光,他一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是我。”
“进来吧。”
陈印推门进去,以为门是给他留的,进去之后就想反手把门关上,不料却听姜筱说道:“就那样吧,不用关。”
他怔了一下。
姜筱走下了大门口的楼梯,走了过来。这时陈印才看清了她的样子。
饶是他走南闯北已经见过了不少的美女,各式各样的,但也忍不住要在心里赞一声极品。
明艳如月下蔷薇。
身姿如雨中清荷。
他一直就在猜测着姜筱的长相,以他对孟昔年的了解,那家伙就是个肤浅的,眼睛太小他不喜欢,鼻子太塌他不喜欢,嘴巴太阔他不喜欢,反正,怎么想都好,姜筱肯定长得不会丑。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姜筱不仅仅是不丑,这简直就长得太好了吧?
据说过了年才十五岁,可已经是亭亭玉立,身材高挑,看着像是十七八正明媚的少女了。
孟昔年那家伙,从小到大打架都不愿意输,现在这找妻子的眼光也不会输。
他突然有点儿嫉妒了怎么办?
“嫂子?”
虽然已经认出了她的声音,确定她就是姜筱,陈印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姜筱点了点头,“嗯,我是姜筱。”
陈印穿着黑色的长裤,米色的毛衣,外面是黑色的风衣,年龄看起来与孟昔年相仿......
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但是与孟昔年那一出现,方围十里都能是男人味的阳刚气相比,陈印要显得斯文许多。
淡眉长眼唇微丰,身形有些瘦削,看起来还真不太像个生意人。
她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孟昔年最好的朋友,看起来不像同类人。
陈印递过来一个礼盒,雾面淡蓝色的包装,上面系着鹅黄色的绸带。
“嫂子,第一次见面,一点小礼物。”
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礼吧?
姜筱伸手接了过来,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陈印突然回头,半开的大门外空荡荡的,这么冷的天,又是晚餐时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莫名地觉得背后一寒。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孟昔年让他帮着找一样东西,他猜测是准备送给姜筱的,但是现在他抢先一步给姜筱送年礼了,到时候孟昔年的礼物都要在他之后。
嗯,他就是故意的,因为以孟昔年那家伙的小气程度,他一定会嫉妒会生气的!
陈印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
“看什么呢?”姜筱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没什么,就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关门,不怕有人悄悄进来吗?”
姜筱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进来吧,都在等你呢。对了,褚亮你原来也是认识的吧?”
“认识,见过几次。”
陈印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一进门,看到姜松海和葛六桃就赶紧打招呼,并把那只袋子递给了葛六桃。
“外婆,这是我去草原的时候买的手工羊毛围巾,很暖和,您跟外公一人一条。”
葛六桃有些手足无措,“这人来了就好,怎么还拿礼物啊?不用了不用了,不用客气。”
还有,他怎么也跟着喊外公外婆?
这让葛六桃有些不习惯。
“这快过年了还来麻烦你们,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外公外婆要是不收下,我都不好意思留下来吃火锅了。”
“外婆,那就收下吧。”姜筱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我也有礼物呢,我都收下了。”
葛六桃这才再三道谢地收下了。
“不过,陈印,等会儿我回礼,你也得收下。”姜筱回头对陈印说道。
陈印可不客气,“嫂子送的,我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收下了。”他又看向了褚亮,“亮哥,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不用眼巴巴地看着我。”
褚亮黑了脸:“没送就没送,不用特意说出来,让我一个人默默地难过一会不行吗?”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传了出去,加上灯光,显得这临近过年的夜晚更加温暖。
外面的一条巷子里,一道颀长身影缓缓走过,似乎有些寒冷地拉了拉衣领。
大衣的领口掩住了他的下巴和鼻子。
昏暗灯光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看得出来,这应该是长时间缺乏睡眠的。
他听到了屋子里的笑声,有些移不动脚步。
可是,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危险,让他连多转头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他知道,那丫头刚才就站在那半开的门里。
但是他只是匆匆地一眼扫过,只看到了她穿着棉布拖的脚。
那种棉布拖是外婆手工缝制的吧?
他记得她信里曾经提起过,说是她的设计,画出图来,外婆就能做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懊恼到一股火焰在燃烧着。
分别一年了,想念一年了,人就在眼前了,他竟然还连看一眼她的样子都不行。
不知道她是不是长高了很多。
不知道她原本那稚气的五官是不是长开了很多。
他真的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看她,但是又生怕自己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如果他在那个地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就有可能让那两个该死的恶兽发现了,他们跟了他这么多天,不就是想要找出他的弱点好掐住他的咽喉来折磨他吗?
小腿一阵阵刺骨的痛传来,但是,孟昔年每走一步都特别稳特别稳。
甚至,看着他还能隐隐地察觉到一种令人胆怵的凌厉之感,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如果靠近一点很有可能会被他把头拧下来似的。
他已经在这附近转悠了两天了,今天终于看到她来了,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也该去找个地方好好地收拾那两个人。
屋子里,锅里的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浓香四溢。
尽管因为孟昔年的事情,大家都颇有点儿强颜欢笑的意思,但是在闻到这香味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暗暗地咽了咽口水。
陈印忍不住说道:“我也吃过很多次火锅,南北的火锅都试过,但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清汤。”
没错,就是清汤。
连清汤都这么香,真是很难得。
而且这股香气他竟然闻不出来是什么。
有一些火锅的浓香,就是花椒辣椒各种香料发出来的。
“我外公外婆吃不得辣,所以用清汤锅,你不介意吧?”姜筱问道。
“不介意,其实我也不是很擅长吃辣。昔年挺能吃辣的,以前还有辣椒戏弄过不少人,他自己吃一口,面无表情,然后还摔勺子,说这么甜的东西是人吃的吗?结果一帮不能吃辣的信以为真,全舀了一大口,一个个都辣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哈哈哈。”褚亮大声笑了起来。
姜松海笑了笑,道:“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以前昔年是回家过年吗?”
去年寒假他就离开去参加特训了,今年如果他再回不来,那岂不是有两年未能在家过年?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特别心疼他。
陈印看了姜筱一眼,道:“如果算上今年,昔年已经有五年是在部队过春节的了。每年春节,他连京城都没回去。”
但是本来要送她的礼物是先带到京城去,他不禁猜想,一开始孟昔年是打算今年带着姜筱他们到京城去过春节的吧?
“那这,这咋办呢?咱们要怎么找他?赶紧先把人找着吧。”
葛六桃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了。
“吃,先吃火锅吧。”姜筱却似乎暂时不想谈这件事,没有人知道现在她的心情乱得根本就没法谈。
陈印又看了她一眼,褚亮默不作声地替他们捞了一碗肉。
“这汤底和肉都是姜筱准备的,看起来特别好吃。”
陈印吃了一块肉,差点就把孟昔年抛到脑后去了。
这是什么肉?竟然用清汤涮了一下就这么好吃?
姜筱的火锅汤底里加了一小勺的灵泉水,所以是异香扑鼻,而用这汤底来涮肉,不仅能保持肉片的口感,还能最高限度地提鲜。
而她端出来的肉片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猪肉,而是空间里保存着的野味。
总之,这一顿火锅的质量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了,当然,味道也是无敌的。
“昔年哥是自己回来的?没有人接他的吗?”吃了几片肉,喝了半碗汤,姜筱才觉得身体暖了起来。
而她的脑子也才能开始运转起来。
“本来是有人接他的,他从边境回,但是入境之后他很快留了一个信息,让部队不用接他,有情况,然后便失去了踪影。”
“那他是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让你带东西过来的?”姜筱心中揪了一下。
孟恶霸这个傻子。
有这么大的事,还惦记着给她的礼物?
“他可能一开始以为可以很快解决,所以给我打电话了,也就说了那一句话。”陈印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汗然。
孟昔年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心思记着这些事情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却觉得可以理解。
这么漂亮的姜筱,能够做出这么香郁的火锅汤底的姜筱,言谈举止这么稳重的姜筱,可能早就已经把他的心给紧紧拽住了吧。
就连他,进来这么会,他都忘了她的年龄未到十五。
姜筱站了起来,道:“你们先吃,我出去走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褚亮立即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是想去买什么东西吗?”
姜筱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没有什么胃口,你们吃。”她说着,走过去沙发那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她把院门给带上了。
“随她去吧。”姜松海见陈印也放下了筷子,道:“估计小小是想到昔年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心情不好,让她出去走走。”
姜松海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
看到姜筱心情不好,他反而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学期以来,姜筱多是和同学在一起,特别是那叫余杭的。他和老伴都一直很担心姜筱心里要忘了孟昔年了。
可那样是不行的啊,他们明明已经定了亲,要是她把孟昔年忘了,以后跟余杭好上了,他们会觉得像是忘恩负义,愧对了孟昔年的。
现在看来,姜筱心中还是有孟昔年的。
当然,他也一直担心着孟昔年。
姜筱出了门,站在外面望了望。
空气寒凉。
她突然动了动鼻翼,好像嗅到了一丝丝极淡的血腥味。
那是在前面巷子口的路灯下传来的。
姜筱走了过去,就在这时,巷子那边走出了两个女人,两人都穿着棉衣,冷得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互相抱怨着。
“这关我什么事啊?娘,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看到男人就想贴上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另一道女声听起来就已经有些年纪,“你个死丫头,怎么跟你老娘说话的?死丫头,要是我当初没男人,能生了你?你还不知道在地府里哪个角落等着投胎呢!”
“那你也得把眼睛睁大点啊!刚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好惹,还不知道是什么坏蛋呢!”
“你懂个屁!娘现在啥钱没有了,之前去平安镇倒是有个相好的,可是他家儿媳妇不好惹,管得可严,那老家伙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刚才那个男人你没看到?那身板,我跟你说,保管结实!看着他那样子就不像是穷鬼。”
“人家是不是穷鬼都看不上你,你都多大年纪了?那男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年轻的女声听起来很是耳熟,她有些茫然地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呢?”
姜筱在听出她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一闪身贴在墙角,避开了她们。
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已经听出来了,是张小梅。
张小梅,那个一开始在这里撞到她反而想讹她,后来因为吴志远的事情在派出所里又被整治过一次的女人。
姜筱买的这房子,还是张小梅嫂子叔家的呢。
那个时候张嫂子还担心张小梅的娘回来了之后要找他们闹,这房子她是一直想要的。后来听褚亮也提过几次,说是张小梅带人来闹过几次,都被他应付过去了。
褚亮的能力也让姜筱很是信任。
当然,褚亮跟她说过,这里面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孟昔年跟派出所的所长打过招呼,还有,郑裕成和薛六斤也都跟副所长明叔打过招呼,那张家母女算是他们重点盯着的对象了,她们知道了姜筱背后有人,倒也不敢再来闹。
褚亮提过,说她们最多是时不时地到门外来骂骂街,他都只当没有听到。
姜筱来过省城几次却都没有遇上她们,这还是买了房子之后第一次遇上。
那么,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声,就是张小梅的娘、张家嫂子的婆婆了?
姜筱听她说的话真是觉得一阵阵恶心。
怪不得张家嫂子当时会觉得这个老女人很不好对付,根本就是一个不要脸面的老女人啊!
但是引起姜筱注意的,却是她提起的平安镇三个字。
这个女人去过平安镇?勾搭了个老家伙?
她怎么听着这些觉得那么耳熟啊。
第二个引起她注意的点,是她们提起的刚才遇到的那个年轻的男人。
那身板,只管结实......
看起来有点眼熟......
姜筱觉得也许是她心里正想着那人,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地把这些信息给代入了。
张小梅和她娘已经走到了这边,她们都齐齐站住了,看着主人已经是姜筱的那座院子。
“他娘的,我真是每一次看到这房子都一股火在心里烧!”张小梅朝着房子那边呸地一声:“娘,这本来该是咱的才对!都怪我哥纵着我嫂,依我看,就该把她往死里揍!竟然敢把这房子给卖了!”
“你嫂现在肚子又大了,你哥敢揍她?”在这时,姜筱才看到了张小梅她娘的样子,丰腴的身材,穿着枚红的棉衣,看起来也有五十岁的样子了,但是的确比一般的同个年纪的女人要显得时尚新潮一点。她伸手戳了戳张小梅的脑袋,道:“我看你干的也不是啥好事,要不是你连明叔都给得罪了,他现在能老盯着咱俩?”
张小梅被她戳得身形晃了晃,道:“娘,那要不然你去把明叔那啥了,等他跟你成了那种关系,以后指定会看着我,给咱行方便的......哎呀不对!我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了!”
姜筱看着她突然转回身,拽着她娘往回走。
“我看那男人咋看背影都那么好看呢!他是上回去了派出所的那个男人啊!快快快!娘,快回去,刚才不是还有一个男人问咱们认不认识他吗?我看后面那男人不好惹,肯定跟他是对头!咱追那男的去,我要跟他说,我知道那男人的未婚妻是谁!”
姜筱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眼睛大亮,心头也狂跳了起来。
看见张小梅当真是拽着她娘往回狂奔,她立即也跟了上去。
张小梅说的话不清不楚,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张小梅说的那个人是谁,她也明白了!
“你干啥啊?跑这么快是想去抬胎啊死丫头!”张凤被张小梅拽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但是张小梅却很是兴奋。
“娘,快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报仇的机会!我告诉你,你刚才非要缠住的那个好看的男人,就是我跟你说的,买下了那座院子的那个死丫头的未婚夫!知道不?刚才咱们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我见过他啊,我见过!”
“那你找他干啥?你是能打得过他还是咋的?”
“娘,你傻啊!”孙小梅一直拽着她跑,一边道:“你缠着他之后不是被警告了?那男人刚才,不是有另一长得奇奇怪怪戴着围巾的男人跑过来问咱们是不是认识他?我估计着那一定是那男人的仇家了!”
“仇家?你是不是又看太多连环画了?”
“哎呀,你相信我吧!不是仇家,这大晚上的不回家跟饭,跟着那男人干啥啊?咱去跟那奇怪的男人说,他们追的那男人的未婚妻就住在前头那栋房子啊!到时候,那奇怪的男人肯定会去找姜筱的!你说她是不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跟在后面,不时闪进空间的姜筱听到了张小梅的话,心里一阵阵寒意。
张小梅这女人真是够狠毒的了!
既然已经猜出了跟踪孟昔年的男人是孟昔年的仇家,竟然还想着追上来卖情报给对方!而且,只是因为跟她有过节,就不管对方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要把对方引到她面前来!
现在望着张小梅的背影,她都恨不得一脚把她踹飞出去。
人心何其恶!
但是现在她也担心着孟昔年!
他果然来了!
之前她接了陈印的电话之后就故意把院门打开着。
她只是想,如果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回M市了,如果他真的不方便现身来找她,那么有没有可能会在附近经过,来看她一眼?
毕竟他们已经分开一年了啊。
他来了,第一时间应该会想着来看她的吧?
她只是想开着门,在他走过的时候至少能够往里望一眼,至少能够望见她特意为他打开的庭院灯,至少让他觉得灯光温暖,而不是看到一屋子的寒凉和紧闭的大门。
没有想到他果真来了!
那他刚才有没有看见她?
姜筱心急如焚。
之前陈印突然往门外看,是不是因为感觉到孟昔年的存在了?
他们没有猜错,果然是有人紧紧地跟着他!
让姜筱心急的不是有人跟着他的这件事,而是过了这么多天了,从边境到M市,孟昔年竟然还没有把人解决掉!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解决不掉!
不是因为他自己受伤了,攻击力下降,就是因为那两个人的本领在他之上。
姜筱当然不会认为孟昔年就是天下第一天下无敌的。
人外有人,如果对方比他狡猾很多呢?
如果对方一点儿底线都没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呢?
如果孟昔年真的受伤了呢?
是什么原因让他不选择回到营区,不跟部队联系?
如果他回到营区,那两个人算什么,有部队收拾他们啊!何必现在像一个孤胆英雄一样,一个人在外面承受着这一切?
但是姜筱知道,孟昔年肯定有他的原因。
她现在只想快点追上他。
她应该对张小梅母女动手的,因为孟昔年本来就一直想着保护他们,连到了家门口都不敢进,就是不想暴露她,要是被张小梅一叫给叫喊出来,前功尽弃,那孟恶霸一定会想杀人的。
但是她又想先让她们带路。
她们是在哪里碰上孟恶霸的?
前面有小路,有分岔口。
等到张小梅拽着她娘进了那条能够通往那边小广场的阴暗的小路时,姜筱左右四顾,没有听到四周有人,立即目光一冷,朝她们冲了过去。
“啊!是谁!”
张小梅刚刚察觉背后有风,拽着的人已经被姜筱给一手拉进了空间里。
张小梅她娘一进空间立即就被她劈晕了过去,往地上一丢,空间立即能够做出判断,凭空出现了一个罩着黑布的竹笼,将她装了进去,运到了关着猎物的那片空地。
要不是这个时候不对,姜筱肯定会喷笑出来的。
这空间还真是太搞笑了,难道就因为她劈晕了这老女人的举动,让空间把她当成猎物吗?但是,以前的猎物也没有出现过关着的笼子还用黑布罩上的啊。
这是怕万一她醒了会看到空间呢吧。
“娘?娘?是谁!”张小梅快吓出尿来了,在原地团团转地找着人。
明明她拽着她娘的手啊,怎么只感觉背后有一阵风之后,一股劲把她娘拽走了,人就真的不见了呢?
这前后可没有人啊!
而左边都有水,水边是竹子,也看不出来能藏人啊!
这一小段路没有路灯,竹影暗暗,看起来还真的有些阴森。
以前张小梅走这一段路的时候从来没有怕过,但是现在她突然快要吓死了。
姜筱在她转过身去时,又猛地伸出手,将她也拽进了空间,同时劈向了她的穴道,张小梅也晕了过去,空间立即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也用了一个罩着黑布的竹笼子把她关了起来,丢到了她娘的笼子旁边去了。
姜筱也不敢再耽搁,立即出了空间往前面狂奔。
孟恶霸!
孟昔年!你在哪里!
孟昔年坐在他以前教姜筱拳法的那个小广场。
这个时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小广场四周种着修剪过的塔松,在夜色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塔松很高,几乎是已经遮挡住了里面的这个小广场,如果那两个人要动手杀他,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合适了,只要他们的速度够快,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可是,他坐了好一会,只听到呼呼风声,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
孟昔年知道他们在。
他能够感觉到正被人盯着。
他们藏在暗处,还是不出来,还是不动手。
正是因为孟昔年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才会觉得心底发凉。这两个人,绝对不仅仅穷凶极恶的杀人者,他们有着扭曲的心理,他们想要揪出他身边的亲人爱人来,要折磨他们,折磨他。
而不仅仅是要他的命。
因为当时是他杀了他们誓死追随的那个头目吗?
孟昔年坐在石阶上,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的小腿已经痛得走不动了,如果是别人,在三天前应该就走不动了,可是他依然坚持到了现在。
石台很冷,他的衣服也不厚,现在双手都是冰冻的。
天知道刚才看到那扇开着的门时,他有多想走进去。
可是他不能。
这几天,他有很多次故意给那两个人制造机会,想要引他们过来对自己动手。
只有他们都靠近,他才有把握把他们两个都干掉!
否则,基本不可能。
他的腿伤,让他没有把握能够同时追上两人。而放走一个他都不放心,如果让其中一个成了漏网之鱼,如果那个人再藏起来,像一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他怎么会放心?
小腿上一片粘糊。
他已经三天没有换药了。
那两个人太阴险了,他连药都不会进去的,否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受伤了,会在动手之前就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谁知道他们就是不动手呢。
眼前一阵发黑。
孟昔年知道,就算他能再坚持,他的伤也不会再让他坚持下去了。
伤口发炎,他已经发烧了。
再恶化下去,他自己直接晕倒过去,让那两个人拖着走了。
他始终绷得极紧,就是给他们一个还无法轻易掳获他的感觉。
“出来吧!我早知道发现你们了,你们不就是塔桑的狗吗?”孟昔年知道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会一些中文,否则,他们也没有办法在M市跟了他这么多天而没有引起围观。
街上要是出现一个说着外国话的人,肯定会引起围观的。
“塔桑罪大恶极,就是该死。没错,当时我踩住他的头了,怎么了?”孟昔年知道这两个人对于那个死在他手里的叫塔桑的头目有着狂热的崇拜,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会憋不住的。
果然,他听到了一道沉重的喘气声。
那个听懂他的话的人,动怒了。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继续说道:“塔桑本来就该死,三枪蹦了他还是便宜了他呢!我就应该把他绑到车子后面,开车拖着他,直到把他拖死。”
塔桑强迫女人儿童参与犯罪,把很多人带入了深渊,只要有逆他意的,都会被他丢给这一群手下折腾作乐。
当时他们冲进那个窝点,就看到了有几个一丝不挂被绳子倒挂在墙上的女人,还有几个孩子的尸体。
所以,他杀了塔桑。
在那种情况下,不杀塔桑也不行。
“你是z国的军人?”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棵塔松后面走了出来。这个人的中文说得很是别扭,但是,至少能够听得懂。
孟昔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蔑地笑了起来,“嘿,孙子,你终于肯出来见你爷爷了?”
“你!”那人的目光在淡淡的月色下显得有些暴戾。“你受伤了?”
走近了几步,他也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孟昔年又笑了一起:“你爷爷就是蹭破了点皮,你也这么关心啊?还有一个孙子呢?一起喊出来见见吧,跟了爷爷这么多天,也累了吧?出来咱们聊聊?”
这两个人的确是很狡猾,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留一个人在暗处。
“呵。”那人突然也笑了起来。“我们倒是想看看你最后怎么死,聊就不必要了,在你死之前,我们会把你最重要的人带到你面前来的,你要是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不如现在就自杀吧。”
要让他自杀?
他们是早就看出来他的硬脾气吧。
这么多天了,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分明就是不想拖累任何人,这样的人也绝对不会轻易认输而自杀的。
而且,他的身份,如果自杀了,那就是给部队抹黑。
他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这两个人可能觉得逼着他自杀也算是折磨他的一种方式了。
“自杀哪里有什么好玩的?过来打一场吧,我还受着伤呢,你们这都不敢打?胆子这么小,是怕我送你们去见塔桑吗?”
他一再地提起塔桑,也是想激怒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刚才那两个女人,有一个,认识你。”
这个男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孟昔年的心猛地绷了起来。
张小梅,刚才他其实已经认出来了,当初在派出所那个被抓的女人!
刚才为了不让她认出自己,他已经尽量地把脸缩到了竖起的衣领中。
本以为过关了,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突然间在这个时候又想到了其中的疑点。
“我猜对了?是不是?”那个男人突然间得意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刚才也是突然间灵光一闪,现在听到孟昔年的声音,就想起了刚才那个老女人朝他扑过来时他那个迸出来的字眼。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孟昔年担心张小梅认出他来,只是说了一个字,滚!
而且,那一句声音压得低沉了些,带着凶狠之意。
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程度,在听了他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竟然还回头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
孟昔年暗道了一声不好。
张小梅与小小就是有过节的!
如果这两个男人找着她,她肯定会相当乐意把小小供出来!
而且,就在这时,他已经听到了某一暗处有了动静,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跑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逃命!
他返回去找张小梅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昔年顿时气息冰寒,整个人就朝眼前的男人扑了过去,出手便是直冲要害的杀招。
高大男人喝了一声:“果真!”
他猜对了!
他们终于找到认识他的人了!
只要把那个女人抓住,就能够问出这个人的身份!他最重要的人是谁,也就可以找出来了!
他们要用上最重要的人的血和头颅,来祭塔桑!
“既然你想死,我先成全你!”
孟昔年语气冷酷,带着杀意。
他已经无可选择,只能尽最大的能力,在那个人抓到张小梅之前,先把这个人杀了!然后回到小小身边!
但是,小腿传来的刺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你的右腿受伤了!”高大男人兴奋地怪叫一声,一跃而起,同时,一腿迅猛地踢向了他的右腿!
他的脚法很强!
这一腿扫过来几乎有千斤力量!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打地下黑拳的,这种人在台上不知道通过收割多少人命赚了多少钱了!
要是按孟昔年往常的身手,他要避开这一脚并不难,但是,他现在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得靠左腿撑着,这就让他的速度和动作变得很迟缓。
而这腿伤,还是因为身边猪队友的拖累而伤的。
“砰!”
一声闷响,孟昔年虽然避开了那一腿,却避不过那男人朝他胸口击过来的一拳。
而等到胸口一凉,他才发现胸口的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胸膛渗出了血珠来。
高大男人把拳头凑到了自己唇边,邪气地舔上指节上一只指环,孟昔年才看到那指环上有尖利的突起,上面还沾着他的一丝血。
那男人阴森一笑,露出了一口有些黑的牙。
“你杀不了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丝得意和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孟昔年将要被他们折磨得半死的情形。
“是吗?那就试试!”
孟昔年一咬牙,快步主动进攻。
他的拳头也像是挟着无尽力量,朝那男人的头一拳拳挥了过去。
高大男人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刚才他明明就已经看到孟昔年右腿完全无法用力了,但是现在,他竟然又行动自如了!尽管速度没有那么快,但是,也足以跟得上拳头的进攻。
这个男人真是钢铁一样的意志!
但是这样更好!
他们就喜欢折磨这样的人!就喜欢守到最后,看到他崩溃,哭喊着求他们放过他在意的人!
一想到那种场面,他的全身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姜筱朝小广场狂奔,但是,前面突然有一道黑影朝这个方向奔了过来。
她一下子就闪到了一旁,迅速地闪进空间里。
等那个男人跑近了,她看到那人的深目高鼻时,心中顿时就是一凛!
外国人!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附近的外国人,会是什么身份?
除了跟着孟昔年来的那两个境外杀手,还会有谁!
姜筱心念极快,动作也极快,立即在他跑近时闪身而出,一拳朝他男人的穴道砸了过去。
但是,她本以为这种偷袭和速度,会万无一失的袭击,那个男人却猛地一矮身,竟然躲过去了!
姜筱顿时一惊!
在那一瞬间她就明白孟昔年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有解决掉这两个人了!
他们实在够强!
不管是警觉性,身手,反应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她都已经是占了绝对地利的偷袭了,他都能够避过去,那等他有了准备,他会多强?
姜筱的掌手里顿时就渗出了汗。
再闪身进空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个男人避开了她那一拳之后立即就个旋身,人已经是面对着她的。
他深褐色的眼睛跟锁住了猎物似的紧紧盯住了她。
“你。”他说的是外国语,姜筱听明白了,“是他认识的人。”
姜筱没有接话,但是心中却是猛地一惊。
这个男人,仅凭她的袭击,就认定了她是认识孟昔年的人?
他往回跑来,是来干什么的?
心思急转之间,姜筱也想明白了,他估计是追张小梅而来!
张小梅可以在离开之后突然认出孟昔年,那么,这个人也可以在走开一段之后想到破绽之处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昔年现在呢?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姜筱一反应过来,立即就双手合十,表情很是无辜地向他道歉。
她才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该做的戏还是要做。
那个男人明显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在看清楚了她的长相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有几分诡异,神情也染上了兴奋。
可能是觉得姜筱这么一个娇美的少女成不了什么威胁,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同时还冲她后面看了看,又用外国语问道:“你刚才,躲在哪里?”
姜筱继续装听不懂,一步一步地后退,同时还一脸惊恐,“你要干什么?”
“孟。”那男人说了一个字的中文,“你认识?”
孟。
孟昔年。
他们只知道他姓为代号,只知道这个字吧。
姜筱继续问:“你要干什么?”
这个男人眼里涌起一抹邪意,猛地伸手就朝她的胸口抓了过来。
姜筱忍无可忍。
“我去你家大爷的!”在她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棍子,猛地就朝那男人的手腕挥了下去。
这棍子的出现完全让那那男人意想不到,这一次他是面对着她,所以反而是怔了一下,正是这一下,让他的反应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棍狠狠地砸中了他的手腕。
咔的一声。
男人惨叫出声。
手腕都被姜筱给打碎了。
要知道,现在的姜筱,全力而出的时候,力量会有多惊人?
空间里的药材已经种了一年半,药材越强壮越茂盛,空间里的药力就越强,药力越强,她的身体和力量就越厉害。
而且,这一年,她每天都在练习孟昔年教她的拳法。
尽管刚才不是用拳头,道理也是相通的。
“婊子!”
那男人怒喝一声,一脚朝她踢了过去。
姜筱也是心惊,一般人在这个时候估计都要痛晕过去了吧,这个男人还有攻击力不说,竟然还跟刚才一样强!似乎只是不动那只手,别的都没有影响一样!
她立即急退,同时,手里的棍子又挥了起来,朝他的脚砸了过去。
距离不过数十米,她和孟昔年,都遇到了这么久以来最强悍的对手。
这是同时进行的两场激战。
孟昔年因腿伤和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好好地合眼睡过觉,这一仗几乎是他打得最艰难的一次。
“嘭!”
当姜筱再一次用棍子重重地砸中那个男人的头时,虎口一阵麻,手臂都软了,差点要握不住棍子。
那男人终于扑倒在地上,抽了抽,一动不动了。
姜筱立即就用杯子舀了杯灵泉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否则,她都几乎要脱力。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本来该处理这个男人的,但是她实在是担心孟昔年,提脚踢了他一下,见他果然不动了,这才拔腿朝小广场狂奔过去。
近了近了。
她闻到了比之前浓的血腥味,心中顿时重重地一沉。
绕过塔松,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时,姜筱的心跳差点就停止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人。
“孟昔年!”
姜筱眼睛一红,朝他冲了过去。
孟昔年已经晕过去了。
而且,他的脸上,胸口,脖子上,手臂上,都有好几道伤口,应该是被利物划伤的,都还流着血。
姜筱将他抱靠在怀里,看到他这样子,再一摸到他滚烫的体温,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
“孟昔年!”
她这么叫着他,他都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反应。
姜筱鼻头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滚落而下。
她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弄得这么惨。
她一直以为就算是情况再不好,他至少都还是她记忆里那个样子,只是暂时无法解决而已,没有想到,他是用这样的惨状在坚持。
这个混蛋啊。
她的拳法都是他教的,这么一年过去了,难道他就那么没有信心她的功夫会有进步吗?
不管怎么样,也没有必要把她当成易碎品这么保护着,只管把人带到她面前来好了,只管把危险带到她面前来好了!
在这一瞬间,姜筱甚至觉得,当真有这样的危险,他只管把危险带来,最多,她暴露空间就是了!至少,她能够知道他的情况,能够跟他共同面对!也许,也能够护他的命!
但是这个念头一出,她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原来她已经把他看得这么重了吗?
明明有前世的惨烈摆在面前,她应该是谁来都不会暴露空间才对的,她应该把她所有逆天的外挂都收得好好的才是,可是看到现在几乎没有气息,全身是伤全身是血全身滚烫的他,她竟然觉得,有什么可藏的?
那些,竟然都没有他的安好来得重要。
“孟昔年!”她咬牙切齿地再叫了他一声,强忍着要把他带进空间的冲动,从空间里舀出灵泉水来,喂到了他嘴边。
至于旁边那个人,她现在根本顾不上。
顾不上他是死是活。
她现在端着水的手都在颤抖。
孟昔年看起来,除了一身的滚烫之外,真的像死人一样。
这样全身是伤还满脸胡须的他,她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水怎么都喂不进去。
在这一刻,姜筱哪里顾得上想什么狗血不狗血,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水含在嘴里,然后唇贴上了他的唇,想把水渡过去。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孟昔年却紧紧地抿着嘴巴,咬紧牙关,竟然比刚才还难以喂入。
姜筱觉得自己憋在胸腔的气都要炸了。
她是不是应该欢喜,至少这样看起来,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反应?
否则,怎么会在她的唇贴上去的时候反而咬紧了牙关?
还是说,这是他们曾经做过的特训,为了防止别人给他们灌药?
晕迷的时候,潜意识里还要记得不能喝下任何东西?
但是,这样怎么都喂不过去,姜筱当真是要哭了。
“孟昔年,孟昔年!”她抱紧他的头,嘴贴在他的唇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声,想了想还是不行,便抱着他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药力强,也许对他也有好处吧。
“孟恶霸,我是姜筱,孟昔年,是我,是我,你放松,我给你喂药。”
她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叫着他,终于发现他微微地放松了一些,咬紧的牙关松开了。
姜筱再次含了一口水,把唇贴了过去,终于,把水喂进了他的嘴里。
好在孟昔年还知道吞咽。
看到他喝了水,姜筱提着绷着的心猛地一松,落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敢保证,灵泉水是可以治好他的,一定可以。
但是她却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他上药,否则怎么把他弄回去?弄回去都不好解释,她一个跑出来,把人救了,还给人家仔细上好了药?
紧绷着的心松下来之后,姜筱的理智也回笼了。
她立即弄了一点迷药闪出空间,想让地上那个男人晕迷再深一些,但是,她的手探到他的鼻息间,却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气息全无。
他死了!
姜筱倒吸了口凉气。
孟昔年把这个人弄死了。
而刚才那一个,她知道应该还是留着一口气的。
现在她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这两个,如果人可以直接弄不见,她可以丢空间里去,但是她不确定这两个人孟昔年要怎么处理。
所以,现在不能由她一个人收尾。
姜筱不再犹豫,赶紧往回跑。等到快到家的巷子里时才把孟昔年从空间弄到自己背上,背着他回了家。
“陈印!褚大哥!快帮忙!”
屋里几人听到了姜筱的声音转头看去,顿时四人都同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急朝她奔了过来。
“天啊!孟队!”
“昔年!”
“昔年!小小,快,快把他放床上去!”
“外公,你先背他进房!”姜筱示意姜松海接手,然后立即对陈印和褚亮道:“昔年哥打死了两个人,应该就是从境外一路追踪他回来的!你们赶紧跟我出去,把人弄回来!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陈印和褚亮倒吸了口凉气,一秒钟都不敢停留,立即就跟着她出了门。
离得近一点的那一个,陈印先把他背了回去,姜筱再带着褚亮去小广场那里背那高大男人的尸体。
等他们把人弄回去,把院门赶紧地锁上,已经是深夜的十点钟了。
姜松海把孟昔年安置在了隔出来的一间客房,正焦急地等着姜筱回来,而葛六桃则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去烧热水了。姜松海有些处理伤口的经验,等会总得给他清理一下的。
而看到陈印和褚亮背回来的人,他骇得脸都白了。
“这个还有一口气,先拿绳子捆起来。”陈印这会儿也是一脸沉肃。
姜筱打的那个男人的确还剩一口气,只有姜筱知道,他的一只手腕,手骨都被她打碎了。
褚亮找了粗麻绳出来,把那个人捆了起来,就丢在角落,怕他冻死,还丢了床毯子过去。他们也不知道这人应该怎么处理,还是得等孟昔年醒了再说。
而死了的那一个就暂时丢在了院子里,褚亮拿了张当初整修院子时的三色纸给盖上了,照样得等孟昔年醒了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但是,他们这时心情都十分沉重,心都是提着的。
这两个人一死一重伤,孟昔年还能醒过来吗?
“小小,昔年他......”姜松海的眼眶也泛红了。刚才他看了孟昔年的情况,当真是很不好。
“外公,他会没事的。”姜筱立即说道。
陈印看了她一眼。
他心中是震惊的,姜筱的表现让他有些不敢置信。她一个人跑了出去,遇到了孟昔年,然后一个人把他给背回来。
看到孟昔年的伤,看到死人,她竟然能够如此镇定冷静,就连他刚才在看到那两个境外的人时脑子里都嗡了一声响。
而且,看到孟昔年时,他心里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姜筱真是......
不愧是孟昔年看中及看重的。
“我们应该叫救护车,赶紧把昔年送到医院去。”他说道。
姜筱点了点头,她虽然空间里有药,但她毕竟不是医生,还是要让医生检查一下,她才比较放心。
褚亮去打了电话叫救护车,姜筱对他说道:“褚大哥,你和陈印都留在这里吧,家里只剩下外公外婆我不放心,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就行了。”
陈印自然不肯:“我也去吧。”
姜松海见姜筱还要说什么,赶紧道:“没事,有褚亮在这儿就行!我们把门窗关紧!”
本来他是以为孟昔年还不能去医院的,才让葛六桃烧了水,现在能够送去医院,他也放心一些。
救护车很快来了,陈印把孟昔年背了上去,姜筱匆匆上楼背了个包跟了上车。
在医院里,做了一翻检查之后,医生看向了孟昔年的右腿,叫了护士过来,“把他的裤腿给剪了吧。”
那名护士拿着剪刀,刚剪开了一点,手抖了一下,急急地转过头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医生,他这条腿全烂了!”
姜筱之前并没有注意,现在在灯光下才看到了他那条腿,裤腿全被血染湿了,粘在上面。
怪不得她之前总闻到血腥味!
事实上,孟昔年原来是有用布条包扎伤口的,但是因为伤口没好好处理过,之前跟那个男人搏斗时,那男人发现他的伤,又总是一遍遍地专攻他的伤腿,这才被踢得血浸湿裤子。
“我来吧。”姜筱走了过去,接过了那护士手里的剪子。
陈印吃惊地看着她。
姜筱却手很稳,小心地一点一点剪开了孟昔年的那裤腿,看到整条小腿紧紧包着的布条都已经紧勒到伤口里,被血完全浸湿了时,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那些血浸到发黑发臭的布条全部剪开之后,所有人看到那条血肉模糊又发炎到一塌糊涂的小腿时,都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那名护士忍不住又倒退了一步。
“要清腐肉,消炎,缝针,”医生皱着眉,“这至少得缝十三针。”
有些地方都几乎见骨了,发炎腐烂成那个样子,“怎么才送医院来?这条腿是不想要了吗?”医生一边快速地处理着,一边忍不住骂道:“发炎感染,破伤风的话也是会死人的!”
陈印听得心头颤了颤。
再看姜筱,却是面无表情,只有抿紧的唇,让人觉得她现在的心也是绷着的。
这样的情况,她刚才竟然还准备一个人过来。
“陈印,你觉得,这种情况,要不要通知爷爷或是昔年哥他爹?”姜筱问道。
她对孟家父子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了解,所以问陈印。陈印应该比她了解的要多一些。
陈印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吧,还是等昔年醒了问了他再说。”
至少,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姜筱点了点头。
孟昔年的伤处理了很久。
在处理他脸上的脸口时,医生甚至叹了口气,道:“这一道伤口不浅啊,虽然不用缝针,但是,有可能会留疤。”
那道伤口,是从孟昔年的鼻翼,到右脸,大概有六厘米长。
陈印听了这话顿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长一道伤口,如果真留疤的话,那岂不是破相了?
“医生,没有什么去疤的好药吗?”
“效果特别好的去疤药,现在还真的没有。除非以后能够研究出来。”
陈印的脸黑了下来,他看了姜筱一眼,忍不住道:“昔年也是一个挺臭美的家伙,要是让他知道他要破相了......”
还有,以前孟昔年这张脸能让很多女人着迷,要是当真破相了,脸上有这么一道疤,姜筱会嫌弃吗?
“不会的。”姜筱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留疤。”
她怎么可能会让他脸上留下这么长的疤痕来?
别人没办法,她有啊!
“陈印,能不能麻烦你去打点热水过来给孟昔年擦身子?”她看着陈印。护士已经拿了一套病号服过来,这一间病房也只住孟昔年一人。
“我现在就去,脸盆和毛巾,我刚看医院门口有卖的,我顺便去买。”陈印忍不住道:“嫂子,你先坐下休息会。”
之前一路背孟昔年回去,又带着他们回头去背那两个人,再跟着到医院来,做了护士该干的活......
这小姑娘当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心疼。
突然间,陈印羡慕起还躺在病床上的孟昔年来了。
“好。”
姜筱果真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但是,当陈印出去之后,她立即就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又端出了一杯灵泉水,小心地喂孟昔年喝了。
不行,之前喝了那么一次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想让他再多喝一点点。
病房的灯光有点儿惨白。孟昔年身上到处包扎着,看起来真得与他以前那英俊逼人的样子相差太远了。
尤其是他的胡子可能太长时间没剃,都青灰一片地冒出来了。
姜筱坐在床边,趴在他身边看着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带了点鼻音骂道:“孟恶霸,你现在看起来更老了,跟快三十了似的。”
不仅长胡子了,还瘦了,黑了。
这句话刚说完,便见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而俏的鼻,饱满红润的唇,是他一直念着想着梦见的姜小猫的样子,又似乎不太一样了。
有些变化了。
更好看了。
“小猫......”孟昔年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嗓子跟拉锯子似的。
姜筱睁大了眼睛,似乎还被他吓了一跳。
她刚刚就趴在他身边,现在两人的脸距离很近。
他看到她吹弹得破的皮肤,脸蛋光滑得像剥了皮的煮鸡蛋,手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来,忍不住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也有些粗砺,姜筱微微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姜小小,你长大了很多。”
孟昔年看着她,眸光深深。
他离开的这一年之前,他们也有三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他在省城,她在平安镇。所以可以说他其实已经将近一年半没有见到她。
现在的姜小小真的长大了许多。
“你也老了很多。”姜筱说道。
一句话,让孟昔年胸口一堵,一口气没能上来,猛地咳了起来。
陈印正好端着热水进来了,听到他咳得这么厉害,还以为他伤势严重,吓得一盆水差一点洒了。
“昔年,你醒了?”
孟昔年好不容易止住咳,看到了他,嗯了一声又转向姜筱。
“他送你的礼物以后再拆,先拆我的。”
姜筱:“......”
陈印:“......”
半晌之后,陈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简直要笑出了眼泪。
“孟昔年你小子......”
他真是服气了!
孟昔年扫了他一眼,心里恼得很。谁要他送姜小小礼物了?小小差他那点礼物吗?
姜筱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陈印,你来吧,我先回去一趟。”
孟昔年抓住了她的手,“去哪?”
他还没有问她事情经过呢,他怎么会被发现的,怎么被送到医院来的,塔桑的那两个手下呢?
“我回去给你带点日用品过来,还有,再给你熬点粥,等会我就过来了,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守夜,行了吗?”姜筱没好气地看着他。
怎么这伤了一下还准备当孟三岁是不是?
就算他是孟三岁,她也不是他妈啊。
陈印算是长了见识。
以前的孟昔年那当真是独来独往跟一匹孤狼似的,现在竟然如此依赖一个少女。
“孟昔年,你现在全身脏得要命,汗味血腥味,真的不打算擦一下?”他好笑地问道。
孟昔年这才松开手。
姜筱对陈印道:“麻烦你了。”
等她离开,关上门,陈印把那盆热水端过来,正准备绞干毛巾帮孟昔年擦身,孟昔年已经坐了起来,接过了他手里的毛巾道:“我自己来。”
他又不是当真是伤得不能动了,怎么肯让别人替他擦身?
等到坐了起来,他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以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因腿伤发炎高烧不退,之前就已经有了晕倒的迹象,这个时候应该会头晕,无力,虚弱才对,可是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他是有力气的,而且还有精神。
低头看到自己全身包扎着的几处伤,再看到已经包扎起来的整条右小腿,如果不是这些伤,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就是睡了一觉,还把身体养好了。
就是确实觉得饥肠辘辘,感觉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孟昔年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先是摸到了扎手的胡茬,想到了姜筱刚才说他老了很多那句话。
他的记忆没有偏差啊,他的确是熬了很多天从边境一路爬车回来的,没有怎么休息过。即使是没有受伤没有发烧,这个时候至少也会困得睁不开眼睛。
他之前就觉得要是让他躺下睡觉,估计着三天三夜都未必能醒过来。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极佳。
孟昔年不动声色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他不会其实已经在医院晕睡了三天三夜了吧?
一梦千年那一种。
“年二十五还没过呢,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年二十五晚上?
那还是这一天啊,只是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是谁找到我的?”他记得自己拼尽了全力,杀了那个男人......
孟昔年的眸光渐渐深了下来。
还有一个男人呢!他立即想站起来,陈印眼疾手快按住了他,“你找死啊?右腿当真不要了?”
“我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跑了!”孟昔年黑了脸,咬牙,“那个人的身手......”
陈印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很奇怪,“那个人不是你打趴下的?”
“嗯?”
孟昔年也因为他这句话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动作一滞。
“姜筱找到的你。”陈印道:“我们吃着火锅呢,刚吃没一会她说自己要出去走走,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背着你回来了。跟着你的是两个人是吧?一死一重伤......”
他把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也讲了进医院之后,他的腿伤都是姜筱帮着处理的,清腐肉,消毒,擦拭,都是她。
而值晚班的那个小护士可能是接触工作没多长时间,出去干呕去了。
孟昔年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正摸着脸上贴着的纱布。
他一直听着,没有插话。
“我现在对姜筱还当真好奇,”陈印道:“如果说那个男人不是他打伤的,是她?”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竟然没有办法相信......
“那两个人呢?”孟昔年心里也震惊。
“......都在嫂子家里。”
“褚亮在吧?”
“褚亮在。”陈印被他带开了话题,“刚才嫂子还打算一个人跟着救护车来医院呢。”
“等会她来了你就回去吧,今天晚上你也住我们家里,外公外婆多看着点。”
“噗,你们家里?那是你家啊?”
“就是我家,我和姜小小的家,你有意见?”孟昔年瞥了他一眼。
有意见也憋着吧。
陈印忍不住摇头失笑,“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他正了正脸色,道:“不过,当真是认定她了?”
见到姜筱之前,他还曾经想过要劝劝孟昔年,觉得他有可能是跟家里对抗而随意接受了娃娃亲,但是在接到孟昔年电话让他带礼物过之后他开始真正地正视姜筱,见了面之后,他才觉得,是他之前就想错了。
如果不是姜筱确实吸引孟昔年,这个小时候起打架都不吃亏的家伙,怎么可能那么听话接受什么娃娃亲?
“嗯。”
孟昔年只是嗯了一声,但是语气里的坚定无法忽略。
姜小猫只能是他的了。
陈印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孟昔年才问道:“我脸上的伤?”
陈印顿时默。
怎么说?说医生说可能会破相?
“直接说。”孟昔年语气微一沉。
“医生说,伤口挺深的。”陈印摸了摸鼻子,没敢直接说可能会破相那句话。
孟昔年这家伙虽然平时训练时看似不怕流血不怕流汗,比谁都要狠,但是那张脸他自己在意得很。
何况现在有姜筱了,估计要真破相了的话对他来说也是个打击。
“处理这道伤口的时候,小小也在?”孟昔年的脸更黑了。
刚才她还说他更老了,没有说他变丑了吗?
陈印又摸了摸鼻子,“在,那个,那道伤口是她消毒上药贴的纱布。”
因为是晚上,值班的护士不多,医生见姜筱胆大心细动作快手又轻,索性就指导着她做了,毕竟那个时候他还要给孟昔年腿上的伤缝针。
孟昔年把毛巾丢回脸盆里,拿起病号服默默地穿上了,声音沉沉地问道:“她没有说什么?”
姜筱在给他上药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陈印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头,“没说什么。”
他当时倒是觉得姜筱的动作很轻,神情很专注。看不出来有一丝嫌弃。
姜筱提着保温食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医院里灯光惨白,四处静悄悄的,偶尔有人咳嗽一两声。
还未走到孟昔年的那一间病房,便看到陈印朝她走了过来。
“昔年让我出来接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接?”姜筱很是自然是应了这么一句。
这话让陈印莫名想笑。
十五岁不到,她竟然能够这样自然地回应这么一句。
一进门,孟昔年让陈印先回去了。
等陈印一走,门一关,房里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就变得有点儿怪。
将近一年半没见,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点陌生,又不像是陌生。
姜筱把保温食盒放下,打开背包,从鼓鼓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明显男装。
孟昔年微一愣。
他看得出来,这件大衣是新的,而且款式年轻,根本不像姜松海穿的款。而且,褚亮也不会穿这样有些洋派的大衣,他不是军大衣就是棉袄,这一件很洋气,像修身款。
陈印倒像会穿这种大衣的人的。
“陈印的?他的衣服我穿不下。”陈印没有他高,而且骨架比他小一点,又瘦削,陈印的衣服他能套上,但是会很紧绷。
当她瞎吗?
她会看不出来?
单说肩膀,孟昔年的宽肩,已经要显得比陈印大很多。他是那种极能撑起衣服的人,衣服穿上去会显得直挺而帅气。
像他这种身材穿军装,西装,大衣,和衬衫都会相当迷人。
姜筱把大衣抖开,“你的,穿上。”
现在夜里很冷,特别是医院里的夜,更冷。
“我的?”孟昔年是当真愣住了。
姜筱脸微微发热,嗔了他一眼,“我买的,不行吗?”
她绝对不会说是上一回去J市,一个人出去逛街吃饭的时候路过J市的商场,进去逛的时候看到之后,觉得很适合他,所以当时就买下来的。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想着这算是今年过年的礼物。
毕竟这件羊呢大衣可是花了她三百八十块钱呢。
在这个年代,三百八十块钱的衣服可不是谁都穿得起的。
孟昔年本来还想问,这么晚了商场早就关门了吧,哪里买来的,结果一看到她粉白瓷脸上飘起的一抹胭脂色,顿时就把这一句话给咽了回去。
这么晚怎么可能还有商场开着门。
如果这是她买的,只可能是今天之前买的。
他的礼物?
这么说,他不在的时候,她还是想着他的。
孟昔年立即就长臂一展,把大衣给穿上了。
正好。
袖子的长度也正好。
而且,确实很暖。
他的手轻轻在羊昵料上抚过,突然说道:“我的上一件大衣,是我妈买给我的,在我五岁的时候。她的眼光很好,那个时候没有人穿那种大衣,高伟他们都嫉妒我。后来我长高了,长大了,那件大衣再也穿不下了,就把它收了起来。可是那个女人进门之后,说要做善事,给贫困山村的孩子捐衣服,把我的那件大衣也搜了出去。”
姜筱怔了一下,看着他。
孟昔年低头看着那件羊呢大衣上扣子,接下去道:“我闹了,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不能穿的衣服留着是浪费资源,有孩子需要它,那就是它该去的去处,让它温暖一个孩子的冬天,要比让我收在柜子里来得有意义。然后,让那个女人给我买了一件新的大衣。”
“买了?”
“嗯,买了,她买了两件,一件给我,一件正好当礼物,送给了高伟。”
姜筱心里一阵怒火。
她就不相信段青青不知道那件大衣对孟昔年的意义。如果当真要做善事,她完全可以再买几件衣服去捐,为什么一定要拿他的?她有什么资格拿走他珍藏的东西?
还有,孟朝军说的那些话也真是可笑!
孟昔年抬头看着她,眸光深深,“小小,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姜筱想也没想地道:“他说的就是屁话!”
“嗯?”孟昔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涌起了笑意,看着她的脸突然红了。
姜筱刚才是一时口快,反应过来才想起,那个他,可是孟昔年的父亲,而且还身居高位。她这么骂他,真的好?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难道还让她收回去吗?
她绷着脸,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窘意,嘴硬地接下去说道:“本来就是,有些东西并不是使用才算意义,珍藏也是意义啊!还有,做善事并不是付出自己珍爱的东西才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途径。”
孟昔年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下来。
姜筱没有防备,跌坐在床上,与他离得极近。孟昔年伸手就将她拥抱住了。
“孟昔年你疯了!”
姜筱大吃一惊,双手下意识地要去推他,但是在一刹那间想到了他胸膛的伤,动作立即就僵住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别动,别怕,我就想抱一下你。”
孟昔年抱着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嗅到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幽香,觉得自己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以前他从来不敢这样做,一直控制着自己。
但是这一次控制不住了。
在外面,有过死神擦身而过的时候。
在那一刻,他心里想到的除了爷爷,竟然就是姜小小。
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放不下她了。
姜筱没有动,她怕碰到了他身上的伤。
“小小,这一年里,你有没有喜欢上学校的那些小男生?”
她突然听至孟昔年问道。
姜筱脸一黑。
“学校的男生不叫小男生,像是高二高三的,比你小不了几岁。”她没好气地说道:“只不过他们青春飞扬,阳光帅气,而你长得着急,现在胡子没刮更像快踏入三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肩膀上一痛。
孟昔年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其实并不是很痛,他只是轻咬。但是姜筱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有这种举动,差点就跳了起来。
“孟恶霸你属狗的啊!”她叫了一声。
孟昔年松开她,眸光深深,幽黑中闪着亮光。
他看着她,神情微微有点委屈。
姜筱咬着牙,瞪着他,“你咬我干吗?”幼稚不幼稚?无耻不无耻?比她大七岁呢!比她大七岁呢!
孟昔年胸口发闷,看着她,声音微哑,“姜小小,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定亲了。”
“那又怎么样?”姜筱瞪他,“定亲了不能说实话?”
“你确定自己说的是实话?你喜欢那些......”孟昔年咬了咬牙,“青春飞扬的学生?”
胸口酸炸。
这种感觉他当真是没有试过。
“我过了年才十五。”姜筱突然说道。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他的心意,这男人......
孟昔年顿时挫败。
呃,十五......
那他是希望她早恋呢,还是先不开窍呢?
但是看着姜筱那狡黠灵动的眼睛,他满心无奈,又觉得爱极了,最后只化为一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姜小小,我早晚死在你手里。”
姜筱拍开了他的手,鼓了鼓腮帮子。
她不知道她这样子有多萌软。
“再胡说,粥都要冷了。”她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打开保温饭盒,心头怦怦怦地乱跳着,几乎是逃也似地避开了他热烈的眼神。
在食盒上有她画下的一个休止符图,所以,说粥要冷了绝对是不可能的,这本来就是保温盒,再加上那符图,一打开还是跟刚刚盛进来一样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在粥里面她加上了几滴的灵泉水。
孟昔年已经清醒过来了,以他的细心和聪明,要是单独给他喝灵泉水,他肯定是能喝出那水的特别来的。
姜筱其实心里已经猜测着,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他的烧退得太快,身体恢复得太快了。
但是他没问,她绝对不会自投罗网地跟他提起这个。
“这粥是你煮的还是外婆煮的?”
刚想着,就听到孟昔年开口了。
姜筱心头一跳,“外婆煮的!”
她回去的时候外婆已经在熬粥了,只不过她中途过去加了点灵泉水而已。
她盛了粥,递给了孟昔年。
孟昔年接了过来,只了一口就看向她。
“怎、怎么了?”姜筱心头又是一跳。
孟昔年道:“姜小小,我怎么觉得这粥有一股......特别的香气?”
“山鸡粥,所以比较香。”
“哪来的山鸡?”
姜筱额角冒汗,她似乎回答得太快了啊,“就是,之前姨父在山上打的,然后腌了,寄过来的。”
徐临江他们的确是寄过,不过,他们寄的那些其实早该吃完了的。
她又拿了一些出来,外婆是心里不藏这些事,所以并没有注意数量。
这些山鸡肉,当然是她空间里拿出来的。
“这样。”
孟昔年的确是快要饿坏了,这粥又格外香,他足足吃了四碗。好在姜筱本来就预计他会吃得多,提的是一个很大的食盒。
在他吃粥的时候,她把给他带来的东西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漱口杯,牙膏牙刷,棉拖鞋。
棉拖鞋也是葛六桃亲手做的,她给姜筱做的时候都会顺便想到孟昔年,也给他做一份。
还有就是......
棉的内衣物。
拿出来的时候,姜筱的脸又在发烫。
孟昔年瞥了一眼,顿时额角也挂了几道黑线,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连......内衣物都给我买了?”
姜筱脸爆红,瞪了他一眼,“我给你买这个干什么?这是外婆做的!”
姜松海的内衣物都是葛六桃做的,也不知道葛六桃是怎么想的,以前孟昔年在的时候她没有这想法,这一年孟昔年不在,她要给姜松海做内衣物的时候也给孟昔年做了,做完还拿给她收起来。
葛六桃是这么跟她说的,孟昔年过得不容易,亲妈不在,亲爹估计也不太理他,他自己又忙着训练,日子肯定是过得又累又苦。能帮他做的就尽量帮他做了,也能让他有个家的感觉。
毕竟是你的未婚夫啊,小小,定亲酒乡亲们都喝过了的。
现在想起来,姜筱还把她挂在嘴边的这句话记得一字不漏的。
姜筱却不知道,就是之前余杭总是来找她,看起来又格外热情,她和姜松海暗地里操碎了心,害怕她喜欢上余杭,把孟昔年给忘了,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帮着孟昔年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看着姜筱爆红的脸,孟昔年眼里涌起笑意,道:“谢谢外婆。不过,姜小小,你最好也跟外婆学学手艺,以后我穿你亲手缝的。”
噗。
姜筱简直要扯头发了。
孟恶霸,你这算不算是犯规?
一定算!这是严重的犯规啊!
以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离开了一年回来,竟然这样撩她!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不理他。
但是,看到她的这个动作,孟昔年脑海里却突然似有什么闪现。
他的眸光顿时深了下来。
“小小,我昏迷的时候你给我喂水了吧?”
这一点他很肯定。
因为他之前嗓子沙哑,因为高烧,喉咙都要冒烟了似的。但是醒过来之后他却发现除了嗓子有那么一点点哑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没有人喂他喝水,怎么可能呢?
可是他了解自己,在他昏迷的时候要顺利地喂他喝水简直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姜筱没有猜错,他是受过相关训练的。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糊弄得过他的!
姜筱简直想溜。
“是不是?”孟昔年又追问了一句。
姜筱只好点了点头。
“你喂的?”
“嗯......”
“怎么喂的?”孟昔年继续追问。
姜筱转身装作在忙着收拾,也没看他,语气很是平常,“就捏开了你的嘴巴灌的啊。”
“说谎吧。”
姜筱猛地转过身来,“怎么说谎了?喂水难道不是这么喂的?我也想温柔点啊,但是你就是咬紧了牙关不开口,我没办法,只好暴力解决了!”
孟昔年脑海里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记忆,当时姜小小一直在喊他,正是因为认出她的声音了,所以他才放松下来的。
但是,还有另一点记忆,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跳得急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
孟昔年的目光越来越热烈,灼热,落在她的唇上。
姜筱节节败退。
他这样的眼神简直像是把她一口吞了!
“我出去打壶开水,省得你半夜要喝水!”她猛地提起了开水壶就要往外跑。
孟昔年突然低声一笑。
姜筱僵住了。
手里,沉甸甸的。
那只热水壶是满满的。
她肯定是傻了吧。
刚才陈印在这里,肯定已经打了开水进来了啊,谁会等到这凌晨快两点了才出去打热水的?
“小猫,你慌什么。”
孟昔年的声音像是染上了火焰,听到她耳里,让她的耳朵都跟着发烫了。
姜筱后悔了。
她刚才就应该镇定点的,慌什么?
有什么可慌的?
为什么一对上孟昔年,她就会自乱阵脚呢?
太可恶了。
孟昔年握住了她手,把她拉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热水壶,放回床边的桌上,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姜筱强装镇定。
但是她的心却怦怦怦地跳个不停,直接出卖了她。
“小小,告诉我,怎么喂我水的,嗯?”
“就是那样......”
“说实话。”他打断了她。
姜筱眼神发飘。
孟昔年的指腹,抚上了她的唇。
姜筱颤抖了一下。
“用这?”孟昔年的嗓音此刻低沉得不像话,听得姜筱的心又跳得更快了。
怦怦,怦怦怦。
简直要失控,简直要跳出了胸腔。
她有些恼,索性看着他道:“是啊,喂不进去,只有这个办法!很奇怪吗?”她恼羞成怒了。
明明都晕过去了,怎么还有印象?
就算想起来了吧,心里有数就好了,非要逼问得一清二楚吗?这个男人简直是恶劣,可恶。
明明她自己都想忘了这回事!
孟昔年捧着她的脸,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磁性的笑音震荡着姜筱的耳膜,让她的脸又一点一点地烫了,红了。
偏偏他笑个不停。
姜筱伸不住就伸手在他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你笑够了没有?”
“没够,我心里高兴。”
孟昔年还是捧着她的脸,两个人的额头相抵,气息相交。
这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次,虽然只是这样,姜筱还是心跳若狂,恍恍惚惚,似乎是迷醉在他的气息里。
直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有人在走廊走过,脚步声在这黑夜的寂静里特别响,姜筱才如梦初醒,立即就推开了他。
她的手正好按在孟昔年胸膛的伤口中,因为一时慌乱而忘了控制力度,孟昔年乐极生悲,痛得闷哼了一声。
姜筱这才发现自己弄到他的伤了,顿时又是一急,“没事吧?”
孟昔年握住她的手,“没事。”
就是有事他都当没事了。
谁让他这会儿心情好得想飞起来呢?
胸腔里塞满了欢喜和满足,还有很甜腻很甜腻的感觉,让他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沉不下去。
他看着姜筱,忍不住道:“要不,十七岁就打结婚报告?十六岁,不知道让不让打......”
姜筱忍不可忍,低喝了一声:“孟昔年!”
真是够了。
事情怎么会突然就发展成这样的?
她真的一点儿预感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孟昔年把她的手捧在了他手里,眼神极亮地看着她,控诉地道:“姜小小,讲道理,你不以为我昏迷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怎么为所欲为了!”姜筱目瞪口呆。
“就算我昏迷了,你夺了我的初吻,还是得负责。”孟昔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好在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也不算你耍流=氓了。”
姜筱想晕。
她咬牙切齿,突然也很想咬他一口。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应该就是孟恶霸这种人吧?
简直无耻。
早知道她就该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去!
孟昔年掐了掐她的脸蛋,道:“那些青春飞扬的男同学们,少看几眼。”
姜筱拍开了他的手。
“你不想休息了?”
都怪她,给他吃了灵泉水,结果让他现在如此精神。
孟昔年看了看病床,叹气。
怎么办,他现在就很想拥着她睡了。
可惜,离她十八岁,还要三年。
但是现在孟昔年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知道姜筱这会儿正在故作镇定呢,他也不敢再去逗她,万一真让她恼羞成怒了,他今晚踏出的这一大步,肯定会被她再给推回来。
“你怎么休息?”
这病房里有三张床,姜筱看了他一眼,立即就挪到最远的那一张床去了。
“你在旁边这一床不行吗?”孟昔年看着她,忍不住想笑。
姜筱摇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我要离你远点!”
孟昔年把大衣脱掉,躺下,拉高了被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傻妞,隔一张床就叫离他远点?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屋而眠啊。
灯被姜筱关了。
黑暗里,躺在床上的两人同时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悄悄地碰上了自己的唇,闭着眼睛,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挑。
姜筱的脸还是很烫。
而孟昔年的心,滚烫。
第二天,姜松海和葛六桃都跟着陈印来了医院。
葛六桃给他们带了早餐,还是山鸡熬的粥。但是,孟昔年刚吃了一口,动作就是一顿,忍不住看向了姜筱。
姜筱咬着勺子,转开了脸,不看他,就是不看他。
陈印总觉得过了一夜,他们之间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在姜筱跟姜松海和葛六桃说话的时候,他走到了孟昔年身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喂,嫂子过年才十五,你不会......”
“滚吧你。”
孟昔年用那条没受伤的左脚踢了他一下。
他能干什么?
昨晚那样已经算是出格了的。
如果不是猜到了姜筱以那种方式喂他水,让他一时有些控制不住,他肯定还得等一年才敢那样碰她。
如果那样也算碰她的话。
但是,他也不后悔。
就是可惜了,她喂水的时候他真的是昏迷了,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模糊的感受,大部分是自己炸姜小小的。
如果她坚持一些,镇定一些,他还当真未必能肯定。
孟昔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姜筱的唇上。
她正跟葛六桃说着话,红艳的唇一开一合的,让他看着都看饿了。
果然,什么事情一开了头就难以控制。
孟昔年暗暗苦笑。
虽然他的初中0吻,嗯,已经算被某丫头夺了,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放任自己,在姜筱未满十六之前,他的这些渴望都还得控制住才行,否则哪天当真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你去给我办出院,我回去养伤就行了。”他对陈印说道。
一直呆在医院里,会让外公外婆姜筱他们也都休息不好。
再说,他不知道姜筱给他吃了什么,但是,他的伤势他知道,肯定是好得比正常速度快了很多。
他不想呆在医院里,容易被医生发现不对劲来。
“你的伤这么严重,住一晚就想出院?”陈印却吃了一惊。昨天看到孟昔年的伤,他都觉得不住个十几天是不行的。
“并不严重,回去养就行了。还有,我得跟杨团长联系,让他派人来处理。”那两个人。
看着姜松海和葛六桃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就知道他们昨晚一定是没有睡好。
他很内疚。
家里有个死人,还有个重伤的,让老人怎么可能安心睡好?
没有把他们吓坏已经庆幸了。
所以今天他一定要赶紧把事情处理好。
陈印也没有办法,出去替他办出院手续了。医院自然是不同意的,费了他好大劲。
所以,早上孟昔年就出院了。
陈印跟医院租了一张轮椅,他的右腿还不能用力。
到了家里,姜筱有地方可避了,立即就借口要去洗澡,直接避开了去。她要是一直在孟昔年面前晃,孟昔年的眼神就能把她融化掉。
“小小这是咋了?”姜松海也觉得姜筱有些奇怪。
“可能昨晚在医院照顾我,没有睡好。”孟昔年一本正经。
那丫头当真是害羞了啊。
不过,她今天先避开一些也好,否则他也总是心痒痒的。
姜松海信以为真,“那没事,中午吃完饭让她好好补个眠。昔年,回了自己家,你就放松些,你也好好休息,好好调养,伤总能养好的。”
“外公,我知道了。”
孟昔年目光微一闪。
他知道他的伤肯定能好。
但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想去问姜筱到底是给他吃了什么。
姜筱身上的秘密,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的猜测,但是从之前的那杯子的神奇,他就开始做着心理准备了。
不管以后她会跟他说出什么来,她都是她,都是他不会放弃的姜小小。
但是,他得替她守好秘密,不让除了他的任何人有机会窥探。
孟昔年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先处理那两个人。
重点看了那个重伤的。
当他看到那男人肿起的手腕时,目光一闪。
中午,有一辆车子停到了他们家门口,车下来了四个便装年轻人,速度很快地把人带走了。
葛六桃这才松了口气,让姜松海去折了一小把的石榴枝泡在水里冲洗院子。
老一辈的人说这样可以辟邪去霉运。
老人家求个心安,自然没有人拦着。
孟昔年又打了个电话回京城去给孟老报平安,他并没有仔细说自己的伤,但是,孟老还是在第三天知道了他伤重的事。
那是因为这一天孟朝军回来之后脸黑得能滴下一碗墨汁,而且,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跟孟老谈起了孟昔年的事情。
“今天开了个小会。”孟朝军沉声道:“高家、卢家,坚持要在正月十五举行三省对抗赛。”
孟老皱了皱眉,觉得他说得莫名其妙的。
“举行就举行啊,有什么不妥?”
三省特种兵特别对抗赛,其实算是一个次小型军演,针对的就是特队兵队伍。对选拔出来的特种兵可以说是一个在全军在大露面的机会,而且,如果表现得很好,是可以提履历的。
这是他们这一层暗底里都知道的规则。
这个特别对抗赛三年举行一次,对抗赛最后还有一项特种兵王争夺战,拿下兵王,是一项极大殊荣。
而这才是真正的镀金,镀的还是真金。
孟昔年一直就在等这个机会,三年前的那一届他被高家方家联合挤掉了兵王之争的名额,那正是因为那一次,让他对孟朝军彻底失去信心,从此不愿意再归家。
那一次,高家和方家明明用的是阴私手段,如果孟朝军愿意替他出头,不仅可以拿回名额,还可以反击一下高家和方家。
但是那时段青青病了一场,住院半个月,天天跟病西施一样,离开了孟朝军就默默垂泪,让孟朝军十分心疼,天天到医院里报到,根本就没有心思管孟昔年这档事。
等到段青青出院,事情早就已经成了定局了。
孟朝军还觉得段青青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三年前,孟昔年还不过才十七岁出头,他们不相信他十七岁的他能拿下兵王头衔。认为他年龄和资历本来就都还不够,若是让他费了心思推上去参加结果败得很惨,反倒是会把孟家的名声都给败光了。
还不如再等三年,等到年龄和资历,以及本事都足够了,有一争的能力再来争。
这一次,孟朝军都等着机会。
正是因为知道有这么一次机会,去年他才会下定决定把孟昔年的名字给报上了那份半是特训半是支援邻国行动的名单,因为那是特别任务,明面上不好摆出来给他计军功,就等着这一次的三省联合对抗赛,让他出点儿成绩,借着这成绩,正好可以把他往上提一提。
“方家透出来的消息,说昔年受了重伤!”
孟朝军沉着声说道。
“什么?”孟老猛地站了起来,又惊又急,“昔年受伤了?”
“爸,这得问您。那小子不是会给你打电话吗?他难道就没有跟你提过?”
孟朝军的这句话顿时就把孟老给气得不行。
“孟朝军!你问这句话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你是他老子!你就这么个儿子!亲的!你儿子受没受伤,你自个儿不知道,还是从方家那里听到的半个消息!”
孟老怒火大盛,指着他破口大骂:“以前媳妇儿在的时候,你还是人模人样的,工作认识用心,也顾着家里,顾着他们娘俩,像个人!现在你看看你是什么熊样!天天围着个娘们转!她是西施啊还是黛玉啊?她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啊?为了她,你连你老子你儿子都不管了!这么多年来,也就升了一次就原地踏步了!孟朝军啊孟朝军,你当你是纣王呢!就算你是商纣王,她段青青也连当妲己都不够资格!”
孟老从来没有发这么大的火。
他虽然对段青青一直就有意见,各种看不惯,但是也从来没有这么当面毫不留情地指责的时候。
而且,他这骂得也是当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了。
段青青再强悍的心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指责,她的眼睛都红了,倔强地咬了咬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嘴唇却有些颤抖。
“爸,您,您这意思是,我就不是您的儿媳妇吗?”
“哼!”
孟老正在气头上,只哼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段青青捂着嘴,嘤嘤哭了出声,转身飞奔了出去。
孟朝军先是被老父亲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又见妻子痛哭着跑出去,心里又急又怒又窘,冲着孟老大喝了一声:“爸!你是要把这家拆了是不是?这样你就满意了吗?青青哪里不好?在我看来,她就是完美的!”
说完,他黑着脸,抓起大衣,匆匆地追了出去。
孟老甚至还听外面远远传来他呼喊着段青青的声音。
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脚下一阵阵发飘。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自从娶了段青青之后,他都快成情圣了!多大年纪了,说的那叫什么话?这么跑出去追段青青,还大声叫喊,是怕丢脸丢得不够远吗?
孟老气得心脏一阵发闷,眼前突然一黑,怦地一声就倒了下去。
这一天晚上,姜筱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能够自然地出现在孟昔年面前了。
真是的,她就当那是一次人工呼吸怎么了?
难道所有用人工呼吸救人的姑娘都没脸见人了?都算夺了人家的初W了不成?别开玩笑了。
孟恶霸那肯定是要欺压她的招数,她不能让他得逞。
孟昔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块毛毯,正跟陈印坐在客厅那里说着话,而姜筱的目光却被孟昔年轮椅旁边的一只纸箱给吸引住了。
因为那只纸箱还系着大大的绸带。一边开了一个小婴儿拳头大小的洞。
难道这就是他特别叮嘱陈印带来的礼物?
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孟昔年转头看来,对她招了招手。
“小小,过来。”
姜筱总觉得他这样子像是在招呼一条小狗狗。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折礼物。”孟昔年指了指那只纸箱。
真的是给她的礼物啊!
姜筱眼睛一亮。
她当然是喜欢收礼物的!
她蹲了下去,扯开绸带,把那只纸箱打开,眼前一片白。
箱子里的那只小东西抬起头来,两颗宝石般的眼睛水灵灵怯生生地看着她。
“猫咪!”
姜筱惊喜地叫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孟昔年送她的礼物,竟然是活的。竟然是一只雪白雪白的波斯猫!
这猫儿还小,但是眼睛真的非常漂亮,看眼神就是只小可怜!而且全身的毛都柔顺雪白,一丝杂质都没有。
颜值太高了!
“孟恶霸你从哪里弄来的!”
姜筱一边兴奋叫着,一边伸出手去,把那漂亮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孟恶霸......”陈印揶揄地瞟了孟昔年一眼。这称呼,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但是这家伙一点儿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被喊得尾巴都要竖起来摇了。
啧啧。
孟昔年扫了他一眼,嘴里却是回答着姜筱的问题,“陈印以前跟我提过,有人养了几只猫,其中有一只波斯猫很漂亮,我就让他留意着,如果出了小猫儿,记得帮我要一只最漂亮的。”
事实上,陈印自己跟他说过之后都忘了。
但是孟昔年却一直记在心里。
在当年救首长夫人那一夜,觉得姜筱像一只小猫儿之后,他就有了这么个念头,要送她一只小猫儿。
到时候,姜小猫在前面走,小白猫跟在她后面......
那种画面,就让他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它多大啊?”姜筱抱着那软软暖暖萌萌的猫儿,爱不释手。
“才三个月。”孟昔年道:“还没有取名字,你给取个名字。”
姜筱对上了小猫儿晶莹的眼睛,道:“那就叫雪团吧!”是不是很俗!但是,这是她看到这小白猫,在脑海里浮起来的就是这个名字啊!
“雪团?也挺形象的。”陈印说道。
他突然有些明白孟昔年为什么要送姜筱猫儿了,看着她这样抱着小猫儿浅笑柔柔的模样,感觉自己心里也软软的。
姜筱偏头看向孟昔年,问道:“好不好?”
孟昔年对上她的目光,薄唇微一勾,“你喜欢就好。”
姜筱抱着雪团欢呼起来,“欢迎你啊小雪团!以后你就是咱家里的一员了!走走走,姐姐带你去厨房,给你挑个专用的小瓷盘去!”
“噗,姐姐......”陈印看着她抱着小雪团欢喜地跑向厨房,对孟昔年道:“那以后,你岂不是有小姨子了?你家小姨子就是小雪团......”
“滚吧你!”孟昔年嫌弃瞥了他一眼,“你的任务完成,可以回家陪阿姨过年去了,少赖在我们家不走!”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姜筱刚好跑过去,听到声音便又折了回来,接起了电话。
“喂?对,我是姜筱。什么?”
孟昔年和陈印都朝姜筱看了过来,见她突然脸了脸色,两人脸上的笑意也随即隐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那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好,我知道了,郭阿姨,麻烦您先照顾着爷爷。”
听到她叫郭阿姨和爷爷,陈印就看了孟昔年一眼。
因为郭阿姨正是给孟老做饭的钟点工。
一般这个时候,孟老还要吃一顿宵夜,所以郭阿姨会去给他煮点面条,顺便问问他第二天想吃什么。
姜筱挂了电话,便朝孟昔年走了过来。
“郭阿姨说她刚刚到孟家,发现爷爷晕倒在客厅了!”
孟昔年的脸一沉,“那现在怎么样了?家里的人呢?”
“郭阿姨说她打了电话喊医生到家去了,现在已经跟医生一起把爷爷扶回房里,爷爷也已经醒来了,是一时气急攻心,血压升高才晕倒的。你父亲和......没在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那两个人还没在家?
要不是郭阿姨,谁知道爷爷会出什么事?
孟昔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正想猛力捶下去,拳头已经被一双软软的手给捧住了。
姜筱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想自残呢!”
傻不傻?
她这家具都是实木的,这么砸下去他的手不痛?
陈印看着这一幕,心想,终于有人能管着孟昔年了。
孟昔年下巴紧紧绷着,眼里闪着怒火。
老人晕倒在家里,儿子儿媳跑得不见踪影?而且,爷爷为什么会气急攻心?那是被谁气的!
“我打个电话回家,让我妈去看看孟爷爷。”陈印立即站了起来。
孟昔年目光微微一闪。
他知道因为那个女人的从中挑拨,孟朝军现在看不起陈家,看不起陈印,也一直不喜欢陈印的经商,不喜欢他跟陈印混在一起。
如果让陈母过去孟家,肯定不会愉快。
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郭阿姨毕竟只是钟点工,有信任的人去看看,他才能够放心一点。
“谢了,兄弟。也谢谢阿姨。”他声音沉沉地说道。
“少废话。”陈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打电话了。
陈夫人接了电话转告孟昔年,让他不要担心,她立即就到孟家去,等到了孟家知道具体情况之后再给他打电话过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孟昔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姜松海和葛六桃知道了孟老的事情之后也一直提着心担心着。
姜筱喂雪团吃了点东西,把它先交给了葛六桃,自己走到了孟昔年身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孟昔年对上了她的目光。
“我明天坐最早一班车到京城去,有我过去,你不用担心爷爷的身体,是不是?”
孟昔年低声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姜小小,为了安慰我,想先暴露个秘密?”
有她过去就不用担心爷爷的身体,这说明什么?
她在暗示他什么?
又或许,他们都算是心知肚明了,她知道他起疑,他知道她明白瞒不住他。
但是,他答应给她几年时间,等到两人能真正在一起时再坦白,那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她坦白。
姜筱顿时黑线。
“谁想安慰你?我是担心爷爷!”早知道就不跟他说话了。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太恶劣。
“等等陈姨的回复吧,如果真的需要你跑一趟,小小,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孟昔年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看在雪团的面份上!”姜筱道。
孟昔年笑,“嗯,毕竟我是它姐夫。”
陈印的母亲在四十分钟之后才打了电话过来。
“医生已经回去了,孟老本来是醒了,吃了药又睡着了。没什么事了,但是,你爸和你青姨还没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孟老一直很生气地说明天一早要坐火车去M市,这个年不在京城过了,劝也劝不过来。”
孟昔年自己接的电话,听了陈姨的话,便说道:“不用劝了,我现在就找人给他买火车票,陈姨,麻烦你帮他收拾一行李,拿几件衣服就行了,这边什么都有。”
既然爷爷不跟他们过年了,打算到M市来跟他一起过,那也是好事。
而且,他也得亲自问问爷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挂了电话,孟昔年立即就打了电话给京城的另一个朋友,也是在部队里退伍回去的,让对方帮忙买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又叮嘱了对方要去孟家接爷爷,这才挂了电话。
“等爷爷到时应该已经很晚了,明晚我去火车站接他。”姜筱推着他,道:“明天我去买多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早上先洗了,明天下午应该能晒干。就让爷爷住楼上那个房间可以吗?”
本来一楼只有两个大卧室,姜松海觉得房间太大了有些浪费,所以把两个房间都隔成了两间。现在姜松海和葛六桃住一间,褚亮住一间,孟昔年住一间,还有一间是布置成了画室,除非买张折叠行军床将就将就,否则那一间住不了人。
可总不能让孟老将就住折叠行军床吧?
孟昔年听着她的安排,越来越觉得像是一家人。
这种感觉实在很好,可是,他却不打算听她的。
“就让爷爷住我现在住的这一间,楼上那个房间不是我的吗?我听说都按我的喜好布置的。”
姜筱没好气地说道:“喂,孟瘸子,你现在能上楼吗?”
孟瘸子......
孟昔年觉得这丫头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不由得按住了轮椅,自己掉了个头,面对她,然后双手一撑扶手,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单脚着地。
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要不要我现在就上楼给你看看?”
姜筱觉得这个姿势让她被禁锢了一样,他的阳刚气息扑天盖地地压下来,让她的心又怦怦直跳。
“你疯了吧,难道要跳着上楼吗?”
“我单脚跳也能上楼。”孟昔年松开她,然后果真单脚跳向了楼梯那边。他的动作很轻很快,甚至还带着一种敏捷的美感,单脚落地都无声,姜筱几个眨眼之间,他已经跳到楼梯下了,一手扶着扶手,伤了的右脚轻轻惦在台阶上,回头看着她。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要人称赞的孩子。
他的胡须已经刮得干干净净的了,除了还贴着纱布的伤口之外,又恢复了他原来俊气逼人的模样。
姜筱忍不住想笑。
她推着轮椅走了过去,“知道你厉害了,行了吧?如果你担心爷爷不喜欢楼上,要不然让褚亮住楼上去......”
“你休想。”
孟昔年立即就敲了敲她的头。
亲爷爷他都不乐意,何况褚亮?
楼上就是他和她的。
时间已经晚了,陈印被孟昔年赶回了招待所,明天他也要去坐早班火车回京城,毕竟快要过年了,住招待所,省得在这里外公外婆还要早早起来给他准备早餐。
而外公外婆昨晚也是一晚没有休息好,今天有些撑不住了,已经进房去休息。
褚亮在孟昔年的眼神下很识趣的也先去睡了,所以,客厅里留一盏灯,只剩下他和姜筱二人。
“你这要上上下下的,真的不方便,万一摔了呢?”
姜筱无奈地继续劝他。
偏偏孟昔年认准的事,就是一定要做到。
他当真是用左脚和右手按在扶手上的借力,一步一步地单脚跳到了楼上。
“把轮椅放下,楼下的灯关上,上来带我参观我的房间。”和你的房间。
孟昔年站在上面说道。
姜筱简直是无语了,只好关了客厅的灯,快步上楼。
因为楼上之前暂时就是她闺房,褚亮他们是没上来过的。
楼梯上去便是一道走廊,空间还蛮大,所以姜筱当初在让徐林打家具的时候也没有浪费这个空间,就在这这一片搭了一个懒人区,打了个实木的地台,上面铺了毯子,然后再打了一张矮桌,边上摆了好几个她自己做的抱枕。
闲着没事的时候,或是楼下人多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自己抱本书窝在这个地方,看书喝茶。
要不然也可以在这里捣鼓一些手工之类的。
这个懒人区打造好之后,姜筱自己还挺喜欢。
而现在孟昔年看到也很喜欢。
“以后如果楼下太冷,你就在这儿煮茶给我喝。”他对姜筱说道。
姜筱虽说是过来扶他的,但是,孟昔年这样一手环着她的肩膀,把一半重量都往她身上压的行为,还是让她很鄙弃。
“为什么不能是你煮茶给我喝?”
“我不会啊。不过,如果你愿意喝,我就煮,天天煮,年年煮,煮一辈子都行。”
暖暖灯光中,孟昔年的嗓音简直磁性得让人迷醉。
姜筱脸发烫,赶紧转移开话题。“你的房间是这一间,床垫还没铺上,不过,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你以后自己添吧。”
“你肯定给我备了一些,小小,现在给我铺床吧。”
自从她拿出他的大衣之后,孟昔年就认定她这一年里肯定还给他买了不少东西,这会儿绝对只是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拿出来。
给他铺床......
姜筱一脸黑脸,无可奈何地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崭新的垫被,仔细地给他铺好了。
孟昔年这才坐在床上,打量着他的房间。
很简约的风格,但是看起来很新,很整洁。
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实木的。木床,一个顶天花的衣柜,一张简单的桌子,一把方凳。别的的确是没什么了,但是细节之处可见用心。
比如在桌子靠的那面墙上,装了三板搁板,上面摆了一小盆金边吊兰,还有一个木质的画框,画框里是一幅画,他看得出来那是姜筱的画作,一幅银杏落叶深秋景色,金黄的银杏叶就为这个房间里添加了一些色彩。
“小小,你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吧。”孟昔年突然道:“到时再买一个相框,摆桌子上。”
他的房间里摆她的自画像,这意思简直不要太过明显了。
姜筱假装没有听到。
她给孟昔年装着枕头,装好之后抖了抖,摆在床上,又去给他抱了棉被出来。
“所以,其实都准备好了是吧?”孟昔年看着她忙碌,忍着笑意拆穿她。什么让他以后自己添置,其实都有了吧。
姜筱继续装听不到,给他铺好了床铺之后睨了他一眼,“我发现你现在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他不像是这么多话的人啊,现在当真是热衷拆她的台。
孟昔年看着她,定定地看着,不说话。
不一会,姜筱就在他深深的眸光中败下阵来。
孟昔年低笑,“你看,我多说话不行,不说话也不行,你要我怎么样?”
想咬他。
姜筱节节败退,立即转身出了门。
“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你不用早起,这么久没有好好休息,总得补回来吧。”说完她替他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姜筱关上门,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心怦怦跳。
这才是爱情吗?
所以,以前她和陈立庭其实是没有恋爱过吧!
以前陈立庭根本就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受啊,甚至,陈立庭跟她说着甜言蜜语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肉麻恶心。
那个时候她觉得,会说那些话的男人都不像好人,听起来就显得那么虚伪虚假。
可是现在不管孟昔年说什么,她的心跳都会乱了节拍,还会脸红耳赤。
可能是因为对方就在与自己极近的房间,这一夜,孟昔年和姜筱都睡得极好。
孟昔年甚至极为难得地睡晚了。
等他起床,外面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打开门,发现门板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下着一行字:下楼的时候不要急,当心一点!
然后落款处画了一个故作剽悍地双手叉腰的小姑娘,看起来又萌又美又逗。
孟昔年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把那张小纸条仔细地收进了抽屉里。
上楼都不是难事,下楼对他来说更简单了。
姜松海跟葛六桃他们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腿受伤了还要住到楼上去,但是看他单脚下楼似乎也没有难度,也就随他去了。
他们知道孟老要来,倒是都很高兴。
“过新年啊,人越多越热闹,热闹点好!”葛六桃说道。
姜松海则还有几分要见故人了的兴奋。
当年他和孟东海都给孙辈订了娃娃亲,结果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一面。
在这种兴奋和期待间,他们带着褚亮出去采办了一天,买了很多布置的东西,年花,桔子,糖果年礼之类的东西。
葛六桃还买了几匹布回来,准备这几天得空,再给他们一人缝制一件新衣,好过年穿。
他们出去的时候,家里就孟昔年和姜筱在。
姜筱画画,孟昔年就拿了本三国演义在旁边翻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小小,你有没有打算买辆车?”
“买车做什么?”姜筱听了他的话吓一跳,要不要跳跃得这么厉害?她现在有两套房子,再买辆车,是不是太招摇了啊?
“你要出去的话也方便。而且,每天上学放学,褚亮可以接送你。”
姜筱倏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孟昔年还不知道她是在县城上高中呢!
姜筱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就孟恶霸这两天的表现,她很肯定,跟他说了,他会生气的。
还在纠结中,姜松海他们回来了,她索性赶紧出去帮忙提东西,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一直到了晚上她要跟褚亮一起去接孟老了,也都还没有机会说出来。
孟老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而这还是早到的。说是本来要在半道停二十分钟避让的,结果取消了,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站。
京城这个时候也很冷了,但是M市这边的冷却是冰寒刺骨,一丝一丝的寒气一个劲地往骨头里钻。
在这个站下车的人还不少,哗啦啦涌下来,得有二三十人。
孟老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站在火车站有些茫然。
这时,有一辆车推了过来,一阵香甜气味钻进了鼻子里。
烤红薯?
孟老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他今天也是凌晨出的门,出门的时候发现,孟朝军竟然还没有回来。
一夜未归。
如果没有郭阿姨,他当真可能是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后儿媳妇又跑回娘家去了,而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又跟过去了呗。
他出来的时候,孟昔年那个朋友给他买了一袋面子和一罐八宝粥,但是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那些东西早都吃完了,还没够三餐。
晚上到他平日里的宵夜时间也没有什么东西吃。
这个时候孟老已经是饥肠辘辘。
看到了烤红薯哪里还能忍住?
他立即就提着东西快步迎了过去,对那个卖烤红薯的小贩道:“老乡,给我来两个烤红薯!”
“大叔,正好,我这只剩下两个了。”
小贩本来打算这两个带回家自个吃了,天气实在太冷,他守着这最后一趟车,下来后见人都快步出站,还以为没人想买了呢。
遇到孟老,他显到很高兴。
自己还是少吃点吧,还能多赚两个的钱。
刚刚拿袋子给装好,朝孟老递了过来,后面突然有人冲了过来,一手就将那两个烤红薯给抢了过去。
“饿死我了,这两个先给我!一个五毛钱是不是?”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丢过来一块钱,转身就要剥开烤红薯。
闻到那种香甜气味,孟老更是有些撑不住。
他本来就昨儿晚上才晕过一回,又坐了一天火车,精神也不大好,吃的面包和八宝粥都是冷的,现在就盼着有点热腾腾的东西下肚,一来能暖暖胃,二来也能提提神。
没有想到连烤红薯都被人抢了。
孟老本来也不是好脾气的人,见状大怒,伸手就一把又将那两个烤红薯给夺了过来,同时怒声骂这:“我说你这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这是我要买的,你抢什么抢?”
那男人穿着件蓝色的棉衣,头上戴着只棉帽子,看起来也是冻得鼻头通红。本来快要咬到的红薯被孟老抢了过去,也怒了。
待看清是个老头,还是单身一个人之后,他立即恶胆顿生。
“老东西,你说这是你买的?你给钱没有?”
“我正要给!”孟老沉声道。
那男人顿时就笑了,“那就是还没给了?我的钱可是给了!谁给了钱,东西就是谁的!拿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孟老怒道。
“我可警告你,老东西,这快要过年了,大家和和气气比较好,马上把红薯拿来,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可别说老子不尊老爱幼!”
都一口一个老子了,还能尊老爱幼?
孟老气得脸色发青,更加不愿意相让。他伸手到衣袋里摸出了钱来,抽了张一元的给了小贩。
“收我的钱!把他的那一块钱退还给他!这明明我就是我先买的!”
那小贩见其他人都走光了,车站就剩他们三个人,实在是怕惹麻烦上身,赶紧地推着车跑了。
这下子,孟老和那男人都觉得自己付钱了。
因为那小贩拿走了他们俩各自一块钱!
“死老东西!我看你是找死了!都这把年纪了,去死了最合适!”那男人一脸凶狠,猛地一拳头就朝孟老挥了过来。
孟老没想到他当真为了两个红薯对他动手,下意识地就将那袋红薯朝他砸去。
“老子现在不吃了也要揍死你这老家伙!”
那男人一把挥开了红薯,又一拳朝孟老面门打了过来。
姜筱和褚亮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个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姜筱可不管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看到孟老被打?
虽然褚亮也已经有了动作,但是姜筱的速度要比他快得多,一下子如豹一下冲了过去,飞起一脚,一下子就把那个男人给狠狠地踹了开去,正好砸在了那两个红薯上,直接把那两个红薯都压遍了。
“爷爷!您没事吧?”
姜筱踹开那个男人之后就紧张地打量着孟老。
孟老本来还真认不出姜筱,毕竟她长大了这么多。但是一听到她喊爷爷,听到他的声音,他就立即认出来了。
“我没事我没事,小小啊!这么晚了,你还当真来接爷爷?”孟老惊诧地看着她。没有想到都这么晚了,昔年和姜松海他们能够放心她出来。
尤其还是火车站种鱼龙混淆的地方。
不过,不得不说,他还是相当高兴的,觉得这个孙媳妇实在有心。
而且,刚才看到她那利落的动作,孟老对她身手也欣赏不以。
打得好,打得妙!
“是啊,爷爷,天气冷,咱还是赶紧先出去上车吧,这里先让褚亮处理。”
姜筱相信褚亮能够处理好那个男人。
因为晚上要来接孟东海,姜筱开了口,去跟郑裕成借车子了,好在褚亮会开车。
车子里总要比外面秒微暖一点点。
他们上了车,姜筱立即就把一条围巾搭到孟老脖子上,然后从旁边一个手提袋里端出一只保温杯,打开盖子,递到了孟老手里。
“爷爷,饿坏了吧?赶紧先喝点汤垫垫肚子暖暖胃,回家再吃东西!”
香气扑鼻,热气腾腾。
“鸡汤?”孟老愣住了。
姜筱道:“是啊,煨了一晚上的鸡汤,很浓的。”
孟老近乎贪婪地赶紧喝了两口,顿时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他现在看着姜筱越加满意了。
这么好的孙媳妇,去哪里找啊!
凌晨两点多出来接他,还细心体贴地带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汤!
而且,功夫也好得很,一出脚就把那男的给踹飞了!
这样的孙媳妇,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吧!
孟老心里暖和了起来,拍了拍姜筱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
“爷爷,先别想那么多了,昔年哥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昔年的伤,当真很严重吗?”提起孟昔年的伤,孟老忧心忡忡。“是伤到哪里了?那算小子电话里也没有跟我说清楚。”
然后还因为这事,他跟儿子吵翻了天。
姜筱赶紧道:“伤了右小腿,也不是那么严重,医生说养养会好起来的。”
伤了腿?
孟老见姜筱的确不像是很忧心的样子,心里也是微微一松,但是想到了三省联合特别对坑赛一事,又觉得当真是要气死人。
到底怎么样,还是得亲眼见到了再说。
褚亮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已经把那个人交给火车站里的人了,他们会处理的。”
明天他再来关注一下处理结果是什么,要是不满意,他自己再出手!
竟然敢打孟老,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过,火车站的人知道了孟老的身份,都表示一定会好好地处理那个男人,褚亮也相信他们不敢随便放过他。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辛苦你了褚大哥。”
“不客气不客气,孟老,那咱们就回去了,您老坐稳了啊。”
等到了家里,孟老进了门,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孟昔年,老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这个臭小子,这是瘫了还是瘸了啊?当初不是跟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地回来,不会受伤的吗?臭小子,都这样了,电话里还想瞒我呢?”
孟昔年:“......”
姜筱抿了抿唇,也瞪了他一眼。
没错,说了要好好保重的,结果伤成这样就回来了。
要不是遇到了她,现在他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呢。
“老头,这快要过年了,能盼我点好吗?”孟昔年却是没有好气地对孟老道:“我没瘫也没瘸,等伤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孟老就喝了起来:“你说没事就没事啊?今年的特种兵王,你还想不想要了?”
这话一吼完,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姜松海和葛六桃。
孟老一下子就把孟昔年给抛到了脑后了,大步朝姜松海走了过去,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激动地道:“老乡!就是你啊!当年救了我们那么多人的救命恩人啊!”
姜松海看到了他也是相当激动。
“是啊,是啊,是我,不不不,我当年也没做啥......”姜松海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首长,您这身子骨还硬朗啊?”
“叫什么首长!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就喊我一声孟老哥,我叫你姜老弟,怎么样?”孟老拍拍姜松海的胳膊,打量着他,“姜老弟,你这一根白发没有啊!”
姜松海只能陪着笑。
他要怎么说?
孟昔年瞥了姜筱一眼,道:“老头,G省水好,你少受点气,也能越活越年轻。”
孟老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屁!改天我有心情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反正,咱家那套老宅子那绝对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
这都几点了,这祖孙俩再说下去估计谁都不用休息了。
姜筱赶紧对外公外婆道:“外公外婆,你们不是给爷爷准备了吃的?赶紧先端出来吧,吃完大家都先休息,明天再好好聊。”
她一开口,孟老立即就点头:“对对对,我听我孙媳妇的!”
现在他就觉得姜筱好,比自家孙子还好!
这么一通忙活,等到当真能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孟老也确实疲惫,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这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
枕头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也说不清是什么气,但反正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而是令人很安宁的香味,隐隐约约。
孟老觉得自己从来没睡得这么香。
出了房间,就见大片阳光玻璃窗照进来,这客厅显得宽敞而明亮,又整洁,让人一下子就觉得心情都开阔了。
“爷爷,起来了?”姜筱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是一只水壶还有几个白瓷杯。
“起来了起来了,我这可是第一回睡懒觉啊,小小,你可不能笑话爷爷。”
姜筱抿着唇乐。
他的那套枕套被套,她也是画了安养符图的,孟老这两天身体和精神都不好,睡下去自然会沉沉睡到身体恢复到差不多才能醒。
看来他的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她本来以为他得过了午饭时间才醒呢。
“我怎么会笑话爷爷呢?爷爷,坐,我给您倒杯茶。”
她刚才去煮花茶了。
不过,她煮的这个花茶跟普通的花茶不太一样,那是她自己在空间里琢磨出来的。不单单是花茶了。
这一次的花是那棵黄金茶花,然后加了一点点大红袍茶叶,再加了一点点的人参须,这些东西都先用灵泉水先略泡过的。
她试验过很多次,找对了比例,现在煮出来的茶味道清香,口感清醇,味道好极了。
而且,这样比她单纯煮灵芝水或是人参水好多了。
单纯煮水的话他们能够喝得出来,要是能够长期喝,他们肯定会怀疑,人参和灵芝怎么能一直都有就是吃不完呢?
煮成花茶正好。
一般人绝对喝不出来里面有什么成分,照样可以替他们养身体。
“小小,你孟爷爷刚起来还没吃东西呢,就能喝茶了?”姜松海从外面拔了几根葱进屋,正好听到姜筱让他喝茶,赶紧问道。
姜筱把托盘放到茶几上,道:“可以的,我这个不是一般的花茶,是滋养的茶,爷爷也不要多喝,先喝半杯好了,暖暖肠胃,等一下吃饭胃口会更好的。”
孟老被她这么一说早已经跃跃欲试了。
从茶点他就能够对姜筱的手艺很有信心了,茶点那么好吃,她煮的茶肯定也十分好喝。
“外公,你也洗了手过来喝一杯吧。”姜筱说着,给孟老先倒了半杯茶。
她给孟老准备的杯子也是自己做的那种杯子,画的也是安养符图。
家里人她都是给用这种杯子,姜松海他们也都习惯了每天用自己的杯子喝水,就是褚亮也有一个。
可能是他们没再用别的杯子,所以反倒是没有察觉其中的不一样。
这茶一倒出来,空气里就弥漫着一丝丝的香馥。
孟老闻着这种香气,讶然地问道:“这么香?是什么茶?”
“黄金茶。”姜筱本来是想说这是黄金茶花的香气的,但是一说出来她突然灵机一动,干脆就用这个名字来命名这种花茶好了。
除了里面有黄金茶花之外,人参,极品大红袍,还有灵泉水,那都是在外面堪比黄金的价值,表示很极品,很昂贵,而且它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所以就叫黄金茶吧。
这种花茶她可没有打算出售的,只用来自家人喝。
因为这种花茶的成本太高了,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卖得起。
“黄金茶?”孟老很感兴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香!好喝!”这种味道很特别,入口香浓,之后余味一直不散,隐隐带有一丝丝的甜。
孟老喝完了半杯茶,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小,再来一杯。”
“爷爷,半杯够了,等会就要吃午饭了,吃完可以再喝半杯。”姜筱却不由分说收起了他的杯子。
孟老摸了摸鼻子,虽然很想再喝,但是看到姜筱的表情却不敢再要。
“昔年那小子呢?”
姜筱顿了一下,道:“一大早,营区的人就开车来把他接走了。”
听到这句话,孟老的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示意姜筱坐下。
“小小,你跟爷爷好好说说,昔年的腿到底伤得怎样了?”
姜筱坐下,也端着茶喝了一小口,考虑着要怎么说才好。
“他的腿,伤口缝了十三针。”
孟老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就是说,大半个月的时间肯定是恢复不了的了。”
“大半个月?”姜筱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大半个月完全恢复?”
“这事跟你说也没关系,你不要说出去就行了。”孟老脸色沉沉,道:“之前昔年之所以会被派出去一年,是因为他老子搞的鬼!”
姜筱愣住了。
她还以为是孟昔年自己曾经报名过,或者是上面安排的,却没有想过竟然是孟朝军安排他去的。
脑子里转念一想,姜筱就有些明白了,“因为我吗?”
孟老吃惊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聪敏,一下子就猜中了其中的原因。当时正是因为她到了京城,去了医院,消息传到了孟朝军耳里,让他觉得孟昔年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小丫头搞在一起了,这才想要把他给暂时弄走的。
“也不算是完全因为你。”孟老叹了口气道:“这个机会对于昔年来说也算难得,有了这么一段,他以后要往上升都有了资本。不过,由于这是一个机密任务,所以要用另一个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成绩来当幌子,才能给他记个功。”
姜筱安静地听着。
“这一次的三省特种兵联合对抗赛,是昔年的一个最合适的机会。三年前......”
此时,孟昔年也正面对着杨志齐的黑脸。
杨志齐把手里一张医生诊断书复印件啪地一下拍在桌上,一脸怒容。
“高家太无耻了,竟然派人专门去查你的看诊记录了!他们正是因为看过了这一份东西,才定下了这一次兵王之争的时间的!这分明就是要趁着你受伤,让你再次错过这一届的兵王之争。”
上一届他们也是用了阴招,这一次,孟昔年的受伤更是给了他们动手脚的机会。
孟昔年一直在为兵王之争而准备着,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孟昔年的努力。
作为一个热爱军旅的军人,兵王,是一个热血的殊荣。
孟昔年别的都不太在意,但是,他却想要拿下兵王之冠。
孟昔年一直沉默着。
杨志齐越是越想越怒,“不仅如此,这一次,还有一个最强兵王争夺战,之前的几任兵王都会参加!”
王中王!
这多大的荣誉!
有了这么一个荣誉,孟昔年要往上升,谁敢二话?
这几年,他不就是因为卡在一个年龄和资历上吗?
但是,杨志齐却知道,过了年才二十一岁的孟昔年已经出色地完成了多少次机密任务!那都是用血和命在拼的!
本来按道理,上头早就该帮着找机会给他升上去了,该他得的,早该给他了,但是因为有那些人在,不该卡的给他卡了,随便揪到点错处又使劲地处理,他这才只是一个队长。
他们就不怕这样做,寒了一个优秀军人的心!
好在孟昔年本身就对部队有着极深的热爱,要不然......
“本来上面还在讨论举行的时间,一开始是定了在三月底的,但是他们现在是直接提出了正月十五这么一个日期,这肯定是研究过你的病例,确定你在正月十五伤势好不了!”
如果是三月底,变数就大了,以孟昔年对自己的凶狠程度,很有可能那个时候腿伤还没好完全都能上了。
他绝对是那种足够狠,哪怕还有点伤都能先拼着干掉敌手再倒下的那种人。
所以他们不能冒险,这才把时间提到了正月十五。
孟昔年还是沉默着。
杨志齐发了一通火,看到他这样子,火气也一时间泄了。
“昔年,其实也不要紧,哪怕没有这一次的兵王,我也一定想办法把该给你的给你争取回来!”
他这队长,也该提一提了。
但是,孟昔年其实却不在意这个,他要拿的,就是兵王之王!
“还有二十天,我的伤未必养不好。”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杨志齐暗暗叹了口气。
伤筋动骨一百天。
医生病历上写得很清楚。
伤口最深处已然见骨,感染严重,清除了很多腐肉,虽然缝了十三针,但要等伤口完全养好愈合,估计一个月都还不行。
何况,兵王之争可不是开玩笑的,上去的都是身手最强悍的兵,当天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稍微差点都不可能赢。孟昔年就算是好好养伤,但是也说明,至少这二十天,他没有办法训练。
停了二十天,他的身体和反应能力,怎么跟那些还天天在训练场上洒汗水的人比?
所以,这一届,他肯定也是没戏了。
“还是好好养伤吧,别想那么多了。”杨志齐叹了口气,道:“好在你还年轻,三年后,也不过二十四!那时再......”
说到了这里,杨志齐都有些难受。
上一届,被陷害,失去机会。
这一届,受伤,被人恶意把日期提前,也没有办法参加。
下一届......
他怎么都没有信心啊。
孟朝军明明还在这条线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自己亲儿子争一争都不行?
孟老是已经退下来了,一退下来,权力就小了大半,别人一看连他儿子都没怎么使劲,更加不会费尽心思去帮孟昔年。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孟昔年当真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在拼着。
这还不是一个公平的环境,因为总有人要踩他压他。
太优秀了,性子又犟,从小到大得罪了大院里那些人,他们可都不是心胸开阔的,反正就能因为小时一件事情,连踩他一辈子那种。
尤其是高家。
“方家的人这一次倒是跟高家唱反调了,但是也没能拗得过势渐强的高家。我看着,你要不要跟你父亲说说,看能不能找上方家,孟家和方家联手,以后说不定还能抗衡一下......”
杨志齐说了一堆,却见孟昔年还是冷酷的脸,没什么表情,不由顿了一顿。
“孟昔年!你小子听到我说的话没有?这一次参加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有必要。”孟昔年突然说道。
“什么?”
“跟方家联手,没有必要。”孟昔年操控着轮椅转过身,语气有些冷酷地道:“方家与我们本来也是道不同。至于方建业,他最好是别再滚我面前来,否则,我照打不误。”
他就是自小都看不惯高伟和方建业,偏那两个人总要撞到他面前来刷存在感。
“你小子......”
这种时候,还想着揍方建业呢?
孟昔年道:“派车送我回去,午饭时间到了。”
杨志齐:“......”
现在是惦记午饭的时候吗?
“中午就在这里陪我吃!吃完咱再说说你的伤!食堂今天烧牛肉!”
“烧龙肉我也不吃,这里有我家媳妇儿吗?”孟昔年冷漠的声音传来,把杨志齐气得差点抓起笔筒朝他后脑勺砸过去。
“你小子是当真的?不是说你那小未婚妻还没长大?这就叫是媳妇儿了?”
孟昔年顿了顿,咬牙切齿。
这句还没长大戳到他的心了。
“就算她还没长大,也是我媳妇儿,你管得着吗?”
“你个臭小子,滚吧你!”
姜筱也听了孟老说完了这兵王争夺赛的事,一听到三年前孟昔年就曾报名参加,然后名单还被刷下来,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在旁边喝着黄金茶听孟老讲这些事。
他们却没有想那么多,心思就是普通乡下老人的想法。
“这一次不参加,下次再报名就是了,”姜松海道:“还是养伤要紧,昔年伤了腿,总得好好养养。”
葛六桃也赶紧点了点头,有些紧张道:“这兵王,不就是要打架啊?可不能去!这万一再被人踢到了腿怎么办?咱不参加。”
孟老却挥了挥手道:“不参加怎么能去把那些小子打个落花流水?”他有些愤慨地道:“上一届,最后胜出的那一个,不出三天升了营长,现在三年过了,已经升了某地方副团,什么事都是听高家的。这一次高家未必不是想要故技重演。”
见姜松海和葛六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孟老心里一阵无力。
跟他们说,他们也不明白啊!
所以孟朝军就总跟他说,如果希望孟昔年能够走得高走得远,还是应该给他找一个靠得住的岳家。
像姜松海这样的,跟他们说这些他们都不懂,又哪里谈得上给他什么助力?
孟老突然觉得有点儿心疼自家大孙子了。
但是也没办法,他总不能当真跟孟朝军和段青青一样,让他去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媳儿吧?
再说,小小就挺好的。
孟老看向姜筱,却见她正沉思着。
“小小,你想什么呢?”他不由得问道。
姜筱回过神来,道:“爷爷,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昔年哥自己是不是当真希望能够参加这次的兵王之争。再等三年的话,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小子当然是想参加的了。再等三年,谁知道三年后他就能不能顺利参加?再说,这一次有兵王之王的争夺,意义不一样。”
姜筱点了点头,“那也许他的伤到时候能好呢。”
孟老苦笑了一声,道:“这个名单最迟也得赛前五天交上去,也就是说,只剩下半个月,你觉得他那腿伤,半个月能好?”
半个月么......
其实时间真的挺充足了啊,如果她出手的话。
姜筱没再说话。
外面传来了汽车声。
姜筱立即跳了起来,“昔年哥回来了,我出去接他!”
她飞快地跑了出去,正好看到赵鑫把轮梯搬了下来,然后要去背孟昔年下车。
孟昔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当我瘫了?”连下个车都不会吗?
“赵鑫?”
之前孟昔年去参加特训,赵鑫他们也是跟着去的,但是他们并没有参加前线任务,而是真正是封闭起来集训。
他比孟昔年还要晚回了两天。
“嫂、嫂子好!”赵鑫被孟昔年踹开,刚好站稳,就看到眼前亭亭玉立一少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姜筱,赶紧收起了眼里的惊艳,老老实实地喊道。
“是你开车送昔年哥回来的?”
“是、是。”
“不赶着回去吧?”姜筱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朝孟昔年走了过去,抓起他的手,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充当拐杖,把他扶了下车。
赵鑫回头看着,见刚刚才踹了他一脚的孟队长一声不吭地搂着姜筱,被她扶到了轮椅前坐下,露出了小委屈的眼神。
真是见色忘友啊,队长。
我好心扶你还要被你踹,嫂子扶你,你乖得跟猫儿似的!
难道我不比嫂子力气大吗?
哼,就是趁机搂嫂子!
队长您学坏了!
赵鑫充足的内心戏没有人看到。
“车是营区的,他要开回去,没有时间留下来吃饭。”孟昔年淡淡地应道。
“不是啊,队长,我......”是有时间吃午饭的啊,这车只要两点之前开回去就可以了......
赵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昔年一眼扫得憋了回去,他扁了下嘴,很是委屈地点了点头对姜筱道:“是啊,嫂子,我得回去了。”
不回去行吗?
没见队长的眼神都跟刀子一样了。
姜筱正扶着孟昔年坐好,给他理了理衣服,也没有发现赵鑫的小委屈。“那下次等你有空再过来吃饭吧,以后认识路了随时过来。”
“诶......好,谢谢嫂子。”也要他敢来啊!
孟昔年扫了一眼开走的汽车,暗暗哼了一声。
当初赵二楞干的蠢事,别以为他这么快就忘了。
那个时候可是让姜筱都不想给他写信了,现在他气还没消呢,想来蹭饭?门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就见姜筱把他推进了院子,没准备推到大门口准备进屋,而停了一下。
“怎么了?推不动?我下来吧。”
这里要进屋是有楼梯的,但是他伤了之后,能干的褚亮立即就找出了当初整修房子下的一大块木板,架在了楼梯一侧,方便轮梯上下。
姜筱按住了他的肩膀,冲屋里叫了一声。
“外婆,我们等会儿进来啊!”
说完,推着孟昔年就往屋后走。
孟昔年挑了挑眉。
绕到屋后,那里是有一道后门的,推开门,望见一个人工湖,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姜筱绕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孟昔年,很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参加兵王之争?”
孟昔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微一悸。
“想。”他很坦白地说道。
“你的腿伤怎么办?”姜筱又问道。
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声音低沉地道:“小小,我清楚,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我这伤,恢复得比医生预计得快很多。”
而且,并没有理该有的那种剧痛。
反正他是没有感觉到这种程度伤势应该有的痛。
他的意思是,在见到她之后。
在那之前,他是一直被那种剧痛所折磨着的。
姜筱顿时有点不自在了,但是她想退,孟昔年这回却不让她退。
他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蛋,低声道:“所以,再给我五天,我可以恢复训练。小小,你信不信,就算是伤没好全,我也不会输给他们的。”
“你是想带伤参加?”姜筱睁大了眼睛。
孟昔年低声一笑,将她拉近了一点,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上一届那个所谓的兵王是踩着很多人的肩膀上去的,而且,他们还用了无耻的手段制造了一出事故,把最大的对手给弄伤了,不得不退出那一次的兵王之争。这一次,那个人还是会上场,我敢肯定,他的目标就是兵王之王。拿下这一次,下一届他就估计就不参加了。”
姜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孟昔年要参加这一届的兵王之争,固然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想参加,也有一个原因是,要去把那个人给弄下来?
这家伙......
也就是说,不管他的伤好没好,他肯定会去报名参加的。
而这一次,估计高家的人不会拦着他,不会使手段把他的名字从名单上涮下来,因为他们相信,孟昔年带着伤,赢不了!
姜筱心里很是挣扎。
她出手,完全可以在五天之内把他的伤治好。
完全治愈的那一种。
但是这么一来,她绝对瞒不住孟昔年。
以孟昔年的聪明,肯定不会相信任何找到了什么好药之类的原因。
因为再好的药,也不可能有那样强效的效果。
几天之内把见骨剜肉的伤都给治好了。
到时她要怎么解释?
但是,她又觉得就算她不出手,孟昔年也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秘密的了。要不然他刚才就不会说出那么一句话。
孟昔年静静地看着她。
姜筱眼里的挣扎他看出来了。
这丫头专门把他推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而且,还不会是一般的话。
可是看她现在这模样分明就是还没有想好到底能不能说。
“这么为难啊?”他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要不然我们进屋吃饭,吃完饭等爷爷和外公外婆他们都去午休了,咱们到楼上谈?”
姜筱第一次有主动要跟他提起她秘密的时候,他绝对不能错过。
“好。”
姜筱赶紧站了起来,推着他回去。
她的确是还没有想好。
“你推着昔年去哪里了?外头冷,赶紧进来吃饭吧。”葛六桃正好把菜都端上了桌。
满满一桌菜,香气扑鼻。姜松海拿出了一瓶自己泡的药酒来,拿了三只小杯子,褚亮把温好的酒端过来了,一杯倒上一点点。
孟老突然就觉得这样才算是温暖的家的感觉。
不像他那后儿媳妇,十指不沾阳春水,偶尔沾一下,还指不定得让他儿子心疼多久。阿姨做好饭,还得挑她用的盘子不对,得用她买的成套的精致的骨瓷餐具,摆也得摆出朵花来。
反正在孟老看来那都是闲的,就是事儿精。
还在家里讲究食不言,本来人就少,吃顿饭一句话都不说,那当真是冷冰冰的,一点儿家味都没有。
反正他农民出身,大老粗,没那么多穷讲究,还是这样热热闹闹的有气氛,有家的感觉。
还有,那后儿媳妇跟他笑的时候就是假,跟假脸似的,哪儿比得上他这孙媳妇,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又真又灿烂。
“好,好好好,好菜,好酒。”孟老先喝了小半杯酒,眼睛微微一眯,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孟昔年本身不喝酒,现在受着伤更被管着不许喝。
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吃菜。
孟老,姜松海和褚亮三个人喝。
先是说着孟昔年的事,说着说着孟老的眼睛就红了,又说起孟朝军来。
“昔年他老子以前还是不错的,虽然对孩子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教育,每次昔年打架回家就是一顿揍,但是揍完了还会好好地教他,怎么打才能打得过比他大的孩子。这孩子除了打架之外,别的都是他母亲管的。”
“可是,我那儿媳妇一辈子就是太要强了......”
孟昔年淡淡地说道:“老头,你喝醉了。”
“老哥,来来来,吃点肉。”姜松海赶紧给他夹了块东坡肉。
孟老叹了口气,又看向褚亮,“小褚啊,你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听说黎汉中让你到京城去,你怎么不去?”
褚亮没想到孟老也听说了这件事,憨厚地道:“首长夫人让我帮的忙我都没帮上,咋能去给他们增加负担?再说,首长夫人让我打听的人,我还得继续再打听呢,最后的消息是在平安镇,但平安镇既然查不着什么,我就到别的地方找找。”
姜松海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事,但是他大概知道姜筱跟孟昔年和褚亮大概就是因为那件事认识的,而且现在褚亮是葛得军他们的房东,他闻言也有点好奇,便问道:“是要在平安镇找什么人?”
“嗯,”褚亮还是相信这一家人的,也觉得他们不会出去乱说,看了孟昔年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说道:“是要找首长夫人的弟弟,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了。”
首长夫人的弟弟......
姜松海顿时噤声,觉得不太方便再问下去了。
孟老又喝了一杯酒,让褚亮再给他满上,叹了口气道:“黎汉中的夫人,那可是出身D州世家大族啊,D州江家,你们听说过吧?”
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摇了摇头。
D州离他们G省远,还真没听说过,再说,他们也都是没什么见识的山村里的农民,哪里知道什么世家大族。
但是姜筱却是听说过的!
D州江家!
她的手微一抖,筷子掉到了地上。
孟昔年立即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一时没拿稳。”姜筱弯腰捡起了筷子,借口要去厨房再拿一双,一进了厨房她就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D州是富庶之地,最为出名的就是江家。
如果说J市的白家是一个大善之家,那也仅是J市范围内的,若不是现在白老的儿子身居高位了,白家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白家是用恩和义攒下的人脉,帮过的人不少,这些人功成名就之后会反过来帮助白家。
但是D州江家却不一样,听说江家往上出过皇贵妃,出过太傅,出过书院山长,到了近代还出过弃笔从戎的,现在也是身居高位了,黎汉中的泰山大人,江老首长。
现在的D州,还有关于江家的博物馆,是对外开放的,听说原来就是江家的祖宅之一,占地极广。
那座博物馆名字就叫江氏大院。大院里还有一处后院是不对游客开放的,是江家议会厅,全国各地,甚至国外,都有些现在已经独当一面的大能,祖上也是江家祖先的学生,所以他们有时会到D州表达一下悼念追思。
所以,D州江家有着怎样的地位?
反正那是前世的姜筱怎么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之所以听过D州江家,一来是因为江家人正住着的老宅,也是闻名的建筑,听说里面几乎一步一景,有不少喜欢画建筑和古风的画家都以能进江宅为荣,她身在这一行,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个让她刚才失控的原因!
邓清江当年一直讨好的那个老人,也即是那个最后逼得她落得那样悲惨下场的老人,就是借着江家的势而起来的,那个人与江家关系亲密!
姜筱之所以失控,是她突然知道,当年她救下的那位首长夫人,竟然就是江家女儿!
她并不知道江家究竟跟那个研究所有没有关系,那个老人是依靠着江家而起来的,那后来他是不是还跟江家一直关系密切?
如果说那个研究所跟江家有关,那她前世的死,江家绝对不能说是全无关系!
当真那样的话,她还救了江家的女儿......
一时间,姜筱的心情极度复杂。
还有一点,褚亮在答应帮她做事之前,曾经也跟她提起过,他一边还要替首长夫人找人的,当时她完全不知道这些有关系,所以浑不在意地答应了。
但没有想到,褚亮要找的,竟然也是D州江家人!
姜筱目光无意识地放空,记忆一直在前世里纠缠着。
连孟昔年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小小?”
孟昔年一来,就看到她茫然的样子,而这种茫然间似乎还夹着一丝丝不知道安放在哪里的恨意。
他心中微一惊,立即就抓住了她的手。
姜筱还在回忆中,下意识地就用力将他的手给甩了开去。
“滚......”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对上了孟昔年震惊的眼神。
孟昔年自然是震惊的,一来因为姜筱这样的反应,二来是因为她此刻的眼神。
若说姜筱平时的表现就挺成熟稳重的,那么现在她的眼神却是极为复杂。
沧桑,沉痛,孤寂,悔恨,愤怒。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是孟昔年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虽然这样的眼神,在看到他之后就变了。
一闪而过,姜筱还是平时那个姜筱。
“对不起......”姜筱哑着声说道,“我刚才......”
孟昔年深深地看着她,站了起来,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小,以后你都有我,别怕。”
姜筱被猛地击中了心中最脆弱的那一块。
她喉头一紧,鼻头一酸,眼睛发热,一串泪水就滑下了脸颊。
“孟昔年,你,你就不问我吗?”
“谁说不问?不是说了吗?打结婚报告那天,你都告诉我。”
他不觉得谁都得有自己的秘密,很多痛苦之所以会纠缠跟随人的一生,就是因为它是秘密。
当它可以被说出来,也许就不会令人那么痛苦了。
看到姜筱刚才的模样,他就觉得他得令姜筱信任,直到可以分担她的痛苦。
姜筱被他怀抱的温暖拉回到现实,听了他这句话,忍不住破涕一笑,“也许跟你打结婚报告的人不是我呢?”
“这辈子除了你,没有别人。”孟昔年紧了紧怀抱,然后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道:“姜小小,你认命吧,别想着逃了。”
姜筱眼睛里还有泪光,嘴角却已经勾了起来,“万一到时候是你想逃呢?”
孟昔年紧紧盯着她的唇,“你可别逼我亲还差几天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噗!”
姜筱喷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巴,退开了两步。
孟昔年坐回轮椅,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十八岁再打结婚证,可是,别的事情可不会等到十八。”
嗯,十六应该可以了吧?
又或者,十五就可以了?
“小小,如果你现在还不方便说,那就不说。但是不用费心思想谎话,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替你守住秘密。”
姜筱愣了愣,豁出去了一般,“我能尽快治好你的腿伤!”
他说的没错,以他的聪明,她编什么都会被拆穿,那又何必费心去编理由?
孟昔年顿时就怔住了。
他知道姜筱肯定是有什么秘密的,而且,应该是有什么对疗伤有特效的药,否则他伤势的异样又怎么说?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能够这么肯定地说自己能够尽快治好他的伤。
姜筱垂着头,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又继续说道:“五天之内一定能好,而且,不会留疤,好了之后肯定不影响你练功。”
竟然不会留疤?
那可是缝了十三针啊,还剜除了腐肉的,怎么可能不会留疤?
他本来还觉得,疤痕能够小一些,淡一些就不错了。
“你脸上的伤,也可以一起治,否则,你会破相的。”姜筱抬头,指了指他脸上的伤。
她是真的不愿意看孟昔年那张完美的脸上有了一道长长的疤。
所以,就算不给他治腿,她一早就打算过要给他治脸的了。
孟昔年过了好半晌才消化了她的话,低声问道:“你之前已经给我用过那些药了是不是?”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是肯定的,否则这腿伤不是那么容易熬过来的,每天都会很痛。可是他现在基本不太痛。
姜筱点了点头:“只不过稀释过的药,而且也没有给你每天上药,所以可能只是有些止痛的效果,还有,能好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果然。
孟昔年额角冒汗。
这丫头的秘密可怕程度,他又得重新给评估评估了。
该不会是教了她绘画的那个高人,还有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吧?
又或者了,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中医圣手,能够配出绝顶的伤药?
即便是这个时候,孟昔年所猜测的也不外如此。
在他看来,姜筱不敢暴露这些,也是因为怕被人说成天才得近乎妖,毕竟即使有人教导,她的年龄也还太小了些,都暴露了出来,她只怕是家无宁日了。
也有可能是教她的那个人并不愿意暴露自己。
所以,听了姜筱的话,孟昔年沉吟了片刻,立即说道:“你给我治,治好了之后我继续包扎着,继续坐轮椅,到时候假装带伤上台就是了。”
姜筱呆了一下,“这样不是弄虚作假?”
“我伤是假的吗?”孟昔年睨了她一眼。
“可到时好了啊,你装作带伤上台,不是对对手不公平?也许他们当真以为你还有伤,未出全力......”
咚地一声,孟昔年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年纪不大,还挺迂腐。”他骂了一句,道:“按正常情况下,我的伤到了那个时候的确是还没好的,我运气好能够遇上神医,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如果他们因为看我有伤就轻敌,那是他们自己犯蠢,与我有什么关系?”
姜筱:“......”
她竟然无言以对怎么办?
孟昔年看着她,道:“而且,小小,如果没有你,我带伤也会上,并且,我向你保证,带伤我也不会输。只不过赛后这条腿影响有多大就不敢保证了。”
晕倒。所以他原来的计划也是不计后果,一定要参加,一定要拿下兵王吗?
那样到最后他的伤腿可能会复伤,后果不堪设想的!
姜筱也在这个时候明白了他想参加兵王之争的决心有多大。
孟昔年没有说的是,除了孟老之前说的那些原因,还有一点,孟昔年想往上走了。以前他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他觉得,那是对姜筱的未来负责。如果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他都还是一个小小的队长,姜筱何必跟着他?
她会画画,能治病,画得出特殊的杯子,做得出美味的茶点,她会一直进步,他又怎么能原地踏步?
这样以后他会鄙视自己的。
姜筱咬了咬下唇,孟昔年立即道:“治吧,如果你对治腿还些犹豫不决,那就治脸。我家小小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可不能嫁一个破相的丑八怪,得嫁个美男子。”
姜筱扑哧一声被他逗笑了。
这家伙厚皮可真厚!
他这意思是说只要他的脸上没有这伤口就是美男子吧!
不过,既然她都已经说出来了,那再不给他治不是白说了吗?
姜筱觉得自己当真是又在赌,赌孟昔年到底值不值得她暴露这些。
每天晚上她都会用空间里种的药捣碎了加上灵泉水给他敷上,然后再给他喝一小杯的灵泉水。当然,灵泉水是加在花茶里给他喝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孟昔年才发现他们白天喝的那些花茶也是内有玄机。
一想到这里他就庆幸自己当机立断让爷爷过来住了,不管怎么样,先在这儿把身体养好了,以后他要是还想不开要回去守老宅,跟那两个人天天大眼瞪小眼,那他也没有办法。
孟朝军在第二天下午倒是打了电话过来,孟昔年一接起电话便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认定是孟昔年拾掇着孟老在快要过新年的时候离家出走,说这样会让别人怎么看待段青青这个当儿媳妇的,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孟老是被儿媳妇逼走的呢。
孟朝军还说自己给孟老买火车票,让他明天马上回京城去。
孟昔年直接挂了电话。
孟老则是沉着脸足有大半天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竟然连他身体如何都没有过问一句,只先想到了段青青的面子上不好看!
他反而是坚定了留在这儿过年的决心。
因为本来就是新整修的房子,到处都还十分整洁,这个年二八他们也不需要大扫除。
每天就这么吃吃喝喝地过去了。
其中,姜筱处理的一件事就是跑到了城市另一头,找了个荒野,把一直藏在空间里的张小梅母女给放了出去。
至于她们要怎么回到市里,她可管不着了。
张小梅之前要对她干的事她没忘记,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不给她点教训还真是不行了。
除夕夜,他们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餐年夜饭,然后姜筱就挨个讨好红包了。
除了作为小老板要给褚亮一个红包之外,这里她最小,讨红包简直讨得不要太理所当然。
孟老给了她一个特别厚的红包,然后顺口就说了一句:“快高长大,赶紧给我生个大胖曾孙......”
姜松海:“......”
姜筱:“......”
葛六桃,“还小,还小,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她可担心坏了,之前才跟姜筱叮嘱过呢,现在孟老竟然来拖后腿......
姜筱一扭头,正好看到孟昔年憋笑的脸,顿时就抱着小雪团跑了过去。
手一摊,冲他说道:“昔年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孟昔年早就已经准备好给她的红包了,闻言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把一个红包放到她脸上,然后咳了咳道:“嗯,我的新年愿望跟爷爷差不多。”
姜筱反应过来,顿时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小雪团举到他面前,“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还要?”
“这是给雪团的啊,雪团才三个多月,还是孩子呢,难道不用给红包?”姜筱眨了眨眼睛。
“它能花钱?”
“作为它的姐姐,我当然可以替它花啊!比如说给它买棉花缝一个又软又暖的窝!”
孟昔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拿了一个红包给她,“行行行,雪团,你记住了,这是姐夫给你的红包,看着点,别让你姐姐花了!”
不远处,孟老看着他们两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看他们俩,真是越看越相衬!姜老弟,咱们当年定的这亲事真是定得对了!”
姜松海也看得欢喜。
姜筱一直没有找着机会说的事,终于在年初五这一天被发现了。
因为这一天她要回县城去给老师拜年。
刘国英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太好,虽然到了县三中教书之后有些改善,但是赚的钱坐估计还不够给师母买药。姜筱也想回去看看,吃了茶点和收了她的一幅药画之后,她的身体好了些没有。
但是孟昔年却脸色微沉。
“你的老师在县城?”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撤退了,褚亮见势不对,也找了个借口先溜。
“那个,我在县三中上学......”
一听到这句话,孟老突然就想起来了,他想也没想地道:“小小啊,这个我可得说你一下,你怎么不到M市上高中?这样才能离昔年近一点啊。还有,我记得上回老唐说跟你坐同桌的那个小子看起来是喜欢你?”
“同桌那个小子?”孟昔年的脸更黑了。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他与姜筱分开了一年,的确是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他错过了她一年的时光。
“对,我听说那小子还不是G省的?是J市人?家里有些来头?”
“爷爷......”
姜筱觉得孟老来M市可能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吧,估计就是来坑她的!
“姜小小?”孟昔年眼睛微微一眯看着她。
姜筱语气一弱,“其实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孟老又在一旁说道:“老唐说那小子长得不错?叫什么来着了?我想想......哦对了,叫余杭!你还跟他去了J市是吧?老唐跟我说了之后被我骂了一顿,他说那天他跟唐清是要不是约了别人,肯定不能让那个姓余的小子钻了空子,还带你去逛街吃东西去了。”
姜筱抚额。
她真没想到,唐老也是一个嘴碎碎的八卦老头啊!
什么叫让那小子钻了空子?
她跟余杭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但是再一看孟昔年,那脸色却已经滴得出墨水来了。
她正要跟他说什么,孟昔年却操控着轮椅,一转身离开了。
姜筱:“......”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啊!早就可以行动自如了,装瘸子还真是装得挺上瘾了呢。
可是现在他明显是生气了啊。
最主要的是,在这一件事情上,姜筱觉得自己也有错的地方,所以她有些心虚。
当初她没有直接跟孟昔年说清楚,让他以为她已经愿意到省城上学了,他让她找薛六斤帮忙的时候她还给模糊过去了。虽说她也觉得去哪里上学是自己的事,可这做法这态度不对。
这一点她是认的。
“爷爷,您能不跟着搞乱吗?你别听唐老乱说,我跟那个同学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一起出去......”
孟老悄悄指了指孟昔年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去跟他解释吧。”看着自家大孙子的背影,孟老笑得皱纹都成了花。
就得给他点压力,以后才能对孙媳妇儿好点,别以为人家小就欺负她。还有,以后这种一跑就一年的任务得悠着点了,否则,在他离开的一年里,自己未婚妻被人追求跑了,那可就找不到地方哭去!
孟老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机智,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来。
姜筱却很是无奈,跑了出去,跟上了孟昔掉,伸手扶上了轮椅。
她看着孟昔年,有些郁闷地道:“我当时也是正巧因为在火车上遇到了县三中的校长付名峰,他认出我来了,推荐我去报县三中,给我开了几个我挺喜欢的条件。而且,我也觉得县三中的学习惯氛很好的。”
孟昔年沉默着。
他本来以为她就在这市里上学,只要他一有点空就能到学校找她,两个人也不用再一直分开了。
可没有想到,她竟然选择了县三中!
在县城的三中!
他到时候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
“还有,我在县三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对我不错,我拜了一位绘画很厉害的人为师。”姜筱又继续说道:“他就是我们新来的班主任,叫刘国英。”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孟昔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家境很好的男同桌?”孟昔年一提到这一句话,心里又酸又痛。“你还跟他一起去了J市?就你们两个人?”
姜筱一时觉得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讨论这种事情实在是些不太自在。
吃醋?解释?
当真是有必要吗?
她已经全然忘了当初刚听到杜锦若的事时,自己心里的那种酸,还有后来发生的那些情况。
“不是,我也不是为了他去的。”她说道:“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去了J市,我是为了去见J市的白老。”
于是,姜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包括余杭家里的情况,怎么会找上她的,等等。
当然,还有遇到唐老和唐清那天发生的事情,她也都仔细地跟他说清楚了。
那天晚上她根本就没有跟余杭去逛街吃饭好不好!
孟昔年听了之后还是很郁闷。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姜筱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即使是他们结婚了他也不能干涉太多,何况他们还没有结婚呢。
可理智是理智,感情上还是有些槽糕。
这种感觉他实在是觉得有些难耐。
“姜小小,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过了正月十五。”
也就是说,他们以后还是只能写信联系。
如果不能常见面,他和她的生活又有太多无法交集的地方。他越想越觉得心酸酸。
“那个余杭,当真长得很好看?他就是你所说的那一种,青春飞扬,年龄又跟你匹配的阳光少年?”
就是跟她在一起,人家会觉得很登对的那种?
而不像是姜小小跟他在一起,别人都只会猜这是他妹妹。
万一再过几年,他三十几,她二十多,人家会不会开始猜测这是他女儿了?毕竟如她所说,他长得老成。
万一这样的话听多了,姜小小当真了,觉得跟他在一起有些丢脸呢?
万一她跟那些青春少年朝夕相处,当真处出感情来了,觉得跟他们在一起更开心呢?
毕竟他没有上过高中,他以前的生活里只有训练和任务,以后姜小小若是觉得跟他在一起说不上话呢?
他们的生活像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轨道,走的是不一样的方向。
而在学校里的余杭,或是不管什么杭,是可以陪着她学习,陪着她高考,陪着她上大学,将来甚至还可以陪着她一起做职业上的选择的。
一辈子这么短,别人可以陪她好多个三年,四年。
这是他怎么样都比不过的。
孟昔年从来没有这么无奈失落过。
也许对一个人太在意了,才会有这样的患得患失。
姜筱并不知道他一时之间想了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孟昔年这醋劲实在有些大。她之前开玩笑说的那么一句话,他这是准备记多久啊?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说实话,余杭是真的很好看啊,对于美的纯欣赏,她不能说谎的。就余杭那相貌,要是以后当明星,妥妥的男神级别。
可她要是说出这样的话,某人还不得把她掐死。
孟昔年见她沉默,顿时抬眸看着她。
“下学期你先跟别人换座位。”他霸道地说道:“要是你不好意思说,我到时过去找你们班主任说。”
姜筱懵了。“你以什么身份是去我老师说这个啊?”
“以家长的身份!怎么了,不舍得?”孟昔年微微眯着眼,有丝丝危险的意味,“都多大了还男女同桌?古时还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呢!”
姜筱顿时哭笑不得。
男女七岁不同席?
真亏他说得出来。
“行行行,你不用去说了,我跟别人换位子还不行吗?”
“必须女同桌。”
他可听说什么同学间画着三八线,画着画着,以后都画成了暧昧线的。等到长大了,年纪大了,那记忆最深的就是同桌。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行,越想心里越酸涩。
姜筱翻了个白眼,“女同桌就女同桌。”
可以了吗?
孟三岁,孟醋缸!
听了她的保证,孟昔年还是觉得不行。
“等我拿下了兵王之王,我去县三中看看。”他说道,“如果不行,咱们转学。”
姜筱很想说,怎么会不行?
她都已经上过一学期了,哪哪都行啊!
但是一对上某人有些委屈控诉的眼神,姜筱就默默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姜小小,你当真不介意我们继续离得那么远?”
孟昔年还是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不想到省城来上学。按照他的想法,他恨不得离她近些,再近些,最好是近得没有任何距离了才好。
所以他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一点。
为什么她不想跟他离得近一些?
姜筱对着他的眼神,弱弱地道:“孟昔年,我才十五。”
孟昔年立即就朝她脑门弹了过去。
咚地一声。
所以,这是他的命门吗?
不管说什么,直接把她的年龄摆出来,他就无可奈何了。
他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把我逼急了,等你十六岁马上先摆酒!”
姜筱:“......”
因为这件事情,孟昔年坚持要陪着姜筱去县城给刘国英拜年,顺便去县三中看看。
他想亲眼看看她所在的学校是怎么样的。
“你的腿怎么办?”
姜筱很是无奈。
虽然孟昔年的腿伤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为了掩饰,她少抹了两天药,还留着一道伤疤在,以防万一。
而正常情况下,孟昔年的伤是还好不了的,所以他还是包扎着,平时也还是坐着轮椅,就是偶尔起来单脚跳跳罢了。
没有人知道他实际上已经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就连他脸上的伤,虽然也还贴着纱布,但是纱布底下是一点儿疤痕都没有了。
可他们知道是做戏,别人不知道啊。
总不能带着轮椅奔波这么一趟吧。
结果孟昔年一个电话,把问题解决了。
况云先开着车子过来了。
时隔一年,况云先似乎更好看了一些,那股儒雅能让人眼前一亮。
“小姜长这么大了。”就是他一开口说的这句话,让姜筱觉得有些滴汗。
“要是知道况大哥在这边,就该去给况大哥拜个年了。新年快乐。”
况云先递了一个红包过来:“新年快乐啊小姜,压岁钱。”
“哇,还有红包收?谢谢况大哥!”
这是姜筱前世今生加起来收到最多红包的一个新年,不在乎钱多钱少,这起码让她觉得自己的确是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了。
况云先看着她微微一笑,又拿了一个红包出来,“某人跟我说,上门来得准备两个红包,因为小姜有妹妹了。”他往姜筱背后看,“你妹妹呢?”
姜筱:“......”
她不敢置信地瞪向孟昔年。
看况云先这表情,分明就是当真了,以为她家里是来了个小堂妹小表妹的吧。
这家伙欺负况大哥呢。
孟昔年冲她眨了下眼睛,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帮你讹多一个红包,你还不感谢我?
孟三岁你真是够幼稚又够无耻的!
“嗯?”况云先看到了他们的眼神来往,却不太明白。
手里还举着红包。
姜筱呵呵笑了两声,跑进去把小雪团抱了出来,抓着它的两只爪子去把红包给“接”了过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道:“况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名叫雪团。来,小雪团,跟况大哥问个好,谢谢况大哥的红包哦。”
说着,她娇声说了一句:“喵!”
况云先:“......”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了孟昔年,孟昔年一本正经脸。
“作为小雪团的姐夫,我也代它跟云先哥说声谢谢。”
况云先忍不住抚额笑了起来。
他算是服气了。
不过,内心还是相当欣慰的,以前的孟昔年就跟个沉默的小老头一样,跟姜筱在一起倒好,似乎是越来越开朗阳光了,竟然还会做这种恶作剧了。
“云先哥是昨天刚从京城回来的。”孟昔年对姜筱说道。
姜筱突然有些明白。
况云先明明在京城,但是之前孟老的事情,孟昔年却没有喊况云先帮忙,可能是有什么难做的事,她似乎听说况云先在家里的情况,比孟昔年在家还要难。
“车你们开走吧。”况云先似乎也不愿意多提京城家里的事,“孟老在这里是吧?我进去跟他聊聊。”
姜筱把小雪团递给孟昔年,“我先去给他们煮壶茶。”说着跑了进去。
孟昔年看着她的背影微一笑。
他家小丫头心地还是很好的,收了人家两个红包,立即就准备用她珍贵的花茶回礼了。
等她泡完茶出来,褚亮已经帮着把轮椅搬上了车,孟昔年则坐到驾驶座上了,正一手撑在车窗上,朝她看了过来。
这个角度,这颜值立即就把姜筱给秒杀了。
她的心怦地重重跳了一下。
上了车,褚亮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孟队,真不需要我一起去啊?”
孟昔年摇了摇头:“不用,你留在家里吧,我们明天一早回来。”
姜筱怔了一下,不是今天去今天晚上回吗?
孟昔年一眼瞥了过来,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孟昔年开车极稳。
车子出了M市,姜筱憋不住了,“我们要明天才回?”
那今天晚上岂不是就是他们真正意义的单独相处了?
“我已经跟外公外婆说好了。”孟昔年想起来昨天晚上姜松海跟他提起的事,看了姜筱一眼,“县城那边的房子,买的?”
“啊?是。贺津朋友的房子,我觉得合适,就买下来了。”
孟昔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县城还有一个贺津。
“外公外婆有点担心,以后房子有人来抢。你还有一个舅舅,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对于房子的事,姜松海已经担心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他看来,不管是M市的房子还是县城的房子,那肯定都是姜筱的。可他毕竟还有一个儿子,虽然他已经几年没消息了。
孟昔年不在的时候,姜松海也不知道跟谁说这件事。葛六桃是不懂,也是个没主意的。现在孟昔年一回来了,姜松海立即就跟他商量了这件事情。
反正他是十分信任孟昔年的。
而孟昔年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姜筱身体猛地绷紧了。
邓清江。
如果可以,姜筱当真不愿意提起他。
但是这个人终会继续来到她的面前,逃避无用。
“嗯,”她语气沉沉,“但是,在我心里,并不把他当成舅舅。当年我外公外婆几乎是迫于无奈而收养他的。当然,收养了他之后,他们还是对他很好,外公还花光了积蓄送他出去当学徒,可是他一出去就忘了本了,不回家,回的一趟,是为了改姓去的。”
孟昔年听得出来姜筱对这个舅舅的冷漠。
“以前他叫姜清江,现在他叫邓清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泗阳村了,对外公外婆也是不闻不问。所以,他不算是我们一家的。”
“怪不得外公跟我提起他来的时候像是满心防备。”
本来,以姜松海老实和善的性格,儿子哪怕不是亲生而是收养的,也不该是那样的担忧。
“我跟外公提了意见,让他们先立遗嘱,你觉得可以吗?”孟昔年又问道。这件事他还没有跟姜松海提。
乡下的老人,对于遗嘱这种事可能有些接受不了。人还年轻,身无百病,现在立遗嘱,有些人会觉得不吉利,像是在咒自己早死一般。
姜筱现在也有些郁闷这个问题。
她没有想到,外公竟然一直在担心这事。
不过,外公的担心也许真的不是多余,一开始的邓清江,确实是因为妻子的病情拖累,有过一段苦日子,经济上很是拮据。
所以那段时间,一看到报上的新闻,他才会立即起了心思,赶紧回了泗阳村,想看看能不能趁此机会捞上一笔。
如果不是她跳级,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那个大墓当时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之前姜筱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个地方,泗阳村白骨山挖出大墓一事,也阻止不了她想要赶紧离开那里的决心。
正因为两耳不闻窗外事,才会那么容易被骗吧。
姜筱还按月给舅公寄房租,跟他们一起租着褚亮的房子,也是因为她总还是要回去的,等到泗阳村的大墓被发现,她也想去看看,毕竟那支笔就是出自那里。
可能是时间不对,所以之前她和葛得军他们上山了那么多次,就是没能查探到墓在何处。
姜松海自己更记不得了,他一直说那一天他走的路自己都已经是迷迷糊糊的,怎么都记不清楚。
而邓清江回泗阳村,一定会找他们的,姜松涛跟何来娣从他们这里拿不到钱,又发现不能再随意压榨他们了,肯定会在邓清江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他们如何如何赚钱了。
以邓清江的无耻,到时候肯定是会对这两套房子起心思的。
“遗嘱不好吧,有了遗嘱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倒会让他们纠缠上了外公外婆。”孟昔年会想到立遗嘱这个方法,是因为他不了解邓清江。
以邓清江的手段,遗嘱算什么?他会想出许多方法来逼外公外婆改遗嘱。
孟昔年皱了皱眉,听出了她对邓清江的深深厌恶。
“那我给你找个虚拟身份,把房子放到那个名下。”
姜筱愣了,“还能这么办?”
“嗯,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一劳永逸。”孟昔年道:“到时候用那个名字出两份租赁合约,让外公签一下,就当是你们租的房子。”
能够这样最好了!
姜筱立即忍不住夸了他:“昔年哥你太厉害了!”
孟昔年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姜小小,你现在是心情很好才会喊我一声昔年哥吧?”
平时不是孟恶霸就是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他。
姜筱眨眨眼。
她还给他取了另外两个外号呢,孟三岁和孟醋缸!
到了县城,孟昔年也不装伤兵了。
他们先到车开到小区。
“先上去看看吗?”姜筱指了指二楼,不过半年,她当时种的蔷薇花已经垂下了花枝,这么望上去隐隐有花墙的韵味了。
在空间里种过的就是不一样。
“先去给校长老师拜年吧,晚上还要回来。”孟昔年却不着急。
因为姜筱与付名峰可以算是忘年交了,所以姜筱也备了年礼准备去拜年。而且,老师还借住在亲戚家,他们上门去是不方便的,还是先到付校长家里比较好。
但是姜筱没有想到,去了付家,刘国英夫妇竟然在。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在,付家门口围了不少邻居,都是在看热闹的。
刘国英站在门口,一脸怒容,刘夫人正靠在他背后一个劲地咳着。
被刘国英拦在门口不让进的是一对二十几岁的男女,穿得一身崭新又喜庆的衣服。但是姜筱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多看了两眼她才认了出来。
这世界真是小啊!
这两人竟然就是以前她坐火车回来,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想要她杯子的熊孩子庆庆的父母。
因为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姜筱就拉着孟昔年先站在一旁。
刘国英眼眶看得出微微发红。
“我们搬走的时候拿的什么,你们可是都看着的,如果当时真的拿了你们的东西,你们会让我们离开吗?”
孟昔年低头,低声问姜筱:“这就是你的老师?”
姜筱点了点头。
她没有想到世事这么巧合,这两个人竟然就是老师的亲戚。
她是领教过这两个人的,借住在他们家里,估计真会被气死。
老师本来是很骄傲的人,如果不是当真走投无路,怎么可能会求助于这样的人?
“难道我们还去检查你们带走的行李吗?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女人一副我们是知书达礼的人的神态,“但是你们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家里养得好好的一块玉料不见了!表叔,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这样的。想当初你带着表婶来投奔我们,我们也是二话不说空出间屋子来,给你们住还供你们吃,表婶身体不好天天煎药,我们家庆庆闻不得药味,每次闻到总想吐的,我们都劝他忍下来了。你说亲戚做到我和大吉这样的,能有多少?”
她的丈夫冯大吉也立即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表叔,虽说我爹小的时候住过你家几天,吃过表叔公给的几块肉,但当年你们家也算是大户人家,那么几块肉也就是你们自己吃不完的。我爹却还一直记着这事,老叮嘱我,让我得知恩图报。”
冯大吉道:“我这已经够知恩图报了吧?好心地收留你们住家里,结果你们就因为庆庆一个孩子说的几句话就把他给骂哭了,还准备搬走。搬就搬吧,咋能把家里唯一一点值钱的东西也给顺走了呢?”
“冯大吉,这些话你敢去说给你爹听吗?”刘国英气得胸膛不停地起伏,指着冯大吉道:“冯庆只是一个孩子,他说的那些话难道能是他自己编的?他自己编的能编出那么恶毒的话来?说什么怕我夫人死在你们家,要把你家当灵堂,怕还要你们出丧葬费!我夫人不过就是有点小病,你们天天咒她着早死!要不是那天我恰巧临时回去听到了,还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得忍受多少委屈!”
“委屈?表叔你说这句话可真是好笑了!住我们的吃我们的,还好意思说委屈?你们跟付名峰什么关系?搬到他家里来就不怕受委屈了?”冯大吉道:“没啥关系还肯定收留你们,谁信啊?你还不就是偷走了我们家的那块玉料给付名峰了吗?”
听到这话,刘国英更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要说我便说我,不要扯到付校长身上去!付校长是见我走投无路才开门收留,哪里是那种见利起意的小人之辈?冯大吉,当初我们是无奈上门求收留,但是,我每个月都作画一幅交给你......”
冯大吉的妻子撇了撇嘴,一副“您可别寒碜人”了的模样。
“我说表叔,你当你是知名画家呢?就你那些画,一幅能卖出个五块钱不?你还当拿那些画当租金了啊!也真亏你说得出来!”
“你!”
姜筱听到这里哪里还听得下去?
她立即从围观人群中挤了进去,走到了冯大吉面前。
“一共有几幅画?一幅五块钱,我买了。”
刘国英一看到姜筱差点叫了起来。
这不是寒假中吗?
年还不算过完呢,她怎么就回来了?
冯大吉夫妇也认出了姜筱,两个心有余悸地齐齐退了两步。“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刚失声问出来,他们又自己想通了。
之前看到付名峰的时候他们也才知道付名峰愿意是县城三中的校长,但是在他们眼中,还是四中更符合他们对贵族学校的理解,以后他们家庆庆肯定也是要念四中的。所以他们并没有把付名峰放在眼里。
火车上,付名峰就帮着姜筱,后来他们认识了,有来往了倒也不奇怪。
所以,冯大吉夫妇是以为姜筱是来找付名峰的。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最好是站一边去!”冯大吉恶声恶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看着姜筱的眼神却在发飘,身体更是明显地颤抖着。
孟昔年本来要站出去的,看到这情况却挑了挑眉,准备先看戏了。
小小这丫头估计是以前就处理过他们吧,要不然这对夫妇怎么可能一看到她就害怕了?
姜筱却不为所动,看着他们,“怎么,不是说刘老师的画不能卖出五块钱吗?我现在主动想出价买,你们又不舍得卖了?”
“有五幅!你当真要买?一幅十块钱,你买不买?”那女人眼珠一转,立即坐地起价。
五幅,一共五十块钱。
姜筱心中有些酸涩。她老师的画作,怎么可能才付五十块钱?
“好啊,五十就五十,我也正好凑个整数。”姜筱看了她一眼,“你再提价试试,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女人见她答应了这价钱之后又有些后悔,想再次提价了。
果然,听了姜筱这一句话之后那女人立即把再次提价的话给咽了回去。
刘国英就是个小人物!
当然,他小时候刘家还是挺有钱的,还送他去学过画,可是学了能有什么用?自己没啥名声,在那些动荡的年月里,因为他画的几幅有些出格的画,甚至给他们家里招了祸。
现在虽说新社会了,但是他们收着他的画,心里还是有些阴影的。那几幅画一来不值钱,二来还不知道会不会惹事。要是能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卖出去,那还真的是占了大便宜了!
不卖是傻子!
“你等着,我马上去把画拿来!”那女人也顾不上看自己丈夫,立即转身拔腿就往自家方向跑。
刘国英心情极为复杂地看着姜筱。
“姜筱,你又何必......”
姜筱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道:“老师,你的画,他们不配拿着。”
刘国英心里一阵酸涩。
现在可能就是他这傻学生,一个劲地认为他的画价值很高。
很快,那女人就抱着五卷画作跑回来了。
他们两家本来就住得不远。
“给!五十块钱拿来!”她把那五卷画作一股脑地推了过来。孟昔年上前一步,接过了这几幅画。
他的出现,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目光就都被他吸引过去了。
身材高大挺拔又英俊如斯,还真的难得一见。
“我帮她拿着。”孟昔年知道这时绝对不是宣扬他和姜筱关系的时候,便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姜筱点了点头,从包里数出了五张大团结出来,递向了那女人。在她伸手过来接之前又收回手,“这五幅画,是刘老师给你们交的租金,这件事,你承不承认?如果不承认,这画不算是你的,只能算是刘老师的。”
“行行行,就当这是他交的租了!”女人没有多想,现在她满眼都是这五十块钱。
“好,承认就好,写张条子吧,以你们俩的人品,我怕你们以后又不承认了,会继续说刘老师是在你们家白吃白喝的。”
这时,付夫人从院里走出来,拿了纸笔。
付名峰正好去了趟学校,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好在是姜筱来了。
付名峰自那一次火车上见到姜筱之后回来就跟她讲过,之后也曾多次在她面前提起姜筱,甚至,姜筱的来信,都是跟她一起看的,姜筱也来过付家几次,付夫人对她也算是很熟悉了,对她的处理能力莫名地信任。
看到姜筱出现,她心里就安定了大半。
姜筱接过纸笔,孟昔年看着她,一步到她面前,弯下腰来。
“老师,我跟你一起去派出所吧。”孟昔年对刘国英说道。
刘国英虽然讶异于这看起来气质不俗的男人对于自己的态度,但想到姜筱刚才的表现,便知道这男人肯定是跟姜筱有关系的,心里已经投以信任。
“好。”他沉声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报警,大家就到派出所说个清楚!”
冯大吉瞪了孟昔年一眼,“你是那丫头的亲戚吧?她哥?真能多管闲事!”
她哥?
孟昔年的眼睛微微一眯。
嗯,他生气了。
孟昔年跟着刘国英他们去派出所,其他围观的人也散了,实在八卦又无聊的直接跟去了派出所。
付家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姜筱扶着师母到了客厅,看向了付夫人,“阿姨,校长呢?”
“去学校了,说是有人捐了一批书,去接待。”付夫人看着猛咳着的刘夫人,叹了口气,“之前不是听说身体好多了吗?”
那段时间,刘国英还很是高兴,说夫人病情有好转了,还吃得下东西了。
结果这没几年,大过年的竟然住不下去要搬出来。
因为一时找不到地方住,刘国英还想带着夫人先去住招待所,可是招待所贵,所以来跟付名峰借钱了。
付名峰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即强力留他们住下来。
可这才刚住了两天,冯大吉夫妇就找上门来了。
大过年的被堵在门口这么闹,付夫人也觉得很郁闷。
“咳咳咳,都是我,咳咳,身子不争气,咳咳咳。”刘夫人说一句话,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姜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阿姨,我去给师母煮点茶,这茶对她的咳嗽有缓解作用。”
她猜测,在冯家,师母一定是听了太多的闲言碎语,受了太多气,又肯定不想告诉刘老师,所以郁结在心,这病越熬越严重了。
“那行,你快去吧。”付夫人看刘夫人那样咳也是看得暗暗心惊,真担心她咳出血来。
所以她也没有跟姜筱客气。
姜筱到了厨房,从空间里拿了一小罐自己做的花茶来,这是用空间里的菊花做的,有着菊花清香。
煮茶的时候她往水壶里滴了几滴灵泉水。
师母已经咳成那个样子了,她觉得不多加点灵泉水不能快速缓解她的咳嗽。
煮好茶之后她端着壶连同那一小罐花茶回到了客厅,付夫人要拿杯子给她倒茶,刘夫人却摆了摆手,去拿了自己的杯子。
“我这病虽然不传染,但是......”她苍白着脸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都是用自己的杯子的。”
“这样也行。师母,这茶你多喝两杯,会缓解的。”
姜筱给她倒了一杯,又对付夫人道:“阿姨,你也可以喝一杯。”
“那我就尝尝。”付夫人拿了杯子过来,让姜筱给倒了一杯。
袅袅轻烟,茶香清幽。
两人喝了一口茶,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菊花的淡淡香味,等到反应过来,一整杯茶都被她们喝完了。
竟然是停不下来。
“咦,这茶可真好喝啊,小姜,你这是哪儿买的?”付夫人还是很识货的。
姜筱摇了摇头:“这花外面买不到,我自己做的。”
空间出品的东西,又是价值奇高的,她不会因为想要掩饰来处就随便说是在外面买的,否则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到时要是很多人找她代买,那她怎么卖?
“你还会做茶?真是太了不起了。”
“是啊,小姜,你这也是跟你外公学的?”刘夫人喝了茶之后明显地感觉到喉咙润多了,那股总是痒痒的感觉也没有了。
“这个不是跟我外公学的,我在M市的花里县那边一个茶园里学了不少东西,花里茶园。”
姜筱这话也不算是说谎,因为制茶的方式她的确就跟霍叔他们学的,然后自己再反复地试验。
“小姜真是有天赋,学什么都能学好。”刘夫人又道:“国华一直在说,收了小姜为徒,真是心里发虚,还说这么有天份的学生,是他捡到宝了。”
姜筱摇了摇头,“老师真是......”
要是没有刘国华,她哪里有现在的画功?虽然这一世他没有教她,但是前世已经教过了啊!一日为师,两世为师。
现在她有很多画画的技巧就是当年刘国英教的。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运用得很娴熟,又融入了很多自己的手法,所以刘国华自己都看不出来罢了。
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否认自己是刘国华教出来的。
“咦,你师母已经没咳了?”付夫人发现了问题。
之前师母是每说一句话都会咳得不行的,刚才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竟然一声都没咳!
而且她自己也觉得现在喉咙清润,刚才被冯大吉他们挑起来的怒气和郁气好像都消散了一样。
“是啊?我也觉得嗓子舒服多了!”
她们齐齐看向姜筱。
姜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们。
付名峰回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一幕。
“咦?小姜来了?我说你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地,干什么呢?”
“老付,我跟你说......”付夫人激动得叭啦叭啦地说了一通,把冯大吉他们来闹的事情说了,又把姜筱刚刚煮的那壶茶的效果说了。
“看看,从刚刚喝了茶到现在,秋莲都没咳了!”
“真的?”付名峰心里倒是不怎么相信一壶茶有这样惊人的效果的,但是茶肯定是好茶。他从来都认为姜筱手里没有差的东西。“这一壶?那也给我来一杯。今天招待了来捐书的善人,说了不少话,都顾不上喝水,我现在也是口干舌躁了。”
姜筱笑了笑,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
刘夫人程秋莲顾不上多说什么,她自己是感受最明显的,所以赶紧又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久咳的人才知道,有那么一会儿不咳都觉得幸福得不行。
热热的茶水润过喉咙,一下子就觉得连身体都热了起来,喉咙头也是润润地很是舒服。
她当真是没咳了,至少已经有五六分钟了。
这对她来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这茶还真的挺香的啊。”付名峰喝了茶之后也很是讶异,那种口干舌躁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而在他进来之后,程秋莲是的确一声都没有咳过。
要知道,住进来这两晚,她真是咳得连他们都睡不好。
等到孟昔年和刘国华回来时,程秋莲已经去睡觉了。
之前那么多天,她都咳得无法入睡,眼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眼里都有了红血丝。
“你说什么?你师母去休息了?”
“是啊。”姜筱点点头。
刘国华却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我去看看!”
正是因为程秋莲深夜会咳得更厉害,会吵到别人,所以他才觉得不方便住到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去的。
就是这两天住到付家来,他心理压力也很大,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强忍着愧疚。
他知道妻子每天晚上都吵到付名峰夫妻了。
而且,她是极少去休息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坐着站着还好,她一躺下去就会咳得更厉害。所以程秋莲都有些抵抗睡觉。
现在竟然说她去睡觉了?
而且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国华大步走到客房去,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果然看到妻子正熟睡着,而且,当真是一句咳嗽都没有,安静得很,看起来睡得很香。
看到这一幕,刘国华忍不住眼睛一红,赶紧抹了抹眼睛,从房里退了出来。
他喉咙酸涩,在外面把情绪给整理好了,才回到了客厅。
“国华,怎么样?”付夫人问道。
“睡了,睡着了。”刘国华低声道。
孟昔年看了姜筱一眼。
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她的功劳。
这丫头是极爱憎分明的。
不得她心的人,她可以直接一脚踹飞,一毛钱都计较,得了她的心的人,再好的东西她都舍得拿出来。
就她做的那些茶那些药,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就像他一样,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快速好起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秋莲吃了什么?小姜,你带点心来了?”因为程秋莲在吃了那些茶点之后就会有所缓解,所以刘国华第一下想到的就是姜筱带点心来了。
本来姜筱是经常给他送那些茶点的,但是知道那些点心的价格之后,他就拒绝过几次,否则觉得实在是在烧他学生的钱。
“不是茶点,小姜这次带了花茶来了,秋莲是喝了三杯花茶,所以咳嗽就缓解了。”付夫人很是激动地跟刘国华解释着。
刘国华震惊地看向姜筱,心里感动之余,第一句话竟然是:“说吧,你这一壶钱得卖多少钱?”
这个学生当真是跟宝贝一样,对于她层出不穷的惊喜(也许可以说是惊吓),他真的已经快要麻木了。
姜筱呃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在她身边的孟昔年已经替她答了。
“极少有人买得起,所以她不卖。”
这话所表达出来的信息量......
付名峰和夫人顿时觉得......
他们是不是无意间蹭了一把的奢侈?
但是这话他们是信的。
特别是付名峰,他虽然是校长,但是也要亲自上课的,与很多这个年代的老师一样,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粉笔尘,加上一天说话很多,嗓子都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是刚才喝了茶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清亮了起来,嗓子再也没有那种隐隐的阻滞感。
再加上刚才程秋莲的样子他也是亲眼见过,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听到她咳嗽过。
刘国华瞪了姜筱一眼。
姜筱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的为人,知道他这会儿又有些自责自愧,觉得收了她当学生是占了她便宜了,便嘻嘻笑道:“老师如果想感谢我,不如就给我画一幅秋景图吧。”
秋景图?
不止是刘国华大吃了一惊,就是孟昔年都很是意外地猛地看向刘国华。
当时G省画家协会举办的那一次比赛,其中有一项奖品就是临摹的秋景图,那幅秋景图在画坛意义重大,很多人都冲着秋景图而去的,可是由于学校没有妥善保管,那一幅秋景图给毁了。
那个时候况云先他们在酒店里讨论的时候,孟昔年和姜筱也在,他也听了一些。所以孟昔年这一个外行也是知道秋景图的珍贵的。
现在突然听到姜筱让刘国华画一幅秋景图,他当然是很吃惊。以他对姜筱的了解,她既然这么说,自然就是指那一幅秋景图,而不是别的。
难道姜筱知道那幅图是谁画的?
难道说,临摹出那一幅秋景图的人就是刘国华?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放出这个消息,他的身价绝对是水涨船高啊。
孟昔年看着放在自己身边的那五幅画,突然间有些明白姜筱之前要从他这里拿钱,把画卖给他的意思了。
这丫头不仅仅想帮刘国华,还想让他赚一笔。
这丫头......
孟昔年已经大致明白了姜筱的意思,但是刘国华却还是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秋景图?”
他实在是很怀疑。但是要说让他怀疑姜筱对他别有用心那又是不可能的。
他有什么可以让她贪图的?
论画画,她虽然还有些不足之处,但是只要她自己不荒废了,以后再练几年,绝对不会比他差。论条件,姜筱家里卖的那些茶点,还有现在这种茶,就已经可以让她过上很富足的生活,比他要强多了。
所以,他只是单纯地怀疑姜筱为什么会知道他会画秋景图。
姜筱眨了眨眼睛,道:“原来老师真的会画?我是诈你的啊。老师不知道吗?当时我参加的那个比赛,说一等奖可以得到无名氏所作的一幅秋景图,我当时那个开心啊,还以为当真能够拿到呢。可是那幅秋景图却因为有些人的疏忽而毁掉了。”
这件事情的内情,刘国华并不知道。
当年他捐出那一幅秋景图之后就没有再关注过它的去向。因为那幅秋景图是他画得最满意的,但是他却觉得,留着那幅作品,会让他再难有进步,总是要拿来跟那一幅作品比较,这对于他自己是没有好处的,所以他才把它匿名给捐出去了。
现在听到那幅图已经被毁掉了,他心里也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见到老师的一幅作品,春日时,我就觉得以老师那种功力,应该可以画出秋景图的,所以一直想着找个什么机会诈老师一把,没有想到当真让我诈出来了。老师,你会画秋景图是不是?”
姜筱一副狡黠的模样。
除了孟昔年,其他人都相信了姜筱的话。
刘国华哭笑不得,用手指虚点着她,无话可说。
付名峰却是哈哈大笑,“国华,我看你现在就斗不过你这个学生了,还是再画一幅秋景图吧。”
他是极少数的知道那一幅秋景图就是刘国华所临摹的人之一。
听到了他这话,姜筱立即就揪住了字眼,“再?”
付名峰并不知道姜筱这会儿是在诈他们呢,很是耿直地这:“你还不知道吧?你说的那一幅被毁掉的秋景图,就是你老师当年画的,也是他亲自把画给捐了的。”
姜筱“惊喜”地看向了刘国华,“老师,真的?如果这样的话,冯大吉他们是疯了啊!你的画价值得多高!”
她已经决定了,这一世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老师的名声提前打出去,反正他会是名不虚传的。
只有那样,老师才能改善生活,以后过得好起来。否则,以他的性子,肯定也是不愿意接受她的资助的。
刘国华瞪着她没说话。
姜筱却是知道他这就是同意给她画秋景图了。
同意画就好,等他画好了,下一步她再说服他办画展。
小型画展也不难,请贺津帮忙,在明尘斋租两天,再借用他的人脉宣传一下就行了,在姜筱看来,这是完全可行的。
因为刘国华已经有了原来的那一幅秋景图打下名声了。
“谢谢老师!”她立即就抱拳,跟小侠女一样跟他抱拳道谢。
刘国华绷不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鬼丫头!”
孟昔年看着姜筱,总觉得在刘国华面前的姜筱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在刘国华面前,她更天真活泼,更放松更真实一些,而平时的姜筱,冷静聪慧,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少女。
这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
他却不知道,因为刘国华是前世对姜筱最好的,最为上心的,为了她,他被气得几乎呕血。
在姜筱可怜可恨悲惨的前世了,现在遇到的这些人中,只有刘国华是这么一个已经过验证的毫无保留对她这么好的人,所以在刘国华面前,姜筱潜意识的完全信任他。
又潜意识的把自己真正当成了当年那个还未经历过惨痛教训的刘国华的学生。
所以,尽管这一世刘国华可能已经不能给予姜筱什么帮助了,他在她的心里却仍然是当年那个教她帮她,最后反而被她气得愤然离开的老师。
“对了,老师,去派出所,事情怎么样了?”姜筱想起冯大吉这事。
刘国华却看向了孟昔年。
“小姜,你还没有跟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
“哥哥。”
“未婚夫。”
姜筱和孟昔年同时开口。
然后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付名峰夫妇和刘国华都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姜筱,又看了看孟昔年。
孟昔年则是定定地看着姜筱。
哥哥是吗?
好,好得很。
姜筱内心在流泪。
大哥!大佬!
能不能有点默契了?能不能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是在她校长和老师的面前啊!
这么公然地宣示早恋,真的好吗?!
气氛一度很尴尬。
孟昔年看着姜筱,语气带着一丢丢的威胁意味。
“再给你一次机会改口。”
姜筱怒。
孟恶霸你要不要这么恶霸?非逼着我承认这么小就已经订婚了吗?
孟昔年眸光深深,坚持不心软。
谁让她要到县城来上高中的?本来就已经离他那么远了,结果还弄出了个很好看很喜欢她的同桌来。
他要是不来宣示主权那还得了?
反正这是她校长,那是她老师,看来以后还是总要有联系有来往的,说清楚了更好。要是校长大怒,反对她早恋......
嗯,那他就趁机把她转学转到省城去好了。
姜筱对上他的目光,渐渐败下阵来。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怂个什么劲。
前世她本来就是一个怂蛋,这一世面对别人都能改了,剩下的那些还没能改过来的软弱怯意老实,都用在他身上了。
姜筱也觉得万分无奈啊。
她弱弱地垂下头去,很小声地道:“......未婚夫。”
付名峰夫妇:“......”
刘国华:“......”
孟昔年满意了,看向他们,解释道:“我们是长辈给定下的娃娃亲。”
刘国华和付名峰闻言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不算是早恋啊。
付名峰道:“那都是老一套的思想和风俗了,其实你们都是新社会的人,完全可以跟长辈说清楚,把这样的婚约取消......”
孟昔年打断了他,“我们不打算取消,而且我们已经摆过定亲宴了。”
付名峰讶然:“你们不想反抗这种不合理的婚约?”
“我们都觉得挺好的,长辈眼光好。”
姜筱抚额,不想看某人了。
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啊?
刘国华:“可是小姜这十五吧?你看起来......”
“我二十二。”孟昔年脸又绷紧了,“比她大七岁而已。”
大七岁还而已......
对面三人集体在心内吐槽。
付名峰看着姜筱,“可是这样的话,小姜,你不会有困扰吗?你现在可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主,如果现在谈恋爱,对你的成绩乃至未来都会有影响的。”
“校长,我明白的。”姜筱狂滴冷汗。
孟昔年直接说道:“她的成绩不会受影响的,还有,我也不会给她的未来带来负面影响!”
“正式向几位自我介绍一下,G省军区一五七团,孟昔年。”
“军人?”刘国华和付名峰都吃了一惊。
“是。”
怪不得他的气势惊人,举止都带着凌厉和英气。
这个时代,军人会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信任感和崇拜感。
孟昔年一亮出自己的身份,付名峰和刘国英瞬间就相信了他刚才的那句话,他不会给姜筱的未来带来负面影响。
他们松了口气。
孟昔年又道:“平时我都会在部队,姜筱还是需要请校长老师帮忙看着。”
“小姜不需要我们怎么看着啊。”
付名峰还是不太习惯姜筱有未婚夫了,但是人家既然是娃娃亲,家里长辈都许可的,还定过亲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再说,姜筱的表现也让他觉得姜筱的成绩应该不会被影响。
“今天的事还是应该感谢小孟,刚才在派出所,也是他帮忙,那里的同志才让我先回来了。”刘国英说道。
“派出所还要去冯家调查,我给他们提供了几个方向,应该很快能够查个水落石出的。”孟昔年说道。
“谢谢。”姜筱也对他说了谢谢。
孟昔年不太喜欢听她这句谢谢,好像她是跟刘国英一家的,反而跟他生疏一点似的。
他立即就伸手捏了捏姜筱的脸蛋。
“你再跟我说一声谢谢试试。”
刘国英和付名峰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刚才他们还以为这两个就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呢,其实并没有在谈对象,可是现在看看孟昔年的举止和语气......
从付家出来,姜筱一直没说话,闷头往前走。
孟昔年长腿一迈,追住了她。
“小猫,生气了?”
“孟恶霸你是故意的吧?”姜筱停下脚步,瞪着他,“当着我校长和老师的面,还做那样的动作!”
当时看着校长和老师的眼神,她都要没脸见人了!
当着他们的面打情骂俏?
“嗯,故意的。”孟昔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不能骗他们啊。”
“我骗他们什么了?”
“首先,你说我是你哥哥,那是不是欺骗?”
姜筱一滞,“那,作为学生,面对校长老师,肯定不能随便暴露......”
“所以,我只是比你诚实。”孟昔年打断了她,“姜小小,你好意思跟我生气?”
他只是比她诚实......
姜筱竟然又无言以对。
“那就算是把我们的关系说破了,你也不用,不用在他们面前......”对她那么亲昵啊。
“姜小小,我已经够控制的了。”
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微带沙哑,“你想不想看看我真正没有控制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他的样子就像是下一秒随时就能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一样。
姜筱顿时心头狂跳,撒腿就跑。
看着她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开了,孟昔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真是又甜蜜又折磨啊。
他决定再等她一年,只能等一年了,到时候他一定得好好地尝尝她的味道。
他们到了三中,有了付校长给的钥匙,直接打开小门进去了。
学校里静悄悄的。
跟在姜筱身边,孟昔年想象着姜筱每天在这里上学,想象着那些少男少女们肆意飞扬的青春,再想到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心里又有了想把她转到省城去的冲动。
“这里就是我们的教室。”姜筱推开他们班的门,让他进去。
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来看他们的教室。
孟昔年扫了一眼,问道:“你的座位在哪里?”
姜筱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孟昔年拉着她走了过去,一起在座位上坐下了。
当他把手臂平叠放在课桌上,又让姜筱也照做时,发现两人的身子已经挨得很近,手后肘也要碰到一起了。
孟昔年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所以说,你每天都跟你那位好看的同桌这么亲近!”
姜筱:“......孟昔年!”她忍不住伸手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咬牙切齿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比余杭高大了多少?”
这能比吗?
这是人家高一学生的座位!
余杭虽然也有一七五,但是他是属于高瘦那种。
而孟昔年身高一八九啊!高大挺拔的身材,一坐了下来几乎就能把整个座位给占据了,那么长的腿都几乎无法安放!
还有,他的手臂也长啊,这么一放下来,当然是会抵到她的手肘了!
再有一点,人家余杭坐下来也不会靠她这么近的好不好!
“那你喜欢这么高大的吗?”孟昔年抓住她捶过来的手,上身朝她倾去,声音低沉而磁性。
姜筱就像被困在他的怀抱里一样。
看着他黑亮幽深的眼睛,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孟昔年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喜欢我吗?”
这这这......
这是什么节奏啊?
姜筱懵了,脸也红了,他的气息扑天盖地,将她紧紧地包围了。
孟昔年将她拉向自己,不让她退开,“回答,不然,我就亲你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亲她。
自从知道她给自己喂水的方式之后,他已经有很多个夜晚梦见那样的画面了。
“喜欢!”姜筱赶紧叫了出来。
孟昔年眼里染上了笑意,但是表情却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能再坚持一会,那我就能心想事成了呢。”他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叹了口气,“姜小小,我也喜欢你,喜欢到心尖都会酸涩胀痛的那一种。”
姜筱傻住了。
所以,他坚持要到教室里来,就是为了坐在余杭的位置,跟她告白吗?
好吧,他赢了。
后来就算她的身边坐着余杭,她看到这个位置时,脑海里浮起的却是某人叹着气跟她说我也喜欢你的那一幕。
从学校出来,姜筱哪里还有气?
这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两个人都不说话,却觉得心都在飘。
到了家里,孟昔年便参观了一下这套房子。
虽说没有省城的那一套大,但是住三个人也足够了,而且竟然还有一个超大的天台。
姜筱出去一看,乐了。
“菜都还没冻死呢,正好,晚上我们自己做饭!”
摘一个瓜,采一把青菜,再使唤着孟昔年出去买几个鸡蛋来做葱花煎蛋,他们单独相处的第一顿晚餐虽然很简单,但是姜筱做得很美味。
孟昔年连吃了三碗米饭。
最后姜筱忍不住给他煮了壶花茶,也能消消食。
孟昔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倒茶,忍不住问道:“小小,你这是自己研究了几种茶?每一种都有很强的功效?”
“呃,也没有很多种啊,就六七种吧,疗效都不太相同。”
“花哪来的?茶叶哪来的?”孟昔年又问道。
姜筱手一抖。
“因为别人也有可能会问你这样的问题。”孟昔年喝了一口茶,果然又是清香怡人,口感极佳。
“花里茶园......”姜筱冲他眨了下眼睛。
孟昔年忍不住笑,对她这样的卖萌有些无力招架,想将她抓到自己怀里来又担心自己失控。
“你这个也就能对我耍耍赖,别人要是到花里茶园一问就知道了。”他摇了摇头说道:“所以,你尽量少请别人喝茶了。”
姜筱弱弱地道:“其实我那些花,是以前在百骨山找到的。”
“百骨山是个好地方。”
这一夜,姜筱想了挺多。
孟昔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决定回省城之后就在院子里种一些她空间里用来制作花茶的那些花,等到时要开学了回这边来,天台上也再垒多个花圃种上一些。
以后那些花的来源也就有借口可以说了。
反正只要她加上那么一点儿空间的土,那些花一定可以长得很好。
第二天,他们再去了付家。
刘国华和程秋莲看到姜筱,夫妻俩几乎都想紧紧地拥抱她一下。
“你师母昨天晚上就咳了三两声,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刘国英激动得拍了拍姜筱的肩膀,拍得砰砰响的。
姜筱苦着脸,“老师,您这是想赚我长太高了,想把我拍成矮冬瓜,还是想把我的胳膊给直接废了啊?”
刘国英窘。
程秋莲赶紧把姜筱拉到了自己身边,瞪了丈夫一眼,“你这手劲大,就不要没轻没重了!小姜啊,师母真得好好地谢谢你。你还把那一罐茶都留下来了,不用留这么多,你拿回去吧。”
“师母,既然茶叶有效果,那更要留下来好好喝了。你每天都喝两杯吧,我家里还有的。”
刘国英挥了挥手道:“我都跟你说了,不用跟这丫头客气,你还不信。”
他现在觉得,不跟姜筱客气才是最好的。
他也能够感觉得到姜筱对于自己的全心信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很快有民警上门来找刘国英,见到孟昔年的时候还跟他友好地打招呼,“孟队,能在县城呆多久啊?有空去指导指导我们功夫啊!”
孟昔年看了姜筱一眼,道:“今天中午就要回省城了,不过,以后我有时间就会过来的,到时候给你们带两个人,让他们跟你们做个短期训练。”
“那敢情好!”民警跟他打招呼之后又看向姜筱,“这就是你的未婚妻吧?”
姜筱:“......”
“是啊,她还在三中读书,以后还要请你们多照顾照顾,希望没人欺负她。”孟昔年面不改色。
“一定一定,怎么可能有人欺负她呢?”
从此以后,姜筱在县城果真没有人敢欺负,就是有不长眼的,不用姜筱自己出手,都被喝斥跑了。
以致于后来有一次,自己手痒想教训几个别校的校园小霸王的时候,姜筱无语问苍天,能不能给她一次动手的机会啊!
孟大队长竟然还有这种能耐。
看来平时就是他自己不乐意应酬,当真是要忽悠人的时候还是挺能忽悠的啊。
后来,赵鑫和戴刚果真被丢到了县城派出所这边来,说是当一下教官,给民警们做一次短期的精英式特训。
“刘老师,案件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民警对刘国英也很是客气,“是因为冯家人碰到上门摸宝的了,那两个人用了一把糖果哄了在家的冯庆开门让他们进去,然后又用一块钱跟熊庆换走了那一块玉料。”
“上门摸宝的都跑到县城来了?”付夫人在一旁很是好奇地问道。
民警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是有那么一伙人过来了,你们也都注意着点,别上当受骗,损失了。”
等到民警走好,刘国华和程秋莲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地苦笑了。
“庆庆那孩子怎么不说实话呢?当时我们可是都问过他了。”程秋莲说道。
刘国华哼了一声道:“有那样的爹妈,冯庆那孩子能有什么好品性?”
付名峰也知道冯大吉跟冯庆是谁了,闻言看了姜筱一眼,笑着道:“说起来我和小姜还是因为冯庆那孩子而认识的呢,而且小姜以前就揍过冯大吉了。”
他把当时在火车上的事情一说,倒是把大家都逗乐了。
这天中午姜筱和孟昔年被留在付家吃饭了,吃完饭他们也踏上了回省城的归程。
回去之后,一进门,葛六桃就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明白了她那一眼的意思,顿时耳朵就是一热,娇嗔地扑了过去,搂住她,小声地道:“外婆,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我真的不会那么傻的!”
葛六桃这才放了心。
之前她就不太放心让姜筱跟孟昔年两个人单独回去,还要在那边过一夜。但不是信不过孟昔年,只是觉得他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万一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吃亏的还是小小。只是这种事情她又不好意思跟姜松海说。
但是现在看起来,孟昔年还是一个好孩子,她也就放心了。
孟朝军在拿到了参加兵王之争的名单之后又打了电话过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孟老和孟昔年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谁的,还当是薛六斤安排的住所。毕竟G省M市这边,孟老最熟的人应该就是薛六斤了。
“孟昔年在吗?让他听电话。”
电话是褚亮接的,一接了电话,就听到一道挟带着火气的声音。
褚亮往外面望了一眼,道:“请问您是哪位?孟队出去了。”
孟昔年跟姜筱出去逛花市了,这几天,他们在院子里又清理出一块花圃出来,姜筱说要种花,孟昔年就开着况云先的车带她去逛花市准备挑些花回来。
而孟老和姜松海正在帮着松土呢。
这两位,一个爷爷一个外公,现在基本上也是围着姜筱转的,姜筱说要做什么,这两位只怕帮不上她的忙。
“那我父亲呢?让他接。”
这时褚亮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是孟朝军。
他的手抖了一下,赶紧道:“请稍等。”
放下电话,急急出去叫孟老了。
孟老知道是儿子打来的电话,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小锄头,洗手,擦干,这才不紧不慢地进去接电话。
“有事?”
孟朝军差点被父亲气得晕过去,“爸,这都火烧眉毛了,您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孟老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眉毛好好的,没被火烧。”
孟朝军深呼吸了口气,道:“孟昔年报名了兵王争夺赛,您知道这事吗?”
“那小子当真报名了?”孟老讶然,“他上次倒是跟我提过一嘴,不过我没当真。”
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报名了。
“爸,你明知道孟昔年是说得出便做得到的,当时怎么能不当真呢?”
“好,我现在当真了,然后呢?”孟老心里头震惊,也想到了孟昔年的腿伤,但是面对儿子,他绝对不会暴露出担忧的。
孟朝军带着怒气道:“那小子现在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他以为他常年不回家,别人就不知道他是我孟朝军的儿子吗?他以为他做什么,都能跟孟家离得了关系吗?爸,这次你得好好地骂醒他!名单报到这里来就说明已经都通过了,除非参赛者本人自己撤销,不管是谁都无权再干预。您得让他把报名给撤销了!”
“我看你是疯了吧孟朝军?”本来还在担心着孟昔年的腿伤的孟老一下子暴怒,“你难道不知道,名单报上去之后如果本人再撤消报名,那是会影响他本人的前程和信誉的?在他们团,还是要公开批评处罚的!”
他是疯了吗?
“那是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孟朝军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只要他拿着医生的诊断证明去撤消,部队还是可以理解的!”
“那他怎么解释之前明明受伤的情况下还报名的?”
“所以才说那小子就是一意孤行,完全不考虑后果!”
“什么后果?他想拿当兵王,有什么不对?”
“那也得他拿得了!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当真是全军无敌了?就是没有受伤,他也未必是别人的对手!他打架是厉害,但是,兵王能是打架厉害就行了的?那都是真功夫!好,就说他真功夫确实是不错,可现在已经受伤了!还伤在右腿,他以为他是谁?李小龙还是黄飞鸿?还能打赢谁?”
孟朝军越说越火大,觉得孟昔年真的是要把他活活气死才甘心。
孟老也气得声音越来越大,“你放他娘的屁!你还是不是个当老子的?你以为我孙子只是打架厉害?我告诉你孟朝军,就你这样的,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摁倒你信不信?”
“爸,您讲点理,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好!孟朝军人说说,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反正我支持我大孙子,他想参加比赛,那就去!”
“那您想过没有,要是他输了,外面会传得多难听?明明受了伤却还不自量力地报名,是蠢,是嚣张,还是想着比赛结果可以靠他爸弄虚作假?到时候,丢脸的是我!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再说,我们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么狂妄自大了?”
孟朝军气得胸膛不停地起伏。
今天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高家和卢家的人还皮笑肉不笑地来恭喜他,说什么虎父无犬子,期待孟昔年拿下兵王之王的荣耀!还说什么到时候一定得请他们一起吃一餐饭好好庆祝庆祝。如果可以的话,趁此机会,把未来儿媳妇带出来见见,听说孟昔年好本事,找了个年龄很小的小姑娘呢。
那些话,那些表情,简直就是在扇他耳光!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都要被丢尽了!
孟老也是气得脸色铁青,“你要当真教过他狂妄自大,那老子还真得表扬一下你。问题是,你孟朝军的脸都系在女人的裤腰上了,什么时候见你教过儿子?”
说完,他啪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上了。
孟昔年和姜筱回来的时候带了好些花,有些是已经成株的,有些是花种。
姜筱是打算把花种下了之后挖些空间里的黑土下来当肥料,到时再用灵泉水兑一点有来浇花,保证这一院子花会开得无比灿烂。
回来的时候孟昔年还在跟她说,以后他有空就会回来给花浇水,让她周末回省城呆着。
结果一进门,姜松海快步过来把孟昔年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你爸打电话来了,听起来像是跟你爷爷吵了一架,孟老哥骂得凶,这一挂电话说胸口痛!”
孟昔年的脸沉了下来。
姜筱皱了皱眉,“我去给爷爷煮壶茶,你先过去看看他。”
孟老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木椅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姜松海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他是在那里晒太阳闭目养神。
“嗯。”孟昔年知道姜筱说的泡壶茶,肯定不是普通的茶。他看着她的目光暖暖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乖。”
姜筱嗔了他一眼,进去煮茶了。
孟昔年朝孟老走了过去。
他的影子刚一投下来挡到了阳光,孟老就反应过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高大挺拔的孙子。
“回来了?小小呢?”
这都快被气出毛病来了,还一看到他回来就关心小小?
孟昔年在他旁边坐下了,“给你煮茶去了,听说你胸口闷?”
孟老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被你老子给气的!”
“那是你儿子。”孟昔年淡淡地说道。
“是啊,早知道这个儿子会变成这样......”
孟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昔年就已经打断了他:“现在知道他这样,你也不舍得分开啊,还想着回去继续受气。”
孟老瞪了他一眼:“我看这孙子也是个气人的!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咱们家老宅,我不住,不守着,以后哪里给得了你?我可不想把老宅给了那个女人。以后会给她糟蹋坏了。”
“我都说了我不在意。”
“你就嘴硬吧,不在意。”孟老哼了一声,看向他的腿。
孟昔年这两天已经离了轮椅了,说是已经能够慢慢走路。但是能走不代表能跑能跳能打。
“你怎么回事?当真去报名了?你这腿不想要了吗?你老子就是看到了名单所以气得要爆炸了,打电话过来想让我劝你撤消报名。”
撤消报名?
孟昔年冷笑一声。
“他不就是怕我打输了给他丢脸吗?”
这么几年来,在那个女人的枕边风袭击下,孟朝军都觉得他已经越来越废,越来越不听管教,如果有一步行差踏错那就会丢了整个孟家的名声了。
孟朝军处处想干涉他,想管着他。这也是他不回京城军区的原因。
在G省这边,他的手还没有那么长可以随时伸过来,杨志齐团长是站在他爷爷这一边的,有什么事也能及时通知他。
正因为如此,他这几年才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愿行事。
这一次离开的一年,虽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是既然已经参加了,回来后他自然要拿到该属于他的东西。
比如兵王之王。
他不需要借助孟朝军的能力和人脉,不需要他的帮助,也一定能够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特别是现在有了姜筱,他更加下定决心要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而奋斗。
别人,谁也休想阻拦他,包括他的父亲。
“那你这腿真的能行?”孟老说道:“你不要只想着争一口气,只是会想当然,要真的被人打趴下来了,我估计你自己都要受不了这打击!”
“你觉得我会被人打趴下?谁?”
孟昔年那嚣张的样子让孟老忍不住地伸脚朝他踢了过去。
“你老子有一点是说对了,真是狂妄自大!”他忍不住骂道。
孟昔年让他踢了一下,不痛不痒的,只是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姜筱端着茶走了出来。
“爷爷,来,喝杯茶。”
孟老一看到姜筱端来的茶就乐了一半。
“小小亲手给我煮的?我得好好尝尝,每次喝小小亲手煮的茶,就觉得特别香,喝了之后精神都特别好!”孟老哈哈笑着说道。
孟昔年瞥了姜筱一眼。
说来也是奇怪,姜筱自己都觉得奇怪。
其实她已经在家里的蓄水缸时加了一点点的灵泉水的了,茶叶也都是一样的,甚至煮法都差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煮的茶跟她煮出来的茶就还是有些区别。
只要是喝过对比的,都能够感觉得出来。
姜筱泡出来的茶就是比较香,味道也比较醇。
所以,一般她在家的时候大家都是让她去煮茶,别人就不动手了。
孟老在这里住了十来天,当真觉得身体和精神都养好了很多,他觉得这里有大半原因就是姜筱煮的茶。
他也问过姜松海,是不是教过姜筱。
姜松海按照姜筱之前跟他们叮嘱过的说法也说了一遍。一来是她自小跟着他采药草药草,可能是耳濡目染学了一些,二来是上回去茶园住了一个多月,跟霍怀恩他们也学了不少。
姜筱这么跟他说的时候,姜松海也是相信的。因为他和葛六桃虽然也去了茶园,但是他们大多数时候是跟阿玉婶在学做茶点。
姜筱不同,她觉做茶点的同时,还经常跟着霍家父子学采茶制茶。
再说,在姜松海看来,姜筱就是聪明啊,学的东西能够再加上自己的想法,这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神奇的事情。
“爷爷喜欢喝就好。”姜筱也给孟昔年倒了一杯。
孟老喝了一杯茶,觉得胸口都透气了。
他看着姜筱,问道:“小小啊,你说昔年的腿伤还没好,却报名去参加兵王之争了,万一输了怎么办?”
姜筱道:“爷爷,随他去吧。我觉得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那肯定是有把握的。如果他真的打输了,那也未必是因为腿伤的问题。”
孟昔年微微一笑。
“那万一这伤口又裂了怎么办?”
“再治一次就是了啊。”姜筱暗暗瞪了瞪孟昔年。当然,你最好是别再弄伤了,否则我可不帮你治了!
她的这个意思孟昔年接收到了。
“行了,老头,你担心什么?还有几天时间,伤口还能养得好一些。”
“我看啊,小小以后也会把你纵容坏的!”孟老哼了一声。
姜筱闻言脸微热,她纵容坏了孟昔年?
分明是他现在就很坏好吧!
她一直都是被他欺负的那一个。
孟朝军之后两天又陆续打了电话过来,每一次都是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但是孟家祖孙都不怎么理会他就是了。
等到最后两天,就算是自己要撤消都来不及了,电话才消停了下来。
兵王之争,部队之外的人是看不到的。
就连孟老也不意外。
所以,正月十五这一天,他们都在家里做着汤圆一边等着孟昔年的消息。
姜筱跟赵鑫说好了,有什么情况必须马上打电话告诉她,所以她基本都是守在电话旁边。
虽然知道孟昔年的腿伤已经好了,但是关心则乱,她还是担心他再出些什么意外。
邻省的一个大军区,训练场,比武台是早就已经搭好的,水泥的,上面铺着绿毯。
场下第一排坐着各方领导。
后面是整整齐齐的队伍。
右侧有一处准备区域,十二名身材都高大结实的军人等待着,有人在打拳,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抖着手腕关节。
孟昔年坐在一侧,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肌肉看起来特别发达,大冷天里也穿着背心,皮肤很黑,与走在他身边的高伟在一起像是黑白分明。
看到他们走过来,几个正在聊天的人顿时噤声。
他们走到了孟昔年面前。
高伟看了孟昔年的右腿,嗤笑了一声,“孟大队长这是连站会儿都觉得撑不住吗?”
孟昔年睁开眼,扫了他一眼,“你报名了?”
淡淡一句话,像是一道耳光扇在了高伟脸上。
孟昔年腿伤了依然敢报名参加兵王之争,可是他却是连报名都不敢,而且,也没有资格报名。
他是军校生,至今军校生还没有一个有胆量敢跟这些当兵的争兵王荣耀的。
“我不需要报名,不过,今天我倒是想来看看,你的腿还会不会再废一次。”高伟冷着脸,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你伤口最深的一处,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发炎严重到差把把腐肉都给挖光,你说万一吕平哥不小心踢到了你那处伤口,不会直接把你踢得旧伤复发吧?”
吕平,正是他身边那个肌肉发达的兵。
也是三年前拿下兵王荣耀的人,更是现在已经唯高家之命是从的。
不等孟昔年开口,高伟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吕平哥是直接安排在第三轮的,而你还要过两关,能打赢下来才能跟他争兵王之王,我觉得吧,你第一轮表现表现露一下脸就可以了,说不定还能全须全尾地下来。否则,就怕你累死累活,第一轮都得被人打废。”
“你还真挺关心我的。”孟昔年眸光一闪。
“那是,好歹咱们也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多谢关心了。”
高伟见孟昔年这平时一言不合就可以动手的人今天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而且还一点都不敢跟自己呛,站起来都不敢,一直坐在那里,不由得心里暗喜。
他哼了一声跟吕平走到了另一旁,压低声音道:“吕平哥,我看孟昔年的腿伤的确是还没有好,要是他当真闯到了第三轮,你也不用对他客气,使劲地往他右腿招呼!”
吕平皱了皱眉:“如果他的伤真的那么严重,才半个月是肯定好不了,对于力量和速度都会有影响的。”
“你放心,他的伤绝对没假,我们已经上M市医院调查过了,当时缝了十三针,那个给他缝针的医生还说了,缝了针之后那伤口也未必能在一个月内完全长好,因为伤口实在是太深了。还说了,就他那伤,就算好了以后也都要很注意,否则老了都是老寒腿的。”
“孟昔年的功夫我也一直听说过,很强。不过,真伤的那么严重,也未必能到第三轮来。”
“没错,”高伟道:“不过不要紧,就算他撑得到第三轮,吕平哥你也可以一腿就把他踢下台!所以,我爸的意思是,你的心思也不用完全放在他身上,还是多注意你的两个对手,三选一,留下来的那个才能跟闯过前两关的选手争夺王中王,你可不能输!”
他们是力捧吕平拿下这个殊荣的。
吕平是他爸极力培养起来的,这次的兵王之王也是势在必得。
当然,高伟则是来看孟昔年出丑的。
“放心吧,我原来心中预计的对手就是孟昔年,既然他伤了腿还自不量力来报名,我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如果他能够闯过两关的话。”
“我也希望他闯过两关。”高伟阴测测地说道,“看他现在只能坐在那里,我这心里可也不好受,生怕他第一关就下来了。”
在他看来,孟昔年的腿伤肯定离恢复还差得很远,所以能坐的时候他就坐着吧。
可是他当真是希望孟昔年能够闯过第二关,跟吕平对决。
因为在第一二关,孟昔年输了就输了,可能只是没脸见人。但是如果他到了第三关,只要吕平往他的伤腿一踹!
他的那条腿是很有可能全废了的。
高伟就想着废了孟昔年,尤其是在杜锦若的面前把他给废了!
杜锦若今天也来了的。
文工团今天地有一个节目,已经表演过去了。
现在杜锦若跟团里的其她女兵正坐在她们的位置等着兵王之王争夺战开始。
杜锦若已经很长时间不怎么理会他了,上一次还跟他大吵了一架,说她看不起跟方建业去打孟昔年,失手打了方建业,然后还把责任推到孟昔年身上的行为。
高伟心里一阵阵发恨。
不就是看那个姓孟的小子长得比他好看吗?
现在的女人真是肤浅得可以!也蠢得可以!
也不看看,高家和孟家哪家强!
也不看看,孟昔年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嫁过去还得跟后婆婆斗!
他倒是要看看,假如孟昔年的腿当真彻底废了,瘸了跛了,杜锦若还要不要他!
还有传言中,跟孟昔年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
坐在位置上,杜锦若这时也是心头一阵阵担忧和烦乱。
自一年半之前在医院见了孟昔年那一次到现在,她再没有见过他。
得知他是去参加为期一年的特训之后她还曾经松了口气,觉得可以趁这一年的时间把那个恶劣的男人给抛到脑后去,毕竟她也是女孩子,她也是有自尊的!在医院门口被他那么侮辱之后,她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可是偏偏她果真就一直想着他!
一年了,她一直都想着他,而且时不时地梦见他!
杜锦若也觉是很是绝望啊!
越是想着孟昔年,她越是看不上其他的男人。父母都已经有些着急了,因为高伟把这事爆了出来,父母也时不时地要跟她上上教育课。
孟家的情况,杜家父母看不上。
孟昔年作为孟朝军唯一的儿子都没能在孟家讨得了好,由此可见那个段青青的段位有多高。
这要嫁进孟家当儿媳妇,以事有得苦吃了!
再就是一个,孟朝军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进步,以后也未必是能够互相扶持的亲家。
还有,孟昔年自己也是个拼的,从小又爱打架,长大了之后听说在所在的团里也有恶霸的名声,跟他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被他欺负?
最后还有一点,听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了,还是自己在乡下勾搭上的,不三不四年纪又还小的小姑娘!
这么一数下来,得出的结论就是,“谁嫁谁傻”。
杜锦若承认,说孟家那些情况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想到了段青青的情况,她都有些怯,但是,说孟昔年的她却不认同。
在孟昔年身上,她看到的是一股燃烧的火焰啊。
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跟不三不四的小姑娘勾搭上?是说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吗?
孟昔年看那小姑娘的眼神的确是让她心头酸酸的,但是她在他们身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不三不四的。
现在知道孟昔年报名参加了兵王之争,她本来正在休假中,也巴巴地销了假跑来参加了。
“喂,今天最有机会拿下兵王之王的是吕平啊,”旁边的女兵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吕平可是跟高伟关系很好的,你说高伟会不会来?”
“来就来,跟我说干什么?”杜锦若有些恼火。
高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都已经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不折不挠的!
“锦若,你也差不多就行了啊,高伟啊,家世好,军校在读,人也长得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杜锦若一听到这种话就有些受不了。
高家好,高伟条件好,她就必须要接受他吗?
“难道你以后找对象,就看这些?”她微皱着眉道:“不用看自己喜不喜欢吗?”
对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锦若,你可别逗了,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还不喜欢?”
杜锦若顿时觉得无话可说。
周围有很多人都是这种观念,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喜欢高伟,明明他的条件这么好。
杜家自然也是不错,但是跟高家相比还是稍微逊了一点,如果高家杜家联姻,倒是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可她就是喜欢高伟啊!
“快看,高伟和吕平在一起!”
杜锦若望了过去,却不是看到站在前面的高伟和吕平。
明明孟昔年在他们后面,还有一点距离,而且在前面还有其他人,可她就是透过了空隙,看到了孟昔年。
他坐在那里,侧头看了过来,目光虽然不是落在这边,可能也没有看见她,但是,杜锦若的心头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孟昔年!
这一次见面,她一定要跟他说,他们之间不是完全没有交集的!
难道他忘了几年前的那只小兔子了吗?
“吕平这样子的,虽然不是特别帅,但功夫真好,看起来好有力量!”旁边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地谈起吕平。
杜锦若却攒起了眉。
“我听说一五七团的那位孟恶霸也报名了!”
终于,旁边有人谈起了孟昔年。杜锦若一边望着那边沉默坐着的男人,一边听着身边的议论。
“真想看到他打到第三轮去,孟队长比任何人都好看。”
“这个有点困难吧,因为我听说孟队长的右腿受伤了,很有可能第一轮就会被打下去啊。”
“那也太可惜了,不过,他为什么腿受伤还来参加啊?”
“有人说他是太贪图荣耀了!”
听到这里,杜锦若顿时就轻喝了一声:“胡说,怎么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哟,杜锦若,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了?就因为他长得最好看吗?”
杜锦若冷了脸,“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肤浅?我去过一五七团,他们提起孟队长来都是很佩服的语气,孟队长天天都是玩了命地训练,他的功夫是真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们还真的想看看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好呢。不过,身手再好,受了伤也不行了吧?何况这一次参加兵王之争的都是很厉害的。”
“对,还有吕平。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兵王之王肯定是吕平。”
“我有点担心了怎么办?真不想看到孟队长被打趴下......”
坐在前面两排的领导席上,高伟的父亲高明正对旁边的方路远微笑着说道:“还是这些小姑娘们活泼啊,也不知道在谈着什么。”
他们坐在这里,大致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但是却听不清楚是什么内容。
方路远哪里不知道他不过就是找个话头来说话?闻言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接他的话。
方路远正是方建业的父亲。
高家和方家自上一回的事情之后就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现在能够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也不过是表面上过得去。
而方路远的右手边正是孟朝军。
孟朝军的旁边是卢单。
卢单在这次的事情上是完全站在高家那边的,所以孟朝军对他也是没有什么好脸。
他觉得自己被安排坐在这个位置上很憋屈,左右坐的几乎都是政见不合的,平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方路远没有回答高明的话,卢单却是笑着接话了,“那些小姑娘们说的肯定是兵王之王落在谁家,咱们现在不也在等着吗?”说着,他对孟朝军说道:“听说昔年也来参加了,上回大家在讨论这个时间的时候,不是还说他的腿受伤了吗?”
孟朝军心里呕得不行,既然知道,你们还定这个时间?
但是一想到自己当初竟然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知道孟昔年受伤了,现在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道:“是啊,那小子一惯喜欢胡闹,想必你们也知道。我去看看他。”
说着,他站了起来,朝孟昔年那边走去。
杜锦若看到了,忍不住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
第一轮已经快要开始了,有一半参赛的特种兵已经准备上场。孟昔年还没有轮到。
他依然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昔年!”
孟朝军走了过来,有好些人并不知道孟昔年与他的关系,但是却也知道他是领导,所以都识趣地走开了。
吕平拍了拍高伟的肩膀,示意他也要去做赛前准备,然后看了孟昔年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停留了一下,也转身走开了。
“孟叔叔,您现在还打算来劝孟昔年放弃啊?”高伟嘴角一撇,皮笑肉不笑的。
孟朝军缓下脸色,对他说道:“高伟啊,我跟昔年说几句话,你先找位置去吧,比赛也要开始了,不耽搁你观看。”
高伟笑了笑,“行咧,那你们好好谈着。”
说着冲孟昔年比了一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歪着嘴角,走了出去。
杜锦若立即转身避开了,等他走开,才快步地走了过来。她来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孟朝军沉声跟孟昔年说着话。
“你现在满意了?今天我的脸是被你丢定了。你在第一二轮被汰淘,我没脸。你能撑到第三轮,最后被人狠狠打下来,我更没脸!昔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到你老子丢脸,你就那么高兴吗?”
孟昔年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响了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语气却还是显得平静。
“你这么怕丢脸的话,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参考一下。那就是登报跟我断绝关系。”
“你!”孟朝军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血气冲到头顶,“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你以为我......”
“有病看病,带着你的小娇妻多跑跑医院,找出问题来好好治,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再次当爹了。”
孟朝军脸色铁青,忍无可忍地扬起手就要朝孟昔年的脸狠狠扇过去,“你个混账!”
他的手被孟昔年给架住了。
孟昔年站了起来,一身冷峻,眸光里寒芒点点,“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打我?还是说,你以为我会跟我妈一样,傻傻地站着任你打?”
孟朝军一震,“你,你说什么?”
孟昔年挥开他的手,冷漠地说道:“听着,我败了,你尽可跟全天下人说与我毫无关系,但是,我胜了,希望你也当作如此。”
说完,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外面走去。
一出去,阳光晃眼,阳光下站着一个军装笔挺的女兵,五官明媚得比阳光还打眼。
但是孟昔年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杜锦若急急地叫了他的名字:“孟昔年!你还记得当年你不小心踩死的那只小白兔吗?”
孟昔年站住了。
杜锦若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你还记得,当时你说过会赔那个哭鼻子的小姑娘一只小白兔的吗?”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没有交集的!
早在他十几岁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就欠了她的!
那个时候她姑父送了她一只很可爱的小白兔,有一天她抱着那只小白兔在出大院玩,想去给它割点鲜嫩一点的青草。但是她刚把小白兔放到围墙下,就从墙上跳下来个人,直接把她的小白兔给压死了。
杜锦若还记得自己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她哭得几乎晕过去。
那个少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徒手挖起坑来。她看着他挖得指甲都有些流血了,一时震惊,这才勉强止住了哭。
“我帮它挖个墓,厚葬了它吧。”少年对她说道:“过几天我找一只兔子,赔给你。”
她看着他也有些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杜锦若一直以为,他也是在为了那个可怜的小白兔想哭。
但是之后她一直等啊等啊,就是没有等到他赔她一只兔子。于是,杜锦若又大哭了一场,开始把这个少年列来她人生中第一个不能原谅的人,每想起来就要在日记本上写下几句骂他的话。
一直到现在。
可是,他竟然忘了吗?
孟昔年转回身来。
杜锦若屏住了呼吸。
他想起来了?
他知道他还欠着她什么了?
孟昔年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说了一句:“我从来不会随便欠着别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兔子我已经赔给你了。”
他的确是想起来这件事了。
那个时候他要逃避孟朝军派的盯着他的警卫员,直接翻墙出的大院,根本没有想到外面本来僻静无人长着荒草的角落会有一人一兔,直接压死了那只兔子。
那个女孩子哭得他都看不清楚她的五官了。
应该的确是他的责任,所以他答应赔偿,她当时也同意了。
两天之后,他在花鸟市场买了一只差不多的小白兔送到杜家,赔给了她。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杜家,那还是高伟说的。
高伟从那个时候就一直围着杜锦若转了,他带着方建业在大院里放话,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弄死了杜锦若的小白兔,看他不打折了对方的腿!
既然小白兔已经赔偿给人家了,也就代表着那一桩意外纠纷已经解决,孟昔年当然不会再记着这件事。
要不是杜锦若这么明明白白地提起来,孟昔年肯定是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这事儿的。
杜锦若忍不住愤愤地道:“骗子!你什么时候赔了?”
孟昔年眼角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赵鑫。
赵鑫正吃惊地看着他们。
他心里顿时就暗道了一声不好。
赵二楞当初给他带来的麻烦,他还印象深刻着呢!他立即就对杜锦若说道:“我不需要说谎,你可以回去问问。”
抛下了这句话之后,他立即朝赵鑫走了过去。
杜锦若咬着下唇,心里有些茫然。
她真是没有收到过他赔给她的小白兔啊!可是她又觉得孟昔年不像是会说谎的人。看来这件事她得回去再问问父母!
赵鑫一看到孟昔年走过来,立即就神情紧张地说道:“报告队长,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孟昔年一听到这句话脸就黑了下来。
他无比地庆幸自己发现了赵鑫这个二楞正在看着他们,要不然说不定又得出事。
“你看到了也没有关系!但是,见到你嫂子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削死你!听到没有!”
“队长,我不会告诉嫂子的,但是,”赵鑫表情却有几分纠结,看着他很是不赞成的样子,“你都跟嫂子订亲了,还跟小杜同志这么......纠缠不清,这样不会对不起嫂子吗?”
孟昔年:“......”
他能不能把这二楞给丢去回炉改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别人纠缠不清?你会不会用词?不会用词的话我帮你报名去上文化提高班要不要?”
老营区那边周末会开设文化提高班,帮着战士们提高一下文化知识。他觉得赵二愣就是属于该去那里再学习学习的。
赵鑫不服。
“队长,你别以为我看不懂!刚才我看小杜同志的眼睛都红了,你走开的时候,她还低着头抹起眼泪来了!你要说你们不是纠缠不清,你为啥把人家惹哭了?”
那姑娘刚才还哭起来了?
孟昔年心里骂了一声粗话。
哪来那么多好哭的?
还有赵鑫这个二愣,人家要哭,关他什么事?
这是越说越解释不清了!
孟昔年看了一眼台上,又有人在台边挥手示意快轮到他了,他深吸了口气,伸手对着赵鑫虚点了几下,“等我打完再跟你说!你记住不要乱说就行了!”
“队长你这不是让我跟着你一起欺骗嫂子嘛......”赵鑫还是很不服地咕哝了一句。
孟昔年忍无可忍,“你说,你想说就说,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说完他就朝比武场那边走了过去。
赵鑫挠了挠后脑勺,“我等会还真的要打电话给嫂子呢,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反正,这种事情我得告诉嫂子,让嫂子盯着你点。”
在他们身边也听说过一些一时受不了诱惑而做错事的,弄得家不成家,天天吵吵闹闹。他是为队长好,他可不希望队长和嫂子以后也变成那样。
毕竟小杜同志真的很漂亮啊,万一在嫂子还没有长大之前,队长就喜欢上了小杜同志,那可怎么办?
轮到孟昔年上台的时候,场下的高明和孟朝军等人都各有心思地绷起了心。
孟朝军神情有些恍惚颓然。
看着走到台中的儿子,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妻子动手,打了她那一巴掌之后,他后悔到现在。而妻子当时那眼神也一直刻在他的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这也是孟朝军现在再也不喝醉,对段青青格外好的原因。
在那之后他心里对自己暗暗发誓了,以后绝不喝醉,绝对要对身边的女人好点。
可是,他当时是为什么会忍不住打了昔年的妈妈?
孟朝军陷入回忆,有些恍惚。而台上的孟昔年已经在无数道目光中,一拳将对手击倒在台上。
全场一阵轰然叫好。
那人一直都挣扎不起来。
孟昔年的拳太重了,刚才他还抢先了一步进攻,但是还没能看清孟昔年的动作,脑袋就嗡地一声,他控制不住地倒下了。
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孟昔年是怎么出拳的。
高明高伟父子更没有看清楚。
他们是在等着孟昔年被一下子打趴的。为此,高伟还找了人,悄悄地把孟昔年右小腿伤还未好的消息给透露了出去,相信这些要争兵王的士兵是听到了消息的。
只要他们都冲着孟昔年的右腿攻击,孟昔年要走到第三轮的可能性极低。
高明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但是他与高伟一样,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种想法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那就是如果孟昔年能撑到第三轮也行,到时就是吕平......
一个只是打败了拿不到兵王荣耀的孟昔年,和一个不仅打输了,那只腿还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完全残废了的孟昔年,哪一个更惨?
哪一样结果能让他们心里更爽?
但是,纵然心里有着这种隐秘的恶毒,他们也没有想到第一轮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名士兵只是跟孟昔年打了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
“孟昔年出拳太快了。”方路远赞叹地说道。
他可以说是了解高明的。
以前他也跟高明一样的想法,毕竟孟朝军跟他们政见不同,而且在很多方面太正统太固执了,拦了他们很多事。
他也讨厌孟朝军。
但是自打方建业被高伟错手打进了医院之后,高家的表现就令他与高家之间产生了裂缝。现在看到高明和高伟震惊失望,他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高明也只能认同方路远的这个判断。
是孟昔年出手太快了,那个士兵根本还来不及对他的伤腿动手。
所以,如果出手的动作能比孟昔年快,就有把握取胜。
同时,高明心中也在叹息,叹息孟昔年的聪明,他能够扬长避短,用自己的快,来保护自己的弱点,这个年轻人真是够厉害的。
孟昔年就这样进入了第二轮。
而第二轮的结果与第一轮一样。
那名士兵虽然在台上坚持了有一分钟,但是在这一分钟里,他却被孟昔年打倒了三回。
这一位是虽然知道孟昔年伤了右腿,但是却没有选择对他的右腿攻击的。
只交了三回手,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孟昔年的对手,在最后孟昔年一拳击中他的肩膀时,他索性认了输,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
杜锦若在台上看得热血沸腾,就跟她自己打赢了一样,在听到孟昔年进入第三轮时,她甚至控制不住,腾起站了起来,声音清亮地喊了一句:“孟昔年加油!”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杜锦若脸一红,赶紧又坐下了。
但是看着台上那挺拔的身影,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的,她知道,都是为了那个人而跳。
这一次,他至于没有不理她了,也没有冷言冷语地刺伤她了。
等她查清了当年小白兔的事情,他们之间,也许会有更大的进展?
高伟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正好看到杜锦若美眸闪亮,一直看着台上的孟昔年,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孟昔年到底有什么好!
吕平也没有想到孟昔年真的能够进入第三轮来。
赵鑫等人却都激动疯了。
杨志齐差点忍不住就要去打电话给孟老。
但是又想到还不知道第三轮怎么样,只好忍下来了。
与他一样在忍着的还有赵鑫。
姜筱可是叮嘱了赵鑫,有什么结果一定要马上打电话告诉她的。
他也觉得还是等第三轮之后再说吧。
休息的时候,高伟又走到了吕平身边,递给了他一瓶水,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就走开了。
废了他的腿。
吕平心里一阵阵发冷。
但是,这兵王之王的荣耀,也是他势在必得的。
现在看到孟昔年的实力,他也觉得,如果不冲他的右腿弱点下狠招,未必能赢孟昔年。
反正,是他自己非要带着伤腿来报名参加的,不是吗?
吕平的眼神渐渐地坚定了下来。
第三轮兵王之王争夺赛开始。
孟昔年是作为挑战上一届的兵王选手而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他们的身高相当,吕平看起来要比身材均匀的孟昔年看起来更强壮魁梧一些,尤其是他上半身的肌肉,一股一股地,看起来就充满了力量感。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吕平率先朝孟昔年扑了过去。
如果是别人,他作为上届的兵王,可能姿态还会放得淡定一些,等着对方出手。但是现在对上孟昔年,他只剩下了强烈想要取胜的决心。
他一箭步朝孟昔年冲了过去,提腿就朝孟昔年的右小腿踹了过去。
台下,杨志齐孟朝军赵鑫杜锦若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差点要失控地站了起来。
吕平的动作也十分凌厉,速度也很快。
要是被他这一腿踹中,孟昔年的伤口肯定会迸开了。
而在他们看来,这一下,腿受了伤的孟昔年是来不及避开了的。
杜锦若惊叫了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孟昔年腿伤出血的一幕。但是,这一幕却并没有出现。
只见在吕平踹过来的同时,孟昔年身形犹如一只优美稳健的豹子,快速一侧身,就贴着吕平的那一脚完美的避了开去。
脚下转了个方向的同时,他手肘曲起,重重地朝他的大腿猛地击了下去。
吕平只觉得整条腿都是一麻。
他心中立即暗叫了一声不好,正要换招,孟昔年另一手已经朝他的肩窝处击了过来。
他的拳头甚至挟着风声。
吕平猛地跪地朝前面一扑,避开了孟昔年的攻击,但是这一避也显得有些狼狈。
还没有等他起身,孟昔年的脚已经朝他踢了过来。
吕平根本没有办法,就地一滚,再次避开了,但是也更狼狈了。
台下,高明和高伟等人都黑了脸。
这是怎么回事?
这出招快要要命,根本就没有给吕平半点喘息机会的孟昔年,当真是医生病历上写着的那个腿伤严重的病人吗?
孟朝军这个时候见了孟昔年的表现,却把之前所想的那些全部都抛到脑后去了!他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他的儿子在台上竟然这样出色!
他比他想象中的要能打多了!
“这小子,估计是小时候打架打多了,练出来的,哈哈。”
方路远和卢单很是鄙弃地扫了他一眼。
当年你儿子打过的那些人的父亲,都在这,都在这!
你现在说这种话就不怕引起众怒?
孟朝军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之前的抑郁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台上,吕平正被孟昔年一肘制住脖子,他颈筋都暴了起来,盯着孟昔年,沉声道:“你的伤是假的?”
否则,他的动作怎么可能还那么快!
孟昔年冷哼一声,“输了就准备要找各种借口了吗?”
“谁说我输了!”吕平奋力地格开他,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他们的出拳都很快,在台下最近的距离甚至可以听到拳风霍霍。
高手之间的较量是让人热血沸腾的。
吕平上一届的表现就已经让人赞叹不已,现在对上孟昔年,两人之间的对招更是显得很精彩。
但是,有心人才看得出来,吕平招招都是在往孟昔年的右腿招呼。
台下,赵鑫等人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无耻,没有想到吕平竟然是这样的人!”
“是啊,太狠了!”
“孟队又避开了!孟队简直威武!”
“砰!孟队一招得分!”有人甚至开始解说。哪里有什么一招得分的?这是粗暴直接的比赛,谁把谁打趴下就行。
要是有谁很抗打,怎么打都打不趴,那也是有可能赢的。
只不过会赢得比较让人不服罢了。
“孟昔年!你只不过才二十出头,下一届你还有机会!”又一次胶着中,吕平咬牙低声地对孟昔年说道:“我已经二十七了!下一届已经没机会了!”
孟昔年觉得可笑,“你是说,让我让着你?”
吕平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趁着孟昔年在回话的时候,一脚又朝他的右腿踢了过去。
“我就不乐意让你赢!”
孟昔年说着,腿一拐,一扫,直接将他扫倒在地上。
高大健壮的吕平轰然摔倒在地上,还想要一跃而起,孟昔年已经一拳朝他的胸口重重地砸了下来。
谁也看得出来这一拳的力量。
这一拳就在离他的胸口不过两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按规矩,这样就算是孟昔年赢了。
自己战友,总不能当真一拳打下去。
但是,没有人喊停。
没有人喊结束。
吕平一下子就从地上一跃而去,一头撞撞地朝已经等着叫停的孟昔年的头撞了上来。
“犯规!没有这样的!吕平已经输了!”
有人叫了起来。
高伟却扬声道:“谁说吕平输了的?”
“孟昔年刚才那一拳要是真打下去,吕平得吐血!”
“开玩笑,你怎么知道孟昔年那一拳就有那么大的力量?也许他那一拳软棉棉的没有力气呢?那也不能就让吕平就这么冤枉地输了啊!”
在台下的争吵中,孟昔年却已经眼神一凛,手在地上一撑,敏捷地往后一翻,立即避开了吕平的那一撞。
然后他上身还抵在地上,长腿已经狠狠地朝刚跃起来的吕平踹了过去。
吕平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边贯性会这么强,攻击接得这么快狠准,再次被他踹得扑在在地上。
孟昔年一跃而起,这一回,再一次一拳朝他砸了下去。
刚才那一拳,他算是点到为止。
但是这一拳却是重重地击在了吕平的肚子上。
吕平瞬间面露痛苦神色,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完全发不出声音。
孟昔年站了起来,朝台下的高明看了过去。
孟朝军立即喝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判还是不判?”
哨声迟了一步响了起来。
孟昔年赢了。
赵鑫欢呼一声,立即就朝通讯室跑了过去。
这里虽然不是他们的地盘,但是他之前已经跟人家说好了,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
姜筱一直守在电话前。
孟老和姜松海他们则是在沙发那边坐着聊了很久,一直都在等着孟昔年的消息。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姜筱心头一跳,立即就接了起来。
“嫂子!”赵鑫兴奋地叫道:“队长赢了,队长打赢了!”
“说清楚,是最后结果了吗?兵王之王?”
“是!他把上一届的兵王吕平给打败了!”
姜筱长长地舒了口气。在知道孟昔年很在意这一次的比赛之后,她也是一直盼着他赢。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她也替他高兴。
“小小,怎么样?是赢了吗?”孟老他们也赶紧围了过来。
姜筱索性放了扬声,“对,赵鑫,你再说一遍,你们队长是不是拿到了兵王之王了?”
“是啊是啊!”赵鑫还在兴奋着,一时也没有多想,又多嘴地说了一句:“嫂子你放心,虽然刚才上场之前队长跟小杜同志谈了好一会,但是,小杜同志再哭,我也会让队长一结束就回去的!所以,嫂子,我现在得回去看着队长,免得他等一下被小杜同志给拽走了!还有,嫂子你得好好问问队长,我看小杜同志就是喜欢上我们队长了,你得好好管管他啊!”
赵鑫一通话说完就说了再见挂了电话,留下电话这边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小杜同志......”孟老想到了小杜同志是谁了,一下子噤了声,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姜筱,想替孟昔年解释一句,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骂了一句,“等那混账小子回来,我看他怎么说!”
姜松海和葛六桃却很担心。
他们这是第一次听到杜锦若的存在。
“昔年他应该不会乱来吧?”姜松海看了看姜筱,又看了看孟老。
孟老立即摆手,“不会不会,我那大孙子我最了解了,怎么可能乱来?再说,他跟小小都已经定亲了......”
姜松海叹了口气,道:“可是小小毕竟年龄还小。”他又看了姜筱一眼,一时间心情很是低落,想到了姜筱以前说的话,忍不住又问道:“小小,还是说你跟昔年已经说好了,当真是跟你以前说的那样,如果他遇到了合适的姑娘,你就跟他退亲?”
他记得姜筱以前是跟他们说过的,毕竟她和孟昔年的年龄相差了那么多,要是孟昔年遇到了年龄合适又喜欢的姑娘,也不好绑着他的。
难道姜筱和孟昔年两个人当真私底下有这样的约定?
姜筱还没有说话,孟老已经叫了起来:“这怎么能行?怎么能退亲?”
反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啊!
他现在对姜筱满意得很!
除了姜筱,他不要别的姑娘当他家的孙媳妇!
姜筱听着他们的话,头有点痛。
“爷爷,外公,你们别想那么多了,事情是怎么样的,等昔年哥回来再说吧,我都不着急,你们急什么?”
虽然刚才听到赵鑫那些话的时候她心头也是咯噔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之前她答应过孟昔年了,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得听他的,至少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所以,她决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过,杜锦若哭是什么个意思啊?孟恶霸把人整哭了?
孟昔年的军装上别上了兵王之王的一枚勋章。
下来时,杜锦若跟着一群对他崇拜不已的女兵涌到了比武台旁边。
“孟昔年!”
有人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孟昔年看了过去,那一群女兵像一片花,朵朵娇艳的样子。杜锦若可以说是其中最漂亮的一朵,她在哪里都能够迅速地吸引别人的目光。
“要不要请客啊?”有女兵高声问了一句,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杜锦若有些期待地看着孟昔年,他现在还不可能跟她单独出去,但是,若能一群人一起出去那也好啊,至少她还有机会继续跟他在一起,跟他说上话。
她想再问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起去啊孟队!”有男兵也跟着起哄。
孟朝军哈哈笑着,站在一旁意气风发的样子,大手一挥道:“我看可以嘛,就当是放松一下心情,以便于更好地投入训练当中!”
高明和卢单都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德性!
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好像是他自己拿下了兵王之王似的!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孟昔年跳下台,大步朝外面走去。
高伟看着他的脚步,咬牙切齿。孟昔年的伤一定是好了!可是,他的伤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
方路远也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与高伟的死活不信不同,方路远却是相信孟昔年的伤就那么快速地好了的。
因为姜筱。
一年前,姜筱进了方建业的病房,然后不一会他就醒来了。
方路远觉得这一次孟昔年的伤肯定也跟那个小姑娘有关。
民间有高人,民间有奇人异士,民间有神医自然也不奇怪。这一年他也暗中在调查着姜筱,发现她外公也是不得了,当年制的药就救了孟东海和薛六斤他们,最近这两年,姜筱还治好了薛六斤的失眠症。
这件事情他也查清楚了,因为野生灵芝。
然后姜筱又去了一趟J市,J市的白老头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痴呆了。
这些事他是在这一年多来渐渐查清楚的。
桩桩事情表明,姜筱,或许是她的外公姜松海,其实有着很高的医术。不,不如说是能配制了很厉害的药来。
孟昔年伤了之后也是跟姜家人在一起,他们帮着他治疗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说姜家人没有那种能力,孟昔年怎么可能跟那个小丫头混在一起?所以说,孟朝军都低估自己的儿子了。
看来,他得想想办法去接近姜筱或是姜松海才是。
当然,对于这样的人,他不会轻易得罪的。
谁也不知道方路远这时心里想了多少。
孟朝军正朝孟昔年追了过去。
“昔年,你等等!”
孟昔年站住,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嘲讽,“怎么了,孟首长,不是怕我给丢脸吗?”
孟朝军脸色一沉:“你还真是跟你老子杠上瘾了是不是?”他说着又看了看他右腿,“腿怎么样?不会是硬撑着吧?走走走,爸带去找军医先看看。”
他说着就要越过孟昔年往前走。
孟昔年却没动。
“何必呢?孟首长,我觉得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比较习惯。”
“孟昔年!”孟朝军又被气得不行,看到他满额的汗水,又缓了下来,“你赶着回M市跟爷爷汇报喜讯是不是?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你爷爷接回京,一直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啊!”
“那里不会欢迎你的,你省省吧。”
孟昔年不再废话,大步朝外面走。这次他是自己借了况云先的车子来的,从这里开车回M市,还要三个小时。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姜筱了。
他的小猫,他的小媳妇儿!
要不是她的那些药,他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能够如愿,都是因为她,都是她的功劳!
“孟昔年,你个混账小子!”
孟朝军根本就追不上孟昔年,追了几步他也没脸再追了。
等到孟昔年车子已经开出了军区,杨志齐还在找他。“这家伙跑那么快干吗去了?”
赵鑫道:“团长,我们队长肯定是回M市了啊!”
说完,他看了一眼还在委屈难过的杜锦若,心里暗自庆幸。队长还好没有跟小杜同志出去啊,否则要是太晚回去,嫂子肯定得发脾气了吧。
三个小时的车程,孟昔年愣是两个小时四十分钟赶到了。
听到了汽车声,一直提着心在等着的孟老和姜松海等人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回来了,这个点能赶回来,肯定没跟小杜出去啊。”孟老放心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一眼:“可是小小睡觉去了。”
正因为姜筱没再跟着他们一起等,跑去睡午觉去了,所以他们觉得她一定是生气了。
“要不,我去喊她下来?”葛六桃犹豫地说道。
孟老摆了摆手,“我看就让昔年上去跟她好好说说就行。”
葛六桃:“......”
她家小小在卧室睡觉,孟昔年一个大小伙子进去,能行吗?
她还恨不得他们之间暂时再疏远一点呢,整天提心吊胆的。
几人正说着,孟昔年已经冲了进来。原本以为会睁着大眼睛巴巴在等着他的小姑娘,根本不在。
倒是几位长辈和褚亮的神情都有些不对。
孟昔年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老还是相当高兴于他能够夺下兵王之王的,先招手让他上前去,“我看看你的勋章!”
“爷爷,没让你失望,我拿下了。”孟昔年把那枚勋章取了下来,放到了孟老手里。
孟东海接过了那枚勋章,眼眶一红。
他仔细地看了看,递了回来,伸手拍了拍孟昔年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很好!没有给我们老孟家丢脸!这么多年也苦了你了!”
这么多年,这孩子心里的苦谁知道?二十二岁拿下这个荣誉,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
连他这个当爷爷的都不知道啊。
孟昔年在部队受过什么伤都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告诉他,有一些是杨志齐知道了通知他,有一些连杨志齐都不知道。
因为一般的小伤,孟昔年都是随便上了药又继续上训练场的。
而且,他甚至还在训练之余自学了高中大学的课程,就是因为他父亲曾经骂过他一句,打得好又怎么样?以后当真要做报告,三句话都写不出来!有些武器设备,说明书都看不懂!
之后他直接自学了高中大学的功课,还经常练字。
现在说出去,他可以毫不心虚地说自家大孙子文武双全了!
而儿媳妇想必可以瞑目了吧。
昔年还有一个那么好的未婚妻,再等三年他们结婚,他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孟老抹了抹眼泪,再次拍了拍孟昔年的肩膀,道:“去,去给小小也看看去,还有,跟她好好说说。”
说说?
孟昔年看了姜松海和葛六桃一眼,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小小呢?”
“午睡呢。这也快五点了,可以喊她起来了。”孟老推了他一把。
葛六桃还是向着姜筱的,就担心她心里不舒服,这会儿并不想让孟昔年出现在她房里,赶紧道:“还是我去喊她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种花累着了。”
这两天姜筱也都在整理院子,翻土施肥什么的,院子都快被她整理成个花园了。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她做什么都有极强的天赋,先种下去的一些花有好些都开花了。
孟昔年道:“外婆,我去吧。”
开玩笑,爷爷的举动和暗示,他哪里看不出来?
再说,姜小小这会儿本来应该在等着他回来的,怎么会突然跑去午睡了?
孟昔年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之前有谁打电话来吗?”
“赵鑫。”孟老赶紧说道。
孟昔年顿时就咬牙了。
他就知道!
“外公外婆,赵鑫肯定是胡说八道了吧?我先去喊小小起床,等会跟你们解释一下。”
姜松海和葛六桃听了这话就微微松了口气。
“好好,那你上去喊她吧。”姜松海赶紧挥了挥手。
葛六桃默默叹了口气。
她也没办法了,阻止不了啊。
孟昔年上了楼,去敲了敲姜筱的房门,并轻轻推了一把,门并没有锁。
他推门走了进去,见姜筱果真是在睡觉,而且还是熟睡中。
睡颜恬静,气息浅淡。
她的房间里有一种属于她的极淡的香气,孟昔年很喜欢这种味道。有很多次他都想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嗅她身上的气味,但是每每都碍于她的年龄,只能控制着自己。
但是姜筱还是很警觉的,他刚在床沿坐了下来,她就睁开眼睛了。
对上他的目光,她怔了怔,然后轻声问道:“你回来了?恭喜你。”
孟昔年靠了过去,双手撑在她两侧,像是整个人罩住她,“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姜筱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嗯,问。”
“我听说你把杜锦若弄哭了。”
孟昔年看着她的美眸,看着近在咫尺却依然连一点瑕疵都没有的脸庞,很想压下去亲一口咬一口,看着她,他的嗓音微一哑。“又是赵鑫说的吧?”
“我决定给赵鑫送点花茶。”姜筱看着他,唇角微一扬。
嗯,赵鑫,多好的孩子啊,时刻帮她盯着他呢,虽然愣了点,但是这样也好啊。
“我还想削他呢!”孟昔年伸手将她从被窝里挖起来,“不过,你先起来,不然你躺在这里我有些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他没有多说,但是他知道姜筱应该是听得懂的。这丫头只是看起来像少女,实际上懂得多呢。
姜筱脸一热,坐了起来。
好在她的睡衣都是遮得严严实实很保守的。
她盘腿坐好了,把他推开一些,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好了,你开始陈述吧,我看看是不是赵鑫冤枉你。”
孟昔年看她这样子还是有些心痒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算是勉强过过瘾,“我先问一下,姜小小同志,你如果真的要求我解释跟其他女同志的关系,那就代表你承认自己跟孟昔年同志有着正当的未婚夫妻关系,以及感情上的正当讨说法的权利,你认不认同这一句话?”
“听不懂。”姜筱眨眼。
孟昔年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简单说,你是不是承认,我归你管了?”
呃......
有很多时候,姜筱都觉得自己被这家伙撩得无力招架。
他归她管了?
姜筱恼了,瞪了他一眼,“你说不说吧!”
孟昔年无奈,“说。”
他把今天杜锦若拦住他,跟他说的那几句话都说了。
姜筱愣了好一会,“你还欠着她一只小白兔呢。我怎么觉得这种事情......还挺浪漫的?”
孟昔年一头黑线,顿时就无比后悔。
“当年我翻墙之前应该好好看看的!”
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小段经历都成了他的污点了怎么办?
姜筱睨了他一眼道:“怪不得小杜同志会记着你那么久呢,你说你还了她小白兔,可是她没有收到,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孟昔年皱了皱眉道:“当年我的确是买了一只白兔送到她家里去,还给她了。好像是她什么亲戚给我开的门,也是她把白兔接进去了。”
还了白兔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跟那小姑娘已经算是两清了,自然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杜锦若竟然还一直记着这事。
他哪里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那只兔子竟然没有送到她的手上。
“赵鑫一看到我正跟她说话就胡思乱想,我就知道他得跟你胡说些什么。”孟昔年心里想的是回去一下要好好地削他一顿。
姜筱哼了一声,“赵鑫有什么错?我看,小杜同志的确是很喜欢你啊,难得有一个人记着你那么多年,对了,小杜同志几岁啊?我看你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昔年已经伸手把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他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人家几岁?我就喜欢小我七岁的!”
姜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孟昔年你太变-态了!”
孟昔年危险地盯着她,“你再说一次。”
姜筱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就往外跑,“我肚子饿了我要下去找东西吃!”
她不敢跟他继续再呆一屋了。
“你回来把鞋穿上!”
孟昔年提着她的鞋追了上去。
他们下去之后,孟老几人就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等到晚饭的时候孟昔年简单地说了一下杜锦若的事,姜松海和葛六桃才算是放下心来。
孟昔年夹了一只鸡腿放到姜筱碗里,“奖励你。”
奖励她干什么?
孟昔年没说。
这一回知道问他了。
要是跟上回一样二话不说准备跟他划清界限,那他估计得吐血三升。
兵王争夺战之后,部队一通电话把孟昔年召了回去,他甚至连姜筱他们要回县城都抽不出身来送她。
他的病假取消了,部队里要开始忙起来了,而姜筱也要开学了。
这一个学期过得特别快,似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是对于孟昔年来说却煎熬。
在这半年里,他先是升了副营,然后又升了正营,可是训练任务更重了,事情更多了,半年里也不过才见了姜筱三次,还是她来周末来省城的时候见到的。
而姜筱也在努力地学习和赚钱。
通过白老,茶点在J市又拓开了市场。
而有清味茶点并不是像市面上其它的商品一样百姓皆知,大部分人连有清味都没有听说过。
客人只能算是小范围的。
但是,基本上吃过有清味茶点的基本都被圈成了铁粉。
现在每个月的茶点订单都在两百盒以上。
姜松海和葛六桃每天都挺忙的,不过,这种忙让他们觉得非常充实。
姜筱放学之后也会帮忙,然后也顺便研究出来了另外一个新口味,黄金茶花饼。
那株黄金茶花她接种了一枝出来,竟然当真种活了,所以被她移植到了天台上。不过,在此之前她是找了个机会,回了一趟平安镇,又跟着徐临江去百骨山了,给那株黄金茶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出处。
除了学习画画做茶点做花茶种花打拳练功夫,姜筱剩余的那点时间就花在几个地方跑一跑的路上了。
J市,省城,平安镇,县城,这么几个地方一有时间就来回地跑。
而每个地方的人每回一见她,都觉得她又长高了长大了。
十五岁在这样的劳碌和充实中悄然走过了大半。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余杭打了电话过来。
“姜筱,我给你汇了一万元。还有,下个学期,我和席明辉都不会再回去三中上学了。”
姜筱愣了一下。
“你们打算在J市上学?”
余杭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我姨父出资,准备送我和席明辉到国外去。”
这个年代出国留学,的确是家里很有资本的啊。
姜筱顿了顿,“已经决定了?”
“是的,一周后出发。”电话里传来余杭的轻笑,“本来我不想走的,但是上个学期一开学你就跟老师申请调了座位......”
说起调座位这件事,姜筱自己都有些无语。
当时可是孟昔年非要她调座位的,那个孟三岁吃起醋来还真的扛不住他。
不过,那个时候她直接跟余杭说清楚了的。
“你当时跟我说家里有人不喜欢你跟男生坐一起,我还以为是你的长辈,但是后来我听到风声,你已经定亲了?”
“.......是。”
现在姜筱已经不想隐瞒这事。
定亲了就定亲了,这个是事实,她又没有打算要瞒着余杭。当时如果余杭再追问一句家里什么人,她估计会直接跟他说是未婚夫。
不过那个时候余杭可能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所以也就没有提起来。这个学期余杭对她的态度她也能够看得出来,他喜欢她,所以她反而跟他距离更远些。
课余时间她也基本都是用在学习上了,偶尔跟同学出去聚个餐,有同学的生日聚会也会参加,但可能是因为她的时间真的安排得太紧了吧,仅仅是这些并不能让她在学校里收获多少深厚的友情。
“没有想到这个传言是真的。”余杭苦笑一声,又提起了精神,“姜筱,我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宣布失恋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生。”
“谢谢。”
“噗。”余杭本来还有些忧伤的,听到她这一句谢谢直接被她逗乐了,“这个时候你难道不是应该安慰我,以后能找到比你更适合我的女生之类的吗?或者夸一下我,条件这么好,又长得这么英俊,以后追我的女生可能会从国内排到国外这样的?”
哪里有人直接说谢谢的?
姜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我真的只想说一句谢谢。”
谢谢他喜欢她。
谢谢他喜欢她但是不纠缠。
谢谢他喜欢而且不纠缠,之后还能如此温言软语而不是恶言相向。
余杭舒了口气,道:“好吧,这样子最少让我觉得我们还能成为朋友,不是吗?”
“不是。”
姜筱不假思索的话让余杭愣了一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她接下去道:“我们是债主和欠债者的关系,余杭,这话你也转告席明辉,别以为跑到国外去就能赖账啊,记得你们还欠我九万呢。”
余杭哈哈大笑了起来。
新的学期开始,再回到三中,班里果然少了余杭和席明辉。
其他同学都是开学才知道这件事的,不少女生都红了眼睛情绪低落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余杭和席明辉都已经是妥妥的校草了啊,还是他们班的一号二号班草呢。
而且他们性格很好,开朗又大方又热情,打球又厉害,有不少女生都暗恋他们呢,这才一年就转学走了,实在是让他们忧伤又失望。
“余杭怎么不说一声啊?他要是说一声的话,我就可以提前买同学录让他们帮我写了。”
一个女生红着眼说道。
班长洪亮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道:“这样吧,有谁想让余杭和席明辉写同学录的,先买了同学录,我帮你们寄到他们家里去,让他们写完了给咱寄回来!”
这个提议全班同学都赞成了,顿时掀起了一股买同学录的热潮。
“姜筱,你要不要买啊?我们打算一起去新华书店买,你要不要一起去?”跟姜筱同桌的是一个叫郑如意的女生,上个学期她要调座位的事让刘国华知道了之后就建议她跟郑如意同桌。
因为郑如意是一个很安静的女生,学习成绩中等,看起来还有往上的空间。
姜筱觉得自家老师也真的是挺操心的。
她知道他的意思,郑如意不会吵着她闹腾她,基本上不影响她原有的习惯,而她在课堂上认真的程度还有记笔记的划重点能力也可以影响到郑如意,帮着郑如意提高一下学习成绩。
等到姜筱跟郑如意同桌了一学期之后才发现,郑如意竟然也在学画画,但是她学的是漫画。
这个时候漫画还没有开始火起来呢,她只是因为看了一部刚刚引入的国外动画片之后就迷上了,画得还挺好的。
这让姜筱跟她的话题倒是多了起来。
所以这一学期升高二,她们就约好了还是当同桌。
“好,一起去吧。”姜筱偶尔也会参加一下班里女生们的活动,以免自己太不合群了。
知道她们要去买同学录,班里几个男生也打算跟着。
放学之后,一群青春飞扬的少男少女走出了校园,一路清脆欢快的笑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姜筱走在其中,嘴角也总是忍不住地微微上扬。她以前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机会,这样轻松地跟同学们走在一起,只为了去买同学录。
前世她哪里曾经试过这样的生活?
不是在拼命地画画,就是在拼命地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明明她画的画卖了那么多钱,她自己还要活得那么拮据,现在想起来真是......
傻瓜都没有那么傻。
县城的新华书店姜筱也常来,买颜料画纸之类的。
“同学录应该是摆在那边的,我们过去挑吧!我先说好啊,我要封面很卡通的,粉红色的,看到了你们不要跟我抢啊。”
“行行行,我们又不要粉色的,不跟你抢!”
姜筱笑着跟着她们往一旁的书架走去,突然,一个背着大大黑色背包的男人从一旁冲了出来,肩膀重重地撞到了走在姜筱前面的郑如意。
郑如意吃痛,往后倾倒,姜筱立即扶住了她。
“对不起。”那男人倒是立即就站住回过头来跟郑如意道歉了。
是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男人,三十出头,胡须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刮了,显得有些颓废。
让姜筱注意的是他那只背包。
很大的背包,鼓鼓的,塞满了东西。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姜筱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书名。
她心中愣了一下。
县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书?
华明县志。
他们县城就是华明县。
但是姜筱一直觉得华明县也是一个很平凡无奇的县城,虽然说这两年似乎发展得还可以,可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
怎么竟然还有县志这种书?有什么可记的吗?
让她会注意到的是,这个男人刚刚说声说的那句对不起,口音并不是这边的。
一个外地人对华明县志感兴趣?
“你没事吧?同学。”
在姜筱疑惑的时间,那个男人又问了郑如意一句。
这一句话让姜筱更加肯定他是外地人,连G省别的县的都不是。
郑如意虽然被他撞得肩膀到现在都还有些疼,但是看到他还算有礼貌,而且她本来也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便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对不起了啊。”男人见她说没事了,便拿着书匆匆地去了柜台那边付款。转身前还看了姜筱一眼。
这一点倒是不奇怪,姜筱五官是长开了,现在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很高的注意力,吸引很多的目光,她已经习以为常。
“姜筱?怎么了?”
郑如意见她有些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
姜筱回过神来,“哦,没事。如意,你去帮我也挑一本同学录吧,我去看看那边的书。”
她指了指旁边的那条书架。
书架上放着类别的牌子,上面写着,历史,古籍。
“好,那我帮你挑。”郑如意了然地点了点头。姜筱对同学录这些的兴趣肯定没有对书籍大,她是知道的。
姜筱走进那排书架前。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在这里找到那本华明县志的。
她就是一时好奇,想翻翻华明县志到底是写了什么,会不会有关于平安镇的记载。
找了好一会,她才看到了另一本华明县志。
整个书架只剩下这一本了。
姜筱把书抽了出来,随手翻开,顿时就愣了。
那本书里竟然被撕了好多张!
至少缺了有几页!
而这本书也很薄,余下的也不过是三十几页了,这三十几页她大致地翻了一下,根本看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倒是在上面还看到了关于明尘斋的记载。
当然,书上写的还不是明尘斋,那就是贺府。上面记得是贺津祖上的事迹。贺家出了不少才子,算是华明县的名门了,贺津自然也算是名门之后。
这本书的编撰是在十五年前,印刷也很是简陋,上面有些字体都模糊不清了。
除了贺家,还有付家。
付名峰的曾祖父,也算是华明县的名人了。
除了这些本县比较知名的人物,上面记载最多的就是华明县的山和水。山居多,华明县好看的水基本没有。
上面记载了几座山姜筱听过的有一半,是平时同学也会提到的,有一些他们也曾经组织去爬过看过风景,还有一些是在县下的一些乡镇的,也没有记录些什么,最多就是那座山风水好,当地土绅祖上的墓都在山上之类的。
对于这本县志,姜筱觉得没有多大的意义。
但是一些老人可能会对这种书感兴趣吧
让她好奇的是那个男人怎么会买这样的书呢?
还有,缺失的那十几页又是写了什么?是谁撕了这些内容?
平时这样的书应该连被从书架抽出来的机会都很少吧,怎么会有人把这几页的内容给撕了?
姜筱想了想,拿着这本书去了柜台那边。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本书还有吗?”
收银的阿姨已经有四十几岁了,气质很是不错,以前姜筱听说过她家里一直就是开着书店的,后来新华书店开起来,她索性就转到这里来工作了,这里面有一些书都是从她家里老书店转过来的。
管理并没有后世那么严格。
她接过姜筱手里的书看了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本不是吗?”
姜筱把书翻开给她看,“这一本缺了几页。”
阿姨赶紧把书接了过去,仔细地翻了翻,吃惊地道:“这怎么回事?谁撕的啊?”
“不是我。”姜筱立即举手。
可别怀疑是她给撕了啊。
阿姨道:“我知道不是你。”她是认得姜筱的,长得这么漂亮,还经常来买颜色画纸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家境就很不错的,人也很有礼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她都不相信姜筱好端端地会撕了这本书。
“阿姨,还有另外一本吗?”
“没有了啊,这个书一共也只有两本,也是因为有那么一排书柜,我当时也是随手给放进去了,觉得能丰富一下书架,没有预计过能卖得出去的,可今天这真是奇了怪了,竟
然有人买了啊。同学,刚才有个男的也买了这本书......”
阿姨说到这里,愣了一下,然后一拍额头,“该不会就是那个人撕的吧?刚才他也问了我,这本书的存货有多少本,我跟他说了,一共就两本,除了他买的那本,就剩下一本了,这个再找都找不到的了。”
是那个男人撕的吗......
可是,这是为什么?
姜筱皱了皱眉。
她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刚才就会对这件事和那个男人这本书都好奇起来了。可能就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在等着有人发现百骨山无名古墓。
以前新闻里播出来的消息,她总觉得不是真相。
到底那个无名古墓是怎么被发现的,到底邓清江是怎么会因为古墓就跑回去找姜松海的?
他又是怎么搭上那个老人的?她记得邓清江说要带她出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显露出来出手的阔绰了,但是她跟着他回去之后又能够看得出来,他阔绰没多久。
因为在邓清江一开始的生活习惯上还能够看得出来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
现在一件一件事,一点一点的细节往回推,姜筱得出一个还未能证实的结论。
邓清江是先知道了那个无名古墓的什么事情,借着这个搭上了那个老人的那条线,然后才有底气回泗阳村的。
可是回去之后他为什么就盯着她了?
这些事,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些都不算是真相。
她的心中还有太多的疑问,所以在看到那本华明县志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也想知道上面有没有记载泗阳村百骨山。
现在发现里面确实有记载华明县的一些大山,却缺了几页之后,她这心里就跟被千百只蚂蚁啃着一样,怎么都安定不下来了。
如果不能查到所缺这几页的内容,她估计得坐立不安。
书店的阿姨正愤愤地骂着那个男人,看来她已经认定是那个男人撕的了。
“真是太缺德了,一开始看他买了这本书,我还觉得他是个挺有深度的男人呢,结果竟然撕书!都已经买了一本了,他还撕掉这一本书干什么?真是的。”
阿姨虽然很愤怒,但是可能因为这本书很便宜,所以也没有任何想要补救的措施,比如赶紧喊人去追那个男人之类的,也就是这么骂几句。
“阿姨,这本书还能去哪里找得到啊?”姜筱问道。
“找不到了吧,我听说这本书原来就没有印几本,这还是因为我爹当年对这本书也感兴趣这才留了两本的。除非你能找到一些对看书感兴趣的老人,运气好能有几个家里还有珍藏着的吧。不过,很难,难找到了。”
姜筱顿时觉得很是失望。
“不过,你如果要的话,这本就送给你吧。我估计着也卖不出去了。”阿姨不由分说地把那本书塞给了姜筱。
“那谢谢阿姨了。”
“不用谢,以后你多来买颜料和画纸就行了。”
这时,挑了半天同学录的同学才涌了过来。
郑如意拿了两本同学录递到姜筱面前,“姜筱,你看看你喜欢哪一本。”
姜筱低头看着那两本同学录,一股复古的感觉油然而生。
前世初中高中毕业的时候同学们也都一直在交换着写同学录,同学录传来传去,她也写了几本,但是自己也没有买。
眼前的两本同学录封面都是花的图案,硬纸封,翻开之后每一页都印着姓名年龄生肖和座右铭的填写空格,然后还有什么寄语。角落印着一些图案,还有一名人名言。
两本都差不多,姜筱就随便选了一本。
“我要占两页!”郑如意对她说道,“现在先填一页,等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再填一页。”
这个时候他们觉得在对方的同学录上多占一页两页的就是友谊深厚的见证。
姜筱笑了笑点了点头。
晚上回去之后,姜筱还在想着那本书。
姜松海和葛六桃是被姜筱勒令做茶点的时间不能超过五个小时的,所以吃了晚饭之后他们基本都不忙了,这种时候一般三个人都会在天台喝茶聊天。
天台的蔷薇已经爬满了墙,一年间开花的时间很长,大片的蔷薇花美得不可思议。
但是,这么大片的蔷薇花都不能盖过那棵黄金花茶的隐隐香气。
夏天的时候他们也喜欢坐在黄金花茶旁边乘凉。
“小小今天吃饭的时候都在发呆,想什么呢?”姜松海问道。
现在的姜松海比两年前看起来还要年轻多了,一来人也长了些肉,皱了的脸皮撑起起来,二来头发乌黑浓密,腰背挺得直,精气神好了很多。
葛六桃也是。
短发留长了,平时都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姜筱给她买了一只银的发饰,压在发髻一侧,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贵妇人。
姜筱见外公问起来,便索性又问起他当年在百骨山捡到那支笔的事。
“外公,你真的不记得当年是怎么在山里捡到那支笔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了?”
姜松海没有料到她隔了这么久还会问起这件事,愣了一下。
以前的姜筱完全不会觉得他这样的表现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一次她却觉得外公的反应有点儿奇怪。
“外公?”
不止是姜松海的反应让她觉得奇怪,葛六桃的反应也让她觉得很奇怪。因为葛六桃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有丝担忧和紧张地看了外公一眼。
“诶!”姜松海叹了口气。
姜筱坐直了,总觉得这就是外公有话要说的意思。
果然,姜松海叹了口气之后就对姜筱说道:“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小小啊,我是怕你担心外公。”
“外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姜松海拍了拍葛六桃的手背,道:“你现在长大了,又有本事,跟你说了应该也没有问题。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盒珠宝首饰吗?”
当然记得。
还有一只宝石戒指给了孟昔年呢。剩下的那些还收在她的空间里。
“其实那些东西本来不是我的。”姜松海的一句话就让姜筱很是吃惊。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那时候我也还年轻,当时去了一趟百骨山,那一次遇到了暴雨,我也是慌不择路,摔下山坡了,结果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坑洞,看起来不像是天然的,洞口砌着石头的,石头上还有雕花。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敢进去。后来走了半天才找到了路下了百骨山。”
姜松海陷入回忆里,缓缓地讲着,姜筱不打断他,边喝着茶边听他讲那些往事。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毕竟年轻,胆子也大很多,还敢往深山里走。可是那一次他竟然在山里遇到了几个外地人。
那几个人看起来倒很和善,他们知道他是泗阳村的村民,就跟他说,他们就是有个兴趣,闲着没事到全国各地的大山里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景,有什么好吃的野果之类的。
他们在山里打了猎,在那里烤肉,很热情地邀请了姜松海一起吃。姜松海从来不会把人往恶里去猜想,便也坐下跟他们一起吃肉聊天。
然后谈着谈着,他们就谈起了以前遇到的各大深山里的古墓,提起了有些墓洞的构造。姜松海也就没有什么防备地,把他之前在这百骨山里发现的一个洞坑告诉他们了。
没有想到他们听了竟然很好奇,说是愿意给他高报酬,让他带他们去找那个洞坑。
姜松海一直推脱,他还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是不是古墓,但若真的是的话,他是绝对不想去探个究竟的,他对探墓没有什么兴趣,还有几分敬畏和害怕。
可是那伙人为首的那一个就拿出了那只盒子来。
“当时他跟我说,如果找到的是古墓的话,那一盒子里的首饰都送给我了。”
听到这里,姜筱眉一挑,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那一盒首饰她是知道的,价值千金。
带个路就给那么高的报酬,这很明显就不怀好意啊。
很有可能,当姜松海真的把人带到之后,那伙人不是出尔反尔不给他任何东西,就是原本就打算达到目的就要了他的命。
姜松海此刻也是一脸后怕的样子。
“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
葛六桃听到这里却是赶紧替他辩解,“不是的,你外公也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主要也是当时日子过得太苦了,你伯公他们早想把他分出去,他是想着能多赚些钱,以后分出去也不怕。”
姜筱可以理解当时姜松海的纠结。
但是最后他还是带着他们去了。
“可是外公你不是也想不起来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吗?”
姜松海点了点头,“我的确是想不起来了,那次无意中到了那里也是糊糊涂涂的,所以那一次带着他们在山里转了很久。”
“后来找到了吗?”
姜松海神情又有些茫然。“找到是找到了,可也迷路了,现在让我再去找我也未必还能找得到,可能又得在山里转两天,碰运气。可能转了两天也未必能够找得到。”
找到了地方之后,他才发现那伙人其实就是盗墓的。
他们要他走在前面先下去,他不肯下,那些人就变了副嘴脸威胁他,说是已经知道他是泗阳村的,如果他不下去,他们会找到他家里去。
姜松海哪里肯让危险波及家人,只好答应了。
可是下去之后他们却遇到了危险。
具体是什么样的危险,姜松海也不愿意细说,而且有很多事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当时在里面乌漆抹黑的,他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也看不清,死了两个人之后,他就跟着为首的那个男人往回跑,可后来那个男的也死了。
盒子正好摔落在他身边,他就拿走了那个盒子,那支笔也是当时掉在那盒子旁边的,他一并捡回来了。
那段记忆很是混乱,他只记得自己一个劲地往回跑,也不知道路对不对,反正最后也是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东西拿回来之后,我却是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动用,一直藏着。好多年以后,见你正好拿着一本画本在看,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把那支笔给你。”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穷了那么多年,有时候差点都没米可下锅的原因。因为那些年,姜松海根本不敢把那盒首饰拿出来用。
“可是刘彩云怎么会知道你有那些东西的?”姜筱皱了皱眉。
葛六桃道:“这事怪我。”
原来在姜松海和葛六桃刚处对象的时候,葛老太生了一场大病。当时葛家也是家徒四壁,葛得军那个时候也还小,葛六桃六神无主,姜松海于心不忍,就从那盒子里面拿了一条金子去换了钱。
葛六桃拿钱给葛老太请了大夫看了病,又拿了不少富贵药,葛老太就再三逼问她钱是哪里来的。
因为是亲母女,葛六桃那个时候哪有想那么多?也为了让母亲看重姜松海,她就把姜松海有一笔钱的事情告诉了葛老太。
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是葛老太却起了心思,开口就跟姜松海要了天价的聘礼。葛六桃不同意,跟她闹了一场,没有想到葛老太的小妹听到了这事,便到葛家一直哀求长姐,说是她一直没人上门说亲,既然外甥女不愿意照顾着家里,跟姜松海多讨些彩礼,那不如由她嫁给姜松海,她一定会劝姜松海把钱都给葛老太的。
于是就上演了一场亲小姨跟外甥女争对象的戏码。
姜松海虽然老实,但是在葛六桃小姨一次偷偷爬床的行动之后也难得地动了怒,决定跟葛六桃也分了算了。
葛六桃那时觉得天塌了一样。
亲娘那样做完全是背叛了她,对亲妹比对亲女儿还好,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而姜松海也被她们逼得要放弃她了。
她实在是想不开,就准备见姜松海最后一面,然后自行了断去。
好在姜松海那天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劲,终于硬气了一回,拉着她直接就回村拜了堂成了亲。
姜筱听得目瞪口呆。
这也是姜松海和葛六桃第一次跟她说明白为什么葛六桃和葛老太会断绝来往的原因。
还有,那位小姨当真是剽悍啊......
葛老太也够可以了,为了自己的小妹,不顾自己亲生女儿啊......
“外婆,你那小姨,几岁?”
“她是我娘带大的,也就比我大五岁,因为性子实在不好,又好吃懒做,那个时候没有人上门提亲。”葛六桃看了姜松海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外公年轻的时候,确实也长得很精神......”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事吧,虽然听起来挺沉重,那个时候他们也一定过得很煎熬,但是现在看到他们俩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姜筱又觉得外婆这样害羞的样子挺逗的。
“这么说来,外公你是知道百骨山里有古墓的。”
“是啊,除了有野兽之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以前才不带你进山去。对了,小小,你今天问这事做什么?那支笔不是早就不见了吗?”
姜筱便把今天在书店遇到的那个男人和那本书的事跟他说了一下,“外公,你觉得那本书被撕掉的那几页,有没有可能就是讲百骨山的?”
姜松海愣了一下,“不会吧?连咱们村子里的老人都没有提过山里有墓的事,写那本书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
姜筱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当年你遇到的那些人,怎么会跑到百骨山去的?你不是说他们是外地口音吗?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听说过什么,所以才去那里找的吧,没有想到正好遇到了你。”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早该过去了吧,现在就算再有人找上来,我也不怕喽,当年的事情除了那几个,也没有人知道的。”
姜松海以为姜筱是怕与当年那些人有关的人再次找来,却不知道姜筱怕的就是有人知道百骨山古墓的存在,找到了那里,然后发现了与姜松海有关的东西。
然后,邓清江跟那些人也有关系,这才找到了家里,然后把目标盯向了她。否则,当年他哪来那样的好心,要把她带出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世,很有可能她的其中一个小秘密还是会被发现。
这样的话,她得先做好准备,时刻关注着百骨山的动静。
可是她在县城,怎么关注?
这件事,姜筱也在犹豫着要不要跟孟昔年说。
如果跟他说了,以那个男人的聪明,抽丝剥茧,她的很多秘密都会藏不住。忧伤啊,特别忧伤。
不过,第二天姜筱还是决定周末回平安镇一趟。
如果那个人当真是冲着百骨山去的,她总得跟葛得军和徐临江说一说,谁知道那人是好人还是恶人?有没有同伙呢?
万一在山里碰到,他们别又成了第二第三个姜松海,被逼着带路找墓。
好在第二天就开始下雨了。
秋雨绵绵,这一下下了好几天。下雨的日子,葛得军和徐临江是不会上山的,姜筱也放心了些,她打了个电话回去,让胡喜兵跟徐临江带个话,等天晴了也先不要上山,等着她周末回去再说。
但是,在此之前姜筱还是对那本书被撕掉的几页很在意。
她实在是有些压不下这种心思,索性就拿着那本书去找了付名峰。
“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一本书,里面竟然还写了我曾祖父的?”怎么付名峰也觉得很惊讶,把那本书翻了好几遍,“这也没有写书人编书人的名字,只有一个无名氏,想找也找不到啊。”
姜筱有些失望,又听付名峰道:“不过这里面还提到了贺家,你可以找贺津问问啊。明尘斋当年可是有不少藏书的。”
姜筱眼睛一亮。
“你这算不算是不务正业?”刘国英在一旁嗤之以鼻,学习不学习,画画不画画,研究这么一本破书有什么意思?
姜筱冲他扮了个鬼脸,“我务正业的话,老师答应办个人画展吗?”
这么大半年来,姜筱就这事已经磨了他很长时间了,刘国英就是不松口。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名气,突然要借着一幅临摹的作品来办画展打响名声,怎么都像是借着大师的名沾光。
姜筱跟拜师的时候一样,时不时就要诈他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同意了呢?
不过,现在刘国英夫妻已经搬到三中的教职工宿舍了。
程秋莲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咳嗽了,虽然还是体虚体弱,但是一直在喝着姜筱给的茶,倒也是慢慢地养了起来。
不会一直咳嗽吵到别人让别人心里有负担,他们搬到宿舍去就没有问题。
吃饭也是在学校的饭堂吃的,现在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足,但是至少还能过得下去。可能是年轻的时候受过太多迫害,刘国英夫妇对这样的日子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可是姜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有着对绘画的热爱,对振兴画坛的热血热情,在到了美院教绘画之后的刘国英才是真正快乐的。
姜筱就想让他过上那样的生活。
当然她也不急,总得说服了老师,他自己愿意了才行。
刘国英瞪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还有,给你布置的作业,记得交!”
姜筱嘻皮笑脸地敬了一礼,拿着书跑了出去。
刘国英和付名峰望着她的背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姜筱啊,以后也不知道会走多远。”付名峰叹道。
“不管她走多远,我都希望她能保有初心。”
姜筱坐公交车去了明尘斋,刚一进门便又遇见了一直缠着贺津不放的伍夏悦伍大小姐。
伍夏悦一看到她,俏脸就垮了下来,“姜筱!你又长漂亮了!你能不能不要老用这张脸在贺津面前晃?”
“伍大小姐,我不用这张脸,我难道还要戴个面具出门不成?”姜筱每回遇到她就有些无奈。
说起来这是有清味的老主顾了,但是这老主顾每次见到她都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
伍夏悦哼了一声,伸手拦住了她,不让她过去,“反正今天你不许进去见贺津,他发烧了,现在是脆弱时期,抵挡不住你这张脸,万一就在这个时候看上你了,我怎么办?”
“噗!”姜筱实在忍不住喷笑了出来。
“贺大哥发烧了?伍大小姐,要不然我拿手帕把脸蒙起来?我真的有事找贺大哥。”她举起三根手指,“我向你保证,我全程板着脸,可以吗?”
“不可以!”伍夏悦瞪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姜筱叹了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真的是做不到硬闯进去见贺津啊。
虽然她一直知道贺津对她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但是耐不住伍大小姐就是跟防狼似的防着她啊。
能够追着贺津这么多年不放弃,姜筱对她也是十分佩服。
“好吧,那我就先跟你说,我就想问问,贺大哥家里有没有书房?有没有一些比较老的,十几年前的书之类的?”
伍夏悦松了一口气,“你想看旧书啊!早说嘛,书房当然有了!这大门的匾当年就是书房的。我带你去就好了,你不用见到贺津!”
姜筱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不过,贺大哥高烧吗?要不要紧?”
“有我在这里照顾他,当然不要紧了!”伍夏悦抬着下巴,傲骄地道:“包括你在内,我今天已经拦下了四个不怀好意来找他的姑娘了!”
“厉害了厉害了。”姜筱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哪里对贺津不怀好意了?
她要是敢对贺津不怀好意,估计会被某人给灭了!
伍夏悦带着她去了书房,门一推,姜筱一看到里面的藏书,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
两个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一眼望去至少也得有近千本,她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有分类吗?”
“没有,贺津那家伙对这些东西懒得很,怎么整齐怎么塞已经不错了,还想分类?你自己慢慢找吧!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伍夏悦也当真放心她,把她丢在这里就跑了。
姜筱于是泡在书房里,找了整整一个小时,竟然真的让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已经有些虫洞的华明县志!
她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把那本书小心地抽了出来,一翻开,她一下子看到了平安镇泗阳村大山的一行字!
姜筱的心重重地一跳!
立即就定睛看下去。
这一看,她也不由心惊。
写书的人果然记载了百骨山有无名古墓的事情!但是,书上并没有提到百骨山这个名字,用的是老一代用的旧名字。
而且,写书的人上面注明了,他是从一个老人嘴里听说山里有规模很大的墓群一事的,自己并没有去考证。
但是百骨山那里却有多人提过,是一块极佳的风水宝地,说是以前能够葬在那里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史书有提到过罢了。
姜筱看完了原本被撕掉的那几页的内容之后,已经确定之前那个男人肯定就是冲着百骨山的墓去的!
他背了那么大一个背包,里面会不会是盗墓的工具啊?
姜筱拿着那本书,跑出去找伍夏悦。
在贺津门口,又被端着水壶的伍夏悦给拦下了。
“差点被你钻了空子!”伍夏悦哼了一声,“不是说了,不用你探望贺津吗?”
姜筱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找到一本书,想跟贺大哥借几天。”
“你拿去好啦!”伍夏悦看都没看那本书一眼,“不用跟他说,我做主就行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贺津的声音在里面响了起来。
“是小姜来了?伍夏悦你脸大啊!小姜来探病,你还敢拦她!”
伍夏悦撇了撇嘴。对姜筱压低声音道:“快说你要走了!”
姜筱忍不住想笑,对着房门扬声道:“贺大哥,我跟你借本书,刚刚去书房找到了,叫华明县志。”
“华明县志?什么东西。送你了。”贺津立即说道。
姜筱汗了一把。
“送我倒不必了,我用完以后再拿来吧。贺大哥你好好休息啊,我就先走了。”
“哎,小姜你不进来看看我啊?”
“不看不看,她不看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啊?”伍夏悦接过了话头,立即推着姜筱离开。
“快走快走。”
姜筱就这么被赶出去了,出了明尘斋不由一头黑线。
也许像贺津和伍夏悦这样的感情也挺好的。
贺津虽然一直没有接受伍夏悦,但是他的身边也一直没有别的女人,没有传过什么暧昧,而且,也默认伍夏悦以女主人地姿态帮他打理着明尘斋。
也许他们还是在享受着这种追逐和被追逐的过程吧!
周末的时候雨还是没停。
但是姜筱还是按计划回到了平安镇。
桂花巷子那边褚亮的房子,她还是和葛得军一家分摊着房租。所以那边还是留着他们的卧室。
进了门,孩子的咯咯咯的笑声传进耳里,姜筱顿时笑了起来。
“小豆包,姐姐回来啦!”
小豆包是徐临江和葛小彤的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葛小彤在怀孕的时候姜筱总给她补身体,都补到小豆包身上去了,这小子自打出生起就一起胖乎乎的,本来葛小彤是给他取小名叫肉包的,葛得军跟刘佩都强烈反对。
叫肉包多不好听啊?
以后人家开玩笑,总说肉包子打狗,肉包子打狗,那不得气坏了?
姜筱听到这些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
徐临江就给他改了改,结果就给歪成小豆包了。
不过,小豆包虽然胖乎乎的,却长得极为可爱,圆眼睛黑亮黑亮的,可有神了。
他也一向和姜筱亲近,虽然姜筱现在回来的次数很少,可是每次她一回来,小豆包都只是缠着她一个人。
不到两岁的孩子,摇摇晃晃的扶着家具,还不太会走路,但是看到姜筱,却一下子就松开手要朝她扑过来。
姜筱惊呼一声,一把丢开伞朝他跑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豆包,你都快把我压死了!”她抱着小豆包,哈哈笑着用鼻子去蹭他的脸。
小豆包也伸手来抓她的脸,咯咯地笑了起来。
葛小彤站在堂屋,手里还端着一碗米糊,刚才正喂小豆包呢。
“真是个没良心的坏小子!你都多久没回来看他了?我上回还教他呢,说等你回来不理你,哭鼻子给你看,结果这坏小子一见到你又跟小狗见到肉骨头一样扑过去了。”
姜筱听了这话顿时一脸黑线。
“表姨,你真不会说话!”
把自己的儿子比喻成小狗,把她比喻成肉骨头!
刘佩从厨房出来,哈哈大笑。
姜筱这丫头一回来,家里就感觉热闹了很多。
这一年多来,刘佩腰板也挺直了,赚了不少钱,觉得生活都有盼头了,经常笑,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姜筱偶尔也捎点花茶回来,不过他们都知道她的东西肯定不便宜,都是几天才喝一次,不敢那么奢侈的。
“舅嫲,我舅公和姨父呢?”
姜筱抱着小豆包到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了一小盒茶点出来,打开就要拿茶点喂他。
葛小彤一下子扑了过来,一把就抢过了那盒茶点。
“喂!小小,你又拿好东西给这坏小子吃!你不看看他都胖成什么样子了!这个给我吃吧!”
刘佩和姜筱都无语地看着她。
“哪有跟自己儿子抢东西吃的?”
小肉包看着她手里的盒子,顿时嘴巴一扁,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徐临江和葛得军正好提着东西回来,听到了他的哭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都急急地跑了进来。
看到了姜筱,两人都惊喜地叫了起来:“小小回来了?”
“舅公,姨父,刚刚问起你们呢。”姜筱抱着小豆包哄了哄,跟徐临江告状:“姨父,可不是我欺负小豆包的!是表姨欺负你儿子呢!她抢了我给小豆包的茶点!”
徐临江哭笑不得。
葛小彤吐了吐舌头,把茶点递了回去,“我就是怕咱儿子吃得太胖了。”
“少来,我都说了,我这茶点吃了不会长胖的。表姨,分明就是你自己馋了。”姜筱无情地拆穿她。
葛小彤哼了一声。
众人都笑了起来。
生了孩子之后,葛小彤比以前还更喜欢跟姜筱打闹,倒像是两姐妹。
姜筱喂了小豆包吃了一块茶点,又陪他玩了会,小豆包困了,葛小彤带着他进屋睡觉,姜筱才坐下跟葛得军和徐临江提起她这次回来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说,有外地人盯上了百骨山,这几天很有可能会上百骨山?”葛得军也吃了一惊。
“也许不单单这几天。”姜筱摇了摇头。
据她所知,白骨山的古墓终会被发现的,只不过这一世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些人是什么人啊?”徐临江面色凝重。
能让姜筱专程回来一趟,他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小事。
姜筱摇了摇头,“我现在也还不确定。但是,舅公,姨父,你们以后都要小心一点,如果在山里看到人,能避开就尽量避开,避不开的话什么也别多说。”
“行,我们知道了。”葛得军道:“不过,小小,你还不知道,最近你们村也有不少人进百骨山了。”
姜筱虽然愣了一下,但是也不算太过意外。
过了那么久了,看到葛得军和徐临江他们一直没有什么事,总会有人忘了当年孙老六和老李头他们在山上出的事的,想去试试的。
“现在又差不多是各种野果开始挂枝头的时候,他们进山摘点果子也觉得很开心。我们在山里也遇到过几拨人,他们还是结伴去的。”
“有人出过事吗?”
“没有,最近山上的猎物也少多了,我估摸着那些小东西也都聪明了,又往更深的山林跑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提到这事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多失落,姜筱之前就一直跟他们分析过,靠百骨山的时间不可能太长的。
所以,他们现在也在想办法走别的路子。因为卖板栗赚了不少,他们也都对板栗有信心,已经开始听从姜筱的意见,准备包一小片山头种栗子,到时候开个小厂,打包装,扩大销售市场。
山头已经定下来了,就是百骨山靠平安镇的那一小片。
那一片还算是泗阳村的,他们跟姚支书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姜筱听了他们的话心里也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进山的次数也少了很多,进山主要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把那两株野栗子给移种到我们要承包的那一片山坡上。小小,那两棵野栗子如果放弃了当真是可惜啊,我也尝过别的地方的栗子,总是觉得没有咱们这两棵野栗子的味道好。把它们移植过去之后,我还想着培养出种子来,全部种上那一种,以后咱们的栗子肯定能够卖得好。”徐临江也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姨父,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啊,那两棵野栗子又不是泗阳村的,你们去移植,他们也说不了什么,而且,要做就要快。”
等到古墓被发现,那里整片都会被围起来,到时候要再进去挖树就不可能了。
“那行,我们想想办法,加快速度。”徐临江听姜筱这么说,立即就下了决心,等天晴了马上去办这件事情。
姜筱想了想前世围起来的那一片山跟他们想要承包的山坡的距离,放下心来。
那应该还是离得有点远的,应该影响不了他们种栗子。
“既然这样的话,移了栗子之后你们就尽量不要进深山去了,免得遇到那些人。”姜筱说道。
“行,我们都听你的。”葛得军和徐临江立即点了点头。
刘佩在一旁听了半天,突然插了句话,“小的那些外地人,说起来这两天我还真的在镇上遇到过几个外地人呢,背着大包,也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都在找地方住。”
姜筱一下子提起了心,“舅嫲,你遇到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一起的?”
“我遇到过两次,一次吧,就一个人,还有一次有三个人,我听到他们说什么过两天赶过来,这是不是在说还有人没到呢?”
应该就是那些人了。
姜筱也觉得那些人不太可能会单独行动。
但是,她现在也不敢肯定,是一批人还是有几批人。
听到她这么说,姜筱又忍不住叮嘱了葛得军和徐临江一次,让他们还是尽量不要进山去了。
刘佩也有些担心。
姜筱还想着找人帮她留意那些人的行动,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找什么人适合。胡喜兵现在忙着做生意,总不能让他关了铺子总盯着那些人去。
徐临江和葛得军他们也不行,她只担心他们出事,恨不得他们避得远一些呢,怎么可能再让他们主动凑过去?
徐临江见她一直若有所思,找了个机会,避开了葛得军等人,悄悄地问她了。
对于这个表姨父,姜筱一直很信任,便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徐临江心里有些疑惑。
“小小,你这么在意那些人,为什么?”
如果说是怕他们遇到会有危险,他们已经答应避开了啊,为什么还想盯着他们?
姜筱并没有跟他们说起姜松海年轻时遇到的那件事,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少一分危险。当年死在山里古墓的那些人,谁知道有没有后代亲戚?万一当真还找上来,难保不会问到姜松海身上去。
这事儿换她来问也不难,因为泗阳村里也就姜松海常上百骨山,别人都是心存敬畏和害怕,也是到了最近才有人敢上去的。
这么一问,直接能找到姜松海身上。
如果观察能力强一点,多问几句,也能够套出话来。
所以,姜松海当年的事还是尽量少一点人知道比较好。让她庆幸的是当年葛六桃虽然跟葛老太说过他有些首饰,却没有说清楚,别人想必也不会联想那么多。
听到徐临江这么问,姜筱也没有多说。“因为我们毕竟都在百骨山得到那么多的馈赠,万一那些人找到什么东西,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来,所以还是注意着点吧。”
徐临江看了看她,只是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多留意一点。这几天到镇上卖栗子多观察观察。”
也只能如此了。
姜筱找不到人可用,也是因为怕她的举动反而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第二天,天倒是晴了。
但是连续下了那么多天雨,不等阳光晒晒,这个时候进山还是有些危险。再加上听了姜筱的话,葛得军和徐临江决定还是暂时不进山,先到泗阳村去找姚支书继续谈谈承包山坡一事。
姜筱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就决定跟他们一起回村看看,也许能找着机会跟姚支书也提个醒。
临出门前葛小彤拉住她,悄悄跟她说了一件事。
“你要是回去,注意着点老姜家。”
姜筱目光一闪,“他们家又有什么事?”
“你可真是心大!”葛小彤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忘了之前宋喜云的事了?”
宋喜云带着姜彩娇跑到县城去,结果闹了一通,还把自己给作进看守所里去了。
“她偷东西证据确凿被抓,关我什么事?”
“那是你报的警没错吧?反正老姜家那些人的德性你比我清楚,他们都记恨上你了,宋喜云已经放回来了,何来娣非要儿子跟她离婚,姜保国也怨恨她把自己的工作给折腾没了,二话不说也想离婚,可是你伯公却是极力反对的。”
姜松涛会反对他们离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个年头的乡下哪有人离婚的?
离婚那真的是会被人戳脊梁骨戳到死,指指点点风言风语都能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姜松涛一惯是个极爱面子的,怎么可能让家里出这种事?
“我估计,宋喜云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说离婚就离婚?”姜筱冷笑。
葛小彤点了点头,也觉得有些好笑,对于老姜家的事,她一向是当看笑话的,除非他们当真闹上了姜筱。
在姜筱来之前她就是一直在看着老姜家的热闹,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姜筱来了,她就怕她到了泗阳村又摊上什么事。
“可不是吗?宋喜云蹲了一回看守所之后那战斗力也是杠杠的,我可是听说了,姜保国要是敢跟她离婚,她就要把姜保国跟丁美芬的事情给捅出来,还说要把丁美芬她爹的工作也给闹没了,姜保国可是吓怕了,哪里再提离婚?”
“表姨,那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八卦功力越来越深了啊。”要是姜保国怕宋喜云把这些事捅了出来,应该不会让这些传出来才对啊,葛小彤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可不知道吧?这些事都是邹小玲传出来的!”
“啊?”
这下子姜筱是当真意外了。
“邹小玲住在附近你是知道的吧?她经常跟姜保河吵架的,吵得很厉害,姜保河也真不是男人来的,经常地打邹小玲,邹小玲一被打得狠了就捅出老姜家的破事,我这不是没事就带小豆包过去听着玩吗?”
“表姨......”姜筱顿时觉得很无语,“你要听八卦自己去就好了,带着小豆包去干什么?让他听这些能是什么好事吗?”
徐临江他们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正好听到了姜筱说的这句话,顿时赞同地道:“小得对,就该你来教育教育你表姨,我们都说她不听了!整天听这些乌烟瘴气的,你说这叫什么事?”
葛小彤不服地道:“那我还不是想替小小多留意一下老姜家吗?”
“你看你看,说她她还有一堆理由呢。”
姜筱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了!”她伸手拍了拍葛小彤的头,道:“我觉得要教育你也很简单,你再抱着小豆包去听这些破事,我以后就不带茶点给你吃了!”
“我还带他去了,不带他去了还不行吗?”葛小彤立即跳脚。
姜筱暗地里对徐临江比了个耶。
一招制敌!
徐临江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都已经过了两年了,但是从平安镇到泗阳村的路却越来越不好走。他们坐在牛车上给颠得不行。
“一旦下过几天雨,这条路就是坑坑洼洼的,又泥泞。”葛得军叹了口气道:“要想富,先修路。泗阳村的路这么难走,怎么能富得起来?”
“以后应该会修路的。”姜筱接了一句。
的确,后来公家是出资修了这条路了,不过,是修到了百骨山,并不是直接修到泗阳村去。那也全是因为古墓的原因,不修路,专家们要进来辛苦,而且东西要运输也辛苦啊。
后来姚支书想要动用村里的资源自己修一段路接上那一段,都折腾了许久,因为村民们都不舍得出资。
不过,这一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要是修路能够修到我们要承包的那一片山坡下就好了。”葛得军说道。
姜筱笑了笑,“要是没有修到,我们自己也可以出钱修一段啊,那一片山坡离镇上还近一些。”
“修路花的可是大钱,你还想自己修呢?我们自己修那赚的钱估计都不够修路的吧。”葛得军觉得她是在说玩笑话,实在是有些天真了。
但是徐临江却不觉得姜筱是在说笑,以前他们更是没有想到自己能够赚到这么多钱,不仅生活已经过得挺好,还攒了些钱要承包山坡了。
他们甚至还有计划,到时候在山脚那里自建一套房子,那样又方便看守栗子林,又不用再租房。而且自己建的房子以后还能有个大院子晒晒栗子。
要是以前有人跟他们说他们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他们也会觉得是在开玩笑啊。
所以,还是完全可以盼一盼的。
生意要是做大了,销路打开了,那么自己出资修条路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等他们到了泗阳村,姜筱发现了一个变化,那就是原来老李头开的那个杂货铺已经关掉了。
“那个老李头犯事了。”葛得军就这么跟她说了一句,“然后你们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到他的铺子里来买东西,现在娟婶开了一间,生意还是挺好的。”
葛得军也跟泗阳村的不少村民都混熟了,有些交情好的,他们去镇上买栗子的时候他们还会给算便宜些或是多给一些。
知道他是姜筱的舅公,跟姜家关系好一点的村民一旦去了镇上,也多会停下来跟他唠会嗑。
姜筱撇了撇嘴,对老李头是一点儿都不同情。
在去姚支书家的路上,她果然看到了娟婶开的杂货铺。
娟婶看到她回来了相当惊喜,从铺子里跑了出来,拉着她不停地问她现在的生活,还问起了葛六桃,“你外婆现在是不是又显得年轻了很多?我可真是羡慕她,现在过得可真是开心啊。”
“谢谢娟婶,娟婶看起来也比以前年轻了很多啊,应该是生意不错吧?”
“哎哟,姜筱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要不要吃糖?我跟你说,我刚进了一种糖果可好吃了!”娟婶说着,转身探了进去,伸手抓了一把糖果塞到了姜筱手里。“尝尝,尝尝!”
姜筱推辞不了,只好跟她道了谢。
娟婶又拉着她,压低声音道:“姜筱啊,你说咋回事?你们都走了那么久了,但是那个俏寡妇还时不时地就要说一句两句你的坏话。”
姜筱想到了她当年对刘彩云的那顿揍,眼里暗光一闪,“她说我什么了?”
“就是说你是母夜叉,小小年纪又狠又恶,以后婆家肯定会嫌弃你的!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都有孟队长了,又不想着她儿子,她还咬着你不放干啥?”
娟婶会这么问,肯定是刘彩云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来,而且,也没有把当初她说的那一番关于姜清珠的猜测给传出来。
说到底,刘彩云还是怕了她当初的威胁了呗。
至于刘彩云怎么说她,把她传得多凶多狠多恶毒都行,难道她还怕这些传言不成?
再说,孟恶霸比她还恶呢,他会怕她恶?
某正在带着士兵训练的男人觉得鼻子痒痒的,喷嚏却打不出来。
他现在身体好得很。
就算是连续一周顶着冷雨训练,都连一个小感冒都没有。
营里已经有不少人感冒了,他每天等他们训练完还会一个人在后面收拾训练场地,而且,起得最早是他,休息得最晚的也是他,每天孟昔年都是第一个起来自己先做一套训练,然后再带着他们练。
如果当天有人表现不行,被罚加练了,他也会陪着加练。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依然精神和体力好得惊人。
现在“孟恶霸”的名声更响了,他手下的士兵们最怕的就是每个月底的体能考核,因为孟恶霸会自己先做一次考核,然后他的成绩就那么牛光闪闪地霸着记分榜,其他人要是考核的分数跟他比起来实在太差,这一整个月都会有恐怖无比的加练等着他们。
可是孟恶霸的分数实在是太惊人了啊,几乎每个月都是狠虐他们。
像这样以他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的,真是太过分了啊!
“哈啾!哈啾!”赵鑫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很是哀怨地看着孟昔年,“营长,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休息了啊,给个探亲假呗?”
孟昔年升了营长之后带的兵多了,但是,似乎也更铁面无情了啊。
特别是对他。
一有什么事都是把他揪到最前面去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现在也聪明多了,营长这就是记仇,而且还是公报私仇!不就是因为他经常给嫂子打电话,汇报营长的事情吗?
半年前他提了小杜同志哭跟着他说话的那件事之后,营长回来就直接让他上了为期一个月的特训!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提小杜同志了啊,就是跟嫂子汇报过了两次他自己加练了两次,不顾风雨,然后也被记恨?
“探亲假?”孟昔年瞥了他一眼,“这么弱,你也好意思要探亲假?是想要相亲假吧?”
“营长,讲点道理啊,我哪里弱了?”
“不弱你打什么喷嚏?”孟昔年的目光也扫过了其他几个鼻子痒痒已经有打喷嚏的冲动的士兵。
那几人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赵鑫,靠你了,只有你才敢仗义直言啊!
赵鑫果然也很是委屈,“营长,你自己身体非人,不代表我们这些普通人都能比得过啊,我们已经连续淋了四天雨了!这都十一月了,进入秋天,不是夏天了啊。一场秋雨一场凉,营长你到底知不知道?”
“军人不是普通人。”
孟昔年一句话把他们统统堵得无话可说。
这时,营区的警报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立即严肃了起来。
这是有什么事情?
有人跑了过来,“孟营长,紧急会议,请马上到指挥室!”
孟昔年把肩膀上的毛巾抽下来,抛到赵鑫怀里,大步地朝指挥室走了过去。
副团长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语气也是极为严肃,“是,是,明白!杨团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他对孟昔年道:“接到汛情!”
汛情......
孟昔年的神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这几天,G省全省几乎都在下雨,省城这边倒是还好,雨势不算太大,而且城市的排水系统还不错。
但是他也听说了,有些山区的雨势非常大,而且下雨的时间更长,早在一周前就一直是暴雨倾盆了。
按理来说十一雨不是雨季,今年G省的天气显得很是诡异。
“关镇那边出现了山体滑坡和河水猛涨的情况,情况最严重的要数下面一个叫鸡冠村的小村子,当地请求部队支援,杨团那边已经派了先锋队出发了,但是,我们需要配合运送一批救援物资过去,因为那边随时可能因为山体滑坡而封路,有很大的危险性,这次任务我想交给你们营,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随时可以出发!”
“可是我听说你们营已经冒雨训练几天了,特别是你......”
孟昔年挺直了背:“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更出色地完成每一次的任务!我们营正是因为已经有了这几天的训练,才会更适应关镇那边此时的恶劣天气!”
他们根本不需要再适应,所以这个任务让他们接下来是最合适的。
“行,时间紧急,不多说,接下任务就必须出色完成任务!你们虽说是运送物资的,但是当物资运达之后也要加入救援和百姓的转移工作,也会是断后扫尾的一批人员,明白吗?”
“明白!”
“去吧,物资要装车,半个小时之后出发!”
“是!”
孟昔年出了指挥室之后立即就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十分钟之后集合,准备出发。
他快速地回到宿舍换好了衣服,看到电话,便打了个电话出去了。
姜松海接了电话,“喂?”
“外公,是我。”
“昔年啊?吃了饭没有?”
“还没有,外公你们吃了吗?这几天县城也一直下雨是不是?”
“我们吃了。一直下雨,今天早上停了,现在我看外面天色又暗下来了,估摸着又要下。”
“那就不要出门了,在家里也注意关好门窗。”孟昔年叮嘱了一句,问道:“小小呢?”
“小小昨天就回平安镇去了,她没有跟你说啊?”
“她一个人回去了?有事的吗?”
前天他也跟姜筱通过电话,但是姜小小并没有告诉他周末要回平安镇,难道是有什么
突发事件?
姜松海也不知道那些事要怎么跟孟昔年说,还是觉得等姜筱自己跟他说比较好,便说道:“是啊,一个人回去的,没啥事。”
孟昔年心里难掩失望。
他是真的很希望在出任务之前能够跟姜小几句话,但是现在打电话回去平安镇让胡喜兵找她接电话时间也来不及了。
“昔年啊,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嗯,就是想跟小一声,关镇那边连续暴雨,我们要过去帮助当地百姓转移,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听了这话,姜松海顿时很是担心,“所有人都要转移?那是情况很严重?”
“关镇那里有一个叫鸡冠村的小村子,在山里,村子还是处在水库下游,情况是比较严重。外公,这事情您跟小一声就好了,很有可能我会几天没办法跟她联系。你们也不用担心,任务结束回到营区,我会再打电话过来的。外公,时间紧急,我先挂电话了。”
“昔年,你......”
姜松海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忙音,忍不住叹了口气。
葛六桃走了过来,“啥事啊?”
“昔年打来的,要去关镇,那边连续下了几天暴雨,说一个叫鸡冠村的地方有危险,村民都要转移。”
“那他们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啊?”葛六桃也很是担心。
姜松海道:“希望不会吧,再说,昔年可是兵王之王呢,身手好得很,应该没事。”
“咱小小今天还不回来呢?她说请了两天假的,要不然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葛六桃说道。
“你说得对,是要先打个电话跟她说一下,我也得问问咱老家那边还有没有下雨,让她去看看咱西屋那边,西屋那头有一个墙角以前就有些渗雨......”
姜松海想的是这些问题,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拨了胡喜兵的电话。
姜筱并不知道这事,她听了娟婶讲了一些八卦之后就和葛得军徐临江他们去了姚支书家。
姚支书一看到葛得军和徐临江他们就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他对于这件事是抱着十分欢迎的态度的。
见了姜筱,他更是惊喜。
“姜筱回来了?你外公外婆回来了没有啊?”
“支书伯伯好久不见。他们没有回来,我一个人趁周末回来的。”
“你回来的正好啊,”姚支书都不急着跟葛得军和徐临江谈事了,先抓着姜筱说话,“我下周要去县里参加一个会议,这可是难得的一个机会,我跟你说,县里有一笔款项是要拨给贫困山村的,你说华明县下面有多少个贫困山村啊?怎么才能轮到咱们呢,总得想想办法争一争,你说是不是?”
姜筱点了点头,“泗阳村确实可以争一争。
“对啊,但是你说单单就是贫困,给了这笔钱又能干吗?还是应该有点可支持的优点才行嘛,所以呢我就把目光放在了百骨山上了。”
姜筱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巧?现在姚支书也想盯着百骨山?
“你不觉得百骨山挺好的吗?我是这么想着的啊,你舅公和姨父不是想着要包一片山坡吗?我再号召其他人也跟着包包山种种果树之类的,以后咱们村子就可以靠着果树和栗子打响个名声,这样脱贫也就有希望了是不是?”
姜筱和徐临江对视了一眼,对于姚支书倒是佩服的,毕竟他是真的一心在为村子着想,想要发展经济。
不过,姜筱对这事却不看好。
一来是因为村民们对于百骨山的敬畏害怕不会那么容易消除,虽然现在有些人也会上山去想要找些什么野果之类的,但是没有听到徐临江说了吗?他们就是上山去也是结伴去的,而且还不敢上深山。
摘些野果都怕成这样了,何况还要在山上劳作挖坑种树?
再有一个,就算有一笔支援资金,村民要包山,那总不可有自己一分钱不出吧?村里十户九户穷,他们去哪里找钱?
最后一点也是姜筱最看不起本村村民的一点,泗阳村就是懒货居多!
他们可以整天东家长西家短,一听到谁家的阴私事就兴奋,但是真正勤快干活的能有几个人?
反正,她对于泗阳村的村民,大部分人,都是厌恶的。
即便是这一世已经有所不同,前世这些人对她的伤害她也一直没有忘记。
可是,姚支书既然要她帮忙,她也不会立即泼他冷水,不管怎么样,为之努力也是好的。
“那支书伯伯想让我做什么?”
“姜筱,你可是画家!我就想着,借用借用你的名声,你给咱们村画两幅画,一幅呢就是咱们村子的一个概貌,一个就是百骨山的风景!我做成一个小册子,到时拿去县城开会,把小册子这么一发,你说看到的人是不是就对咱们村有了一个更直观的印象?还有,你画的肯定好看,到时候县里的领导一看,是不是也比较有可能把款项拨给我们?”姚支书有些兴奋地说着。
他本来之前就在这两天打个电话给姜筱跟她说一说的,没有想到姜筱正好回来了。
外面突然一声炸雷响起,乌云漫卷,天色又一下子暗了下来。
又要下雨了,而且看起来这场雨会比前几天的还要大。
姚支书也看了一眼天色,笑道:“看来你们中午得在这里将就一顿了,这天留人啊。”
葛得军和徐临江都摇了摇头,“姚支书不用客气了,我们带了米菜来的,等会到小小家里煮就行了,也不常来,难得回来一趟就得回去打扫一下开开火,房子才不会败得快。”
的确是有这么一个说法。既然他们这么说,姚支书也就没有再留。
他又看向姜筱,道:“你看,你也去过百骨山,肯定知道山上哪处风景最好看,是不是?”
徐临江搭了话,“姚支书,村里人不是都怕百骨山吗?”
“我以前也不想上山去啊,”姚支书笑了笑道:“不过这两年看你们不是上上下下都过得挺好的吗?我是想着拿了钱先雇一队年轻人上山去,把山清一清,到时候山上杂草都一些,人气也有了,大家就不会害怕了嘛。”
“好。”姜筱考虑了一会,点头同意了。“两天,我正好还要两天后再走,这两天我把画画好,支书伯伯到时看看能不能叫个人到镇上来拿。”
“好好好,没问题,我到时候亲自到镇上去拿!姜筱啊,我得代表咱全村人感谢你。”姚支书很是高兴。
姜筱闻言只是笑了笑。
全村人感谢她这种事她都不敢相信,至少老姜家和牛桂英家还有刘彩云,是恨她恨得要死的。
还有万牛孙老六老李头等人想必也是对她恨之入骨。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答应姚支书,也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她作为这个村子的人为村子本身出的那么一分力罢了。
她问心无愧就好。
之后就是葛得军和徐临江跟姚支书谈承包的事情了。
姜筱偶尔也插一句话,姚支书本来就想拿百骨山来做文章,有人愿意走在前头,他当然是高兴的,而且这也是村子里的一项收入。
“上次说过这件事之后我已经在村里开了广播了,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如果村里有人也想要承包那一片山坡,那作为泗阳村的,自然要优先给本村人,你们说是吧?”
听了这话,葛得军顿时就有些紧张。
那该不会有人要跟他们抢吧?
但是徐临江和姜筱看起来却淡定得很。
肯定不会有人跟他们抢的,至少现在不会。
果然,姚支书接下去就立即说道:“三天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来报名,我也开广播跟全村说了,现在没有人来报名,以后这山要是包出去了,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任何原因跳出来给我找事,否则,包山收到的一笔钱,他们就一个子也别想分到!”
“支书伯伯是把算把这笔钱分给全村人吗?”
“是啊,我觉得这样子才能让他们安分一点,葛老哥他们以后的事情才能更顺利。”
村民拿到钱,才不会一直过来叽叽歪歪说什么本村的山怎么能够包给外村人、外村人借着他们的山赚钱这种话。
姜筱也觉得这样很好。
难得姚支书这么大公无私。
这也是因葛得军他们正好走在了他要走的那一步前头,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签承包合同了是吗?”葛得军赶紧问道。
“可以了,我已经让人在做承包合同了,后天吧,后天你们过来签,不过,这钱就得一次先给足了,不然我不好跟他们交代啊。”
“这个,没问题。”
“支书伯伯,是签几年啊?”
“五十年啊。”
姜筱一听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
从姚支书家里出来,他们撑着伞回姜家。
以前回家的时候姜筱总有几分郁闷和痛苦,全是因为隔壁的老姜家,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完全无礼老姜家的人了,她也不再害怕他们。
谁要是再敢撞上来,她直接打就是了。还怕他们干什么?
不过,总归还是令人碍眼。
好在她不常回来。
大雨,老姜家也没有人在外面,只不过,当葛得军拿钥匙打门时,那边堂屋就有人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朝外面张望。
姜筱扫了一眼,发现了姜保国。
大半年不见,姜保国黑了一些,看起来也颓废了一些。
姜保国抄起门边的一个大竹笠戴在头上,跑了出来。
“姜筱!”
姜筱正要进门,听到他的这一声大喝,站住转过身来。
“有何见教?”
听到她这么嘲讽的一句话,姜保国一下子就气得脸色铁青。
“你别装模作样!姜筱,你一个泗阳村的小村姑,装什么相?还有何见教呢!”
姜筱忍不住一笑,“我愿意跟你说这么一句话已经挺好了,你要是没话讲,那就滚回你家去,跑来我家门口吠个什么劲?”
“你!”
“怎么,我斯文点跟你说你听着不顺耳,率直一点说你也听不顺耳?”
徐临江和葛得军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现在姜筱气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了!这能把人给活活气死啊。
“姜筱,你现在真是翅膀长硬了!还真是谁也降不住你了是吧?”
“我的翅膀长没长硬,那也不是吃你家的米和肉长得,你管得着我翅膀硬不硬吗?”
姜保国这时才发现跟姜筱耍嘴皮子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立即深吸了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对姜筱道:“姜筱,我现在没有工作了,这个你要负责任吧?你是当了什么画家了是不是?我听说你还加入了什么协会?”
他刚听到这件事的事情真是不敢置信,就姜筱?竟然是画家?还加入了什么画家协会?就她以前自己老躲在无名溪那边用树枝乱画学的?
那些人肯定是脑壳坏掉了吧!
怎么会选姜筱这么一个穷山村里走出的臭丫头?
但是,他已经查过了,这就是事实。
现在他能靠的就是姜筱了。
丁厂长和丁美芬已经放弃他了,也是在他找了他们几次之后他才知道丁美芬一开始的打算。
丁美芬孩子的爹地位比丁厂长的高,他们没有办法找他算账,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但是丁厂长又打着一个如意算盘,当初就不让丁美芬打胎,就是希望以后万一是怀了个男娃,抚养长大了之后还能再找他亲爹要财产。
所以,这就得找个男人接手这个孩子。
可是未婚的男人没有一个愿意接手的,愿意接手的要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就是本身有点儿毛病的。
丁美芬又愿意委屈自己找那种男人。
想来想去他们父女就想了一个办法,找一个条件还算可以的,有点小聪明然后又不安于现状的,用找工作和走出这穷地方的条件,把他一步一步地引出去,以后把人抓牢了之后,再哄着他跟家里的老婆离婚就是了。
这么挑着挑着,就挑中了姜保国。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事竟然在还没有把握之前被宋喜云发现了,然后姜保国的工作还被她给闹没了。
丁美芬对姜保国倒是有了几分感情,一开始是跟他说了,只要他能够马上跟宋喜云离婚,那么他们还可以结婚,再重新给他找一份工作,他们重新开始。
可是宋喜云却撕破脸地去闹,说是只要姜保国敢离婚,她就去举报他犯流氓罪!然后再去把丁厂长的工作也给闹掉。
丁厂长觉得这么一来不划算了,为了一个姜保国闹成这样不是他所愿意的,还不如再去别的地方给丁美芬再找一个男人呢,所以也痛骂了姜保国一顿,不再见他了。
刚好这段时期,流氓罪是很严重的,抓到了连挨枪子都有可能,姜保国也实在是不敢在这当口再跟丁美芬有什么纠缠了,乖乖地在家里呆了下来。
但是他不会干农活,又不会做家务,出门又老觉得别人在耻笑自己,没脸见人,所以只能整天在家里窝着,听着父亲的唉声叹气,听着母亲天天心情暴躁的骂,心情也是压抑得快要疯掉了。
现在见到姜筱,他觉得这是他最后的一条道路。
“姜筱,你让我进那个协会!做什么都好!你们那里总是要有人干活的是吧?登记?记账?财务?管仓库的?或是接待领导的?哪怕是卖画的,都行!我不嫌!”姜保国压低着声音,还是觉得跟姜筱讨工作很是丢脸,“我要求也不高,一个月给个五六十块钱,包吃包住的就行了!”
“扑哧。”姜筱实在是忍不住,顶着大雨也笑得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姜保国愤怒地瞪着她,“我的工作本来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没了?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你难道不该负这个责任吗?我知道,以我的条件,五六十的工资是太低了,我都不嫌弃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还是嫌弃吧!”姜筱笑道:“真的,你不嫌弃我好怕!姜保国,你的工作是怎么没的,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找宋喜云去啊,你找丁美芬去啊,你找我做什么?对了,你跟丁美芬的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你怕宋喜云出去乱说,你就不怕我出去乱说?我劝你还是马上滚开,否则,我到村里借广播,现在就给全村人增加一点谈资,反正下大雨也不能出门干活,闲着也是闲着,对不对?”
说完她就转身要进门,姜保国就觉得全世界的门都给他关上了似的,心里一片黑暗,忍不住一急,伸手就要去拽姜筱。
“姜筱!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去部队,以你大舅的身份,去举报孟昔年勾引未成年的小姑娘!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一定会去把他的名声搞烂,搞臭!等他被部队开除了,我看他会不会冲着你发火!”
姜筱猛地转过头来,眼神瞬间冷酷如冰。
她看着姜保国,声音也冷沉沉地,“我看你是在家里也呆得太舒服了!姜保国,你可以去试试,你只要敢开那种口,”她反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了,声音就跟淬了千年寒冰似的,凉彻骨,“我就敢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敢......”
姜保国惊疑未定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猛地提起一脚,直接踹中了他的心窝。
姜保国被踹得重重地往后摔了下去,仰面倒下,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
竹笠掉到了地上,斗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在这一刻,他真的察觉到了姜筱想杀他的心。
姜保国心里一阵阵骇然,想爬起来,胸口痛得让他根本爬不起来。
姜筱撑着黑色的雨伞,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别人看不到她此时的动作,但是姜保国却看到了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的一把小刀。
“看到没有?我现在随身带着刀呢。姜保国,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也没有人会发现?”
姜保国被她这时脸上的冷酷的杀意给骇住了,也被她手里的小刀给吓傻了。
姜筱收起刀,冷冷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能在家里当米虫,至少还活着,我警告你不要来挑战我的底线。”
她站了起来,转过身,不再理会他,迈步进了门。
姜家的院门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
姜保国躺在地上,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天啊,刚才那是姜筱吗?
姜筱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了?
刚才,他是丝毫不怀疑姜筱的那把小刀有没有勇气刺进他的胸膛。
还有她踹他的那一脚,那怎么会是一个少女所拥有的力量?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被踹裂了一样!
姜保国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宋喜云正坐在房里嗑着瓜子,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恍若未见。
“帮,帮我拿干的衣服......”姜保国觉得胸口还是很疼,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呵,你自己没有手了?你是死人还是废物?自己不会拿?”宋喜云扫了他一眼,索性转过身去。
姜保国被气得一口气冲到了胸口,这下子真的是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宋喜云猛地转过头来,看到了晕倒过去的姜保国,一下子慌了,尖叫了起来。
“保国,你咋了啊!”
姜筱在隔壁也听到了她的这一声尖叫。
她只是冷笑一声,随即进了自己房间。
刚才那一脚她本来就踹得很重,姜保国能够坚持到回家才晕已经挺了不起了。
他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不给他一点苦头吃简直不是姜筱的习惯。
这两年她平时看起来笑容比以前多了,但是事实上,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更心硬更心狠了。
姜保国这种人,贪生怕死,比姜保河更好对付。
这踹他这么一脚,亮亮刀子威胁他那么一下,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冒起刚才的那个念头。
这一世他的轨迹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但是,即便是因为她,难道她自己抗争命运还不行了?
如果说姜保国前世的顺风顺水,靠着渣男体质混了出去,是建立在她继续受欺负,他们一家三口一直被欺压的基础上,她难道还当真要按以前那样的轨迹走,保他继续好好过下去?
别开玩笑了。
前世老姜家的大部分人,都是踩在他们身上的。
就因为他们不堪被踩,爬起身来,把他们都从自己背上抖落下去了,她还要内疚自责不成?
别开玩笑了。
葛得军和徐临江刚才也没有看到姜筱亮刀子。
他们只看到她踹飞了姜保国。
但是同时,因为离得近,姜保国说的那些话,他们也都听到了。所以一点儿都不同情姜保国,甚至都觉得姜筱踢得对。
如果她不动手,他们都想揍他丫的了。
“那姜保国真不是个东西!”葛得军走进了厨房,一边收拾起来,一边狠狠地骂道:“咱们刚才就是动作没有小小快,否则真该打死他!”
“老姜家的人当真是没有一个好的,也不知道以前姑和姑父小小他们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徐临江一想到姜筱以前的日子就觉得心疼得不行。
“是啊,也怪我,怎么能听小彤奶奶的话,跟我姐就不想往来了呢?要是能早点来给他们撑腰,他们还能够少受点苦。”
“好在小小后来是硬气起来了,现在日子也好过起来了,离开泗阳村是对的,要不然天天跟这家人隔壁这么住着,闹也要被闹死了。”
“唉,是啊,怎么说都是小小争气。”
他们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姜筱也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打量着这已经离开很久的房间。
一时间恍如隔世。
想当初在她这张床上醒了过来,还以为是在地府里见到外婆了呢。
前世的悲惨生活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不管如何,她一定不能再走回以前的老路,谁要来威胁她欺压她的,她都会狠狠地反击回去的!
雨越下越大。
他们只能第二天雨稍小一点再回去。
在姜保国晕倒过去之后,老姜家没有一个再敢上门来。
第二天听到隔壁锁了门,脚步声听不到了,何来娣和姜松涛才先后出了院子,看着隔壁铁将军把守的门,脸色阴沉。
“他爹,你说这姜筱是不是太邪门了?现在咋能这么横呢?”何来娣瘦得脸颊陷了下去,现在看起来更是一副尖酸刻薄相。
姜松涛的背都微微弯了,这段日子,所有的农活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快要把他压垮了。
现在他们最庆幸的就是二儿媳妇还能拿份工资,那份工资每个月被何来娣挖了大半过来,还能够支撑支撑。
但是即使是他们吃着邹小玲的工资,也没有一个人记着她的好。因为邹小玲天天板着一副死人脸,活像他们老姜家欠了她什么似的。还有,本来以为她会很快怀孕,谁知道这都过去一年了,她的肚子里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弄了只不下蛋的母鸡回来。
何来娣甚至觉得,是姜保河吃亏了。
“不管她怎么样,总之还是不要去招惹她。这丫头想必现在是有人撑腰了。”姜松涛阴沉着脸叹了口气。
“那保国以后咋办呢?总不能在家里就这么耗着吧?”
“让他到省城去,找跃群。”姜松涛这个主意已经想了有一段时间了。
“找跃群?跃群不是说他要重考大学吗?他说他处的那个城里对象一定要他考上大学才肯跟他继续处,保国要是这会儿去找他,会不会影响他了?”
“有什么可影响的?咱们给点钱,让保国去他附近租房子住去,两兄弟也有个照应,之前跃群不是还写信说,他们学校招看门的吗?我看干学校的门卫也挺好的,出入都是读书人,以后人家问起来,就说保国在城里的学校工作,你说好不好听?”
何来娣眼睛一亮,“他爹,你说的对啊!跃群不是说他跟学校的老师都处得挺好的?那给保国安排这么个岗位肯定没问题。可是保国媳妇怎么办?她不得闹着要跟着去的?”
有过那么一次,现在姜保国自己一个人离开家到城里去工作,宋喜云是肯定不同意的。
姜松涛皱了皱眉道:“就让她跟着保国一块去!等保国的工作安顿下来了,再让他们回来把孩子接过去!”
“那咋不把咱俩也接过去?我也想住城里去。”
“行行行,等他真的在学校里当上门卫了,把咱们都接过去应该不是大问题!还有,跃群那个对象不是城里人吗?说不定她家还能有空余的房子给咱住,租房的钱也就省下来了。”
姜松涛似是胸有成竹地说着,何来娣也听得不时地点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就好像他说的那些都成了事实一样。
“那我赶紧让保国给跃群写信去!”
姜筱回到了镇上,刚一进门,葛小彤就抱着小豆包对她说道:“小小,我姑父打电话来了,让你回来之后去胡大哥那里给回个电话。”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说是等了打电话回去再说。”
姜筱雨伞都没放下,转身便又出了门。
胡喜兵的茶铺这一年生意好了不少。
当初他被余春雨缠了那么久,还在忧愁着不知道怎么解决那件事,余春雨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续有好几个月没出现了。
再加上当时有亲戚给他介绍对象,他去相了亲,跟那个姑娘看对了眼,动作很快地定了亲。
没过多久就结了婚。
他还给孟昔年和姜筱递了喜贴,但是那个时候孟昔年正好出任务去了没办法,姜筱倒是带着外公外婆回来喝了他的喜酒,也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茶铺有了女主人之后显得更有人气了。
姜筱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胡大嫂送两位客人出来,她的肚子有些显了,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容。
胡大嫂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但是长得还挺耐看的,姜筱觉得她跟胡喜兵站在一起还挺有夫妻相。
“胡大嫂!”
“咦?是姜筱啊,快进来快进来。这雨是一直下个没完,别淋湿了。”
“是啊,不过,下雨天你们还有生意,可真是不错啊。”
胡大嫂笑了起来,“也是熟客,平时没事会过来喝两杯茶。”
“胡大哥不在?”
“在呢,在后面,我去喊他啊。”
“不用不用,我来借个电话,听说我外公打电话过来了,我正好回了村里。”
胡大嫂对姜筱也是十分亲切,胡喜兵跟她说过他和孟昔年的关系,也说了他是跟姜筱怎么认识的,胡大嫂倒是没有什么邪门心思,觉得胡喜兵是拿姜筱当妹子一样看待,所以她也是把姜筱当妹子一样的。
再说,他们结婚的时候姜筱给的礼金是所有给礼金的人中最厚的。
“是啊,姜大伯是打电话来了,那你快给他们回一个过去吧。”
姜筱来打电话,胡大嫂也从来没有计较过电话费。
姜筱道了谢,立即给县城的家里打了电话过去。
“外公,您打了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姜松海这两天不由自主地听收音机关注着关镇那边的新闻,“昨天昔年打过电话过来,说是关镇那边下了好几天的暴雨,村民要转移,他们还要帮着运送物资过去,这几天是没有办法打电话过来了。”
姜筱一愣。
姜松海其实本来可以等到姜筱回来再跟她说这件事的,但是他就担心姜筱回来有什么事给拖住了,三四天都没有回去,又总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早点跟她说比较好,所以才打了电话过来。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省城吗?”姜筱问道。
关镇离平安镇有点远,离长喜镇倒是很近。
她正好之前看到那本华明县志看到了关于关镇绿风河的几句描述。
绿风河上游就筑了水库,而绿风河下游有两三个小村庄,华明县志上说,华明县大致没有什么关于水的风光,如果说有,绿风河下游的几个村庄就是唯一的几处。
上面还提到一句,只是历史上曾经有因为暴雨而使绿风河水大涨,淹没了整个村庄的情况。
现在记起这句话,姜筱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有险情,怎么也不可能出动他们去帮助村民转移啊,而若是已经有险情发生,孟昔年他们现在岂不是也身在危险中?
姜筱握着话筒的手一下子冒出汗意来。
她开始努力地回想着,前世的这个时候,有没有听到关于关镇那边的汛情。
但是不管她怎么回想,那能够想得起来的不过是那个时候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忧伤里,在一种对村里人的怨恨的情绪中。
这段时间的回忆,全部都是灰色的。
姜筱有些恼火自己。
“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啊,他说他们也不能确定的,要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回。小小,你回家里,没啥事吧?”
“没事。”姜筱并没有把姜保国找她的那件事说出来,反正她解决了就好。
“咱老家那边有没有渗水?今天雨也下得挺大的?”
“是啊,雨是挺大的,不过家里没有渗水,我和舅公他们回去之后又都打扫了一遍,都挺好。”
姜松海听了这话就放心了。
老人可能都是这样的,虽然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再回村子里住了,现在住的房子也比老家的房子好了很多倍,但是心里就是还挂心着那没有什么好的村里老屋。
“小小啊,那你啥时候回来?”
姜筱本来是想在这里再住两天的,看看那些外地人到底会有什么动作。找别人都不如她自己盯着。
但是现在雨一直不停,他们就算有计划,也肯定是被逼延迟了,再加上她听了孟昔年去关镇的事情之后心里一直都放不下,干脆还是先回去吧。
正想跟姜松海说下午就要回去,胡喜兵抱着个收音机走了出来。
收音机里正好说到了鸡冠村。
“鸡冠村到镇上的路有一段山泥倾泄严重,已经把道路给埋住了,现在村民暂时转移不出来......”
姜筱拿着电话的手一僵,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孟昔年去的地方就是鸡冠村,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咦?小小,我听到那边说到鸡冠村?是收音机的声音吗?”姜松海的声音把她拉回神,但是,听到了他这句话,姜筱却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是的,外公,你知道鸡冠村?”
“以前也没听说啊,但是昔年说他就是去那个地方的!”
姜筱心里咚地一下。
“外公,我先不回去了。你跟外婆在家里也当心点。”
“行,雨这么大,我想着坐车也不太安全,那你就等雨小一点再回来。”
挂了电话,姜筱走向了胡喜兵,胡喜兵刚才见她在讲电话就没有跟她打招呼,现在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这是?”
“胡大哥,你刚才还听到什么新闻了?说这鸡冠村的?”
胡喜兵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说山体滑坡,把路给封了。之前说山村旁边的河水一直涨,水位太高了,河边的田有好些都被淹掉了,所以要把里面的村民给先转移出来。不过现在路封了,暂时转移不出来。”
所以,孟昔年他们也都被困在鸡冠村里了吗?
如果河水一直涨呢?
河水一直涨如果问题不大,那如果水库迫于压力,不得不泄洪呢?
水库一泄洪,加上暴雨本来水位就高,那个村子淹掉是分分钟的事啊!
可是路如果不能及时清出来,他们怎么出来?
姜筱一下子就急了。
这时,也有别人听到了这个消息,急了。
杜锦若到了省城营区,要找孟昔年。
当初孟昔年在争兵王之王的比赛前跟她说了兔子的事情之后,她回去就打电话回家问了这件事,但是父母都说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收到过什么兔子。
她觉得孟昔年不像是会拿这事来骗她的,所以一直还没死心地在查这件事情。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事做的,也还要跟着团到处去演出,所以这件事拖啊拖地就拖了这么大半年,现在她终于查清楚了,问到了当年的事情!
原来,孟昔年送兔子上门的那一样,她婶婶正好在她家里,是她婶婶接了兔子。可是她的表妹也正好在,看到了那只兔子,觉得很可爱,非要把它带回家。
她婶婶觉得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又是一个男生送来的,还是不要给杜锦若了,这么小的年纪,收男生的礼物算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也就没有告诉杜父杜母,更没有告诉杜锦若,直接就把那只兔子带回家了。
杜锦若也是好不容易问到了她那里去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杜婶婶当然也觉得没有什么可瞒的,直接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杜锦若听了之后简直要疯了。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也不告诉我?”
杜家婶子却觉得她这样的反应很奇怪,“不过就是一个臭小子送给你的一只玩意而已,有什么可说的啦?再说,那只兔子也活没多久,你妹妹养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死掉了啦。已经死掉了,我还跟你们说什么?”
所以,这整件事,说起来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也不算巧合,谁知道她会有这么一个婶子?
杜锦若当天晚上抹了一晚上的泪。
她觉得自己冤枉了孟昔年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欠他一句道歉。而且,这件事情也说明他当年就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还精心地去给她挑了一只兔子,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想要马上见到孟昔年,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所以,她立即就坐了火车来到G省,可是却被告知,孟营长他们那个营去关镇运送物资去了。
杜锦若找到副团长,想问问关镇到底在哪里,他们还有没有车子要去,有的话也带她一起去,结果就跟副团长一起,听到了那边道路被堵了的消息。
杜锦若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副团长,怎么办?那孟营长他们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也出不来了?”
“我们会马上再派一支队伍过去清路!”
“带上我一起去吧!”杜锦若立即说道。
“胡闹!你一个文工团女兵,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不是添乱吗?”
“副团长,我保证一定不会添乱的!我也是受过训练的!而且,我还会急救!我去那里,可以当一个卫生员用啊!”
杜锦若的这句话说服了副团长。
“行,我们军医会过去,你去跟着军医!但是小杜同志,你务必要记住,保证自己的安全!也不许给其他人添乱!”
“是!”
杜锦若立即跑了出去。
姜筱正在问胡喜兵,“胡大哥,咱们镇有车去关镇吗?”
胡喜兵愣了一下,“姜筱,你不会吧?那边现在危险呢,你还要往那边跑?”
“昔年哥在那里,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
“孟营长是军人,你是学生,你去了能干什么?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你要是不知道,我去问问别人吧。”姜筱心里着急,转身就要走。
胡喜兵急忙拉住她,“你当真要去啊?”
“是。”
至少,她得去关镇呆着,不去鸡冠村,也得在最近的地方呆着,等他出来的消息,要不然她这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
“我倒是知道谁有车啊,而且平时他就是谁给钱就带谁跑的,那小子就是个死要钱的!”
“钱不是问题。”
胡喜兵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你回去跟葛大伯他们说说......”
说了这话他又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废话。
姜筱在他们家里,那就已经是拍板的主了,她决定的事情,葛得军他们能劝得了她改变主意?
“不用说了,我怎么都要去的,胡大哥,你要是帮不了我,我去问问平安饭店的马主任。”
马进才也有人脉,而且他自己就有车。
胡喜兵无奈地道:“行行行,我带你去找春来那小子。”
纪春来以前不在镇上,但他是平安镇的人,初中毕业之后他不想再上学了,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就跟着他一个亲戚出去到处跑,到处找路子挣钱。几年下来,倒是让他挣到了些钱,然后还买了一辆小货车。
之后他就靠着这辆车帮人家拉拉货,拉拉人什么的,跑跑短途运输。
以前是一直在外头跑的,半年前觉得跑得累了,想回来看看了,这才回到了平安镇。
好在现在平安镇也不时能够拉到单,赚几个钱。
只要给钱,纪春来是哪里都愿意跑。
胡喜兵有时候也让他帮忙拉点茶叶,或是雇了他的车去省城。
看到胡喜兵带了一个漂亮的少女过来,纪春来有些看直了眼睛。
“兵哥,这是谁啊?”
“这是姜筱,葛家栗子那个葛大伯家的亲戚。也是咱镇上的,只不过你还没见过。”
“哟,原来也是咱镇的人啊?我还真不知道咱镇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行了,你小子收敛一点,姜筱要雇你的车子去关镇,你去不去?”
“关镇?那边现在可是暴雨啊,你们没有听广播吗?”纪春来愣了一下。
关镇离他们平安镇还是有点远的。
虽然是同个县的,但是那边比他们更偏僻,更山,经常是两种天气。
姜筱沉声道:“我知道,但是我想过去,而且,马上就要走,你就说去不去吧。”
“那,这种天气,考验车技,还费油,费车......”
纪春来这话就表明了他还是想去的,只不过收的钱不会少就是了。
姜筱立即问道:“你要收多少钱?”
“来回不?”
“还不确定。”
“如果是来回嘛,就收一百二,如果不是来回,那就收一百,妹子,你看行不行吧。”
胡喜兵扬起手就想削他。“你怎么不去抢呢?”
跑一趟竟然要收一百块钱?人家辛苦干一个月才一百块钱呢。
姜筱却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来。“行,就按这个数,你马上检查一下车子,我回去拿点东西,十五分钟后出发。”
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纪春来看着胡喜兵,愣愣地说道:“兵哥,这妹子真是有魄力啊,有点震到我了。”
“你小子真能宰!”胡喜兵瞪了他一眼,道:“不过我可警告你,一路上你老实点,她说什么你干什么,否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姜筱吃亏。
反而是替纪春来有点担心。这小子在外面跑久了,学了一堆陋习回来,这油腔油调就是其中之一,要是他惹怒了姜筱,被她揍了,那他可是一点儿都不同情。
纪春来撇了撇嘴,也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葛得军一家他知道,听说卖栗子赚了些钱,他这个小亲戚可能也就有那么点魄力花钱吧,一百块的价,还都不还一句的。
但是要说有别的什么,他可是不信的。
有钱他就赚。
要跑一趟关镇也不是不行,最多开慢点就是了。
纪春来检查了一遍车子,好在他回来的时候刚加满油的,后车厢里也放了一桶油,所以备用是够了。
刚刚检查完,姜筱就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来了。
“可以出发了吗?车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啊。”
“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姜筱看了他一眼。
纪春来道:“妹子,你放心吧,我都开了两年车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开车的技术很好的,你问问兵哥,他也坐过几次我的车了!”
胡喜兵就在这里等着姜筱,听了这话,公正地点了点头道:“这点他倒是没有吹牛,他开车的技术还是挺好的,车子开得挺稳。”
纪春来一脸得色。
姜筱却又问道:“那能开快车吗?”
“啊?”
“我不想慢吞吞地过去,最好能开快一点。”
“妹子,你有没有想过,大雨啊,开那么快干什么?”
“你就说行不行吧。”
纪春来脸一黑,“我敢说不行吗?必须行啊!”
这么问,真的是,这妹子几岁啊?
姜筱立即就坐到了副驾驶座。
“小子,好好开车,别分心啊。”胡喜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春来看了车里的姜筱一眼,道:“那妹子,你还是坐后面去吧,你长得太好看了,坐在我身边我怕会一直看你。”
胡喜兵和姜筱的脸同时一黑。
姜筱瞪了他一眼,下了车,又坐到了后面去。
纪春来咧嘴一笑,冲胡喜兵挥了挥手,“兵哥,谢谢你给我拉生意了啊,等我回来请你吃面!”
他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姜筱发现他开车的技术的确是挺不错的,从开车到出镇,一直很稳。
不过,一出了镇,她就马上要求他开快一点。
这边的雨倒还不是十分大,这种雨天,路上的车也几乎没有,所以纪春来也没有什么压力,提了速。
这个年代,有一辆车子已经是很富裕的象征。所以纪春来多少也有那么一点儿自豪骄傲得意洋洋。
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姜筱说起他是怎么怎么赚钱的,把自己形容成了一个在商海里几经沉浮的能人,其中还穿插了几段非常惊险的故事情节,讲得相当夸张,让姜筱还以为自己是在听书。
纪春来看起来已经有二十四五岁了,长相一般,但是看就看得出机灵精明相。
“你不知道,去年还有几个很神秘的男人找到我,说是要雇我去一个山里替他们拉点山货,我当时一听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你知道吧?但是他们给我出了很高的价钱,去拉一趟给我五百块呢,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姜筱看了他一眼,一手支在车窗了,抚了抚额头,这真的是一个话痨啊,她明明就一直没有跟他说话,他竟然也能够说这么久。
她无奈地道:“我觉得你最后还是去了。”
以纪春来这样的性子,她觉得他最后肯定还是去了。
“妹子,你可真聪明,为了那五百块钱,我最后当然还是去了啊,不然不是浪费了那么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吗?”纪春来道:“不过我也长了个心眼啊,你说跟着那些人去山里拉货,我心里能不怕吗?我那一趟可是带了很多的武器去的,他们带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全是皮毛,还有整张的大猫皮呢!”
大猫也就是老虎。
姜筱听到这里又看了他一眼。
纪春来又继续说了下去,“等我把他们拉到指定的地方之后,他们就一直拖着不给钱,还说让我等着他们,等他们忙完了之后会请我一起去吃好吃的。我当然也不是为了那一餐吃的了,但还是只能等着,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有五个人呢,我一个人拿再多的棍啊刀啊的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所以我就等,等到那天快到晚饭时间了,他们又要我开车出去,说是要一起去接个人。你可不知道,那一块我也是挺熟的,他们说的那个地方就是个很偏僻的地方啊,我一听就觉得不对。”
“嗯,然后呢?”
反正有这么个话唠一直说说说,她也没有办法想东想西了,姜筱便接了一句。
纪春来语气一提,道:“这一听,他们肯定是要把我骗到那个地方杀人灭口的啊。所以我就带着他们绕啊绕的绕了一圈,最后给绕进派出所去了!你不知道当时那个紧张啊!我把车一开进大门就马上踩了刹车,车还没有完全停稳下来呢,立马推开车门跳车了,一跳下去马上叫着我车上有坏人啊,有坏蛋啊,快来抓人啊!”
纪春来说话的时候那语气也是很激动,姜筱看他的样子,真怕他双手松开方向盘起来手舞足蹈。
“最后那些人抓住了,还审出来他们以前就干过这种事情,还当真的杀过人呢,杀过一个帮了他们运货的!我跟你说啊妹子,当时派出所的人还给我奖了一面锦旗呢,你要是不信,到时候我回去拿给你看啊,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有骗你!”
姜筱笑了笑。
“那你还真是有勇有谋啊。”
“那可不是。我跟你说,兵哥也是知道我的,我跟他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知道不?兵哥当了兵,我是因为平底脚,不合格,要不然我也是有一颗报效祖国的心的。”
姜筱心中一动。
她之前就一直在想着,没有人可以帮她盯着那些外地人,如果说这纪春来信得过,他又是个惯于东跑西跑的,见的人也不少,如果当真机灵又有勇有谋,让他盯着那些人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还是要观察观察。
这一路上,越开雨越大。
姜筱的心也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清路呢?
山体滑坡,她知道是相当危险的,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去清路啊,就算当真清了路,这个时候再开车进去,危险性也依然存在。
鸡冠村里的情况应该更是糟糕吧?
想着现在还困在里面的孟昔年和赵鑫等人,姜筱的心怎么也平不下来。
“不过,妹子,你到底想去关镇干吗呢?是有亲人在那边?”
“嗯。”
“怪不得,这种天气,是担心长辈了吧?真有孝心。”
长辈.......
孝心.......
姜筱一头黑线。
本来以前还只是说哥哥,现在变成了长辈,她还成了有孝心的晚辈了,要是孟恶霸听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疯。
接近关镇,雨势越来越大,而他们也已经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了。
倾盆大雨就跟直接从天上倒下来一样,已经看不出雨点了。
晚上了,这样的雨势,车灯也几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妹子,马上到关镇了,这种雨势,我晚上不能再返程了啊,你那边有没有地方住?要是没有的话,能有个地方让我停车吗?我睡在车里也行的。要实在不行,你知道镇上有什么招待所吗?”纪春来问道。
姜筱默了几秒,“我也是第一次来关镇,而且,我自己也得去找招待所。”
纪春来:“......”
说好的长辈呢?”
但是,等到他们的车刚开进镇,后面就有一道汽车喇叭声响了起来。
纪春来往镜子瞧上瞧,顿时叫了起来:“哇,车方的车?吉普和军用卡车啊!”
姜筱一听立即就往后看去。
她的视力要比纪春来好得多了,一看就看到了前面的那辆车竟然是她曾经坐过的,有一次她去了新营区,孟昔年要带着她回市区,就是坐的这一辆车。她还记得这辆车的车牌。
“先让路,让路!”她立即就拍了拍纪春来的座位。
刚才后面的那一声喇叭声也是要他们让路的意思。
纪春来立即就让了路,后面过去了足有三辆车,一辆吉普,两辆军用卡车,卡车用绿色军用帆布遮得严严实实的。
这三辆车一开过去,姜筱立即就道:“跟上他们!”
纪春来吓了一跳。
“不是吧,妹子,跟上军方的车?”
这是要干吗呢?
要干吗呢?
“让你跟上就跟上!”
姜筱又拍了拍他的座位椅背。
纪春来立即就一踩油门跟上了。
而他们一跟上,就被开车的小张给发现了。
“叶副团,刚才那辆车跟着我们了。”
叶副团道:“我们不进镇,他们难道也不进镇?”
这条路是进入关镇的大路,但是在前面会有一个分岔路口,他们要转到那个分岔路口,转向去鸡冠村。
鸡冠村虽然现在路封了进不去,但是那边有一个关公庙,那个庙还不小,现在已经用做临时的指挥所了,所以他们是要往那里去的。
“他们是跟着我们。”小张又看了一眼,说道。
“暂时不管他们,到了关公庙再说。”
“咦?妹子,他们不进镇啊!我们还要跟?”纪春来一看到前面那三辆车拐上了岔路就有些愣了,这不进镇,这么大的雨,他们要去干吗?
“跟!”
“那要是等会儿被拦下来我们咋说啊?那条路我可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啊。”纪春来有些紧张。
“你只管开就是了。”
纪春来一咬牙,也跟着拐上了那一条岔路。
远远的他们看到了前面有一小片灯光。
灯光之后便是一片黑暗雨幕,什么也看不到。
开得近了一些,纪春来就认了出来,“妹子,那里是一个关公庙。”
这雨夜,军方的人跑到关公庙来,该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那跟上来的他们要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机密那怎么办?
前面的车子停下来之后,从卡车上跳下了很多士兵,整齐地快步跑进了关公庙。然后有两名士兵跑了过来,把他们给拦下了。
纪春来和姜筱跟着他们先进了关公庙。
灯看来是临时拉多了两盏,倒是把里面照得很亮。他们被带到了叶副团面前。
叶副团一看到姜筱就愣了一下。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大雨瓢泼的雨夜,跟着他们的小货车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鲜亮明媚的少女。
她这一进来几乎像是一道光,让人觉得眼前又明亮了很多似的。
“你们是什么人?跟着我们做什么?”
姜筱并没有见过叶副团,但是曾听孟昔年提起过,说是一个挺忠直、又妻管严的男人。
她现在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叶副团,但是纪春来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她便上前一步,道:“我叫姜筱,来找孟昔年的。”
“找孟营长的?你认识孟昔年?”
叶副团虽然很吃惊,但却已经相信了她的话,因为孟昔年到这里运送物资帮助鸡冠村民转移的事情,除了他自己通知的亲朋之外应该没有别人知道。
“对。他叫纪春来,我是雇了他开车送我过来的。”
叶副团见旁边的小张欲言又止,立即问道:“有话就说。”
“叶副团,我见过她,以前就到营区来找过孟营的。”小张看了姜筱一眼,“不过,是快两年前了,刚有点认不出来。”
姜筱那个时候还不到十四岁呢,现在已经快要十六岁了。五官长开了很多,也长高了很多。
这么说的话,姜筱的身份可以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了。
叶副团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姜筱,问道:“小姜,是吧?你和孟营长是什么关系啊?他出发之前通知你要出任务了?”
“嗯,昔年哥通知我了,我也是在广播里听到这边的情况有些担心,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的。”
姜筱这句话是直接把叶副团的第一个问题给忽略过去了。但是叶副团一听到她喊的那一声昔年哥,就下意识地主观性把她当成了孟昔年的妹妹。不过他也是知道孟昔年是独子,估计这是表妹吧。
“你胆子也是挺大。孟昔年那家伙要是知道了我估计得把你骂哭!”叶副团摇了摇头,“这边雨太大了,你就在这儿呆着!”
真是胡闹了,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干什么?
来了又能干什么?
姜筱见他要走开,赶紧问道:“叶副团,昔年哥他们现在确定在鸡冠村里面吗?能够联系得上吗?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叶副团心里也正焦急着呢,听了她这一串问题,立即道:“小姜,这些都交给我们,你要是不想捣乱,就在这儿好好呆着,等到天亮点雨小了赶紧回去!我知道你担心孟昔年,但是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话音刚落,里面有一人跑了出来,急急地冲他说道:“叶副团长,已经联系上鸡冠村了,我听到孟昔年的声音了!”
这道声音挟着惊喜。
而姜筱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猛地转头看去。
她看到了穿着一身便装,高束着头发的杜锦若。
距离上一次见到杜锦若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的杜锦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若说有变化的话那也是又漂亮了。
她穿的衣服很时尚,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宽腰带,束得腰肢纤纤,整个人身姿修长,姿态美丽。
在这么一群士兵当中,就像一支清丽的白百合。
杜锦若怎么会在这里?
叶副团长已经快步朝里面走去,姜筱把心头那股不虞压了下去,立即也跟了进去。联系上孟恶霸了,她怎么可能不进去听?
“哎,妹子......”纪春来听了一声,却还是不敢跟进去,找厕所去了。算了,他看来今天晚上也得在这儿窝着了。
杜锦若看到了姜筱也愣住了。
女人总是眼光利一点的,她不像小张还要辨认一会,看到姜筱的第一眼她就认出姜筱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姜筱要跟着叶副团进去,她立即就伸手拦住了姜筱。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姜筱跟孟昔年的关系,但是女人的直觉让她很是排斥姜筱。
“让开。”
姜筱虽然对杜锦若不算有敌意,但是现在她急着进去听孟昔年的消息,杜锦若这拦下她的举动当然是一下子就惹得她心里不爽。
“小妹妹,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啊。”杜锦若见她这样冷漠和无礼,心中也有些火气冒了起来,但是现在让她觉得最重要的也是孟昔年的消息,所以她只是瞪了姜筱一眼,也赶紧转身进了殿。
里面已经拉上了电话,叶副团已经跟孟昔年通上了话。
“我们会等天一亮马上开始清路!力争在早上八点之前清出一条通道出来,你们能不能坚持到明天上午?不行?”
叶副团的脸色很是凝重。
“鸡冠村最高的地势也不安全!十点泄洪!泄洪之后那里会成为一片汪洋!人都必须撤出来,二百七十九个村民,还有你们六十三人,一个都不能少!”
“你们现在从里面开始清?不行,现在雨太大了,太危险!退回去!”
姜筱和杜锦若站在旁边,杜锦若也很是着急,一时忍不住地上前去,焦急地叫了一声:“孟营长,我是锦若!你还好吗?”
孟昔年本来正在汇报着那边的情况,突然听到了那边传来一道女声,顿时默了一下。
杜家的地位也不低,叶副团虽然对于杜锦若的这种行为有些不悦,但还是顿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小子福气不浅,小杜担心你,专门求着我带她过来了,现在她就在我身边。”
听了这句话,杜锦若就下意识要上前再跟孟昔年说两句话,在这个时候,她有一种自己成了孟昔年家属的感觉。
就在这时,孟昔年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很冷淡,声音不高,“孟昔年。”
孟昔年本来要出口的斥责立即就变成了一声惊喜,“小小?小小你怎么也来了?”
叶副团和杜锦若都愣住了,他们两个刚才注意力都在电话那头的孟昔年身上,竟然连姜筱的声音都忽略了,而外面还大雨倾盆,那么小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孟昔年是怎么听到的?
姜筱声音扬高了一些,很冷静地道:“我就在关镇外头,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情况,你至少都得留一口气给我,明不明白?”
“我知道!小小,我出去再跟你说。叶副团,现在情况是这样的,等不到天亮,等雨小一点,我们这边开始清路,你们从外面同时动手,这样的速度能够快一点。还有,这里有一个孕妇,孕期已经八个半月了,情况不太好,我们带的药物没有适合她的,军医来了没有?我知道一条小路,我出去接军医进来!”
“我去!”
“让我去。”
杜锦若和姜筱同时出声。
叶副团这下子愤怒了,转头怒瞪着她们:“你们俩个是来捣乱的吗?军医!你们俩谁是?”
孟昔年的声音却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严肃而认真,“让姜筱来,让她做好准备,我会用强光电筒在一半路程的地方给她指路,她必须自己走一半路程,这段路很危险,小小......”
杜锦若实在是傻了,孟昔年是全程忽略了她吗?
她在这里,为什么都是跟这个小丫头说话?
她本来想争取一下跟孟昔年说由她进去的,但是外面突然一声炸雷,霹雳一声,一下子让她打从心底瑟缩了一下。
外面大风大雨又一片黑暗,确定没有人送的话能够往里走一半路?
这样的天气,要在这样完全不熟悉的山野之路一个人走,她真的害怕。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姜筱已经沉着地说道:“说服叶副团交给你,我要去你身边。我在关公庙这边,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你说,我现在就出去。”
外面的雨声还是哗哗地响着,孟昔年几乎没有多加犹豫,他被姜筱的那一句“我要去你身边”给说服了,立即就给她指了路。
指了路之后他沉声说道:“你要知道,如果这条路好走,我们根本不需要通路,所以,危险性有多大你必须心里有底,路很滑,窄,就贴着山崖。”
“明白。昔年哥,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姜筱说完就已经把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雨衣,再拿出一支手电筒,然后把背包背上,把雨衣快速地穿上,头也没回地冲出了关公庙。
杜锦若惊得只来得及伸手叫了她一声,“喂......”
“小姜!”叶副团冲着电话吼了一声:“孟昔年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这么多兵在这里,让她一个小丫头去冒险?
孟昔年知道姜筱已经出发了,立即沉声说道:“叶副团,不仅是那名孕妇,还有两名村民和五名战士受了重伤!姜筱来,是最合适的,至于为什么,等我出去再给你写一份报告!不能等天亮,再过一个小时雨势会小一些,那个时候马上清路,否则,我们都来不及!”
说完,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他还要去接小小。
那条路,他是从一个村里的老人口里听说的,平时他们村子里的人把那条路当成了神仙途,以前是胆大的村民为了出村子节省时间走出来的,但是也只有那么几个人敢走,他们还只敢在天晴的白天走。
那几个村民年纪大一点之后也不敢冒险了,家里人也已经禁止他们再做这种找事的行为,那条路基本就没有人走过了。
有那么一段路根本只能容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所以,孟昔年才说只能到半路接她,当然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姜筱跑出去的时候,纪春来正好上完厕所出来,正发看到她冲了出去,惊得他没注意到台阶差点摔倒在地上了。
“喂,妹子你去干吗?”
姜筱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她已经冲了出去,朝孟昔年说的方向奔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恤她,雨在这个时候变小了。
但是即便如此,被雨打湿的夜色还是黑浓无比。
她狂奔一阵,果然便看到一条小路,杂草丛生,看起来很是泥泞,那可能根本不能叫路吧,羊肠小道都称不上。
往前望,盘山斜坡,太黑了,也看不到什么。
好在现在姜筱的各项机能都因为空间里繁盛的药材而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所以她也有信心,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完成这个任务。而且,军医进去,不如她进去,她有的是保命的药材,而军医进去却未必!
除此之外,她就是想到孟昔年身边去!
这种时候,她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就算是两个人都有危险,也好过她一个人在这外头担惊受怕的!
脚下果真是一阵阵地打滑,姜筱小心地贴着一侧的山坡一步步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多远去。她不时还要用手拨开长长的杂草,还有些冒出来的树根,一不小心就可能撞到被雨水冲刷得露出来的树根,而有摔下坡的危险。
这里的山坡十分陡峭,如果当真摔下去很有可能爬都爬不起来了。
姜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重。
这样的路十分耗神,稍不注意脚下就要打滑。
怎么会有这种路的存在?
她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从空间里抓了条干毛巾出来,抹了一把脸,又把毛巾丢了回去。
走了一段路程她就觉得自己累得不行了。
孟恶霸这家伙,要不是里面的情况当真很不乐观,怎么可能提出让军医走这条路进来的馊主意?
谁进得来!
军医又不是战士,没有天天训练出来的身手,这条路是要命啊。连她走了这么一段都觉得双腿在打颤。
如果不是赶时间,如果不是她并不知道孟昔年会在哪一段接她,她都想先进空间休息一下再出来继续走了。
姜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当然并不是平直的,时而往低处倾斜,时而有些陡的上坡,每次走到这一种地势就会非常滑,她甚至要一手紧紧拽着旁边山坡的杂草来稳一稳身形。
有时候雨会打到脸,让她眼睛一时有些模糊,这种时候必须先停下来,否则很有可能一脚踩空摔下去。
耳里只听到雨声,偶尔有一声雷响。
除此之外周围什么都没有,黑,湿,冷,静,像是被遗弃在世界之外一样。
突然,一道白色亮光照破黑暗,从前面照了过来。
姜筱精神一振。
“小小!”
孟昔年的声音穿过雨雾,传进了她的耳朵。
姜筱立即应道:“昔年哥!”
“小心点,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好!你别过!”姜筱觉得,以孟昔年的高大身材走这条路都要比她危险多了。
孟昔年站在较为开旷的地方,望着前面那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在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但是,全湿的衣服,冷冷的夜雨,还有眼前严峻的情势,本来都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的,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这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的小猫,竟然来了关镇,竟然正在朝他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走近了,终于踏上了这一处比较平坦而宽阔的路,立即就伸开了双臂。“过来!”
穿着绿色雨衣的小人儿一下子飞扑进了他的怀抱,完全无视他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怀里。
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在这一瞬间都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定了似的。
“傻妞,怎么来了?”孟昔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筱抬头看他,“担心你。”
“傻。”
“傻就傻吧,高兴见到我吗?”
“高兴!特别高兴!”孟昔年紧紧地搂着她。
“小杜同志也为了你到关镇了。”姜筱又说了这么一句。
孟昔年本来有些控制不住想要低头压住她的唇的,听了这句话动作就是一滞,然后他看到她迎着雨笑得像只喵一样,顿时失笑。
“别人要干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走,赶紧去看看那位大嫂,还有,赵鑫受伤了。”
说起这些事,孟昔年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让他再去舒发对她的喜爱和想念,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他带着她往山村里走。
“赵鑫受伤了?严重吗?”姜筱心头一凛。
“不轻。你带药来了是不是?”
姜筱答应进来,在他要找军医的那个时候,所以孟昔年就知道她肯定是带药来了,而她的药绝对是最好的。
“带了!”
孟昔年走得很快,他腿很长,这么快速地往前走,姜筱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但是她没有喊停,他也没有放慢速度。
再往前走,姜筱已经听到了河水拍打的声音。
哗哗的,听得让人心惊。
“河水已经漫上来了,淹掉了村里近河的菜地,所有人都已经从村子里转移了出来,我们在地势较高的地方用防雨布简易地搭了个雨棚,将近四百人都挤在那里,受伤的人在一辆卡车上。”
等姜筱到了那处所谓地势高的地方一看,心头顿时狠狠地跳了一下。
另一边的水,离他们可能只有不到三米左右了!
这样子让河水再涨一涨,这一片也肯定会被淹掉的!
那片小坡上搭的防雨棚的确是很简陋,在风雨中飘摇着,好像随时要被风雨给撕开。里面看着就挤满了人。
跟个难民营似的。
而坐在外面的都是穿着绿色军装的战士。
他们看起来都累极了,坐在地上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出了呼噜声。
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睡着,说明他们有多疲惫多困倦。
还有人在加固着一角。
雨棚旁边停着几辆车,这几辆车也起着一些防风的作用,挡在了风头。
“营长!咦?姜筱?是姜筱吧!”
站在雨棚前头的一个战士,姜筱认了出来,那一次她去营区,就是这龚新河和一个叫戴刚的过去看她了。
当时的龚新河不过十七岁,现在也已经十九了,看起来少了几分稚气。
“我带她去看赵鑫他们,你呆着。”孟昔年冲他低喝了一声。
龚新河立即站直了,“是!”
等到看着他们走向了其中一辆货车,龚新河突然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看错吧?他竟然看到营长紧紧地牵着姜筱的手?
货车后面车厢也是用防雨布遮挡的,要有多防风也没有,反正里面还是很冷。
车厢铺着一些纸箱拆开的硬纸板,上面躺着三个人,有一个待遇看起来好一些,身下还垫着一床深蓝色的棉被,身上盖着一件棉袄。
头上挂着一盏马灯。
“一个人呆着太冷,所以让他们在一起了。”孟昔年跟着跳了上来。指了指那身上盖着棉袄的,“这是怀孕的大嫂,先给她看看。”
说了这句话之后,孟昔年自己愣了一下。
他似乎忘了,他只知道姜筱有对外伤极有疗效的药,还有十分滋补身子的花茶,但是对于孕妇呢?
这不是伤,也不单单是要滋补。
之前这位大嫂一直喊着肚子痛,好不容易能闭一下眼睛休息,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在她旁边的是她的丈夫,之前因为要抱着她从快要被冲垮的家里跑出来,脚拐到了,现在肿成了大馒头,也守在了妻子身边。
另一个就是赵鑫。
“小小......”他抿紧了唇看向姜筱,对自己的疏忽简直不能谅解。
姜筱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找两个杯子过来,还有,能煮热水吗?”
“有热水!”
一看到她的反应,孟昔年就重重地松了口气,他突然相信她有本事。
他立即就跳下车去了。
而等他一跳下车,姜筱就把雨衣给脱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然后拿下背包,手探进了背包里,实际上是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采了一小把药草。
这种药草有一定的安胎作用,可是因为是在空间里种植的,所以这种药效被提高了很多倍,她相信只要再加上一点点灵泉水,是可以保住这名孕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她把那药草扯碎,等到孟昔年拿了两个杯子和一只小小的炭炉和烧水壶上来时,把药草放到了那只烧水壶里,打开了自己的军用水壶,倒了些水进去。
“煮开就行了。”
“你随身带着药草?这个是给孕妇吃的?”孟昔年眼光深深。
姜筱头也没抬,又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等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孟昔年沉默了一会,“好。”
这个时候只要能救人,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孕妇的丈夫先醒了过来,见到身边有人,吃了一惊。孟昔年他是知道的,但是这名少女?
“她叫小姜,她带了药进来,可以救大嫂了。”孟昔年的语调很是平稳,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那村民闻言大为惊喜,连连道谢。
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去在意姜筱的年龄。
而且,这两天孟昔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他们全身心信任,人是孟昔年带来的,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大嫂的脸色很是苍白,睡着了也是一脸痛苦的神色,而她的双手也还是护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原来以为,这娃可能是保不住了。”那村民红着眼说道。
姜筱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以前活在信息爆炸的年代,她大概也有一点儿常识。她刚刚检查过,伸手贴在孕妇的肚子了,很巧的是里面的宝宝还轻微地动了一下,虽然那一下动作很轻微,可是她很敏感,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还有胎动呢。
只有宝宝还活着那就行。
“把大嫂叫醒吧,我有东西给她吃,吃一点东西垫一下肚子再喝药。”姜筱说道。
村民苦着脸,“她什么都吃不下去啊,吃什么都吐了。本来已经不会吐的了,可能是这两天吓到了,又累到了。”
“我给的东西她一定吃得下去。”姜筱从背包里拿出了两盒茶点来,一盒递给了孟昔年,“你先吃几块,我要看着你吃下去。”
她来之前,不知道他已经熬了多久了。
这么熬怎么能行?
何况他等会肯定还要带人去清路,如果他不补充一点能量,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好,我吃。”
孟昔年看着她的目光,神情都温和了下来,他打开了盒子,走到了赵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把他叫醒了。
“鑫子,鑫子,你嫂子送来的点心,你吃不吃?”
孟昔年是知道姜筱的这种茶点有多么难得的,所以,他当然不会自己吃独食。
赵鑫睁开了眼睛,声音极为虚弱,“嫂、嫂子怎么来、来了?”
“嗯,她来了。记得她做的茶点吗?你吃过的,还说过,要是能每天吃两块,日子比神仙还舒坦。现在她送茶点来了,你吃不吃?”孟昔年跟赵鑫说话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和耐心过。
姜筱听着就有些奇怪。
“我、我不会死了吗?”赵鑫的声音极低极低,而且带着一种很重的虚弱。
姜筱大吃一惊,猛地转过了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都没了血色,眼睛虽然睁开了,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亮光,那很明显是一种快要断了生机的颓败。
她犹记得当初意识抽离看到摔在水泥地板上的自己,生机了断之前就是如此。
赵鑫竟然伤得这么重!
原本孟昔年让姜筱先看孕妇大嫂,她就认为赵鑫伤得并没有特别严重,但是现在看来,他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赵鑫!”
姜筱立即就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先不要让他吃点心了,喂他喝水,喝,多喝点!”
这水她是兑了灵泉水的,喝下去能够保命!
赵鑫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告诉她!
她却不知道,在孟昔年他们的眼中,百姓的命是要放在战士之前的!
所以,他急急带了她回来之后,第一个让她救的就是孕妇大嫂!
孟昔年一听就知道这水有门,立即把水壶接了过来,扶起了赵鑫,喂他喝水。
水很清甜。
赵鑫第一口都喝得有些困难。
但是喝了一口之后,第二口,第三口,很快,他就把整壶水都给喝完了。
“好、好喝。”
赵鑫喝了水之后竟然感觉到身体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明明那是凉水啊,本来喝下去不是应该感觉到更冷的吗?
赵鑫原来是觉得很冷很冷的,冷得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是躺在了深冬的雪地里,冷得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冻死了。
但是,他连叫冷都没有精神。
要不是孟昔年说姜筱来了,他突然有了一丝力气,想看看姜筱是不是能带点她亲手做的东西来给他最后吃一口,他才能说了那么一两句话。
赵鑫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有些回光返照。
但是喝了水之后他突然觉得身体暖了起来。
“嫂子,水,好喝。”
他又再次说道。
孟昔年的眼睛一热。
要不是赵鑫已经快要不行了,他也不会冒险去跟叶副团提要一名军医过来。
毕竟那条路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若有一丝办法,他都不会让军医冒那个险。
可是在电话里听到姜筱的声音之后他的心中陡然就浮起了一丝希望。
他比任何人都不舍得让姜筱冒险,不舍得让她一个人在风雨黑暗中走那条路。
可是,他把这种不舍得给狠狠地压下来了。
这里有好几条命需要她来!
而她果真来了!
孟昔年表面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太过激动外放的情绪,但是事实上,他胸腔里堵着一股浓烈无比的情绪,恨不得将姜筱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小姑娘,不仅仅是他的救赎!
她才不会理会孟昔年和别人会对她的那个背包好奇呢。
看着孟昔年吃下一块又准备走,她立即又拉住他,再塞了一块到他嘴里,用倔强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吃下去,“再吃一块。这里交给我,我处理完之后再去找你。”
这是孟昔年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姜筱亲手喂他吃东西。
可惜他没有时间多享受,快速地把茶点咽了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纵身跃下车,没有再顾得上跟她多说一句话。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但是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雨小了不代表就会停了,通常是雨势变小一会,等一下又会突然瓢泼而下。
所以,雨势变小的这点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姜筱掀开了布,望见他快步地跑向了另外一辆车,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集合,准备清路。
二三十名战士立即一跃而起,跟着他奔向了那一辆车。
“嫂子,营长会没事的。”赵鑫借着灯光,看到了姜筱脸上那抹担忧。
柱子夫妻这会才听清了赵鑫是叫姜筱什么,两人都愣了一下。“小姜是孟营长的?”
“未婚妻。”姜筱第一次主动地说出她和孟昔年的关系。
她已经快十六了,虽然柱子他们还是有些意外她和孟昔年的关系,但是好歹不会跟以前那些人一样觉得很是震惊。
“真没想到,你跟孟营长真是天生一对啊。”柱子妻子感叹了一声。她吃了点心,喝了药,也跟赵鑫一样的感觉,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暖洋洋的,也觉得肚子之前那种沉沉的坠坠地发硬的感觉不见了,感觉身子轻快,舒服得多了。
姜筱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现在突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和孟昔年没有交集,也不知道前世的孟昔年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会不会跟杜锦若在一起了?
不过想了想,姜筱又觉得应该不可能。孟昔年前世应该也是这样的性格,杜锦若这样的姑娘不是他所喜欢的,而且,她也相信他之前一直说的,不想跟大院里的那些姑娘在一起是真的。
想到这里,姜筱还挺好奇他前世到底是跟什么样的女人结婚了,但是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结婚,姜筱的心里又有了控制不住的酸涩和心痛。
原来她对他的占有欲都已经这么深了。
姜筱却不知道,前世的孟昔年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哪个姑娘结婚。
因为他前世后来也出了一次特别任务,在那一次任务中受了伤,与今世这样,伤到了腿,是真的瘸了。
瘸了之后的孟昔年虽然自己并没有完全废掉,但是却打定了主意不结婚,一个人沉默孤单地过了一生。
“嫂子,你能来真好。”
赵鑫的声音把她拉回过神来。
她放下布,走了过去,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看看另外几个伤员,然后再去拿点药和纱布过来,给你们上药包扎。”
她不知道另外几个伤员怎么样,所以想先过去看看,给他们送点水先稳一下,然后再给赵鑫和柱子包扎。
姜筱在这里给所有伤员们上药包扎,孟昔年却带着手下的人冒雨在清路。
在这种天气清路特别危险,随时都还有可能再遇上滑坡。
所以孟昔年把工作安排下去之后自己随时注意着左右的山坡。
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清路,一句话都没功夫说,完全不敢停下。
能用的工具都用上了,没有工具的直接有手。
手被划伤了破皮了流血了,没有人顾得上。
雨水和汗水都交织在一起,全身都湿透了也没有人顾得上。
另一边,叶副团也亲自带着兵在尽力清理。
山泥,树枝,石头,都特别重,砂石清掉一堆又一堆,泥水横流,还有些尖锐的树枝什么的,谁也不知道自己添上了多少伤口。
但是谁也没有停下来。
黑暗雨夜了,所有人的心都拧在了一起。
他们一定得清开这一段路,出去。
姜筱把伤员都处理好了之后看到了戴刚,戴刚他们正把所有村民都扶上车,只能都挤一挤,但是当兵的却是不能上车的,因为挤不上去了。
“姜筱!”
载着村民的几辆卡车在前头,所有的战士都准备着跟在后面跑步撤退。
只等着道路清出来了。
“你怎么下来了?上车去!”戴刚刚才是听龚新河说她来了,现在见所有的村民都挤上了车,而穿着一件雨衣的姜筱却跟在了战士旁边,顿时就急了。
“我跟你们一起!”姜筱并没有打算上车。
车子其实已经超载了,少一个少一点压力。
而且,她想跟他们在一起,她还要去找孟昔年呢。
“别胡闹了!你会跟不上的!”戴刚一脸急色,伸手就要来拉她,这时,前头已经有人跑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打了一个信号。
“开车!开车!马上撤出!”
车子立即就发动了,飞快地朝那条路开了过去。
在他们面前的一辆车里,已经挤满了村民,要再上一个人都很困难。
戴刚的手僵住了。
这个时候他也说不出来让车子先停下把姜筱安排上去再开的话来。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车子已经开了出去。
“走!”姜筱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地跑。
“你跟紧了!”戴刚也只好咬了咬牙,跟在她旁边往前跑。
他们都已经累了两三天,都越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怎么休息过了,现在还要再冒雨奔跑将近半个小时才能撤出去!
姜筱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士,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看得出来完全来不及处理,嘴唇发白,但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努力地跟着所有人狂奔。
车子开得快,已经望不到了。
而后面,河水又已经漫了上来。刚才他们所在的那一个小坡已经只剩下了一个顶,布棚的一角也被水给淹到了。
不远处,河水声被风吹得一浪接过一浪,看着像是恶魔正要朝他们逼过来。
有孩子哭了起来,声音传到了姜筱他们的耳里,让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
雨又大了。
斗大的雨点砸在头上,有些痛。
根本看不清路,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跟雨声和在一起,像是一曲逃亡曲。
孟昔年站在一堆泥石之上,手里拿着两把手电筒,给车子信号。
开车的士兵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手心出了汗。
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他们清出来的缺口还是很小,几乎只够他们的车子正正好擦过去。
但是路滑,车子到了这个地方轮胎一直地打滑,有些控制不住。
第一辆车是一边轮子碾着一堆泥土硬开过去了,车上的人都震了一下,惊呼了起来,以为就要翻车了。
车子险险开了过去。
第二辆车索性也跟在前面的轮胎印子上压了过去,后轮一个打滑,甩出了一堆泥水。
“稳住!”
“冲过去!没有时间了!”
“冲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绷了起来,车子上,村民都挤成一团,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和不安,同时还有不舍。
他们的家都已经被淹了,而他们还在奔逃的过程中。
如果这个时候翻车,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地跑出去。
孩子哭叫着,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除了孩子的奶奶小声地哄着孩子之外,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出声。
车子又是一阵震荡,咣地一声响。
头上,雨水打出来的哗哗啪啪声响让他们一口气都紧紧地憋着。
雨又大了,又大了。
“孟营长!水库撑不住了!”
一道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之后跟着一道炸雷,让孟昔年的心一下子重重地坠了下去。
水库支撑不住了,这意味着关镇可能都危险。
他们不单单要在此之前撤到关镇了,还得护着这些村民再往外撤。
车子不够,士兵们还是得跑。
一路跑出去。
“加速,冲!”他猛地一扬手,光速一晃。
几辆车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最后一辆却有一边的轮胎卡在了泥堆上。
“所有人,撑住!”
孟昔年沙哑的声音吼了一声,自己也跟着冲了过去。
车子微倾,还未倒下之前已经被数十名士兵同时用身躯给撑住了,推了回去。
吱地一声,油门一踩,终于顺利冲了出去,甩出了一片泥水,把后面的士兵全喷了一头一身。
孟昔年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一擦,“跑!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跑!”
数十名清路早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咬起了牙关,拖着沉重的双腿,跑,继续跑。
孟昔年站在原地,一次一次地出手拽了从他身边跑过的人一把。
他必须要确保所有人都在他眼前跑过去了。
不管如何,他都得在最后!
“孟营长,叶副团他们开的车过来,还能坐得下三十个人!”戴刚跑了回来。
前面,叶副团他们一同出来清路的,现在已经接上了。
“让先锋队上车!”
孟昔年吼了一声。
先锋队,是比他们先一步来这里的,大营区的部队。
“是!”
先锋队士兵上了车,整条阴暗而危险重重的路上,就剩下了孟昔年和他手下的兵。
“现在,我们要跟洪水比速度!跑!跑出去了,我给你们放探亲假,相亲假,什么假都给放!听到了没有!”
孟昔年吼了起来。
“听到了!”
“冲啊!”
有人吼着已经有些破了的嗓子,但是声音很快就被雨声给盖了过去。
“跑,快跑!”孟昔年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拽了过去,最后一个士兵,他刚刚拽住了对方的胳膊,猛地一愣。
他猛一回头,看到了姜筱的脸。
“你怎么还在这里!”孟昔年差点就疯了。
他以为姜筱照顾伤员,肯定是在车上了,肯定是跟着车已经开过去了的,不管如何,她都是在车上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在最后?
这要冒雨跑出关镇,知道要跑多久吗?
水库已经撑不住了,水一旦泄下来,他们可能根本就跑不出去!
“你在哪我在哪!”姜筱也吼了一句,反抓住他的手,然后摘下了一个水壶,递了过来:“喝!喝一口!”
她已经听到了不远处水声的汹涌翻腾。
这是洪水啊!
以前她只是看这报道说洪水无情洪水无情,但是没有经历过,永远不知道洪水能够多无情多可怕!
要靠一双腿跟洪水赛跑,是在逗她吗!
剩下的这么三十多个人,都是他手下的兵!包括他!
所以这个时候姜筱根本就已经顾不上藏私了,这一壶水,她加入了更多的灵泉水!
孟昔年这个时候也已经顾不上问她这是什么水,为什么在这个生死关头还要让他喝水,谁顾得上在这个时候喝水啊!
她让他喝,他就喝。
一手拽着她跑,一手拿着水壶喝了一口,又听姜筱道:“给他们,一人一口!”
她知道,这三十多人,谁出了事,孟昔年一辈子都不会好过!而且,这个时候不管谁出了事,孟昔年都绝对不会不管。
所以,她决定把水给分给他们。
孟昔年把水壶塞到龚新河手里,“往前传!每人喝一口!继续跑!”
刚刚说出这句话,他已经感觉到身体里突然一暖,一股暖流自胃里传出去,本来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几乎是一下子就恢复过来了。
本来已经拖得沉重无比的双腿,一下子轻快了起来。
孟昔年猛地看向姜筱。
姜筱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一边跟着他奔跑。
雨打在她的脸上,她脸白如玉。
孟昔年紧紧地咬了咬牙,再一次吼道:“喝水!传过去,一人一口!必须喝!”
这水,这水明显就有玄妙!
他顾不上问,顾不上说,只能直接粗暴地下命令!
这是要救他们啊!
这个时候,快上一分都是生机。
那个水壶在所有人手里传了个遍,每个人都边跑边喝了一口水。
他们的感受比孟昔年更明显,更强烈。
因为孟昔年之前就已经吃了姜筱给的那么多的好东西了,本来他的身体机能就已经被养得比他们要好了很多,所以这种对比不会太过强烈了。
但是那些士兵们却是那口水一喝下去,就觉得整个人像是已经彻底更新了躯壳一般,沉重疲惫的那一副躯壳换掉了,换成了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处在最好状态的那一副。
像是这两天的辛苦都一下子被抹掉了一样。
“营长!这是什么水?”
“肯定不是水,是药!”
“哪有这么甜的药!”
“这是嫂子给的!嫂子就是小仙女!”
他们之前已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却发现要拉歌都能压倒全团。
“谢谢嫂子!”
响亮的吼声整齐地响了起来,姜筱的唇抿了一抿。
孟昔年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出去再嚎吧!”他吼了一声。
所有人的速度明显地要比之前快了三倍。
一个个身影冲破雨幕,往前狂奔。
关公庙那边,小张正沉声请杜锦若上车。
“小杜同志,这是最后一辆车了,请你马上上车!我们要马上撤出关镇!关镇也不安全了!”
这座关公庙也肯定会被淹掉的。
整个关镇的百姓都已经紧急转移了,现在他们也要离开。
“孟营长他们还没有出来!”杜锦若叫了起来,一脸惊惧,“叶副团呢?你们是要把他们放弃掉吗?再怎么样也要留一辆车子给他们啊!”
“所有的车已经派出去转移群众了!现在这辆车子也只留下了一个位置给你!”
“那孟营长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跑步撤离!”
杜锦若不敢置信地叫道:“跑步?他们之前还在里面清路吧?清路之前,他们还累了两天了吧?你让他们跑步,万一跑不动呢?”
“这是上面的命令!还有,小杜同志,孟营长他们是军人!”
军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人民群众抢车子?
杜锦若咬了咬下唇:“军人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
她想留下来等孟昔年!她就是为了他来的啊!
要是她现在走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小杜同志,请你不要让我为难!”小张索性地架起了她的手臂,强硬地将她塞上了车。
“你放我下去!孟营长他们都还没有出来!”
杜锦若的叫声很快就被雨声给掩盖了过去。
这是G省六十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暴雨。
好几个山区都传出了险情。
而关镇这边因为近水库,就处在水库下游,地势低,又有大河,所以灾情特别严重。
这一夜,有太多人没有办法入眠。
纪春来开着他的小货车,车上也坐了七八个人,跟着部队的车子后面开出了关镇。
他握着方向盘,望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后面茫茫的雨幕,喃喃地道:“妹子,你怎么能不出来呢?我这也是听首长的命令撤退的啊,我等不了你啊。”
他眼睛一热,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呸,还流马尿了,让妹子回来笑话死你!”
坐在他车子上几个因为清路而受了轻伤的士兵面面相觑,都垂下了眸子。
听说兵王之王孟昔年孟营长是断后的一支队伍,没有车子留给他们,水库已经撑不住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够及时跑出来。
要是不能......
“哗!”
巨大的水流狂涌而下,带着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水库崩了!”
叶副团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天还没亮。
这一夜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漫长。
“再坚持坚持!”
孟昔年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沉稳,带着能让他们冷静下来的力量。
他和姜筱一直就跑在队伍的最后。
不管是谁慢了下来,他们都会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地撑起他,再带着他跑一段。
孟昔年这么做,他们并不觉得太过震动,但是,姜筱这么做却让他们无比震憾。
这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都能坚持,她都能比他们强,他们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所以,姜筱成了他们的激励。
“跑啊!谁输给嫂子谁就是狗熊!”有人吼了这么一句。
龚新河和戴刚也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姜筱和孟昔年的关系的,原来不是嫂子的妹妹,原来她就是嫂子。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尤其是在看到她和孟昔年的默契无间之后,他们甚至觉得,她就该是孟昔年的未婚妻,就该是她,别的女人,谁都不行。
天将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跑出了关镇。
前面有两部绿色的车子迎着他们开了过来。
“孟营长!”小张哑着嗓子叫了起来。
把人转移出去之后,叶副团让他们开着两部车子回来接孟昔年他们。
后面,洪水已经漫了过来,关公庙的那条路,已经被彻底地淹了。
水正如同恶魔,追赶在他们后面,几乎已经要将他们吞噬。
“上车!”孟昔年大吼了一声。
两部车子急急掉车,所有人都咬着牙冲了过去,爬上车,一个个脱了车,倒在车厢里。
孟昔年的拉着姜筱,将她托了上去。
姜筱一上了车立即转过来将手伸向了他。
车子已经开了,不能再有任何停留。
孟昔年抓住了她的手,脚一蹬就跃上了车,将她紧紧地拉进怀里,紧紧地搂住。
他们的全身都是湿的,头发,衣服,鞋袜,全是雨水泥水,脏得几乎看不出相貌。
但是,谁都没有在意。
车子冲出了关镇。
龚新河等人看着紧紧搂在一起的孟昔年和姜筱,很有默契地,不约而同地都转过身去。
但是孟昔年其实什么都没做,他就是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小姑娘,怎么都不舍得松开。
县城是收留了关镇这么多人的地方。
人一批一批地转移到了县城。
赈灾工作也在继续进行着。
天台的菜园都被淹了,好些花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
姜松海看着客厅里的那株黄金茶花,担心地叹了口气。
“好在咱们把小小最喜欢的这株花给搬进来了,要不然肯定也得被风雨打掉。你说今年是咋回事?大雨都下了一星期了,这还越下越大,简直像是有人把天给捅破了洞一样,这雨是怎么都止不住啊。”
“我现在就担心昔年。”
“今天早上不是听了广播了?关镇那边全转移了,我估计他们也都撤出来了才对。”
“可是,有受伤的没有啊?有出事的没有啊?这广播也没有说得那么详细啊。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担心啊!”
“唉,这倒也是。”
这才早上八点呢,他们在家里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厨房里的粥刚刚煮好,已经有些香味飘散了出来。
但是实际上两老昨晚也没有怎么睡好,就是担心孟昔年。
知道关镇那边的情况那么严重之后,他们哪里还睡得着?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难道小小这个时候回来?”
门一打开,一高一矮两个泥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松海和葛六桃吓了一大跳。
“外公外婆。”
姜筱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哑沉。
但是她的手还是被孟昔年紧紧地握在手里。
“外公,外婆。”孟昔年的声音比她的更哑。
“昔年?小小?哎哟老天啊,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怎么成这样子了?”
“快进来!”
两人进了门,葛六桃赶紧去拿了两条毛巾给他们。
“赶紧先擦一把。这怎么回事啊?”
“我们从关镇回来的。”孟昔年说道,“三天没洗澡了。”他是三天没洗澡了,姜筱是一天一夜地折腾。
本来身上还有件雨衣的,也不知道后来弄哪里去了。
她脏,他是脏还臭。
“你在关镇,不对啊,”姜松海吓了一大跳,看向姜筱,“小小,你也跑过去了?”
他们都还以为她在平安镇呢!
这丫头,什么时候跑到关镇去的!
他们一阵后怕。
“外公,小小就是担心我。”孟昔年拿着毛巾,自己没擦,转身给姜筱擦起脸来了。
姜筱把手里的毛巾也塞给了他。
姜松海和葛六桃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担心,担心也不能跑去啊,关镇那边有多危险,难道她是不知道吗?
孟昔年是当兵,这些是他的使命他的任务没有办法,小小跟过去......
葛六桃暗暗扯了扯姜松海的衣服。
罢了,她是看出来了啊,姜筱跟孟昔年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这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小先去洗澡,去吧。”孟昔年见怎么擦都没能把这小泥人姑娘擦干净,赶紧赶她去洗澡。
姜筱也没有推辞。
“我先去洗,昔年哥,你先去厨房洗把脸洗洗手,我很快出来。”
葛六桃忙跟了进去,“小小啊,你去洗,我给你拿干净衣服去。哎,昔年这里没啥衣服换啊?”
姜筱默了一声,“我房间衣服里有他的衣服。”
姜松海:“......”
葛六桃:“......”
孟昔年摸了摸鼻子,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回来的时候放在这里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姜松海和葛六桃同时刷地看向他,“上回你不是住我们那个房间吗?”
姜筱简直被他蠢哭了,闪身进了浴室,让他自己解释去。
“是住你们的房间,但是衣服我放小小房间了,是想着......”孟昔年一时语塞。
他能说就是觉得自己的衣服跟她的衣服放在同一个衣柜里,看起来他都觉得特别幸福吗?
“我去拿吧。”葛六桃见他发窘,又知道他到底还是把持住自己,至今为止没有对小小做过什么不好的,不忍为难他了。
姜筱进了浴室,用了最快的速度洗了头洗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出来,这才觉得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而她刚刚洗了热水澡,脸蛋红扑扑的,让孟昔年看起来简直有些清甜可口的感觉。
他恨不得捧住她的脸咬上一口。
又有两个多月没见了,他又觉得姜筱长大了一些。
“昔年哥,快去洗吧。”
孟昔年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浴室,满浴室里还是她之前留下的那种沐浴香气。
浴室里有香皂,但是这种香气分明不是香皂的味道,清甜迷人。那就是姜筱自己的味道。
孟昔年站在还有热气的浴室里,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刚才某丫头正在这儿洗澡,是脱了衣服的......
鼻息里萦绕着她独特的那种香气,他觉得自己全身都要着火了。
等到他洗好出来,葛六桃正在厨房里揉面做包子,煮的粥是不够吃了,而且看他们就像是累坏了饿坏了的感觉,只吃白粥她也不忍心啊。
所以,她赶紧着手多做些早点,姜松海也进去帮她的忙了。
他见姜筱并不在客厅了,目光一闪,就进了她的房间。
姜筱正在擦头发。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买到电吹风,洗了头都是用厚毛巾尽量把头发擦得干一些。
孟昔年走了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起头发来。
“你怎么进来了?我自己擦就好了啊。”姜筱转身要来抢回毛巾,孟昔年按住了她的肩膀。
“乖乖坐着。”
姜筱只好坐着。
他的动作很是温柔,一点儿都没有扯到她的头发。
“我接下来有两天假。”孟昔年说道。
他们全营都有两天假。
所以他才会跟着姜筱回家来了。
姜筱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啊。”
“你真的知道?”孟昔年反问。
“叶副团给你们放假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我听到了。”
“但是家里只有两个房间,这两天我睡哪里?”
连下了一周暴雨,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了。
姜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
这家伙!
“这还不容易,我跟外婆睡,你跟外公睡!”她说道。
孟昔年脸一黑。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哪怕是外公,我也不习惯。”
“那你睡客厅?”
“你觉得那张沙发放得下我的腿?”他反问道。
客厅里的那张沙发就是双人沙发,只有一米二左右的长度,就他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确实是太委屈他了。
姜筱想了想又道:“要不然你睡地板好了,我给你找垫子......”
某人语气更加委屈了,“我刚刚死里逃生,还辛苦了三天,这种潮湿的天气,你就让我睡地板?”
姜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家里就两个房间,我有什么办法?你想出去住招待所?”
孟昔年在她床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像是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他看着她,眸光亮亮的,“你跟我一起去?”
住招待所,那岂不是两个晚上都要跟她分开?他怎么可能乐意。
姜筱嗔了他一眼,“你开玩笑呢?我有家,有房间有大床,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住招待所?”
她要是跟出去,外公外婆得怎么想?
孟昔年的眼睛更亮了,“那我也不去,你家就是我家,我自己家不住,跑去住招待所,我又不是傻子。”
姜筱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他是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了,但是又有些不敢置信,觉得这怎么可能呢?
嘴里假装不耐地问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孟昔年紧紧地锁着她,“你的床很大。”
“噗。”姜筱终于绷不住喷了出来,“孟昔年!你该不会想跟我睡一屋吧?”
“嗯,想。”
他就想抱着她睡,这个念头,在他们爬上了车驶出关镇的那一瞬间就无比强烈。他想跟她最亲密,完全舍不得跟她分开一分。
“你疯了吧!”
姜筱瞪着他。
“小猫,我想,真想了。”孟昔年将她拉到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挣扎开。
“我才十......”
“过年就十六了,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孟昔年抱着她,把脸埋到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的香甜,身体绷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给自己找罪受了,这么抱着她他都有些受不了,要是晚上同床共枕,估计更折磨。但他就是想抱着她睡,不想走。
姜筱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十六岁就能怎么样?
没结婚,他想得美呢。
“行不行?就睡觉,我保证老实。”他哄着她。
姜筱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外公外婆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只要你答应,我能说服他们。”孟昔年立即就接住了她的话。
姜筱被他铁一般的手臂紧紧锁在怀里,鼻息里都是他的气息,觉得自己要溺在他的怀里了,脑子里一阵浆糊。
“你要是能说服外公外婆同意,我就让你住进来......”
她觉得,外公外婆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结果却令她目瞪口呆。
晚上九点多,外婆抱了另一床被子进了姜筱房间,放在她床上,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们晚上一人一床被子,知道吗?”
姜筱傻了,这是什么意思?
外公外婆不仅同意了让孟昔年跟她睡一屋,还同意让他们睡一床?难道最妥协的结果,不是让他睡她房间的地板吗?
毕竟她大床边是铺着一张毯子的,整理一下,睡她床边地板上,也已经是很出格的事情了吧?
“这几天在关镇真是太辛苦了,他晚上能不能睡得好还不一定,要是能跟你说说话能睡得好,那你就陪他说说。”
“外婆,他是这么说的?”
岂止是这么说的。
孟昔年跟他们打同情牌了。
说是这几天在鸡冠村那边,差点就出不来。跟小小突然间像是有了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他说他们以前也有过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之后会有两三天失眠的时间,因为在那种情绪下抽不出来,有的人心理素质差一点的,还要接受医生治疗,给开安眠药。
但是安眠药伤身。
孟昔年的这么一句话直接就把老实善良的外公外婆给打下了。
这么辛苦,他们心疼了。
再加上孟昔年说他只是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跟姜筱聊天,也许那样能让他心里安宁一些,能睡着。
然后傻傻的外公外婆就这么地被他说服了。
姜筱傻了眼。
外公外婆一向睡得早。
抱了被子过来之后他们就回房睡觉了,不一会,孟昔年才很是一脸正经地进了房,反手就关门落锁。
姜筱看着他的样子,真想扑过去撕掉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
忽悠,大忽悠。
无耻,真是相当无耻!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
孟昔年唇角一勾,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小猫,我要睡了,你呢?”
“你睡地板!”
姜筱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们是不是还没有开始谈恋爱啊?
他是不是还没有开始追过她啊?
好像从一开始定了亲,然后不知道怎么地就走到了这同床共枕的一步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孟昔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喜欢你,姜小小。”
姜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刚刚她还在想他还没有追求过她,还没有谈恋爱,然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表白吗?
她看着他。
孟昔年将她的双手捧在自己手里,亲了亲她的手指头,声音微带性感的沙哑低沉,“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一见到你,我这里都会酸涨起来。”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姜筱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
有力地,扑通,扑通。
“姜小小,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如果不能娶你,我宁可一个人孤独终老。”
姜筱愣愣地看着他。
听着他的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脑海里竟然缓缓地浮起一幅画面。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正在伏案写着字。
他的鬓角有些白发,但是侧脸还是英俊无比。
诺大的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满屋子里充满一种孤寂的气息。
她认了出来,那正是孟昔年。
中年时候的孟昔年。
姜筱心头一跳。
难道那是前世的孟昔年?
他的腿残了?
他到了中年还是一个人吗?
“小小,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想要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感觉,除了你,我无法想象自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只能是你。”
别的女人,他单单是想象都觉得接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更看不起孟朝军,为什么当年跟他妈在一起,现在又能跟段青青那样?
“你也一样,只能是我。”
前一秒还是深情告比,下一秒,孟恶霸又出来了。“这辈子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别的男人再好,你也不许多看一眼。”
姜筱脑海里那幅画面一下子咻地不见了。
眼前又是这个意气风发,英俊得不像话的青年孟昔年。
“霸道。”她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嗯?”
孟昔年突然将她抱了起来,姜筱差点惊呼出声,但是想到外公外婆可能会听见,她顿时自己捂住了嘴巴。
孟昔年见她那双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控诉着自己,忍不住低声一笑,“我真的很困,从早上就想睡觉的。”
他三天没睡了。
刚才还在嫌弃外公外婆的心软的姜筱,听了这句话,自己都心软了。
“我真的就抱着你睡,别的什么事都不做,信不信我?”孟昔年把她放到床上,自己跟着躺了上来。
“不信。”姜筱的声音很低。
在他躺上来的那一瞬间顿时就紧张了。
她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这一床被子,只露出了头,像只萌翻了的小猫,眼睛溜溜地看着他。
“外婆给你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她呶了呶嘴。
孟昔年一下子就把那床被子给抛到一旁的椅子上了。
姜筱倒抽了口凉气。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跟你两个被窝。”孟昔年很是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想啊!”
“真的?口是心非的小丫头。”孟昔年把灯关了,伸手来掀她的被子,姜筱不松手。
黑暗里,孟昔年压了下来。
她的唇被他火热的唇覆住了。
一瞬间,姜筱觉得整个灵魂都飞走了。
她迷迷糊糊地松了手,迷迷糊糊地被他钻进了被窝,迷迷糊糊地被他抱进了怀里,迷迷糊糊地被他亲得全身都无力了。
“孟昔年......”
他的名字从她唇间溢了出来,小小声的,有些弱弱的,有些喘。
“小猫,叫我一声昔年。”他吻着她的唇角,不舍得离开。
“......昔年。”
孟昔年心头一软,软得一塌糊涂的那一种,再度覆上了她的唇。
他还是食言了啊。
答应了等到她十六岁的,但是,却怎么也等不了了。
如他对姜松海和葛六桃说的,她愿与他共赴生死,他如何还能够控制住对她的深情。这个小姑娘只能是他的了,他绝对不会放手的,不管未来如何。
第二天。
姜松海和葛六桃已经起来半天了,姜筱的房间一直还没有动静。
“海叔,你说昨天晚上昔年和小小睡得好不好?”葛六桃昨晚被孟昔年忽悠了,今天一醒来又后悔了。
可是过了一夜再说后悔能有什么意思?
她还不时过去贴着门听听动静,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姜松海把她给拉到了客厅,无奈地道:“你这是做啥?”
“我这不是担心......”
“我相信昔年。”姜松海道:“他不会做什么伤害小小的事的,要是当真,当真那啥了,也肯定也是咱们小小乐意的。”
啊?
葛六桃愣了一下。
“小小过了年十六了,在咱们乡下,十六岁嫁人的多了去了,如果他们愿意,早点摆酒也成。小小那孩子多有成算,你也不是不知道,不用太操心了。”
他现在是太相信姜筱了。
葛六桃想了想也是,也就放开心了。
事实上,除了吻,孟昔年还真的控制住了自己,别的什么事都没做。
他就抱着姜筱沉沉地睡着。
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姜筱也的确是累了,在他怀里也睡得很沉。
两人睡到了中午才醒过来,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一睁开眼睛,姜筱就感觉到的搂到自己腰上的一条手臂,回忆里昨晚,她的脸顿时又红了。
昨晚那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上一次是给他喂水,也不过是唇贴着唇,而且那个时候她担心着他,什么也没有多想。
可是昨天晚上孟昔年简直是......
要把她的唇给吮得红肿了。
“醒了?”
孟昔年低沉声音传入耳里,姜筱耳朵一热,就想从他怀里逃开去。但是孟昔年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抱住她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唇压了下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早安吻。”
姜筱脸红红地看着他,“都还没刷牙!”
“我不嫌弃。”他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你嫌弃我?唔?”
那尾音带了一丝丝威胁,像是如果她敢点头,他肯定会继续。
姜筱秒怂。
“......不嫌弃。”
孟昔年低声笑了起来。
他刚刚醒来,这样的笑声真是该死地性感。
姜筱听得耳朵发热,伸手推了推他,“快走开啦,重死了。”
孟昔年叹了口气,“可惜这样的清晨只有这两天。小小,容许我放纵两天,下一次,我会等到我们结婚之后的。”
姜筱听了他这话倒是怔了一下。
她还以为有了这样的开头,他以后会很无赖地经常找机会钻进她的被窝呢。
谁曾想到,他只允许自己放纵这两天。
所以说,事实上,他所说的,并不全是忽悠外公外婆的吗?经历生死之后,他也会特别脆弱,想要安慰?
姜筱勾住他的脖子,看着他,小声地说道:“我答应你,十八岁就结婚。”
如此一来,也就只剩下两年而已。
这还是她第一次确定地告诉他,十八岁要跟他结婚。
孟昔年的眼睛刹那间灿若星辰。
“但是,”姜筱感染到了他此刻的狂喜,却还是想跟他说清楚:“结婚后我还能上大学吧?我想继续上学。”
“当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孟昔年忍不住又捧着她的脸亲了下去。
“小小,我只是怕我的忍耐力只有两天。”他低叹了口气。
姜筱在起床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脸一红,暗骂了一句流氓。
他只能忍两天。超出两天,总这么抱在她在床上,他会控制不住想要开荤的。
毕竟她这么甜美,又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如果他没有反应那才是怪事呢。
两人开门出来。
看到姜松海和葛六桃,同时脸红了。
区别就是姜筱红得很明显,孟恶霸脸皮比她厚很多,红得被不明显。
“外公,外婆,不好意思,这几天都没合眼,的确是太困了,昨晚一沾床就睡沉了过去,一直到现在才醒来。”孟昔年解释的时候特别正直真诚。
姜筱在一旁暗自吐槽。
一沾床就睡了?
那是谁亲她亲到最后快着火了,用被子裹着她抱了很久才平息的?
但是她还是只能配合着某人的认真正直脸。
“我也是,困死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信以为真,还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早上听广播了,说起来了你们营在鸡冠村的事迹,说是官兵都两天两夜没合眼,还说了,到了县城的安置点之后,听到可以放假两天,士兵们都就地倒下就睡着了。”
姜松海叹了口气,拍了拍孟昔年的肩膀,“你们都不容易啊。起来了就去洗漱,吃了饭再去补眠,就得好好休息,把精神养回来才行。”
葛六桃更是心疼,一早就已经给他们炖上汤了。
孟昔年眼睛微热。
在他们这里,他真的感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家的温暖,那是他在家里没有感受到的。
但是,吃了饭之后他也没有再补眠,而是出去买了一堆东西,又去了安置站。
姜筱也跟着去了。
刚一进去,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
“妹子,我终于找着你了啊!”
孟昔年手一拦,就把纪春来给拦住了。
“站好了,好好说话!”孟昔年沉着脸喝斥了一声。
纪春来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立正站好了,等看清了他的样子,忍不住就有些酸溜溜的,“嘿,哥们长得挺端正啊!”
他到现在还没处对象,不就是因为那些姑娘嫌弃他长得不好看吗?
真是的,他也不过就是瘦了点,矮了点。
眼前这男人可真够高的。
纪春来觉得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像是一条小虾碰到了龙太子。
“噗。”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长得挺端正,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这句话一出,孟昔年和纪春来都瞪了她一眼,同时出了声。
“我喜欢男人我有病啊!”
“再胡说八道试试!”
姜筱吐了吐舌头。
孟昔年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这儿呆着,我去找叶副团,等会回来。”
姜筱点了点头。
等到孟昔年走开,纪春来才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道:“妹子,这是你哥啊?”
“我未婚夫,我对象。”
要是以前,姜筱可能会直接点头说孟昔年是她哥,但是现在她都不愿意了。
纪春来吃惊地看着她:“你才多大,你都订亲了!”
“是啊,很奇怪?”姜筱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两百块钱,递了过去。纪春来本来要伸手接钱,看了一眼缩回手去。
“妹子,这钱,多了吧?”
“嗯,两百。我们虽然说好是一百的,但是关镇的确危险,再加上我听说前天你还帮忙拉了伤员离开了,所以,我多给你一百,就当是补偿。”
让她意外的是,纪春来却摇了摇头,“说好多少就是多少,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啊。再说,关镇危险我自己有心理准备,帮忙拉伤员离开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又不是你逼我的,这钱我不多收。”
姜筱顿时就觉得纪春来这个人还真的挺不错。
有立场,有原则,爱钱,但是也有自己的底线,不贪。
她又想起了在平安镇的那些人,想了想,她冲纪春来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角落谈。纪春来狐疑地跟着她走到了角落。
“妹子,你还有啥事?”
“是这样的,纪春来,你还想多赚点钱吗?”
纪春来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妹子,你这不是说废话吗?有钱赚谁不想?谁不要?”
“那如果这钱可能有那么点儿危险呢?”
纪春来一下子警觉地看着她,“先说好啊,妹子,违法的事我是绝对不干的,我可是一个好人!”
姜筱黑线,“不违法!”
“不违法就好,那是啥危险?”
“就是让你跟几个人,如果被他们发现,自然是有危险的,因为我现在也不确定那些人是什么人。”
“跟踪啊?那我不被发现不就没有危险了?”
“你够聪明机灵就行。”姜筱点了点头。
事实上,那些人是好似坏姜筱也还不敢肯定。但是她的直觉不太好。
她回平安镇一直呆着盯着也不可能。
纪春来对这件事还是挺有兴趣的。
“妹子,我也跟你说过吧?我胆大心细的是不是?你不是还夸过我有勇有谋?我觉得这件事情交给我还是可以的。你能不能说说要跟的是什么人啊?还有,这个报酬是怎么算的?”
姜筱想了想,“这样,中午你到县医院去,我给你一幅画像,你重点就盯着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现在有那么几个外地人到咱们镇上,你不觉得多少也得该盯着吗?而且,我舅公姨父他们要承包百骨山的一片坡,也得防着他们在山上搞什么破坏。”
“你说的也有道理,外地人跑咱们那边的山上去干吗?”纪春来挠了挠后脑勺道:“那这事,你能给我多少钱?”
“我如果要雇你跟着他们,首先,这几天你就暂时不能出车了,不然那些人走了你都不知道。当然,如果那些人雇了你的车,你还是可能自己选择要不要答应的。我每天给你二十块钱,你只要跟着他们就好。你觉得怎么样?”
一天二十块钱。
纪春来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这桩生意划不划算了。
虽然他平时也一趟车也能够赚个上百的,但是平安镇小,也不是谁都来雇他的车的。十天半个月下来有那么两次就已经算是好听了。
现在只要跟着几个外地人就每天都有二十块钱,确实比他租车要省事一些。
正想着,又听姜筱说道:“而如果当天你能够探知他们的目的,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每个信息,我再给你二十块。”
刚听到这里,纪春来已经一拍大腿,“好!成交!这事我干了!我下午就回去!明天开始啊!”
姜筱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你就到胡大哥铺子里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你问胡大哥。我先给你三天的报酬。”
纪春来看到她又递过来的几张大团结,目瞪口呆地道:“我说妹子,你身上放了那么多钱,就不怕掉了?就不怕有人抢?”
刚给他两百,现在又拿了那么多。
姜筱只是笑了笑。
她倒是想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抢到她身上来。
姜筱和纪春来谈好了一会,孟昔年就出来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面包和饼干之类的,都拿去给了几个孩子。在这样的安置点,还是孩子最无忧无虑。反正是老人们都一脸愁苦。
他们的家都被淹了,以后还知道怎么办呢。
叶副团却是跟在他身边出来的,看见姜筱,他招了招手。
姜筱走了过去,“叶副团长今天没有休息吗?”
“早午眯了会,我没有关系,主要是你们。”
叶副团是专程出来跟姜筱道歉和道谢的,姜筱的威名昨天晚上就传开了。“不过,我误会了你和孟营长的关系,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
姜筱的话刚说完,就听孟昔年道:“谁说的?身份很重要。”
姜筱滴汗。
叶副团有些尴尬,正要说话,就见杜锦若从走廊的另一头转了过来,已经看到了他们。
“小杜同志来了。”他顿了顿说道:“你们的关系不如跟她说清楚吧,因为上午小杜同志找了孟营长一个上午了。”
说完,叶副团拍了拍孟昔年的肩膀,颇有几分同情的意味。
“这位同志,来来来,我跟你聊几句。”叶副团长顺便地把纪春来给带走了。
姜筱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昔年,伸手葱白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孟营长,我先走了啊,你跟人家好好说清楚。”
对于杜锦若,姜筱还是觉得很佩服的。
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在那种恶劣的天气下追过去,真的是很有勇气了,真心可鉴。
毕竟杜锦若之前可能并不知道孟昔年已经定婚了,所以她这样的举动,姜筱其实并不十分厌恶。
当然,她有追求和爱的权利,而别人也有拒绝的权利。
姜筱想避开,也不过是想给她留几分面子而已。
但是孟昔年却手一勾,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想走去哪里?”
“给你时间和空间跟人家说解释清楚还不行?”姜筱白了他一眼。
“我跟她非亲非故毫无关系,为什么得跟她解释?”孟昔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头,“在这呆着!”
真是岂有此理了,有人对他虎视眈眈,她不盯紧一些也就罢了,还要给人家腾位置?
杜锦若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要说之前她对于姜筱和孟昔年的关系还有些不明白,经过了听到他们电话中的那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也明白了。
是什么关系,会在那个时候,对他说“我要到你身边去”?
但是,她却还是不太相信,不相信孟昔年这么一个硬汉风格的男人,会喜欢上姜筱这么一个小姑娘?
也许是姜筱缠着他?而他只是不好意思对一个孩子那么冷酷?
总之,她觉得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她都是比姜筱适合孟昔年的!为了他,也为了她自己,她都应该再努力努力才行!
所以,昨晚她也被送到了这安置点之后就一起跟着其他人忙碌着安置这些受灾群众,也想在这里等着孟昔年。
可是凌晨孟昔年得各他们有两天的假期之后却是立即就跟着姜筱回了家,跟杜锦若错开了。
杜锦若等到了现在才算是等到了他。
可是,他身边竟然又跟着姜筱。
杜锦若看到了姜筱要离开而孟昔年把她拉回身边还拍了拍她的头的那一幕。
心里有些酸涩。
她也希望孟昔年能够如此对她。
但是,即便是看到了这一幕,她还是未能却步。这样的孟昔年,像是长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无论如何拔不去。
“孟营长!昨天我真的好担心你,你没事吧?”杜锦若站在他们面前。
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孟昔年,越发觉得他英俊得让她的心都爱得酸了起来。
姜筱抬头望外面,嗯,她看不见,看不见杜锦若眼里那样灿烂热烈的爱慕的光芒。
“多谢!”孟昔年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冷酷的模样,就连语道谢的语气都能让人听出几分挟着冰霜的寒意来。“杜同志已经查清楚当年兔子的问题了吗?”
他要问清楚这个问题,就是想让姜筱听听,他与杜锦若的那么一点儿算不上关系的关系,的确是已经理清了。
杜锦若看了姜筱一眼,点点头道:“是,孟营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当年你精心挑选的兔子送到我家里,是被我婶婶拿回家去了,而且她还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告诉我爸妈,那只兔子没过几天就被我妹妹给养死了......”
“兔子我也是随便在花鸟市场买的,没有精心挑选。”孟昔年板着脸回了一句。
姜筱:“......”
她忍不住想笑啊,这坏家伙也不怕这样子伤了人家美女军花的心!
杜锦若一滞,有些哀怨地看着孟昔年。
孟昔年又问道:“至于兔子被你家人养死了,应该不需要我负责吧?”
“这个,不需要......”
孟昔年打断了她的话,道:“那就行了。对了,介绍一下,”他将手搂在姜筱肩膀上,道:“我的未婚妻,姜筱,小小,这是杜锦若同志。”
姜筱无奈,只好对杜锦若一笑,“杜小姐。”
未婚妻?
杜锦若身形微一晃,脸色刷一下就有些发白。
“你,你们定婚了?”这怎么可能呢?
姜筱叹了口气,她虽然佩服杜锦若的勇气,但是毕竟人家看上的是她的未婚夫,她也绝对不愿意看到杜锦若一直纠缠个没完。
所以,这句话她直接就回了。
“是的。不好意思啊杜小姐,我们还要有事,先走了。”
孟昔年拍了拍她的头,毫不留恋地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孟昔年低头跟姜筱说了句什么,姜筱冲他扮了个鬼脸。
杜锦若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咬了咬牙,竟然又追了上去,拦住了他们。
孟昔年的脸黑了。
姜筱也挑了挑眉。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容忍杜锦若了,怎么这姑娘是准备没完没了了吗?
“杜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这一回开口,声音也带了几分寒意。杜锦若并没有听出来,而孟昔年听出来了。
他索性不开口,交给她。
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什么跟异性打交道的经验。
段青青这个女人存在于他的少年青年期,让他对女人,尤其是美丽温柔,看似很容易掉眼泪的那种女人很是反感,并且有一种强烈的排斥感。
杜锦若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了,所以,正好已经划入他厌恶的那个范围。
对很多男人来说,能够勾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可能很受欢迎,但是因为段青青,他最讨厌的却就是这一类女人。
所以,姜筱能够应付的时候他就不想开口了。
杜锦若看着姜筱,无可否认,即便是她身为女人,也觉得姜筱长得太漂亮了,但是漂亮又怎么样?孟昔年的家庭,根本不就是漂亮就能够进去的,即使是段青青那么有手段的女人,长得很是漂亮的女人,她也是有差不多可以匹配孟朝军的家世的。
姜筱是什么人?
她完全没有听到什么能够跟孟昔年在一起的姓姜的人家!
“姜筱,我知道,你既然已经去过京城了,也见过孟爷爷,那肯定是知道孟家是怎么样的家庭的,但是,孟叔叔和段阿姨并没有邀请你到家里去吧?孟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我也不会背着孟营长跟你说什么坏话,但是!”
杜锦若看着孟昔年,酸楚中夹着一丝为了他什么都可以的委屈,“孟营长你自己也知道的吧,孟家还不是孟爷爷说了算的......”
孟昔年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听了她这些话,他心里一阵怒火,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孟家谁说了算我都不管,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我要跟谁结婚,孟家管得着吗?孟朝军他们是没有请小小上孟家去,那又如何?我都不去孟家,小小去做什么?”
说完,他拉着姜筱沉着脸离开了,再也没有给杜锦若一道眼神。
“你会后悔的!孟昔年!”
杜锦若一边冲着他的背影叫着,一边红了眼眶。
她明明就是为了他好!
她不是只因为私心啊!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孟朝军现在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还有孟昔年的叔父,还有他的大堂兄,还有以前跟着孟老的那些部下,那些人的力量,这些人脉,才是整个孟家的根本!
当然,如果孟朝军的能力极强,也许这么多年在位置上他已经挣下自己的储备力量了,可是内部的人都知道孟朝军个人的能力还是有所欠缺的。
所以,孟家还是需要那些人脉,还是需要那些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孟昔年的婚事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能够做主的!
就是孟爷爷都不是!
这些,孟昔年都不知道吗?
“哪怕你要跟你父亲和段青青对抗,你以后的路也不会容易啊......孟昔年,你不明白吗?我想帮你,我想帮你.......”
杜锦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起来,她双手抱胸蹲了下来,泪水一串串地掉了下来。
她也讨厌自己,为什么孟昔年这样对她,她却还是放不下他?
孟昔年带着姜筱出了安置点,一路沉默,薄唇绷得极紧。
姜筱能感觉到他的怒火正在压抑着。
雨慢慢地停了。
县城这里的天气还是比关镇那边的稍微好一些。
看着雨停,应该有会很多人的心情能够明朗起来,但是姜筱却觉得孟昔年现在的心情很差。
他带着她往县医院的方向走,也没有想过要坐公交车或是拦出租车。
姜筱跟着他,左右看了看,想要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这毕竟是在外面,大路上。
这个年代跟后世不一样,不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撒狗粮的年代,他们这么牵着手走路几乎可以称得出格了。
但是孟昔年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好在现在是刚刚雨停,路上没有什么人,她跟紧一些,两个人的身子把牵着的手挡一挡还是勉强可以避得过去。
但是他一身冷酷气息,全身上下都在嗖嗖跟地散发着冷气似的,让她也有些无奈。
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道:“喂,我都没生气,你在生气什么?”
孟昔年站住了,转身来看着她。
“小小,你觉得委屈吗?”
姜筱眨了下眼睛:“我为什么要觉得委屈?因为杜锦若?她跟我又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什么可委屈的?”
“因为孟家。因为你可能都没有办法被我的父亲邀请回家,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接受你,甚至,以后结婚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你礼物,给你红包,跟亲朋提起来你的身份,向所有人介绍你与我的关系......”
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
姜筱突然想起来后世某个年代,网络上流传的一句话。
“我做梦都想着我男朋友的妈妈甩了一千万给我,对我说,请你离开我儿子!那么,我肯定会说,好的,阿姨!”
她想到这里,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孟昔年,“那么,你父亲有没有可能甩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拿着钱离开你?”
孟昔年这个“古人”没能跟上她的思路,脸一下子就黑了起来,这个时候她想着钱做什么?
“他拿钱要求你离开我,难道你还想答应不成?”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姜筱看着他这样子就乐。
“你觉得我傻不傻?”她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亮光,“你觉得人家给我多少钱,才能让我放弃一个还没有结婚就把一半财产给了我,而且长得英俊无敌,打遍军营无敌手,腿长两米的未婚夫?”
孟昔年听了这话,起先还绷着脸,到了最后却怎么也绷不住了。
他唇角扬了起来,“嗯?”
这男人明显就是还没听够的意思嘛。
姜筱叹了口气,又道:“像我未婚夫这么厉害的人,又不需要靠家里,我只要牢牢地抱紧他的大腿就行了,为什么要在乎别人?”
“然后呢?”
“礼物他会给,红包他会给,什么他都能给,我为什么要别人的礼物和红包?”姜筱继续看着他,眨了下眼睛,道:“你说,我不傻吧?”
孟昔年一下子觉得胸口的闷气全部散开了。
他看着她这小傲骄的表情,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傻!你是最聪明的小姑娘了!”
他的小猫,他的小姑娘,没有人比得上!
姜筱抬了抬下巴,道:“这是当然的!毕竟我可是曾经傻过的了......”
“嗯?”
孟昔年听着她这话顿时就觉得奇怪,但是姜筱已经很快地转开了话题,“而且,我也不缺钱啊!昔年哥,我也不是什么优势都没有的啊,我不需要谁来证明我存在的价值,也不需要谁来给我发资格证,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我就是我,你就是你,我们的事,我们的人生,只要我们自己做主就行了,不是吗?”
孟昔年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无话。
“我想亲你怎么办?”
姜筱顿时一头黑线。
她说着这么意义重大的话,能不能有点儿格调啊?
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
太过份了!
但是,她说出来的却是:“晚上才可以!”
孟昔年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姜筱一下子脸红。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就是怕他当真的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
怎么一说出口好像变成了她在邀请他晚上继续昨天晚上的热情一样?
赵鑫醒了过来,望了一眼窗外。
玻璃窗上还沾着很多的雨珠,但是外面的天是的确晴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走过生死关头的雨夜。
那个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胸膛都要被整片划开了,开膛破肚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伤吧。后来他觉得自己这一回是必死无疑了,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
孟昔年听着这话,眸光微一深,对姜筱说道,“你先在这里跟鑫子说说话,我去问问医生他的情况。”
“好。”
孟昔年朝戴刚和龚新河勾了勾手指,带着他们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处无人的角落,他沉默了一下,问道:“鑫子伤口的事情,你们都说出去了吗?”
龚新河和戴刚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营长,这些事也就是咱们营那天晚上在的那三十多号人知道,我们没有跟别人提起来,医生问了什么我们也没有说。”
医生是问了他们赵鑫几个人的伤口都是谁处理的,他们只是说军医,没有再多说。
任务中的任何事情,他们都已经有了习惯,在孟昔年说可以说出去之前,只限自己人知道。
“包括你们那天晚上喝的水吗?”孟昔年问道。
“营长是说那一壶药茶?”
药茶?
这下子轮到孟昔年愣了下。
原来他们把那一壶水当成药茶吗?
他是喝惯了姜筱煮的茶的,那天晚上的那一壶只有淡淡的茶味,对他来说跟水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很甘甜的水,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是把那壶水当成了药茶。
“是。”
这样也行,如果他们以为是水,那么对于这壶水的药效肯定会觉得很是惊讶的。把它当成药茶就没有问题了。
“我们当然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营长,杨团长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今天遇到杨团长了,他问起了嫂子。”
杨志齐?
他怎么会知道?
孟昔年微微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他那边我会跟他说,回去告诉他们,这些事都给我放在心里,不要说出去了。”
“是。”龚新河和戴刚敬了一礼,严肃地应了一声,但是随即又问道:“可是营长,为什么啊?这可是嫂子的功劳。”
不止是他们俩,那天的三十多号人都感激着姜筱。
特别是被她和孟昔年搀扶过一把的那几人。如果不是姜筱给的那壶药茶,他们也许就没有力气坚持了,如果不是她也扶了他们一把,也许他们的速度就会慢下来了。
除去这份感激,姜筱在他们的心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地位,就像是跟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一线间,有了革命的情谊了。
在他们的心里,姜筱的年龄已经完全被他们忽略了,现在他们都觉得,要说谁配得上他们的营长,那除了姜筱真的没有别的女人适合了。
甚至,他们私底下都已经开始讨论要,等到孟昔年和姜筱结婚的时候他们要派钱送什么礼物。
孟昔年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你们为了她好,就不要说出去。姜筱现在还小,还在读高中,我不希望有别的什么人和事影响到她。”
是怕很多人要上门去求药吗?
到时候嫂子就得忙着采药配药送药了,否则给了这个不给那个也不好啊,还有,有的药相当也可以不是那么容易采到的,要是有人仗着身份地拉非要呢?
龚新河和戴刚一下子就替他脑补出了要隐瞒下来的原因,而且深以为然。
没错,营长的担忧也是很有道理的。
“营长,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回去跟他们说清楚的,保证不会给嫂子带来困扰和麻烦!”
“嗯。”
孟昔年挥了挥手,“去休息会吧。”
他回到病房,见姜筱正准备去扶赵鑫坐起来,顿时脸一黑,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拉开了。
“我来。”
姜筱看着他的背景翻了个白眼。
不过,刚才赵鑫想要坐起来,她动作比脑子快,就想过去扶他起来,等到靠近病床才突然想了起来,在她心里,她觉得赵鑫跟个小弟弟一样,可是现在她的年龄可是比赵鑫小的。
刚想到孟恶霸来了估计会计较,正想着看看床能不能升高,孟恶霸果然就进来了。
“谢谢营长。”赵鑫坐了起来,捧住了姜筱递过来的保温壶,“谢谢嫂子。”
“先吃粥吧,冷了不好吃。”姜筱看了一眼保温壶里的肉片,并没有打算再给赵鑫加上些什么。
她那天已经给他用上了空间的止血药材了,而且还用灵泉水兑了水给他清洗了伤口,所以伤口虽然没有缝合,却已经有了在收的迹象。
只要赵鑫没有了生命危险,也不至于痛得难以忍受,她不会再给他用空间里的任何东西。
赵鑫这一回伤得严重,住院至少要住半个月,所以已经通知了他的家里人。
孟昔年的假期也没有顺利地休完,虽然只有两天。
从医院回家,他就接到了杨志齐的电话,让他马上回到军区。
这让孟昔年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似的。
因为他本来还是一个晚上可以抱着他家小姑娘睡觉的福利呢,这一回是泡汤了。
但是军令难违,再不舍再脸黑,他还是马上准备出门,甚至连葛六桃做好的晚餐都来不及吃了。
姜筱送他出门。
“昔年哥,以后出任务,只要是没有命令要求保密的,都要告诉我。”姜筱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是军人,难免流血流汗,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她不怕他受伤,只怕他伤着的时候她不知道,或是来不及到他身边去。
孟昔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在家里有外公外婆在不方便,他不敢造次,只能借着这昏暗的楼道,抓紧最后的机会品尝她的甜美。
本来以为今天晚上还有大把机会大把时间的,所以今天外面他一直忍着想要亲她的冲动。
早知道,他就不该忍。
吻也会上瘾。
他觉得自己刚刚上瘾就要被迫离开。
从来没有这么不舍得过。
“周末有时间就进城来,也可以来营区看我。”他松开她,嗓音有点儿沙哑地说道。
姜筱点了点头。
每一次分开,事实上,她都有些不肯定这一次会分开多长时间。
因为他有可能要出任务,每一次的任务不知道会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所以,每一次的分别,她也同样很舍不得。
孟昔年要花很大的自制力才能转身离开。
一离开,他就得大步向前不回头,否则,那小丫头的目光都能让他的自制力崩溃。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一个这么儿女情长的人。
可是,只要对方是姜筱,他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孟昔年回到了部队。
姜筱开始了上学的日子。
但是,让她一直挂心着的还有平安镇的消息。
三天后,纪春来在胡喜兵那里打了电话过来,算是有了些进展。
“你给我的那张画像上的男人,我已经遇到了,而且偷听到了一些信息。那人先是一个人来的,但是昨天下午又来了四个人跟他碰了头。”纪春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别人都叫那个男人叫大原。”
大原?
姜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前世没有听到这个名字。
“然后呢?”
“前两天不是还在下雨吗?我听到他们说,等到天晴了就进山去。”
昨天已经开始放晴了。
G省下了这么多天的雨,所有人都觉得就算不受灾,也要被潮得发霉了。
好在天终于放晴,今天姜松海和葛六桃已经开始去整理天台上的那几片菜地了。
“那他们今天进山了?”
“没有,那个大原说了,至少要等两天,否则刚刚暴雨过后的山里,什么毒蛇虫子都多。”纪春来说道:“不过,我听他们说,想要住到泗阳村去。”
住到泗阳村去?
姜筱愣了一下,“你跟他们接触过了吗?”
“妹子,是这样的,我呢,是觉得有钱就要赚是不是?所以我主动上前跟他们套近乎了,就是说我有辆车,他们如果要去泗阳村的话,我可以载他们去,给个二十钱就行。他们也答应了,跟我约好了一个小时之后出发。我是想着问问你,我听兵哥说你家就是泗阳村的?如果你们家有房子可以租给他们住,还能赚一笔呢......”
听到这里,姜筱一脸黑脸。
这个纪春来还真是念念不忘赚钱,不仅自己赚,还要帮她找路子赚?
她本来就要盯着这些人,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盯着他们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呢,怎么可能主动把自家的房子租给他们住?
“不用了。我家没有房子租。纪春来,他们去了泗阳村,你还有什么办法盯着他们吗?”
姜筱不想让这条路就这么断了。
“就是有点麻烦,除非我也住到泗阳村去。我想想办法吧。”
姜筱跟他谈完刚挂了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纪春来有什么话忘了跟她说呢,结果这一个电话却是姚支书打来的。
而且,他打这个电话来所说的内容,也让她差点就跳了起来。
“姜筱啊,你外公外婆在不在?在的话就让他们接个电话吧,你舅打电话来了,说是要找松海叔接电话的,但是你们不都到县城了吗?我也就还没有跟他说啥,只让他等会儿再打过来。我是要把你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他吧?”
她舅?
邓清江!
“支书伯伯,你跟我说好了,是邓清江吗?”姜筱望了一眼天台那边的方向,好在外公外婆并没有进来。
她知道外公外婆心底的想法。
他们虽然一直都说对邓清江没有什么期望,但是,前世邓清江回来之后,实际上姜松海和葛六桃还是希望他顾念着一点养育亲情的,希望他还是把他们当成父母,以后还是能够在他们百年之后丧事上当当孝子。
这样子他们就不会觉得没有儿子没有男丁送终了。
而且在知道邓清江有儿子之后,他们还曾经动过念头,想要让他多生一个,看到时候能不能有一个男孩子再改回姓姜,也算是他们的男孙。
以前是这样,这一世她不知道外公外婆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但是在那之前,她并不想让他们这个时候接触到邓清江。
虽然她已经恨不得见到邓清江,将他杀了!
但是,着急不得。
如果她现在就将邓清江杀了,以后怎么借由他找到那个老人?
而且,还有那些跟邓清江有关系的人,都曾伤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这是姜筱重生后第一次听到邓清江确切的消息。
果然,那些外地人到了平安镇,邓清江就打电话回去了吗?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一开始的确也是冲着百骨山的古墓而去的?
“你这丫头,看来是记恨你舅吧?还直呼他的名字呢。”姚支书哈哈笑了起来。
在他们的眼里,邓清江怎么说都是姜松海的养子,又是走出山村去的有本事的人了,不管怎么样,姜松海一家最好还是跟他好好地保持着亲情比较好,以后说不定邓清江还是能够把他们拉出去的啊。
“是他吗?他说了什么?”姜筱却笑不出来。
“是啊,是他。他说这几年都忙,也没空回去,今年行情有点起色了,也想家里人,想村里,可能会找个时间回来探探亲。”
探亲。
呵呵。姜筱冷笑起来。
以前不探亲,现在倒是想起要探亲了?
说他忙,姜筱还是相信的,因为邓清江一直在忙着算计呢。
出去当学徒之后,他算计着师父,出去工作之后,算计着老板的女儿。娶了老板的女儿之后他一跃开了一家家具厂,当上了小老板,赚了些钱,又觉得不满足了,还开始嫌弃起了当初自己都觉得高攀了的妻子。
当然,对于那个大舅妈,姜筱现在也是恨的。
陈立庭就是大舅妈陈开瑾的侄子。
自己侄子是个什么德性,陈开瑾应该明白得很,可是她却一直哄骗着姜筱,把自己侄子说得完美无比。
好吧,那个时候她的确也傻。
可是,陈开瑾还曾经想帮着陈立庭得到她,给他制造机会,还曾经把他们锁在一个房门里,想要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让姜筱更加站在他们那边,彻底成为他们一家人。
那一次,姜筱直接跳窗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那个瘦弱的她竟然在这件事情上立场那么坚定,竟然不顾危险,跳窗了。
也就是在那一次之后,她讨厌上了陈开瑾,而陈开瑾也对她表现出非常失望的态度。
“姜筱?”姚支书发现电话那头的姜筱失神了,他说了好几句话她都没有回复。
“啊?支书伯伯,我在。”
“我是问你,等会你舅再打电话过来,我是不是要直接把你们的电话号码告诉他?”
“不要。”姜筱有些生硬地道,想了想又觉得对方是姚支书,又不是邓清江,便又缓了语气,道:“不好意思啊支书伯伯,你先不要告诉他们我们这边的电话号码吧,因为我们跟邓清江有些不愉快。你就跟他们说我到县城上高中了,外公外婆都跟着过来了,我们在这边租房子住,偶尔会回去,这么说就行。”
“这样吗?你们闹得不愉快?那么吧,我就先跟他这么说,要不然我让他留个电话号码,跟他说等联系上你们之后,让你们给他回过去?”
“好的。”
姜筱心里却想冷笑。
她知道邓清江。
一开始离开泗阳村的邓清江就已经嫌弃那个穷山村的亲人了,所以他离开之后就有意识地隐瞒他的行踪,基本上都是只有他回去,没有别人能够出去找到他。
后来他更神秘了,根本就不想跟泗阳村的人扯上关系,怕泗阳村的人找上他,身份让他丢脸不说,还有可能跟他借钱,拖累他,让身边的人知道他曾经有那么不段过去,被那么穷的人收养过,怕没面子。
所以邓清江哪怕是有回去,哪怕是打电话,他也不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果然,当天下午姚支书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邓清江再打电话过去之后,他就跟邓清江要过联系方式,但是邓清江推说他近期可能要回去,回去当面再说就行了,也就没有留下电话号码。
姜筱冷笑。
而这时的崔大原等人却正在拍着老姜家的门。
事实上院门并没有关,但是他们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很有礼貌。
姜彩娇跑了出来,看到四五个陌生男人,顿时吃了一惊,“你们找谁?”
“小妹妹,你们家大人在吗?”
姜彩娇立即就朝堂屋喊了一嗓子。
“爷爷,有人找。”
姜松涛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了崔大原等人也吃了一惊。
崔大原忙说这:“老伯,你好,我姓崔,我们是从X省省城来的,这几个都是我的朋友。我们是搞研究的,最近正在研究祖国山河,所以是四处游历着找素材,无意中来到了这里,发现外头那座山风景很好,想要上山搞研究。”
姜彩娇很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搞研究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很了不起的样子啊。
“山也能搞研究?”姜松涛也被他们给唬住了。
“当然可以了,地质,植物,动物,都是研究的素材。不过,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至少得停留大半个月,本来是住在镇上的,可是镇上毕竟离这山有点距离,不太方便,想以就想到村里来找老乡帮帮忙。”
听到这里,姜松涛已经心有所动了,赶紧把他们请了进来,让他们进了堂屋,还让姜彩娇去烧水给他们煮茶。
他流露出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道:“这个,崔同志啊,你们是从X省省城来的?你们都是城里人啊?”
姜松涛对于城里人有一种恭敬感,总是觉得从城里来的肯定是要高他们一等。
而叫他们同志,也让他自己有那么一种感觉,好像自己也挺有文化的,不像是粗鲁的乡巴佬。
崔大原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几个是X省大学里的教授,有教生物的,有教考古的,还有教历史的,我们几个也想到山里找些难得的标本,回去给城里的大学生们长长见识。只是生活在城里,山上好些东西都不认识的。”
姜松涛一听更觉得了不起了。
“还是大学的教授?哎哟,那我们今天家里真是来了贵客了!那我喊错了,我应该喊你们教授才行啊。”
“也不要那么客气,您贵姓啊?”
“姓姜,不客气,不客气。”姜松涛有些激动。
可是有好几位大学教授来过他家的呢,这说出去他可觉得倍有面子!
姜彩娇端了茶进来,听了这话也是眼睛发亮。
大学的教授,太厉害了!
她父母都去了M市,说是让小叔帮忙在M市的学校找工作,安定下来之后就把他们也接出去,姜彩娇就一直在等着。
以后她也是有可能成为城里人的。
她现在就要学学城里人是怎么说话的,以后去了城里上学,才不会让那里城里的同学笑话她!
这么想着,姜彩娇就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是这样的,姜老伯,我们是想着在村子里找地方租住下来,但是刚才问了这么一圈,老乡们家里都没有什么房间,有人指了路,说是这里有房子可以借我们住一段时间?”
姜松涛一听更兴奋了,租房子?
有大学的教授租过他们的房子,这可是了不得了!
“有有有,我们家里能腾了两个,不,三个房间来,你们看看够不够?”
崔大原几人一听顿时一喜。
“三个房间足够了。那这样,租金我们是先跟呢,还是等到时候要离开的时候算算再给?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们可能有时候也要麻烦老伯给我们提供一下饭菜和茶水什么的,这些到时候我们都会钱。”
姜松涛一听,就觉得现在可以给他们再卖个人情,到时候他们说不定能够多给几个钱,实在不行,对他们的印象也能好很多啊。
反正早给晚给都是可以的!
都是大学的教授,总不至于还欠这点钱吧?
他立即很是大方地说道:“那就到时候再给,我还是相信几位教授的。”
“那就多谢老伯了,姜老伯看起来也是有文化的啊。”
“我小儿子在省城上学,大儿子也到省城工作去了。”姜松涛很是自豪地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是有文化的家庭,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村民啊。”
姜松涛被哄得飘飘然,等到何来娣去割了猪草回来,立即就跟她说了一下,然后让她带着姜彩娇去给贵客收拾屋子了。
何来娣听到有租金收也很兴奋,只是在听到姜松涛说让他们等要走的时候再给,心里有那么几分不爽。
“为什么不让他们现在就给?到时候他们要吃饭,难道我还得先垫钱不成?”
“你懂个屁!先垫钱就怎么了?让他们在这里住得高兴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准以后还能给跃群培养几个人脉,他要是这边的考不上,到X省的大学去也是可以的!”
听了他这么说,何来娣怔了一下,然后就对着姜松涛竖起了大拇指,“他爹,你咋就想得这么周到呢?我就没想到这一层!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姜松涛哼了一声,神情却是十分骄傲。
“什么?那些人住进姜松涛家了?”
姜筱接到了这个消息时吃了一惊。
泗阳村那么多人,崔大原他们一行却偏偏挑到了老姜家,这种巧合还真是让她颇有些无语。
“是啊。听说一天给五块钱呢,这可不少钱的,要是住直大半个月......”
姜筱打断了纪春来的话:“你呢?你要是不能继续盯着他们,我可能就没有办法再给你钱了啊。”
听了这话,纪春来顿时就急了,“那可不行啊,妹子,我都已经想到办法跟着住到泗阳村了。”
竟然还有办法?
姜筱有些好奇,“你想到什么办法?”
“我有个表表表的叔也是泗阳村的啊,以前是逢年过节偶尔有过一两次来往,这次我直接搬他家住了,就说,听说百骨山有好多野果,我准备天天上山摘,摘到就用车子拉到县城卖,赚一笔。”
噗。
他这么说,可能人家还真的不怀疑。
正好葛得军他们都说最近上百骨山摘野果的村民多了起来。
他有一辆车,说要拉水果到县城卖,这个理由无比充分啊。
“我猜你的确是这么打算的,盯着他们的同时顺便摘点野果来县城卖,对吧?”
“知我者,姜筱妹子也!”纪春来哈哈大笑了起来。多好啊,这一举两得的事,他怎么可能放过?
“好,那你就帮我继续盯着他们,不过,要小心一点啊。”
姜筱说道。
纪春来再三保证他能力绝对好,让她放心。
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盯就盯了一个月。
年关又近了。
姜筱放了寒假。
一个月前邓清江打了电话到泗阳村,说是近期就会找时间回去,可是根本就没有消息。
而崔大原等人天天上山转悠,似乎也没有什么收获。
纪春来倒是不耽搁,真的运了一次山野果到县城来卖了,还当真小赚了一笔,顺便也找姜筱拿了一回钱。
孟昔年又接了一个任务,就在年关将近的这个时候。
他们要去雪山。
知道了这个消息,姜筱心里相当失望,因为雪山太远了,这一来一回年都过了,这表示孟昔年这一个春节没有办法跟她一起过了。
孟昔年写了长长的一封信过来,里面还夹有另外二十封信,让她每隔两天看一封,看完他应该就回来了。
姜筱则是给他寄了一个坠子。
那是她自己用绳子做的,坠子里面藏着一张画着符图的小纸条。
那个符图,是她这段时间研究出来的,加强版的平安符图。
她再三叮嘱着孟昔年一定要随身戴着这条平安绳,得到他的保证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平安符图至少是可以保他平安的。
这么一来,他在外面她才能放心一些,否则,这个春节肯定太牵挂了,这种滋味不好受。
崔大原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
以前姜松海是无意中地就找到了那个墓,后来带着那些人也再次找到了,可是崔大原他们竟然转悠了一个月都没能找到。
纪春来打来电话,说道:“我看那些人好像是心急了,昨天我在山里碰到了他们,偷听到他们说要不要找个熟悉的村民给他们带带路。”
他们本来是借口在山里做研究的,所以肯定不能找人带路,现在见这么长时间都找不着,恐怕是当真急了。
这也是姜筱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
只要他们想找人带路,在村子里这么一问,肯定会有很多人提到她外公。现在还有另外两个人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就是葛得军和徐临江。
这段时间,葛得军和徐临江听了姜筱的话,一心一意地在开着山准备种栗子呢,没有再往百骨山里面探,但是耐不住泗阳村的村民都知道他们跟姜松海的关系,都知道他们以前常常进山的啊。
一问就问出来了!
“村民们现在进山,还是在外头转悠而已吗?”姜筱问道。
纪春来嗯了一声,“那是当然了,他们还是不敢往里走的啊,我听说深山里有大蛇,还有大猫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姜老头还跟崔大原他们说了,让他们也不要往深山里走,说是山里有鬼。”他顿了一下道:“不过我看那几个人就是想往深山里走,又害怕,探了几回,一次往里探一点,一次往里探一点的。”
“他们没有说过,快过年了,要先回老家什么的吗?”
“没有啊,对啊,不知道他们过年要不要休息,我都想休息了,最近天天上山,我都要累死了啊,妹子。”
纪春来也有些叫苦不迭了。
那些人真的是积极,当真天天上山的,有时候他也想偷个懒睡睡觉什么的,可是一看到他们上山,他也不得不跟着上山去。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小命了。
“你不是卖山野果赚了不少钱?”
“妹子,我虽然爱钱,但是钱是赚不完的啊,我也想没事找找朋友出去喝个小酒聊聊天什么的,你看这都快要过年了,我也想放假啊。”
姜筱想了想了,道:“你再跟两天,我放假了,我回去吧。”
她决定跟外公外婆商量一下,这个年就回平安镇去过吧。
因为那些人不盯着她实在是不放心。
后来邓清江为什么能够认定她画的画有玄机就跟那个墓有关系,这一点她非弄清楚不可。
“妹子你要回来?那敢情好!过年的时候我上你家里拜年去啊!”
纪春来挂了电话,胡喜兵正好走了出来,听到了这一句,顿时伸手往他头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该不会是打什么鬼主意吧?我可告诉你,姜筱已经有对象了,轮不上你。”
上家里拜年去?打得什么主意。
纪春来赶紧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状,“冤枉啊!兵哥,我可是见过姜筱妹子的未婚夫的,就我这样的,估计人家一只手就捏死了,我哪敢跟人家抢媳妇?我这不是看着姜筱妹子有钱有能力吗?还有,她未婚夫也是个军官呢,我这不得抱着人家大腿?过年拿点礼物上门去拜个年,以后有什么好机会,姜筱妹子不得提携提携我啊?”
胡喜兵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可真机灵。”
“那是那是。”纪春来得意洋洋。
姜筱跟外公外婆提起今年过年要回平安镇去,就见他们都很是高兴地一下子同意了。
“好啊,正好,你舅公说他们要开始建房子了,让我跟他一起去看看呢。”
姜松海平时也和葛得军有联系,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葛得军他们要盖房子的事情。
乡下人,盖新房可是一件大事。
“我也想回去看看小豆包,估计是又长大了很多。过年家里要是有孩子的话那真的是会热闹很多。”葛六桃也很是高兴,“这样的话我得先准备红包去,去买一包新红包,选好看一点的。”
姜筱一看到他们这样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还是很想回到平安镇的。
老人爱热闹,加上跟葛得军一家又处得好,自然是想要回去。
平时都是两个人在家里,也是冷清了一些。
姜筱自己放学之后又常画画写字看书什么的,本来就是比较安静的性格,可能他们还是觉得有些冷清了。
姜筱本来还是有些犹豫着回去之后会不会又有什么闹心事,看到他们这么期待这么高兴,也便把这些给抛到了脑后。
想回就回,难道他们还能因为那些人的存在而不敢回去了吗?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褚亮,问他要不要也回平安镇,褚亮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立即就答应了。
“你们在哪过我就在哪过吧,要不然也是一个人。不过,家里就没人了。”
“没事,把门窗锁好就行了。”姜筱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研究到了一种封锁符图,一时间还不知道用在哪里,也许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画在门窗后面。
“那行,那我就回去。”褚亮很是高兴,因为姜筱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本来他就是孤家寡人的,现在跟他们一家也算是有伴。
“褚大哥记得把小雪团带来。”
之前觉得小雪团还太小,所以姜筱没有把它带回到县城,怕上学的时候外公外婆在做茶点还要照顾它太辛苦了,把小雪团留在M市了。
“行。”
褚亮带着小雪团,姜筱带着外公外婆,先后回到了平安镇桂花巷子。
那边老屋被葛家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还有地方还修补过,看起来极有人气。褚亮这个屋子的主人看到了自然是高兴又感激。
听到葛得军他们准备要建新房子,还要求他们到时候没事再回这里住一两天,他以后也不想把房子租出去了,就让他们帮忙看着,也不收租金。
姜筱他们的房间他也决定给留着。
这边热热闹闹的,外头,葛小彤抱着小豆包回来,远远就听到了小豆包的哭声。
“小豆包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姜筱一下子就窜了出去。小雪团跟在她后面。
“喵。”
一出去,见葛六彤也红着眼睛,却是怎么哄都哄不好小豆包。
“姐姐,疼。”小豆包一看到姜筱就伸出双手要她抱,他哭得满脸泪,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
姜筱赶紧将他接了过来,看向葛小彤,“表姨,这是怎么了?”
葛小彤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啊,我带他出去晒晒太阳,也跟邻居家的孩子玩玩,他们三个小孩子在前面那棵树下玩得很高兴的,我也就跟他们几个在聊天,就一会儿没看,小豆包就不见了。当时我可吓死了,但是没找一会,就听到他在一条巷子里面哭,我赶紧去把他抱了出来,他就一直哭个没完,还老说疼。”
说话间,姜筱已经抱着小豆包进了门,葛得军他们也都转了过来。
“是不是有人打他了呀?”姜筱问道。
“我问了,他说没人打他啊。”葛小彤也掉起了眼泪。
刘佩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咋能顾着闲聊不好好看着他?”
“我想着也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哪里知道......”葛小彤哭了起来。
徐临江心疼儿子,但是看到妻子已经这么伤心自责,也不舍得再说她什么了,伸手接过小豆包,道:“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小豆包还是一个劲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老天爷,这到底是被谁打了?”刘佩也心疼得抹起眼泪来。
徐临江把小豆包的衣服都掀起来检查了,可是小孩子身上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众人都傻了眼。
葛得军沉着脸道:“上回也有一次你们忘了?小彤抱着小豆包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小豆包也是一直哭,说身上哪里疼。”
“是啊是啊。不过那一次哄哄就好了啊,他也没有哭得这么厉害。”刘佩赶紧说道。
“姐姐,我疼,姐姐抱......”
姜筱每次一回来,小豆包就很是黏她,现在也是一边哭着一边要她抱。
“小豆包,你身上哪里疼?你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呼呼好不好?”姜筱看他这么哭着,怎么看都有问题。
如果没有什么事,孩子怎么可能哭这么久?
“背,背上疼。”小豆包哭得眼睛都肿了。
“你刚才有没有见到坏人啊?”姜筱让他趴在自己怀里,又掀起了他后背的衣服。
她检查得比徐临江要仔细。
“没坏人......”
小豆包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的眼神却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
她看到了什么!
在小豆包背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针眼!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
所以刚才徐临江也忽略过去了。
“这是?针眼?”姜松海也瞧见了。
“天啊,这是不是被蜜蜂给扎了?”刘佩惊叫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他们里偶尔见到蜜蜂,扎人还是很痛的,小孩子哭闹不休也很有可能。
姜筱却沉声道:“不是蜜蜂蜇的。”
现在天冷了,小豆包身上穿着三件衣服呢,一件薄的棉的打底衣,一件薄毛衣,一件小开衫,蜜蜂哪里蜇得到这个部位?
而且,这就是个针眼,没有红肿。
可是,小豆包却还一直哭,这怎么回事?
“去拿点万金油来,给他抹抹,那个有效果。”葛得军也是心疼得不行。
姜松海叹了口气,“可惜没能找点青草汁,那种青草汁更有效。”
“这会不会是什么东西扎到了?”葛六桃道。
但是,不管怎么样,看到只是一个针眼,他们是都微微松了口气的。
葛得军他们甚至还觉得可能是小豆包太过娇气了,这不红不肿的,也就扎到的时候稍微痛一点吧,过后不就没事了?
“好了,小豆包别哭了啊,爸爸给你拿好吃的去,要不要?姐姐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呢。”徐临江也哄起他来。
小豆包却继续撕心裂肺地哭着。
姜筱总觉得不太对劲,“小豆包你先别动,姐姐再给你好好看看,把痛痛拿走好不好?”
“好。”小豆包一边抽泣着一边点头应道。
他就听姐姐的,姐姐说能把痛痛拿走就一定可以。
姜筱凑近过去看,她的目力要比所有人都好,这一看,她的心差点就爆了。
“里面还有根针!”
“什么?”
“小小你说啥?”
“还有针?”
这下子,所有人都惊骇地叫了起来。
“针还在里头!”姜筱咬牙切齿地说道。
“天啊,这,这这这是谁这么烂了心肝了!”刘佩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徐临江也黑了脸,觉得想杀人。
小豆包才两岁,是谁这么黑心肠?
葛小彤捂着嘴巴,哭得不能自抑。
“送小豆包去医院去吧,取针放心一点!”姜筱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东西,在其他人还没有看清楚之前就塞进了小豆包的嘴里,“小豆包你吃颗糖糖,马上就不能了哦要。”
那颗糖是她闲着没事做给自己吃的,用的灵泉水多,加了一点人参水。
这个时候出了一种花旗参糖,不过很贵,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她吃过一次之后就自己琢磨着做了一些。
对于小豆包的痛可能会有一定的缓解作用。
徐临江把小豆包抱了起来,“爹,你们在家好了,我跟小小去。”
葛小彤一边哭着一边跟上了姜筱。
都是她没有看好小豆包。
好在小豆包吃了糖之后确实是感觉到没有那么痛了,但还是一路地抽泣着。
到了医院,医生从那个针眼处取出了一根很长的针。
长长的,上面还有点生锈了的地方,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点血珠。
葛小彤一看到这根针就有点儿崩溃了。
“是谁!是谁!我要去杀了他!”
徐临江紧紧地抱住了她。“你冷静点!”
医生也叹了叹气,“真是太恶毒了,怎么会冲孩子下手?”
姜筱抱着小豆包,哄着他,“小豆包,你告诉姐姐,今天痛痛的时候是遇到谁了?”
“姨,姨。”
“哪个阿姨啊?”
“那个,那个瘦瘦的,姨姨。”小豆包根本就说不清楚,但是葛小彤一听却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是她!一定是她!”
姜筱微微眯了眯眼,“你说是谁?表姨,你有怀疑的对象了是不是?”
“邹小玲!”葛小彤叫了起来,“一定是她!”
邹小玲?
姜筱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又带小豆包去那里了?”徐临江黑了脸,“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总是去那边听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我没有!”葛小彤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知道是谁之后,她现在只剩下愤怒,恨不得去把邹小玲给撕碎了。“我真的没有再带小豆包去听他们说什么了,今天我就在巷子口那里让小豆包跟着邻居的两个孩子玩,离姜保河他们家还有一段距离呢!”
姜筱从口袋里拿出糖果给小豆包,针取出来之后小家伙不哭了,但是手却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不愿意放开。
“小豆包吃了糖之后告诉姐姐,那个姨姨长得怎么样?”
“就是,就是总被,被骂哭的那个姨姨。”
这一句话已经是小豆包能够表达得最清楚明白的话了。
而一听到小豆包的这句话,葛小彤也已经完全肯定,说的就是邹小玲!因为邹小玲之前一直被姜保河骂,骂得狠了她就哭。
以前葛小彤带着小豆包去听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她哭。
小豆包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再加上邹小玲因为被姜保河家暴,日子过得很不好,所以比结婚以前瘦了很多。
“我找她去!”葛小彤哪里还能忍?
姜筱拉住了她,“他们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邹小玲为什么会把气撒到小豆包身上?”
葛小彤咬了咬下唇,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嫁给姜保河这么久之后一直没有怀孩子,姜保河天天骂她是不下蛋的臭母鸡,还说她多管闲事,说是那个时候要不是她凑过来,说不定别人已经有孩子了!”
她也抱着小豆包遇到过邹小玲,当时就觉得邹小玲的眼神有些不对,现在她才知道,邹小玲竟然已经心理扭曲到要对小豆包下手了。
姜筱却从她的话中听出来了一点对劲的地方。
姜保河说邹小玲多管闲事?那个时候?
那一次她在镇上遇到余春雨和邹小玲要去十七号跟姜保河谈什么,那个时候是余春雨跟着邹小玲一起去的吧?
没过多久,就听说他们要结婚了,而余春雨也不知道去了那里。
现在想起来,那天是肯定出什么事了。
否则,余春雨那一次刚刚警告了她,让她不要接近胡喜兵,很明显她是对胡喜兵势在必得的,怎么过了之后完全没有再去纠缠胡喜兵了?
她问过胡喜兵,他也说大概就是在那段时间之后余春雨没有再去找他。他要结婚的时候本来还担心余春雨出来闹事的,但是没有。
她也跟镇中学请了长假,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别去找她,我去。”姜筱站了起来。
不管当初邹小玲和余春雨在姜保河那里出了什么事,敢对小豆包动手,她是绝对饶不了的。
徐临江见姜筱捏起那根生锈的针,惊了一下:“小小,你想干什么?”
“姨父,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姜筱眼神有些冷。
乱来?她不会,但是她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葛小彤看着她的背影,拽了拽徐临江的袖子,怯怯地道:“临江,你说小小要去干什么?我看她刚才的表情有点可怕啊。”
刚才姜筱的眼神真的让她觉得有些可怕。
徐临江将她拽到面前来,看着她,又看了看正在吃糖的小豆包,叹了口气道:“小小肯定是给咱儿子报仇去了!你以后不要到那边去了,尽量地绕着那个女人走。”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也是不知道那个女人那么可怕啊!”
姜筱出了医院,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寒风凛凛也吹不熄她此刻心里的怒火。
天色已经晚了,很多户人家的烟囱有炊烟袅袅,偶尔能够听到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姜筱走到姜保河和邹小玲住的那间老屋的那条巷子,发现墙角的杂草比以前更多更茂盛了。
这个地方越发荒凉,旁边还有一条臭水沟,流着馊水,味道很不好。
邹小玲虽然也是乡下来的,家里情况也不好,而且还被家里人嫁给了一个傻子,可是她事实是还是有些野心和一些勇气的,否则她也不会自己跑出来,要摆脱那一段包办的婚姻,而且还能够到他们镇上来教书。
后来她又对姜跃群有了几分指望,想着要通过他,更加摆脱眼前的困境。
所以,有着这些心思的邹小玲现在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出入,外面是这样的肮脏荒凉,家里又有那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丈夫,对她动辄打骂,她的心理肯定是会越来越扭曲的。
但是邹小玲既然以前已经逃过一次了,为什么现在不逃了?
还有一件事她也不太明白,这屋子不是丁美芬他们租的吗?姜保国现在已经被他们所放弃了,为什么姜保河他们还能住在这间房子里?
想到了这里,姜筱突然心中一动。
要是就这么去扎邹小玲一针,她觉得还不足以泄愤的,而且,以后他们要是还住在这里,还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摩擦,还不如一次性解决吧。
她回了家,把褚亮叫了出来。
带着褚亮到了那边,指着那间老屋道:“褚大哥,你是从小住在这边的,你知道那间屋子的屋主是谁吗?”
“知道。”
“他们人呢?为什么不用住在这里了?”
“他们在镇的另一边盖了新屋,新屋还带了铺子的,所以都搬到新屋去了。”
“带我去找他们吧。”
姜筱有了主意,也不会再耽搁,立即就让褚亮带着她找到了屋主一家。
如褚亮所说的,那家人现在住的新房看起来宽敞明亮,而且又还有铺子,比老屋好得太多了。
因为有褚亮带着,都是老邻居,他们也对姜筱很是热情客气。
姜筱直接问道:“我想问一下,你们的老房子卖不卖?”
一听到这句话,他们和褚亮都愣了一下。
那么老的房子,在那种位置,姜筱买来干吗?他们本来觉得一个月能有几块钱的租金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但是那里租也应该不会租太长时间,因为他们最近半年总是连几块钱的房租都拖欠。他们就一直在想着不知道那对怪异的夫妻什么时候会搬走,等他们搬走,那老屋肯定也只能够放在那里荒废了。
现在听到姜筱要买那栋老屋,他们真是惊喜坏了。
“小姜,你为啥要买那房子啊?”
“不瞒你们说,我跟住在里面的人有点恩怨,所以,把房子买下来更好处理。其实不买房子也可以,但是我怕以后连累到你们。”
姜筱看到了这一家的媳妇在听到她要买房时眼里瞬间闪起的亮光,立即就抛出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她够坦白吧?
买房子不过是要找人算账而已,她并不是非要买不可的,所以,她虽然有钱任性,但是也不要拿她当冤大头。
褚亮在一旁听得默默滴汗。
他家的小东家现在是越来越剽悍了,这些人要是想占她的便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人要买那么老的房子,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好事,所以,这桩买卖很快就谈了下来。
手续也过得很快,第二天就办下来了。
徐临江和葛小彤并没有那边有什么动静,而姜筱又一吃过早餐就出去了,心里都觉得很奇怪。
下午姜筱一回来就叫上了褚亮,“褚大哥,走,麻烦你跟我去演一次蛮横的地主吧!”
葛得军他们都愣了。
“小小,你说要干啥去?”
蛮横的地主?
褚亮是知道她的打算的,二话不说就抄起了一根木棍,“走,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姜松海等人都吓了一跳,这还要抄家伙?
“小小啊,咋的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这是要打架去啊?”
徐临江把儿子递到葛小彤怀里,捋了捋袖子,“需要姨父吗?”
“哈哈,我们就是要赶人!姨父你想去也可以,不过,我等会可是要对女人动手的,你可别跟我说教。”
一听到她说这话,葛小彤顿时明白了,“你要去打邹小玲?”
但是,打邹小玲为什么昨晚没动手,还要今天再去?她以为姜筱昨晚拿了那针就已经去扎了邹小玲了呢。
“赶人?你要赶姜保河和邹小玲走?”徐临江也听明白了。
“这怎么赶得走呢?”葛六桃急了,想要劝阻她。
这可别把事情闹大了,他们要是报派出所,小小占不了理的啊。
“我把那房子买下来了。”姜筱一脸平常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把他们都震住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一时跟不上她的步子。
“把,把房子买下了?”刘佩目瞪口呆。
“对,所以现在那房子是我的了,我不让他们住,把他们赶出去,没有毛病吧?”姜筱有些痞气地一扬眉:“我的房子我做主。”
众人:“......”
好吧,没毛病!
你有钱任性,谁也管不了你啊!
徐临江哭笑不得,忍不住捏了捏小豆包的脸,“你这小子一口气可是值一间屋子!”
姜筱这丫头这么肆意的花钱,那是赚了多少钱啊?
这哪里是小豆包一口气的事情?
这已经完全让姜筱不能忍的了。
她带着褚亮和徐临江到了十七号。
那扇门关着,门缝很大,看起来已经很破。
徐临江看着这老房子,一脸纠结。
“小小,你该不会花大价钱买了这房子吧?”
褚亮在一旁笑了。
姜筱怎么可能吃亏?
这房子,她也不过是花了八百块买的。
虽然说平安镇很偏僻,根本没有房价这么一个说法,但是八百块买一间带小天井的屋子,这真的是很便宜了。
而姜筱没有说出来的是,平安镇即将因为百骨山的大墓而繁华了好几倍,这一世,若是镇上有了葛家栗子这种食品厂的崛起,也会比前世繁华了许多的。
到那个时候他们再要在这里买一块宅基地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哪里都是在发展的,买房在哪里都不会亏。
她现在不傻,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当然,如果这买卖能够让她大大地出口气,那也是值的。
“不会。很便宜。”
姜筱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门。
“我去敲门吧。”褚亮说道。
“敲门?用不着。”姜筱说着,走上前去,提脚猛地踹了过去。
只听到砰地一声巨响,那扇门一下子被她踹了开去,摇摇欲坠。
邹小玲一下子从里面奔了出来,“谁啊!”
话音在看到了姜筱的时候嘎然而止。
“姜、姜筱?”
“好久不见啊邹老师。”
姜筱迈步进门,扫了她一眼。
果然如小豆包所说的,邹小玲很瘦。
以前她跟余春雨在一起的时候就比她逊色几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美女,但是以前的邹小玲起码还有几分年轻的朝气,看起来还有几分清秀的。
现在的邹小玲却干瘦到完全没了颜色,看起来至少要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像是个接近四十的中年女人了。
她的眼角还有一片青紫,而皮肤完全没有了光泽,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蓝花的衬衫,衬衫上还沾有一块酱油色。
应该就是酱油,因为姜筱还闻到了一点点味道。
现在的邹小玲真的过得很不好。
显而易见的。
“你,你来干什么?”邹小玲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又怯怯地看了徐临江一眼。
徐临江是谁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而且,正是因为她知道才害怕,她自己做过什么事自然心里清楚,就怕是他们找上门来找她算账了。
但是邹小玲觉得只要自己打死不承认就可以了。
那孩子说话还说不太清楚呢,再说,她只是用了一只废纸折的纸飞机把他引到那巷子里,然后经过的时候快速把针扎进他背上就走了,那孩子说不定都还不知道什么事呢。
“我来干什么,你难道心里头没数吗?”
姜保河在里面听到了姜筱的声音,心头也是蓦地火起,拄着拐杖就一拐一拐地出来了。
“死贱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已经抄起一把扫把就朝他的拐杖底部扫了过去。
拐杖一倒,姜保河支撑不住,轰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啊!”
邹小玲完全没有想到姜筱一上来就这么暴力,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姜保河却是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不仅是脚越来越不好了,连身体也是越来越虚弱了,他已经很长时间连大门都没有迈出一步,平时最大的活动就是打邹小玲,还有在床上换上花样折腾她。
但是现在的邹小玲已经不太像他记忆中那个女人了,他对她也十分厌倦,现在在他心里总是浮起美貌的余春雨。
对于现在的姜保河来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强了的不是余春雨,而是邹小玲。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渴望尝女人的滋味了,而是想要儿子。
可是邹小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能怀上。
所以他对邹小玲是越来越厌倦。
要是余春雨,说不定已经有儿子了,一看余春雨就是一个好生养的。所以他在家里也经常骂邹小玲,骂她当初要冒出来,本来他那个时候明明是想睡了余春雨的。
“姜保河,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姜筱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让你打骂的姜筱?”
“你......”姜保河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姜筱,眼睛迸出了带着恨意的光芒,“你来干什么?”
他第一次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确是对姜筱完全没有了震慑力,而且,姜筱已经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姜筱有几分像姜清珠,但是犹胜于姜清珠,她的气质一点儿都不柔弱,反而带着一股飒爽英气。
姜筱竟然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
“我当然是来请你们搬走的。”姜筱冷冷一笑。
姜保河猛地瞪着她:“你算个鸟!你让我们搬我们就得搬吗?你是疯了吧?”他也冷笑着,看姜筱的眼神像是她闹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
“对,我让你们搬你们就得搬,否则我会把你们的东西全部丢出去。”
邹小玲也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这是想仗着人多来闹事吗?”
闹事?
“告诉你们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这间屋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我现在不愿意租给你们了,所以,马上搬吧。”姜筱说道。
“你!”邹小玲急怒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你是非要跟我过不去吗?”
姜筱斜睨着她,一点都不避忌她的真实目的,直接说道:“是啊。”
邹小玲差点被气得呕出一口血出来。
姜筱目光很冷,“所以,你们搬不搬?”
姜保河大声吼了一句:“不搬!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试试干什么?直接动真格的不就好了!”姜筱说着,对褚亮挥了挥手。褚亮立即就走上前去,伸手要把姜保河给提起来。
孟营长都是什么事都纵着她,不管有什么事都能替她兜着,他怕什么?再说,就算没有孟营长,姜筱一个人的能量都惊人,他只要听她的就好了。
再说,邹小玲对小豆包下那样的毒手也令他十分愤怒,对于这样的人,他是一点儿都不想手下留情。女人可以交给姜筱,他负责姜保河就好了。
“你干什么?你松手你个狗娘养的!撒手撒手!再不撒手我他娘的弄死你!”姜保河大声咆哮着,奋力地挣扎着。
姜筱见状,走了过去,提脚在他身上踹了一下。
姜保河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要挣扎都挣扎不了,觉得全身都麻了一样。
他在震骇之间已经被褚亮给拖了出去,就跟丢垃圾似的把他往门外一丢,姜保河根本就爬不起来。
“褚大哥,姨父,辛苦一下,把他们的东西都丢出去吧。”
“好!”
褚亮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徐临江还忍不住纠结了一下。
这样真好吗?像强盗的行为啊。但是一想到从小豆包背上取出来的那根针,他的那点纠结一下子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邹小玲看着他们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丢了出去,整个人都有点儿崩溃,“你们干什么啊!你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份?”姜筱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我来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过分!”
说着,她扬起手,手指间的那枚针狠狠地扎进了邹小玲的后背。
“啊!”邹小玲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姜筱!你要杀人是不是?”
“你都敢对一个两岁的孩子下手,谁想杀人?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邹小玲,我一向都是信奉报仇要翻倍的!”姜筱冷声说着再次扬起手,又在她背上刺入了第二根缝衣针。
邹小玲想要避开,怎么都无法避开。
她现在才知道背上被刺入缝衣针到底有多痛。
她痛得眼泪直流,痛哭失声地叫了起来:“我不敢了!我错了!姜筱,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这是第一次,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滚出去嚎!”姜筱一把揪住她,将她也拖了出去,使劲一推。
邹小玲摔倒在地上,头发散乱,泪水鼻涕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倒是十分可怜。姜筱拍了拍手,叹了口气,转头对徐临江道:“怎么办,姨父,突然感觉我好坏。”
徐临江一头黑线,“所以呢?”
姜筱眨了下眼睛,“所以,我帮忙丢东西!”说着她就走了进去,很快提着一个小箱子朝门外毫不犹豫地丢了出去。
徐临江:“......”
姜保河骂声不绝于耳,邹小玲哭得又是悲惨又是痛楚,不远处有人出来看了看,见是他们两口子,顿时又缩了回去。
这两口子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风言风语已经传过不少了,男的是个**犯,而被他强暴了的女人竟然还嫁给了他,而且他们家不时传出打骂哭闹声,还有个很厉害骂人很难听的何来娣不时上门来骂骂喝喝,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敬而远之的。
再说邹小玲也不跟邻里说话,整天阴阴沉沉的,谁喜欢?
“也不知道他们是得罪什么人了,我们还是躲远点吧。”一个老人把要跑出去的孙子拉了回来,“不要去看。”
“赶走了也好,一想到咱们附近住了那样的人,我这心里都觉得不舒服。”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没有人同情那两人。
没有人来见义勇为路见不平地阻止姜坏人的暴行。
很快,他们就把姜保河和邹小玲的东西给全部丢了出去。
姜筱站在门边,拍了拍手,扫了那两个在外面哭着骂着的人,凉凉地说了一声:“你们可以不走,继续在这里嚎着。”顿了一下她又说道:“但是我等下要冲洗门口,如果凉水泼到你们身上,你们可得谅解一下。”
徐临江想抚额。
姜筱说她觉得自己好坏,他现在也觉得她的确是好坏。
邹小玲其实早已经想走了,她觉得背好痛,想去医院,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她不知道怎么搬,而且,姜保河也走不了,除非是去雇一辆车过来。
正想着车,就见一辆车开了过来,有个男人开了车门下了车,看了一眼,很诚恳地问道:“你们要雇车吗?我这是正好经过,可以顺便拉你们。”
邹小玲以为终于有人见义勇为,哭着点了点头。
“你们要去哪里?”
“泗、泗阳村......”她发现现在除了泗阳村她竟然没有地方可去,她的钱都被何来娣搜刮走了,再说,现在也找不到房子可租啊。
“行,五十块。”
“五、五十块?你说什么?”
“拉一趟五十块啊,要不要?如果不要我就走了,也差不多要回家吃饭了。”
姜筱这会儿已经正转头对褚亮叫了一声:“褚大哥,准备提几桶水来冲洗门口吧,感觉好脏啊!”
姜保河已经大声地叫起来:“要要要!你个臭娘们,还不快点收东西!”
姜筱这一回真的是把他震慑得心头发颤。
这都是大冬天的,要是真的被淋了一身冷水,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死!
姜保河害怕了,邹小玲当然也害怕。
她一边哭着一边对那男人道:“那你帮我们把东西搬上车......”
“五十块我只负责开车啊,要是帮忙搬东西,那要多给二十块的。”
“你他娘臭娘们!你是没手是不是?败家娘们,自己不会搬是不是?二十块钱不是钱是不是?快搬!要不然我把你身上啥都捅出去!”
邹小玲忍着背部的痛,一边哭着一边费力地把东西都搬上车,但是有些东西根本就放不下,只能丢掉不要了。
男人要开车之前,看了姜筱一眼,冲她敬了一礼。
姜筱扑哧一声乐了。
纪春来这家伙真是死要钱。今天她遇到他,跟他提了一嘴,他竟然就发现了赚钱的机会,把握好时间在这个时候跑来了,一下子赚了五十块。
徐临江却不知道,只是望着驶离的车子,纳闷地道:“这里怎么有车子开进来?”
巷子很窄,很考验车技的啊。
姜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着何来娣见到他们的那一幕就想笑。有姜保河和邹小玲回去,老姜家会更热闹吧,这个年希望他们能过得下去了
当然,他们要是过得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小小,还洗不洗门口?”
“不洗啦,我开玩笑的。”姜筱手一摊,道:“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把这老屋推掉重新盖房子。”
后来她的确是让人把这老屋给推了,盖了一栋很有特色的小楼,开了一间很小众消费很高的茶馆,就雇了纪春来帮她管理,胡喜兵也帮忙看着,生意很好,就连县城也有很多客人闻名而来的。
平安镇后来的发展也很不错,葛家食品厂后来越开越大,成了平安镇乃至整个G省有名的民营企业,也带动了平安镇的繁荣发展。
当然那是后话了。
回去之后,徐临江忍不住就把姜筱所做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主要目的其实还是让想葛小彤和刘佩他们放心,知道邹小玲他们已经不能住在这里了,却不料让葛得军他们对姜筱开了一晚上的教育课。
“小小啊,咱们赶人就赶人,你也不能把自己搞得像是一个女恶棍啊。”
“是啊,这要是传出去了,人家不得怕死你了?”
“这万一到时候何来娣又跑来闹咋办?”
姜筱哀怨地瞄了徐临江一眼,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要去抱儿子掩饰一下,结果小豆包已经扑向了姜筱,抱住了姜筱的大腿,奶声奶声地说道:“姐姐不怕,我打坏人!”
姜筱哈哈大笑着将他抱了起来,亲了亲他胖嘟嘟的脸蛋,道:“还是小豆包最好!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小豆包了你们都说我!都说我!以后都得排在小豆包后面!”
葛得军等人忍不住无奈。
“你这么当姐姐的,以后非把小豆包带坏了不可!”姜松海摇头叹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豆包不会坏!姐姐最好!”小豆包立即也叫了起来,说完也在姜筱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姜筱的心都化了。
“哎呀,我们小豆包说对!我们都是好孩子,专打坏人!”
“打坏人!”小豆包立即跟着说了起来。
姜筱抱着他嘻嘻哈哈地闹,看起来明显就是没有把他们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女恶棍就女恶棍啊,她又不要这些名声!
众人看着她这模样,俱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姜筱,还有谁能管得了她?
姜保河和邹小玲一回到泗阳村,何来娣和姜松涛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他们完全不想看到姜保河回来住啊!
姜保河骂了一路,邹小玲哭了一路。
他们把事情一说,本来指望何来娣和姜松涛能够去找姜筱算账的,毕竟以前都是这样,姜筱只有比他们打骂的份。
但是没有想到话是说完了,姜松涛和何来娣却都不说话了。
过后,弄清原委之后,何来娣抄起扫把就把邹小玲狠狠地揍了一顿,骂得极为难听。
“你这个不生娃的惹祸精,我们老姜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个死贱货!要不是你去惹事,那个死丫头会找上门去?你个贱人,自己不能生还去祸害他老葛家的金孙,怎么不把你弄死了事?把你弄死了,我儿子还能再找一个能生养的!”
邹小玲哭得声音都要哑了,心头漫起一阵绝望。
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过得下去吗?
就在这时,外面有一道男声响了起来:“娘,你这是在干吗?”
本来家里是腾了三个房间出来,现在姜保河夫妻和姜跃群都同一天回来了,这房间肯定就不够住了啊。
姜跃群眼睛一转,道:“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二叔家里不是没人住吗?干脆就让我二哥二嫂住隔壁去吧。”
听到他这么说,姜松涛心中一动。
这个主意其实是很靠谱的啊。
不是他当亲爹的嫌弃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姜保河那个样子,在家里住的话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得罪那几位教授了,现在小儿子回来了,跟他们搞好关系的话说不准能够请他们帮忙弄到X省大学去,这是头等大事,要是让姜保河给弄没了这个机会,他得悔恨一辈子的。
老二家的房子反正也不住,他们这回也不是要占什么便宜,只是借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了?
啥损失也没有啊。
姜松涛虽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但是毕竟对姜筱还是很忌惮的。
想了想就道:“小群,你这个主意是不错,不过,你二叔他们现在镇上住呢,也得找他们拿钥匙去,姜筱那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对咱家里仇视得很,我是想着她估计是不乐意把房子借给你二哥住。”
姜跃群想到大哥说的话,沉默了一下,道:“姜筱小的时候跟我还是有话说的,爹,要不然我去探望下二叔二婶,顺便跟姜筱说说?我当年能去省城,也亏得二叔帮忙,这回回来我还给他带了礼物呢,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
“小群果然不愧是在城里上学的。”姜松涛虽然有些不乐意让小儿子上门去给姜松海送礼,但是想着这回是有求于人,而且姜跃群这是有礼貌,他总不能拦着,便答应了。“行,那你去看看他们,我给你找牛车去。”
姜松涛带着姜跃群要出去坐牛车,邹小玲猛地跑了出来。
“爹,你带上我吧,我背上好痛,我得去医院看看,是姜筱打的,她拿针扎我背上了,我要是不去看医生会疼死的!”
“二嫂,你说什么?姜筱会拿针扎你?”
邹小玲流着泪,“真的,我不说谎,小叔要是不信,等会可以跟我去医院!”
最好是一直陪着她。
姜松涛皱了皱眉,想要喝斥二儿媳,又觉得在这个城里回来的儿子面前还是保持得有点风度气度,便看向姜跃群,“小群,你说呢?”
姜跃群看了一眼抹着泪的邹小玲,无所谓地道:“既然二嫂不舒服,那就去吧。”
邹小玲顿时觉得心中大暖,泪水涌得更凶了。
他们一起坐了牛车去镇上。
一路上,邹小玲心里如小鹿乱撞,背很痛,可是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舒服。
姜跃群也跟她说话,问了不少关于姜筱的话。
邹小玲一开始说了很多姜筱的坏话,但是见姜跃群好像不怎么喜欢听,觉得他是还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坏到那样,就改口说别的了。
说起她的成绩,当年跳级的事,还有去县城上学的事,再一个就是她画画很厉害的事。
听说前段时间姚支书拿着她画的册子去开会,县里都表扬了。
“姜筱这么厉害。”姜跃群赞叹了一句。
邹小玲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她现在恨姜筱恨得要死,但是见姜跃群愿意听这些,她又搜肠刮肚地想讲多一些给他听,至少这样子他一直在跟她说话。
真不知道何来娣是怎么生的,能生出姜保河那么丑的,也能生出姜跃群这么俊的。
“二嫂,你是不是特别不乐意嫁给我二哥?”姜跃群突然问道。
邹小玲心头一跳,鼻子突然一酸。
“小群......”她很有些哀怨地问道:“我能这么叫你吗?”
姜跃群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啊。”
反正是他嫂子,也比他大,这么喊他也没有什么毛病。
邹小玲却是一喜,语气却更哀怨了,“小群,我怎么嫁给你二哥的,你不知道实情吗?”
“我不知道。”
“那都是你二哥和娘......”
邹小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姜跃群打断了她的话,问道:“那姜筱的未婚夫呢?你跟我说说那个男的吧。”
他刚才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根本就对姜保河怎么娶邹小玲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问了一句,见她眼睛又泛红,他便又没有兴趣听她说下去了。
邹小玲还以为他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这种事,滞了一下,顺着他的意说起了孟昔年。
“那个男人我也不熟,但是我听说长得很俊。”她又看了姜跃群一眼。虽然她觉得姜跃群很英俊,但是那是跟姜保国姜保河他们比较,要是拿他跟孟昔年比较,她也不得不承认,姜跃群抵不上孟昔年三分。
那个男人是连皮相和气质都处在上上乘的档次。
“除了长得好看呢?我听说是个当兵的?”
“是啊。”
“是哪里人啊?家里有钱有势?”
“这个,我不太清楚。”邹小玲本来就对孟昔年不清楚的。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余春雨以前十分迷恋那个男人的事来了。
想起余春雨,她心里又涌起无边的恨意来。
她恨余春雨,比恨姜筱还深。
当天她救了余春雨,但是余春雨却推她进火坑!除此之外,这半年来,姜保河每回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总是要提起余春雨,说余春雨比她好看,身材也比她好,看起来屁股也比她大,肯定比她够味,又能生养。
他一再地怨恨她当初坏了他的好事。
正因为这样,邹小玲对余春雨更恨。
她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年关了,余春雨总不可能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吧?也许她回来了呢?
这么想着,邹小玲就决定等一会看完医生之后去余家看看。
她虽然想让姜跃群陪她到医院去,但是见姜跃群急着去找姜松海一家,也就没有多勉强。
给他指了路之后她就先去了医院。
那两根针从她后背拔出来之后,她在要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这该不会就是扎那孩子的吧?被报复了?”
邹小玲很是狼狈地从医院出来,直接往余春雨姐姐家走去。
而姜跃群也找到了桂花巷子,敲响了褚亮家的大门。
“姜筱这么厉害。”姜跃群赞叹了一句。
邹小玲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她现在恨姜筱恨得要死,但是见姜跃群愿意听这些,她又搜肠刮肚地想讲多一些给他听,至少这样子他一直在跟她说话。
真不知道何来娣是怎么生的,能生出姜保河那么丑的,也能生出姜跃群这么俊的。
“二嫂,你是不是特别不乐意嫁给我二哥?”姜跃群突然问道。
邹小玲心头一跳,鼻子突然一酸。
“小群......”她很有些哀怨地问道:“我能这么叫你吗?”
姜跃群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啊。”
反正是他嫂子,也比他大,这么喊他也没有什么毛病。
邹小玲却是一喜,语气却更哀怨了,“小群,我怎么嫁给你二哥的,你不知道实情吗?”
“我不知道。”
“那都是你二哥和娘......”
邹小玲的话还没有说完,姜跃群打断了她的话,问道:“那姜筱的未婚夫呢?你跟我说说那个男的吧。”
他刚才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根本就对姜保河怎么娶邹小玲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问了一句,见她眼睛又泛红,他便又没有兴趣听她说下去了。
邹小玲还以为他是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这种事,滞了一下,顺着他的意说起了孟昔年。
“那个男人我也不熟,但是我听说长得很俊。”她又看了姜跃群一眼。虽然她觉得姜跃群很英俊,但是那是跟姜保国姜保河他们比较,要是拿他跟孟昔年比较,她也不得不承认,姜跃群抵不上孟昔年三分。
那个男人是连皮相和气质都处在上上乘的档次。
“除了长得好看呢?我听说是个当兵的?”
“是啊。”
“是哪里人啊?家里有钱有势?”
“这个,我不太清楚。”邹小玲本来就对孟昔年不清楚的。不过,她突然想起来余春雨以前十分迷恋那个男人的事来了。
想起余春雨,她心里又涌起无边的恨意来。
她恨余春雨,比恨姜筱还深。
当天她救了余春雨,但是余春雨却推她进火坑!除此之外,这半年来,姜保河每回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总是要提起余春雨,说余春雨比她好看,身材也比她好,看起来屁股也比她大,肯定比她够味,又能生养。
他一再地怨恨她当初坏了他的好事。
正因为这样,邹小玲对余春雨更恨。
她心中一动,这又是一个年关了,余春雨总不可能那么长时间不回来吧?也许她回来了呢?
这么想着,邹小玲就决定等一会看完医生之后去余家看看。
她虽然想让姜跃群陪她到医院去,但是见姜跃群急着去找姜松海一家,也就没有多勉强。
给他指了路之后她就先去了医院。
那两根针从她后背拔出来之后,她在要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这该不会就是扎那孩子的吧?被报复了?”
邹小玲很是狼狈地从医院出来,直接往余春雨姐姐家走去。
而姜跃群也找到了桂花巷子,敲响了褚亮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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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徐临江,他并不认识姜跃群,印象中两家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所以看到姜跃群时他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找我二叔二婶。”姜跃群看到徐临江却大致有点谱。路上问了邹小玲不少,知道姜筱他们是跟葛得军一家住在一起的,这个男人看年龄,应该就是姜筱的表姨父了。他跟着解释了一句:“我叫姜跃群。”
一听到姜跃群这三个字,徐临江顿时明白了。
说实话,他还真是吓了一跳的。
一直听说过但是从未回来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徐临江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我二叔二婶在家吗?或者,姜筱在家吗?”
姜跃群又问了一句,徐临江才回过神,因为老姜家的尿性,他还是有些警惕的,也没有让开直接迎他进门,只是回头往屋里叫了一声:“小小!”
姜筱正抱着小雪团跟小豆包玩着呢,听到了他的叫声,抱着雪团走了过来。“姨父,怎么了?找我的吗?”
姜跃群看到一个明媚的少女走了过来。
莹白微粉的脸庞,眼睛如宝石,琼鼻樱唇,把周围的一切都衬成了布景板一样。
姜跃群失声叫了起来:“你就是小小?不会吧?”
姜筱已经走到了徐临江后面,看到了他。
“......姜跃群?”
她还是一下子就把姜跃群认出来了,因为这个年纪的又长得有些像的,也应该就是他没错。
“真的是你啊?”姜跃群一步就要迈进门,但是徐临江还是拦在门口,让他未能进去。他看了徐临江一眼,“我能进去吗?”
徐临江看了姜筱一眼,见姜筱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让开了。
姜跃群一进门就朝姜筱张开了双臂,“小小啊,咱三年没见了吧?来来来,跟小舅拥抱一个!”
拥抱一个......
到目前为止,姜跃群好像都跟老姜家的其他人不一样。
姜筱身形一闪就避开了他的拥抱。
她一手抱着小雪团,一手**着它光滑的皮毛,打量着姜跃群。
姜跃群就比她大四岁,现在也过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小青年。而且他真的是老姜家所有人中颜值最高的,不过,姜筱并不是个看颜值来确定一个人的品质的,所以即便是姜跃群现在让她觉得看起来还挺斯文挺英俊,甚至还很自然地流露出了对她的喜欢和亲近来,她还是心中没有半点波动。
“小舅?真是很长时间没见了呢。”她笑了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倒是想知道姜跃群想来干什么。
“刚回来,这不刚到家吗?我在省城买了礼物想回来看看二叔的,结果到家一看,铁将军锁门啊!”姜跃群指了指刚才随手就放在门槛边的两个袋子,笑了笑,“结果回家一问我爹,说你们现在住镇上呢,我这不就来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本来都在厨房呢,这会儿也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都走了出来。
“跃群回来了?”
姜跃群立即就朝他走了过去,“二叔!”
“诶,诶!真是你回来了!我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姜松海欢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高了!”
姜松海对于姜跃群有一种比较深的感情,可能是因为姜跃群年龄小,以前姜清珠在的时候还带过他一段时间,后来姜跃群哀着他帮忙找人送他到省城上学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跟他说了很多话。
当然,姜松海也未必想过要他的什么感谢,但是会至少他应该对自己有这么一份感激之情在。那么,跟老姜家至少还是有一个可以来往的。
特别是姜跃群只比姜筱大四岁,如果他当真可以往来,以后姜筱也不至于像是娘家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
他这一边的。
葛得军他们算是葛六桃那边的,毕竟隔得血缘更远了。
他就希望多一个人帮衬着姜筱。
“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比前几年看起来还要年轻?头发都黑了!”姜跃群看到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时候是真的相当吃惊。
虽然他听说他们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但是也完全没有想到日子过得好了,人还能年轻成这个样子啊!
姜筱听了这句话却是心中又冷了一冷。
现在姜松涛和葛六桃的年轻,就更说明他们以前有多显老。
他们本来年纪也不大,为什么会显老,四十岁就有了白关发,除了她那个不靠谱的亲妈给他们带来的心理伤害之外,大部分也是老姜家欺压的啊。
以前姜跃群就不知道?
虽然姜跃群拿过糖给她吃,跟她温和说过话,但是以他在老姜家的受宠程度,当时如果真的要帮帮他们一家说话有多难?
那个时候他基本什么事都没做,能指望他现在就多有心?
“进来坐进来坐。”姜松海却已经拉着他进了堂屋,很是高兴地对葛六桃说道:“阿桃,多做两个菜,今天晚上就留跃群在这儿吃饭了。”
“外公,天黑了,等会小舅还要回村,吃过饭太晚了。”姜筱淡淡地说了一句。
姜跃群本来正高兴地想要应下的,听了姜筱这句话顿时一滞。
姜筱又补了一句:“还有,他刚回来,他家里人应该会等着他吃饭吧?”
他家里人.......
她是把老姜家的人看得多生疏啊。
姜松海恍然,道:“小的是,是我想岔了,你爹娘肯定在家等着你吃饭的,那二叔就不留你了,你要在家里过年吧?等我们过两天回村大扫除再说。”
姜跃群眼见着也确实是没能留下来了,便把那两袋子东西递了过来,。“二叔,这是我在课余打工攒的钱买的,你跟二婶尝尝,挺好吃的。”
“跃群有心了。”葛六桃赶紧说道。
“二婶,这点零嘴算得了什么,以后等我找了工作拿了工资了,再带你和二叔下大馆子去!”
姜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雪团的毛,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但是她这个样子让姜跃群莫名地觉得很有些压力。
跟姜松海他们又闲聊了几句,他才说出了今天过来的一个目的。
“二叔,是这样的,你们不是都住镇上了吗?家里也没人住,我们家现在是住不下去,我就想问问,我这几天能不能先住那边去?也就住到年后初五六这么十天左右。”
姜松海和葛六桃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脸上。
他们对视了一眼,葛六桃立即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我灶上还有菜,我赶紧先进去看看火,别糊了。”
说着逃之夭夭。
姜松海愣了一下,对姜跃群道:“跃群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过两天还要回去大扫除的,过年可能还是会回去住两天。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再给你腾出了房间出来。挪一挪总有办法的。”
“二叔......”
“天黑了,家里肯定在等着你吃饭呢,你先回去跟你爹娘好好说说,也别让他们等太久,这天黑了路也不好走,二叔就先不留你了。”
姜松海把他刚才给的那两袋东西又塞回了他手里,“这个拿回去给彩娇和冬冬他们吃,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就行了,年龄大了也不爱吃这些,留下来别浪费了。”
说着,他就带着姜跃群往门外走。
姜跃群无可奈何地走了。
徐临江和姜筱对视一眼,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懵圈状。
姜松海把门关上,转回身来,这才对姜筱说道:“小小啊,你说你伯公他们咋又想出这主意来了?还哄着你小舅来说,这是欺负他啥都不知道呢?”
“噗。”
姜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还以为外公现在当真是铜墙铁壁谁来都能抵挡住了呢,哪里知道他是以为姜跃群是茫茫然被姜松涛给骗来的!
就她的观察,这个主意肯定不会是姜松涛出的,因为他知道她刚把姜保河夫妻给赶了出去,怎么可能把自己村里的房子再借给他们?
姜松涛是无耻,但是他在这个时候肯定还舍不下面子来说这事。
“咋了?你们都笑成这样,是我做的不对?”姜松海还有些茫然。他刚才一听姜跃群说的事可紧张了,现在他也是对老姜家的人有些草木皆兵。但凡是有什么要求的,他都觉得不管如何得先拒绝了。
再说,他心里也知道这事姜筱肯定不会同意。
“外公,你做的对!”姜筱举起小雪团,抓着它的前爪对着姜松海摇了摇,“小雪团都支持你!雪团,是不是?”
“喵!”
徐临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让他们同样觉得好笑的是葛六桃刚才的表现。
没有想到葛六桃也会火遁了啊!
虽然不会处理这种事,但是她能逃避,似乎也还不错?
因为这件事,姜筱心情大好,当天晚上进了空间给孟昔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空间有一个功能让姜筱觉得十分贴心,那就是不管外面天气有多恶劣多冷,空间里都温暖如春啊!
她经常房门一锁就进空间避寒了,完全不用在外面被冻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缩起来好。
寒冷夜风里,邹小玲已经到了余春雨姐姐余春花的家外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注定让她找到余春雨,余春雨这一天也正好回来!
她请了长假离开了平安镇,但是一个人在外面觉得过得太辛苦了,根本就熬不下去,当过老师,她又不愿意去做那些刷盘子之类的辛苦活,撑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你回来了也好,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估计也没什么事了,别的先不说,过了年马上回学校教书去,要不然这份工作得搞没了啊。”余春花正在跟余春雨说话。
这样的房子隔音都不太好,尤其是邹小玲是贴到他们大门去听的,虽然内容听不得太分清楚,但是大致听得出来是谁的声音。
很快她就听到了余春雨的声音,“姐,小玲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哪知道?我避都避不及呢,难道还过去看她?反正她现在敢要找你干什么你也别怕,反正你可是没出啥事的,把身子给了姜保河的是她,她也嫁给姜保河了,生米早就不知道煮了多少次熟饭了,她现在再闹起来对她有什么好处?”
“嗯,可是她要是过得不好,肯定会很恨我的。”
“凭啥啊?当初那姜保河本来就是冲她去的,也是她拉着你陪她去找那男人的,她这是差点害了你啊,你不恨她已经不错了,她还敢恨你?”
余春雨比以前瘦了一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也是得天独厚,虽然瘦了些,精神不好,但是看起来依然十分美丽,甚至比以前多了几分柔弱的美,看得十分惹人怜爱。
听了她姐的话,余春雨也觉得她说得没错。
当初她也是好心陪着邹小玲去跟姜保河谈事的,本来她就是无辜的啊。
本来这事就该发生在邹小玲的身上,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她总算觉得心里好受些了。
而在外面听了大半的邹小玲却是把下唇都给咬破了。
余春雨这个贱人!
当初要不是她穿得那么不正经,勾引了姜保河兽性大发,姜保河怎么可能对她下手?这怎么就不关她余春雨的事了?
要不是因为她,她怎么可能落得这样的下场?明明就是因为她!
她才是那个冤枉到极点的!
本来邹小玲是想着找上门来跟她大吵一顿的,最好是能够抓破余春雨那张脸,但是听了这些话之后她心里的恨却烧得更旺,恨意让她的心越加扭曲。
她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是打余春雨一顿都不能够消除她心里的恨!
邹小玲紧紧地握着拳头,转身就走。
寒风凛冽,扑在脸上,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在深渊里。
走到牛车停靠站那边,她一眼看到了那个正双手插在口袋里跺着脚青年,冷意一下子就被驱散了好一些。
他是在等她吗?
邹小玲走了过去,“小群!”
“哦,二嫂你来了?本来大叔说要回去的了,我让他等了会,现在没啥人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姜跃群伸手来扶她,“我扶你上去,你看了医生了没有?”
邹小玲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鼻头一酸。
她将自己的手交过去,心里像是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仪式。
“谢谢你,小群。我看了医生了。”她坐在车上,微垂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她一定要摆脱姜保河!
等到他们回到泗阳村,姜松涛听到姜跃群的话就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二叔现在真是变了!”
岂止是变了?
简直已经不是姜老二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松涛怎么都搞不清楚。
姜老二一家突然间就过成这样子了,从以前被他们随便指使随便欺压老实无用穷得叮当响,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们无法再讨上一点好。
“爹,小小变得更多,现在可漂亮了。”姜跃群忍不住想起姜筱那俏丽无双的模样,道:“就她这样的,到城里肯定好多公子哥喜欢。”
“能有多漂亮?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何来娣就不乐意听他夸姜筱,她是很讨厌姜筱,不管夸姜筱什么她都不乐意。
“娘,那你可不知道,那些家里有几个钱或是有势力的公子哥就是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姜松涛听他说起这个,也是没有什么兴趣地道:“那又能咋的?就姜筱那个性子,谁粘了她谁倒霉。”
“那可不一定,有人就喜欢泼辣的,像颗小辣椒,够味。”姜跃群说道。
姜松涛听他这话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味,但又想不出来是什么不对。
晚饭时候那崔大原几人又回来了,听到要让他们腾出一个房间来都有些恼意,但是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倒是挪了。
姜跃群这一次回来的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自然是一个劲地凑上前去主动跟他们说话,他有意识要讨好他们的时候还是挺有手段的,一天过去,他已经俨然是以崔大原的学生身份跟在他们身边转了。
姜松涛私地下跟何来娣说了,觉得他们小儿子还是很有前途的,够聪明。
“我觉得也是因为咱小儿子聪明,崔教授他们几位都愿意跟他多说话。你看像我这种没读书的,他们就不太理我。”
何来娣说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讪讪的。崔大原他们的确是不喜欢跟她说话,有时候她问的问题他们答都不答。
“你就行了,啥都不懂的乡下老婆子,安静做你的饭就是了!有咱儿子呢,又不是要你出去。”
他们都围着崔大原那几人转,也围着姜跃群转,这让备受忽略的姜保河更为暴躁,晚上在床上又使劲地折腾她。
邹小玲本来已经接受这男人是她的丈夫了,但是,他的虐待让她越来越无法忍受。
“贱人,又跟死狗一样动都不动!你是要老子弄死你吗?”这一夜,姜保河又使劲地折腾她,还一边骂着:“这干瘦的身子是要把我硌死吗?当初要不是你,那姓余的贱人有肉了,看起来都软和!”
听到他又提起余春雨,又拿余春雨来跟她比,邹小玲顿时有些崩溃,立即说道:“你对她这么念念不忘,你怎么不也睡了她!”
啪地一声,姜保河一个巴掌甩到她脸上,打得她头一偏,“你敢笑我是吧?你看我这腿走不了,还让我去找她是吧?”
“我可以帮你!”邹小玲脱口而出。
这下子,就连姜保河都傻住了,停下来要再次扇巴掌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要帮他?怎么办?
“你说说,你要我怎么做?”姜保河瞅着她。
“找个机会到镇上去,我把她约来,你想做什么我只当做不知道!”邹小玲咬了咬牙说道。
姜保河一想到余春雨那勾人的模样,心里一动。
但是他现在也知道这么干风险很大了。“万一她去告我呢?”
“我替你做证,就说是她勾搭你的!”邹小玲说道。
“你他娘的有病吧!”姜保河踢了她一下,“谁信?”
就他这样的,能讨上媳妇还是使了老大劲的,谁还会勾搭他?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邹小玲也有些茫然,是啊,说是勾搭他谁信呢?可是她当初怎么就信了呢?
“你别让她跑了,事儿真成了,她还敢闹出去吗?闹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工作还要不要了?出去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她能扛得住吗?”
没错,当初也是这些话把她给吓住了,余春雨怎么可能不怕?
邹小玲木着脸说道。
“那你到时候负责吓她?”
姜保河直接说了吓字。
“好。”邹小玲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你今天是吃错药?”姜保河狐疑地看着她。这女人嫁给他之后就天天一副死人样子,不是一动不动就是老哭,也根本不跟他说话,今天竟然主动说要帮他干这事?
邹小玲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身上的几处青紫,看着他惨然笑道:“我是受够你了!姜保河,反正我也生不了孩子,我帮你这个忙,把余春雨弄给你,只有一个条件,你放了我!我们离婚!以后我保证离你们远远的,也啥话都不说!只要你答应,我就帮你!”
她这么说,姜保河倒是真的相信了。
邹小玲一直都想着要离开他的,可能当真什么事都干出来。
反正邹小玲他也腻味了,能够再尝新的女人,那也真是不错。
对于姜保河来说,已经有了邹小玲这么个“成功案例”了,他也并没有多少害怕担心。在他看来,女人估计都这么好搞定。
“只要能弄到姓余那个女人,我就跟你离。”他看着邹小玲说道。
罪恶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长出腐臭的树,开出黑色的花。
姜筱和外公外婆是在年二十八回来大扫除的。
一进村有好多村民跟他们打招呼,以前姜老二一家三口几乎是被忽略无视的,三个人自带屏蔽的乌云阴影,走在哪里多的也是招来闲话啐骂,但是现在他们一回来,村民们大多是笑容满面。
人都是现实的。
姜筱也知道,所以有些人她会计较记仇,有些人却笑笑过去了。
姜筱是抱着小雪团回来的,还有几个孩子看见这么雪白萌软的小猫很惊奇,想要上前来逗逗猫。
不过姜筱并不让他们逗雪团,因为这几天她才发现,雪团看着是萌萌软软的,实际上凶得很,而且很奇怪,它能认人,跟她关系好的人它不会露出凶态,但是陌生人,她不喜欢的人,只要一靠近它,它都会亮爪子。
他们大扫除的时候,老姜家院门虽然开着,但是人都没出来,就姜跃群也不见踪影。
姜筱正疑惑,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叫着:“松涛叔!你们家那几位贵客在山上遇野猪了!”
听到了这句话,一直在家里不吭声的姜松涛跟何来娣才猛地跑了出来。
“啥?说啥?”
“野猪?那我们跃群有没有事啊?”
“有一个人被顶伤了,野猪追着他们跑呢,我看到你们家跃群也跟着他们那些人跑了!你们快找人去帮忙吧!”那个村民急急地说道。
何来娣一下子就骂了一句:“你们是死人吗?你们怎么没去帮忙?要是我家跃群出啥事,我非打死你们不可!”
那村民一滞,然后就怒了,“我呸!好心好意回来报信还招顿骂了?你们爱去不去!那野猪可跟发了狂似的,我们逃命都来不及了谁还上前去找死啊!”他说着骂骂咧咧地跑了。
周围有听到动静出来看的邻居也都对何来娣十分无语。
姜松涛跺了下脚,“这可咋办?老二!老二!”他一时间忘了他们和姜筱一家已经没有什么情分了,急急地喊着姜松海。
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也是在听到喊声之后出来了,现在一听到姜跃群可能有生命危险,两人也是面露惊色。
“老二,你快点抄家伙上山帮小群啊!”姜松涛急红了眼。
姜松海没动,而是看了姜筱一眼。
平时有什么事他也可以直接拒绝了,但是现在是关系到姜跃群的命。人命攸关,他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始终还是有些不落忍。
姜筱抱着雪团,看向动都没动的姜松涛,道:“如果当真有危险,只让我外公一个人上山有什么用?你最好还是找找其他年轻力壮的人跟你一起上山吧!你该不会是自己不想去,只让我外公去吧?”
“姜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在这磨嘴皮子!”姜松涛怒喝一声道:“你外公打过野猪,我又没打过!”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姜筱却是怒了。
“是啊,他还遇到过老虎呢,然后有人还不要脸地说自己救了他的命呢。”
姜松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爹!快走吧!再拖下去还不知道咱跃群咋样呢!”何来娣这个时候实在是顾不上跟姜筱说什么了,她是真的担心姜跃群。
他那么积极说是要跟着几位教授做研究,现在却遇到危险!
以前老李头他们从白骨山上下来时的能状她还能够想起来,真是越想越可怕。
姜松涛看姜松海当真不动,咬了咬牙,黑着脸转身去抄了一把锄头就往百骨山跑。一路跑一路大声喊:“谁跟我去杀野猪啊,人多力量大,杀了野猪好过个肥年啊!谁帮上忙的,我再一人给两块钱啊!”
这么一喊,还真的有几人抄了家伙跟他跑了。
姜松海看着姜筱,“小小,我也去看看?”
以前他们能够杀了那只野猪真的算是老天保佑了,不过,似乎他们遇到的野猪都没有这么疯狂的,还一直追着人跑。
姜筱想了想道:“我们就去看看!外公,跟姜跃群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随便接触,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呢。”
“行。”姜松海满口地答应了。
“你们要小心一些啊。”葛六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
“外婆,你在家里吧,我和外公会小心的。”姜筱想要把雪团交给她,但是小雪团却是一直扒着她不放,她怕等久了去了什么也没看到,索性就抱着它去了。
而姜松海则是带了一把砍刀。
现在姜松海的身体也是比以前好得太多了,他一跑起来,一般的小伙子可能还会跟得很吃力,姜筱更加不用说,她跟姜松海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控制了自己的速度的。
很快他们就跟了姜松涛他们。
百骨山的这条路真的是被踩得宽了许多,现在果真是越来越多的人上山了。
老李头他们那一次本来就是姜筱搞的鬼,所以才引那么粗壮的大蛇,葛得军和姜筱他们来过这么多次,那些动物走兽能猎的都被他们猎了,剩下的那些也都意识到这一片有危险,所以都涌到了深山去了。
姜跃群他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遇到的发狂的野猪。
姜筱和姜松海跟在那些人后面跑了一段,见已经要进深山了,有几人一下子就打了退堂鼓。
“松涛叔,跃群他们怎么跑里面去了?那我们可不敢去的,野猪肉我们不吃了。”
“对对对,也才两块钱,不值得卖命啊!”
这四五人一离开,剩下的那几人也有些犹豫。
都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还让他们离开?他一个人也不敢进去啊!
姜松涛一咬牙,道:“这样吧,你们谁跟我进去,给十块钱!”
“松涛叔,现在钱可是小了些啊,十块钱也算不了什么,一人二十吧,一人二十我们就进去,不然我们还是走了。”
一下子就提高了十倍!
姜松涛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是现在他敢说不给吗?
“好好好!二十就二十!但是看到跃群的时候你们得护着他!还有,如果打死野猪了,你们就先不能分了!等我到时候给你们分一点!”
姜筱在后面听着他这句话就忍不住冷笑。
姜松涛还真的是,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跟他们讨价还价!
“大哥真是糊涂,这还不快点走啊!”姜松海也忍不住叹气。
姜筱四下看了看,拉了拉他的衣袖,“外公,走这边!”
跟着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拖拉到什么时候,而且她也想抢先一步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崔大原那些人到底找到了古墓了没有?真要是找到了,她一定要赶在他们进去之前先进去探探,她一直怀疑当年外公在里面是掉落什么东西了,这才引得邓清江一下子盯到了他们身上。
所以,这一次她要直接把这事给掐掉。
姜松海跟着她从一旁的一片林子穿了过去,没有再跟着姜松涛他们。
这一片他们以前还是来过的,多少还是有些熟门熟路。
再往里跑,树林会越来越茂密,还有很多老山藤刺木之类的,速度是会慢了下来。
“他们跑这么深做什么?”
“不是说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研究的吗?”姜筱道:“可能就是想研究深山里的东西吧!”
姜松海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挥着砍刀砍掉一些刺藤之类的,生怕姜筱被划伤。
“深山里到处都是危险,有什么可研究的?我是真搞不明白。跃群也跟着他们折腾。”
他们再走了一段,姜筱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草从,立即跟姜松海指了指路。
不是说被野猪追着跑吗?
“希望他们都没事。”姜松海看到了前头一棵拦腰倒下的小树,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那棵树的断口明显是新的。
“这该不会是被野猪撞倒的吧?老天,那这头野猪可不得了!”
“嗯,看来像。”姜筱也有点错愕。以前他们上山来可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猛的野猪,还是说,是因为她用灵泉水引来的野猪会去了几分野性?
所以他们才能顺利杀了野猪?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真的该庆幸她没来的时候,葛得军他们没有遇上野猪!
前面都被踩出路来了,压下的杂草,一路指引着他们。
因为速度太快,他们也都没有顾得上四处看。
等到突然发现前面有一片陡峭的斜坡时,姜筱发现这一带她都没有来过。
“救命!来人啊!”
坡下不远传来了惊惶的叫声,姜筱和姜松海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姜跃群的声音。
姜松海立即奔了下去。
姜筱想了想,把小雪团给送进了空间的青竹庐二楼去。
“小雪团乖乖呆在那里不要跑啊。”
安置好小雪团之后她也跑了下去。
在那片坡下有一条沟,长满了杂草。
姜跃群就倒在那条草沟里,额头都是血。
看到他们,他立即就叫了起来,“二叔,小小!快救我!”
“跃群,你怎么会在这里?”姜松海一边说着一边把砍刀往旁边一丢,赶紧去拉他。
“不行不行,二叔,我脚也扭了,用不上力气。”
“我背你上来。”
姜松海下去背姜跃群上来的时候,姜筱屏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前方有些隐隐的动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眼珠一转,立即对姜松海道:“外公,你就跟小舅在这里等着他爹,我再去找找那几个人啊!”
“小小,你不能去,一个人危险。”
姜松海想要阻止她,但是背上又背着姜跃群。
“没事的,外公你知道我跑得有多快,打不过我还能跑嘛,你放心,我一定没事的啊,如果很长时间没回来,你也千万不要再进来找,要不然等我出来又得担心你。记住啊,我顺便进去探探!”
姜筱说完就朝山林里奔了进去。
顺便进去探探?
姜松海觉得她肯定是太长时间没有进山了,一时有些兴奋。
虽然担心,但是他也知道姜筱是孟昔年教导的,孟昔年是兵王,相信教出来的徒弟也不会差吧?
他把姜跃群从那沟里背了上来,让他坐在草地上,先去看他的伤。
“跃群,你们当真遇上发狂的野猪了?”
姜跃群现在心里恼火又后怕不已,对那几个人意见大得很。
“可不是发了狂吗?本来还没发狂的,就崔教授他们发现了一个石洞,非得进去探探,结果探出来几只小野猪,他们就都给用石头砸死了,这不,那大野猪一回来就冲着我们发疯了。”
姜筱并没有听到姜跃群的话,不过她也不意,因为她本来就知道那几人是冲古墓来的。
现在没有外公在身边,她是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跑,很快就听到了野猪的哼哼声。
在前面一片杂草间,一头又肥又壮的野猪正在那里咆着。
姜筱看到这头野猪也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肥壮的野猪还真是没见过!
这么看来姜跃群还是幸运的!
崔大原几人她并没有看见。
姜筱眼珠一动。
虽然她不缺钱买肉,但是这么肥的一头野猪在眼前就这么放过还是觉得有几分可惜。
她立即就找了一块石头,朝那头野猪砸了过去,在野猪喷着粗气转过来时,一小杯灵泉水在她手里晃了一晃又收回了空间里。
但是就这么一会已经够吸引那头野猪了,它放弃了之前的目标,发了狂地朝姜筱追了过来。
姜筱拔腿就跑。
虽然她还不知道崔大原几人在哪里,但是她要收野猪当然得小心一点,把它引离这个地方才行。
她跑进了茂密的树林里,在那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立即侧身将它收进了空间里。
那头野猪一进空间,立即就被分解成了鲜肉收到了架子上,全部存放了起来。
姜筱拍了拍手。
她以后可以做另一种口味的肉脯了。
收了这头野猪之后她又立即回到了刚才那个位置。
那几个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姜筱仔细地找了找,在拨开了一丛野草,看到了那个石洞的时候,心蓦地一跳。
她直觉相信这就是崔大原他们要找的古墓!
很有可能也是她外公以前无意中来到的地方!
他不是说那个时候他也是滚下斜坡之后发现的石洞吗?可能多年前这里的草没有这么茂密?
那么,那几个人很有可能已经进去了!
怪不得那头野猪刚才一直在这里转悠,是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了吧!
姜筱想也没想地就钻了进去。
这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她不知道墓地留下这么一条通道有什么意义,但是也很有可能是岁月太漫长,以前这个洞口是被掩盖上的,只是雨打风吹山泥流泄,把它露了出来。
还有可能曾经有人来盗过墓了。
再往里走就黑了下来。好在姜筱现在的目力还是很不错的,大致能够看到隐隐的轮廓,不至于撞到墙上就是了。
不过,没用她走多久,前面就已经看到了一点亮光,是手电筒。
同时她也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们是不是还要感谢那头野猪?”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老三,东西都背着吧?别提了,咱们也只能抓瞎。”
“背着呢。”
“也不知道姜跃群那小子怎么样了,要是死了那还是有些麻烦,不过,老四,他要是不死,说是你害的他受伤,你也麻烦。”
“刚才我拌他那一脚他未必能察觉,再说,都被野猪追着跑呢,怎么就知道我是故意的?反正,我们也不能让他一直跟着,刚才都望见墓丘了,总要把他抛开的。”
这里至少有五个人在,除了崔大原,那四个似乎是以兄弟相称的,老大到老四,也不知道是不是亲兄弟。
崔大原的声音姜筱听得出来,毕竟有之前在县城新华书店里的一段。
不过他刚才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都说了几句,姜筱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们现在还不能往里探。”他的语气有几分低沉。
另外四兄弟好像都愣了一下。
老大问道:“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唯恐夜长梦多啊,咱们都已经在这个破山村里耗了这么长时间了,这赶紧办完事回城去,还能抱抱女人亲亲摸摸的。”
“滚蛋,老四你整天想着女人,早晚死在女人肚子上。”
“老二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不是也有个相好的?之前还说要去陪人家过年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大喝了一声:“行了!现在是说这些破事的时候吗?”他缓了缓语气,道:“老崔,你说说,为什么还不能进来探?”
崔大原道:“我们之前在山上是遇到了几个村民的,老五还伤了留在了外头,还有姜跃群,村子里的人说不定会找来,到时候咱们五个人都不见踪影,这事可算大了,你们说那些村民会不会报案?”
“估计着会。”
“所以,到时候很有可能把人都引到这儿来了,反而暴露了这墓。咱们今天不能动,得都出去,跟他们回到村里。明天就跟姜松涛说咱们研究够了,要带老五回城治伤,咱们也要回去过年了,把戏做足,让他们以为咱们都走了,然后我们安顿好老五再回来。”
老大道:“对啊,那个时候我们要在这里找多久就多久,不用担心那些村民坏咱的大事。”
“对。”
“还是老崔老奸巨猾,行吧,那咱现在赶紧先退出去。”
姜筱听到了这里,立即就闪进了空间。
那几个人果然陆续出来了。
姜筱等到他们都离开了这里才从空间里闪了出来。
那个崔大原的计划正好顺了她的意!
别的不说,她至少今天还能好好地找找!
她立即就往里面奔去。
至少在那几个人刚才走到的这一段距离应该还是安全的。
外公说过,当年让他带路的那几个人都死在这里面了。那她应该找找那些人的尸体,十几年过去,应该都已经成干尸了。
别的她没有打算找,得到神笔空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她不会那么贪心。
她只是想找找外公可能丢失在这里的东西罢了。
姜筱从空间里拿出手电筒来。
光一照出来,一条墓道出现在她的面前。
石砌的,还有硬土。
这里面的味道不是很好,她又拿了口罩手套出来,一一戴上了。
她现在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一个人呆在一座古墓里。但是可能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她倒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姜筱又拿出了一根棍子来,先用棍子探探再往里走。她不是专业的,只能尽可能防备。那些人既然都死在这里,说明墓里是有机关的。
但是可能是那些机关在那一次已经都启动过了,杀了那些人之后就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姜筱走了一段路还是很安静。
而她已经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里面十分干燥,尸体虽然也腐烂,但并没有全成烂肉泥,而是还大致保持着一幅样子,骨架搭着灰黑皮和衣服。
寂静墓里,到处一片昏暗,手电筒光线惨白,照在这样一具尸体上,这种感觉让姜筱也忍不住有些手心冒汗,后背发寒。
怎么都觉得很可怕啊。
这里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她只好又往里走。
之后,她又看到了第二具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些已经生锈的铁箭,这具尸体身上也插着几枝铁箭。看来这就是当时的机关,也是他的死因。
再之后是一个墓室。
墓室很空旷,不远处就有一口棺木,黑色的。
姜筱心头重重地一跳。
刚才还不怎么害怕的,现在真的心里开始发毛了,再说,越往里走,越显阴沉。
在前面她又看到了第三具尸体。
姜筱强忍着害怕走了过去,眼睛一下子就被那尸体旁边的一件东西给吸引了。
那是一把小铁锹。
很小的,很尖,手柄也短。
这种小铁锹姜筱不陌生!
因为她外公出去挖药草的时候总会带上这么一把的。
她记得他以前还说过,本来是有一把很衬手的,年轻时就在用,后来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姜筱觉得自己心里一凛。
她终于知道前世邓清江为什么那么肯定她外公来过古墓了!
他们后来一定是在这里面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猜测就是被外公拿走了!邓清江再无意看到她画的画,联想到外公对她的宠爱,肯定会猜测他拿到好东西会给了她。
所以,他哄着把她带走了。
原因就是这把小铁锹!
邓清江认出了这是她外公的东西!
所以,崔大原等人是肯定跟邓清江或是他们所说的那个老板是跟邓清江是有关系,邓清江认出来了之后未必会把这件事告诉那个老板。
当然,他绝对不是想保护外公,应该是想独守这个秘密。
姜筱想到这里哪里顾得上害怕?
她立即上前把那小铁锹拿了起来,丢进了空间里!然后转身往来路狂奔。
墓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跑过那一具两具尸体,让她的心头怦怦怦地跳。
她从洞口钻了出去,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姜筱重重地吐出了口气,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
但是她故意绕了一小圈,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了。
姜松涛他们这个时候才找到了这边,正看着姜跃群抹着眼泪呢。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这马上要过年了,受了这么重的伤......”
姜松海在一旁忍不住道:“大哥,跃群这还好,头磕破了点,看着吓人,把血擦擦也没有多严重,脚我也看到了,就是扭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事......”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二,你心可真硬啊!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事?”姜松涛忍不住喝了一声。
第1000章命运大改
崔大原几人也围在一旁,却是在跟姜跃群道歉,说是刚才也都慌张害怕,一时也没能顾上他。
姜跃群虽然对他们很恼火,但真的不知道那人是故意拌他一脚让他摔下来要把他丢开的,见他们一直道歉,也只能板着脸说了两句没关系。
毕竟他还想靠他们到X市上大学去呢。
“小舅,你爹之前答应了,谁跟着进来救你,一个人给二十,你看,是我外公救的你吧?那这二十块,是不是该给?”
姜筱可不会跟姜松涛客气。
她外公把姜跃群找到,把他从沟里背了起来,她也看到姜跃群额上已经简单地敷上了捣碎的草药,那是止血的,还有,外公也已经帮他看过脚的扭伤,这已经算是他救了姜跃群了。
二十块她现在看不上眼,但也不会替姜松涛省。
她现在都不会喊伯公,直接跟姜跃群说你爹你爹的,说的话也是把姜松涛气得要死。
但是跟着他过来的那几个村民听到了姜筱这么说,也立即都跟着叫了起来。
“我们也是啊,松涛叔,虽然人不是我们救的,但是我们好歹都跟着你爬了山,冒着被野猪拱的危险进深山来了,这钱你也得给我们的啊。”
“就是就是。”
姜松涛脸都青了,“你们就爬一趟山,就要二十块?啥都没做呢!”
“没有二十块,那十块总该要的吧?”
“就两块!照之前说的!你们啥都没干,凭啥要十块?要就要,不要拉倒!”姜松涛恨恨地说道。
这有六个人呢,一人两块,他也是白贴了十二块钱出去了!
那几人也知道他什么性子,都有些恼火又无奈地应了。
“咦,那头野猪又去哪里了?”崔大原看向姜筱,也把她认了出来。这不是在县书店遇到的小姑娘吗?
她竟然也是泗阳村的?
而且,就跟老姜家的人有关系?
刚才听到姜松海说他的外孙女也进去找他们了,他们怎么出来的时候没遇到?而且,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去找野猪追着的他们?
胆子可真不小!
姜筱一点都不怕他此时心里的怀疑。
反正他们知道什么?
最关键的东西她已经拿回来了,因为这件东西,她这一世的命运可能才算得上大改变,因为邓清江不会再因为这古墓里的东西而盯上她了。
她猜测他们原来也并不知道古墓里有的宝贝是什么,只是邓清江那人聪明,敢想,把几个点都联想起来了。
现在缺了其中一个点,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出来的。
至于她外公,更不担心了,刚刚一直跟姜跃群在一起呢,没有单独行动,他们怀疑不到他身上去了。
“我从那边绕了过去,那边路好走一点,但是没有看到那头野猪啊。”姜筱指了旁边的方向。
她刚才也确实是从那边回来的。
崔大原想着那个洞口也有杂草遮着,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倒也没有再怀疑她。
“二十块。”姜筱已经朝姜松涛伸出手。
姜松涛刚要骂,就听姜跃群道:“小小,小舅给你钱,来。”
姜松海本来想跟姜筱说算了,他一个当二叔的,救助了一下自己的侄子还要收钱,传出去也实在是不好听。
怎料他还没有开口,姜松涛已经喝斥了一声:“你都还要上大学呢,花钱的地方不多啊?再说你知道这个死丫头对我们家做了啥事吗?你这钱宁愿是喂狗也不要给她!拿了这钱她怕是得被野猪拱死吧,我看她有脸拿!”
姜松海一下子就来了火气。
要是说他那还好,现在是说小小!
小小刚才哪里说错了?本来就是他答应了谁进来帮忙就给二十块的!怎么小小一说要拿钱就得换来这么恶毒的诅咒?
“她不拿,我拿!”姜松海一怒,立即就把钱从姜跃群手里抽了过来,塞到了口袋里。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忿,又对姜筱道:“小小,这钱咱拿来买年糖吃!”
姜筱眼里流出了笑意来,听了这话立即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二十块钱也拿不了多少呢。外公,今年过年我可要吃好多糖果的!”
“行行行,都买给你吃。”
姜松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着她,“走走走,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免得你外婆一个人等得太久了。”
两人就没再理会姜松涛和姜跃群,直接往来路走了。
姜松涛气得手都在颤抖,对姜跃群忿忿地说道:“看到没有,你二叔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他这就是被姜筱那个死丫头给带坏的!”
姜跃群觉得很是无奈,暗地里撇了撇嘴。
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父亲还是很聪明的,聪明精明。但现在回来之后他却发现一切都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
如果姜松海姜筱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就是欺压一下他们也不要紧,但是现在姜松海他们明显就不是以前那样了啊,怎么还能够跟以前一样动辄就是打骂?
现在他们过得好,就是得跟着才能讨到好处啊!
他爹真是大半辈子欺负二叔,到现在习惯都不能改过来,也拉不下面子,接受不了二叔一家比他们过得更好。
这是病,得治!
而拉着姜筱匆匆走开的姜松海这会儿都想起来问姜筱,“小小啊,你刚才没有碰到那头野猪吧?我听说那是一头十分肥壮的野猪啊!”
“外公,我没碰到呢。”
姜筱一边说着一边把小雪团给悄悄放了出来。小雪团一窜出来就很是乖巧地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
“小小啊,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那些人了,你说得对,还是要尽量避免跟他们接触,那几个人看面相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尤其是其中有一个长得比较黑的,那个人面相带凶,应该是戾气很重的,这样的人真的要敬而远之。”
姜筱愣了一下,“外公,你还会看面相呢?”
“这个一般都能够看得出来,我也是以前看过一本书,有这么讲过,我看那人都符合。”
那个皮肤较黑的,可能就是出脚绊倒了姜跃群的。
姜跃群现在虽然只是受伤,但也应该是他的运气好一点,否则要是他摔下去之后那头野猪还是冲着他去了,被踩上一脚都有可能得一命呜呼。
外公这回看人还是挺靠谱的。
不,应该说他看人一直都挺靠谱,但是以前那么容忍着老姜家的人,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们是一家人吧。
好在现在他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姜筱十分乐意看到他这样的变化,这至少不会让她有一种在自己单打独斗的感觉。
大家都在改变,这一世的命运才会都跟着改变。
“我听外公的,一定离那几个人远远的!”姜筱挽住了他的手臂。心里却是在想着那把小铁锹。
她也一直猜测当年外公在古墓里应该是掉落了什么可以辩识他身份的随身物品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是一根小铁锹。
现在她是开始在猜测,邓清江他们找这个古墓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听说里面有什么宝贝?
如果那支神笔就是那古墓的宝贝,到底是哪里有记载?
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神笔的具体作用的吧,但若是不知道,邓清江为什么会在看到她随意画的画时就肯定她的身上有宝贝?
是邓清江自己知道什么?
这些都还是疑团。
但是没关系,她会一件一件地查清楚的!
至少现在最关键的一步她已经完成了!
邓清江不会再知道外公进去过那个古墓。
而现在她要做的另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
当初政F发现那个古墓的时候里面已经不知道被多少批人探过了,不管有什么东西都被拿得差不多了,所以,暗地里东西在哪里都好查,只要确定了哪几批人就可以缩小范围了,他们那些人都算是一个道上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很容易就查到。
可是只要政F先介入就不一样了。
那些人做什么也有所忌惮。
可是姜筱却不想自己来汇报这件事。
她本来就不愿意把这件事拉到自己身上。
好在这一天回去之后她收到了一个大惊喜。
“赵鑫?你怎么来了?”
本来以为回去后外婆正担心焦急地等着他们呢,结果没有想到一进门才发现外婆根本没时间担心他们,而是在给赵鑫做吃的呢。
之前姜筱也一直都觉得赵鑫这个二愣实在是有些愣,但是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姜筱却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
“嫂子,又上山去了?”赵鑫看到她,立即站了起来,冲她敬了一礼。
他们营的人都说了,小天仙嫂子是当得起他们的敬礼的,见到她都得向她敬礼。
“坐着吧!”姜筱把小雪团放到地上,让它撒欢去,姜筱一边去洗手,一边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不是说你姐你姐夫都去医院陪着你吗?怎么一个人跑我们村来了?”
姜松海舀了勺水给她洗,也回头问了一句:“鑫子不用回家过年去啊?”
赵鑫道:“医生说了,我的伤好得很快,估计是因为我年轻身体好的缘故,现在可以自己带药回家自己抹了,平时注意一些,暂时不要干重活就成。年底了家里事情多,我就让我姐姐夫他们先回去了。”
姜筱擦干手,葛六桃端了杯热水给她,“先喝一口暖暖。”
姜筱很听话地喝了一口水。
结果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赵鑫说道:“我表姑给我介绍了个姑娘,说是虽然比我大点,可是长得特别漂亮,让我顺便先来看看。我一听,平安镇的啊!这不就来了。”
“平安镇的姑娘?谁啊?”姜筱也很是意外,问了一句之后又喝了一口水。
孟昔年说赵鑫从十六岁开始就盼着讨老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合适的对象。
这看来还真是急,要不然也不会赶着过年还来相看了。
赵鑫说道:“说是姓余,姐姐在镇了开了一家早餐铺子,她是镇中学的老师......”
“噗!”
姜筱一口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喷了之后还不算,还被反呛了一把,咳得她脸都红了。
“咳咳咳咳!”
葛六桃忙过来帮她拍背,嗔怨地道:“小小你这么大个人了,喝水都这么不小心!”
姜筱咳得不行,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看着愣愣的赵鑫道:“余春雨?”
“啥?”赵鑫是真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名字,反正他表姑说了,那姑娘之前说是去那边学习,经常会到她开的那家小杂货铺买东西,聊着聊着就聊起来这个了,知道那姑娘是镇中学的老师,长得又那么漂亮,而且还被学校派出来学习,肯定也是学校里的骨干。
家里成员也简单,有个姐姐在镇上开早点铺子的,这条件十分不错啊,她就想到了赵鑫了。
本来要叫赵鑫上她那边去相看的,没有想到那姑娘竟然回家了。
她也没有跟余春雨仔细说过,就索性让赵鑫自己先拐过来看看,反正平安镇听说不大,姓余,早点铺,也好打听。
于是赵鑫就来了。
事实上他一听到是平安镇的,立马就是千百个同意,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年关还跑过来。
平安镇啊,他嫂子的老家啊!他嫂子那么好,找个跟她一个地方的,那肯定也错不了啊!
再说,以后要是老婆要回娘家,他还可以跟营长一道呢,多好。
姜筱一听到他说的话就已经肯定了,确认是余春雨无疑啊。
赵表姑是有多坑赵鑫啊,竟然给他介绍余春雨!
不过,余春雨也真是挺敢扯的,明明就是跟邹小玲一起在姜保河那里出了事,竟然说是被学校派出去学习!
“嫂子,你怎么这表情啊?你认识那个小余是不是?”
“......认识。”
“怎么样怎么样,我表姑说她长得很漂亮,真的吗?”赵鑫有些兴奋。
姜筱表情很是纠结,“真的,确实是很漂亮。”
客观来说,余春雨真的是很漂亮啊,外表来看她真是没有什么可以被嫌弃了。
“那你咋还这表情?”
“鑫子,你是从镇上来的,来了之后没先去看她?”姜筱放下水杯,问道。
赵鑫立即摇头:“那怎么可能先去相看?我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先来看看嫂子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道:“而且,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我想先来请嫂子陪我一起去的,我娘说过一句话,长嫂如母。”
“噗!”
姜筱一下子又忍不住喷了。
她哪来这么大的傻儿子!
“先吃饭吧,边吃边说。”葛六桃已经把晚餐给做好了。
姜松海刚才出去外面看了一眼,现在才看到他大哥把姜跃群给背了回来,走得极慢,看起来要被压倒了一样,每走一步都很是艰难的样子。
他本来想要过去搭把手,但是想到之前姜松涛骂姜筱的那些话,索性把院门一关,也走了进来。
“吃饭吃饭。”
听到他语气里有两分以前没有过的忿忿,姜筱随口问了一声:“姜松涛背着小儿子回来了?”
姜松海讶异地问道:“咦,小小你怎么知道是你伯公自己背着?”
姜松涛现在的身体可跟他不能比了,家里的口粮靠他一个人在撑着,累都被累垮了,而且这两年老姜家的破事可不少,也能把他给操心死。
姜跃群虽然瘦,但是高啊,正青年力壮的时候,背起来压力肯定不小。
“他那么抠门,那些人要背姜跃群下山肯定要加钱,他应该不会肯加,所以自然是自己背下来了。”
姜筱扑哧一声笑了。想到姜松涛背着姜跃群下山的惨状,她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幸灾乐祸呢!
姜松海一听这话也忍不住摇头。
还真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主要是姜松涛一家平时在村子里的名声也不太好,所以那些人也都不太乐意帮这个忙。姜松涛又觉得给他们钱也太吃亏了,宁愿累死自己。
果然,姜松涛还没把姜跃群背进门,刚要迈过门槛,腿一打颤,发了软,一下子朝门里扑倒下去。
他一扑倒,姜跃群还跟着压倒在他身上了。
姜松涛在底下哀叫了起来。
何来娣这才赶紧地过扶他们。
“老天爷,这是咋的了?咱跃群怎么满脸血啊?他爹,你咋不让别人背他回来啊?”
“都要钱!”姜松涛爬了起来,又控制不住地摔坐下地,扶着自己的腰就是站不起来。他一脸怒色地道:“那群狗娘养的,吸血虫!就是老二和姜筱这个死丫头也一样!”
姜筱在堂屋那里听到了他的声音,忍不住就冷笑。
你姜松涛跟她外公同对爹娘,这么骂真是不怕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啊。
只有她听得到姜松涛的话,院墙垒高了之后他们已经听不清楚了。
不过姜松海他们大致也能够听到他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就是听不清楚在骂些什么而已。
“还有崔教授他们呢?”何来娣一边跟着骂着一边把姜跃群扶到堂屋坐下。
“他们也有一人受伤了,说是要送到镇医院去呢。”
刚说完,崔大原和那个老四就来了,收拾了东西就要走。
姜松涛还坐在冰冷的地上起不来,姜跃群也崴了脚,姜保河更是还在屋里睡大觉,剩下何来娣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
“崔教授,你们这是要干啥啊?”
“我们老五受伤了,镇医院不行,想来想去还是到县医院去,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了,就先收拾东西走了。”
“那,那你们这,这钱还没给啊!”何来娣一下子急了。
“钱?什么钱?”崔大原愣了一下,然后又恍然道:“哦,租金是不是?”
何来娣赶紧点了点头,“是啊,当初说好了一天五块钱的。”
她在想着,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啊,一天五块钱,他们都住了这么久了,而且还要算上饭钱,那不得收入个几百块钱?还有,还没跟他们好好说说跃群的事呢。
崔大原递了二十元钱过来。
何来娣傻眼,“崔教授,你这是啥、啥意思?二十块?”
“当初不是你们说租金五元的吗?剩下的十五元,就是补贴的伙食费。你们家也没啥好吃的,天天粗茶淡饭。”
崔大原把钱塞到她手里,跟老四立即拔腿就走。
“不是,不是一共五块,是一天五块啊!”何来娣赶紧追了上去,拽住了他的手臂,“还有,你们顿顿都吃肉啊,十五块钱哪里够?”
崔大原他们已经走到了门边了,老四没有耐心,扯开她的手往里一推,“给你二十就不错了,这种破房子!你那做饭的破手艺!吃得都想吐了!”
何来娣被推倒在地上,抓着那二十块钱就嚎了起来:“你们还是教授吗?你们这是坑人啊!”
姜松涛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样翻脸不认账,拍着大腿在那里叫着:“要不然你们把我小儿子安排到X省的大学去!这钱我们不收你们的!”
崔大原和老四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这傻老头,哈哈哈,还真傻。”
他们边笑着边快步跑了。
“快回来!你们回来!”何来娣疯了似的爬起来要追,但是哪里追得着?
姜松涛坐在那里,只觉得屁股冷心也冷。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自己是被那几个人骗了!
他们哪里是什么大学教授啊!分明就是骗子!
二十块钱,换得在他们家里住这么近两个月,还好吃好喝地服侍着他们!
姜跃群还是跟着他们上山受的伤!他还给那些村民们钱,请他们上去帮忙去了!这么一来,这二十块钱什么都抵不了啊,亏到姥姥家了!
他这是常年占别人的便宜,竟然有这么一次被别人占了大便宜啊!
姜跃群也在堂屋叫了起来:“爹,你们怎么这么傻?被别人骗了不说,还把我哄回来!”
姜筱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心里笑得快打跌了。
她现在对于老姜家真是抱着一颗幸灾乐祸的心,跟看戏一样看着他们各种折腾和犯蠢。
以前他们能被这样的人给欺压到死,那真是自己找死,怨不了别人。
好在现在她有了重来的机会,如此看来,虽然前世那么惨,老天还是厚爱她的。
“外婆,这些菜都很好吃。”赵鑫大口吃着饭菜,觉得葛六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要是我跟那姑娘能成,以后得让她跟着您学学。”
“咳咳。”姜筱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本来她还想着等吃完饭再跟赵鑫说说余春雨的事情的,听到他这话,有些忍不住了。
“这样啊,鑫子,我把我所知道的那个小余的事情跟你说一下,然后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去看看她,行不?”
“嫂子你说。”
“这位小余姑娘呢,”姜筱觉得赵鑫这孩子也是悲催,他表姑离得那么远都还能给他搭上这么条线。“她当初对你们营长一见钟情来着。”
这下子轮到赵鑫差点呛到了。
“咳咳,嫂子你说啥?我们营长?”
“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啊?”
“我忘了听没听说过,”赵鑫一下子快哭起来了,“营长他怎么这样?都有嫂子你了还招惹小余?”
姜筱这可要替孟恶霸喊冤了,“你们营长可没有招惹她!我当时也在呢,我跟他正好去小余姐姐的早点铺子里吃早餐了,结果小余的姐姐觉得你们营长长得好,就把小余扯出来了,非让她当时就跟孟昔年相看!”
赵鑫愣了一下,“然后小余就看上我们营长了?”
“对啊,而且还自己单方面地认为相看成功了,后来还觉得是我抢了她的相亲对象呢。”
一想起余春雨,姜筱都还有几分无语的感觉。
“她咋能这样?”赵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些怒了。
姜筱看了他一眼,又给了他一个打击:“后来她知道跟孟昔年没有可能了,又看上了胡大哥。”
“噗!”赵鑫喷了,“你说谁?”
“胡喜兵。”
赵鑫的脸都黑了。“喜兵哥没看中她?”
“是啊,胡大哥没看中她,不过,她还是纠缠了胡大哥蛮久的。后来是因为她和一个同事出了点事,所以她就请假暂时离开了平安镇。”
“出了啥事?她不是被学校派出去学习的吗?”
“据我所知,不是。”姜筱夹了筷菜,道:“不过,你明天也可以找学校的校长或是其他老师问一问。对了,要不然等会吃完饭我带你去问问我们村的宋天阳老师,他和镇中学的校长是亲戚,镇中学的事情他应该是知道的。”
她虽然觉得像余春雨这种女人绝对不是良配,但还是希望赵鑫自己去问清楚,也可以去看一眼,以后才不会觉得是她破坏了他的好姻缘。
因为有的人虽然人品有问题,但是看中她的人也许并不在意这些啊。她又不是赵鑫,不能完全替他做决定。
赵鑫咬了咬牙,“好!就去问问!我真问清楚了,以后也可以跟我表姑说说,让她以后多长一个心眼儿!”
饭后,姜筱就带着他去了宋家,顺便还提了一些糖果过去了。
以前宋老师帮过她,所以姜筱这也算是先来拜个早年。
宋天阳倒是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
明白了赵鑫的来意之后,他摇了摇头,“据我所知,镇中学并没有派老师出去学习,就算有,也不会学习那么长时间的,现在学校师资有些不足,校长都恨不得一个老师当两个老师用了。还有,我倒是知道,学校有一个女老师非闹着要带薪休假,可是她的条件不太适合。当时校长还发火了呢。”
从宋家出来,赵鑫很是闷闷不乐。
“怎么,很失望啊?”
“小余咋能这样呢?嫂子,我还真的以为这一次很有谱呢。”
“那你明天还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去了,人品有问题,还满嘴谎话。”赵鑫摇头,“这样的姑娘我不敢娶的。嫂子,我明天就回家去了,还能赶得上年夜饭。”
姜筱点了点头,“你要走的话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去做。”
第二天傍晚,从市下来了一队人,开着车,到了镇上,直接找了派出所。
“我们接到消息,说是你们平安镇辖下的一座山上发现了古墓,请你们配合一下,带人跟我们去现场查探,还有,暂时封山。”
“啥?古墓?”
“对。报讯的人很可信,我们相信他不会拿这种事情跟我们开玩笑。”
“您是?”
“M市大学教授刘汉青,这位是M市镇F方主任,还有几位市公安局和博物馆的同志,”刘汉青推了推鼻翼上的眼镜,道:“这一次查探,我算是负责人。”
“刘教授好,方主任好,几位同志,辛苦了辛苦了,要不然我们先吃饭?”
“不了,还是先去看看,还有,也请先封山,别让人破坏了古墓。”刘汉青一脸严肃。
姜筱他们也是在除夕才知道了这件事。
她虽然一直在等着,也怕上头的反应不够迅速。
而且她盯着上山的路呢,还让徐临江盯着村外的另一条上山的路,崔大原几人今天中午刚上了山,现在还没下来,估计还在墓里呢。
要是负责小组来得不够快,说不定就得被他们溜了。
现在正好。
天色虽然不早了,但是他们人多,又在刘汉青的要求下必须上山,所以一行二十几人浩浩荡荡上去了。
姜筱就是想把自己摘出来,所以没有跟着上去凑热闹。
大概三个小时之后,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百骨山那边突然间热闹了起来,而且还听到了三声枪响。
村里的人都去看热闹了,姜筱这才跟在人群里混着去了。
他们都拿着手电筒,到了山脚下才发现派出所和市公安局的人抓住了几个盗墓的。
那几个人都被反剪着双手给押了下来。
“咦,这不是之前一直住在松涛叔家里的那几位教授吗?”娟婶一下子叫了起来。
“根本就不是教授啊,就是骗子,就是盗墓的!”
“乡亲们,这几个是要破坏山上的古墓的,而且还会把古墓里的陪葬品偷出去,有的是卖给外国人!这可是违法的啊,这些古墓,是属于G家的,具有考古意义,里面的任何东西也都是属于G家的,可以帮忙我们了解古代文明,是我们自己国家的瑰宝!”刘汉青大声地道:“任何人都不能私自盗取!这几个人就是败类!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惩罚!”
这是顺便杀鸡儆猴呢。
姜筱的心已经放了下来,同时也听得一乐。
崔大原等被抓了,她倒是想看看邓清江还有这些人背后的那个老板还有什么招数!
没错,就是她让赵鑫去办这件事的,而且这件事还不完全是他一个人去办的,姜筱让他去找了况云先。
况云先本身就是M市大学的教授,这些事情该找什么人,他一定有办法。
她一再叮嘱的就是要快。
这都过年了,别都想着等着过了春节再来,那可就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况云先还是非常靠谱的。
这事顺她的意思,都办好了。
“那松涛叔跟他们有没有关系啊?”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刘汉青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就觉得一定要认真查清楚,立即就跟派出所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刘教授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的!”派出所所长对这件事也很上心。
比他上心的还有姚支书呢。
这可是他们泗阳村的一件大事!
百骨山上出了大墓,说明这个地方风水极好啊!
他们还怕什么?而且,这可是一件能轰动全国的大新闻,这么一来,他们泗阳村就要出名了!
他这个村支书要做的事情那可就多了呢。
不过,这些事他当然都是很乐意做的!
“同志,同志,我带你们去姜松涛家。之前他们家是收留了这几个人住了一段时间,不过我听说是这些人租住的。”
他兴奋之余也不忘替老姜家说话。
老姜家可是他们村子的,可不能跟盗墓贼扯上关系,否则丢的还不是他们村的名声吗?
想到这里,姚支书也不免有几分恼火。姜松涛那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轻信这几个人呢?
一看就不像是大学教授啊!
看看这位刘教授,这才是真正的教授风范呢。
“有没有关系,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我们不会放过一个犯人,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的!”
“是是是,这边请这边请。”姚支书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话说,泗阳村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呢。
姜筱正跟着他们往回走呢,有人叫住了她。
“小姜。”
姜筱猛地一回头,看见了温润的况云先正对她微笑着。
他的笑容真的仿如月光,清淡雅致。
“况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姜筱惊喜地叫道。
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况云先也跟着来了。
“反正现在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所以就跟过来看看了,顺便给你和小雪团送红包。怎么,不欢迎吗?”况云先笑道。
姜筱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被孟恶霸骗着给她和小雪团红包的事,时间过得真快,竟然又是一年过去了。
那个时候她十五岁,现在已经十六了。
“有红包当然欢迎了!小雪团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怎么,没红包就不欢迎了?”
姜筱嘻嘻笑道:“那就不如有红包那么欢迎了!”
况云先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看着这样的小姜,他好像感觉得到她的快乐。
她应该不是因为他来了才这么开心的吧?刚才就见她在人群里笑得灿烂呢。
姜筱这个时候的确是挺乐的。
一来因为崔大原他们被抓了,二来就是发现老姜家又有热闹看了。
这一世最让她挂心不安的两件事已经办妥,她心头大大地轻松了下来,自然会显得轻快了许多。
对着况云先也有几分俏皮了。
“走吧,况大哥,快到我们家坐坐,外公外婆看到你来了肯定很高兴!”
姜筱带着况云先往家走,后面有几个少女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怎么这样的人物,姜筱也认识啊?那个人也是M市大学的教授吧?”
“应该是,长得好好看啊,我刚才看到他笑,心都快融化了。”
孙小杏和另外几个少女的话让丁大妮黑了脸。
她真不明白,姜筱怎么就能过得这么好了,长得越来越好看不说,她认识的那些男人个个都挺好看的。
“妖精!S货!”她暗暗地骂了几声。
都有未婚夫的人了,还跟别的男人那么打情骂俏,这不是S货是什么?
等以后有机会,她跟她那个当兵的未婚夫告密,看他还要不要姜筱这个小S货!
丁大妮恨恨地想着。
因为家里不是伤员就是孩子,何来娣和邹小玲根本就没有跟着村民出去看热闹。
现在整个家里就她们两个女人撑着了,说来也真是让她们婆媳都想哭。
姜松涛背了姜跃群伤了腰,现在也还在床上躺着呢。
姜跃群的伤不太严重,但是头也包扎着,走路也是一拐一拐的。
至于姜保河那就不用说了,用拐杖都走得跟乌龟一样,而且他那脾气,就不用指望他干什么。
这个除夕,他们家里真是一片愁云惨雾。
姜彩娇也不得不跟她们一起撑着,啥都干。
她过了年也十三了,但是实在有些瘦弱,看着像十一。
就跟当年的姜筱一样。
老青小三辈女人在家里忙活得要死,侍候着那三个男人。
本来已经这样就已经够悲催了,没有想到还有更惨的。
因为把房间租给了那几个人,现在他们都被当成盗墓贼的同伙了!
一听到百骨山上发现了大墓,而崔大原几人就是盗墓贼,何来娣手里端着的两碗菜一下子摔到了地上,菜洒了,碗碎了。
姜松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同于老姜家的鸡飞狗跳,隔壁姜家却是欢声笑语。
“况先生到这里来,我们真是,家里都有光了。”姜松海拿出了他珍藏的药酒来,对葛六桃道:“你再去炒几个菜,今天晚上况先生正好在家里吃年夜饭。”
“好。”葛六桃立即就站起来去忙活了。
姜筱也跟着起来,“外婆,我帮你。”
她还能悄悄地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出来呢。
年夜饭本来他们是应该在桂花巷子那边跟葛得军一家过的,那样才显得热闹很多。但是因为姜筱要办这些事,住在镇上不太方便,索性就回村里来了。
姜松海倒是高兴的,因为镇上那里毕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过年还是能到自己房子里过比较好,还能温屋,不至于让房子败得快。
没有想到况云先今年又不回京去过年,倒是来跟他们一起热闹了。
所以姜松海和葛六桃对他是相当欢迎的。家里多个人能热闹许多。
“要是昔年知道我能够跟你们一起吃年夜饭,估计又得打翻醋坛子了。”况云先笑了起来。
“那孩子也不知道现在哪里呢,说是去了雪山,那这年就在雪山过了?那得多冷啊。”
姜松海也忍不住心疼起孟昔年来。
但是他们当兵的没有办法,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去,只能服从命令。
就是以后如果他跟小小结婚了,他又在过年的时候出去,小小岂不是太孤单了?
姜松海想到这里,忍不住暗暗想起了那个已经十几年没有任何音讯的女儿来。如果说姜筱能够找到她妈,以后也多个依靠啊。
他看了那边正在忙碌的姜筱一眼,不由得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姜筱提一提,让她想想办法去找找清珠?
不过,姜筱看起来还真的一点都不想她。
“他这会儿估计正煮着雪水喝呢。”姜筱并不知道外公这会儿心里想什么,听到了他们的话随口跟着说了一句。
“别说,还真有可能。”况云先说道:“那边的雪干净,煮了能喝。”
“况大哥也去过雪山呢?”姜筱问道。
“去过,有空的时候我会到处去,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去的,那边很冷,但是风景也确实漂亮,壮观。”
姜筱觉得况云先这种正是她一直想要过的,心无挂牵,有时间的时候就到处去走走看看,领略不一样的风光,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所以之前她曾经觉得她跟况云先应该还挺合得来。
如果能当个旅伴应该也不错。
不过她也只能想想,孟恶霸知道她有这种想法,脸非绿了不可。
也不知道他以后有没有时间陪她到处去走走啊。
姜筱叹了口气想着。
此时的孟昔年正拿着一双筷子搅着铁锅里的面,头也没回,冲后面问了一句:“盐呢?”
“营长,咱们忘带盐了。”戴刚说道。
孟昔年立即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忘带盐?”
“我们都以为队里给的是方便面呢,想着面里不是有调味包吗?这就啥都没带。”戴刚很是委屈。
结果等到了刚刚打开面的包装的时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方便面啊,就是白白的啥味道也没有的面条。
雪水煮了一锅白白的面条。
孟昔年又问:“那油呢?”
“没有。”
“酱油呢?”
“没有。”
孟昔年把筷子扬了起来就要朝他头上打去,“什么都没有,雪水白煮面,你吃得下去?”
龚新河在一旁怕死地应了一句:“我们能将就吃下去啊,就是营长你的胃口可能是被嫂子家的好东西养刁了。”
戴刚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很稳,明知道营长天天拿着嫂子的自画像想着呢,还在这个时候撩拨他。
孟昔年抓起一大把雪就朝龚新河的脸上洒了过去。
“你少吃了?”
他瞪了龚新河一眼。
姜筱寄的东西,这些狼崽子什么时候少吃了?
竟然还敢说他。
“既然你吃得下,以后你连续吃一周的白水面吧!”
龚新河傻眼。
“不是,营长,我的意思就是将就这一餐啊,明天下山,我们回到驻地,不就可以吃红烧肉了吗?明年可是大年初一啊!”
孟昔年挥了挥手:“红烧肉?没有!”
大年初一了啊。
他家小姑娘十六岁了呢!
他当初可是跟她说过的,只等到她十六岁的啊!
不知道他去磨磨团长,让他先给他批结婚报告,能不能行得通啊?
不行,一想起她来,他就有些绷不住。
想抱她了,想亲她了。
今年她是在哪里过年的呢?还是跟褚亮一起在M市家里吗?
一想到褚亮可以年年陪着她过年,他就觉得心里特别酸。
他伸手将脖子戴着的绳坠拉了出来,握到手心里,张开,送到唇边亲了亲。
姜小小,只能以这种方式想你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年,过了正月十五,到了二月,他们才坐着火车回到了G省。
在火车站买了一份报纸,才看到了华明县平安镇泗阳村发现了一座规模惊人的古墓的消息。
据说,专家组在那里挖掘了两个月,才算是让那座古墓现出大半。
而里面的陪葬品数量惊人,价值连城。
目前,古墓的年代和墓主的身份还在研究考证之中。
但是,泗阳村却是出名了。
听说,县政F给拨了款,修了路。
也有各地的人想去那边看看古墓凑凑热闹的,平安镇的游客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孟昔年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很是错愕。
他也没有想到那个偏僻贫穷的小村竟然还有着那么一座古墓。
以前姜筱他们常上山也没有发现吗?
不,不对,那这古墓是谁发现的?
专家组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发现个古墓吧?
这事很有可能还是跟姜筱有关系。
不得不说,孟昔年的直觉也是相当准的。
回到了M市营区,他们也都有了三天的假期。
孟昔年根本就呆不住,立即就跑到了M市大学去找况云先借车。
“昔年回来了?”况云先正好下了课,看到又显得结实了一些的孟昔年,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刚回来,洗了个澡就来找你了,云先哥,借我车行吗?”
“你想去县城看小姜?”
“是。”
这个他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况云先道:“行,你开口了有什么不行的?正好,帮我催催小姜,过年的时候答应我画的一幅雪景图,该给我了。”
孟昔年一下子就听出不对来。
“过年的时候?云先哥过年跟小小通电话了吗?还是写信了?”
况云先一看到他那副一下子酸起来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不住要故意刺激他。
“不是,我过年就是在泗阳村过的。”
孟昔年心里那个酸。
现在不止是要嫉妒褚亮,还要嫉妒况云先。
“你住在小小家里?是跟着挖掘古墓的专家组去的?”虽然吃醋,但他还是很敏锐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况云先到泗阳村去的原因。
况云先点了点头,“是跟专家组去的,不过,没有住在小姜家里,就是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
还是不刺激他了,不然等会借了他的车,给他撞出个好歹来。
车子可不便宜。
没有住家里,这还好一点。
孟昔年的神色缓了缓,让况云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这心眼可真够小的。”
“等你以后找到对象了就会知道,那个时候说不定你的心眼比我还小。”孟昔年说道。
况云先拿了车钥匙给他。
“那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了。行了,快去吧,我看你的心都要飞到小姜身上去了。”
孟昔年接过车钥匙,抛了一下,道:“是啊,云先哥,那我先走了。”
“别忘了替我问问雪景图。”
“知道了。”
孟昔年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他当然会问的,不然况云先岂不是又得跟小小联系一次?
让他们联系,还不如他代问呢。
这一次,孟昔年奔向姜筱的心比任何一次更热烈。
他无比地期待着见到她。
因为这一次,他是冲着已经十六岁长大了的姜小小而去的啊!
他终于可以不用那么压抑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全身都滚烫了起来,就跟他的心一样。
这种对方是火,他也是火,正想着冲过去把这火烧得更旺的心情,让他无比地精神,车子开得又稳又快。
他还没有打电话给姜筱呢。
但是等他到了也已经是晚上了,希望她不要太快睡着。
不,不对,就算她睡着了,他也会把她挖起来的。
孟昔年心里想着各种把姜筱挖起来的方法。
到了县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把车子停在楼下,他四处看了看,一脚踩到车子上,一个腾跳,手就攀到了二楼的天台。
只一手抓着,晃了晃,一脚勾了上去,直接就翻上二楼天台了。
天台上花香幽幽。
到处一片寂静。
月色淡淡,屋里一片黑暗。
这个点,他们当然都睡了。
因为太晚了,孟昔年根本就没有打算把外公外婆吵醒起来开门。
这天台通往厨房的门锁,他用一条小铁丝就给打开了,铁丝还是在天台拿的。
嗯,明天要再来好好看看,这个锁是只有他能打开,还是本来就不够安全。
孟昔年一边轻轻打开门一边想着。
进去之后反手把锁又给锁上了,轻轻地走向了姜筱的房间。
只有他们在家的时候,姜筱睡觉的时候房门是不会锁上的。因为外公外婆肯定不会随便去推她的房门,所以她还是比较放心。
孟昔年这会儿有点庆幸。
因为他知道,这个房门的门锁就没有那么容易打开的了。
房间里还是有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属于姜筱的香气。
孟昔年深吸了口气,脱了鞋,脱了外套,脱了袜子,赤足朝大床走了过去。
床上的棉被有一团隆起,姜小小几乎把脸都要埋到被子里去了。
他能够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浅浅的,像是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孟昔年在床边蹲了下来,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够看到她的脸。
又是几个月不见,他竟然又感觉姜筱长大了。
他的手就要朝她的脸上摸去,姜筱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就朝他的眼睛戳了过来。
就在她一句厉喝刚要出口时,孟昔年头快速一偏,一手抓住了她的手,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小,是我。”
他低声说道。
姜筱听出了他的声音的同时也嗅出了他的气息,心头顿时一跳。
孟昔年这才松开了手。
姜筱坐了起来,扭开了床头柜的台灯。
灯光下的孟昔年瘦了一些些,但是看起来更具男人味了。
那是一种荷尔蒙满满的阳刚气。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你怎么进来的?”姜筱愣愣地看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孟昔年看着她,根本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朝她的唇压了下去。
屋内一时无声,只有交递着思念的两人。
唇舌交缠。
孟昔年几乎想把她的气息全吞了。
直到姜筱有些喘不过气,轻推了他一把,孟昔年才松开她,看着脸酡红唇微肿的她,哑声道:“爬天台,偷开锁,悄悄摸进来的。”
姜筱有些哭笑不得,“真像个采花贼。”
“嗯,想当采花贼。”
孟昔年说着,起身走到她的衣柜前,打开衣柜拿出了自己放在这里的睡衣,“我要换衣服,看吗?”
姜筱啐了一声,转过头去。
怎么几个月不见,变流氓了?
谁想看他换衣服啊。
而且,怎么半夜三更跑到她房间里换衣服来了。
孟昔年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不想穿着一身沾灰的衣服上她的床,快速地换了衣服之后,他走了过去,掀开被子就进了她的被窝。
“来,我想抱着你说说话!”
他拍了拍自己的臂弯。
姜筱总觉得这一次回来的他有些危险,犹豫了一下。
她可没有忘了孟昔年去年说过只等她到十六岁的。
这头狼,该不会当真等不了了吧?
“傻姑娘,想什么呢,要碰你也不会在今天晚上。”孟昔年低笑一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搂住了她。
“你说什么,我哪有想。”姜筱被他戳穿心思,顿时脸有些热。
“好好好,是我想了。”孟昔年搂着她,突然咦了一声。
姜筱不解。
孟昔年的手却突然探进她的睡衣里,一下子就罩上了她。
姜筱脑海里和身体都轰了一下。
空白了。
僵住了。
着火了。
“孟昔年!”她一声低呼。
孟昔年眸光也冒起了火焰。“长大了很多。”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而且,你没有穿那个睡觉,去年穿了的。”
刚才抱着她,他突然觉得胸膛被很饱满的柔软给贴住了,那种感觉,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绷了起来,根本是控制不住的,手也是不听使的,在他的脑子刚反应过来时已经探了进去。
他全身绷了起来,但是又舍不得移开手。
而他说的那什么,去年穿了的,也是她的胸衣啊。去年他赖在她这里睡觉的时候她当然是防着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次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回来突袭,所以自然是怎么会舒服怎么穿,穿的是很单薄的睡衣,里面也是真空的什么都没有。
“你快把手拿出来!”姜筱踢了他一下。
孟昔年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说服自己把手移出来了。
他低低地喟叹一声,“对不起小小。”
姜筱咬了咬下唇。
“以后不要跟我一起睡。”
这样很容易出事的,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对他来说也是煎熬。但是她也是有些传统的思想,在没有结婚之前,她根本就不想突破那一层。
现在年龄也确实还小。
“好。就这一晚,明晚我到客厅打地铺去。”
孟昔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身体里那咆哮着的火潮。
这样子虽然让他觉得煎熬得很甜蜜,但是他难得地对自己第一次没了信心,不知道自控力会在什么时候崩了。
她的身体太软太暖太勾魂了,又是他最心爱的小姑娘,要是真的能够忍下去那才是真奇了怪了。
姜筱拉了一个糖果形的抱枕来,想要塞到两人之间,“你抱着这个睡觉好了。”
孟昔年哭笑不得,把那个抱枕扯过来丢开了。
“这样我不舒服。”他又把她拉进了怀里,“好了,乖乖的,我保证手不乱动了。”
“确定?”
“确定,要是我乱来,你就咬我。”
“扑哧。”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咬他?就他那皮糙肉厚的,咬都咬不动吧!
而且,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她咬他能起什么作用?
不过,她这一笑,倒是把刚才那么快要沸腾起来了的气氛给冲淡了不少。
“困不困?我们说说话?”
孟昔年平时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是跟姜筱小别一段时间之后他就会感觉很想跟她好好说说话,哪怕说的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也好,他不说,听着她说也是好的。
姜筱已经被他闹醒了,一时也睡不着,便在他怀里抬起头:“说说你在雪山的任务?危险吗?”
“任务很枯燥,没有什么可说的。雪山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很美,很震憾,但是呆了几天之后就会觉得很是单调。危险倒是有一点的,冻伤,还有雪崩,不过小心一点没有什么问题。”
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姜筱却可以想象出来,在雪山上肯定是过得挺辛苦的。但是她在他身上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或是药味,应该没有受伤吧。
至于给他检查伤痕什么的,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敢的,万一伤痕没有看到,换成他受不了要把她翻来覆去地“检查”,那她当真是会欲哭无泪的。
“我看到报纸了,关于泗阳村百骨山古墓的事。”
回去之后他还没有找赵鑫呢,直接就跑来了。
姜筱听到他提起这件事,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着他道:“这件事情我是打算跟你说的。”
她要是不告诉他,他以后也会知道的。赵鑫不可能不告诉他,况云先很有可能也会跟他说什么。
孟昔年枕着双臂,看着她,“嗯?”
他就觉得这件事会跟她有关系。
“去年年底我在新华书店撞到了一个男的,他手里的书掉地上了,我发现是一本华明县志,觉得挺好奇的,没有想到我们县还会有这种书,所以就想着也去翻一翻,看看里面都是写什么。”
她从那个时候遇到崔大原开始讲,当然,关于外公的那一段并没有提,只是说觉得崔大原买了那本书之后她也去那个书架上看了看,只剩下一本了,那一本她翻了一下竟然发现里面被撕了好几页。
这让她更好奇了,就去找了那本书,在贺津那里找到了,然后竟然是关于泗阳村百骨山的。
“然后你就一直让人盯着他们?春节还为了盯他们而回村子里去了?”孟昔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丫头的好奇心有这么重吗?
为了一本华明县志,盯上了一伙盗墓贼?
姜筱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可是一个正义的少女!”
孟昔年:“......”
正义的少女?
他坐了起来,伸手就去掐她的脸蛋,“行,正义的少女,知道他们有问题,你还眼睁睁看着他们住到你伯公家里?”
真正义。
姜筱拍开了他的手,一点儿也不脸红地说道:“正义少女也是有私仇的,而且也不会轻易阻止人家作死。”
孟昔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丫头。
“然后人家上山被野猪追着跑,你就跟上去看热闹了,然后发现他们找到了古墓?”
“对啊。”
“你跟着进去了?”孟昔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丫头的胆子一向不小的,但是古墓有些防盗的机关也是相当危险。而且,一个小姑娘家的进古墓,她不会害怕吗?
姜筱立即摇了摇头。
虽然她并不想骗孟昔年,但是关于这种事她也不会告诉他的。
“我没进去,我听到他们说要先离开村子,让村里人以为他们跑了,然后再偷偷转回来,正好回去的时候赵鑫也来了,我就托他回城找了况大哥,让他尽快找人处理这件事。结果他们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人就到了。”
然后就把后续的事情也跟他讲了一遍。
老姜家的人都一个个被派出所的同志审了两遍,后来才确定他们跟崔大原几人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也把何来娣他们吓得半死了。
一辈子都没有那么被公安审过,感觉精神都有点要崩。
后来听说何来娣跑得很远,去了长喜镇的一个庙里拜拜了,听人说那里很灵验。
她觉得他们一家一定是走了霉运,得拜拜才会好起来。
至于能不能好起来,姜筱不知道,开学之后她就回县城了,姜跃群几次明显是想跟她套近乎,但是姜筱总觉得姜跃群虽然不像他们家的其他人那么极品,而且也一直对她好,还有那么几分讨好的意思,可却给她一种很油的感觉。
她对姜跃群自然也不可能喜欢得起来。
“提供了这么大的信息,会有一定的奖励的,可能还会有一张奖状,而且会有记者上门采访。”孟昔年听了她的话之后又道:“但是你是把自己完全从这件事上摘出来了,还叮嘱鑫子不要把你说出去是吧?”
姜筱心头微一跳。
这家伙又要挑她的疑点了。
“我是个低调的正义少女,一点都不想要那些虚名!”她抬头挺胸,一副很是傲骄的样子说道。
孟昔年又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拉着她躺下。
“行行行,低调的正义少女,我以你为荣,崇拜你仰慕你!”
“过奖过奖。”
这小丫头。
孟昔年也明显地感觉到了姜筱与以前的区别。
她现在感觉活泼了一些,就好像是拂去了心头的尘埃一样,整个人都更明媚了。
他当然是乐于见到她这样的改变的。
“赵二愣去村子里做什么?”
提起这件事,姜筱实在忍不住,一下子笑得在他怀里直抽。
“哈哈哈,赵鑫他是打算去相看的,他表姑给他介绍的对象。”
赵鑫去相看,她用得着笑成这样吗?
孟昔年好脾气地等她笑够了接着讲下去。
“你知道他表姑介绍的姑娘是谁吗?是当年你的一号爱慕者,余春雨余老师啊。”
孟昔年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余春雨......
他也觉得很冤的啊。
那姑娘让他都有些害怕了。
哪有把上店里吃早餐的客人当成相看对象的?
“赵鑫的表姑怎么会认识她?”
“余春雨因为姜保河和邹小玲的事躲出去了,正好是去了赵表姑的那个地方,因为余春雨常去她的杂铺店里买东西所以认识了,余春雨骗她说自己是去学习的,所以赵表姑觉得她的条件很不错,就想着介绍给赵鑫了。”
“那女人品德不好。”孟昔年皱了皱眉。
确实是品德不好。
“我客观地跟赵鑫说了,赵鑫连看都没有去看她,后来他要离开的时候我就托他去办那件事了。”
两人聊着聊着,几乎把分开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大小事都说了。姜筱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反正再睁眼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她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长时间。
而孟昔年还沉沉地睡着。
姜筱支起上身,托着腮看着他。
沉睡的孟昔年看起来就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小了三四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表情没有那么冷酷刚硬的原因,比较平和。
她的手指虚划着他的脸庞,心里觉得很充实。
似乎他回来了,在身边了,她就有一种很充实安定的感觉。
她小心地从他身上跨了过去,下了床,抱了要换的衣服轻轻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姜松海正好起床推门出来,看到她的这动作,顿时就觉得很奇怪。
“小小,干嘛呢?”
怎么跟做贼似的?
姜筱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上了,转过身来抱着衣服对着外公傻笑了一下。
“外公,那个,昔年哥来了。”
姜松海讶然而惊喜:“昔年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有听到敲门声?”
姜筱立即说道:“来了一个多小时了,正好我起来上厕所,正好他一敲门我就听到了。”
“这样啊?我今天可能睡得比较熟,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啊。”姜松海走了过来,示意她到客厅,不要站在门口吵到孟昔年。
他每次出任务回来都是很疲倦的,他也心疼。
“怎么大半夜地来了,一定很困吧?让他好好休息。”
姜筱很想说,他是很困,可是昨晚一直拉着她聊天,聊了几个小时呢。现在倒是看得出来困了,睡得很沉。
“昔年来了?”葛六桃在厨房出来。
“是,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姜松海说道:“给他多做几个包子,昔年爱吃包子。”
“一个多小时?那个时候我也差不多醒了,咋没听到敲门声?”葛六桃一边应着一边觉得奇怪。
姜筱顿时滴汗。
外婆醒得那么早?
她说短了孟昔年来到的时间,是觉得尴尬,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其实已经在她房里睡一宿了,可没有想到会有被戳穿的危险。
“哦,他就是怕吵到你们,敲门声很轻,我是正好起来上厕所才听到的,要不然都没听到。”姜筱解释了一句之后赶紧地把话题给拉开了,“外婆,我先出去打套拳。”
她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出去打套拳的,也当是运动运动。
说完她赶紧去洗手间换了衣服出去了。
葛六桃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道:“我早上咋连小小起来上厕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明明她今天醒得早,有什么动静的话她应该听到的。
姜松海摇了摇头:“估计是俩孩子怕吵到我们,刻意放轻动静了。”
等孟昔年起来的时候,姜筱已经去上学了。
他平时没有睡得这么晚的时候,但是在小小床上,总是觉得睡得特别好,身体似乎会自动调节到休息到最好的状态之后生物钟才响起来。
一起床就觉得神清气爽,全身轻松。
床头柜有姜筱留下的一张纸条,孟昔年拿起来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乐了。
这小丫头跟他对口供呢,不让他说出昨晚翻天台偷开锁进来的真相,非说是早晨敲门进来的。
等出了房间,他还是按小小的话说了。
早晨才到的,等于他只是在她的房间睡了三四个小时,其中一半时间小小还是不在的。
总好过他又抱着她睡了一宿,显得不那么尴尬。
“昔年,快来吃早餐,包子给你热着呢,肉包子。”
姜松海和葛六桃正在做茶点。
“这个茶点还没有做好,中午可以吃。”
“谢谢外公外婆,我先吃肉包,外婆做的肉包我一直惦记着。”
“做了八个,够不?”被他这么一说,葛六桃顿时觉得自己做少了。大小伙子的,又在外面累了那么久,肯定得好好补补,胃口大是正常的。
“够了,已经九点多了,没过多久又要吃午饭,吃撑了也不好。”
孟昔年一休假就是喜欢往这边跑,不单单见姜筱是最主要的,还有姜松海和葛六桃真的对他很好,让他觉得很温暖,也很放松。
这就是一对很心善很老实的人,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姜筱中午也是回家吃饭的,不过平时她也不跟同学挤,所有人是下课铃一响如猴子归山一涌而出,她是把最后这节课的内容在脑子里再过一遍,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最后才出去。
不过今天她刚一出门就被刘国英给喊到办公室去了。
想到某人昨晚叮嘱她的,中午要早点回家的话,姜筱叹了口气。
看来快不了了。
“老师,您就不能课间的时候找我吗?这个时候才说事,你肚子不饿?师母肯定要娇嗔了。”
对于刘国英,姜筱是越来越敢开玩笑了。
现在师母程秋莲也是对她越来越好,他们没有儿女,都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
刘国英瞪了她一眼,“你少给我耍贫嘴!”
什么娇嗔?
他们都老夫老妻了!
这臭丫头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好好好,我不贫嘴,我富嘴行了吧?”姜筱举起手,眨了眨眼睛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啊?”
“两件事!也可以说是一件事!”
富嘴......
刘国英觉得自己想敲她的头,“一个是班上的,我们学校有六个名额,去京城一所中学学习一个月。听说他们学校上一届的高考有十个人考上了京大,所以,这可是付校长费了很大功夫争取来的,高一高二高三各派两位同学过去,高二的就你和三班的何来去。”
去京城?
姜筱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去啊?”
“后天。后天正好是周末,学校会派一名老师带你们过去,你回去跟你外公外婆说说,收拾收拾行李。”
“一定要去?”姜筱其实不太乐意去的,她去京城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而且,孟昔年回来了,会在M市,他们要见面还方便一些,去了京城一个月,等于是这一个月他们也别想见面了。
刘国英瞥了她一眼,“这就要说另一件事了,要是没有另一件事,你真不愿意去,那我也不勉强你,毕竟别的同学可是很想去的。”
“另一件事是什么事?老师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急什么劲?”刘国英拿起一本书拍了一下她的头。“月中的时候,海外知名画家许艺秋要回国办画展了,而且,会开一个为期三天的讲座,你正好去看画展,再去听听她的讲座!”
许艺秋?
姜筱愣了一下。
许艺秋这个名字她当然是很熟的。
自小跟着父母出国,师从父亲许耿,但是她的天赋惊人,二十岁就已经在国外拿奖拿到手软。只不过以前国内很少有人听过她的名声,直到开放后,国外在各个领域表现出彩的F人的消息才逐渐的传回国了。
许艺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二十岁拿了几个大奖之后,她的画作也是一路都被表扬不断有进步,不断地超越了她自己。
现在的许艺秋应该已经三十五六了,她记得后来她的同学,邓清江的那个小心肝叶婉青,就一直想着找机会拜许艺秋为师。
可是许艺秋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她。
叶婉青本就是心胸狭窄的人,被拒绝之后就仇视许艺秋了,后来在拿了她的画拿过几次奖之后听说还曾经在媒体采访她的时候暗黑过许艺秋。
不过,前世许艺秋应该没那么早回国办画展啊,怎么这一世回来得这么早?
“听说许艺秋是应京城画院的邀请回来的,京城画院要办一个迎春画展,邀请了几位国内外知名画家,这应该是国内画坛的第一次盛事,哪怕不是为许艺秋而去,几位国内画家的作品,也值得你去观摩学习的。”刘国英说道。
至于他专门提起许艺秋,是因为他觉得姜筱细腻而多变的画风,与许艺秋有某种程度上的契合,也许去看看许艺秋的作品,去听听她的讲座,对于姜筱的画技提高会有很大的帮助。
作为学习,那么前所未有的大型画展,当然不可能只一天就看完,那叫走马观花。
本来他是觉得这个机会对于姜筱来说很难得,便是又纠结于她要请那么多天假去京城,恐影响她的学习。
没有想到正好付名峰跟他说了跟京城中学的那个学习名额,刘国英顿时就喜出望外,觉得这完全就是替他解决难题来的。
姜筱去京城学校学习一个月,放学的时候可以去看画展,周末的时候可以去听讲座,只需要请假一天。多好。
“好,我去。”姜筱立即答应了。
对于这个画展,对于许艺秋,她当然是很感兴趣的。
等她回家,已经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外婆饭菜都做好了,都盖着等她回来呢。
孟昔年看着她,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外公说平时这个点你早就回来了。”
这丫头,他昨晚还特意叮嘱她中午放学得早些回来的,结果她倒好,不早一点也就罢了,竟然比平时还晚了半小时。
是故意气他的吧?
他虽然很希望在他难得地休假时间里,能够尽可能地多一点跟她在一起,但也不会哄着她请假专程陪他。
他有他的任务,她也该有她的学习时间,不可能放下原有的生活只为了陪他。
“我想早回来的,刘老师找我说了点事,我也没办法啊。”姜筱无辜脸。
“什么事一说半个小时?”
“就是......”姜筱巴巴地看着他,“后天我要去京城。”
“去京城?”
姜松海和葛六桃也觉得很意外,好好地上着学呢,姜筱自己也是个没有重大事情不会随便请假不上学的,怎么突然要去京城?
孟昔年皱了下眉:“一来一回都要三四天时间。”
“不,我得去一个月。”姜筱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昨晚她聊得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时候还听他说,接下来他可能大半年都不会有外出的任务,基本都会呆在M市的,跟她算着一半周末他来县城,一半时间她到市里去。
这样的话他们每个周末都可以见面。
虽然加上在路上的时间,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就一天,但是已经很好了。
她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今天就说要去京城一个月,孟昔年还不知道得多失望呢。
外公外婆也很是愕然。
“有什么事要去一个月?那你的学习怎么办?”
“我去京城的一所中学学习一个月,我们学校有六个人去呢,还有一个老师带队。”姜筱跟他们说了刘国英说的事,最后说道:“画展我是要去看的,许艺秋的讲座我也是要去听的。”
姜松海和葛六桃听了无话可说。
这种事他们当然是无条件支持她。虽然不舍得她离开一个月,但是姜筱是个很勤奋好学的孩子,他们当然也高兴。
孟昔年也无法不支持。
就是这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酸意。
人家上学就上学,他家这位,上学也忙得很,时不时有别的事要做,时不时得跑跑别的地方。
趁着外公外婆没注意,他飞快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一个月不能见了。”
姜筱嗔了一眼,“等我从京城回来,到市里先下车,陪你两天再回来。”
孟昔年叹了口气,“那也得一个月后了。幸好你是后天才走,对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正好后天我要回市里,我开车带你到市里,你再坐火车去京城吧?”
姜筱愣了一下,“老师会带着我们一起在县城上火车,我要是一个人脱离队伍,也不知道他同不同意。”
“你们这次一起去的同学,有男同学吗?”孟昔年突然问道。
“当然有,我们每个年级去两个人,高二的就是我和一个叫何从的男生。”
孟昔年不动声色:“那你宁愿跟男生一起坐这么几个小时的火车,不愿意坐我的车?”
姜筱:“......”
拜托,这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吧?
但是她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我明天去问问老师,看能不能单独行动。”她很是无奈地说道。
第二天一问刘国英,刘国英看着她的眼神,让姜筱的脸都有点热,心虚。
“你不跟着老师同学们走,要自己去?你一个人不怕危险?学校估计着是不会同意的,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啊。”
“我不怕啊,老师,我一个人到处跑惯了,而且,我功夫好。”
“你得了吧你还功夫好,你说孟营长功夫好我还相信。”
姜筱顿时不服:“他是我的拳法师父!我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这句话刚说完,门口一声咳嗽。
师生俩同时扭头看去,看到了步进门的孟昔年。
“刘老师,你好。我是来接小小放学的。”孟昔年一本正经,看起来跟个严肃的家长似的。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呢,一看到他,都有些讶然。
这么高大英俊的青年,他们平时极少见到啊。
“孟营长也在华明县?”刘国英看到他就有些明白了,这人家未婚夫肯定是想送。
“是的,昨天刚到的,明天正好也要离开,可以送小小一程,请刘老师跟学校说一声。”
孟昔年就是怕姜筱没能说服学校老师,这才过来接她放学顺便出面解决的。
没有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丫头大放其词,说是拳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脸色越来越厚了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吐了吐舌头。
“既然有孟营长在,那应该没问题。我跟负责他们的老师说一声吧。”
“谢谢刘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有老师忍不住问道:“刘老师,那个男的是当兵的吧?”
“是。”
“他是姜筱的什么人啊?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姜筱家里有人来接她放学的。”
呃......
刘国英顿时就默了。
他要说什么?
孟昔年是姜筱的谁?
总不能告诉他们,那是姜筱的未婚夫吧。
虽然他和付名峰都知道这事,还是觉得不能大肆宣扬,否则对学校的风气也有一定的影响。
毕竟,有多少学生能像姜筱这样,年纪小小定了亲,但是学习成绩还一直名列第一的?
孟昔年和姜筱一出门就伸手敲了敲她的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儿,什么时候跟本蓝切蹉切蹉?”
“噗。”
青儿......本蓝......
姜筱嘿嘿两声,糊弄了过去。
周末出发的时候,姜松海和葛六桃往车上装了不少东西。
“外公外婆,你们以为昔年哥是直接开车送我到京城吗?拿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可不好拿!”
姜筱有些无语。
孟昔年一听这话却有些愧疚。
他不能随便走开,要不然,本该亲自送她到京城的。
当她的未婚夫,他觉得自己当真是失职。
“这一次你去京城可是要住一个月的,”姜松海把姜筱拉到一旁,低声道:“以你的身份,最好还是主动去昔年家里看看他的父母,要不然,他们说不定会说你不知礼数。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去,就先找找你孟爷爷,让他带着你回去。头一次上门,总得多带点东西,礼多人不怪。”
什么?
让她去孟家?
姜筱顿时皱了皱眉。
她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孟家啊。
“听外公的,不管他父母怎么样,咱也先不说他的继母为人如何,咱们先把自己的礼数做全了,问心无愧就好。好不好?”
姜松海这件事也是跟葛六桃商量了一夜,还是觉得姜筱和孟昔年已经定亲快三年了,还没有见过对方的父母,实在是不合情礼。
姜筱是小辈,又要去京城,还一去一个月,总不能说连上门拜访的时间都没有。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现在孟昔年可能跟父亲心里有结,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爹啊。以后完全断了来往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和葛六桃准备了不少礼物,让姜筱带着去京城,到时候上孟家去也不至于失礼。
姜筱还是不乐意去。
不过,到时候去看看孟爷爷是应该的,到时再说吧。
她把那些东西拿出了一半,道:“我到时候真要去的话到京城的商场买一些就是了,不用从家里带。”
“那哪成呢?”葛六桃也道:“外面买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咱们家自己做的?”
以前她还真的没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但是现在可不同了,他们做的各种茶点卖了那么高的价,回头客还那么多,每个月都赚了那么多钱,她现在有底气说这种话了。
所以,他们给姜筱带的也就是昨天刚做好的有清味茶点,还有葛六桃自己做的几罐肉松。姜筱做的那些花茶也装了两罐。
这些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啊。
特别是姜筱做的花茶,他们自己天天喝就知道了。
所以,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失礼,可以说是重礼了。
姜松海让姜筱带这么东西主要还是因为段青青。
毕竟不是孟昔年的亲妈,所以才要情礼更周到。亲妈看在儿子的面分上可能会对儿媳妇好一些,后妈可就不一定了,还是看看情礼够不够吧。
那女人怎么样子,其实姜松海和葛六桃也不清楚,只看孟昔年加油总不愿意回去就猜测肯定是个不太好相与的。
他们不想让姜筱以后真嫁进孟家被太过挑剔。
姜筱无奈,只好把那一包东西给拎上了。
孟昔年本来以为他们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跟姜筱说,所以就没有跟过去听。
否则要是让他知道他们是劝姜筱去孟家,提着这么多礼物给段青青,那脸非黑如墨不可。
告别外公外婆,孟昔年开车带着她朝市里出发。
出发之前已经先打了电话给褚亮,让他先去火车站给姜筱买火车票去了。
几个小时的车,孟昔年前天自己开过来的时候觉得这路特别漫长,总也开不到似的。
现在却发现时间过得太快,这条路太短了,觉得他还没有开多久就已经到了火车站。
看来有没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褚亮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他们。
火车也差不多要开了,留给孟昔年再多点时间都没有。他帮着姜筱把东西都带上车,安顿她坐下,忍着想要狠狠亲她的冲动,快步下了火车。
姜筱望着车窗外的他,顿时觉得这个时候送别的人还能到送到火车上真是一件很人性化的事,后来都要凭票进站了。
她朝窗外挥了挥手,突然觉得孟昔年的眼睛好像是红了?
咦?
姜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贴到车窗上想再看清楚一点,孟昔年却猛地转过身去。
看着他的后脑勺,姜筱的心顿时一软又一酸。
孟恶霸来送她,竟然红了眼眶。
那样的孟恶霸,竟然会因为这短短一个月的分别红了眼眶......
姜筱一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窗上呵了一口气,蒙了一片,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心形。
孟昔年还是不舍得背着她,多看一眼总是好的。
所以压下了心头的那点酸意就马上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车窗后,一个心形后面,姜筱用手指再比出了一个心形,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孟昔年的心像是被击中了。
他控制不住的朝前走了一步,看到姜筱用嘴形跟他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
火车徐徐地开了,孟昔年长腿迈着大步,跟着火车走了一段,看着车上的姜筱冲他不住地挥手。
心好像跟着她一起飞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车站送别的滋味。
那么酸,那么不舍。
姜筱额头抵在窗上,外面已经看不到孟昔年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恋爱的感觉啊,刚刚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
前世她对陈立庭真的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甚至经常觉得分开还松了一口气。
火车到了京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陈印来接的她。
来之前孟昔年也给陈印去了电话,把姜筱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交给他了。
当然不是让他一个月都陪着姜筱,就是随叫随到,有什么忙都要尽力帮的意思。陈印领了令,来接姜筱的时候哪里敢迟到?
“姜筱,累了吧?走,带你吃早餐去!”陈印自然而然地伸手过来,把她手上的两个袋子都接了过去。
本来以为一点儿都不重的,结果一过手,他的手一沉。
“你提了这么重的东西啊?”陈印讶然。
刚才看姜筱提着的时候可没有感觉到她很吃力啊!
这手劲可真不小。
姜筱点了点头,“还有给你和阿姨的礼物呢。”
陈印顿时笑了起来,“那我肯定不会客气,你拿的绝对是好东西。”
他算是知道一点姜筱的底细的。
有清味茶点,她自制的花茶,肉干,全部都是市面上比不上的。能够收到这种礼物,绝对得偷着乐。
正如孟昔年让他帮忙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客气一样,他收姜筱的礼物也是一点儿都不会客气。
姜筱笑了笑。
陈印开车带着她去一家常去的早餐店吃东西,坐下不一会,姜筱就觉得总有人在看她。
她转头看去,那一桌是一对五十左右的夫妻,一直看着她的就是那个女人。
“陈印,你认识他们吗?”
陈印转头看去,顿时愣了一下,收回目光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你运气是好还是坏,那一对,段青青的大哥大嫂。”
姜筱:“......”
不会吧?
她刚到京城,就遇到了有那么点关系的人?
段青青这个女人她当然是没有好感的,所有对孟昔年不好的人,她都没有好感。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段青青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呢,据说当年孟昔年出境一年的那个任务,是孟朝军为了让他跟自己断了联系所暗中安排的。
可是,他们知道她的存在,未必知道她和孟昔年已经当直定过亲了吧。
这么两年,他们也从来没有找过她,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也有可能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得不到他们的承认?
所以,他们完全当她不存在?
那么,段青青在段家人面前提过她吗?
实在是这段大嫂看着她的目光让她觉得太奇怪了。
“他们跟段青青的关系好吗?”
因为他们两桌离得不远,所以姜筱和陈印都是探头向对方凑得近一点点压低声音说话。
却不知道这一幕看到段大嫂眼里显得很亲密。
陈印道:“这个我可不太清楚,我也不怎么关注段家的事情。不过我听说,段青青的这位大嫂可是个挺精明的女人,而她大哥却比较老实内向,所以,段青青她大嫂坐的位子,比丈夫还要略高一点点。”
女强人?
真是看不出来啊。
姜筱也没再理会他们,她连段青青都还没有见过呢,哪里会去跟她大哥大嫂认识?
吃完,陈印就带着她去了那所叫英才中学的学校。
一看到这个校门,姜筱就忍不住这笑,还真是很耳熟的学校名字啊,好像后来出现过很多叫英才的学校和培训机构。
他们六个从G省华明县来的学生分到了两间宿舍。
因为有四名男生,只有两名女生,所以姜筱和高三的那位叫陈梦怡的女生两人住了一间。而四名男生还要和带队来的周老师五人一间。
姜筱顿时觉得她们两个女生占便宜了。原本她还以为她们是要跟英才中学的学生一起住的呢。
太多人的宿舍,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到了宿舍的时候,陈梦怡竟然已经帮着她把床铺给整理好了。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费用都是三中给出的,也没让他们带被子过来,觉得那样会让他们太累了,所以统一到了京城之后周老师再带着他们出去买。
他们帮着把姜筱的也买回来了。
四张上下铺,只住了她们两个人。
“姜筱,我给你把床铺好了,下铺,你要是习惯睡上铺的话再搬。”陈梦怡跟她的名字一样,人长得很清秀,看起来很温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她在三中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姜筱跟她接触过几次。
“不用了,就下铺吧,挺好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陈梦怡看着她提着的那么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带这么多衣服来啊?”
两大袋子?
她都只带了三套衣服和一些私人用品呢。
“没有,是一些吃的。”姜筱把东西放下,拉开一个袋子,拿出了一盒点心递给她,“给,你尝尝。”
事实上,她在楼下跟陈印分开之后就已经偷着进厕所把一部分东西给收到空间里了,老带着这么些东西,她也嫌累啊。
陈梦怡摆了摆手:“我不吃了。周老师说,等你到了,中午一起去认认学校的食堂和教室,中午和晚上我们都出去吃。”
“拿着吧。”姜筱把点心又推到她手里,陈梦怡道了谢,也就接了过去。
段青青望着院子里正打着拳的孟东海,撇了撇嘴。
孟老头天天早上起来练拳,这一年来还真的是风雨不改。
以前他的身体明明看起来很明显在走下坡路的了,特别是天冷起风的时候也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年突然越活越精神,还天天早起练拳了。
段青青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老东西,怎么就是熬不死?
当然,这句话她是无论如何不敢在孟朝军面前说的。
孟东海的身体好了之后,训儿子更像是在训孙子一样,经常把孟朝军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偏偏当初那个晚上她跑了出去,孟朝军也追她而去之后,孟东海晕倒的那件事,陈家那个死女人后来告诉孟朝军了。
孟朝军至少还算得上是个孝子,听了那件事之后觉得很是愧疚,也很是后怕,一直在想,要是那天晚上孟老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还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所以,自那以后,为防气到孟老头,不管他骂什么,孟朝军都任他骂着,一句也不敢还口,就怕再把他爹气出个好歹来。
嗤,看孟老头这样子,哪里有那么虚弱?怎么气得出好歹来了?
偏偏正是因为孟老头拦着,孟朝军这一年是不敢拿孟昔年的事来说话了。
那小子升了营长,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升呢。
偏偏她这肚子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哟,孟伯父身子骨不错啊,这拳耍得真威风!”
一道声音把段青青也拉回过神来。
段青青望了出去,正好看到自己大哥大嫂走进了院子。
今天正是约了他们来家里喝茶,段青青才没有出去的。要不然,这么好的一个周日,她才懒得在家里跟孟东海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
不过,她以前总是避出去,现在却改主意了,就是不出去,她就是要经常在家里会客,让孟东海看看,谁才会最终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孟老扫了段飞安和邝红一眼,继续打拳,也不理会他们。
段家的人他都不怎么搭理就是了,那整个段家,也就是段青青的小妹看起来比较顺眼,可惜也是段家的人。
邝红也撇了撇嘴,进了客厅,就压低声音对段青青道:“青青,这老家伙整天看我们都是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还约我们来家里做什么?还不如出去找个茶馆坐坐呢。”
“嫂子,大哥,坐。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出去?”段青青微微一笑,请他们坐下,然后说道:“我请你们来,是知道嫂子爱喝茶。前两天有人送了朝军一罐好茶,让你们过来尝尝。”
“孟朝军那么古板的性格,”邝红又压低了声音:“愿意收东西了?”
段青青眼睛一闪,微一笑。
邝红和段飞安立即就明白了。
哪里是孟朝军肯收人家的东西了,分明是段青青替他收了。
“什么好茶啊?”
这么一来,邝红还真的是对这茶有了兴趣。
段青青可不是什么礼都收的,要不是上了一定的档次,她肯定不会收。
“这茶的名字也好听,叫夜光曲。”
段青青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茶罐来,“你们没有听说过吧?听说是这两年炒得很火的一种大红袍。”
邝红不以为然,“很多炒出来高价的茶叶,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味道也不怎么样,哄哄傻子暴发户还行,真正识货的人是不会买的。”
“这种还真不是,”段青青说道:“虽然它的价很高,但是,产量是当真很少,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你猜猜我手里的这一罐,值多少钱?”
她手里的那一罐茶叶,看起来不过就是二百克。
“两百?”
邝红觉得自己已经是往贵里猜了。
段青青却摇了摇头,“嫂子你可猜错了,我去问过懂行的人了,这一罐,一千八。”
“什么?一千八?”邝红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起来。
孟老正好进来,听到了这一句,顿时皱了皱眉,“说什么一千八?”
不是他对他们的谈话有兴趣,而是他一直就觉得段青青这个女人不靠谱,儿子什么都听她的,他就怕这女人乱来,给他招了祸。
要不然他为什么非得跟他们住一起?
除了这老宅是他不愿意放弃的之外,盯着段青青也是他一个从来没有说出去的打算。
儿子虽然蠢,但是,那毕竟是他儿子,他也就这么个儿子了啊。
再说,要是孟朝军出了事,绝对也会影响昔年的。为了昔年,他也得好好地盯着这个女人啊。
段青青心里恼火。
嫂子真是的,这话说得这么大声干什么?
“没什么,爸,我就是跟我大哥大嫂在闲聊,说起现在有些茶叶可真是太贵了。”
孟老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指了指她手里的那罐茶叶,“那你手里这罐多少钱?”他现在喝的茶都是姜筱给的,姜筱给他配的参茶。
味道浓香,回甘很佳。
他喝习惯了那种茶,别的茶就都喝不下去了。要是再配上姜筱给的茶点,那可真是绝了。
“这个,很便宜的,一罐也才六十八块钱。”段青青面不改色地说道。
段飞安和邝红在一旁看着,真是佩服她的演技,能够把一千八的茶叶说成六十八还面不改色的,他们真是第一次看到。
孟老坐下不走了。
“六十八?那你泡一壶,我也尝尝。”
什么?
他也想尝?
段青青更窝火了。
平时他都是不屑于跟她坐在一起的,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但是她也不能当面赶孟东海离开,只能强撑着笑容,泡了一壶茶。反正,这老头以前喝茶也喝不出什么来,这种夜光曲,他还能喝出门道来不成?
她却没有想到孟老喝惯了姜筱给的茶,味蕾也给调上来了,而且,这夜光曲正好就是花里茶园霍家的那棵古茶树出的。
姜筱平时做的那种茶是从空间的茶树里摘下来的,两棵茶树是同一品种,虽然品质上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地方。
孟老一下子就喝出来了。
他把那杯茶喝了,话也不说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就上楼去了。
段青青微微松了口气,觉得他这就是什么都喝不出来的意思,又拉不下脸来说什么。
“嗤。”
这老东西,真便宜他了,让他喝了一杯这么贵的茶。
段飞安和邝红喝了茶也觉得很是惊喜。
“这茶真不错啊!太特别了,特别好喝,香,醇。我也得想办法弄点去!”邝红说道。
她是的确爱喝茶,当然,也有些爱显摆,就要喝好茶。
“可不容易买到。”段青青道:“你可能没有想到,咱们京城这边,只能从一个人手里买到这茶。”
“谁?”
“陈印。”
这也是让段青青恼火的,送茶给她的那个人说了,这茶他是从陈印那里买的,陈印这两年似乎拿到了不少好东西在京城的代理权,就是那些好东西只能从他那里拿,在别人那里拿的肯定就是假的。
陈印因此赚了不少钱呢。
他也是从以前大院里出去的,陈家的落魄,当年好多人看笑话呢,陈印去做生意,也让好多人觉得是不务正业,乱搞一通的。
但是这两年行情不一样了,做生意的人多了起来,赚到钱的人也多了起来,没有赚到钱的那些人从当年的不屑,变成了明面上继续不屑,暗地里却觉得酸溜溜的。
尤其是陈印去年又买了车,穿的衣服都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还经常出入大饭店,让他们又嫉妒的同时又忍不住总要关注他。
更何况,他还是孟昔年最好的发小。
听到了这茶叶是从陈印那里拿的,邝红愕然,然后就说道:“青青,巧了,你猜我跟你大哥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遇上谁了?陈印!我们常去的那家早餐铺,你知道的,东西卖得不便宜,陈印带着一姑娘在那里吃呢,点了好些东西,一副担心那姑娘吃不饱的样子!我看最后是他付账的,你说陈印最近不是跟王家的千金走得近吗?”
一听有了这种八卦,段青青的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
“真的?他真的带着一个姑娘去吃早餐了?我可是听说,陈家跟王家双方都见过面了,这事已经算是差不多定下来了啊!王家跟陈家,算得上是王家千金下嫁了,陈印一个搞买卖的,王家人能看得上眼已经是他修来的几世福气了,难道他还敢不珍惜,跟别的姑娘勾勾搭搭?”
“我看他跟那个姑娘说话的时候头靠得近,两个人就是关系不正常!”邝红说道。
“那这事......”段青青眼光一闪,道:“我可得打抱不平一下,不能看着王家千金吃了亏啊!”
姜筱并不知道因为早上的事情还给陈印惹了不小的麻烦。
她跟着周老师和其他同学在英才学校里转了一圈,午饭和晚饭都是跟他们一起吃的,算是跟着集体行动了一天,周老师也才对她没了意见。
本来之前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就已经让他不太高兴的,他倒是有什么,只是担心姜筱的安全,要是姜筱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有办法跟学校和她家里人交代。
第二天,姜筱就跟着何从一起被编入了高二一班,开始了跟着他们一起学习的生活。
一周倒是很快就过去。
只要是学习,没有别的什么事,姜筱是适应得很快的。她前世就是一个闷头学习的安静学生。
英才中学的学生也有那么几个看不起从小县城来的,但是谁让姜筱长得太好看了呢?而且她穿的衣服也都是时尚的,成绩又摆在那里,还真的没什么不长眼的来找她的麻烦。
倒是跟她同班的何从刚开始两天有些受排挤,但是没两天,他解出了一道难倒了全班百分之九十五的同学的大题之后,他的人气也跟着升了起来。
所以这一周姜筱也就没有找陈印。
京城画院的画展也要开始了,新闻已经报道许艺秋回国来了的消息,姜筱在报纸上看到了许艺秋的照片。
在姜筱眼里,这个年代的照片都有一种很浓的时代复古感。
许艺秋并不很漂亮,但是气质很典雅,很东方。
听说这种长相的女人在外国男人的眼里也是很美丽的。
姜筱这一周都是集体行动,所以这个周末就决定去见见孟老,毕竟她来了京城都不探望他实在说不过去。
她特意等到孟老跟她说的那个最适合打电话的时间去打电话的。
岂料电话打过去,却是一道女声接通电话。
不是钟点工郭阿姨,姜筱已经认得出郭阿姨的声音了,孟老说过,这个时间段青青一般不会在家里。可是听到那道声音,姜筱还是很快就确定,那应该就是段青青。
“找谁?”
姜筱又不怕段青青,自然不会因为是她接听就慌张挂了电话。
她抿了抿唇,有礼貌地说道:“您好,请问孟爷爷在吗?能不能请他接个电话?”
段青青这是第一次接到了姜筱的电话。
一个少女的声音,找孟东海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就想到了什么,立即压下了诡异兴奋的心情,平静地问道:“他现在不在,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我姓姜,想来探望一下孟爷爷。请问他去哪里了?”至目前为止,姜筱还是保持着礼貌和客气的,但是她心里也莫名有些怪异,那边的人算是她的未来婆婆吧?
她们这么客气地对话,也不知道当真见面了会是个什么情形。
她外公外婆都有点儿希望她能够哄好孟朝军夫妻的意思,在他们老一辈的心中,当小辈的,特别是要上门去当媳妇的,自然都得伏低做小。
但是姜筱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对孟昔年极不好,令他有家都不愿回的后娘。
所以她现在还是保持陌生人的客套比较自在。
“姓姜?你是哪家的孩子?听你的声音还很小啊。”段青青又问道。
“我确实年龄不大。”
姜筱皱了皱眉,她似乎感觉到段青青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
“几岁啊?”
姜筱想翻白眼。
“如果孟爷爷不在,我下次再打过来吧。”
说着她就想挂断电话,段青青却又叫住了她,“哎,小姜,我叫你小姜可以吧?你既然喊我公公为爷爷,那我们再聊聊也没有关系的吧。”
她喊孟老为爷爷,跟她们能不能再聊聊有什么关系?
这段青青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啊。
姜筱默,段青青接下去又问:“我也没有听说过京城有哪个姜家跟我公公关系好的,你是哪个姜家的孩子?你父亲是谁啊?”
段青青就是不想放下电话。
她对电话对面的少女的身份是真的好奇。
而且她知道,这么一段时间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G省寄过来的包裹,但是孟东海一向是自己收,不许他们碰他的东西的。
她其实偷偷地去看过,发现也就是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些花茶,但是就是用普通的盒子装着,根本就不是什么品牌,看起来像是乡下人自己做的。
那些东西送给她她都不要。
寄件人写的褚亮。
褚亮是谁,段青青不知道,对这个人也不感兴趣,看名字就是男人。
但是现在她却突然有那么一丝怀疑,G省啊,孟昔年就在G省,这褚亮会不会跟孟昔年也是相熟的?
他会不会跟那个少女也是认识的?
那个跟孟昔年有关系、不三不四的少女。
她之前一直要查,可是孟朝军怕再激怒父亲,也阻止她再查下去了,说是反正孟昔年要打结婚申请的话还是得递到他这一关来。
如果他不批,孟昔年根本就结不了婚,所以也觉得无须理会,那小姑娘非要跟他折腾下去,以后吃亏的是她自己,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段青青当时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去查。她甚至一直在等着孟昔年跟那个小姑娘闹出什么荒唐事来,到时孟昔年自然是自毁前程。
这么想着,段青青态度顿时变了,偶尔孟朝军提起他而生气的时候,她甚至还帮着劝一劝他。
说是毕竟年轻,一直在军营里也没有怎么接触过女的,估计也是一时荒唐,等再过两年,他成熟了,自然对那种小姑娘没了兴趣。
为此,孟朝军还对她很是感激,觉得孟东海和孟昔年都是误会她了,觉得她受了委屈。
但是现在那个她不查的少女突然疑似自己冒出来了,怎么能不让她感觉兴奋?
也许,这能让她给孟昔年找出点什么事情来呢!
她绝对不会让孟昔年过得那么称心如意的!
姜筱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是京城人,如果孟爷爷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来京城了,谢谢。”
说完了这句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段青青的态度显得有些诡异。
若是她猜测出来自己与孟昔年的关系,怎么会是这种有丝丝兴奋的语气?
挂了电话之后她就给陈印拨了过去。
只不过她今天要找的人都不在,电话是陈母接的。
“是小姜吗?前几天你托阿印给我带的点心很好吃,一直想跟你说声有心,阿印说你是来学习的,尽量不要打扰你。”
“阿姨太客气了。”姜筱会给陈母送点心,是因为当初孟东海晕倒那天晚上陈母去帮忙了,这个人情记在陈印头上,姜筱也是替孟昔年记着这恩情。“陈印不在家吗?”
“他......”陈母的情绪突然就有些低落。
姜筱听着不对,心头咯噔了一声。
周日的时候她看得出来陈印的好心情,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该不会这才几天他就出什么事了吧?
“阿姨,陈印怎么了?”
陈母有些纠结,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跟她说这件事。
陈印已经跟她说了,这事跟姜筱没有关系,不能因为这种事把她从学校拉出来,他自己解决就行了。
但是就陈印那种性子,王奕的千金小姐脾气一上来,反而会让他恼火,不会好好地跟人家解释。
这再加上王奕母亲的护短,这事闹起来可不小。
她好不容易盼到了儿子喜欢上一个姑娘,对方家庭条件好,态度还有些松动了,说不定很快能谈婚期。
现在这么一闹,事情都扯到孟昔年身上去了。
王夫人说的话可不好听。
说什么陈印跟以前军区大院的那个小恶霸孟昔年不愧是最好的发小,孟昔年跟个乡下的小姑娘不清不楚,现在陈印也跟个小姑娘举止暧昧。
问题这两个小姑娘指的都是姜筱啊。
要是让姜筱听到这些话,还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子呢。
陈印怎么能让姜筱受到这种羞侮?
“阿姨,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直说,如果我能够帮得上忙我会帮的。”姜筱感觉到了陈母的犹豫。
陈母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儿子婚事告吹的心思占了上风。
她实在是觉得王家的条件很好,错过了会太可惜。
“小姜啊,是这样的,那天阿印不是去接你之后带你去吃了早餐吗?”
陈母这话一说出来,姜筱顿时攒了下眉。
这么说,事情还和她有关系?
“也不知道谁把这事说了出去,结果阿印的对象就误会了,跟他闹着分手呢。”
姜筱顿时黑线。
她跟陈印吃早餐的事情孟昔年都知道,连孟醋缸都没有打翻醋桶,陈印的女朋友闹起来了?
咦,不对啊,“阿姨,陈印有对象了?”
这事陈印瞒得挺深啊,连孟昔年都没告诉。
“是,处了三四个月,那姑娘我也挺中意的,长得漂亮,对我也挺好,嘴甜。”
三四个月......
“那陈印没有跟她解释吗?”姜筱觉得有点尴尬,她无意中破坏了陈印的感情?这事要是让孟昔年知道了,也得知道得恼成什么样呢。她跟陈印在一起孟昔年不会恼,但是若别人非把她跟陈印扯一块,他肯定心里就不舒服了。
“他说是解释了一次,王奕那姑娘还不信,那他就懒得解释了。”陈母有些无奈,道:“我是觉着那姑娘挺适合的,可别因为这种事吹了。”
“那要不然这样,阿姨跟陈印说说,找个时间把他对象约上,我过去跟她解释一下吧。”
姜筱愿意出面解释,陈母当然欢喜。
“那姑娘在京城画院工作呢,今天阿印让我赶过去给她送汤去了,听说他们画院最近特别忙,这会儿阿印应该还在那里。”
姜筱愣了一下,不是吧,竟然这么巧,陈印的女朋友就是京城画院的?
“阿姨,那我现在过去找找看吧,我正好也去画院。”
京城画院,前世姜筱是来过的。
这里曾经是她非常向往的地方,而且画院以前办画展的时候偶尔会招临时工,她还曾经面试过,那个时候画院说是要请几个机灵甜美的接待员,如果有的游客有需要,就替他们讲解每位参展画家的生平,以及他们作品的闪光点。
可是那一次姜筱没被选。
原因是她的精神一看起来就不好,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很丧,不适合当那种接待讲解员。
那个时候她望着展厅里的画,也设想着,什么时候她的画也能够挂在展厅里就好了。
可是后来把她的画挂到这展厅里的人,却是叶婉青。画下端署的是叶婉青的名字,不是姜筱,不是小姜。
以前的那个她到底是有多蠢啊!
姜筱每一次再自我见证一下前世的蠢,都恨不得自抽耳光八十下。
然后再无比地庆幸今生一切能够重新来过。
画院的工作人员现在也都是在编的,铁饭碗,而且说出去极有面子,听起来就是文化人。
不过在以前动荡的岁月中,画院经历的风刀雨剑也是惊心动魄。
这画院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几经风霜屹立不倒,如今终于再次迎来了辉煌时刻。
办画展的那几天,刘国英当然也是会抽时间来的,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次相当吸引的盛事。
画展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是布置的尾声,现场是封住闲人免进的。
姜筱跟一个工作人员打听王奕,那人打量了她一眼,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是画院的一处小景观,有短回廊和几株竹,看着还颇为雅致。姜筱望过去,已经看到了陈印的背影,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不过陈印高,把那人挡住了,姜筱也只看到一小角玫红色的衣裙。
她正要朝那边看过去,后来有人快速跑过来,她感觉不对,立即侧身避开了。那人旋风般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这要不是她避得快,非撞她身上不可。
但是那人连回头看她一眼跟她道一声歉都没有,又朝陈印那边跑过去了。
“王奕,王奕!”
人未到,他已经高声喊着王奕的名字。
陈印转过身,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脸色微沉。
王奕从他背后走出来,看着刚跑过来的男人,“振雄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跟国良他们几个找了个好地方给你庆祝生日呢,我刚已经帮你去跟画院的洪主任说好了,给你请半天假!走走走,国良他们在等着呢。”
李振雄说着就要去拉王奕的手。
从头到尾就跟没有看到陈印一样。
王奕看了陈印一眼,下意识地把手避开了。
这个时候姜筱才看清了王奕的模样。
陈母说得没错,这个王奕长得确实很漂亮,很典型那种美,瓜子脸,杏眼,小樱唇,身姿纤瘦,穿着一袭灯芯绒的玫红色连衣裙,显得亭亭玉立。
但是姜筱总觉得她有些眼熟。
前世她应该是见过这个王奕的!只不过现在她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
不过,既然王奕是京城画院的工作人员,那很有可能她就是在京城画院看见过吧。
姜筱并没有纠结于这事。
她现在觉得这会儿那边三人气氛已经有些怪了,她要是这个时候再跟着过去,还不知道会不会乱。
“怎么了,小奕,快走吧,我们有好多节目呢,保证让你这个生日过得难忘又尽兴!”
“振雄哥,我不去了,你们去玩吧,账可以记我的名字,就当我谢谢大家了。”王奕说着,咬了咬下唇,又有些哀怨地看了陈印一眼。
她今天生日,陈印就不记得。
看看别人,多有心思啊,比他好太多了!
陈印拉住她的手,把手里的那个保温壶递给了过去。
“我妈亲手炖的鸡汤。”
王奕还没有说话,李振雄已经忍不住喷笑了出来。
“噗!”他好像是这个时候才看到了陈印一样,看着他笑得很是嘲讽。
“哟,亲手炖的汤啊?不会还是自己养的老母**?真是好有心意啊,这一壶汤估计能值得十块钱的吧?太上档次了。小奕,我们包的吃饭的那个包厢,最低消费也要五百八呢,汤咱不喝,咱们开瓶红酒去!一瓶六百,口感很好,我托了朋友从国外带来的,国内可是喝不到的。亲手炖的鸡汤,哈哈。”
真是浓浓的讽刺意味。
能值十块钱的的鸡汤,笑死人了,他还真的没有看到生日过得这么土的,就用一壶鸡汤来打发?
这是要打发叫花子啊!
陈印根本不理会他,只是看着王奕。
王奕又可能觉得就这么收下了没有面子,好像他没有怎么哄自己,她就让步了。像她妈说的那样,如果这都轻易让步,以后就算当真在一起了,让步的也一直都是她,她会过得很委屈的。
所以她又把保温壶塞回给了陈印,赌气地说了一句:“你不是还喂了那漂亮的女生吃包子吗?干脆把这鸡汤也给人家送去吧。”
“你确定?”陈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见他还是这样子冷淡,一句软话都不会说,一点儿都不哄她,王奕声音又扬高了些,“我确定!这汤我喝不起!”
陈印提着汤转身就走,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王奕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委屈得眼睛都红了,看着他,提高声音说道:“振雄哥,你晚上才拿了一瓶红酒吗?一瓶怎么够!我们晚上要喝个痛快!”
李振雄一喜,立即应道:“没问题!红酒喝完我们还能喝白酒嘛!我跟你说,做人就是放开一点嘛,以前你老是说我喝酒不好喝酒不好,其实你试一试就会喜欢上了。我晚上教你怎么品红酒,听说还有一套规矩的呢。”
王奕没有说话,一直就望着陈印的背影,但是陈印却根本没有回头。
姜筱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觉得自己不方便再出现了,立即转身避开。
她突然已经脑子里一片清明,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王奕了。
后来许艺秋也曾经回来办过画展,叶婉秋要拜她为师,被拒绝之后的第二年,突然出现了很多中伤许艺秋的言论,其中包括猛烈地攻击她的作品崇洋媚外,枉为华夏人,还有她复杂的感情经历也都被挖了出来,说她是一个天生的婊,子。
那段时间,还是有很多人被牵着鼻子走了。
世人皆如此,看到热闹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去追寻真相,而是一窝蜂地涌了上去,怎么都得插一脚,怎么都要跟着骂一句。
许艺秋那段时间被拍到神情颓然,满脸疲惫地一个人在咖啡厅抽烟,那模样像完全不再留恋这个世界。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女人自己租下了京城画院的其中一个览厅,挂出了八幅许艺秋的作品。
而且还放出话来了,如果家里有许艺秋的作品的,觉得上不了场面拿不出手了的,都可以拿去给她,她都收,每收一幅就延长十天画展,哪怕没有一个参观者,她都会把场地继续租下去!
那个时候姜筱去看画展了。
这个女人就坐在展厅的一角,面前放了一张台,台上放着一盏茶,每一个进来看展的人一进来,她都会站起来笑盈盈地说一声感谢。
这个女人就是王奕。
想起了这件事之后,姜筱还是挺震憾的。
现在的王奕还很年轻,而那个时候的王奕眼角却有了细纹。
那个时候很多人猜测王奕跟许艺秋的关系,但是王奕却说,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说有,那就是她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
姜筱实在是不太明白这种感情。
可是刚才她却看得出来,王奕看着陈印的目光里是有爱恋的。
如果说王奕爱的就是陈印,那会不会有可能许艺秋爱的......也是陈印?
也就是说,前世他们三个人之间还有一段感情纠葛?
而这个时候的陈印还没有遇上许艺秋。
姜筱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先知一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许艺秋比陈印大了许多岁的吧?而且据她所知,许艺秋是已经结婚了的。
要是别的事情她还能阻止一下,这种感情的事,她怎么阻止?
感情是阻止不了的吧。
陈印已经离开。
姜筱还有些茫然,已经听到了王奕跟那个李振雄的对话。
“小奕,你早就该跟那个姓陈的断了。才认识三四个月,感情也不深吧,不像咱们,那可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我撒尿你都看见了......”
“振雄哥,你们自己去玩吧,我不去了!”王奕说着转身就走。
李振雄傻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死丫头,长大之后性子还是这么讨厌!要不是我爸要我哄着你,看老子鸟不鸟你!”
说完他也气冲冲地离开了。
姜筱从头到尾看了连续的一出大戏,现在剧终落幕,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今天算不算是白跑一趟。
她转身要走,却见本来已经离开的王奕正朝她走了过来。
姜筱一愣。
王奕走到她面前站定,打量着她,抿了抿嘴,“刚刚有保卫员跟我说,有个很好看的小姑娘找我,指了这边,就是你吧?”
“是我。”姜筱点了点头。
人都到她面前了,她难道还撒谎不成?
王奕的脸垮了下来:“刚才你怎么不出现?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我猜,你是来耀武扬威的?你把陈印抢走了,很得意是吗?”王奕的眼眶微微发红。
姜筱抚额。
“王奕,本来我已经觉得你们的感情问题应该你们自己处理,但是既然你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和陈印的关系。”
“有人看见了,他带你去吃早餐,还喂你吃了,你们之间很亲密。”王奕语气很低落,而且听起来她竟然好像并不是恨陈印,而只是失落伤心?
“他喂我吃了?我们之间很亲密?”姜筱愕然。
她本来以为就是传出她跟陈印一起去吃早餐而已,怎么竟然还传了什么喂她吃东西,还举止很亲密?
拜托,她和陈印之间连手都没碰到好吗?
“这是哪里传到你耳里的!”姜筱还真的有些恼火,“那天我刚到京城,陈印就是开车去接我,顺便带我去吃个早餐而已。我有手,不需要有人喂我吃东西。而且,我跟陈印也朋友都还算不上!”
因为孟昔年,她才跟陈印认识的。他们之间的接触也不过才两三回,如果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单独说起来,确实是连朋友都还算不上,中间有个孟恶霸连接着而已。
王奕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
“可是陈印怎么会大早上的去接你,还带你去吃早餐......”
“他是受人之托。”姜筱叹了口气说道,“是我未婚夫拜托他的,他们两个是好朋友。”
“你,你你你已经定亲了?”王奕吓了一大跳。看着姜筱的样子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是已经定亲了的人啊!
这才十六七岁吧?
她该不会是为了安慰自己而编出来的吧?
“是。”姜筱现在心里想的都是那个乱传谣言的王八蛋。
是谁?
是段青青的大哥大嫂吗?
毕竟他们那个时候正好在,段青青的大嫂又那么看着她,而且除了他们,那里也没有谁跟他们有点儿关系的了。
可是,段青青的大哥大嫂这么中伤她和陈印的关系到底有什么意思?
“陈印跟你的未婚夫是很好的朋友啊?我能不能问问是谁?因为我听他说过,他的好朋友不多的。”王奕问道。
姜筱叹了口气。
罢了,送佛送到西。
陈印要不是当天去接她,也不会摊上这么一件事。
“孟昔年,你知道吗?”
王奕一下子惊呼了一声:“就是孟恶霸?”
噗。
她竟然也听过孟恶霸这个外号!
“天啊,你好厉害,你的未婚夫竟然是他?陈印说他很凶很冷酷的,而且是一个只知道训练训练,任务任务的兵哥哥!”
现在姜筱可以肯定陈印对这姑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了。
否则他不可能跟王奕这么说孟昔年,那是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才会跟她介绍最好的兄弟吧。
“嗯,是他。他现在G省,没有回京城,我也是G省人,所以来京城之前,昔年哥就让陈印去火车站接我,然后顺便请我吃了一顿早饭。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们当时举动一点儿都不亲密,”姜筱苦笑着道:“我要是敢跟陈印亲密,昔年哥绝对不会让他去接我的。”
“我信你了!”王奕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孟恶霸凶名在外,你肯定是不敢做对不起他的事的!否则他一个手指头可能就能把你捏死!”
姜筱:“......”
这话,这话真的是好话吗?
她听了应该高兴吗?
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相信了她,她真的应该觉得很欣慰吗?
她怎么觉得哭笑不得呢?
姜筱突然有点儿明白陈印为什么会喜欢王奕了,这其实就是一个率真又有些小蠢萌的姑娘啊!
“哎呀完蛋了!”王奕又一拍额头,欲哭无泪地说道:“我真的是误会了陈印,怪不得他那么生气!其实他前两天就已经跟我解释过了,说跟你什么事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些是恶意中伤,可我没信他的!”
王奕看着她,“现在我怎么办?我都跟他怄气几天了,他今天还拎了伯母亲手炖的鸡汤来给我喝,我还那么气他,把他给气跑了,他肯定不会再理我的了,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这事我帮不上忙。我今天就是过来跟你解释一下的,现在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啊。”
这种事,她多管一分都嫌多。
王奕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啊,你别走啊!你陪我去一趟陈家好不好?我想跟陈印道歉,也想跟伯母道歉。”
“你要道歉,拉上我做什么?”姜筱懵。
“我爸妈都听信了外人传的那些话了,包括我的姑姑姑父叔叔他们都想劝我放弃陈印,我的那些朋友也是,他们说虽然现在陈印像是赚了几个钱,但是做生意终究是下下策,风险也大,就陈印那样子这也做一点那也插一脚的,很有可能风光不了半年,到时候我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受苦。所以他们都只会劝我跟他分手。”
王奕道:“我找谁都不适合陪我去。你未婚夫跟陈印是最好的兄弟,那我们两个的关系也得处好了才行啊,要不然以后两家怎么走动?”
姜筱被她拉着走,真的跟不上她的思维。
这姑娘都已经想了结婚之后两家怎么来往。
而且,姜筱竟然还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孟昔年和陈印是发小,那陈印的未来妻子,她能处得好不是最好的事吗?
想到了这里,她索性当真中跟着王奕去陈家了。
王奕自己都已经开上了车子了。
这个年代有自己的一辆车当真是算得上十分高大上了。
他们到了陈家,姜筱很是意外,因为孟东海在呢。
“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孟东海看到她也很是惊喜。“我听陈印妈说,你都来一周了?一周了也不找我。”他今天也去买了点东西,所以那个时候并不在家里。
回去之后那个后儿媳妇竟然跟他说有个小姜打电话来找他,那个时候可把孟东海吓了一跳。
他想来想去,先来找陈印最靠谱,陈印说不定会知道姜筱在哪里。
没有想到他才刚来,姜筱后脚就跟着来了。
“那个女人跟疯了一样,接了你的电话之后竟然还跟我建议,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顿便饭!”孟老看着姜筱,忍不住问道:“你是跟她说什么了?”
“我没有跟她说什么啊。”姜筱还要说话,瞥了一眼正在跟陈母小声说话、不进点头道歉的王奕,回过神来,道:“爷爷,我们俩出去吃饭?”
这都快到饭点了,他们留下来不太好。
孟老还没说话,陈母已经转头过来,眉开眼笑心情极好地道:“哪能还让你们出去吃?今晚就在家里吃!”她又轻轻拍了拍王奕的手背,道:“小奕也在家里吃。”
王奕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未来婆婆原谅她了啊。
孟老摇了摇头,“我带我孙媳妇回家去!”
他被触动了,陈印这小子跟王家这姑娘八字明明还没一撇呢,王家姑娘都一副媳妇儿的姿态上家来了。姜筱可是跟昔年定亲很久了,那么孟家大院也就是她的家了,凭什么她不能回去?
到时候他把孟家大院留给昔年,姜筱就是女主人!
段青青那个女人又算个球!
没错没错,他以前可真是糊涂啊,咋没想到呢?本来就该先带姜筱回家去的!
昔年那个房间可是家里最好的,后儿媳妇几次想过要换房间呢,现在那个房间先该有个女主人!
还能气气段青青!
一想到这里,孟老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即就拉着姜筱从陈家匆匆离开了,而且是直奔家私店去。
姜筱有点懵。
“爷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订做窗帘?被单被罩?床头柜?
来卖这些东西的地方做什么啊?她是真的完全跟不上孟老的思路。
“当然是买东西啊!小小,我跟你说,这一家以前是洋行,他们的效率是出了名的高的。咱们先这样,你先挑你喜欢的窗帘花色,还有被罩床单的花色,再给你买一张梳妆台。”
然后呢?
她还是有些听不大明白啊。
“当然是让他们马上送家里去啊。昔年那个房间光线好,大,但是窗帘这些都有些老气了,他一个大男人的也没有梳妆台这种,被子还都是军绿色的,不适合你。你都给挑新的,他们晚一点就能送过去了!”
孟老一想到这个气段青青的主意之后就相当兴奋,而且根本就不让姜筱拒绝。
“我回头跟你说说咱们那栋大院为什么不能给段青青抢去的原因,总之,小小你得听我的,昔年那小子就是傻,被那女人一逼就走了,你得回家替他占着家,守着房子!”
孟老语气很是坚决地说道。
不知道怎么样,都被逼走了,不就是如了那个女人的意吗?
“爷爷,我这是第一次上门拜访,就这么做不太好吧?”姜筱一脸黑线。
她为什么要替孟昔年扛这么一个责任啊?
“有什么不好的!”孟老有些恼了,声音也有些大,“你要想着,那也是你的家!那是你的昔年的房子!你这是回家,哪里是上门拜访?客人才叫上门拜访呢!你跟昔年都已经定亲了,你们早晚是夫妻俩!你回家还得跟谁报告?”
姜筱竟然无言以对。
孟老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就是一顿挑选。
她不选都不行,不选的话孟老就黑着脸站在人家门口不走了。
这老人老人,老了就跟小孩子一样了,真是任性,还动不动就威胁耍赖都用上了。
挑完,孟老倒是同意先跟她到饭店吃饭了。
都没有先说一句,万一家里做的饭菜完全不够吃呢?
吃饭的时候孟老倒是跟她说了那座孟家大院的来历。
“那是孟家和年家一段很渊远流长的缘份啊。”孟老叹了口气道:“昔年的妈妈就姓年。他们家也是老京城的,只不过是在清代的时候家族里出了事,只能把宅子给低价盘出去,换了钱当一家人的路费,离开京城。”
姜筱替他倒了一杯茶,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这买下了这座宅子的人就是我祖爷爷,从此,年宅就成了孟宅。后来,建军区大院的时候选了这么一片,当时就说把我们家也给圈了进去,所以,孟宅算是大院里最特别的宅子了。”
咦,还能这样的?
当然,这里面是因为什么原因,孟老并没有说得太过清楚。
“后来年家的后人又搬回京了,想要买回这宅子,对了,也就是昔年妈的父亲过来谈的。我们已经在那里住了几代,也把那里当成自家的祖宅了,怎么可能会卖?我当时就跟他说,这有什么难的,把你女儿嫁给我儿子,以后这宅子就当咱们两家的不就好了?”
说到这里,孟老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啊,我那本来是玩笑话,可是昔年爸爸却真的跟昔年妈妈看对眼了,没过多久,昔年爸爸就跟我说要娶那姑娘。”
姜筱听得有些入迷。
她没有想到孟昔年父亲家和母亲家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们结婚之后还是有过一段很恩爱的日子的。我那儿媳妇人很好,聪明,大方,持家,也把孩子教得很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后来又闹成那样呢?
妻子病逝,丈夫很快另娶,还如此宠着第二任妻子。
“后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突然就天天吵架了,然后朝军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喝得酩酊大醉,儿媳妇则是变得沉默寡言了,一天一天地瘦了下去。后来就......”
后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他有时候想跟孟昔年提这些事,孟昔年却根本不想听。
“爷爷,你就是因为觉得这老宅也是属于昔年哥的妈妈的,所以才坚持要守着的吗?”姜筱问道。
孟老叹了叹气,道:“这是最大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后来有一个传言,当然,就是传言,也未必可信。”
他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年家当年那个老太爷把房子卖掉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家老夫人把一堆年家攒了多年的珠宝首饰都藏在家里的某一个地方了!那老夫人据说是突然病逝,也来不及跟他们说这事,所以老太爷一点都不知道,还当自己家那些东西都被老夫人以前败光了呢。”
“噗!”
姜筱喷了一口茶。
实在不是她失礼,而是她觉得孟老说的这个故事真是太离奇了!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准备,所以一时控制不住。
孟老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不信爷爷的话?”
“咳咳。爷爷,你刚才自己不是也说这就是一个传言,未心可信的吗?”
现在却要求她信了?她怎么信啊。
“未必可信,也不等于完全不可信啊!反正我是宁可信其有!”孟老很是固执地说道:“你想想,那可是年家的东西,现在年家......没啥人了,剩下昔年还有一半的年家血脉,你说要是当真有这些东西藏在老宅,那就该是昔年的吧?怎么能给段家!所以,这老宅就得替昔年,替年家守着!”
绝不能给段青青。
现在每天看到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孟老就要气得心肝疼。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把小小带回去是最好的办法了!
看,老宅还是有真正的女主人的!
他下定了决心,根本就不让姜筱退却。
饭后就直接拽着她回了孟家。
进了军区大院,走过了一段宽敞的大路,大路便一分为二了。一边是整齐统一的二层小楼,一边是一条小一些的路,两旁是银杏树,尽头只有一座宅子。
青灰的石头围墙,黑色点金的镂空铁门,一个院子里一座同样是两层的小楼。
“这当然是曾经翻新过,不过,没大动。”孟老带着她往大门走,“房子这么看不漂亮吧?”
毕竟是老房子了。
他觉得小姑娘家家的可能不会喜欢。
却不知道姜筱已经睁大眼睛了。
怎么可能不漂亮?
她觉得这老宅子实在是太有味道了!太好看了!简直就像是一幅画啊!
银杏叶长出了绿色,但还有些金黄,满地的落叶像铺就了油彩画成的毯子。青灰小楼,暗红屋顶,白色阳台栏杆,彩色琉璃玻璃窗户,隐隐看到里面暗金描花的窗帘。
院子里有一棵红枫,如今枫叶也是半绿半红。
树和宅子在一起显得极为和谐,而且色彩丰富,当真让姜筱觉得眼前一亮。
原来孟昔年以前就住在这么漂亮的地方!
“爷爷,这里很漂亮!”姜筱赞叹着。
孟老听她这么说倒是很高兴,道:“这些树有一些是昔年他奶奶以前种下的。”
“院子里的红枫也是吗?”
“对,那个也是,当年她是出去游玩,看到一棵红枫了,非说好看,我给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棵,就给挪回来种了。”
孟老叹了口气。
姜筱挽上了他的臂弯。
在这一刹那,她突然感觉到了孟老的孤寂和惆怅。
他是想念老伴的吧?而且这座院子应该也留下了他们的很多回忆。
孟老拍了拍她的手背,一笑。
“院门时常只是关着,没锁的,没有也没有钥匙。回头我让人给你打一套大门和里面房间的钥匙。”
“好。”
在这一刻,姜筱突然就不想拒绝他的这番心意了。
而她这么顺从地答应了,孟老果真更加高兴。
“小小你是个好孩子!”
推门而进,院子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很简单,但是很有感觉。
鹅卵石小路,一个小水池养着几条鱼,用了一长形小花坛隔开,另一边是一块青砖地,一角放着一桌四椅。
“那个女人总想把这院子给改成什么欧式花园,要在那一片都堆上土,种上什么洋花,再把这池子扩大,装个什么雕塑喷泉什么的。”孟老说道:“那我去哪里打拳?就想着把空地都种上花,花园花园,都种上花了人不用走了。这房子要是给了那女人做主,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姜筱抿了抿唇。
段青青的这种观念和审美可以说是挺超前的了,以后欧式风格确实会相当流行,如果个人喜欢倒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这一栋老房子这样已经接近完美了,根本不适合欧式,而且家里有老人的话,照她那样的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
老人大多是希望院子实用性强一点开阔一点,种一堆洋花?说的该不会是玫瑰吧。
还有,相对于欧式小喷泉,老人肯定更喜欢观赏小鱼池啊。
“这样挺好的。”姜筱说道。
这是她的真心话。
现在虽然没有欧式那么气派时尚,但是有东方意味,她更喜欢这一种。
孟老更高兴了,“走走走,等会那些东西应该就能送来了,我先带你进去四处看看,院子明天早上再出来看,现在天黑了。”
他们进了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孟朝军,他正一手支在额头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舒服。
段青青没见人。
客厅和饭厅之间有一张博古架隔开,上面摆放着一些花瓶摆件,看起来都有几分古意。
沙发看着竟然像是花梨木?
上面垫着古风坐垫。
整体风格就是古香古式,姜筱还是很喜欢,因为古而不老。
但是她也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见孟昔年的父亲啊。
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但是她现在完全不是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感觉有点儿复杂。
孟朝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抬起头来。
“爸,您回来了?”孟朝军看向了姜筱,愕然,“这是?”
孟老在这个时候还是对自己儿子有那么一分期待的。
他总想着孟朝军至少看在他的面份上会对于他亲自定下来的娃娃亲抱着一种,乐见其成的感觉,还有,他也觉得以姜筱本身的条件,会让孟朝军改改偏见,喜欢她接纳她。
只要他能对姜筱好,他相信孟朝军和孟昔年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还是能够有破冰的机会的。
所以他立即就兴高采烈的给他们介绍。
“朝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以前给昔年定下的娃娃亲啊,那救了我们的老乡的外孙女,姜筱!竹攸筱,小名就是大小的小,小小。”孟老拍了拍姜筱的肩膀,道:“小小,这是昔年他爸,以后也是你爸了。”
姜松涛和葛六桃本来是给姜筱准备了很多的礼物,让姜筱上孟家的时候带来的,但是她今天是在陈家遇到的孟老,被他硬拽来的,自然就没有带那些东西。
现在她空着手,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更不好意思的是,她对着孟朝军根本喊不出爸爸。
孟朝军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着姜筱,震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但是,不得不说,姜筱的样子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说美貌如斯,单说气质。
他原来以为那个乡下丫头无外乎就是两种模样。
一个是够纯朴,但是很老土,加上会有些木讷,不知礼仪进退,见到他们这一阶层的人会紧张不安,手脚都无从安放。
一个是没有教养,野丫头疯丫头一样,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和自律自爱的观念,显得有些不三不四的。
这者不管哪一种他当然都不喜欢,也觉得无论如何衬不上孟昔年,衬不上孟家!
所以他一直是反对这门亲事的。
但是!
现在看到的这个女孩却是亭亭玉立,目光澄澈沉静,站在那里如一支暗暗盛开的雪中梅,水中荷。
不卑不亢。气质不凡。
“这,这是,那个......”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太过惊讶了。
“伯父好,初次见面,我是姜筱。”
姜筱想了想还是没有喊爸。
在他们乡下,已经摆过定亲酒的话是可以跟着对方喊爸妈的了。但是这里毕竟不是乡下。
还有,她也知道自己根本还未得到孟朝军的认可。
现在她的确是喊不出。
“你叫姜筱?小姜?”孟朝军看着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是。”
“小小跟昔年已经定亲了,最近是被学校选出来到英才中学学习的,我带她回家来,以后她就是自家人了。”孟老高兴地道:“小小,你说上学的时候规定要住校,那周末你就回家住,家里也热闹很多!”
他以为孟朝军已经认可姜筱了,当下高兴得想立即给孟昔年打个电话过去,让他知道他家小媳妇儿已经到家里认亲了。
但是,孟朝军的脸却很快沉了下来。
“爸,您别胡闹了成吗?定亲?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知道了能同意吗?反正他们都定亲三年了。”孟老不以为然地说道。
孟朝军瞥了姜筱一眼。
虽然一开始他真的很意外,甚至有点儿被她的气质惊到,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两家的条件仍然摆在那里,不衬就是不衬。
“三年前?姜筱,我问问你,你今年几岁?”看得还很小啊。
“十六。”姜筱淡淡地说道。
孟朝军更加觉得荒谬了。
“今年才十六,三年前就定亲,三年前岂不是才十三?这不是胡闹吗?”孟朝军沉声说道:“这要是传出去,谁的名声能好听?”
孟老算是品味出不对劲来了。
孟朝军这是,还不同意?
他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们本来订的就是娃娃亲,还是小娃娃的时候都是未婚夫妻了,十三岁订亲又怎么了?有哪里不行吗?”
“当然不行。爸,那娃娃亲不过就是你当年的戏言,要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不会把它当真!那位姓姜的老乡竟然当真了?还非找上来把这门亲事给坐实了?”孟朝军皱了皱眉,“反正我对于这种迫不及待,把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推出去当跳板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你胡说些什么!”
孟老听到这话顿时大怒。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一切都是姜松海的错?
“爸,你疼昔年,但是知道怎样才是对他好吗?”孟朝军越说越有火气,“你这是把他当成你报恩的筹码!你这样不是对他好,你是害了他!你知道娶妻贤不贤,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吗?”
孟老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孟朝军,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姜筱本来是打算,既然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来孟家的,那就多少忍忍,毕竟是晚辈。
总要给未来公公几分面子。
但是她有些高估自己的忍耐心了。
这根本忍不下去啊。
“伯父这话的意思,是说我外公应该施恩不图报,应该默默转身就走吗?”她声音有些冷,“不过,当年我外公却的确是这么做的,那个娃娃亲,他本来也没有当真。”
“没有当真?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会以昔年未婚妻的身份站在这个地方?”孟朝军眉一皱,语气也有些凌厉了起来。
“我跟孟昔年认识和打算定亲的时候,根本就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背景,一切都是巧合。”
他们之间的确是巧合。
要以演戏的方式定亲了,才发现两个人竟然是娃娃亲对象。
也许太过巧合了反而没有人会相信。
果然,孟明军就不信。
“刚才我还觉得你气质不错,看起来目光澄净,现在我才发现,你这丫头心机不浅啊。”孟朝军觉得自己刚刚是被姜筱给的第一印象给骗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我问你,你是农村人吧?”
“我是。”
“那你们家的环境和条件,确实很不好吧?”孟朝军又问道。
孟老被他气得不行,正想说些什么,姜筱轻轻地拉了他一下,没让他插话。
她看着孟朝军,很是坦荡地点了点头:“我家的环境和条件确实很不好,我就是一个很贫穷的小山村里出生长大的。”
“那不就明白了?你觉得要不是你们缠上来,昔年会跟你这样条件的姑娘定亲?”孟朝军现在一直在脑补自己儿子是不是受太厉害的伤了,被迫跟这样条件的姑娘定亲,心情能好得上来?
“孟朝军!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孟老气得跳了起来。
姜筱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安抚了两句。
“爷爷,没事,我不会被气坏的。”
孟朝军听到了这话差点自己被气坏。
这是谁气坏到这程度啊!是他好吗!
“我告诉你孟朝军,小小好得很!你以为孟家有多了不起?就你这样的,还比不上小小呢!”孟老气哼哼地说道。
“爸,你能不能让我好好跟姜筱谈谈?”孟朝军觉得这事不弄清楚不行,当然,不劝这姑娘离开他儿子也不行。
“谈,有什么可谈的?”孟老觉得自己刚才是太乐观了,他这儿子的脑子确实是早已经坏掉了。“小小,走,爷爷带你看楼,看看昔年的房间,别理他了!”
他说着就拉着姜筱要走。
一转过头,就看到段青青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爸,您回来了?这是带了小客人回家了?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段青青笑意盈盈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主人。
姜筱一看到段青青,就有一种打从心里不由自主冒出来的不喜欢。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八字不合,磁场不合吧。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段青青的眼睛跟叶婉青很像!
而前世她最恨的人之中就有一个叶婉青,她在美院的同班同学,邓清江的秘密情*人,陈立庭心中的女神!
她也突然明白了孟朝军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段青青,她和叶婉青就是同一类人,都熟知男人的心思,有各种能够对症下药笼络男人心的手段。
当然,要怎么笼络男人是你的事情,前提是,不能踩着别人的背上去,不能做那么多阴私的勾当啊!
“小小,她是段青青,孟朝军的小老婆。”孟老没好气地粗声粗气地跟姜筱说了这么一句。
噗。
姜筱憋笑憋得很辛苦。
段青青脸上甜美的笑容差点就保持不住,脸有点儿僵。
她内心气得快要喷血了!
什么叫小老婆!
她现在就是孟朝军名正言顺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爸,您可不能随便开这种玩笑,我跟朝军是夫妻,哪有什么大小老婆的说法。”她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语气也有些生硬。
孟老呵了一声,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昔年他妈就是大老婆啊。这要是在古代,正室永远都是指第一任夫人,你这样的也就只是叫继室,叫法都不一样的知道吗?也就是小妾,小老婆的意思。”
段青青脸上的笑容当真是维持不住了。
她哀伤而可怜地看了孟朝军一眼,眼里泪光微闪,看起来当真是一个受尽了委屈而不敢反抗的小可怜。
孟朝军恼了,对孟老沉声道:“爸,您这样欺负儿媳妇算不算是为老不尊!”
“我为老不尊?”孟老气得不行,“我说这话有说错?”
他对姜筱说道:“来,小小,你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错!这正室继室的说法,古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他都说了就是指正室继室的说法了,又不是单独指段青青。这个时候姜筱自然是不能拆他的台。
但是她也对孟老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非要把她拉到战场上啊。
“爷爷说的没错。”她很老实地说道。
怄火。
段青青心里恨得要死,却强打起精神来,看向姜筱,“咱们不讨论那个了,古代封建,有很多的观念都是错的,本来就都该摒弃,那都是糟粕,该丢弃的。我怎么听着你的声音有点儿耳熟啊?”
姜筱对她还是有些佩服。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尽量地保持冷静和风度。
但是她以前是蠢过的,被叶婉青骗得团团转过,这一世恍然大悟像开了天眼之后,她对于段青青的这种表演性温柔大方是一眼就看穿了。
这个女人有多虚伪,其实仔细点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有些男人却甘愿沉迷在她们营造出来的那种温柔可怜里,享受着大男人的高大感和成就感。
“我打过电话过来。”姜筱说道。
段青青其实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但还是表现得极为惊讶,“咦,原来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小姜就是你呀!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刚才我下楼之前就听到你们在聊得很开心,你是我爸哪位老战友家的孩子吗?今天电话里问你,你都没说呢。”
嗯,真没教养吧?
长辈都主动问她的身份了,竟然还不说。
孟朝军皱了皱眉。
在刚才姜筱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敢那样附和孟老的话讽刺段青青之后,他对姜筱的那点好的第一印象就一下子消散了。
这女孩子当真是一点儿教养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这种时候本来外人是应该和稀泥才对的,她那样只是一心想要讨好他爸吧?
是觉得讨好他就能在这家里有靠山了吗?
真是一个有心机、功利心又强的孩子!
这样的女孩子就算是身份过得去,他也不愿意让昔年娶她!
“我那个时候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跟你仔细地报家门。”姜筱一点都不怵地看着段青青,又清晰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个时候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段青青一愣,品味过来她的意思之后,差点儿气歪了嘴巴。
这个死丫头!
她的意思是,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过问她的身份吗?因为在这个家里,她不算女主人,更不算是孟昔年的谁?
“小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怕孟朝军没能反应过来姜筱的话是什么含义,给他点拨了一下,“你喊我公公为爷爷,又是打电话到我的家里,我当然可以问问你的身份,是不是?”
孟朝军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瞪了一眼姜筱。
姜筱就当没有看到。
“不是。我怎么喊爷爷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啊,我找的也是爷爷,并不是找你啊。”她十分直白地说道:“而且,任何一个有礼貌的人都不会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就使劲地盘问她的家世吧?”
一看到孟朝军这么在意她,这么护着她,她突然也很想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怼段青青。
她算是明白孟老的感受了。
就是替孟昔年不平,就是心疼孟昔年。
看这个女人的作派就知道孟昔年从小到大在她这里受了多少气,而孟朝军又有多少次因为护着这个女人而给了他多少委屈。
所以总恨不得一下子能够帮他讨回来。
“姜筱!你大胆!你到底有没有教养?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站在孟家,对孟家的女主人,对我孟朝军的妻子这样口出狂言?”
孟朝军一看到段青青眼里的泪光,心头的火气就冒了起来。
看到这样平静的姜筱,他突然就想起了孟昔年那一向对着他们很冷酷的脸。
这两个孩子,竟然给他一种很相似的感觉!
“爷爷说,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爷爷,是吗?”姜筱也还了孟老一礼,刚才他拉她下水,现在她自然也不能看着他就在旁边看着。
孟老猛地点头,“是!我说的,我孟东海说的!”
这种感觉真的太他娘地好了!
他孟东海在这个家里终于不是一个人孤军作战了!他有战友了啊!
哇哈哈哈!
孟老一时觉得吐气扬眉!
所以说,他带姜筱回来的决定实在是太对了!
这孩子就是对他的味!
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就是护短!她要护着昔年,就是看到他受到半点委屈都会替他怼回去的那一种!
虽然现在孟昔年并没有在这里,虽然他现在没有让她看到他曾受的委屈,但是姜筱这孩子聪明啊!
一看到段青青这个女人,肯定就能够看出来了!
就该替昔年先拿回一点儿利息。
这样才对!
要是他带回来的孙媳妇是想着要讨好孟朝军和段青青的,那他真的非气死不可!
而且,对段青青这种人,本来就应该这么不讲理,否则还真的气不过她!
“爸!”孟朝军脸色铁青。
段青青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委屈地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孟老吵了。
“朝军,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她小小声地说道。
说是不介意,但是她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很是委屈很是可怜的样子。
姜筱微微一笑,道:“没事,我也可以不介意,虽然我不过是打个电话过来就几乎要被问到祖宗十八代,还要被反过来暗示没有教养。”
她的耳力可是好得很,段青青只不过是想要引起孟朝军的心疼而已,可没有想到要让他们听到,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能够听到她的话,顿时脸色一阵青一白的,尴尬又丢脸。
而姜筱的话真的是赤裸裸地就是直接往她的脸上扇。
段青青从小到大都没有碰到过这么简单粗暴的人,她一直身处的环境,不是当真是很有绅士风度很有教养的人,就是端着,自诩有身份,不会当场给人难堪,更都明白人际交往的度,做人能留一线,有些顾忌。
这个少女却完全不管这些,竟然能够这么简单粗暴地打她的脸!
她难道真的不担心自己给她设障碍,不让她嫁入孟家来吗?
还有,这样的女人,她难道就不怕孟昔的厌恶吗?
在段青青看来,姜筱这当真是太离谱了!
何况,孟朝军就在这里呢!孟东海就在这么里!她就不怕这么做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孟朝军可是孟昔年的亲生父亲!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啊!
姜筱怎么可能担心。
她是什么样的为人,孟昔年已经很清楚了,该喜欢该厌恶,早就应该看清楚了。还有,她段青青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孟昔年有多憎恨她,不知道吗?
孟老并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段青青接了找他的电话会干这样的事,当时大怒地道:“人家说了是找我的,你盘问人家的出身做什么?怎么,在这个家里,我孟东海要跟什么人来往,还得你段青青盯着了不成?”
段青青脸一白,“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到她喊你为爷爷,怕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就多问了两句......”
“你当我是老糊涂了还是脑子被狗吃了?随便的人我都会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人家?再说,人家要喊我什么,还得你管了?”
孟朝军觉得脑壳咚咚地响。
他今天本来就一直觉得头很痛,不太舒服,再加上还被几个政见不同的同僚气着了,回来之后饭都吃不下,就坐在那里发呆到孟老他们进门之前。
现在被他们吵得脑仁更是嗡嗡作痛。
老实说,他没有想到段青青接电话会盘问对方的身家背景,这样的事对他来说也是有些反感的。
难道正是因为这样,这小姜才会对她这么不客气?
他强忍着头痛,对段青青道:“青青,这事你做得不对,跟爸好好道个歉就行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段青青的眼睛已经红了,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泫然欲滴,他剩下的话一下子就噎住了。
姜筱当真是长了见识。
这位女士,你都几岁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现在让你道个歉就要掉眼泪了?
天啊,这是大龄小公举吗?
不对啊,小公主也没有这么脆弱的!
难道段青青这么多年以来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孟朝军的心给紧紧拽住的?
“行了行了!”孟老已经恼火地挥了挥手:“这小媳妇的样子,好像是我怎么欺负她了一样!以后找我的电话你尽量少接!接了如果我不在,你就说我不在好了!”
“爸,我知道了。”段青青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努力地压制着想哭的冲动,看起来依然是一副可怜脆弱的小白菜模样。
姜筱皱了皱眉,看着孟朝军。
事实上她自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现在是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伯父,你是不是不舒服?”
孟东海和孟朝军父子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突然会问他这个问题。
段青青一下子扶住了孟朝军,“朝军,瞧我,本来说好上楼换好衣服下来给你按按头的,看到爸回来都给忘了。你刚才说头痛是不是?赶紧到沙发坐下,我给你揉揉。还有,要不要喝参茶?我给你煮杯参茶去吧!”
这样温柔体贴的样子,可能会让人觉得很羡慕。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孟朝军以前也是一直这么觉得的。
但是他刚刚要应,就听姜筱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坐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朝军最不喜欢去医院的。”段青青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一丝恼意和自得,“他每次头疼,都是我替他按摩的。”
姜筱一点儿都不留情地问孟朝军:“那她每次按摩完了之后,伯父的头疼都有所缓解吗?”
“当然!”段青青微微抬了抬下巴。
最近孟朝军经常头疼,那可是表现她温柔体贴的时候,所以,每一次都是她帮着按摩的。
“我问的是伯父。”姜筱看着孟朝军。
孟朝军犹豫了一下,又看了段青青一眼,发现她正很是自信地看着自己,正想说话,姜筱立即又道:“说实话。”
“小姜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非要他说头痛一直不好才行吗?”段青青恼了。
“我现在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好!”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替他按摩!”
“你学过专业按摩的?”姜筱看着她。
孟青青抿了抿唇,“我专业学那个做什么?我又不是当护士的!但是我手法轻,又知道他哪里疼......”
“孟爷爷,家里不是家庭医生吗?打个电话叫医生来吧。”姜筱根本就不听她说完。
“行,我去打电话。”孟老立即就走向了电话机。
他是绝对相信姜筱的。
而且,孟朝军的脸色是真的很不好看。
“朝军,以前都是我替你按摩的......”如果不是姜筱先说了要找医生,段青青当然也不会阻止孟朝军看医生,可是现在是姜筱提议的,她就有种为了反驳而反驳的心思。要是真听了姜筱的,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孟朝军想要安慰她,但是眼前一阵晕眩,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段青青却正是在这个时候挽住了他的臂弯,拽了拽,“我干脆先扶你上楼吧,我力度放轻一点,你只管放松睡觉,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这一拽,孟朝军本来就已经处在晕眩中,根本就站不稳,高大的身子轰然就朝地上栽了下去。
“朝军,啊!”
孟朝军耳边只听到了段青青的尖叫。
但是说是扶着他的手却似是下意识地一松。
他以为自己这一回是要重重地摔了下去了,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这一阵晕眩过去,人虽然还无力,但是意识好歹清醒了一些。
“朝军!朝军!你怎么样了?天啊!”
段青青还是在惊慌失措地尖叫着。
“闭嘴!”姜筱忍无可忍,喝了一声。
孟老已经打完电话,大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孟朝军的另一边,“怎么回事?”
“差点晕倒。”姜筱发现孟朝军的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心中微一沉。他这是自己完全使不上劲了啊。“爷爷,扶他到沙发躺下。”
“好,好。”
孟老也紧张了。
两人几乎是将孟朝军架了起来,送到了沙发上。
“我去给他弄点你给我的那个养身茶喝!”孟老走路带风,飞快地去了厨房。
要知道,平时那些养身茶他都只是一个人喝,亲生儿子都不给的。
孟朝军躺在沙发上,段青青又飞扑了过来,带着哭音颤音,“朝军,朝军,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咱们不生气,不生气了好吗?昔年大了,他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虽然一声不说就冒个未婚妻上门来,但是你这样气坏了自己他也不知道的啊!”
姜筱:“......”
这女人的意思是准备把孟朝军差点晕倒这件事推到她身上来吗?
是被她给气的?
还故意挑着孟老走开的空档说的?
段青青也是看着姜筱当真在这里呆下来,不得不赶紧提起来,好争取让孟朝军赶快把她赶走。
这晚上万一当真留下来了,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当真认可了她与孟昔年的关系?
总之,绝对不能让姜筱留下来!
姜筱刚才的表现已经让她觉得心里警报响了起来,这个少女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段青青不会让这种能够给自己添堵的人进入孟家的!
她站到了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决定看着这女人表演。
孟朝军这时虽然有意识,但是还是觉得一阵阵地晕,而且头痛欲裂,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军医也是住在这个大院里的,很快地背着医药箱来了。
来的时候孟老还在煮养身茶。
“卢医生,你快来给我们老孟看看,我估计着是气急攻心了!”段青青赶紧地让开了位置,同时有意无意地看了姜筱一眼。
“气急攻心?”
卢医生下意识地顺着段青青的目光朝姜筱看了过去。
咦,好俊的少女!
段青青说着气急攻心,又看向了这名少女,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他拿出听诊器,一边给孟朝军检查,一边问道:“老孟哪里不舒服?”
“他头痛!之前还好好的,就是我爸晚上回来,带了位客人,说是昔年的对象......”
段青青这话说了一半就没有再没有再说下去,一副欲说还休、很是无奈的表情。
卢医生大吃一惊,又忍不住看了姜筱一眼。
这个姑娘是孟昔年的对象?
可是看着很俊啊,气质也很不错啊,这难道孟朝军还不满意不同意?
难道是因为这姑娘的家庭?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原因了吧,毕竟这小姑娘看起来本身条件无可挑剔啊。
“小卢来了?”孟老端着茶过来,茶水热气腾腾的。
段青青赶紧上前要伸手去接,“爸,我来吧。”
“不用你!”孟老粗声喝了一句。
段青青收回手,垂下头退到了一边。
卢医生忍不住开始脑补。
看来,孟老因为这小姑娘的事,跟儿子儿媳又吵了一架啊,以前也听他提起过曾经孟昔年订了一门娃娃亲的事,给订的是一个偏远小镇的乡下人家,现在这小姑娘是他领进门的,该不会就是那一个吧?
这孟家的糟心事可真是不少。
上回孟老被儿子儿媳气得晕倒,现在轮到孟朝军被老子气倒?
“医生,在我和孟爷爷进门之前,孟伯父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看着脸色青灰,刚才还有眩晕晕倒的症状,而且从两米开外要走到沙发这边都没有力气,是我和爷爷把他扶过来的。他有意识,但是暂时没有力气说话。”
卢医生心里想着,就听那个少女突然语气平稳开了口。
脸色青灰?眩晕?无力?
卢医生神色立即严肃了起来,“孟夫人,这些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就给了个主观意识的气急攻心的判断?
他还以为孟朝军当真就是被气的呢!
段青青真的不觉得孟朝军会有什么问题,他最近工作不顺心她也是知道的,心情不好,工作受挫,总有人卡着他的事,所以他才头痛的。
而且她不相信刚才没有姜筱的部分原因。
她其实在楼上已经听到了孟老和孟朝军他们之前的对话了的,也知道了姜筱的身份。
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乡下丫头,说是已经跟孟昔年定亲了,孟朝军怎么可能接受得来?
肯定就是被姜筱和孟东海给气的!
“她刚才说什么了?”孟老瞪了段青青一眼。
段青青抿抿唇不说话。
“哼!小卢,你别管她说的,你给朝军好好检查检查。”
卢医生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一番,皱了皱眉问道:“老孟,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头疼。”孟朝军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还眩晕吗?”
“嗯,一阵阵的。”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胸闷,有点犯恶心。”
卢医生神情严肃地道:“还是送到医院做个脑部检查吧。”
车子过来接孟朝军的时候,孟老也是紧张,跟着上了车,上车之前塞了把钥匙到姜筱手里。
段青青回头看了姜筱一眼,道:“小姜,我们现在都要去医院了,家里没人,没法招待你,你还是先回去吧。”
车窗里,孟老冲姜筱叫道:“小小你留在家里看门!等会人家送东西过来你得收啊,昔年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你试试钥匙就知道了。”
“好。”姜筱说着,理也不理段青青,转身又进了门。
段青青当真是要气坏了。
这,这这这真的是要把这个死丫头留下来了吗?
还给她孟昔年的房间钥匙?
送东西过来?谁啊,送什么东西来?
姜筱有资格代替他们在家里收东西吗!
“爸!”她却是不敢拖延,毕竟孟朝军都已经在车上了,等着送医院呢。上了车,坐在孟老身边,她忍不住道:“就这么留小姜在咱们家里,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孟老哼了一声,“我觉得挺合适的!而且,她也是我孟家的人!是我唯一的大孙子的未婚妻,我孙媳妇!开车开车。”
这什么人来的?
火烧眉毛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丈夫的身体情况,担心的是小小?
车子驶离,姜筱站在客厅里,望着这个属于孟恶霸的家,突然觉得有些苍凉之感。不知道他以前在家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姜筱突然很心疼他,走过去打了个电话到了G省新营区。
孟昔年过来接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句,“哪里打来的电话?”
小钱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他们的暗号。大拇指,指的就是京城。
京城,会给他打电话的,可能是爷爷,可能是陈印,当然,也可能是小小。
所以他接起电话,一开始是很平静的语气。
“我是孟昔年。”
电话那头传来了姜筱的声音。
“昔年哥,是我。”
孟昔年那没有表情的脸一下子就变了,唇角上扬,眼睛里染上笑意,看起来跟瞬间充满了电一样。
“舍得打电话了?”
她去了京城一周,也就是到了的那天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安全抵达,安置好了,就住在学校宿舍里,接下来打电话的机会应该不多,然后当真是几天没有电话过来。
“你猜我现在哪里呢?”姜筱问道,“不许问来电的。”
孟昔年沉默了几秒,“孟家?”
姜筱无语。
“......不好玩。”
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孟昔年忍不住笑了,“傻瓜,在京城有什么地方你知道我知道,然后还让我觉得你会过去有点惊讶的?”
除了孟家,在哪里她都没有必要这么问他。
姜筱想想也是。
孟昔年向来聪明,哪里考得倒他。
“好吧,你厉害。”
“怎么跑那边去了?爷爷带你过去的?”
“嗯。”
“......没受什么委屈吧?”孟昔年立即问道。
姜筱顿了一下,道:“现在除了你,没人能让我受委屈。不过,你家里有个老戏精。”
孟昔年怔了怔,“老戏精何意?”
“就是很装,很作,总给自己加戏的人。”
哈哈。
孟昔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戏精,说得对。
“你不用管她,孟朝军你也不用理会。我房间的钥匙在爷爷那里,让他拿给你,在房间的衣柜第三个抽屉里,有一本牛皮本子,你可以拿出来看看。”
“牛皮本子?写的什么?”
姜筱好奇地问道。
怎么会特意让她去看那本牛皮本子?
“里面夹着几张我以前的照片。”
噗。
这是专门让她去看他的照片?
哪来这么臭美的人啊!她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呢。
“那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本子,也算是我的日记,给你一个更加了解我的机会。”
日记?
他竟然还会写日记?
这么一说,姜筱倒是真的好奇了。
不过,她还没有跟他说孟朝军的事呢。“昔年哥,伯父刚才送到医院去了。他头痛头晕胸闷,有些恶心感,让卢医生来检查,卢医生建议送医院了。”
这话说完,孟昔年突然一阵沉默。
姜筱握着话筒,也没有催他说话,一直等着他。
片刻,孟昔年的声音方才又传了过来,听起来却是平稳无波,“那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在?”
“是的。”
“更自在一些,是吧。你什么都别管了,到楼上去吧。这么晚上你是不是不回学校了?”
“爷爷让我周末在这里住,”姜筱道:“还有,他非让我买了很多东西,窗帘啊,梳妆台啊,还有碎花的被罩床单什么的,准备给你的房间来个大变样。东西估计快要送来了,我拒绝都拒绝不了啊。”
孟昔年听她说着这些,突然间竟然十分想回到京城,回到他几年都没有踏足的孟家。
事隔几年,那座宅子又一次令他想归的冲动。
因为有她,那些记忆里的冰冷和伤痕尖锐,一下子都变得无所谓了。
“老头这件事做得聪明。”他低沉地说了一句。
只有他能瞬间明白孟老的打算。
那老头,肯定是知道只有这样子才能令他有归家的意愿。
家里有了姜小小,他的房间成了他和她的房间,那个家对他来说才又有了柔软和温暖。
听到这里,姜筱也才反应过来孟老的心思。
她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替这祖孙俩心酸。
“那我当真不客气,去好好折腾你的房间了?”她语气俏皮。
“小小,你当真愿意在那里住?”孟昔年问道。
姜筱想到了孟老的话,反问道:“你知道爷爷总是想守着这老宅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以前孟老头想跟他讲,他都不愿意听。
他一直以为老头想说的,无非就是那里曾也是他妈住了好些年的家,又想跟他说,哪几棵花是她种的,那条鹅卵石的健步道还是她自己去捡的石头一点一点铺好的。
他听那些做什么?
越听,就越觉得那些不过是镜花水月,流年过往。
想抓也抓不住。
还已经换了另一个女人在践踏。
姜筱道:“我写信给你跟你说。不过,我想住下来,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不可以。”孟昔年叹了口气。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姜筱一时没适应,愣了一下。没想到孟昔年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站岗的警卫,应该是有人要送东西过去了,他要请示一下放不放行。”
说了这句话之后,孟昔年突然间恨不得自己已经飞到京城去。
既然小小想住在孟家,那他应该回去,带着她给那边的警卫班好好认识认识啊!别让那些人以后把她拦在门口了!
他去说和孟老跟警卫班的说一声,效果估计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边警卫班的班长,可是曾经被他打得半天爬不起来的!
“那先不说了!”姜筱听了他的话立即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跑出去。
门外果然是刚才在外面站岗的警卫,进门的时候孟老跟他说过一声她的身份的。
看到了姜筱,他问起外面一辆小货车要送货进来,问了她大概送的是什么东西。姜筱知道他肯定是上车检查过,等着她核实呢。
她把那些东西念了一遍,警卫点了点头,出去开门放行。
东西很快送了进来,姜筱只让他们把东西放在客厅便让他们离开了。
等到人一走,她立即把门一关,把那堆东西都收进了空间,然后捏着钥匙上了楼。
光滑而已经磨出油光的木楼梯和木地板,处处透着一种古老的奢华。
这座老宅当年建造的时候用的肯定都是上等的好材料。
楼梯在中间,上了楼,左右各有一走道,左边有两扇门,右边是一个小起居室和一个房间。照这样的空间看,右边的那个房间肯定要小很多。
姜筱拿着钥匙去开了第二个房间门。
门一打开,姜筱就睁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腐败啊!
这个房间比她在华明县城的那套房子整个面积一半都要大!
超大的房间!
一样是实木地板,一边是一张两米的大床,床上只有床垫,没有床单被子枕头,可能是因为孟昔年一直没有回来,怕灰,给收起来了。
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都紧拉着,看起来虽然贵气,但是显得有些压抑。
另外一边是一套老式沙发,对面是一整排的衣柜,衣柜的颜色也是老式油褐色,显得有些沉重。
除此之外,诺大的房间里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显得十分空旷冷清。
这个房间估计是后来重新布置过的吧,孟昔年小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住这么大一个房间?
不过,想到右边那里被起居室占了大半的空喑,姜筱就明白为什么段青青为什么总想着要把这个房间换过去了。
这么大的一个房间一直空着,孟昔年回都不乐意回,而她和孟朝军作为男女主人却要住小一半的客卧,这让她如何甘心?
要是孟老也搬走不回来,估计她就会说服孟朝军直接把这个房间抢过去了。
孟老却非守着不可。
姜筱把空间里那些东西都放了出来,开始了她的房间改造大作战。
凌晨,楼下才传来了汽车声。
孟老一个人回来的。
一回家便闻到了一股浓香。
他的肚子一下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姜筱从楼上跑了下来。
“爷爷,回来了?怎么样?”
她看到孟老疲惫和颓然的神色,心里就知道孟朝军的情况肯定还是挺严重的。
“做了脑部检查,怀疑里面长了个什么东西。”孟老在沙发上坐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开始听到这结果的时候,他都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孟朝军平时能吃能睡,看起来精神得很,连感冒小病都很少有过。
正是因为一直觉得他的身体强壮得很,孟老才会连姜筱给的养身茶都一口不给他尝,生怕他孝顺妻子,给那女人也喝了。
这跟儿子怄气呢。
要是知道他的脑子里竟然长了东西,他该给儿子多喝点的。姜筱说过,这些茶是具有保健养身的功效的。
姜筱吃了一惊,她预计会严重,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啊。
“长了什么东西?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孟老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他刚才都是第一次知道脑子里长的东西还有恶性和良性的区别,没有想到姜筱竟然开口就能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姜筱自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啊,很多信息都是在不知不觉地塞到脑海里的,哪怕外行,也会多少听说一些。
但是这个年代却还闭塞得多,如果不是学过,周围有人得过这种病,或是有医生职业的,基本上是不知道。
“还不能确定,要明天再仔细检查一次,负责脑科的主治医师正好去外地开会了,三天后才回来。”孟老又叹了口气。“真是没有想到朝军他......”
姜筱沉默。
她也没有想到。
第一次来孟家,第一次见面,孟朝军就正好头痛欲裂查出大问题来。
如果是良性的还好,有一些吃药可以治。
但如果是恶性的,那应该就得开颅做手术了。就算是在二十年后,这样的手术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更何况是医疗水平还落后的八十年代初期?
“爷爷,您也不用太担心了。”沉默片刻之后,姜筱安慰道:“也有可能是良性的,那就问题不大。”
“怎么可能问题不大呢?要真是那个什么良性的,他怎么会一直喊头痛?”孟老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疲惫担忧,“小小啊,你给昔年去个电话,让他明天请假回来。”
姜筱也没有说自己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的事,看了眼时钟。
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了。
孟老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道:“去吧。我是怕当真出了什么事,父子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他已经想得这么严重悲观了。
姜筱应了一声,过去打了电话。
接线的小钱都已经能辨认出她的声音了。
“嫂子,您现在找孟营长啊?”
“家里出了事,必须马上通知他,麻烦你了。”姜筱说道。
小钱一听这话立即应了。
孟昔年其实刚入睡没多久,想着晚上姜筱会住在他的房间里,他各种浮想连翩。
听到敲门声,他霍地坐了起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出事了。
匆匆赶去接了电话,听到了姜筱的话,孟昔年也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那个男人竟然会这么突然地检查出了大问题。
“爷爷让你明天请假回来。”
姜筱说道。
孟昔年沉默了许久,应了一声。
“好。”
姜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孟老一眼。“爷爷,我熬了点粥,你吃一点,然后早点休息吧,不管怎么样,总得等明天知道结果再做打算。”
孟老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也的确是饿了,给我盛一碗吧。”
他看着姜筱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今天好在是小小来了啊。
否则,他自己是没有注意过,孟朝军也不会跟他说头痛的事,而段青青那女人真是头猪!
还有,孟朝军也是一头猪!
明明平时被她按摩之后头痛没有任何缓解和好转,偏偏还为了哄她为了安慰她,口是心非地跟夸奖她的手艺极好,按摩之后他头都不痛了。
好在姜筱来了。
也好在这个时候有她在家里,要不然他回来之后又是一室黑暗冷清,儿子儿媳在医院,他一个老家伙茫然无助守着这么一栋老宅子。
那种感觉,他一想起来都会觉得心里发颤。
吃了一碗极为香甜的热粥,孟老才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身子一暖,力气一回来,他都觉得乐观了一点。
“小小,你说的对,也许明天就查出来他脑子里那东西是良性的。”
“嗯,是的。放心吧,您得先休息,明天昔年回来就交给他扛着。”
想到大孙子还是一听到消息就答应回来了,孟老心里觉得安慰了许多。
“对,交给他。你可不知道,昔年小的时候,也有骑在他爸肩膀上,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的时候。”孟老叹了口气,道:“那个时候,我们家也是天天有欢声笑语的。”
姜筱不知道孟昔年想起那些时光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但是,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回来,否则以后他会后悔的。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凌晨四点,孟昔年就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连解释一句说明一下个人情况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奔赴千里之外去执行任务了。
甚至,这一次他还来不及给姜筱和孟老打电话,这个任务,也是不允许对外泄露半句的。
第二天,姜筱早早起来给孟老煮粥,也打算多煮一点等会儿他能够带到医院去。粥里她加了一点儿灵泉水,想着要叮嘱孟老只给孟朝军吃的。
现在吃一点,估计多少会有些作用吧。
但是,她刚刚提着那只保温壶出厨房,有几人就已经冲了进来,为首的段青青不由分说,挟着风一下子朝她奔了过来,扬起手就朝她的脸上狠狠扇了过来。
她尖声叫着:“姜筱你这个祸害!”
姜筱眼神一凛,怎么可能被她扇到?
快速地往后一退就避开了这记耳光。
段青青用力过猛,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避得开,一时挥了空,自己反倒是摔倒在地上了。
“青青!”
“青青小心!”
跟着她来的人正是她的大哥段飞安和大嫂邝红。
他们都是一大早就接到段青青的电话的,匆匆到了医院,孟朝军还没有醒过来,而段青青一夜没能睡好,又哭了半宿,现在眼睛都是通红的,整个人明显地憔悴了。
第1052章上不得台面
听到了段青青的讲述,邝红立即就把这事给推到了姜筱头上。
“我看,朝军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就是在那个死丫头第一次进门的时候出事了,肯定就是被她气着了!这件事情,那死丫头要负大半的责任!也许朝军本来就是小问题,是被气得一下子恶化了!”
段青青本来就有这意思,所以,让段家跟着去的一个阿姨先守在医院里,自己带着大哥大嫂就匆匆赶回了家里。
她就是怕姜筱心虚害怕,早早地离开孟家了。
只不过她想得有点多,姜筱怎么可能心虚害怕?
朝段青青扑过来的除了她的大嫂,还有一个男人,看起来就三十出头,长得十分白净,身材挺拔,穿着挺修身的黑色长裤,显得臀翘腿长。
他比邝红更快一步扶起了段青青,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段青青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这一幕看似没有什么出奇,但是姜筱却微微皱了皱眉。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有些违和,只是一时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他一眼瞪了过来,怒声骂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无礼?把人摔疼了你赔得起吗?”
摔疼了还要怎么赔?
“不好意思,你哪位?”她冷冷地看着这男人。
男人一滞,怒道:“我是她表弟!这家的亲戚!”
表弟啊......
表弟喊表姐直接喊“青青”的?她刚才没有听错吧?
姜筱正要说话,邝红已经一手挥了过来,姜筱还以为她又是要冲着自己脸来,没有想到她中途手势一变,拍向了她手里提着的保温壶。
那个装了粥的保温壶被拍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盖子砸开了,里面的粥洒了一地。
空气里瞬间就飘起一阵无比香甜的粥香味。
竟然引得他们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为了早早赶来拦截姜筱,他们都还没有吃早餐的。特别是段青青,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现在饿得都有些头晕眼花了,所以刚才也才会收不住势摔倒在地上。
姜筱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加了灵泉水的粥!
“你这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在这儿住了一宿不说,要走的时候竟然还煮了粥要打包带走?”邝红忍着咽口水的冲动,鄙弃地看着姜筱,“果真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连粥都偷!我看你们在乡下是连吃饱饭都难吧?”
邝红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完全没有想过姜筱这粥会是煮给孟朝军的,而是觉得她肯定是要带着粥跑。
她曾经去过很贫穷落后的山村,那里的孩子你给他们什么漂亮的玩具和大白馒头选择,他们都会选择馒头!
真是太可笑了!
一个玩具的钱都不知道可以买多少馒头,可是他们不懂不知道啊。
在她看来,姜筱应该就是这一类乡下丫头。
长得再俊,穿得再得体,也掩饰不了她就是一个不上得台面的乡下土妞穷妞的事实。
段飞安打量着姜筱,也忍不住说道:“这丫头就是仗着有几发姿色,把孟昔年和陈印都勾得团团转的吧?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样都得跟孟伯父说清楚,也得和朝军说说,可别让孟昔年傻乎乎地给骗了。”
“我看那个傻小子就是不带脑子,找对象哪能到乡下找?”邝红斜了一眼地上洒落的粥,呵了一声,“真是能把孟家的脸给丢尽了!去!把地板扫干净!”
她这后面一句话就是对姜筱说的,直接是用了呵斥的语气命令。
姜筱上前一步,扬起手,啪地一声,一巴掌甩到了她脸上。
她这一出手,手劲可不低。
邝红被她打得往地上一扑,正好扑倒在那一地的粥水上。
顿时,米粒和米汤都黏糊了她一身。
所有人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邝红一声尖叫,想爬起来,又被粥水给滑倒,重又摔了下去,他们才如梦初醒。
“你个乡下妞你竟然敢打我?”邝红坐在地上,狼狈不堪,指着姜筱,红着眼对丈夫叫道:“飞安!去叫警卫员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这个乡下妞的胆!”
“你打了洒了我的粥,以为挨一个耳光就能赔偿?我今天也想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毁了我的粥!”
“你的粥?姜筱你搞搞清楚,这是我的家,我的厨房,我的米!”段青青一边去扶邝红,一边怒道:“我本来不想跟你多计较,谁知道也实在是太过分了!昔年知道你是这样了的吗?这是我大嫂,也是昔年的长辈!你竟然对她动手,你家里完全没有教过你礼仪廉耻的吗?”
姜筱冷笑。
“我家里还真的没有教过我先动手的人没毛病,后动手的人才没有礼仪廉耻这么无耻的观念。段青青,我替孟昔年说一句,他连你都不承认是他的长辈,何况你家大嫂?还有,这不单是你的家,也是昔年的家,同理,也是我的家。那也是我的厨房我的米!我再告诉你一点,这个家,我还真住定了!”
段青青被得气得全身发抖。
她突然发现,孟朝军没有在身边,没有人可供她发挥演技,她竟然有些无可适从了!
现在她再委屈,委屈给谁看?这里有谁能够替她出头?
邝飞安?他哪里喊得动这大院里的警卫!刚才她大嫂当真是气糊涂了!
孟老到了凌晨才睡着,被客厅的声音给吵醒了,披了件外衫出来一看,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一声厉喝。
段青青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爸,我守了朝军一夜,回来还要受气么?”她毕竟是守了孟朝军一夜吧?孟老头这一次能够看到她对孟朝军的真心和体贴了吧?
这一夜,孟昔年在哪,姜筱在哪!
这个家里真正有事能靠的还不是她吗?
孟老头总该认清现实了!以后他老得走不动了,还不是得依靠她?
老是认不清事实!
“谁让你回来的?”孟老却立即冲她喝了一声,“我还没有去接替你,你就跟回来了,朝军怎么办?”
段青青一愣,委屈地道:“我这不得回来煮点东西给朝军送去吗?昨晚走得急,也是什么都没带,还得来给他收拾几件衣服。”
“收拾个屁!我等会不会带过去吗?煮粥?就你那手艺,煮给狗吃狗都嫌!小小会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孟老竟然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段青青捂住嘴巴,转身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她表弟狠狠瞪了姜筱一眼,也立即追了出去。“表姐,你等等!”
孟老气得双手颤抖。
又来了又来了。
一有什么事,哭着就跑!
这个时候,她是想跑到哪里去?他说的有错吗?把朝军丢在医院里带着一群娘家人跑回家来找小小闹,这能是靠谱的事?
“这粥是怎么回事?”他又喝问道。
邝红好不容易被扶了起来,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老糊涂!”甩手也跑了出去。
“伯、伯父,你也是错怪了青青了,我们留了阿姨在医院看着朝军的。”
“阿姨是他老婆吗?!”孟老眼睛一瞪,挥了挥手。“走走走,你也走!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把人赶跑,他才看向姜筱。
“小小,真是委屈你了,这粥浪费了啊。”
姜筱面色也不大好看。
“爷爷,如果我想让段青青的兄嫂和表弟不能再进大院来,可以吗?”
她很小气,哪里会轻易放过那两人?
这一壶粥,邝红是怎么也赔不起的!
不仅是因为她加了灵泉水,还是因为她委屈了自己早早起来给孟朝军熬的!如果孟朝军不是孟昔年的亲生父亲,她才懒得理他!
可是,这种功夫还要再费一次,这真是让她火冒三丈!
孟老愣了一下,然后竟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有想过这一招呢?行,我去说!”他马上就去打了电话。
“警卫班吗?我孟东海!跟你们说个事!从现在开始,段飞安邝红和那个古新,禁止进入!我孟家拒绝承认他们的亲戚关系,要是以后再放他们进来,我可是拿你们是问!”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姜筱说道:“行了!”
姜筱抿了抿唇。
先让他们进都进不来,气死他们!
“爷爷,我给你留了粥,你先吃,我再给伯父熬一点。”
“行,我都听你的。”孟老当真是打算都听她的,因为昨晚吃了姜筱煮的粥,他觉得身体从胃暖到了全身,很舒服,昨晚熬得那么晚,今天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更不觉得精神萎顿,想必姜筱煮的粥也加了什么东西了。
这种粥他当然也是希望能够让孟朝军吃到的。
“这地板等郭阿姨来了再清理吧。”
“好。”
等到姜筱重新把粥熬好,孟老也已经给孟朝军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带到医院去了。
“爷爷,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愿意去?”孟老觉得有些意外。他还觉得昨晚孟朝军那么对她,她不愿意去医院看他呢。
姜筱道:“我替昔年哥去,他不是还没赶到吗?”
“好,好,好孩子。”孟老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两人锁了门,坐了警卫员开的车去了医院。
孟朝军一个人孤伶伶地在病房里躺着,“水,青青,给我倒杯水。”
他刚刚醒了过来,胸口还是闷痛,隐隐有些恶心感。头痛虽然减轻了一些,但还是痛。
这病似乎是来势汹汹。没有发作之前他头再痛也能撑着,这一发作倒下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他已经喊了两声了,但是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
青青不是应该在这里吗?
孟朝军一开始以为她可能是出去上洗手间什么的,但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人来,嘴干得让他十分难受。
“有人吗?医生?护士?”
在他喊了第三遍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哎哟,孟首长,你醒了?”
孟朝军认得这个中年女人,这是段家的阿姨,帮着段飞安他们做家务的,叫莲姐。
“莲姐,青青呢?”
“她啊?回家去给你拿衣服了。”
回家给他拿衣服?难道他今天不能出院,得住院吗?
“给我倒杯水。”孟朝军又忍着口渴说道。
莲姐应了一声,要去给他倒水。但是走到了桌前却咦了一声:“没有杯子啊?孟首长,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个杯子去。”
莲姐这一走足足走了十分钟。
孟朝军已经口干得半点口水都没有了。而且他的胸闷得感觉得喝杯热水才能缓解一点。
等到莲姐回来,给他倒了杯水,伸手要去扶他起来喝水,手刚伸过来,又立即缩了回去。
“哎哟,要是让青青小姐看到我这样扶你,她可是要不高兴的。孟首长,你自己坐起来喝吧。”
孟朝军想苦笑都笑不出来。
以前倒是有过那么一次,他脚崴了一下,莲姐扶了他一下,让青青看到了,跟他使了会小性子。
那个时候他觉得她还挺可爱的,觉得女人使点小性子吃点小醋,那都是因为对他的占有欲,都是因为太爱他了。
不像是孟昔年他妈,就算是别人跟她说,看到他跟哪个女兵走得很近,她都只是笑了笑,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
孟朝军愣了一下。
他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她了,不愿意想。
他支撑着沉重的身子要坐起来,但是双手无力,竟然挣扎着坐不起来。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一把将手臂插到他背后,将他扶了起来,同时把枕头垫高,让他靠了下去。
孟朝军长舒了口气,以为是护士,抬头就跟对方说了声谢谢,但是一抬头,却看到了姜筱的脸。
他怔住了。
“要喝水?”姜筱问道。
孟朝军愣愣地点了下头。
姜筱瞥了一眼莲姐和她手里端着的杯子,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军水壶和一只杯子出来,倒了半杯,递到他嘴边。
“喝。”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
孟朝军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还是就着她的手喝了那半杯水。
水一入喉,清凉无比,一下子就润了嗓子。
“再来一杯。”他忍不住说道。
“就半杯。”姜筱面无表情。
“姜筱,你......”孟朝军有点恼,竟然连水都只让他喝半杯?
莲姐在一旁咕哝了一句,“我这不是有水吗?还得给重新倒。”
“你那里有水,怎么不喂他喝?”姜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段飞安所说的那个被他们留下来照顾孟朝军的阿姨,对她也没好气。
“你是谁啊?”莲姐忍不住顶了一句,“不会就是那个把孟首长气得住院的乡下丫头吧?”
“滚出去。”姜筱冷声喝道。
本来要来照顾孟朝军她就已经挺不爽的了,虽说她是为了孟昔年,但是没有人规定来照顾人还得温柔可人轻声细语的吧?
她反正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莲姐吓了一跳,放下那杯水,匆匆地出去了。
她毕竟只是个帮工的,哪敢真的和雇主一样跟姜筱对着来?再说,姜筱刚才那眼神当真是吓到了她。
“姜筱,你这样粗鲁又无礼,昔年知道吗?”孟朝军黑了脸。
这真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儿媳妇人选!
“伯父,真抱歉,昔年哥对我好得很,所以我在他面前一点都不粗鲁,也不无礼。”姜筱给了他一个假笑。把袋子放下,拿出了保温壶。
这保温壶当然就是之前的那一个,孟家厨房里搜出来的。
但是外壳是塑料的,已经摔裂了。
孟朝军被她气得胸口一堵。
“你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地说道。
孟老一来便先去找了医生,让姜筱先到病房来,现在过来了正好听到了孟朝军这句话,冷声道:“她不来,你有水喝,有粥吃?”
“青青不是回去了吗?她自然会来照顾我。”
孟老气乐了,“你那个小老婆什么德性你自己不清楚?一大早把你丢在医院里,带着段飞安邝红和那个叫古新的,跑家里找小小的茬了!我说了几句,又哭着跑了!”
孟朝军呆了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莲姐所说的话,说是姜筱把他气得住院的?
昨晚怎么进医院的,他虽然有些意识,但是现在想起来却是模模糊糊的有些记不清楚。
他再不喜欢姜筱,好歹还是有这么一点基本的是非观的。
“我头痛几天了,跟这丫头无关。”
青青真的会因为这事情回去找她的麻烦?孟朝军有些不太相信。而且,他自己也不太喜欢段青青的那个大嫂,咋咋呼呼,心眼小,嘴又多。
孟朝军是不太喜欢段青青跟她经常混在一起的。
不过,她跟大哥的感情不错,段飞安虽然人没有什么本事,也是大小事都常听老婆的,孟朝军还是觉得他人比较老实。
至于古新......
孟朝军皱了皱眉,他更不喜欢段青青的那个表弟。
看到那个摔裂了的保温壶,他没说话。
孟老在旁边道:“小小早早起来熬了粥,刚刚盛了一壶,你那小老婆倒好,带着人上来就打,把粥给洒了!害得小小还要再重新熬多一次。”
“青青不会打人。”孟朝军忍不住说道。
姜筱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不会打人?她只是没打中我,然后手挥空自己摔倒在地上了。你要不要来赌一赌,看她见了你之后会不会红着眼睛楚楚可怜一副小委屈的样子,暗示你,她被我打了?”
孟朝军脸一黑。
本来他没觉得段青青平时的作派有什么问题。
女人嘛,不就应该那样才对?
娇弱,楚楚动人,受委屈就掉泪,然后到自己男人这里寻求安慰,不对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姜筱这么一形容,他就觉得不太对味了。
“粥呢?”他没好气地叫了一声。
姜筱翻了个白眼,把那裂了的保温壶塞到他手里。
孟朝军本来以为自己会拿不住,因为他刚才双手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但是没有想到,手很稳,根本没再颤抖了。
他愣了一下。
孟老哼了一声,“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爸,我估计是缓过来了。”
“缓个屁!”孟老呸了一声,“你知道小小给你喝的是什么?那可是很难得的药水!”
孟朝军看向了姜筱的那一只军水壶,愣愣地重复:“药水?”
他只是觉得略微有点儿茶味啊,那是药水?
“什么药能这么见效?”
孟老走到门口望了望,然后把门关上,回到床边来,压低了声音。
“当年小小的外公姜老弟那可是用他自己泡制的药和药酒,救了我跟老薛这么多兄弟的,这事我念了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吧?小小从小跟着她外公采药,可是学了好一手!而且,她在深山里得了些极品药材呢!”
姜筱没有想到孟老会跟孟朝军说这些,本来想打断他的,但是想了想她没有开口。
她又不想当烂好人,像孟朝军这样的,假如她的药和灵泉水当真能救了他,总该让他记着她的恩的。
哪怕不求他报恩,让他欠着这么些,也省得他端起长辈的架子不停地阻挠她和孟昔年。
挟恩要求这种没品的事,她照做不误。
虽然说人的高贵品德是施恩莫图报,可是你不报恩也别恩将仇报啊。
孟朝军看了姜筱一眼。
他想起了当初方建业被高伟打得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次。
后来方家一直在找那个丫头,那就是姜筱?
那个青青跟他说外面都在传不三不四的丫头,就是姜筱?
“小小自己泡制的好东西,可不是谁都能用上的!要不是看在你老子和儿子的面子上,你想喝一口?”孟老傲娇地斜了他一眼,“做梦去吧!”
他是对于姜筱有极上等的药材和一手调制好中药的技艺这事深信不疑的。
虽然姜松海以前也一直跟他说过,他的确是没教过小小多少,而且他自己也就是懂些中草药,实在没有什么大本事。
可是毕竟已经有了救过他们那么多人性命的事实在前了啊!
姜松海说那只是运气好在深山里得到了天材地宝的原因,那别人得到怎么不会调制?
反正,他只当是姜松海人太老实,也太过谦虚了。
至于姜筱,昔年曾经跟他说过,她的运气非常好,还有,百骨山深山里尽是宝物,她得了不少。
这宝物,指的自然是珍稀药材。
“不过,孟朝军我可告诉你,如果你不是狼心狗肺,这件事情最好给老子捂紧了!连你那个小老婆都瞒好!否则要是给小小招惹了什么麻烦,我饶不了你!”
孟朝军震惊地看着姜筱。
他之所以震惊,一半是因为父亲的话,另一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头不痛了,胸口也不闷了!
虽然还是有些疲累感,但是跟之前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而在他们进来之前,他明明自己都还坐不起来!
“姜筱,你这个药......”他看着姜筱,问道:“是不是以前也给方建业喝过?”
姜筱眨了下眼睛,“是喝过,不过,我那个时候也是赶了个凑巧,方建业也正好要醒过来了的。我原本以为至少要让他喝几天才有那么一点儿希望的。”
方建业当然不是正好要醒了,而就是因为她那个灵泉人参水才清醒过来的,但是姜筱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就是正好碰巧,那她的药水也已经是够宝贵了。
孟朝军脱口而出:“这么宝贵的药水,你怎么能给方建业喝?”
他不提起这件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姜筱就满肚子的怒火,压都压不下去。
她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你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如果在那个时候,方建业不醒,昔年哥的处境会很艰难!他的艰难不单单是方家和高家给的,还有自己的父亲给的!你作为他的亲生父亲,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都不了解,自己儿子说的话都不相信,既不公正,也不护短,只是一味地指责他!”
“你知道什么!孟昔年那个混账小子从小到大给我惹了多少麻烦!他就是个闯祸惹事的性子!你说我哪里不了解?”
“你了解?他闯祸惹事?”姜筱更怒了,“他闯什么祸惹什么事了?如果在你的眼中,像是那一次的事就是他闯祸,那我想说,生为你的儿子,他真是倒霉透顶!”
孟朝军被她这么毫不留情的指责怒骂弄得脸色都铁青一片。
这姜筱到底是不是有心要当孟昔年的对象的?
对于未来公公,她不说讨好也就罢了,不说好好地表现也就罢了,竟然敢这样指着他骂!
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姜筱!你好大的胆子!”
“我还没有说完呢!”姜筱一句话又给他顶了回去:“当初昔年哥什么都没做,是高伟和方建业得知他回京了,主动找上他的!你有没有想过,那双节棍是谁带去的?高伟当时自己都承认了,双节棍是他的!”
姜筱真是替孟昔年心疼,“如果是我,只要一听到这里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地要去殴打他了,那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第一件事我都得替他讨回公道!哪怕最后当真是他把人打趴了打死了,那都是正当防卫!那是对方活该!”
孟朝军震惊地看着她。
他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这样去看待。
“那他要是把人打死了呢?”
姜筱冷笑了一声:“那么,要坐牢我天天去看他,给他送吃的,等着他出来!要赔钱,我砸锅卖铁地给他赔!但是,对方若是想要他偿命,我会替他请最好的人辩护!说什么杀人偿命,狗屁!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自己找死怪谁?”
“你,你......”孟朝军心头震憾,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种论调他还当真是第一次听到。
“这事跟昔年哥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定是他闯祸惹事?”姜筱越说越怒,“更何况,那本来是高伟要打他而错手打中了方建业!你看到方建业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想到什么?”
孟朝军一愣,他当时想到什么?
还不等他说话,姜筱已经替他说了出来:“你当时想的是,方建业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吧?你想的是如果方建业死了,你和方家之间估计就不好处理了吧?你想到的是你以后要扛的方家高伟的讨伐了是吧?”
她在骂孟朝军的时候,孟老一声不出,也不阻止她,就在一旁听着她说。
孟朝军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他当时还真的是这么想着的。
姜筱冷笑一起,道:“你知道我当时想的是什么吗?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脑子里一下就炸了!幸好,幸好那一棍并不是打在昔年哥的头上!否则,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人就是他了!只要不是他受伤,只要不是他出事,剩下的什么事情,我都能够帮他一起担着!”
孟老也看着她。
昔年那个小子是来得晚了啊。
可惜了,可惜他没有当面听到小小为他说的这一番话,没有听到小小对他的这种心思。
连他都动容了。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除去报恩的原因,除去承诺的因素,他现在终于有了另外一个理由,要坚持守住孟昔年与姜筱的这一段婚约。
这样的姑娘,怎么能错过?
昔年若是错过这样的姑娘,会抱憾终生的!
“高伟的父亲其实明明知道方建业是自己的儿子打的,但是他帮着高伟隐瞒真相了。方建业的父亲看到儿子受伤,冲你发火了,想方设法要给儿子讨回公道,甚至,我估计他还想过要以牙还牙,也找人打伤昔年哥!”姜筱盯着孟朝军,“只有昔年哥的父亲,在他解释过事情不是他做的之后,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对抗着方家和高家的指责讨伐,甚至,还帮着他们来辱骂他!你自己说说,身为你孟朝军的儿子,是不是太倒霉了?”
孟朝军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姜筱这些话却是藏在心里已久,这会儿是一次性全都说了出来,完全没有考虑过要给孟朝军留半点脸面。
那是因为她昨晚两次给孟昔年打电话地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了孟昔年心里的那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
他想要回来,他也关心孟朝军的身体,但是,可能是自小到大受的伤太大了,可能是想到了他的身边还有段青青这么一个女人,这让他要回来的心受到了拉扯。
她就是心疼他了。
“再说一个,后来我听说,京城里开始传出了一个流言。”她语气深沉,“说是昔年哥在医院里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丫头举止暧昧,轻浮,对吧?”
孟朝军垂下眼眸。
“这个不三不四的丫头,指的就是我对吧?行,不说这个丫头是谁,也不管她来自哪里的,在你的眼中,他孟昔年就当真是那种会随时随地在公众场合跟姑娘家举止暧昧的人吗?他是不是一个轻浮的人,难道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吗?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举止轻浮的人,一个人十五岁就出去摸爬滚打的,他什么时候让你听到这方面的传言了?你到底是听谁说的就信了这么一个可笑的流言?”
听谁说的?
孟朝军回忆起来,他自然是听青青说的。
“你怎么不去问问昔年哥所在的军营,去问问那些士兵!孟昔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会告诉你,他是天天风里雨里泥浆里拼了命训练的家伙,他是一个接到任务没有叫过半句苦的家伙!如果你有跟他去出过任务,你就会看到,他爱护战友爱护乡亲,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永远都是冲在最前头或是断后的那一个!”
孟老颤了颤,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见过?”
姜筱吸了口气,点头,“是的,我见过!记得G省M市关镇的暴雨洪水吗?那天晚上,我们都在跟洪水和死神赛跑!昔年哥和他的战友们救了整个鸡冠村的村民,赵鑫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了伤,差点命都捡不回来了。他们在拼命在保家卫国的时候,你当父亲的,是在怎么编排他的?凌晨的时候我打了电话给他,跟他说了你住院的消息,让他请假回来,他只应了一个字,好。”
说到这里,姜筱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真的觉得孟昔年太不容易了。
“如果是你呢?是不是又要责备几句,肯定是他整天乱来,不顾好自己的身体,在你这么忙的时候又给你惹事了?”
“我......”孟朝军觉得胸口闷痛。
姜筱冷笑,“至于你觉得我高攀不上你们孟家,真是想太多了。如果他不是孟昔年,你孟家给我一个用黄金镀身的金疙瘩,我也不要!我喜欢的,不过就是孟昔年这个人罢了!我相信他,看重他,如果我要这样尊荣的生活,我也相信他自己就能给我挣来,不靠孟家,不靠你孟朝军!”
“好!说得好!”
孟老猛地喝了一声。
这才是真正爱着孟昔年的人!
相信他,看重他!
孟朝军震憾地抬头,他对上了姜筱的目光。
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样清冷,澄澈,坚定而果决。
在这一瞬间,孟朝军突然相信了她。
相信了她说的那个孟昔年,相信了她对孟昔年的看重。
先不说别的,就她手上掌握的那些天材地宝,都能助她得到一批惊人的人脉,积累资本。
正在愣神间,又听姜筱一声喝斥,“吃粥!冷了白费了我的功夫!”
“......我吃。”
孟老看着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粥的孟朝军,朝姜筱招了招手,示意她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却与另一人面对面对上了。
姜筱一愣。
门外竟然有人?
看来她刚才真的是太过激动愤怒了,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汉中?你怎么来了?”孟老也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黎汉中竟然会单独一人来医院看孟朝军。
黎汉中重权在握,平时也不怎么跟孟朝军说话,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于孟朝军并不感冒的。
所以,有些看风向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一直怼孟朝军。
现在黎汉中竟然出现在这里,这是风向要变了吗?孟老都惊到了。他虽然是直呼黎汉中的名字,但是事实上连他都有点儿忌惮这一位。
直呼其名,不过是以前黎汉中敬他是老革命罢了,他们两家可没有多深的交情。
“孟老,好久不见,身体可好?”黎汉中温和地和孟老打招呼。
“好,托你的福。”孟老点了点头,赶紧侧身一让,“进来坐?”
门里,已经听到了声音的孟朝军一激动就想下床。
黎汉中来了?
黎汉中竟然来看望他了!
这个消息相信很快就会传出去的,而方家高家那些人,估计得开始惦量着了!让他们最近每件事都卡他怼他!
但是他马上就听到了黎汉中的声音。
“孟老不用客气了,我是来找这位小姑娘的。能不能请她跟我出去聊聊?”
孟朝军要起身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瞬间完全动不得。
黎汉中。
姜筱。
这两个人明显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啊!开什么玩笑?
黎汉中找姜筱?
可是,任他再觉得不可置信,黎汉中的确就是找姜筱。
而且,过门而不入。
黎汉中都已经到了他的病房门口了,连进来跟他说句话客套地问候一句都没有,直接就要带姜筱去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
该不会是想听姜筱怎么骂他吧!
孟朝军一时间额头冒起了冷汗。
而门外,孟老也刚刚反应过来,赶紧转过身,对姜筱说道:“小小,黎首长要跟你说几句话,你跟着过去吧。”
说着,他对姜筱使了个眼色。
现在他有些担心姜筱不知道黎汉中的身份啊。
他本来是想夸姜筱骂孟朝军骂得好的,但是现在他开始担心姜筱对黎汉中也这么耿直。
他用嘴形说了两个字。
谦和?
姜筱看出了他的意思,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来,小姑娘这边走吧。”
黎汉中对姜筱也是相当温和的表情。
姜筱跟着他往回走,转了个弯,上了一层楼。
楼上明显地安静多了,过道都打扫得相当干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纤尘不染。
到了一间病房门口,便见有两名警卫员站着,冲他啪一声敬了军礼。
“别紧张。”黎汉中转头对姜筱说道,“是这样的,我是陪我的夫人过来做例行检查的,刚刚无意经过,听到你提到昔年,所以想跟你聊聊。当然,这种偷听的行为是不对的,我得先道个歉。”
听到她提起孟昔年,为什么就要找她来谈谈?
姜筱有些错愕,同时也提起了心。
她不介意孟朝军如何反对她跟孟昔年在一起,但是,却真心不希望因为她而影响了他的军旅前程。
“没关系,那个时候我自己声音大了些。”让首长给自己道歉,姜筱还是不太好意思的。
而且,她在斥责孟朝军的时候的确是有些激动,声音大了。在门口经过的人可能以为屋里人在吵架,驻步听听也很正常。
当然,她所说的那些话无不可对人言的,也不怕人家听到。
黎汉中请她坐下,自己坐在了她对面。
“不瞒你说,我的夫人曾经跟昔年他妈妈有过几面之交。”
姜筱愣了愣。
“她们可以说是惺惺相惜,但是,那个时候她们还来不及成为好友,我被派到千里之外的一个城市去任职,我夫人就跟随我一起去了。”
“在那两年里,她们还通过两次信,昔年的妈妈曾在信中跟我夫人说过,在京城她已无任何人可依靠,如果以后她出了什么事,思来想去也唯有腆着脸请我夫人关照昔年。再之后,年岁动荡,我们也辗转几个地方,她们之间的通信也就此断了。但是我夫人一直都记着她。”
姜筱安静地听着,但是她不太明白黎汉为什么会跟她详细说这些事情。这些孟昔年也知道的吗?
但是她肯定孟老是不知道的,因为刚才孟老的表现让她知道,他虽然直呼黎汉中的名字,可是很明显,他与黎汉中并不熟,而且很客气,甚至还提醒她要谦和。
要知道孟老自己本来是一个挺霸气的人,不是谁都能得他另眼相待的。
结果他们都不知道孟昔年其实跟黎汉中夫妻挺好的,还有这么一段关系?
“我与夫人调回到京城之后就听说了孟家的事,都很是震惊。夫人本来想要上门拜邀访孟家,当时是我觉得不合适,不该过去打扰他们的新生活,再加上那个时候我的政治立场不太方便去......”
黎汉中说到这里看着姜筱,觉得有些不知道如何说下去,这政治上的事情,跟她说她当真能够明白?
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刚才在孟朝军病房门口听到了姜筱说的那些话之后,他就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刚才也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那这些上了。
原来他是没有打算说这么多没有打算说得这么清楚的。
“首长,我明白了。”
姜筱立即就接了一句,心里同时有些滴汗。
这些话怎么会跟她说呢?
她应了这么一句,顿时让黎汉中觉得她很聪慧,很机灵,还善解人意。
“等到我们再注意昔年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是极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们也给不了他太多的帮助,都是靠他自己。”
听到这里,姜筱其实也明白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黎汉中和夫人肯定还是暗中帮了孟昔年不少。
“跟你说了这么多,我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夫人其实已经视昔年如己出,虽然昔年从来都是拒绝我们的帮助的,但是有一点,我们也希望看到他能够找到一个适合他的姑娘,能够对他好,支持他。他是我要培养的孩子,所以有一点我也想请你明白,他是适合走这条路的,军旅之路。孩子,当军嫂会很辛苦,尤其是你现在年龄还小,也许现在还不太理解这一点。你得好好地想想,是不是当真坚定不移地想跟着他一起走下去,如果你有信心,我和夫人都会支持你,但若是你犹豫,能不能请你尽早放弃?”
尽早放弃?
姜筱看着他。
“对,昔年的性子我们都很清楚,他是个很重情的孩子,也很固执,一根筋,我们不希望男女感情之事毁了他。”
姜筱没有想到黎汉中让她过来跟她说的是这些话。
“首长,我记下您的每一句话了。无论孟昔年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的,绝不会拖他的后腿!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江映琼检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少女从她的病房里出来。
她就看到了一个侧脸,还没看清楚,姜筱已经转身离开了。
江映琼心里有那么一点儿怪异的感觉。
那少女的侧脸看起来怎么有那么一点儿眼熟?
进门之后,看见丈夫正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还露出了一个颇为自嘲的笑意,她不解地问道:“汉中,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夫人,你可不知道,我刚才可是听到有人对昔年好一通褒奖呢。”
黎汉中失笑,又接下去道:“所以我一时忍不住就把她喊来了,跟她说了好些话,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说那些。”
是的,说完之后他就觉得有些想不通,本来那些话他不该说出去的才对。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在门外听到了那小姑娘说的那些话所以一时心有触动?
“是不是外面一直在传的,昔年的那个小未婚妻?”江映琼讶然地问道。
“可不就是她吗?小姑娘叫姜筱......”
黎汉中把刚才的事都跟她讲了,他记忆力好,把姜筱说过的话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听得江映琼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真没想到啊,我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问问昔年这个小姑娘的事呢,现在看来,他自己眼光倒好,找了一个挺好的对象。你刚才怎么不多留她一会,我也能看看她。”
江映琼说到这里,又忍不住说道:“说起来,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出去,看个一眼侧脸,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黎汉中一愣。
“对。”江映琼回想去那一眼,越想越觉得熟悉,“可惜就是没能好好再看清楚。”
“是个漂亮小姑娘。”黎汉中站了起来,“以后吧,以后会有机会的,咱们得走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能够抽出时间陪她来医院,已经是因为他们夫妻感情真的好,否则他每天里真的快要忙不过来。
江映琼也知道这一点,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
姜筱到了楼下,回到了孟朝军的病房,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段青青的声音,她顿时就不想再进去了。
孟老看到她,走了出来。
“走走走,别呆在这里了,真是乌烟瘴气!”
孟老拽着她要走,孟朝军却已经发现了她,已经喊了她的名字。“姜筱!”
屋里,段青青也扭头看了过来。
“有事?”姜筱淡淡地问了一句。
孟朝军一下子就被她这语气给噎着了。
这算什么儿媳妇啊?
他还有没有一点儿长辈的尊严了?
“进来。”
段青青眼里流露了一点儿得色。
刚才她是不着痕迹地告了姜筱一状,相信孟朝军是要替她出头讨公道的,应该是要教训姜筱了才对。
姜筱想了想,走了进去,离病床却还有些距离,完全不想再靠近。
“朝军,算了,也许她早上也不是故意的,在乡下他们可能是习惯了打打骂骂的吧。”段青青温声说了起来,“我大嫂那边,我会好好哄哄她的。这样吧,大嫂喜欢喝茶,咱们家里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茶,要不然先从爸那里拿一点送给她尝尝?”
噗。
姜筱实在是忍不住,噗地一声就喷笑了出来。
这段青青,真是个人物!
她冲段青青竖起了大拇指。
“你可以的。”
段青青觉得她这说法这表情和动作都很有些嘲讽的意思,眸光一闪。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方法不可行?
但是这么多年来,孟朝军就是吃她这一套啊!让她越来越不费心去想更好的计谋了,连她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么浅薄的心机。
谁让孟朝军就是吃她这一套呢?
还有,只要这样做能够激怒孟老头就行了啊。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心思。
像是刚才说要跟孟老讨茶,实际上她真正的目的不在于茶,也知道孟老肯定是不会拿出茶给邝红的。
她的目的就是要让孟老动怒。
听到她这么说,头脑简单的孟老头就得气得全身颤抖了不可。
果真,听了她的话,孟老气得脸色铁青,一下子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做梦呢?我一根茶叶都不会给你大嫂的!段青青你可真是越来越能睁眼说瞎话了!早上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大家都看着呢你还能瞎编?”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而且每一句话都能够加上对别人的贬低,和各种的挑拨离间。
正是因为连他都觉得很简单能看得清的问题,却总能蒙蔽孟朝军的眼睛,孟老才会更加气愤。
这种气愤中夹着多少对儿子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
“爸,我也没有说什么啊。”段青青很是无辜无奈地看着他,眼睛又泛了红,弱弱地道:“不管怎么样,姜筱一个小姑娘对我大嫂动手了这可是事实啊,咱们也不跟她计较了,可是我大嫂毕竟也是一把年纪了,面子上也下不来,不是应该跟她好好地道个歉吗?朝军,你说是不是?我跟我大嫂再亲,毕竟也隔着一层关系。像我自己,虽然姜筱也不小心把我......我摔了一跤,但是我可以不用计较啊。”
姜筱搂住了孟老的臂弯,“爷爷,放宽心,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您只当看戏!”
说完,她看向了孟朝军,忍不住一笑,“伯父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打赌吗?”
孟朝军在段青青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尴尬了。
他当然也记得姜筱之前跟他说的话,说段青青来了之后肯定会跟他可怜地暗示被打了。
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却有一种被姜筱戳中拆穿的羞恼感。
“打什么赌?”段青青心里发恼,因为她发现孟老还真是听姜筱的话,姜筱说不生气,他还当真就不生气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孟朝军,“朝军,你跟别人拿我来打赌吗?”
孟朝军还没有开口,姜筱已经很直接地说了,“对,就是赌你会不会一来又娇滴滴地红着眼睛告我的状了!”
“姜筱!”段青青这一回实在是觉得脸发热很是羞恼。
这哪里来的野丫头,没教养的小贱人!哪里有这么说自己未婚夫的继母的?她再是继室,那也是孟朝军的妻子!孟昔年再不愿意,名份上她都是他妈!
“青青,我先跟姜筱说几句话。”孟朝军低声说道。
段青青没有想到孟朝军竟然是要让她回避的意思,一时间瞪着他,不敢置信。
她却不知道孟朝军要问的是姜筱与黎汉中的事。
在这方面他至少还是分得清楚的,从来没有让段青青参与到公务有关的人和事上来。多少他也知道段青青可能并不能完全守口如瓶。
姜筱走过去,拿走了自己的军用水壶,却是不管孟朝军,“爷爷,我先回去吧,我回去给你做饭。”
她大概知道孟朝军要说什么,但是她却不想把黎汉中的话告诉他。
一方面是她答应了黎汉中要保密,另一方面也是替孟昔年着想。
要是让孟朝军知道孟昔年和黎汉中夫妇的关系其实挺亲近的,还不知道他会让孟昔年做什么事呢。
“走,我跟你一起回去,这里不是有人照顾了吗?总不至于还要我这个老家伙辛苦!”
孟老转身和姜筱离开了。
后面还传来段青青的声音,不过他们都没有理会。
出了医院,孟老也一直没有说话。
等回到了家里,警卫员离开了,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显得很是疲惫的样子。
姜筱一看到他这样子就知道她跟黎汉中谈话的时候,孟老应该是已经见过医生了。
她去泡了一杯养身茶,避着郭阿姨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块茶点用了一个小盘子装着,端了出去。
“爷爷,先喝杯茶吃块点心。”
一上午在医院,现在都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她之前说回来给他做饭,其实就是懒得想其它要离开医院的理由。
郭阿姨在厨房做着饭呢。
因为以前姜筱打电话来的时候有几次是郭阿姨接的,她其实是知道姜筱的。
“小小啊,这是你外婆给你吃的吧?怎么给我拿出来了。”孟老看到了茶点,眼睛一亮。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十分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茶点就吃。
家里的好几天前就吃完了。
这东西卖得那么贵,他后来就不太好意思总让姜筱给他寄,也吃得省一些了。
不过,姜筱还是会定期给他寄几盒过来。
他一样是谁都不给吃,都自己吃了。
“爷爷只管吃吧,其实这一次来京,我外公外婆是准备了很多东西让我带过来的,还在学校宿舍呢。因为是在陈印家里遇到爷爷,我还没来得及拿过来。下午我回去一趟,把东西提过来。”
“别拿太多东西了。”孟老叹了口气道:“家里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东西拿来了给他们吃那都是浪费!”
姜筱抿了抿唇,她也没有想过要拿那些好东西给段青青吃。
所以送礼什么的就算了。
但是孟老要吃啊,不然临到老了儿子得重病了,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还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伤心煎熬呢。
还有孟朝军,她再不愿意也不能看着他去死。
“爷爷,医生怎么说?”她轻声问道。
孟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恶性的。说是压迫到脑子里面的什么神经了,所以才会经常头痛。”
恶性的......
姜筱一时也沉默了。
脑部里的瘤,这个......
太凶险了。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
孟老刚才也是一起在撑着啊。
姜筱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
因为她完全不敢肯定灵泉水能不能有效果。
灵泉水能够疗伤,强身,治疗一般的病痛,还能够加速伤口的愈合,但是脑瘤不一样。
伤只要止血愈合就能好转的,灵泉水能够起作用。
可若是当时就是致命的伤,比如割了动脉之类的,她相信灵泉水再灵也没用。
脑瘤也是一样的。
已经长了一个病变的东西出来的,喝了灵泉水能让它变小甚至消失吗?
想想都不太可能。
之前孟朝军虽然明显地感觉到了好转,那不过是灵泉水的止痛和强身提神的作用,脑瘤肯定还在的。
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再发作。
诚然,她可以在他发作的时候就帮他止痛,可是如果对脑瘤没有治疗作用,到最后她仍然救不了他的命。
“医生有没有说是什么阶段?早期的话,应该手术的把握大一些.....”
什么叫手术的把握大一些.....
姜筱觉得自己真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安慰人。
但这是实话。
“对,医生说,发现得早,幸好发现得早!”孟老看着姜筱,嘴唇抖了一下,“小小,要不是你坚持送医院,也不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朝军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一直都以为是最近公务繁忙,工作也开展得不顺利,想得太多休息不好而导致的。”
真的多亏了姜筱!
是她发现了孟朝军的脸色不对劲,坚持说要送医院。
否则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间。
“段青青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对他什么都不上心!我看她说给按摩过?也就是做个样子,那力气也不知道使了有几两没有,然后就等着表扬等着朝军反过来哄她。”孟老越说越觉得后悔。
“当年朝军要娶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我就应该坚决反对的,宁可让朝军怨我,也好过这样把他给毁了!”
真是悔不当初!
姜筱沉默。
这种事,她怎么插嘴都不对。
“唉!”孟老又深深叹气,“现在我也力不从心了。这事,得等着昔年回来。”
姜筱道:“昔年哥应该得很晚才到。”
他凌晨接到的电话,应该会坐今天早晨最早一班火车,一天一夜差不多能到了。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孟昔年已经远赴千里执行任务去了。
而医院里,段青青也刚刚知道了孟朝军的病情。
并且还是孟朝军自己告诉她的。
在他们家里,都是有事说事,像是这样的病情,孟老根本就不会瞒着孟朝军,是直接跟他说了。
孟朝军知道了之后也是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镇定。
特别是在孟老的面子,他不会让老父亲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但是现在面对妻子,他很想告诉她,想得到她柔声安慰,温暖安抚,想要得到支撑的力量,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怎料,段青青听了他的话之后却是腾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拔尖。
“你说什么?脑部肿瘤?”
她失声叫了起来:“那不是治不了了?”
孟朝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紧接着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孟老虽然是直接跟他说的,但是他们其实都对脑瘤没有什么了解。孟老告诉他的时候,语气很平稳,也有力。
“说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但是所幸发现得早!接下来你要放平心态,好好地配合医生治疗,该吃药就吃药,该手术就手术,争取早日治好!”
就好像以前他曾在父亲部下时听他开会的讲话一样。
那样平静的语气,让他的心也能够很好地绷住了,并没有觉得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但是现在段青青却用这样震惊失措的语气和这样冰冷彻骨的内容,把他的那些冷静给猛地打碎了。
“青青,你、你说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说他治不了了?
治不了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会死吗?
“朝军,你别吓我啊!”段青青一下子泪落纷纷,扑到了他身上,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哭着说道:“快告诉我,你刚才是跟我开玩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长了脑瘤呢?那种东西,怎么会长在你脑子里呢?”
“青青......”
这种事情,他拿来开玩笑?
他会骗妻子,自己得了脑瘤?
“朝军,不要啊,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段青青已经哭得不能自抑,“家里就只有你护着我,只有你对我好!你要是死了,爸和昔年还不得把我赶出去吗?朝军,求你了,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她的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孟朝军的胸膛上,把他的衣服给浸湿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就好像他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而她心里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在孟家会呆不下去,会被赶出去,而不是他会不在了这件事。
孟朝军的心脏一阵阵地不舒服,脑子里又开始痛了起来。
“青青......”
段青青猛地往门外冲,“我再去问问医生!你一定不能开刀!我听说得了这种病,开刀很有可能成活死人的!”
活死人......
看着段青青冲了出去,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孟朝军眼前阵阵发黑,又晕了过去。
深夜。
姜筱下午已经在空间里睡了一觉,补了眠了,现在精神好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靠在床头,盖着薄被,正翻着那本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看的孟昔年的日记。
这个时候的日记都写得很正义的样子。
比如他要当兵,以后保家卫国。
一颗红心向着党。
之类的句子。
还有几段几段的记录。
姜筱竟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小段关于杜锦若那只兔子的记录。
“昨天我翻墙,压死了一只兔子。当时觉得很对不起那只无辜的兔子,毕竟它是因我而死。但是,在兔子主人的面前,我得尽量无所谓,冷酷一点,否则,兔子主人说不定会心软而不要我赔偿了。可我是一定会赔偿的,我不会欠任何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小段话,连一个女字都没有。
就是以“兔子主人”来代替。
姜筱看得忍不住发笑。
也许那个时候孟昔年连杜锦若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吧?
还有这么一段。
“今天下大雨,但是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负重五公斤,跑三公里。大雨才能洗刷我的无奈,汗水和疲惫才能让我忘掉过去。”
没有想到,孟昔年那个时候也会写这样略带文艺忧伤的句子。
里面还当真夹着几张照片。
第一次穿上属于自己的军装的孟昔年,还有几分稚气的样子。
还有,第一次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拍的自己额头上有一小道伤口的照片。后面有备注——
胡喜兵拍的。
这张照片竟然还是胡喜兵替他拍的?
他们那个时候哪里来的照相机?
“这一生,我会全部贡献给军营,贡献给部队。”
看到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姜筱好像又想起了她脑海里曾经浮起的一幕。
中年的孟昔年,残废了的孟昔年,一个人孤寂地坐在房间里的孟昔年。
前世他连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啊。
受了伤,被迫离开了军营,离开了部队。
姜筱看到这里又有点儿心疼他。
所以,这一世她才更加牵挂他,学了画平安符图之后就给他戴了一个。不管怎么样,这一切她一定要保他平安!
一定不能让他跟前世一样残了!
她决定不睡觉了,一直等到他回来。
但是姜筱没有想到,等了一夜,天际发白,再等到太阳完全升了起来,还是没有等到孟昔年。
郭阿姨昨天晚上也是住在孟家的。
姜筱昨晚跟她说,今天早上的粥她来熬,让她帮着把东西准备好就行。
她下楼到厨房,郭阿姨果然已经把东西都切好了。
姜丝鸡肉粥。
粥已经煮了一小会。
姜筱在她出去的时候给锅里加上了一点点灵泉水,搅了一下,再把鸡肉和姜丝给放了进去。
郭阿姨进来看了一眼。
“咦,姜小姐真厉害啊,我刚才看着呢,也没有什么味道,怎么你一进来,粥的味道就这么香了?”
姜筱笑了笑,“我加了点配料。”
“是什么配料啊?”
“是我外公给的药材,一点点,也有些提鲜的作用。”姜筱又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但是,别人哪里听得出来?
反正,郭阿姨就信了。
“这是对病人吃了有好处的吧?”
“是啊。”
“姜小姐真是孝顺。我就说,孟少有你这样的对象不知道多幸福呢。”
郭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孟朝军怎么会不喜欢她,她看着这姑娘挺好的啊,长得好看,又懂事,又能下厨,还有心思呢。
看看,孟朝军这么不喜欢她,这一进了医院,人家还不是早早起来给他煮药粥了?
这胸襟,多好啊。有什么可嫌弃的?
听说昨天段青青的大嫂还要打她呢,还把她熬的粥给洒了呢。
真是的,整天折腾吧,以后把这家折腾散了,看她怎么办。
郭阿姨在孟家帮工帮久了,也算是看清了段青青的真面目。不过,也许本来女人就比较容易看清女人。至于男人嘛,他们要看清女人干什么?
只要她们温柔,体贴,娇滴滴地好看,能哄人,不就行了?
“对了,郭阿姨,你今天起来有没有接到昔年哥的电话啊?”
姜筱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她之前进了空间一下,怕那个时候正好错过了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没有啊,早上都没有电话来的。孟少还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姜筱摇了摇,“没有。”
姜筱有些担心了。
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有没有可能是直接到医院去了?”郭阿姨猜测道。
话音刚落,她们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姜筱一下子奔了出去。
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段青青的哭声。
“爸!你快点来啊!朝军吐了,还吐了我一身!我没有带衣服过来!”
姜筱:“......”
这话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是孟朝军吐了,还是她没有衣服可换?
段青青哭,是因为孟朝军吐了,还是因为她被吐了一身?
“医生去了没有?”
“是你?你怎么还在我家里?怎么还不走?”
“我问你,医生去看了没有。”姜筱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段青青的声音里带着快要崩溃的感觉,“来过了!正在给他检查!你快给我拿套衣服过来!让郭阿姨进去拿,你不能进我们的房间!还有,让她拿新毛巾来,我的鞋子也要带......”
她还没有说完,姜筱已经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孟老大步出了房门,“段青青打来的电话?是朝军怎么了吗?”
姜筱不想告诉他,段青青说了那么多句话,也不过是说孟朝军吐了。至于是因为什么而吐了,医生检查了说什么,她是一句都没有提,只惦记着她的衣服鞋子了。
“就是说伯父吐了。”姜筱道:“不过医生已经过去了,爷爷,我去盛粥,你喊警卫员开车,我们马上过去,我再给装一壶药茶过去。”
“好,好!”
孟老就听姜筱的。
他真的再次觉得,这个时候好在小小在这儿,否则只是靠他,他觉得自己都有可能撑不住。
昨天晚上他把老伴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说了半宿话,就怕真的是要白头人送黑发人。
人老了,远不如年轻的时候坚强了啊。
如果孟朝军没了,昔年又不愿意回家,也是要常年在军营里的,家里剩下段青青,还不知道该怎么折腾,那孟家,真的是要散了。
他的那些堂兄弟表兄弟们,说不得也会一涌而上,把这套宅子也争个四分五裂。
现在好在还有姜筱在。
对于姜筱的药茶,孟老抱着极大的希望。
也许,姜家祖孙就是来救他们孟家的。
以前姜松海救他,现在姜筱很可能会救了孟朝军。
等他们赶到了医院,一身病号服的段青青一下子冲了过来,“给我带的衣服鞋子呢?”
姜筱打量了她一眼,直接从她身边擦身走了过去。
“忘了。”
段青青差点崩溃。
其实,她不是不爱孟朝军,但是,她有小洁癖,受不了一身被吐得酸臭无比,这有错吗?
是个正常人都应该受不了的吧!
“姜筱,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孟老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你自己回去换!”
这时,外面来了两人,一进门就看向了姜筱。
“筱筱,你果然在这里啊!”这么一道热情似火的声音,让姜筱打了个冷颤。
转过头,就看到了方建业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平头青年一起走了进来。
那句话就是方建业说的。
筱筱?
还是小小?
什么鬼!
姜筱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方建业这么熟了!
而那平头青年正好奇地看着她。
孟老却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宝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叔叔啊。对了,叔公,我爷爷跟我爸他们晚一点到。”
姜筱这才知道这个人是孟昔年的堂哥。
但是他从来没有提过孟家的其他人,所以,想也知道孟家的亲戚其实也都处得不好。
而且,孟朝军跟方家不是不太对付吗?
这个孟宝源怎么会跟方建业在一起?
方建业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筱筱,跟你打招呼呢,怎么不理人啊?你知道吗?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了,才知道你竟然跑到京城来了。你来京城怎么不找我?”
孟老和病床上的孟朝军都看着姜筱。
被推出去的段青青站在门边,突然一笑。“方少,你跟姜筱关系这么好啊?”
“那可不!当年筱筱知道我受伤进医院,还专程赶来看我呢,筱筱,你说是不是?”方建业目光灼灼地看着姜筱。
那个时候他刚醒,压根没多留意姜筱,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一段时间,这丫头出落得这么动人。
孟昔年那个家伙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但是,以后姜筱还不定是谁的对象呢!
想到了他爹调查到的事情和叮嘱他的话,方建业对姜筱更是流露出了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方建业是吧?”姜筱冷冷一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叫礼貌?你可以连名带姓地叫我,当然,基于我还是个学生,你也可以叫我姜筱同学。自来熟这种事情如果做得过火,那就成了神经病,懂吗?”
孟宝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方建业的肩膀,走到了病床前问候孟朝军去了。
方建业双手一举,一副有些痞帅的无奈投降状:“好好好,都听你的,你喜欢我叫你姜筱,那我就叫你姜筱。姜筱,赏个脸,中午让我请你吃午饭,怎么样?咱们京城这边新开一家很特别的餐厅,西餐厅!有吃牛排喝咖啡喝红酒的,吃一顿至少得花几百块,我请你,去吗?”
“方少这是只请姜筱一个人啊?”段青青又插了句话。
她现在还真不急着回家换衣服了,有好戏看啊。
方建业这是准备来挖孟昔年的墙角?
“不行吗?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方建业一笑。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几百元一餐饭的西餐厅,可不是什么人都去得起的,你愿意带姜筱去见识见识,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段青青笑了起来。
“小小。”孟老沉声道:“等会很多人来,这里估计得乌烟瘴气的,你先回学校去吧。”
姜筱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孟家的亲戚都要出现了,她也不想留在这里。
“爷爷,那您一个人行吗?”
孟老挥了挥手,“大白天,还有医生护士,没有不行的。去吧,什么餐厅的也别去了,回学校吃食堂去!”
“好的,爷爷,那我先走了。”姜筱说完转身就走,竟然是完全把方建业当空气了。
方建业愣了一下,立即追了出去。
“姜筱!”
孟朝军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几乎比昨天更加灰败的样子。
“这个姜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跟方建业好上了?”
“什么叫好上了?”孟老忍不住喝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好上了?那都是方家那个小子在耍花枪,你眼瞎了看不懂吗?小小压根都不理他!”
真是能把他气死。
明明知道孟朝军是病人,但是一听到他说话,还是忍不住想吼他。
但是既便是气得发抖,他还是把那只军水壶塞到了孟朝军手里,“喝水!”
孟朝军其实今天一直在等着姜筱给送来的药水。这水只有清甜和淡淡茶味,根本就喝不出药味,可是效果却实在是太好了。
他昨晚上听着段青青哭了一宿,段青青又一直在担心他死了,又担心他死了家里没有她的位置了,哭得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休息。
今天早上肚子又实在是饿得不行,就让她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吃。
结果她出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冷了的烧饼,吃了几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吐了。
他吃着烧饼的时候段青青非趴他身上,还一个劲地在说让他得好好撑着不能死之类的,然后他就给吐了她一身。
那个时候段青青的反应,孟朝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冰冷。
她尖叫着跳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啊啊啊!我这身衣服是定制的,好贵啊!全毁了!”
好像之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地问了他一句:“朝军你还好吗?我去叫医生!”
然后就跑出去了。
可是她一跑出去就叫了一声,“护士!护士!快给我拿条干净的毛巾!”
在那一刹那,孟朝军又想起来昔年妈妈。
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他喝醉了,在客厅吐了一地,吐了自己一身,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清爽得很,连那身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地在阳台晾着了。
他心里难道,身体也难受,就不由得想起姜筱的药水来。
现在喝着药水,他才暗暗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还在好好地活着。
“叔,这水......”孟宝源看着他手里的军水壶,问了一句。
话还没有说道,孟朝军已经喝了两口,这才淡淡地说道:“这医院的白开水有股子味道,喝不惯,家里带来的水。”
孟宝源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什么水还得专门从外头带来呢。”
孟老瞥了孟朝军一眼。
哼,总算还知道保密!
姜筱在空间里看着方建业跑了出去,四处张望。
她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方建业身上,所以一出来就闪身到一角落里进了空间。
方建业还曾经跟高伟一起准备去打孟昔年的,她不揍他已经不错了。至于方家的目的她想也清楚,不过就是觉得她手上有宝药,起了贪婪的心思罢了。
“死丫头,跑那么快是缺男人想上赶着去被睡吗?”方建业没追上姜筱,愤恨地吐了口口水骂了一句。
姜筱眸光发冷。
这种人不过就是败类而已。
等方建业离开,她才从空间里出来,出去坐了公交车回了学校
今天她是请了假的。
本来刚刚到这边学校一周就请假,老师都会有意见。
毕竟他们只是过来读一个月。
但是姜筱说了是家里长辈住院了,老师也没有办法。
这一天孟朝军病房里是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平时这些亲戚原本就都不太往来,孟家的这些亲戚都是真正有什么利益关系摆到眼前了,才会凑在一起坐下来,好好为自家争取最大好处的。
孟朝军的叔伯和子侄们虽然本事都不大,而且有好几个还是因为孟老在位时拉拨上来的,但是一个人个都自负骄傲得很。
仗着孟朝军一向觉得一大家人也算是人脉,而且关键时候人多也能顶点用,至少能凑个人场的,向来把自己当成孟家的坚实后盾和力量来源。
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孟家这一大家子,最重要还是孟朝军现在这个位置。
有他在这个位子上,他们才都能安稳呆在现有的位子上。
现在听说孟朝军脑子长了东西,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朝军这一病,手头上的公务怎么办?”
“是啊,这病也不是那么快能好的,”孟家伯父压着脸色,心里头想的是,能不能好还是一说。“万一高家方家卢家那些人趁这个机会把他给弄下来,咱们可是人权两失。”
孟老气得发抖。
什么叫人权两失?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家人,亲人!
他不是早就已经看清楚了吗?怎么到现在还会失望?
“我爸说的也没错,虽然朝军哥生病也不是谁想要的,大家现在也都伤心担心,但是,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怎么先把这消息给压下来。”
“没错没错,这事情宝源也做得好,虽然最近跟方建业走得近,但是他对方建业所说的也就是朝军肠胃不适。正好今天早上朝军吐得厉害是吧?验证了这一点。”
“我们孟家这点凝聚力还是有的,大家拧成一股绳,一定要把消息压下去,对外都说是头痛和肠胃不适。”
孟家伯父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至于医生这边,我们也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说出去的。”
孟老沉着脸,问了一句:“那么,朝军要治疗的时候怎么隐瞒?”他已经打听过了,像孟朝军这种情况,最好是先吃药,药理治疗,化疗,等那东西小一点再动手术。
肠胃不适能住几天院?
“东海,”孟伯父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现在我们就都得积极行动起来,这样,朝军这会儿看起来精神还是可以的,要不然住三天后先出院,这三天,朝军也辛苦一点,把公务带到病房来处理。我让文兴来帮忙。”
孟文兴,孟朝军的堂弟。
除了孟朝军,孟家现在也就是孟文兴能往上一争。
他们在家里已经小小商议过一次了,孟朝军这种病,基本是没有救的了。那何不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让他趁着生命的最后这一点时间,再给孟家多带点儿好处回来?
这好处当然就是努力地把孟文兴给扶上去!
等到把孟文兴扶上去之后,孟朝军至少也算是死得
孟老听到了大哥的话,心里一阵阵的悲凉和愤怒。
虽然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们会有什么感情,但是,以前他还在位当权的时候给过他们多少帮助?
孟文兴现在能够坐上这个位置,不也是因为他的提携和孟朝军不遗余力的帮忙吗?
人心真是冷酷又现实。
但是他大哥说的话他一时间竟也无法反驳。
孟朝军的病已经是事实,而他作为孟家的一份子,总也不可能不盼着孟家好。
“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听伯父的,先把我...得的什么病先给隐瞒住,我会把手头的公务继续完成,还有,文兴的事,还得等几天,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抽调过来帮忙,这件事他要是能够干出成绩,自然有机会......”
有机会,有机会干嘛?
自然是有机会坐了他的位置。
而那个时候,他的病情应该是隐瞒不住了,也有可能已经死了,反正,总得给孟文兴腾位置了吧。
那样子他死了的话,孟家的全家上下可能都还会念着他记着他的好,而且说不定还会给他办一场很庄严肃穆的追悼会。
可是如果他没有帮上大忙,没办法扶孟文兴上去,他死了之后说不定还要被孟家上下一通埋怨。
孟朝军觉得自己一颗心如坠深渊。
身体也一阵一阵地发冷。
在这两天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快要死了。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还值壮年,他还四十五岁啊,平时身体也一直都挺好的,公务能干,在夫妻生活这种事上也还是精力无限,都不觉得有什么衰老感觉。
但是为什么突然间就几乎被宣布了死亡?
“那行,朝军也需要休息,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吵着他休息不好。”孟大伯率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就都跟着站起来了。
“我们先回去,东海,让宝源在这儿帮忙,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孟大伯现在看起来很是慈祥温和的样子,“朝军也不用太难过了,听医生的,一定能治好,放宽心。”
孟老和孟朝军父子同时露出一个苦笑。
达到目的的孟家人又如潮水一样地涌了出去,这病房里总算是归于平静了。
“叔,昔年怎么还没来?”孟宝源问了一句。
孟朝军看向父亲。
是啊,不是说一早就已经打了电话给他,孟昔年也很快地应了好,说要请假回来了吗?
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到?
“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宝源,你在这儿先看着朝军。”孟老说道。
孟宝源一挥手,“叔公你放心去吧,我会看着叔的。”
孟老挺直着背,但是刚刚出了病房,他的肩膀就一下子无力地垮了下来,一时间觉得整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他觉得累极了,心累极了。
姜筱刚从学校出来,就看到一对很养眼的男女站在校门外,男的双手斜插在裤袋里,女的正看着他跟他说着话。
是陈印和王奕。
看着他们的样子,姜筱就知道他们已经和好了。
“嫂子!”
陈印一见她出来,立即就站直了,朝她扬了扬手。
姜筱滴汗。
这是高中门口啊老兄!
她快步走了过去,冲他翻了个白眼。
“喊嫂子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场合?”
王奕在一旁乐不可吱。
“我也是刚刚知道你才上高二!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上大学了。”
知道姜筱才上高二的时候她也是吓了一跳。
听说孟昔年跟她定婚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她忍不住问陈印,“姜筱还这么小,孟昔年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
陈印很是淡定地道:“我估计是下不去嘴,所以,憋着。”
等到弄清楚“憋着”是什么意思之后,王奕的脸都红了。
姜筱不知道他们的这一节,看向王奕,“我看起来有这么老成吗?”上大学了?
以前都是她说孟昔年显老的,难道现在轮到她显老了?
王奕赶紧摆了摆手,有些不安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你十八左右了,但就是显得年轻......”
“有一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你也许心里真的觉得我显得不年轻了吧?”姜筱一看到王奕现在有些慌张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她。
“没有,真的没有,你才十六岁,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不年轻呢?姜筱,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的。”
王奕还以为姜筱是真的很介意这一点,更加着急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给剖出来,让姜筱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好了,嫂子,王奕单纯胆小,你不要吓她。”陈印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护了一句。
姜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现在她倒是觉得这一对是挺好的。
只是希望前世的后来,陈印跟许艺秋不是真的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三角纠缠。
虽说别人的感情生活她没有资格理会,可是她还是很喜欢王奕的,尤其是在知道她后来为许艺秋做的那些事之后,她觉得王奕这个女人当真是爱憎分明又立场坚定,还很特别。
现在看起来她是温婉娇柔的模样,可是骨子里却住着一个侠义倔强的灵魂啊。
“这就护上了?”姜筱斜了陈印一眼。
陈印伸手摸了摸王奕的头发,微一笑。
“你要是被人欺负,昔年护不护?”
一听到这话,王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的心顿时就甜滋滋的。
这已经是陈印说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了啊!把他们比作孟昔年和姜筱,算是说得很清楚的一次甜言蜜语了,以前他从来不说这些话的。
姜筱笑了笑。
“现在有人欺负我,我通常都是马上就还回去的。”
“嫂子霸气。”
王奕看着姜筱,突然伸出手,“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王奕,在京城美院工作。”
姜筱看着她,伸手与她一握,“姜筱,G省华明县三中高二学生,还有另一层身份,G省画家协会成员小姜。”
“你是画家?”王奕震惊。
姜筱点点头。
他们是一边聊着一边往陈印停车的地方走。
说到这里正好走到他的车子旁。
姜筱很自动且不客气地坐进了后座。
王奕却也跟着坐到了后座。
“你太厉害了,小姜!我能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
“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对了,我们正在准备一次画展,你是知道的吧?”王奕眼睛发亮。
这件事姜筱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她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只不过遇上了孟朝军这事,这两天她都没有关注。
王奕很是兴奋地对她说道:“小姜,我跟你说,这一次的画展除了许艺秋的作品,除了国内五位知名的画家的作品之外,我们院长还说了,要办大办好,开会讨论后决定再开辟出一个小展厅,就收画坛新秀画家的作品!”
姜筱一愣。还有这事?
“你既然也是画家,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你的画也可以拿到画院来展出啊!”
陈印闻言也道:“没错,这是一个打开知名度的好机会,嫂子,你现在G省已经有了小名气,但是京城这边可能还没人听过你的名字,你得试试。”
姜筱心中一动。
“需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啊,只要有名家推荐就可以了。我们有一个展厅呢,虽然说是小展厅,但是挂出二十幅画都不在话下。而且,推荐上来的作品,还会请许艺秋先生品鉴,从中挑选出十六幅作品,也就是说,有十六个名额呢。”
这个消息放得慢,有很多人未必知道,这就已经筛掉了大半了,还有一些是没有名家或是导师推荐的,所以,能够参加的人未必有多少。
她又问道:“小姜,你有老师吗?”
“有。”姜筱一边应着,一边想到一个让刘国英同意展出他所临摹的秋景图和打开名气的办法了。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儿无耻。
但是为了老师能够尽快地走上他真心喜欢的画坛,当上美术学院的老师,而不是教着高二学生浪费着他绘画方面的才华,姜筱决定,无耻就无耻吧!
“来得及吗?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
“明天画展开始,但是新秀画展是要在三天后开始的,接上这一次的名家画展。还有两天时间,你到时候直接找我,来得及。”
王奕这也不是特意给姜筱走后门。
毕竟收了她的画之后还要经许艺秋品鉴,能够达到她和院长主任他们的展出水平,才可以挂上去展览的。
而且,院长也在会上跟他们说过,如果有认识的作品很好的新人画家也可以大胆推荐。
他们都希望画坛可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越多的新人画家能够成长上来,他们才会觉得心里喜悦。
这个年代的人功利心没有后来那么大,这个时候也处在一段类似于百废待兴的阶段,有很多各个学术界的老艺术家们是当真一腔热情和心血贡献给艺术,盼着整个学术界都繁荣起来的。
“好,我会想办法参加的。”
陈印等她们谈到了一个段落,问道:“你有时间陪我们吃饭,还是要去医院?”
姜筱皱了皱眉,问道:“孟朝军生病的事,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听说只是胃病,住几天就会没事出院了?”
“胃病?”姜筱问道:“大家知道的都是这个说法吗?”
“据我所知,是的。”
王奕插了一句话,道:“我爸还在问,要不要去探探病,我妈说,如果要去的话,让陈印带着我一起去好了。”
姜筱顿时就明白,这件事有人压下来了。
可是,这么重的恶疾不治吗?怎么压下来?
本来姜筱倒是想着跟陈印和王奕一起去吃饭的,但是听说了这件事,她心中觉得不对,便让陈印送她到了医院。
结果没有想到,去了医院却被告知,孟朝军下午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了。
出院了!
姜筱觉得这事实在太过荒唐,这个时候他回家做什么?
等死吗?
陈印又把她送到了军区大院。
“既然他已经出院了,那我们还是暂时不去看望了,嫂子,你自己画画的事情抓紧了办。”陈印说道。
“是啊,小姜,我等着你的画啊。”王奕也在车窗里挥了挥手。
“好。”
姜筱走向了军区大门,那名站岗的警卫员看到她立即敬了一礼。
他已经认识姜筱了,并且知道这是孟昔年的未婚妻了。
孟昔年,他们班长营长提起来都要咬牙切齿的人,兵王之王,他们都闻名已久了。
进了孟家,只觉得家里冷清一片。
但是,人却都在。
孟老坐在电话旁,孟朝军斜靠在沙发上,拿在一叠文件在翻阅着,段青青倒是很温柔地在一旁给他削着苹果。
厨房里有点声音,应该是郭阿姨正在做饭。
段青青看到她来了竟然还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姜筱来了?正好,很快可以吃饭了。”说完还冲着厨房那边扬声问道:“郭阿姨,下了姜筱的米没有?她过来了。”
郭阿姨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没事,我再拌个面,很快。”
段青青又道:“那就辛苦你了,咱家也不定什么时候来客。”
姜筱懒得理会她。
这又是明里暗地讽刺她是客人,还是不懂规则的客人。踩着饭点上门来,让主人家饭都不够吃。
但是,有意思吗?
如果是面皮很薄胆子小的姑娘,可能真会被她这么一通讽刺给说得满脸通红,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但是姜筱现在是什么人?
她脸皮厚得很呢,哪里会理会段青青这种招数?
她直接朝孟老走了过去。
孟朝军在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坐直了,目光还在文件上,心里却已经等着她打招呼,可是姜筱却跟没看到他似的,直接就走向了孟老那边,他心里顿时一阵恼火。这丫头当真是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爷爷,昔年哥没有回来?”姜筱刚好看到孟老挂下电话。
孟老点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没回来。我打了电话到营区去,只说他训练去了。可是训练去之前怎么可能不打电话回来?想必是接了紧急任务了,所以我找了他们团长杨志齐。”
孟老看了段青青那边一眼,拉着姜筱走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道:“确实是出任务去了,走得急,来不及联系,估计是那天打完电话他就差不多走了,杨志齐也不能随便泄露是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军人就是这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任务,家里纵使有大事,也必须把任务放在家事之前。
姜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哪里想到什么事都凑一起了。
“既然昔年哥出任务了,那我就不住校了,中午和下午放学后来来帮忙吧。”姜筱看了孟朝军那边一眼,“可是,伯父为什么现在出院了?”
孟老没想隐瞒姜筱,但是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孟家人权力和利益至上,他也不想现在就让姜筱看得这么明白。
“先在家呆几天吧!也算是躲个清静!不过,我已经约了京城有名的中医圣手陈宝参大夫,下午在外头见面,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姜筱也没有再多问。
孟家大家族的事,现在实在还轮不到她多过问的。
不过,中医圣手陈宝参?
“陈大夫家里开的仁芝堂已经超过百年历史了,医术惊人,而且,他本人也是中医界的一名传奇人物。”孟老道:“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什么路子都得试试。也许陈大夫那里能有什么中药,能够让肿瘤慢慢变小,直到自己消除。那样就不用开刀了。”
中医么......
姜筱还是信的。
去看看这名闻名的中医,姜筱也有兴趣。
但是她没有想到,跟陈宝参的这一见面,直接就把她给“暴露”了。
孟老之所以没有跟陈宝参约在家里见面,也没让他先见孟朝军,姜筱后来也明白了原因。
他们还想隐瞒孟朝军的病情。
为了迁就陈宝参,下午见面的地方约得有点远,离陈宝参家里近,一个类似于农家乐的地方。
而且,这个农家乐还是在山脚下。
这已经是出了城挺远的了。
来京城一个多星期才再次看到一片的山,姜筱竟然有几分亲切感。
“爷爷,陈大夫怎么住得这么远?”
“仁芝堂可是财大气粗,看到前面那一片山没有?那都是属于仁芝堂的。”孟老指着前面的一片山,“那山里有仁芝堂的药田,而且听说山上还出产不少野生药材,每年五月,仁芝堂会开放半座山林,免费让人上山采药,并且,所采到的药材都归采药人所有,仁芝堂绝不收半分钱。”
姜筱讶然。
“那真的有人在山里采过好药材吗?”
“当然。五年前,有人在山上采过一株十年的野参,那可是能卖得上千块钱的,仁芝堂也是二话不说给他了。不过那个人觉得拿着野参没有多大作用,倒是把那株野参又卖给了陈宝参,就卖了上千元。”
五年前的上千元,那可真的是不少。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离仁芝堂的山不过相望之间的那座小山下,那里有一座白墙青瓦的平房,筑了栅栏当围墙,里面还挖了一口不小的池塘,还有几座竹亭子。
环境倒是真不错。
外面平地上停着四辆车,里面也听到孩子嬉闹声,这地方虽然离市中心远,但是看来生意还很不错。
“这里离陈家近,不时有人上门找陈宝参,如果陈宝参没空,不见,也可以顺便到这里来吃顿饭,钓钓鱼。”
所以,生意还是可以的。
何况,听说陈宝参自己也常会来这里钓鱼,说不定就能遇上他,还能赚个免费诊病,或是免费求个药什么的。
要知道,仁芝堂的药虽然很好,但也贵啊。
他们下了车,姜筱扶着孟老,一起进了这座叫闲时的农家乐。
在外面看不大,进来倒是别有洞天。
几座竹亭之间还有翠竹小路隔开,几座平房也有着造型别致漂亮的窗户,装上玻璃,窗台上都种着小兰草。
这么一来,姜筱可不敢真把这个“闲时”当成一般吃吃野味野菜农家饭的农家乐了。
这分明就是一处很有意境很精致的休闲场所啊。
反正她是挺喜欢的。
如果有车,周末地时候过来这里呆上一整天应该还挺放松,如果这里做的食物很好吃,那就真的是完美了。
“走吧,去问问陈大夫来了没有。”
孟老带着她找到了这里面的服务员,被告知陈大夫早已经来了,正在后头的池边钓着鱼呢,而且已经留了话,如果孟老来了,直接过去找他就成。
姜筱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看来,这位陈大夫的确是完全没有把孟老的身份放在眼里啊。
孟老带着她往后面走。
石子路,两边是青竹,风吹竹叶轻轻地沙沙地响,宁静,清幽。
在外面他们还听到了一些孩子的嬉笑声,到了这后头却反而听不到了。
“陈大夫是黎汉中夫妻最信任的大夫,与他们的私交也是极好的。”孟老跟姜筱解释了一句。
姜筱恍然。
这就怪不得了。
不止是神医,还是首长信任的神医,身价更高,当真不是谁都能请得起他看病的啊。
这在古代应该算是御医了吧?
前面有一座竹亭,竹亭前面有一口池塘,池塘边有一人正背着他们,戴着一顶草帽,坐在一坐小凳上,正聚精会神地等着鱼上勾呢。
“小小,昨天黎首长,是喊你去说了什么?”孟老一直都没顾上问她这件事,刚刚提起黎汉中来,才顺便地问了这么一句。
姜筱道:“没什么,就是问我会不会影响了昔年哥的军旅之路。”
孟老倒是没有多想,低声道:“之前昔年去平安镇出任务,救过黎夫人。我估计着就是因为那件事,让他们对昔年多关注了几分。不过,这都无所谓,你也说了,昔年自己就能靠自己。”
他原来以为黎汉中关注孟昔年,是因为那一件事啊......
姜筱没有解释。
这事,还是留着孟昔年以后自己来解释吧。
他若是不想让孟老知道他跟黎汉中的关系,她也不好给他先说穿了。
两人走了过去,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水波泛动。
原来一动不动的人动了,猛地一提鱼竿,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提出水面,摆着尾,溅出了水珠来,洒了两点到了姜筱身上。
“今天收获不大啊,这才第一条鱼!还是小鱼!”
那人虽然说的是埋怨失望的话,但是说完却是乐呵呵的。
“陈大夫这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我估计去仁芝堂找你的人快要排队排到我们大院门口了。”孟老笑着说了一句。
陈宝参站了起来,把那条鱼放进旁边的小水桶里,看向他们。
“孟老,辛苦你跑一趟。我这也是奉夫人之命,每个星期挤出时间休息啊,要不然,别人的病没看完,我自己给病倒了。”
“尊夫人说的有理。”孟老叹了口气,“我现在也算是看透澈了,还是健康最重要,别的都是虚的。命都不在了,争权夺利又有什么意思?”
他这是有感而发,陈宝参讶然地打量着他,“孟老这么感慨?我看你面色红润,虽然神情有些疲乏,但应该没问题才对啊。”
说完,陈宝参又看向了姜筱,“这位是?”
“这是我未来孙媳妇,叫姜筱。小小,叫陈大夫。”
姜筱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陈大夫。
陈宝参顿时打量着她,“孟昔年孟营长的对象?”
“可不就是那小子吗?我也就这么个孙子。”
“长得可真是俊俏啊!好看!孟营长有眼光,有福气!小姜这面相,旺夫。”陈宝参对姜筱竖起了大拇指。
姜筱有些滴汗。
这是大夫还是看相的大师?
孟老却喜欢听这样的话,还很骄傲地点了点头,“我也喜欢这孩子,确实不错,孝顺,聪明。”
而且说她旺夫,孟老都是相信的,她跟昔年定婚之后,昔年拿了兵王,升了营长,这不就是一步一步地在往上走吗?
挺好的。
“走走走,到那边坐会,喝喝茶。”陈宝参好像比刚才更高兴了一些。
孟老看了姜筱一眼。
出来之前,他征求过姜筱的意见,能不能带一点养身茶或是花茶出来,先找机会给陈宝参泡一壶,如果陈宝参喝着好,就给他一罐。
姜筱听了倒是有些心酸。
本来孟老是不屑于这种讨好别人的行为的,但是为了他儿子,他这也是豁出去脸色了,只为能让陈宝参配合着找理由去给孟朝军看看病,再配合着对外隐瞒他的病情。
她也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陈大夫,我们带了点市面上没有的茶过来,给你泡一壶试试?”姜筱对陈宝参说道。
陈宝参笑着点头:“那行啊,能够喝上你泡的茶,我这也算是有福气了。”
孟老有些不明白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筱。
感觉不对啊。
怎么陈宝参对姜筱的态度,就好像他对陈宝参的态度一样?
姜筱却隐约有些明白。
黎夫人视孟昔年为己出,陈宝参是黎家御用大夫,可能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看他刚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的眼神就知道了。
所以,陈宝参对她也是多了三分亲切。
她去旁边洗了手,拿出了养身茶出来,给他们煮水泡茶。
这养身茶是用了空间里的茶叶还有几种药材制成的,姜筱自己在制作的时候隐隐闻起来有那么一分像空间里的味道。
清幽的淡香。
第一巡茶刚泡好,陈宝参突然就动了动鼻子,吸了吸气。
孟老和姜筱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咦?”
陈宝参却是一脸讶然,又继续嗅了嗅这茶的气味。
“我怎么觉得这茶的气味,有那么一点儿熟悉?似乎里面有一种药材味,在哪里闻过一样。”
孟老赞叹,对姜筱说道:“小小还不知道吧?陈大夫的鼻子那可是仙鼻啊,得天独厚,对气味,特别是对中药味,那可是相当灵敏,什么都能闻着辨认出来的。”
这么厉害?
姜筱吃惊不已。
那这算不算也是陈宝参的一个外挂啊?
行医者,又正好是中医,然后有了这样的天赋......
怪不得他能够成为中医圣手啊。
陈宝参笑着摇了摇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顿时就神情一震。
陈宝参失声叫了起来:“你这茶里面下了百年野人参和百年野灵芝吧?”
“什么?”孟老都忍不住惊叫出声,同时看向了姜筱。
这事情他可不知道!
姜筱给他茶,他喝着好,那就收下了,每天都喝。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茶里面竟然放了这么珍贵的药材!
刚才他还用很赞叹的语气跟姜筱说起那个在陈家的药山上挖到十年人参卖了上千块的事呢,人家这就是百年的!
百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
这得多少钱啊?得多少个上千块啊?
他他他,他就这么天天喝着这茶?
姜筱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人参和灵芝的比例她已经用得很少了,而且是试验过很多次配方,觉得应该尝不出来味道才算是成功。
没有想到,陈宝参只喝了一口!
一口啊!竟然就能够尝出来了!
而且,还说出百年以上的年份!
这是鼻子灵吗?这舌头这味蕾也是很逆天的好不!
她真没有想到这样就给说出来了。
“是加了一点。”她很老实地承认了。
人家老大夫有这本事,肯定也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的,她要是说谎说没有,说他尝错了,那还不知道会不会打击人家呢。
“这可是下了重本!”陈宝参啧啧两声,赶紧又喝了一口,“这茶我得好好品品。”
说完,他果真是好好地品品了,喝一口就要好好地品出里面的味道。
等他一杯茶喝完,已经把里面所有的几种药材都点了出来。
姜筱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宝参摇头叹道:“不过,我虽然能够辩认出来里面的药材成份,可是我觉得,这几种药材的功效都要远远大过于我所知道的那些,我的意思是,你这里面任何一种药材,都是同类药材中的顶级吧?就是这茶叶,都是顶级的。”
“陈大夫好厉害。”姜筱这会儿都顾不上掩饰了,她被他给震惊到了。
看来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她觉得自己因为空间而身体各项机能都已经达到上佳了,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她依然比不上陈宝参。
陈宝参虽然有天生的因素,但是相信他自己也刻苦下过功夫,这比她厉害多了。
“看来我刚刚说今天有福气了,可没有说错。能喝上几杯这个养身茶,我今天当真是占了大便宜。”陈宝参叹道。
孟老在一旁已经是目瞪口呆。
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他是都听到了。
陈宝参说这茶里不仅有人参有灵芝,其它的药材和茶叶也都是极品!
那这茶到底得多贵啊?
怪不得以前姜筱叮嘱他,这茶都留着自己喝,不要拿出去待客呢。
这是随便能够喝得起的吗?
但是这么昂贵珍惜的茶,姜筱是定期地给他寄啊!
这多大方多孝顺一个孩子!
孟老看着姜筱,心里当真是感动极了。
要不是这一次他提议带茶给陈宝参试喝喝,他还没有机会知道这茶的珍贵!
不行,以后他得省着点喝才行。
这时,陈宝参又疑惑地道:“不过,我真的是觉得这气味有那么点儿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
他真的觉得这里面有一丝气味是自己曾经闻到过的,而且当时应该还是印象挺深刻。
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
姜筱也没有想出来有什么可能性。
有了这茶,陈宝参当真也是见宝心喜,孟老接下来拜托的事,他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与他定下了上门的时间和理由,有人来找陈宝参。
“有几个从X省赶来的大夫,说是想恳请先生让他们上山去找找草药,他们那边都缺这一种药材,听以前到过咱们药山上面的同行提过,说是咱们药山上头有,所以想上去看看。”
“这开山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人上门来,你们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陈宝参还没跟姜筱聊够呢,被人打断了有些不悦。
难得姜筱根本不藏私,正与他分赏着这养身茶的配方。
这个丫头太大气了,他喜欢得紧。
那陈家的人说道:“我们都知道规矩。不过,那几名大夫说,他们那个地方最近暴发了一种传染病,不太难治,可就是缺这味药材,他们也是没办法,才找上门来的。”
“传染病?”听到这里,陈宝参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当真?”
“他们是这么说的。夫人还打了电话去X省那边的朋友家里了,询问了这件事情,那边已经证实了。”
“走走走,回去看看。”
陈宝参立即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才记得孟老和姜筱还在这里,赶紧问道:“两位要不要跟我回去坐坐?”
孟老正要说不用了,姜筱已经点头应了。
“好啊。”
孟老看了看姜筱,把自己要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他不知道姜筱为什么想去看看,但是既然她想去,他当然会顺她的意。
两人跟着陈宝参去了陈家药山。
药山半山腰,陈家别院很是低调地座落在一棵大榕树下。
不算很大,但是很有古典意味。
进了大门,天井里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味。
天井旁晒着好些药材。
厅堂里,几名看起来风尘扑扑的男人一看到他进来,便同时站了起来,希冀地叫道:“陈大夫!”
“坐,坐。你们就是从X省来的?”陈宝参也请孟老和姜筱坐下,然后就跟那几个男人谈了起来。
那几个看着倒都是老实的样子。
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左右了,还有一位已经留了白胡子的老人。
“陈大夫,那种传染病以前说是不好治,不过,自从你研究出来了一种药方之后,这种病已经有治愈的希望了。我们几个平时也都会聚在一起研讨研讨,终于让我们找到了改良药方的方法,能够加大治愈那种病的机率,但是,就缺这种小麻枯草。”
麻枯草,听起来是很常见,但是小麻枯草就不一样了,名字基本相同,只是多了一个小字,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药草。
麻枯草常见,小麻枯草不好找。
陈宝参跟他们讨论了起来,见他们当真是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他当即就同意了先开山让他们上山去找小麻枯草。
“我们也派人上山帮忙找找。你们放心,要是真找到了,一定会把这些药草全部让你们带回去。”
那几名大夫大喜,连连道谢。
“陈大夫,我能不能也跟着上山去帮忙找找?”姜筱见他们都准备出发了,赶紧站了起来。
她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进山挖药了,现在已经到了药山,要是不上山去探一探,还真是有些心痒痒的。
而且,如果可以帮忙找找小麻枯草,她也觉得十分荣幸。
姜筱觉得,自己找药的运气还是挺好的,如果他们找不到而被她找到了呢?
这几名大夫的精神,她还是很佩服的,也想替他们做点事。
陈宝参愣了一下。“你也要上山去?小姜,这药山虽说是我们仁芝堂的,但是,除了下面的这一片半人工的药田我们是有专人打理的之外,上面的那片山林,跟野山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也就是说,也是会有危险的。”
孟老一年就想劝住姜筱了。
有危险的,那不能去啊。
姜筱却立即说道:“以前我在乡下的时候也经常跟我外公上山的,我们那边的山比这里的险多了,我不怕。”
“哈哈,好,你既然不怕,那就去吧。不过,两个小时,一定要下山来,不然天就要黑了。”陈宝参说道。
姜筱立即应了。
她只要不让人跟着,两个小时之内她的速度可以跑很远了,应该可以走得比他们的范围大一点。
孟老见已经劝不住,也只好同意了。
姜筱跟陈家借了一个小背篓和一把小药铲,立即就上了山。
她也没有想等那几名大夫,也没想跟在他们后面,一上山,她就跟灵活的猴子一般,很快地隐入山林,那几人在后面的,一下子不见了她的踪影似的。
不过,他们也不认识姜筱,心思也都不放在她的身上。
可能就是跟陈宝参认识的朋友家的孩子,他们家的人都不管她,他们自然也不会管。
姜筱一上山就感觉到了这座药山的富饶。
虽然有了百骨山在前面当参照物,她觉得轻易没有一座山能够比得过的,可是陈家这一座药山也的确是了不得了。
刚刚爬了没一会,她就已经看到了好几种药材。
可能是因为这几种药材都比较常见,所以长得茂盛也没有人挖走它们。
既然能上药山,当然是要尽量找一些贵重和少见一点的药材的。否则要是一来见到什么都挖,背一大背篓下去,这一次陈家也许同意让你背走,以后可就未必会答应再让你上山来了。
而且,给陈宝参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得罪谁也不愿意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啊,何况他还是黎汉中夫妇最信任的大夫?
所以,基本上能够上药山来的人,最后都只是拿了一种药材下山,不会贪心的。
这些常见的药材才会都留了下来。
姜筱也没有想过要对这些药材下手。
以前她空间里最先种的也是这些普通药材,后来为了给珍贵的药材腾地方,她都把那些给挖掉了。
她快速地在山林间钻过,眼睛四处扫着,现在她找药材的速度也的确是很快。
这么一边找一边走,姜筱很快就跑到了深山里。
空气越来越湿润,很是清新。
当姜筱看到一处山蔓粗壮茂密的地方时,忍不住走了过去。
这种地方很有可能会长有好药草。
她折了一根树枝,先在前面拨了拨。
一条绿色的小蛇顺着树枝缠了上来,姜筱吓了一跳,立即把那树枝连蛇一起丢了出去。
不过,这只是一时没防备才会被吓到,事实上,现在这些小蛇已经对姜筱造不成威胁了。
想当初她空间里也收过一篓蛇的。
只不过还是有些本能地不喜欢这种软趴趴滑腻腻的东西。
她再折了根树枝小心地往里探,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朝前面扑倒了下去。
好在姜筱反应快,立即双手一撑,顺势抓住了一根葛藤,稳住了身形。
在她的脚下有一个小坑。
坑里也长满了山草。
但是,草中有一块金褐色的石头。
她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站稳了就要继续往前探的,可是突然却闻到了一种很奇异的香味,就是从那块石头上传来的。
姜筱站住了,用树枝拨开了那些杂草。
那块石头完全露了出来。
真的是金褐色的。
有一股异香。
会散发出异香的石头?姜筱觉得挺奇怪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会不会也是药材?
但是伸手摸了摸,感觉就是石头的手感,而且在她知道的药材名单里就没有这么一种东西。
可能只是一块比较特别的石头吧。
也不漂亮。
但是这东西既然吸引了她,她觉得至少有那么一点儿缘份。所以姜筱就把这块石头给捧了起来,随手丢进了空间里。
可是,石头一捧起来,她竟然在旁边发现了一片葛藤,外公跟她讲过的,这是......何首乌?
姜筱其实是想过要何首乌的,但是奇怪的是,在百骨山,她连人参灵芝都找到了,就是一直没有挖到何首乌。
所以现在一看到何首乌,她就立即决定挖出来。
这一挖,竟然让她挖出了一对黑褐色的何首乌。
而且把土擦掉,隐约像是人形!
人形何首乌!
姜筱捧着一对人形何首乌都要蹦起来了。
她就说她找药材的运气很好啊!
在造假厉害的年代,人形何首乌基本是靠模具造出来的,但是,现在还不是那个造假的年代,而且,这是她亲手挖出来的啊!
因为是在陈家的山上找到的,姜筱并没有想过要占为己有。但是她决定拿下山去之后跟陈宝参买一株,反正只要能够种到空间里,以后她就不愁没有何首乌可用了。
而且,青竹庐里的那种册子里是有说明的,空间的好药材多少,是跟神笔画出来的符图效果有直接关系的。
寻常的药草她可以不要,但是上品质的药材她肯定不愿意放过。
只有空间的好药种得越多,画出来的符图效果才会更好,效用坚持得更久。
把何首乌放到背篓里之后,姜筱把重点放在了找小麻枯草上。
越往里走,越觉得药材遍地。
果然是一座药山啊。
等到了一处背阳的巨石后头,看到了一大片灰白色的草丛时,姜筱的眼睛顿时大亮。
她刚才听了他们在讨论小麻枯草,说起了小麻枯草的特征。
现在这一丛草就很符合小麻枯草的特征啊。
灰白的,像是已经干枯了一样,但是仔细看却还是生机勃勃的。
“运气无人可挡!”姜筱几乎要哼起小曲,忍不住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拿了铲子出来,她准备把这一丛小麻枯草都挖了。
姜筱在山上挖药草,这个时候的孟昔年也正带着人埋伏在一片一人高的野草里。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同样很凶险。
此处是边境,与邻国只隔了一座山。
山中有一边界线,这边是国内,脚一跨过去就出了国。
这段时间,总有人要越界犯事。
接到边防哨岗消息,他们发现一伙人进界的痕迹,但却一直找不着人,这边的哨兵人数不足,所以跟部队请示要求派支援。孟昔年他们的任务不仅是要找到这帮人,还得探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共多少人,是听从哪一方势力的命令。
最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还得注意留活口。
这一带人烟罕迹,土地贫瘠,但是山上的蚊虫毒蚁却特别多,环境非常恶劣。
一上山就已经有三名队员被毒虫咬了,然后伤口很快就溃烂,有一名严重的,还头晕出现幻觉,因此孟昔年不得不派人把他们护送下山。
现在只剩下孟划年和九名队号跟着。
“营长,你说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戴刚压低声音问道:“这么一座危险的山,险恶,又什么都没有,在这里面一呆就是几天,难道他们的药比较好使?”
他们所带的药却都没有什么效果。
要找人,还要时刻防着被蚊虫叮咬。
而且,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谋划什么事的人,十有八九是凶恶狂徒,命都可以豁出去的。
这一趟任务,他们突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地活着回去了。
孟昔年沉声说道:“不管他们要干什么,我们都要把人揪出来!你们把衣服扎紧一点,都小心一些。”
这里的毒虫毒蚁那真是毒,一咬到伤口溃烂发炎还好说,怕的是幻觉和昏迷,要真是被咬到,他们别说任务了,就是安全下山都困难。
所以孟昔年就让他们把全身都武装了起来,连脸上都蒙了军绿色的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营长,看这天色像要下雨了,那帮孙子也没个动静,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地方躲躲?”旁边一个叫黄哲的士兵问道。
这个鬼地方,要是还被雨淋湿了,那可真是够呛的。
孟昔年看了看天色,道:“行,找山洞避雨,注意毒虫毒蛇。”
他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分开去找避雨的地方了。
不一会,戴刚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所有人都悄无声色地朝那边奔去。
刚刚跑进山洞,雨就啪啪啪地倒了了下来。
大雨倾盆。
天色一下子就暗了许多。
就在孟昔年以为这种天气里,对方不会有任何行动的时候,两道纤细的身影冒雨钻了出来,朝山里头飞快地跑了过去。
龚新河正好出来小解,看到了那两道身影。
龚新河本来想赶紧回头去跟孟昔年报告的,但是他怕这么一耽搁,那两个人就找不着了。
他咬了咬牙,拉好裤子系紧皮带,朝那两条身影追了过去。
雨打在脸上,看不太清楚。又是在山林里,时不时可能被绊倒,被枝条打到,要不是一直都跟着孟昔年训练,这种情况下走都走不快,别说跑了。
但是,那两个人却跑得飞快。
看起来像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
龚新河有好几次都差点追丢了。
差不多十分钟后,他看到那两人跑到了一片山坡一侧,那里有山藤爬满垂下,但是,那两人伸手一拂,一闪身钻了进去。
龚新河心头一跳。
这里竟然有个山洞?
这会不会就是那些人的窝?
龚新河在外面等了三分钟,这才跟着闪身钻了进去。洞口并不大,也正好只有容一人进入。
里面光线很暗,但是感觉要比他们之前的那一个大多了。
龚新河刚一觉得不对劲,转山就要扑出,但是已经晚了一步。
一把尖锐的东西顶到了他的腰间。
“不许动。”
在一侧响起的是一道女声。
龚新河身子一僵。
竟然是女人。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女人。
“小猫,先点把火过来。”拿着尖刀抵着他的女人对前面一个娇小的女人说道。
“马上来。”
叫小猫的女人声音更软一些,听起来年纪不大。
“你们想干什么?”龚新河脑子转动着,找寻着机会。
两个女人应该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只要能活这两个女人,就算是很大的突破了。
怎料,这女人却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突然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微沙,语音听起来有那么三分异域的意味。
“大哥,我们就是跟你闹着玩的,谁让你一直跟着我们?”
她说着,把抵在他腰间的尖刀给移开了。
龚新河就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家就在翻过这座山的一个小寨子里啊,我们是到这里来挖虫子的。”
那女人转到他面前。
借着暗淡的光,龚新河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一个五官立体,眼珠微棕,嘴唇有些丰厚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让她曲线毕露。
龚新河猛地转过头去,不好意思看她。
“这里都有毒虫,你们还来挖虫子?”
“大哥你不知道吧?这里有一种虫子是可以炸了吃的,很酥脆很香,晒干了之后还能入药,一斤两百块钱呢。我叫依娃,那是我表妹小猫,我们刚才是着急找地方避雨呢,哪里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依娃一边说着一边把尖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这时龚新河才看到了她的腰间绑着一只小小的布包。
依娃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布包上,立即把布包摘了下来,拉开了拉链,给他看:“这就是我们挖的虫。”
那只布包里果然装了一包棕色的虫,那种虫子外头裹了一层壳,看起来不像软趴趴的。
但是腰间带着这么这包虫子,这姑娘的胆量还真的不小!
龚新河绷着的心微一松,但是同时又有些失望,还以为真的能够找到那伙人的窝了呢,谁知道竟然是两个挖虫子的寨民。
“这座山很危险,而且是边防哨岗所在的地方,就算要挣钱,你们也不能随意上山来。”
依娃有些无奈地道:“我们都知道,但是家里过得不好,我们也不会干别的,只能来挖虫子卖了可以帮助阿爸阿妈,有什么办法?我们有自己做的药,涂了就不怕虫子了,虫子不咬我们的。还有,哨岗那边的兵哥哥们人都很好,我们只要不靠近哨岗和边防线那边就行了。”
这时,那叫小猫的少女已经点了火把过来。
火光照亮她们的脸。
小猫看起来脸很小,眼睛很大,耳朵小巧而尖,看起来很是娇弱美丽,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的腰间也有一把小刀和一只微鼓的布包。
龚新河已经相信了她们的话。
在听到了依娃说他们的药可以有效地防蚊虫之后,他的心一动。
他们现在就缺药啊。
“你们上山多久了?”他一边问着,这边快速地打量了这个山洞,山洞虽然很大,但是他没有感觉到有其他人。
“很早的时候上来的,要这里呆三天,不然挖不够虫子,白费劲。”依娃说道。
“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有啊,就是你啊。”依娃笑了起来。
龚新河道:“严肃点。你们跟我走一趟,山里不安全,你们不能自己呆在这里。”谁知道那帮人在哪里?
这对姐妹花要是让他们遇到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龚新河觉得不能放任她们留在这里。
“还下着雨呢,我们走到哪里去啊?”小猫声音弱弱的。
“现在就得走,等会天黑了,遇到危险我一个人未必保护得了你们两个。”龚新河说着,把小猫手里的火把接了过来,弄灭了。
现在有火更容易引来注意。
“好吧,那我们跟你走。我们相信你,你是兵哥哥。”
龚新河挺直了背。
等他带着她们往回跑了一段,就遇上了出来找他的戴刚等几人。
戴刚他们看到了他带着的一对姑娘,顿时眼睛都瞪得牛眼大。
“回去再说。”
戴刚给了其他几人一道手势,几人把依娃姐妹给有意有意地围在中间,一路朝他们避雨的山洞跑去。
山洞里燃起的火堆用了枯树挡了挡光,这样山洞里面的温度能升高一点,但是也不容易暴露。
孟昔年坐在火旁,手里无意识地正轻抚着戴在脖子的那个坠子。
现在他总有这么一个习惯性地动作。
这坠子是姜筱送的,所以他想事情的时间会下意识地轻抚着,就好像姜筱正在他身边一样。
龚新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营长,我遇到了一对对面山寨的姐妹,把她们带来了。”
孟昔年闻言转头看去。
依娃姐妹也正好朝他看了过来。
年轻的营长坐在火旁,微红的火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让他看起来侧颜极为立体俊美。
有些人虽然是随意坐在地上,但是一身风华也难得掩饰,年轻的营长明显正是这种人,腿一边支起,架着手臂,一边伸直了,很长很直。
龚新河带着她们回到了孟昔年身边,就有些兴奋了。
“营长,她们自己会做药,抹上了之后就不怕这山上的毒虫了!是俩是表姐妹,”他指了指依娃,“她叫依娃。”
又指了指小猫,“这是依娃的表妹小猫。”
事实上,这对姐妹花很容易给人带来很好的第一印象。
姐姐看起来率真大气,妹妹纤美美丽,都是纯真无害的样子。
孟昔年的眉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小猫脸上。
小猫微微瑟缩了一下,往龚新河那边靠了靠。
龚新河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怕,我们营长人很好的,他一定能保护好你们!”
“龚呆。”孟昔年突然沉声叫了他一声。
龚新河愣了一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直接孟昔年盯着他。
“营、营长?”他怎么了?突然叫他龚呆?
戴刚站在洞口边上,与依娃就隔着一步距离,闻言憋笑憋得辛苦,同时暗暗地冲边上的战友做了个手势,战友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挖虫子,手指哪里会有茧子吗?”孟昔年语气很稳很淡。
听了这句话,依娃立即就动了,猛地就转身要朝洞外扑出去。
但是戴刚几人早有准备,立即就把洞口挡住了,同时出手朝她抓去。
那女人猛地扯下了腰间的布包,朝他们挥了过来。
这个时候,小猫颤声叫道:“小心不要被那只包打到!那里面都是毒虫粉!”
戴刚几人立即闪开。
依娃见状又朝洞口扑出,一支木棍朝她的腿打了过来,砰地一声将她击中,依娃扑倒在地上,戴刚立即掉倒的那只布包踢开了去。
同时,其他人已经快速地制住了依娃,将她架了起来。
龚新河目瞪口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
而小猫根本没动,很是顺从地被两人给架住了。
孟昔年拍了拍手,刚才砸出木棍的时候手脏了。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破绽的?就因为我的手?我的手有茧子。”依娃紧紧地盯着孟昔年。
她一开始真的轻视这名年轻的营长了。
所以,一进来的时候可能表现得有些太放松。
可是,就算太放松,应该也没有可能暴露得这么快啊。
“嗯,你的手有茧子。”孟昔年淡淡地道:“而且,就是那种长期握枪的茧子。”
都是长期摸枪的,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不呆,很容易可以看出来。
当然,龚新河就是属于那个又瞎又呆的。
没见戴刚才看出来了吗?
龚新河这才震惊地看向了依娃的手,果然!
“还有,我上山的时候就问过哨岗了,这几天有没有附近的寨民上山来,”孟昔年虽然是在回答依娃的话,事实上是在教龚新河,“因为我们总得心理有数。但是,哨岗的兵告诉我,寨民这几天不会上山的,他们都很有经验,看天气就知道这几天会有大雨,有大雨上山来什么事都干不了,那就是瞎耽误功夫。”
龚新河一拍额头。
营长这么一说他是真的想起来了。
当时他也听到了啊。
可是,他还以为营长是在跟哨岗的战友闲聊呢,毕竟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哨兵们可能很久都没能见着人,一有人来就想着多聊聊,多说几句话。
所以,他当时也没有仔细听,更没有把这些对话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都是有用的。
龚新河很是羞愧地低下头去。
他这是犯了大错了。
“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依娃盯着孟昔年看。
孟昔年唇角一勾,“还有,你的z文说得不错,可是口音太重了。至于我的名字,你没必要知道。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她真是你的表妹吗?”
孟昔年瞥了小猫一眼。
小猫立即就叫了起来:“不是!我不认识她!我才是山那头寨子里的人,我叫金小苗!”
“不是叫小猫?”孟昔年眸光一闪。
“小猫......是我的小名。”金小苗脸微热。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说小猫两个字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他的语气有着明显的转柔,本来她不太喜欢的这个小名,别人叫起来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种轻浮或是笑话的意味,因为她长得确实有点儿像小猫。但是这位年轻的营长喊出来,却有那么一丝丝温暖喜爱的意味。
金小苗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外号那么好听过。
但是,她一说完,却见某营长的神色一下子就冷酷严肃起来了。
“说说,你是怎么跟她在一起的。”
孟昔年没有再看她们两人,手又忍不住抚向了那只坠子。
他怎么这么不喜欢有人的小名跟他家小猫儿一样呢?
姜小猫:我的小名是小小!小小!不是小猫儿!
孟营长:小猫儿是我取的,比小小更适合你。
姜小猫:......
姜筱把那一大丛小麻枯草都挖了,正好装了一背篓。她本想下山了,一抬头却看到了前面另有山头,峭壁一片。
她突然心中一动。
有些好药是长在峭壁上的。
百骨山的峭壁她还没有怎么探过,但是,不太安全。
前面这一座峭壁看起来倒还是能够爬得上去。
既然来了,时间又还没到,就这么回去她总觉得有些可惜。
想了就做。
姜筱没有再多犹豫,立即就朝前头奔了过去,然后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这边峭壁有石头错落,石头之间有土,有的地方只够一脚踩上去,有的地方还成了一条小路。
在下面看似危险,不过以她现在的身手,这么爬上来了倒是还好。
而且,攀着攀着还往后绕了一个弯。
正好有一片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姜筱坐下休息了会,便看到旁边长着几小丛植物,多节的圆柱形叶茎,茎上相对两片叶子两片叶子地长,看着有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又有点儿眼熟。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凭着既来了就挖一把的想法,把这几丛植物都挖了,想了想,抛了一丛进了空间,剩下的才装到背篓里。
本来还想要往上爬的,这时,下面有人惊呼着她。
“小姑娘!你快下来!怎么爬上面去了?”
“快下来,这山太高太陡了,危险。”
姜筱往下一望,才发现X省的那几名大夫已经到了,正在下面都望着她呢。
“姑娘快下来,小心点儿!”
姜筱觉得自己要是不下去,他们能够在下面喊半天,无奈还是往下撤了。
下去的时候几位大夫也是一个劲地叮嘱她小心一点。
还有两个年轻的大夫上前来扶了她一把。
“谢谢叔叔。”
事实上这两人跟姜筱心理实际年龄差不多。但是姜筱现在当惯了十几岁的丫头,张口就喊他们叔叔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了。
“丫头,你咋爬那么高去!”那名老大夫有些责备。
但是,另一人却突然咦了一声,“你这是挖到好东西了啊!”
他拿起了姜筱背篓上的一丛草,递到了那老大夫面前,“雷叔你给看看。”
老大夫接过去,看了一眼,“铁皮石斛!这品质,很不错!”
铁皮石斛?
姜筱愣了一下。
以前她是听说过铁皮石斛的。
因为邓清江说过,铁皮石斛是对人很有好处的药,没事也可以吃,强身健身提高免疫力。
当时陈开瑾病着,他就四处找铁皮石斛给她吃。
那个时候听说野生的铁皮石斛难以找着了,都是人工种的,药效要差很多。所以这铁皮石斛炒得很贵,真的野生铁皮石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到的。
姜筱之前觉得眼熟,估计是自己曾经在网上看过它的图片了。可对这种东西,她以前也只是听过,没有亲眼见过。
这个年代也不知道铁皮石斛的价格炒起来了没有。
不过,药效真的好的话,她当然也不会理会价格,总之,空间的黑土能收多一种好药那是最好不过了。
“咦!”刚才那名发现铁皮石斛的大夫又叫了起来,这一回是真正的惊喜。“小姑娘找着小麻枯草了啊!看看!这么多!”
“真的?真的?”
“快看看,真的是小麻枯草吗?”
他们赶紧把姜筱的背篓给抬了下来,都纷纷惊讶地看了姜筱一眼。
“这可真沉!”
姜筱那是实打实地把草往篓里压的,可不是蓬松地这么放下去。
这两者之间的重量可是相差了很多。
“小姑娘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还爬到峭壁上去了!以后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听到没有?”那叫雷叔的老大夫又忍不住要呵斥她。
姜筱听得出来他这是真关心,便乖巧笑笑,“知道了。”
他们看到了那一背篓小麻枯草,都是喜出望外。
“我们找了这么久没找着,没想到是被你找着了啊。”
“行行行,这么些应该够了,那咱还是赶紧下山吧,趁着天色还早,赶紧跟陈大夫告辞,还能赶末班车回去。”雷叔说道。
“听雷叔的。小姑娘,这一篓药草,我们来背了。”
姜筱没有拒绝。
她索性也就跟着他们一起下山了。
一路上,想着他们都是热心善良的大夫,姜筱索性问了他们很多关于药草的知识,还听到了一些外公都不知道的药草品种。
到了陈家别院,孟老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了。
姜筱非要上山去采药,他倒不是不同意,就是担心她。
现在见她平安回来,他才舒了口气。
陈宝参见他们真的找到小麻枯草,还有这么多,同样也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能,仁芝堂的药山能够帮上这个忙,贡献出这些药草,他也觉得高兴。
“这可是小姜姑娘找着的。而且她还挖了不少铁皮石斛呢。”雷叔不忘给姜筱表功。
陈宝参怔了一下,有些讶然地看着姜筱:“可以啊,小姜,运气不错。”
那几名大夫急着回去,陈宝参就让人把那些小麻枯草给他们装好,亲自送了他们出门。
等到他再进门,就见自家侄子拿了两块黑褐色的药材递到他面前,语气有点怪,“叔,您看看,这也是小姜姑娘挖到的。”
“这是,何首乌?”陈宝参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是下一秒,再次把眼睛瞪大了。
何首乌已经让他觉得很是惊讶,再看看仔细,这真是吓了一跳。
“人形的?”
怪不得他侄子是这样的表情!
一下子就挖到了一对差不多大小,同是人形的何首乌!
他们仁芝堂这药山,是又要出名一把了啊!
仁芝堂药山出了什么好药,都会放出消息去。一来,于私,可以宣传一下仁芝堂的名声,二来,也是希望当真有人需要这些药时,知道到哪里找。
刚才雷叔他们带走的那些小麻枯草,陈宝参也只是让侄子留下少许,然后登记在册。上面会写明哪年哪月哪日,谁谁谁在药山的哪一块挖到了什么药材,品相如何,数量多少,最后药材归到了何处。
“小姜,你在哪里找到这何首乌的?”陈宝参这下子都忍不住拉着姜筱不停地问了起来。
姜筱自然是一一回答了。
陈宝参听说她要买下一块何首乌,当即摇了摇头,“你看,今天是我亲自答应让你上山的,规矩也是一样,你挖到的东西,归你。不过这样啊,我们仁芝堂给你买下一块,还有一半的石斛,你答应吗?”
姜筱和孟老都愣了。
这陈宝参还当真是大方重信啊!
这么些好东西,本来也是他们药山上的,竟然当真说送就送了?
陈宝参却是说一不二,一直强调这是他们的规矩。
“没有道理别人要的我都送了,小姜你自己人,我反倒不送,是不是?”
姜筱佩服他的为人,便应了,谁也不要说买,一人分一半。
然后,她的养生茶也送他一罐。
陈宝参笑着同意了。
“我这可还是占了便宜。你这茶可是天价茶。”
而且他给的何首乌,还有铁皮石斛,也比不上百年人参跟灵芝啊。
陈宝参对姜筱的印象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就是觉得这姑娘好,真好。上山采药,不怕累不怕脏,还不占便宜,不贪心,大方大气。
孟昔年这小子真是太有福气了。
“你们要回城里吧?索性一起回去。明天一早我要上门拜访,在这边就有点远了。”陈宝参跟姜筱没聊够,竟然想了个主意,蹭孟老的车一起进城。
反正他在城里也有家,有房子。
孟老和姜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路上,孟老就听到这一老一小聊得热火朝天,聊的都是什么药草什么药材,怎么用,在什么地方能够找着之类的。
他对这些没有兴趣,陈宝参有时说的很深,根本听不懂,也不知道姜筱是怎么听得津津有味的。
姜筱当然是有兴趣,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一个打理着一片药园的人了,多学点多听点总不是坏事。
而陈宝参见她愿意听,还当真听得懂,路途又长,索性又教了她不少中医知识。
特别是还有一些他们仁芝堂以前传下来的,宫中妃嫔们养颜驻容的秘方之类的。
姜筱一听到这些更是有兴趣了。
这是好东西啊!
最后,陈宝参还相当大方地答应抄几张养颜护肤的方子给她。那可都是以前宫廷里顶顶的配方。
陈宝参觉得很多药材现在可能已经没有古时那样好的效果,还有些药材难以找着,这些配方就只是配方,也难以真正配得出来了。
但是对于姜筱来说却是极有可能的。
等她以后多找些药材种到空间去,药效好得很!
孟老是听得睡着了,睡了一路,等到了家才被姜筱给摇醒了。
“陈宝参呢?”他一醒来就发现陈宝参不在车上了。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爷爷,您睡得挺沉的,我们先送陈大夫回去了啊。”
孟老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们说的那些就是催眠的,我越听越睡得沉。小小啊,你怎么能听得懂陈宝参说的那些?”
“我有兴趣啊。再说,爷爷,我今天可是收获不小啊,得到了何首乌,铁皮石斛,还有陈大夫给我的药方,学了少新知识。”
她要跟孟老强调这一点,以后她要是再折腾些什么出来,又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也就是说,能替她扛着的人又多了一个。
有人问,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道:“陈宝参大夫教的啊!”
然后孟老还能替她做个证。
嗯嗯,当时两个人可是聊了很久呢。
姜筱这么想着,觉得自己还挺有心机。
进了门,他们又看到了孟宝源。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苹果,段青青和孟朝军都不在。
见到他们,他站了起来,先跟孟老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姜筱一眼。
姜筱今天上了山,一身泥尘,跟孟老说了一声,“爷爷,我先上楼先个澡。”
“去吧。”
孟宝源看着姜筱上了楼,等孟老坐下,他对孟老说道:“叔公,我爷爷今天早上知道了姜筱的事情了。”
“知道了?然后呢?”孟老要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让我转告您,昔年现在还小,考虑问题不全面,现在能图个新鲜,看中美貌,等过两年就会明白,对于男人来说,女人,不是非得要可心的那一个,能够给他助力,给家族助力的,才是妻子人选。”
孟宝源的声音不高,看着孟老,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姜筱,本人是不错,但是出身实在是太低了,穷是一回事,主要是她父亲不详,又是非婚生子,母亲又跑得不见踪影,生死未卜。谁知道她的父母亲现在是什么人?”
孟老没有说话,端了热水壶继续倒水喝了。
孟宝源转头望了一眼楼梯口,说道:“叔公,说句不好听的,姜筱的亲生父母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反倒还是最好的结果,但若是他们还在世呢?等以后昔年职位再升高,姜筱的父母突然冒了出来,她的那个父亲,还不定是什么人呢,当年若是流窜的逃犯,杀人犯,强奸犯之类的呢?如果她的亲生母亲离开村子之后误入歧途,现在成了风尘女或是被拐卖当了山沟里懒汉的媳妇呢?”
姜筱的出身,他们其实已经查清楚了。也都开会讨论过,以前不怎么理会,是因为他们都以为这事成不了。
可是现在姜筱都已经住进孟家了。
段青青去跟他们哭诉了,说是姜筱进了孟家,一下子就端起了女主人的范,连郭阿姨都是听她的,也住进了孟昔年的房间,把窗帘什么的都给换了。
不仅如此,她还打了邝红,甚至跟警卫班那边说了,以后都不让他们进入大院。
这明显就已经是要入主孟家的意思了啊。
段青青哭着哀求他们帮忙,否则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赶出去。
段家,邝家,一个看起来没有叛逆性的段青青,分量怎么着都要比那么一个几乎是孤儿的姜筱要重许多。
所以孟老大又让孟宝源过来了,把他们的意思跟孟东海再好好地说清楚。
也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他说透了。
孟老掀了掀眼皮。
“叔公,您好好想想,我说的这些是不是有可能发生的?”孟宝源问道。
孟老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杯子。
尽管不爱听孟宝源说的这些话,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假设的那些情况,都是极有可能的。
正常的善良的有脑子的人,当年怎么会跟一个村里的小姑娘睡了,然后人就跑了?
姜筱的亲生父亲,还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孟老这个时候才承认自己潜意识里也有隐忧。
还有姜清珠。
长得听说十分美貌,当年生了姜筱离开的时候也未到二十,那么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个人跑出去,会遇到什么事,简直就是想象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叔公您想想,万一到时候昔年突然冒出来一个杀人犯岳父,被拐卖被虐待的岳母,而且他俩还都另拖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家人,甚至,姜筱还有可能有一个甚至很多个,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出来。还有,姜筱的继父,继母,都要昔年喊爸妈。”
孟宝源叹了口气,“昔年连自己的继母都不能接受,叔公,到时候他怎么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昔年不想着这些问题,以后等到这些问题全都涌过来了,他能处理得来吗?叔公,我们也不是说当真嫌弃姜筱这丫头,她长得好,性子也可以,我听说,能力也有,学习还挺厉害,校长老师都喜欢她,甚至,她还学了画?”
这两天,孟家人是下足了功夫去查姜筱。
对于她本身,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可是,她的身世出身不行。
就孟宝源刚才说的那些问题,要是以后当真全部冒出来了,那对于孟昔年的军旅生涯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败笔和障碍。
如果当真是这样,以后孟昔年的日子也会很不好过,这些人就能把他和姜筱的生活折腾得乌烟瘴气的。
“姜筱很好。”孟老沉声说了一句。
孟宝源笑了一下。
“叔公,我就是说她本身还是很好的啊。我听说她小小年纪,在G省都得过绘画比赛的一等奖,而且还加入画协了。单单看这姑娘,应该算是前途无量的。可惜,人这一生,不单单努力就够的,有很多时候,出生也很重要。”
孟宝源这些话倒是真心的。
甚至,孟家那些人,在看到了调查结果之后都还替姜筱觉得可惜。
可惜她有这样的才华和志气,凭着自己的能力,从泗阳村那个小村落走了出来,如今还被选为优秀学生,派到了京城的英才中学来学习。
对于这种出身的孩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对于她来说很不错,对于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那能算得了什么?
要是她有个好出身,这些都是她的加分项,可是她那个出身,简直是把她彻底拖累了啊。
别说他们这些权贵之家了,就说正经人家,一般普通人家,听到她这样的出生,都得犹豫反对了吧?
谁愿意自家前途光明的儿子,娶这么一个媳妇?
“叔公,现在咱们也都不逼她,昔年不在,也逼不了什么。”孟宝源道:“只不过,叔公得低调一些,不要跟人家介绍她的身份是昔年的未婚妻了。您哪怕是说,这是您恩人家的孩子,带在身边,让她住进来,那都是为了报答她外公当年的恩情,那都好啊。”
孟宝源说的这些话,在姜筱和孟老回来之前,已经跟孟朝军说过一遍了。
孟朝军听了之后沉默许久,在听到外面有车子的声音时就让段青青扶着他上了楼。
避开了姜筱。
段青青在房里也在温声细语地再跟他解释。
“朝军,你看,真的不是我针对姜筱和昔年。我也是替昔年着想,想着让他现在又怨我几分,也好过将来他摊上那么大的麻烦。”段青青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绞了毛巾给孟朝军擦脸,动作很是温柔。
“我知道,你现在也觉得那小姑娘不错,给你熬粥给你送水的,可是,咱们这种担心也是情有可原啊,你说是不是?”
楼下孟老,楼上孟朝军,父子俩都齐齐沉默了。
姜筱在洗澡,并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这些话。
孟昔年的房间里是带有浴室的,而孟朝军和段青青他们那边的房间没有卫生间,得开门出来,卫生间在隔壁。
所以段青青早想换孟昔年这一间房了,暗示了几次,孟朝军都没放在心上。
现在让姜筱住了进去。
孟昔年原来这空空荡荡又都是冷色调的房间已经变了样。
姜筱换了两层的窗帘,两种深浅不同的蓝色窗帘,薄纱一层是很浅的蓝色,厚一点的一层深一些,上面点缀了几片白色小羽毛。
看起来很清雅,也不会显得女气。
她要是用上嫩绿粉红之类的,恐怕以后孟昔年一回来得冒冷汗。
房间里还多了一张梳妆台。
姜筱从空间里拿了一只定制的白瓷小瓶出来,在空间的小园子里剪了几枝玫瑰花,插在了瓶子里,现在房间里隐隐有花香,不浓,很是好闻。
这玫瑰原来是她在百骨山挖的,那个时候还是开花很小的野玫瑰呢,在空间里种了两年多之后,这野玫瑰也有了变异,花朵变大了。
原来房里有的那一套沙发,她也给加上了沙发垫,再摆了几个自己画上了安养符图的抱枕。
床单被套也都是换过的了,小碎花。
整个房间里现在看起来温馨温暖得多了。
她洗了澡之后就进了空间。
今天拿到的何首乌和铁皮石斛还没有种上。
还有小麻枯草,虽然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药草,但是难寻。所以她把草挖了之后剪了几个草头,丢进了空间里。
反正只要有点根,只是一个菜头,空间里都能种得活。
等她把这几种药都给种上了,一看时间,才蓦地拍了下额头。今天老师要到京城了啊,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姜筱赶紧换了衣服背上包,匆匆了下楼。
“爷爷,我有事先出去了,不在家吃饭。”
孟老应了一声,又叫住她,“你这回来之后连杯水都没喝,喝杯水再出去。”
姜筱顿住了,走了过去,拿了郭阿姨洗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姜筱,这都不早了,怎么还出去?”孟宝源问道。
“有事。”
孟宝源看了孟老一眼。又道:“今天晚上是回学校吗?”
姜筱喝了水,道:“不,会回来。爷爷您不用等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孟老忙叮嘱了一声,“小心点。”
“知道了。”
看着姜筱出门,孟宝源叹了口气,“叔公,您怎么不跟她说?现在正是好机会,她是来英才中学学习的,他们有规定,一定要住在学校宿舍,你用这个理由让她搬回家校去住,再好不过了。”
孟老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行了宝源。准备吃饭了,吃完饭你回去,告诉你爷爷,我相信这些事昔年自己心里有数。”
“叔公......”
孟老挥了挥手,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这越听心越杂。
姜筱打了车到火车站,没等一会就看到了刘国英和程秋莲一人提了一个袋子走了出来。
“老师!”姜筱挥着手喊。
程秋莲先看到了她。
“小姜来接咱们了。”
刘国英也看到姜筱了,心里高兴,却还是哼了一声,道:“折腾。跟她说了不用来接,非讲不听!我们多大岁数的人了,要她个小丫头来接?”
程秋莲哭笑不得。
这老家伙明明心里欢喜得很,明明就是怕姜筱麻烦,怕她累着,就是口是心非。
她才不理他,快走两步迎向了姜筱。
“师母,您也来啦?”姜筱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我那天打电话就跟老师说了一定要带你顺便来看看,他还说不带呢!”
姜筱说着,冲刘国英扮了个鬼脸。
刘国英瞪了她一眼。
这是要当场拆穿自己?
程秋莲忍俊不禁,“他说了,也就不是多张车票的事,让我也来京城看看,开开眼界。”
所以,就是在她面前不好意识秀下恩爱嘛。
姜筱带着他们往火车站外面走。
“老师,师母,我先带你们去找招待所,就住画院附近好了,到时候老师估计得天天泡在展厅里了。”
姜筱拦了车,让他们上车,又继续说道:“所以,等会儿咱们一块去吃饭,我也跟您指指哪些地方有好吃的,免得老师到时候一痴起来,把您给忘了!”
“哈哈,还当真是有这可能!”程秋莲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国英又瞪了姜筱一眼。
什么叫一痴起来?
在京城画院附近就有一条挺有些名气的街道,那条街道都是些比较有情调的餐厅,酒馆,茶馆之类的,还买一些手工艺品,甚至,开了两三家小画廊。
应该是借着京城画院的名声,有好些觉得有艺术细胞的人在这一带晃荡。
小吃店也有几家,都还有些名气。
离这条街道不远就有一家招待所。
而且这家招待所住客还是挺多的,卫生干净,招待的大姐也分外热情。
“住三天?成,可以算便宜点!三天给九十块吧!本来一天是三十五的。”
“九十块!这......”刘国英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他还以为找间普通的就好了,一天晚上十五二十的也差不多,这一天三十块呢!一天都抵他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谢谢阿姨!”姜筱立即把钱给了,拿了钥匙,拉着师母就上楼去。
“小姜!”刘国英顿了一下,无奈直叹气。
他现在是管不了这学生了,当真是管不了了!
“行了,大哥,你这闺女不也是想让你们住得舒服点吗?之前就来看过了,还让我领着她看了好几间房,想看看哪一间光线好点,屋里暖点!”那大姐冲他说道。
刘国英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还来先看过。
他心里一暖,道了个谢,也跟着上了楼。
刚才妻子跟着姜筱走得挺快的,这要不是姜筱,她现在连一层台阶都走不上去。现在妻子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刘国英也知道这都是姜筱的功劳。
他们欠她的,又岂止是这点情意和九十元的房费。
“这房间可真大,”刘国英一进去,程秋莲就兴奋地扭头对他说道:“老刘,你来看看,这沙发坐着可软和了!”
刘国英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拉开拉链,拿出了两大包东西,递给姜筱。
“给,你师母自己炒的南瓜子,还有自己晒好起了糖沙的核桃。”
那两包东西,一包至少有个三斤多。
姜筱接了过来,打开了,那些核桃肉上裹着粉粉白白的糖沙,拿一块放到嘴巴里,先是甜,一嚼起来就有顶核桃独有的那香。
“太好吃了!”姜筱眼睛一亮,又连着吃了好几块。
“都是你师母一个个砸开剥出肉来的,瓜子也是自己从南瓜里掏出来晒了几天才炒的。要我说,那就是费事,吃这干啥?姑娘家可不能这么馋。”刘国英这时才走到沙发旁坐下,还忍不住地掂了掂。
唔,是挺软。
程秋莲嗔了他一眼,对姜筱道:“你听他说,吃点东西怎么了?”她悄悄对姜筱道:“试了我做的这糖霜核桃好吃,他自己去乡下买了十斤花生,回来晒了几天,自己每天放学就在那里剥花生仁,让我到时没事就给你弄点糖霜花生,说让你试试核桃好吃,还是花生好吃。”
姜筱鼻头微酸。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老师虽然从来都不会说好听的话,有时候还故意骂她骂得很凶,但是他一直都对她很好,是真的为她好,为她着想。
“谢谢老师,谢谢师母。”
“谢什么谢?”刘国英哼了一声道:“拿袋子里还有两罐用瓶子装的,好看些,你回头给拿到孟家去。我们也没什么东西能送,自己做点东西,让孟营长家里人尝尝。”
姜筱在电话里已经跟他提过,这两天她住在孟家了。
而刘国英也是那时才知道孟昔年竟然是京城人士。
“好!”姜筱暗暗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挽住了程秋莲的臂弯,道:“走吧,老师,师母,我们出去吃饭,我请客!”
“你请客?你有多少钱霍霍?花钱大手大脚的......”
刘国英又忍不住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
姜筱吐了下舌头,乖乖听着他训。但是晚饭吃完,该抢着付钱还是抢着付了。
刘国英哪里抢得过她?
又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下与她争着给钱的事来,要与她塞钱也做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直瞪眼睛。
回去的路上,姜筱就跟他说了自己有机会把作品也挂上京城画院展厅的事来。
“真的?”刘国英简直是欣喜若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一次的画展已经完全传出去了,我听说还有国外的记者也会来采访!就算是晚三天挂上去,这名字也能够被记上,对你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你已经拿过一个省级的一等奖,又是画协成员,想必会更加引人注目!”
姜筱点了点头,道:“但是,还差一个条件,只有这个条件符合了,我才能够报名啊。”
“什么条件?”
“这个要老师帮忙。”
刘国英立即挥手,“少磨磨叽叽的!要我干啥你快说!”
“我需要一位导师的推荐信。”
“什么?”刘国英听清楚了她的话,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程秋莲和姜筱对视了一眼,都等着他的回答。
刘国英因为以前画的画而受到过迫害,被亲人戳过刀,所以心里有很大的阴影。
“这个导师,想必也是要在画坛上有些名声的吧,小姜,看来你拜我为师,当我的学生,是吃了大亏了。现在你再重新找一个老师,还来得及吗?”刘国英苦笑着。
姜筱一听就跺了下脚。
“老师,你说什么呢?怎么不听听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想想秋景图!您可是本来已经有了名声的了,只不过,那秋景图的临摹者一直都是写着佚名!你没要那个名气而已!只要你答应把后来临摹的那幅秋景图用你自己的名字挂起来,你肯定有名气!我说是您的学生,拿着你的推荐信,他们肯定得羡慕死我了!”
刘国英愣住了。
让他公开自己就是临摹那幅秋景图的人?
“那毕竟只是临摹......”
姜筱道:“您让别人试试,现在国内外能够临摹出那幅秋景图的,也只有您一人!还有,您的那幅啸北风呢?还有那幅陌上迟迟归呢?再一幅,春日晨光呢?那几幅画,随便一幅拿出来都能引起画坛震动!老师,你是真有才华的,现在时代也不同了,动乱的年月已经过去不会再重来,您就放心吧!”
“是啊,老刘,你自己本来就喜欢画画,现在教着数学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听小姜的,抓住机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程秋莲也劝道。
姜筱见刘国英已经有些意动,又苦着脸哀求地看着他,“老师,您难道忍心看着我错过这个机会吗?”
刘国英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行!就听你的!”
姜筱立即跳了起来:“太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办!”
这天晚上,姜筱就找到了王奕。
跟王奕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真实情况。
她原来还以为得好好地解释介绍一下刘国英的情况,怎料,一听到秋景图临摹作者这几个字,王奕就惊讶惊喜地叫了起来:“秋景图?你可不知道,我们院长对这幅秋景图可是念念不忘啊!”
“真的?”
“可不是吗?”王奕还道:“也有不少人曾经来问过我们,画院有没有收藏着那一幅秋景图。毕竟真迹不知道在哪里蒙尘,临摹的那一幅也是让大家都很惦记的。只是后来听说那一幅秋景图已经毁掉了之后,大家都极为失望愤慨。我们院长还让人去查过,当年捐了画的那一个范围,让人去问问那一带有没有人画画的,想要找出这位大师出来。”
“大师?”
“是啊,你可不知道,在我们院长心里,那位无名氏,其实已经是大师级别的画家了。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人。现在可好了!那个人竟然就是你的老师?我就说呢,你怎么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够拿一等奖!原来你的老师就是那一位神秘的大师啊!”
姜筱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
京城画院的院长,她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看过他的报道看过他的照片,人确实是不认识。以她以前的资历,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行了,我看你这事能成!我等会就去院长家里!对了,你老师手里还有秋景图吗?不,有别的作品也行啊!”
姜筱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没有带画过来,但是,她的画在空间里啊。刘国英当时还临摹了一幅秋景图给她的,还有两幅是给她学习的,她知道要来看画展,下意识地就把画都收进了空间里,想着也许用得上。
“我回去拿!院长的家在哪里?我拿了直接送去?”
“你不要跑这么远了,你把画拿到陈印那里去,然后让他送画过来,顺便接我去吃宵夜。”王奕说着,露出了一个有些娇羞的笑容来。
姜筱鄙视了一下她这种顺便撒狗粮的行为,立即跑了。
她根本不需要回学校去,直接找个地方把画从空间里拿出来然后就送去了陈印工作的地方。
陈印拿了画,把工作做完,开车去了院长家里。
而听了王奕的话之后的靳院长正急盼着他送来的画呢。
王奕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喇叭声,立刻站了起来,“舅舅,画送来了,我去拿进来啊!”
靳院长斜了她一眼,“是陈印吧?行了,把他叫进来,我看看!你妈天天念叨着这陈家不行不行,说是陈印只能赚几个钱,要不是碍着你实在喜欢人家,她根本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原来,这京城画院的院长是王奕的亲舅舅。
不过,除了熟人,她也从来没有说出去这一点。
王奕嘟起了嘴,“舅舅,你别听我妈胡说,她就是对做生意的人有偏见,其实陈印挺好的,再说了,能赚钱有什么不对的?我去叫陈印进来,你会喜欢他的!”
“嗯,我会喜欢他带来的画!”靳院长笑着说道。
陈印抱着两幅画卷进来。
“靳院长,晚上好,我是陈印。”
陈印今天有会议,所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头发还抹了一点儿发蜡,看起来倒是很有派头。
靳院长看的是他的眼神。
这小伙子的眼神正,也没有人什么油腔滑调的样子,就这么中规中矩的一句话,看来还算是实在。
跟王奕站在一起是男的俊女的俏,也怪不得王奕会喜欢他。
“坐吧。我看看画。”
王奕心里有点小雀跃,知道舅舅这就是已经认同了陈印的意思,立即暗暗扯了一下陈印的衣服。
陈印侧头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喜悦,也忍不住一笑。
这姑娘真是什么都写在眼睛里。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的心也软了下来。他极少说什么话哄她,不过,因为他得到长辈的认可,她能够一下子高兴成这样,应该是当真很想跟他在一起的吧。
陈印把画在桌上缓缓铺开了。
这就是刘国英后来临摹的那幅秋景图。
靳院长看到了展现在眼前的画,激动得连叫了三个好。
“好!好!好!这笔力明显地比上一幅作品还要细致成熟啊!看得出来是同一人!”
当年那一幅临摹的秋景图,他也有幸去欣赏过一次的,所以才念念不忘。
“舅舅,那你说,这一位刘先生,能不能给他的学生写推荐信参加这一次的新画家的画展?”王奕摇了摇他的手臂。
不管怎么样,她都想替姜筱争取到这一个机会啊。
“还有一幅画呢?再打开看看。”靳院长说道。
等到另一幅啸北风一打开,靳院长立即就拍了板!
“我看是没有问题!这样,小奕,你帮我约约这位刘国英先生,明天能不能到画院来?我想请他也加入到这一次新画家的作品评选中来!”
王奕一下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陈印,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小姜啊!”
陈印被她推着走,只来得及跟靳院长说了一句告辞。
靳院长挥了挥手,心里倒是有些乐。在他看来,这个陈印还是挺迁就自家外甥女的,看来是没有什么不行啊。
姜筱接到了王奕的电话,听了她带来的好消息时,差点就蹦了起来。
“太好了!”
靳院长对那两幅画高度赞扬,姜筱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她的老师本来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他的画作,后来也是轰动画坛。
但是她没有想到靳院长竟然会直接拍板想要请她老师去当评审。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下子就把刘国英的画坛地位给提了上去。她相信靳院长还会打算说服刘国英,把那两幅作品给挂上去,一起参加展览。
这一点,她还要去好好地说服一下老师。
“小姜,那明天,你老师到画院找我们院长,没问题吧?”王奕又跟她重新确定了一次。
姜筱赶紧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保证没问题!我一定让老师去画院的!”
姜筱正要挂下电话,楼梯那里传来了段青青的声音。
“姜筱,这都快十点了,还在打电话?声音也太大了些,你没有想过,你孟伯父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的吗?还有,你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地把我们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你的朋友呢?”
段青青虽然这么指责着她,但是声音很温柔,语气还有些像是很无奈很让着她的样子,“这样子对我们来说会是很大的困扰。姜筱,你明白吗?”
姜筱心情好,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
“段阿姨,现在晚上还是挺冷的,你要下楼之前其实最好是披件外套,别着凉了。伯父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是病了谁来照顾他?”
说着,她伸手虚点了点段青青那件低胸的睡裙。
都低到看得见沟壑的程度了。
这段青青,该不会是在孟朝军生病的时候还想要勾引他做些什么事吧?
不得不说,姜筱还真的是真相了。
之前孟朝军就因为公务上的事一直睡不好,心情也不好,还头疼过几次,所以他们之间已经足有半个月没有那什么了。这对段青青来说几乎是不能忍的。
今天晚上孟朝军喝了药之后感觉好了一点,她一看他还能处理公务,就把这睡裙给翻了出来穿上了,在孟朝军身边撩了半天。
结果孟朝军一句他累了就把她给推开了。
段青青脸上火辣辣地受不了,而且得不到满足也十分烦躁,听到了楼下电话铃响,姜筱还在兴奋讲电话,她索性就下楼来给找她麻烦了。
姜筱一指她的胸口,段青青就更加恼火了。
想到她穿成这样了,孟朝军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而且还被姜筱嘲笑。
她脑子发热,冷笑一声,打量着姜筱,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姜筱,你都已经住进孟昔年的卧室了,说明你早就已经把清白给孟昔年了吧?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安安稳狠地嫁进孟家来?我告诉你,不可能。孟家是不会接受你这种女人的,我劝你,聪明的话你可以赶紧给孟昔年生一个孩子,这样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够分到他一点,等他结婚之后,他应该也不会不管你!”
段青青这会儿在姜筱面前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
姜筱唇角一勾。
“告诉你一件事吧,”她声音清冷,“我家昔年哥从小就不靠孟家的谁,以后自然也不需要靠他们,所以,你以为孟家的这些人能够左右得到他?如果你跟孟家的那些亲戚关系好,不妨跟他们说一句话,现在他们若对昔年哥落井下石,就别怨昔年哥以后对他们都视若无睹。”
说完,她从段青青身边走了过去,一肩膀撞在段青青身上。
段青青站不住,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姜筱!”她气得尖叫了起来。
姜筱已经上了楼梯,听到了她的声音,回过头来对她笑了笑,说道:“还有,有心思劝别人生孩子,不如自己先生一个吧,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再说下去。
孟老在房间里其实听到了一些外面的动静,但是他没想出去。
他相信姜筱对上段青青是肯定不会吃亏了,倒是段青青,又跟姜筱说什么了?
她是非要把这个家邀拆散才甘心吧。
孟老想到了孟宝源说的那些话,又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昔年和姜筱,以后的处境还是难啊,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第二天一早,姜筱留下了一壶给孟朝军的药水之后便要离开,在院子里打拳的孟老赶紧叫住她。
“小小,你要去哪里啊?上学去?”
“不是,我今天请了半天假,我老师来了,得陪他到画院去,跟院长有约。”
“是教你画画的老师啊?”
“是。”
“那你十点半之前能回来吗?你忘了,今天陈大夫要来家里啊。”
孟老总觉得陈宝参来给孟朝军看诊的时候,姜筱在家里,他的心里能安定一点。
姜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没忘记,会及时赶回来的。”
孟老这才松了口气。
姜筱出了大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这个时候孟恶霸要是能在就好了,有些是他自己该负的责任啊。可是,他不在,她也只能替他担着,谁让她心疼他呢?
至于老师和师母亲手做的那些好吃的,她压根儿就没有带回孟家来。
别让孟朝军和段青青给吃了,他们根本没资格吃这些东西,那些是她师母剥到手指头都起了小水泡的。
她得自己吃。
刘国英知道了京城画院的靳院长要见自己的事,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有我的画?不是,你来京城,还带着我的画过来了?”刘国英惊讶地看着她。
姜筱滴汗,很是无耻又很是狗腿地说道:“那当然了!老师的大作,我当然是得随身带上才行!我是准备着白天看画展,晚上回去就看看老师的大作,找找他们跟老师的距离到底在哪里!”
刘国英实在是忍无可忍,曲起手指就在她头上咚地敲了一下。
“严肃点!”
“是!”姜筱立即啪地立正敬了一礼,很是严肃地道:“刘国英同志,如果您再耽搁,靳院长就会觉得你是一个不守时的坏人了!”
程秋莲在一旁看着他俩,摇头失笑。
丈夫一直觉得,姜筱是治好了她的身体,让她健康起来,因此对姜筱心有感激,殊不知在她看来,却是姜筱让丈夫蒙了阴影的心渐渐地开朗起来,明亮起来。
她因此对姜筱心怀感激。
姜筱陪着刘国英到了京城画院,好在他们之前本来就是专程找离得近的招待所,所以只是步行一小段路就到了。
“老师,我就不陪你进去找靳院长了,我去看看画展。”
画展已经开始了,而她现在才有一点时间来看看,等会儿还要赶回孟家。
而且,她是要争取到时能够参加画展的,在作品选上之前,她觉得自己到靳院长办公室去找他不太方便。
今天,在靳院长那里,她老师得是唯一的主角才行。
刘国英其实还是有点儿紧张的,但是他绷着不想让姜筱看出来,一脸严肃地道:“我还要你陪?去去去,看画展去。”
跟赶苍蝇似地把姜筱给赶开了。
姜筱朝展厅走了过去。
现在时间还早,也不过才开馆一会儿,但是展厅已经有不少前来观展的人了。
姜筱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许艺秋的一幅作品。
乱。
这幅作品的名字就叫乱。
但是,画的却是流水,流水旁躺着一个衣裙开到了大腿的女人,那女人神情茫然,眼神有一种让人跟着也茫然起来的魔力。
赏画,百人有百种感受。
这幅画,现在得到了巨大的好评,但是后来许艺秋出事之后,这幅画却也受了很大的争议,有人甚至直接把它解释为许艺秋本人,说是她本人感情生活很乱的写真。
现在隔着一世再看到这幅画,姜筱也有些怅然。
“这幅画怎么样?”一道声音突然从姜筱身边响了起来。
姜筱侧头看去,见陈印正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幅画。
“你觉得呢?”想到了前世他和许艺秋的感情纠葛,姜筱就有些没有办法把对这幅画的感受说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送小奕过来的,顺便进来看看。听说展出的作品都有挂价出售,我新装修的办公室还有点空,正好来找一幅合适地挂挂。”
他说着指了指这幅画下方的一块纸牌。
姜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这幅画的标价。
七万六。
这个年代,七万六一幅画,真的已经是高价了。
“看不出来啊,”姜筱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开口让我给你画一幅呢,没有想到你竟然想花七万六买幅画。”
她真的觉得挺奇怪的。
陈印压低声音,凑近她一点,对她说道:“嫂子,我刚才停车的时候,差点儿撞到许艺秋了。”
姜筱心头微一跳。
所以,陈印和许艺秋的缘分,就是这么开始的?
“咱们国内还没有像她那么穿的女人。”陈印说道:“这么冷的天,真丝的短裙,大红色的高跟鞋,然后再一件长长的,到了小腿的大衣,黑色的。我有点看呆了。”
姜筱:“......”
许艺秋长得并不是传统的特别漂亮的那一种,但是她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以前不知道谁跟姜筱说过,这是经历了很多男人才能够培养起来的风情。
因为男人而养就,却最吸引男人。
“你看别的女人看到呆了?”姜筱忍不住道:“要是让王奕知道,非伤心不可。”
陈印愣了一下,然后就轻笑了起来。
“我说嫂子,你想什么呢?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找个工厂合作,做那种裙子,那种大衣,那种高跟鞋?你说,会不会有商机?”
哈?
姜筱也跟着愣了。
愣了半天,她扑哧一声乐了。
得,是她太过草木皆兵了。
不管怎么样,陈印应该也不是那种一眼见了别的女人就移情别恋的人吧。
“不过,嫂子,我还是听你的,你有时间帮我画一画吧,我省点钱。”陈印又道。
姜筱黑线。
她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挖坑了?
两个一起看展,也不过半个小时,刘国英来了。
一看到他的表情,姜筱的心就放了下来。
看样子,刘国英明显是跟靳院长相谈甚欢的,而且昨晚说的事,应该也谈成了。
展厅里不能大声说话,姜筱也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老师,怎么样?”
“靳院长为人坦荡,也很是真诚。”刘国英只跟她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笑着背着手,心情很好地走过去赏画了,给了姜筱一个背影。
“嗤,还跟我卖关子呢。”姜筱白了一眼。
陈印笑了起来,“看来应该是谈好了。”
王奕找来之后也证实了,刘国英和靳院长的确是相谈甚欢,而且,刘国英也已经答应了加入评选行列的事。
“刚才许艺秋也过去了,许艺秋先生也是很欣赏你老师的,还跟他说,这两天有机会要请他喝咖啡。”王奕悄悄说道。
许艺秋也见了她老师?
前世是完全没有这一桩的。
不过,现在姜筱也已经习惯自己身边很多人和事都偏离了前世轨道的事发展。
也应该说,这其实也是她一直在努力想要做到的事。
她看了看时间,过去跟老师说了一声要离开,刘国英立即问:“自己的画有没有带来京城?最好交两幅上来。”
这是她的画可以送上去评选了?
没有也得有啊!
外面没有,空间里有的是啊!
“有有有。”
王奕道:“下午就交上来吧。你拿给我,我给你交上去。”
姜筱自然是赶紧应了。
她又匆匆赶回了孟家。
陈宝参还没有来。
不过,应该是孟老跟他们说了陈宝参要来的事的,孟朝军和段青青,以及孟宝源,还有孟老,都齐齐端坐在客厅里等着。
看他们这样子,姜筱就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和不安。
尤其是孟朝军。
看起来倒是很平静的样子,但是他不时望向大门的眼睛出卖了他。
姜筱觉得他这几天的心情肯定也是很煎熬。
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人,还要一直绷着,保持着他的冷静平静镇定,而且还一直在处理公务,这是要做什么?
她虽然觉得重症袭来,得坚强面对,但是也没有觉得要这样绷着。适当的发泄是必要的吧,要不然会把自己压得更绝望。
如果今天陈宝参的诊断结果不太好,孟朝军也不知道还绷不绷得住。
“小小回来了,去洗个手,郭阿姨给你留了点好吃的。”孟老对姜筱说道。
“好。”姜筱应了一声,朝进了厨房。
今天郭阿姨煮了饭之后就回去了。
在孟老看来,陈宝参上门来的事虽然瞒不住,但是他在家里说什么,越少人听到越好。
郭阿姨他是信任的,只担心她被人问起来时不知道怎么说谎,会说漏了嘴。
而孟宝源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了孟家人来旁听的。
他们不能一直一大家人都涌到孟家来,不然外面会觉得可疑的,如果孟朝军的病没有大问题,平时就不怎么往来看人,怎么都突然涌来了?
所以,派个年轻一点的孟宝源过来方便些,说是孟老觉得家里不热闹,找个侄孙过来陪陪他也是可以的。
姜筱刚进厨房没一会,陈宝参就来了。
“陈大夫,真是麻烦你了,快请坐,请坐。”段青青第一个站了起来,走过去就要去扶陈宝参。
陈宝参避开了。
“孟夫人别太客气,我还没有老到得让人扶呢,哈哈。”
陈宝参虽然是笑着说的话,但是段青青却觉得脸有点讪讪,立即就转过身,“那您请坐,我煮水沏茶。”
“陈大夫请坐。”孟老和孟朝军也赶紧请陈宝参坐下。
陈宝参,可是国宝级的大夫。
再说,以他和黎汉中的交情,也没有人敢看轻他。
巴结他都还来不及呢。
医术高明,有至高人脉,这陈宝参真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
“陈大夫听说也喜欢喝茶?不知道夜光曲这种茶有没有喝过?”段青青又拿出了她的那罐夜光曲来。
孟朝军一看到就脸色微变。
这茶......
之前有人拿去送给他的,但是对方要拜托他办的事根本不可能,他也一直谨记着父亲说的话,为官,当政,要清正。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收下那罐茶。
现在段青青怎么会有?
一想到这茶可能的来处,孟朝军的胸口就一阵阵地揪起来。
但是当着别人的面,他又不好说出来,只能看了段青青一眼。
段青青没有留意到他的眼神。
她也是听到陈宝参喜欢喝茶,想着拿最好的茶地出来招待他,若是之后陈宝参能够尽心医治孟朝军,那她也可以邀功,说是因为她拿出来的茶得了陈宝参的心。
是她的功劳。
陈宝参坐下之后却是四下望了望,只敷衍地对段青青说了句没有没有,然后就转向孟老,“小姜那丫头哪?”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
怎么一来就找姜筱?
孟老却是知道那一老一小之前是聊得热火朝天的,赶紧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小小,快出来,陈大夫来了!”
姜筱刚刚躲进空间喝灵泉水和找要送上去的画了,所以一时没有听到客厅的动静,直到孟老喊了这么一嗓子才听到了。
她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陈大夫!”
“嘿,小姜,你怎么当主人的?客人来了都不出来泡茶?”陈宝参一看到她就眉开眼笑。
段青青在旁边听得几乎要呕血。
她这个女主人在这!
她这个女主人第一时间就要给他泡茶了!
拿出来的还是最好的茶叶!
结果他竟然理都不理,冲着姜筱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要茶?
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
姜筱却是秒懂。
陈宝参这是要喝养身茶嘛。
“陈大夫,我这就去泡茶,你们先聊着。”姜筱笑着转身回了厨房。快速地摸了一小包茶出来,用了小炉开始煮水。
段青青跟了进来。
“姜筱,你煮的是什么茶?”
“爷爷的那种。”姜筱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水。
“那是什么茶?他的那些茶那些东西是不是都是你给寄的?”
姜筱这才斜了她一眼。“你这么好奇做什么?反正你也买不到啊。”
这死丫头说话真的太不讨喜了!
段青青咬了咬牙,道:“把茶给我,你出去陪陈大夫聊,我来泡。”
她说着,就要去拿姜筱面前的那一小包茶叶。
姜筱动作已经她快,立即就把茶叶拿了回来。
“不用了,孟朝军是你丈夫,该关心他病情的人是你,你还是出去吧。”
段青青没有拿到茶,又见姜筱实在是不好忽悠,又恨恨地剜了她一眼,扭着腰出去了。
事实上,姜筱没出来之前,陈宝参压根就没有想替孟朝军把脉。
等到姜筱把茶端出来了,他才眉开眼笑道:“喝了小姜这杯茶,我再给孟首长看看,不着急,不着急。”
什么茶,真那么好喝?
段青青还以为姜筱至少得端着几盏茶出来,自己也能试喝上了呢,哪里知道抬头一看,她竟然就只是端了两盏出来,一盏给陈宝参,一盏给孟东海!
连孟朝军都没有。
段青青气得脸上的笑容都几乎要绷不住了,神情有些僵硬地问道:“姜筱,怎么就泡了两杯?”
“这茶不便宜,省着点。”姜筱淡淡地应了一句。
陈宝参憋着笑。
他当真看着姜筱这丫头好玩。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这茶可真的是不便宜啊。
刚才段青青说的那夜光曲,他也曾经听说过,的确是好茶,也贵,可是跟姜筱配的养身茶一比起来,那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反正,喝了姜筱一杯茶,他就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孟老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那一杯让给段青青,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这让本来想先一步端来尝尝的孟宝源计划也落空了。
方建业这段时间主动靠近他要跟他交好,他又可尝没有想过要从方建业身上打探方家的事?
他们两人那是谁都各怀心思,估计也心知肚明。
这其中就包括了姜筱。
姜筱之前在医院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救了方建业。
现在他也想打探清楚啊。
现在见陈宝参竟然对姜筱也是这种态度,孟宝源实在是觉得有些惊讶了。
陈宝参把那杯茶喝得一干二净,一滴都没有剩。
段青青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这么珍惜一滴茶的。
孟老等他放下杯子,才道:“陈大夫,你看能不能现在就给朝军看看?”
“看看吧。”陈宝参现在才开始替孟朝军把起脉来。
他一直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
孟朝军的心也绷得紧紧的。
段青青这时也紧张起来,紧紧地看着陈宝参。
之后陈宝参又看了孟朝军的眼睛,检查了他的舌头,问了好些问题。
他以前看诊时间都没有这么长的。
这就让孟朝军的心跳几乎要停了。
陈宝参看了孟老一眼。
孟老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担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而已,眼眶都已经微微泛红了。
陈宝参刚刚还在说来这一趟就已经赚了,现在他却有些纠结了,这事......
能不能直说?
不对,说是肯定要说的,但是要怎么说?
还有,要怎么治。
他既然已经看了诊,也看出来了,孟家也不会让他就这么袖手旁观了。而且,毕竟是孟昔年的父亲,他也做不到不尽力。
所以,在脑子里没有想出几分章程来之前,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这事应该怎么说。
不过,看到他一直沉默着很是严肃的样子,孟朝军心里已经了然。
他惨然一笑,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陈大夫,是好是坏您就直说吧!您这样,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撑不住啊!”段青青抹着眼泪叫了起来。
陈宝参看向孟老,孟老点了点头。
“陈大夫,你说吧,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能承受。”
陈宝参道:“孟首长脑中长了恶物,脑血管处有些受压迫,血行不通,供血不足。”
孟老身形一晃。
这跟医院里查出来的一样。
陈宝参的医术果然是高超。但是,他们哪里能为这种高超欢喜?他们恨不得他跟医院说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结果。
段青青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到孟朝军身上,“朝军,朝军,这可怎么办啊!”
孟朝军这两天本来就有些接近崩溃,又听她哭了两天,现在被她这么一扑,一哭,一叫,心里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厌烦,伸手猛地一掀。
只听段青青惊叫一声,直接被他掀了出去,整个人摔倒下去,带倒了茶几,放在上面的两只茶盏也都摔到了地上,成了碎片。
自从段青青嫁给孟朝军以来,两人都是恩爱非常,孟朝军也事事让着她,对她从来没大声过,更另提动手了。
所以,孟朝军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史无前例地对她动了手,所有人都傻住了,就连段青青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出了幻觉,不敢相信刚才动手把她掀倒在地上的人是孟朝军。
等到她后腰的刺痛传来,她才知道这是事实。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孟朝军,“你,你,你打我?”
孟朝军霍地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声:“我不舒服,上楼躺会!”然后就大步冲上了二楼。
从头到尾也没有对段青青说一句话。
段青青的眼泪漱漱地流了下来,又转向了孟老,“爸,你说朝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孟老脸色铁青,“起来吧!”
孟宝源伸手去扶她。
孟老转向了陈宝参,“陈大夫,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到那边说话。宝源,你收拾一下。”
这里一片狼藉了,总不能让陈宝参继续坐在这里说话。
他虽然没有想过要让孟昔年放弃姜筱,他自己也已经认定了姜筱是他的孙媳妇,但是,他昨晚还是想了几个防止以后出现孟宝源所说的那些可能性的办法。
那些办法,有的可能会委屈姜筱,有的可能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他现在觉得自己当真是可耻。
“小小啊,爷爷真是......”孟老拍着她的手背,有些哽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筱有些不太明白他此时的愧疚是因为什么,因为她之前并没有听到孟宝源和段青青说的那些话。
但是,她仔细一想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因为昨晚听电话之后段青青跟她说的那些话。
孟家人不会让她嫁进来的。
这孟家人,估计没少跟孟老说什么吧。
事实上,她对孟老尽心,对孟朝军尽心,根本都不是为了他们,她只是为了孟昔年。
只要孟老不踩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计较。
何况,孟老这两天还是关心着她的。
“爷爷,没事的。”她安慰了他一句,又看向陈宝参,问道:“陈大夫,那除了铁皮石斛,还有什么是抗肿瘤有作用的药材?”
“有,倒是有几种,但是,都要找到深山里野生的,最好是土壤肥沃的地方野生出来的药材,其实,药效会好很多。这中药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同一种药,不同的地方生长的,有的只是药效温吞,有的则是一贴驱除病魔。”
姜筱听他讲起了几种对孟朝军的病有作用的药材,拿了个本子,认认真真地一种一种记了下来。
孟老就坐在旁边听着,看着她一笔一笔地记着,很快记了密密麻麻地两页。
很多药材,他是听都没有听闻过。
“......这些药,有几种仁芝堂就有,还有一半,仁芝堂也是好多年没有见到了。我会让人尽快去找,也到药山去翻一翻。”
“我们乡下有一座山,物产很丰富,土壤就很肥沃,我以前很多药都是在那边挖的,我也可以回去找找。”
“那敢情好。”陈宝参道:“那在药找齐之前,就让孟首长喝你那个换铁皮石斛的养身茶吧,那个挺好。”
“是。”
陈宝参深深地看了姜筱一眼。
这个小姑娘当真是大气啊,这胸襟,连他都服。
来到孟家,他哪里看不出来,孟朝军对她是爱搭不理的,段青青是恨不得立即赶她出去的,就连孟家那个侄孙孟宝源,看着她的目光都是轻视和探究的。
孟家有谁对她好?
但是即便如此,要她把养身茶贡献出来,她也是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他是大夫,他的鼻子和味蕾都极度敏感,只有他最清楚姜筱的那种养身茶有多珍贵!姜筱肯定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是,她还是二话不说答应提供给孟朝军了。
他站了起来,赞赏地拍了拍姜筱的肩膀。“行,那我就先走了,回去还要找找药,开方子。小姜啊,你要是有空就来找陈爷爷玩,想学什么,陈爷爷都教给你。”
孟老听到他突然对姜筱自称陈爷爷,不由得一愣。
但是现在突然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了,心里最想听的,无非就是关于自己的病情,肯定的,乐观的说法,段青青根本不说这些,孟朝军怎么还会哄着她让着她?
姜筱其实也有些不明白,段青青到底想干什么。
“走吧走吧,走了也清净。小小啊,你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吧?”
“是。不过,我会早点回来的,我去跟老师申请从宿舍里搬出来吧,特殊情况,他们会同意的。”
“唉,辛苦你了。”孟老叹道。
孟宝源出来,看了姜筱一眼,也对孟老道:“叔公,我也先回去了,下午我再过来。我回去跟爷爷说一声,让哪个婶子过来帮忙几天吧。”
孟老无力地挥了挥手,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爷爷,您去休息一下,我上楼劝劝伯父。”姜筱目光一闪,她要贡献出那么多的养身茶呢,可不能让孟朝军自己先崩溃了,浪费她的好东西。
“好,好。”
姜筱上了楼,去了孟朝军的房间,却见房门开着,里面根本没人。
“伯父?”
姜筱皱了皱眉,找了一圈,结果竟然发现孟朝军在孟昔年房间对面的那个小房间里。
这个小房间一直是锁着的,她以为是杂物房呢,现在门开着,她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一个布置得很有些可爱的卧室。
孟朝军就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老相册,正无声无息地哭着。
孟朝军竟然在哭。
而且,哭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要完蛋了似的。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度的压抑的哭。
姜筱想转身离开的,孟朝军却突然用鼻音浓浓的声音道:“这才是昔年的房间。”
姜筱站住了。
孟朝军站了起来,走出来,把手里那本相册塞到她手里,“他小时候想要这本相册,我一直跟他说早就被我烧了。等他回来,你交给他。”
姜筱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这一页,上面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美丽的女人正温柔地看着她。
只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孟昔年的妈妈。
孟昔年的眼睛像她,非常好看。
孟朝军没有再说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伯父。”
姜筱叫住他。
孟朝军一顿。
“你还有得治,至少,不会死。”
姜筱知道自己说的话太粗暴直接了,但是,这一点是她现在可以保证的,灵泉水应该能保他不死,至少,不会短时间内死。
这么粗暴直接的话,就是孟朝军潜意识里这个时候最想听到的。
他转过身来。
“陈大夫说了什么?”
“我之前去仁芝堂的药山,正好找到一种可以抗肿瘤的药,加上我之前在家乡深山里挖到的药,正好对你的病有效。”姜筱顿了顿,道:“我给你的药水,有什么效果你也应该清楚的。”
清楚,怎么会不清楚?
每次喝了她给的药水之后,他的头痛就缓解了,精神也好起来了。
哪怕这种药水能让人上瘾,有依赖性,那么,能依赖一辈子也算是治得好了是不是?
孟朝军的嘴唇抖了抖,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
“所以,我能治?”他一字一字地问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
姜筱知道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就是信心,便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很是肯定地道:“当然能治。”
孟朝军喉咙哽塞,想要再说句什么,查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过身去,一步步地走向了他的房间。
姜筱看着他的肩膀,能够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拿着那本相册,转身进房。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孟朝军现在对她有无感激之情,但是她要的也并不是他的感激,她只要孟昔年任务回来,不至于心沉重如山。
而且,如果在这个时候孟朝军死了,对于孟昔年来说,可能是一辈子的结。
她在房里翻着那本相册。
里面几乎都是孟昔年妈妈的个人照片。
放在现在,甚至放到未来,孟妈妈这样的美貌都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
段青青虽然漂亮,但是跟孟妈妈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而且,照片上的孟妈妈都笑得很灿烂,说明那个时候她应该也是过得很开心的,如果婚姻失败,与丈夫貌合神离,怎么会有那么清澈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
姜筱猜测,孟朝军和昔年的妈妈也曾经有过感情很好的时候。
可能是人心难测,爱情易逝吧。
后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无从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斯人已逝,孟朝军都已经有了段青青,不管以前有什么内情,都没有多大关系了。
相册的最后,还有一张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
美丽的女人抱着满月的孩子坐在藤椅上,英俊的军官站在后面,双手撑着椅背,也像是把他们母子给环抱着。
姜筱抽出这张照片。
后面写着一行端正的钢笔字。
摄于昔年满月。
曾经美满的一家三口,如今一人已逝,剩下的父子俩几乎如同仇人。
姜筱把这本相册放到了她空间里。
也不知道孟昔年什么时候能够任务结束回来,还是放在空间里安全一些,也方便能随时给他。
得了,今天晚上她也别睡了,感觉事太多,根本就没有了睡意。
姜筱进了空间,开始研究一下怎么把养身茶给改造改造,把茶叶去了,添成铁皮石斛。
好在铁皮石斛虽然刚种到空间一天,却已经长得很是茂盛。
陈宝参说得药有好的药效才行,这一点她完全不担心,空间黑土种的药材,药效绝对奇佳。
现在空间里多了极品何首乌,多了铁皮石斛,多了小麻枯草,她感觉心里特别有满足感。
之前无意得到的那块能发出异香的石头,被她放在了青竹庐的二楼书桌上,那种香气,她当真是在楼下都闻得到。
这一天晚上,姜筱都是在研制新的药茶中度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里多了极品何首乌的关系,第二天早上出来,她还是感觉自己神采奕奕的,一点儿困意和倦意都没有。
她洗漱之后拿着一小包茶下了楼,竟然发现孟朝军已经起床了,而且,正跟孟老在院子里打太极!
姜筱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小小起来了?”孟老先看到她,招手让她过去。
“爷爷早,伯父早。”
孟朝军看了她一眼,语气略有些僵硬,“早。”
“来来来,小小,打一套拳给他看看,”孟老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对姜筱说道:“年轻的时候他身手也不错的,但是现在你看看那拳头都虚弱成什么样了?一点力道都没有,跟你比起来那真是差得太多了!”
“爸,姜筱一个小姑娘,你别勉强她了,让她打拳做什么?”孟朝军说道。
他可不相信姜筱会拳法。
孟朝军的话音刚落,孟老就甩了他一个大白眼。
“小小让他好好看看,做人眼光不能太狭窄。”
姜筱把手里那一小包茶递了过去,“爷爷拿一下。”
孟老接过茶。
姜筱把袖子一挽,做了几个热身的动作,然后走开了几步,起了个式,还不等孟朝军反应过来,她已经挥舞开了。
她的动作极为干净利落,而且看起来力道极强。
拳拳生风。
打拳时的姜筱连眉宇间都染上了凌厉感。
身段灵活而敏捷,每一拳出手都力量感很惊人,让人无法不相信,如果这一拳打在身上会让人痛到承受不住。
英气十足的姜筱,肃穆的姜筱,与她平时似乎有些不同。
孟朝军看得目瞪口呆。
“这,她不是学画画的吗?怎么会打拳?”
孟老颇为骄傲,“这套拳是昔年教她的,她学得很好吧?小小这丫头,我看是学什么都拔尖,不得了。”
孟朝军沉默了。
是啊,很出色。
如果没有那样的出身,他也不会反对昔年跟她在一起的。
姜筱收了势,吐出一口气。
觉得全身舒畅。
她觉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大了一些。
看来空间里多种了几种药,又让她得了益了。
“好!”孟老喝了一声彩。
姜筱走了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那一包药,扬了扬,“这是给伯父重新配的药茶,今天开始喝。不过,伯父,我需要你答应我,不管是谁问你,都说这是陈大夫给配的药,做得到吗?”
她的意思是,不要把她给暴露出去。
至少,不是从孟朝军这里暴露出去的,因为他这边接触的圈子的这些权贵,会给她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宁愿被别人所知,普通人,生意人,那些她要应付起来都还比较简单。
孟朝军看着她手里的那包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闭嘴的。”
他不想死。
孟老的表情也十分激动,但是也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快就配制出来了,昨天晚上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嗯。我去煮药。”
姜筱说着走了进去。
她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希望由自己来煮药,煮完之后她连药渣都会倒到空间里,不会留下来,以防万一。
望着她的肩膀,孟老拍了拍孟朝军的肩膀,叹道:“你看看小小这样子,难道就没有觉得咱们一家都欠着她太多的情吗?”
孟朝军沉默片刻,道:“我会记着她的恩情,以后会尽量弥补给她,但是,爸,大伯说的那些也未必没有道理。我只是不想让昔年以后担上那么大的麻烦。”
孟老脸一黑。
“小小的出生是个问题,宝源说的那些,我也担心,可也未必没有办法解决。再说,你儿子比你聪明多了,那都是他的事,他自己能扛就好!”
“我欠昔年太多,当然是希望他以后前程光明,家庭和顺。姜筱很好,可是出身确实不行。爸,我会从别的方面弥补她的,她是要钱也好,要名也好,哪怕是要权,我都帮她争取到,可是,我还是希望昔年能够娶一个能够与他能够互相扶持的、家世相当的姑娘。”
“你......”孟老瞪着他,“小小需要你给那些?”
“怎么不需要?爸,她是挺不错,很厉害,但是,这个世界不是她自己能干就行的,你不也很清楚?”孟朝军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我能够好起来,以后孟家都能当她的倚仗,我们都护着她一辈子!但是,我还是那个意见,昔年过得够不容易了,我希望以后他能过得好一些,而不是被拖累。”
孟老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朝军又道:“你也可以认她当干孙女,我们可以给她挑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对象,让她一世无忧。”
“呸!”
孟老吐了他一口,“你这脑子没用了,这么好的儿媳妇不要,便宜别人?”
他简直不想跟他说话了,免得被气死过去。
要不是这是自己亲儿子,当真想去跟姜筱说一声,别理他了,别给他煮药了,随他自生自灭去吧!
真是头驴!
姜筱煮了药之后在郭阿姨来做早餐之前已经离开孟家上学去。
现在看孟朝军已经有了跟病魔搏斗的信心和精神了,她也放心了一些。就跟孟老说了自己中午不会回来吃饭。
她得利用中午的时间去看画展。
只是,下课的时候她就被班主任给喊到了办公室。
这是英才中学的老师,姜筱自然也跟她不熟。
“林老师,您找我?”
林老师打量着姜筱。
事实上她对姜筱这个从G省县高中过来的女生是不太喜欢的,就是因为其他人都从来没有请过假,而姜筱都已经请过几次了。
这才来一个月,刚过了一个多星期,得请几次假啊?
“姜筱,你来了我们学校之后,觉得怎么样?会不会特别不习惯?”林老师问道。
姜筱道:“不会,都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请假?”林老师表情很严肃,“而且我还听说,学校给你安排了宿舍,你却经常住在校外,是不是?”
姜筱怔了一下。
她以为这事已经跟带他们来的周老师说好了。
“林老师,我是因为家里有事,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林老师已经打断了她,“家里?那是你家吗?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家里,昨天给学校打电话了,说了你跟他们家里的渊源,不过就是因为你外公以前对他们家里的长辈有那么点恩情是不是?所以你就仗着这一点,非住到人家家里去?”
“姜筱,不是我说你,咱们做人不能这样,别说对他们有恩的不是你,是你外公,就算是你对他们有恩吧,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优秀的好品德?施恩莫图报,那才是好品德。”
林老师看着她,道:“我知道,他们家里有权有势,住的房子是你没有住过的,吃的肯定也比咱们食堂的好,可是,姜筱,做人不能有太大的虚荣心,这会害了你的。对方实在是不好意思当面跟你说,所以打了电话到学校来,就是请求学校能不能用强制你们一定要住校的方式,让你不再住到他们家里去。”
姜筱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想出这个办法来。
她抿了抿唇,在压制着满腔的怒火。
林老师却以为她是有些不服,又沉下脸来,语气重了些。
“本来这事的真正原因是不告诉你的,但是我也不想你走了岔路,所以还是跟你说了实话。姜筱,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每天住在宿舍里,我会让宿管老师每天晚上去找你登记考勤的,如果发现你有一晚上不在宿舍,我就会跟学校申请,取消你在英才中学学习的名额,请你提前回校去。”
如果这样的话,姜筱应该可以说是被处罚了,在英才中学,在华明县三中,她的名声都会坏的。
人家可能会以为她犯了什么事,被英才中学赶出去了。
姜筱抿着唇没有说话。
“姜筱,你听到了没有?”林老师拍了一下桌子。
“林老师,这是学校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的决定就代表学校的决定!怎么了,你还真的打算继续住到人家家里去?姜筱,你说你长得这么精神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搞不清楚呢?脸皮这么厚到底有什么意思?”
“那是我家。”姜筱一字一字地说道。
孟昔年的家就是她的家。
除非,孟昔年不是那一家的人了。
“呵,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姓姜,那家姓孟,你是华明县的,人家京城本地人,你说是你家,谁信啊?”
林老师看着姜筱,满目鄙视。
“行了,我已经把话放在这里了,你记着就行,出去吧。反正只要你一天不住校,我就会让你回去。”
姜筱转身走了出去。
她当然也不会跟这么个陌不相干的人解释自己和孟家的关系,不会把孟昔年拉进来。
但是,这个打电话的人,她却一定会查出来!
中午到画院,她让自己沉浸到这些画作里,没有多想其它杂事,甚至连饭都忘了吃。
直到刘国英来找她。
“我一猜你就该在这儿,吃了没有?”
“没呢。”
“走,跟我吃饭去,你师母带了饭过来,咱就在画院的一个小课室里吃。”刘国英说着比了比外面。
姜筱跟着他出去,一边忍不住笑道:“老师,看不出来啊,您都在这儿混熟了。”
“什么叫混?”刘国英瞪了她一眼,“说话注意点,不要给我弄什么痞子味出来!女孩子家家的。”
“是是是,我听您的。”姜筱简直是被刘国英给训得习以为常了。也是奇怪,她在很多人眼中都挺好挺多优点的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国英就总能挑出她的毛病来。
“师母只带了您的饭吧?我过去蹭吃,您不够饭了怎么办?”
刘国英呵地一声,“你当我傻?只带了我一个人的饭我会专程过去找你来吃?肯定是吃完才去找你啊。”
姜筱:“......”
好吧,是她傻还不行吗?
程秋莲带了不少食物,饭管够,菜管够,还有炖汤。
“这汤是我自己炖的,跟招待所那位大姐借了锅灶,她挺好说话也挺热心的,也是她告诉我市场在哪里,饭菜是从外面的餐馆买的,不过,我进那家餐馆的厨房看过,挺卫生,你们放心吃吧。”
姜筱忍不住乐。
还能进人家的厨房先鉴定一定卫不卫生再打饭?
现在的餐馆可真是良心。
“师母,您吃了?”
“吃了吃了,你们赶紧吃吧。”程秋莲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刘国英找姜筱当然是有事。
“你的画交上来了,我看没有什么问题,能过。等会许艺秋先生会过来,等她看过,要是没有问题,明天就要挂上展厅了。我看这是好事,你可以拿几张票回学校去,请你们同学老师也来看看。”
“请他们来看就不用了吧。”姜筱喝一口汤,道:“我是个低调的人。”
刘国英举起筷子作势想敲她的头。
“你自己是个低调的,然后哄着让我高调?”
今天他的那两幅作品挂上去了。
一上午,涌到展厅的人真是要把展厅给挤爆了。
他没有想到靳院长的动作那么快,竟然已经通过电视广播电台把他的事给宣传了出去。
临摹秋景图的画者,还有一幅令人赞叹的啸北风,第一次公开展出。
本来全国很多画家画手就冲着这次画展来了京城,所以消息一放出去,有太多人来看他新临摹的秋景图和啸北风了。
许艺秋也专程找了他,说是后天她的讲座,希望能够邀请他去当嘉宾,让他也讲上半节课。
知道了这件事,姜筱咬着筷子,有些纠结啊。
许艺秋其人,她自然不想评论什么,但是,男人很容易被她所迷惑啊,她有些纠结着陈印呢,现在要是老师跟她走得太近,她也忍不住有些担心怎么办?
看到一旁温柔笑着看着他们的程秋莲,姜筱又暗自失笑了。
她这也真是杞人忧天。
老师可不是那种人,他跟师母都相陪携手半辈子了,感情不是谁都能够随便破坏的。
“老师,那您答应了吗?”
“我答应了。”
姜筱有些讶然地看着他。她原来以为老师会拒绝的,毕竟他真的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这一次是乘着许艺秋的风,他未必会乐意。
“我决定在讲课地时候,说说我收的那个让人头疼的学生!”刘国英没好气地睥了她一眼。
姜筱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国英这还是为了她啊。
不管怎么样,在许艺秋的讨论上,能够提起她,她的名字也会被媒体和画家们记住。
以前刘国英就曾经说过,拜他为师,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资源可以帮她。
但是现在他只要抓住一个机会,就想替她打响名声。
为此,他不惜勉强自己。
姜筱鼻头发酸。
这世上总有能够温暖你的人啊。
程秋莲在一旁问道:“小姜,你晚上还是要回孟家去是吧?”
姜筱顿了一下。
她回不回?
刘国英立即察觉了不对,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这表情不太对啊。
姜筱在老师面前总有那么一丝赤诚和天真。
他问,她就说了。
“学校的老师说,我要是再有一天不住校,就让我回三中去。”
“什么?”刘国英顿时就怒了,“凭什么?哪个老师说的?育才中学又不是封闭式的管理,他们学校的学生也有大部分是不住校的,根本就没有强制性住校的这一条规矩!”
“我们的班主任林老师。”
“我下午找她去。”刘国英顿时就不乐意了。
事实上,如果是学校有这条规定,他也不会有意见,而且,照他自己的意思,姜筱还是住校比较好,毕竟她和孟昔年只是定了亲,还没有结婚呢,现在就住到他们家里去,他担心对方家里看轻她。
但是不管他自己怎么想的,学校的老师这么跟姜筱说话,他就不乐意了。
这是当他学生是坏学生地训呢?
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当她没人撑腰吗?
“老师,您不用去找她了,我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乖乖听话住宿?”刘国英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孟家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否则你早回学校住去了。既然孟家出了事,你要被迫回校,心里也不舒服吧?”
他又不是傻子。
姜筱愣了一下。
“反正这事你不要管,我去。”
等到姜筱离开,程秋莲一边收拾着一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怎么管小姜这事啊?”
“人生地不熟我就不管了?她可是我学生!”刘国英哼了一声。
他也就这么一个学生呢。
平时只有气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被别人气了?
程秋莲睨了他一眼道:“瞧你,急什么?我也不是说让你不管,我就是怕你管不了,反而让小姜的班主任对她的意见更大。”
“开玩笑。”刘国英道:“我是那种鲁莽的人吗?”
当下他出门就去找了靳院长。
从来不喜欢求人的刘国英,第一次求到了靳院长面前。
对于他的到来,靳院长倒是挺高兴的。
“刘大师,来来来,喝茶。”
“靳院长,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听听看,要是麻烦,我就再想想办法。”刘国英说道。
靳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你说。”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知道这京城,有哪一间高中比英才中学更好的吗?我这个好是指环境,名声,还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成数等等。”
靳院长一听是问起这个,想都不想地道:“当然有了,京城最好的高中,当然是京附中学啊。”
“京附中学?”
“对。我知道这两年英才中学考上好大学的学生是不少,不过,比英才更好的学校至少还有三所,这三所学校是跟英才一起排名的,而京附中学从来不跟他们一起排名。”靳院长说道。
刘国英有些不解,“这是为什么?”
靳院长笑道:“因为京附中学不上榜,那些学校才机会力争榜上第一。如果它上榜了,那些学校再努力,也永远只能是第二。他们争第二做什么?自然是把京附中学给排除在外了。”
京附中学。
刘国英的眼睛顿时一亮。
“那如果我想让学生到京附中学去借读学习一个月,不知道能找什么人?”刘国英赶紧又问道。
靳院长顿时含笑不语,沏茶。
“刘大师喝茶。”
刘国英只好喝了一杯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靳院长如果知道,还请不吝赐教。”
“你说的学生,是小姜吧?”
“是她。”
“那么,你找鄙人就行了啊。”靳院长指了指自己,笑着道:“鄙人是京附中学名誉校长。”
刘国英:“......”
姜筱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是班主任林老师的课。
她依旧是十分认真地听课。
毕竟学习是她自己的事,她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而跟自己过不去。
倒是林老师总不时地冷眼看她,还提了一个刁钻的问题叫了姜筱站起来回答。
姜筱答完了。
林老师让她坐下,然后又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道:“姜筱,快要下课了,我会委托咱们班上住校的肖丰同学,让他跟着你去食堂,吃完饭跟着你到宿舍,看着你进宿舍楼。”
全班哗然,齐齐扭头看向姜筱。
他们都有些不明白,姜筱这是犯了什么事吗?要专门派个人盯着?
“姜筱做了什么?”有同学悄悄地问道。
“不知道啊。”
“她要是没做什么,老班不可能专门派人盯着她吧?”
“这可不清楚,下课好好问问。”
姜筱直接站了起来,看着林老师道:“林老师,我觉得,你就算是强制我住校,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林老师拿着黑板擦往讲桌上重重一拍,指着她道:“我怎么没有权力?我这是为你负责!我说过了,我们英才中学能够敞开怀抱,接纳你们这些从贫困县城学校来的学生,你们就该遵守我们学校的纪律,珍惜这一次学习的机会!”
话音刚落,下课铃响了。
这时,英才学校的教导主任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林老师一眼,然后对姜筱说道:“你就是姜筱吧?”
“我是。”
“姜筱同学,恭喜你了,能够进入京附中学学习一个月,很不错啊。”
主任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沸腾了。
“什么?京附中学?”
“姜筱要去京附?”
“我的天,不会吧!京附不是出了名的排外吗?”
“什么排外啊,他们那是骄傲!不过,要是我能进京附,我也得傲啊。”
“就是就是,连咱们校长都是京附的老师教出来的啊......”
“哎,可惜京附的录取分数高得变态......”
“姜筱竟然能去京附!那是个每周都请京大教授去讲三节课的学校啊,牛死了!”
在全班同学的沸腾中,姜筱自己也惊呆了。
她完全不明白是出了什么事啊!
怎么她就去京附了?
林老师也是张着嘴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姜筱走向孟老,在他旁边坐下,故意叹了口气说道:“爷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回来住了,我得住校去。”
孟老愣了一下。
“怎么得住校?你跟老师说明一下情况,说家里有事,不成吗?”
姜筱不在的话,他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踏实。
孟朝军也看向她。
“不行啊,我们老师说,这是学校的规定,一定得住校,而且,还得在食堂吃饭,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再出校了。我今天也是申请了一下说得回家来说明一下情况的。”
“你的意思是,明天开始,不能回家来了?”孟朝军忍不住问道。
“是。”
“那怎么行!”孟朝军立即朝电话机走过去,“你们学校的电话多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校长。”
姜筱挑了挑眉。
没有想到孟朝军会有这么干脆的时候。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孟宝源。
孟宝源的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然后就对孟朝军说道:“叔,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你打电话过去也未必有人接啊。再说,我倒觉得学校这么做也没有错,毕竟姜筱他们是来借读一个月的吧?不算是英才中学自己的学生,那学校当然要更加重视他们的安全,住在学校便于管理,也比较安全,你说是不是?我看姜筱就听学校的,最多我搬过来。”
姜筱心里冷冷的笑了。
露出尾巴啊。
孟朝军要打电话,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看来,那个电话就算不是孟宝源自己打的,也是孟老大家里的谁打的,而且,孟宝源绝对知情。
没有想到,他们没有办法说服孟老和孟朝军赶她出去,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
孟家。
孟朝军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听到了孟宝源说现在学校放学了,打电话去也未必有人接,便顿了顿,又道:“英才中学的校长叫什么名字?我直接打他家里去。”
孟宝源一滞。
用得着吗?
为了个学校住不住校,你孟朝军专程打电话到人家校长家里去?
“叔,您这么做的话,人家校长要是问您和姜筱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说?”
孟朝军顿时僵了一下。
姜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突然也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孟朝军虽然是已经接受她住在孟家,但是,似乎并没有接受她当他的儿媳妇这回事啊。
孟恶霸,快回来,我想咬你!
姜筱有些愤愤地想着。
她为什么要在他家里受委屈啊。
孟昔年咬了一口硬硬的馒头,一手抚着坠子。
金小苗走了过来,递过了几节翠绿的草茎。
“孟营长,给你。这个是草蔗,汁很多很甜的,现在这个季节不容易找。”
孟昔年看了一眼那几节草茎,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因为不知道那帮人在哪里,他们暂时不能让金小苗回寨子去,否则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在山里遇上那些人。
而且,金小苗的哥哥还在那些人手里。
她就是跟哥哥一起上山来挖虫子,然后遇上那些人的。
结果那些人扣住了她哥哥,用他的性命逼着她跟他们演戏,来取得孟昔年他们的信任。
本来她们的目标并不是孟昔年他们的,而是要去哨岗,想把整个哨岗给端了。
怎知道正好遇上了龚新河,知道已经有这么一队特种兵冲着他们来了。依娃立即就改了主意,准备先取得他们的信任,把他们都杀了再说。
没有想到一下子就被孟昔年给识破了。
孟昔年派人把依娃送到了哨岗,让他们派人先将她送下山,自己带人继续找那些人。
从依娃的口中,该问到的,他已经问到了。就是那些人实在是很小心很狡猾,跟依娃约好了三天之内暂不联系,以防万一。
所以依娃事实也不知道这三天他们转移到哪一处去了,得等着时间到了看他们的信号。
现在孟昔年他们就是在等信号。
本来是要把金小苗也送到哨岗去的,但是金小苗非要跟着他们,说是不放心她哥哥。
不让她更,她自己偷偷跟上来了,这样反而危险。
孟昔年就让龚新河负责盯着她。
“孟营长,你吃吧,我看你的嘴、嘴唇都起皮了......”金小苗红着脸指了指他的嘴。
这山里有很多水都是不能喝的,因为毒虫太多,水里很有可能有太多的虫卵。
所以他们只能在下雨的时候接雨水喝。
孟昔年脸绷得很紧,接过了金小苗手里的那几节草茎。
金小苗一喜,露出了一个甜美欢喜的笑容来。
怎料孟昔年叫了一声刚子,就把那几节草茎朝戴刚抛了过去。“你们分一分,吃了吧。”
“谢谢小苗姑娘!”戴刚立即接住了,分自己咬了一根,剩下的分给了身边的兄弟,冲金小苗虚虚地敬了一礼。
金小苗红了脸,低下头,小声地道:“孟营长,我,我再去给你找......”
“龚呆!”孟昔年腾地站了起来。
“到!”龚新河从一旁冒了出来。
“跟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
“是!”龚新河特别严肃地啪地敬了一礼,立即小跑到金小苗身边。
看着孟昔年大步走开,金小苗眼眶微微泛红了。
龚新河一看,顿时低声道:“哎呀,小苗姑娘,你别再招惹我们营长了,他这阵子心情都不好呢!”
“为什么啊?”
“我哪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心情很不好啊。”
“对了,龚大哥,我说让你们喊我的小名,你们咋都不喊呢?我听你们喊我小苗姑娘,很不习惯。”
“营长不让。”龚新河挠了挠脑后勺。
“为什么啊?”
龚新河苦着脸。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啊?
他也不知道啊!
反正,就金小苗说了让他们喊她小猫之后,他喊了一句,被营长听到了,那眼刀子嗖嗖嗖的,都要把他片成片皮鸭了。
而且营长还跟他说了,再敢这么喊,就将他调到这哨岗来,呆上三年。
妈呀。
这还有谁敢喊的?
“你也别去问他为什么了,我们现在的心愿就是赶紧逮到那些人,回去。”
金小苗喃喃地道,“可是我不想你们回去啊......”
“什么?”龚新河没有听清楚。
“没,没什么。”金小苗赶紧摇了摇头。
这时,前头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种鸟啼。
孟昔年神情一震,举起了手。
“行动!”
人终于出现了!
姜筱的画也挂上了京城画院的展厅。
之前三天,画展办得十分成功,国内外的报纸都用了大篇幅报导了,说是这见证了这个G家正在朝新的时代迈进,文化也有了欣欣向荣的发展,而且让他们觉得惊喜的是,虽然经历那那么动荡的年月,这一片土地上还是有很多没有放弃理想和热情的人。
也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希望。
这场画展,也在向外面的同胞透露一个信息,家里现在好起来了。
而三天之后的新秀画家的作品展,同样也引起了轰动。
这其中,年龄最小的、作品的张力也最强的画家小姜,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小姜的老师刘国英,也开始了他大放异彩的时期。
许艺秋的讲座邀请了刘国英讲述他的学画经历和创作秋景图的初衷。
这个时候,刘国英才把秋景图的真迹拿了出去。
画坛轰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幅传奇之画已经不见了,毁了,没有想到,它竟然就在刘国英的手里。
之前有人认为刘国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人,在这幅画拿出来之后却再也没有人这么认为了。
因为这幅画已经炒到了一百万的天价!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就已经很了不起的年代,一百万是个什么概念啊?
就连姜筱听了都目瞪口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穷了,可是,一百万,她也根本拿不出来。
看来,她还是很穷啊。
凭着这股穷疯了的念头,之前的几天,有人出价买她挂出的两幅作品时,她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
别的不说,她现在一幅画也卖出了五万的价了啊。
当然,指的不是她所画的药画,就是用普通的画笔颜料画出来的。
许艺秋的七万六,她的五万,当真已经不低了。
而且经此这一次,她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也有了一定的名声。
十六岁的画坛新秀,还是个颜值超高的美少女,国外的很多报纸都用了她的照片当了头版报道配图。
姜筱这段时间也就是在学校,画院,孟家之间三点来回。
她给孟朝军配制的药见效,他已经足有三天没再头疼了。
陈宝参也给他开了方子,这个方子是当真可以治疗他的脑部肿瘤的,但是,还缺了一半的药材。
好在有姜筱配制的那药茶,完全可以缓下他发病的速度。
姜筱决定等到一个月的学习期过后再回百骨山替他找药去,陈宝参那边也已经派了人四处去找药了。
孟朝军信心大增,又回到了岗位上。
这也是孟老大家乐见其成的。
当然,他们并没有放弃让孟朝军扶着孟文兴上去的计划,只是这件事情也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在此之前,孟朝军能够再坚持长一点时间也是好事。
所以,孟老大一家也都暂时平静了下来。
他们后来是知道了姜筱转到了京附中学的事,也只能暗骂一声这丫头命好。
反正,一个月过去她就得走了,他们也懒得理会她搬不搬出孟家。
但是,在外面,他们也没有少放出声音。如果没有人提起姜筱那是最好,但凡有人提起姜筱,他们就会用那一套是孟东海恩人的外孙女这说法解释过去。
总之,不会让人认为那是孟昔年的未婚妻的。
半个月的时间一划而过。
刘国英夫妻四天前就回去了。
本来他就是来三天的,没有想到最后住了半个月。
而且,来之前他还默默无闻的,回去之前,他已经被冠以刘大师的名头。
刘国英回去之后跟三中的校长付名峰喝茶,两人也都不禁感叹世事如棋。
这其中,姜筱起的作用绝对是巨大的。
提起这个学生,刘国英也是既无奈又骄傲。
不过,他把姜筱直接弄到了京附中学这件事情也传回三中了,姜筱现在更加出名,而刘国英的护短也传了开去。
陈印最终并没有买许艺秋的那幅画,而是跟姜筱讨了一幅,然后又走了她的关系,跟刘国英也求了一幅。
姜筱那幅不收钱,刘国英那幅,六万块钱买的。
刘国英的那一幅啸北风,以六万八的价被一位富商买走了。
而刘国英刚去京城的时候还在为三天招待所九十块钱计较心疼,离开的时候,直接成了拥有十几万存款的富翁。
程秋莲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富起来了呢?
姜筱在他们在回华明县前一天晚上,还狠狠地敲了自己老师一大竹杆。
让他请吃了烤鸭,最好的饭店,吃得满嘴流油的。
段青青在段家住了一个星期,本来以为孟朝军会去接她回孟家的,没有想到孟朝军一点消息都没有。
在看到了报纸上的姜筱之后,她觉得这个姜筱实在是威胁性太大了,要是她再不回去,还真有可能让她霸占了孟家,所以一周之后自己提着行李又回孟家了。
而且这一回来,对孟朝军关怀备至,悉心照顾,虽然还是时不时地一副委屈状,但是竟然忍住没哭了。
姜筱和孟老不由得啧啧称奇。
“我猜她这一次回去,肯定有狗头军师给她出主意了,你信不信?”孟老拽着姜筱在院子里小声说道。
客厅里,段青青正在给孟朝军按摩头呢。
而且这一次,那手法看起来还真的是有模有样的。
姜筱扑哧一声乐了。
“不是说,没有本事的才算狗头军师吗?我看她请的这个军师还挺有本事的。”
“那就有可能是她爸。”孟老很是肯定地说道:“段老头这个人,一肚子心计,当初要不是他在背后出主意,段青青这个女人嫁不进我们孟家来。”
段老头?
姜筱问道:“当初爷爷你还强烈反对了?”
“我当然是强烈反对了,我一看段青青这个女人就觉得不喜欢,她跟昔年妈妈完全不一样。你要是见过昔年妈妈,你就会知道,老人家肯定都喜欢那种儿媳妇的。”孟老叹了口气。
“可惜,那个时候孟朝军这个蠢货,上段家吃饭去,竟然还喝醉了,喝醉就喝醉了吧,第二天还是从人家女儿房间里出来的,你说,这事我还能挡得住?”
姜筱目瞪口呆。
这么狗血?
“我当时就怀疑,是段老头在背后支招呢。只不过他支的这一招也太损了。”
姜筱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
孟朝军要是对段青青没意思,能在人家家里喝那么多酒?可别说是灌的啊。
再说,当真喝醉了,自己没想要回家?打个电话都有人去接他了。
反正,男人真心要防,这种劣质手段也是绝对能防住的,只能说他自己压根没有想要防吧。
不过,孟朝军和段青青竟然是因为这样而结婚的,她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就是不知道,在此之前,孟朝军和段青青是不是早就已经有暧昧了。
“小小,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一周我就回去了。”
孟老点了点头,他也不能留她,毕竟姜筱还要回百骨山替孟朝军找药呢。
“就是不知道昔年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回了京城,你又正好走了,你俩又遇不上。”
姜筱正要说话,孟宝源带着一个长相俊美的青年来了。
姜筱一看到这两人,脸就有点黑。
孟老也黑了脸。
“爷爷,我先上楼去,晚上让郭阿姨帮我把饭菜端到房间来。”
“你去吧,我会亲自给你端饭菜上去的。”孟老说着,挡在了孟宝源和那个青年面前。
“宝源,俊源,你们怎么又来了?”
“叔公,以前你不是老说我们不多来看你吗?现在我们常来也不行吗?”孟宝源说着,轻轻撞了一下张俊源。
张俊源是他的表弟。
他妈妈是孟老的侄女,所以也是亲戚。
只不过张俊源以前从来不来孟家,这几天倒是跑得勤。
张俊源立即闪身从孟老身边跑了过去,追上了姜筱。
“姜筱!”
他叫着姜筱的名字。
客厅里,孟朝军和段青青都望了出来。
段青青笑道:“看来俊源还真的是很喜欢姜筱啊,我那天问他了,他说他对姜筱是一见钟情。”
孟朝军没有说话。
“我看俊源这孩子也不错,有心,上回说是在烤鸭店看到姜筱了,然后就给连接了三天的烤鸭。还有,他还托人从国外买了一套画笔送给姜筱呢,朝军,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些画笔那么贵!我听说那一套画笔花了一千块!”
“行了,别说了,我有点累,先回房躺会,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孟朝军站了起来,朝楼上走去。
段青青眸光一闪。
哼。
真是虚伪。
之前默许孟家挑的张俊源来追求姜筱,现在看到张俊源过来,又摆脸色给谁看啊?
而且,以前他从来不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现在对她说话真的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段青青心里还是有点酸的。
不过不要紧,等她配合着孟老大家把姜筱给赶走,她再慢慢哄回那个男人就是了。
段青青走了出去,看着张俊源和姜筱,笑道:“俊源,来啦?今天是不是又有东西送姜筱了?”
“嗯,是啊。”张俊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锦盒来,递到了姜筱面前,打开了盒子,“姜筱,你看看,喜欢吗?我一看到这只玉镯就觉得很适合你!冰飘绿,就像你这么清新不俗。”
“翡翠镯子?”段青青叫了起来,“呀,这东西很贵吧?”
“也不多贵,这只也就六千块。”张俊源说道。
“六千块还不贵?”段青青走了过来,凑过去看了看,“可真漂亮啊!姜筱,快,戴上试试!”
这姜筱可真是好命!
孟朝军要报恩,又不想让她嫁给孟昔年,可也替她细心挑了一个条件最好的男人啊。
张俊源,外公是孟老大,也靠着孟家这棵树,还有张家,那可是富贵之家。
张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金孙,以后张家的财产那可都是张俊源的。
姜筱要是嫁过去,那保证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而且,张俊源看起来是真的看上了姜筱,无论姜筱对他多冷淡,他都不生气!今天送的礼物姜筱不收,他就只当是姜筱不喜欢那种东西,明天又换了一种礼物过来,那脾气可真是不要太好了!
还有一点,这个张俊源也长得很不错啊!
就她知道的,京城里也有不少千金小姐想要嫁给他呢。
谁知道张俊源中了什么邪,就迷上姜筱了。
“你喜欢,你戴吧。”姜筱瞥了她一眼,就要绕过去。
段青青脚下一错,挡在了她的面前。
“姜筱,其实啊,跟男人摆谱,差不多就成了。也就俊源脾气好,让着你哄着你,要不然啊,你这么冷淡,男人早跑了。”
段青青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听到的声音说道:“张俊源不错的,你要是聪明,就抓紧了他,以后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有,张家的房子也不比这孟家的差多少,你嫁过去,以后那边房子都是你的,你也不需要赖在我们家里,不尴不尬的,你说是不是?”
“这房子是你的吗?”姜筱冷笑着问道。
“早晚是我的,现在我也是女主人,到时候房子是朝军的,不也就是我的?”
姜筱伸手将她推开了,她用的力气倒是不大,但是段青青就是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到了一张花几上,上面摆着的一盆盆栽榕树倒在了地上,锵地一声摔得满得泥,花盆也摔碎了。
段青青捂着后腰,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姜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孟老和孟宝源也都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孟老一看到那一盆栽,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瞪着段青青道:“你不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盆景?”
“爸,我,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有想到姜筱会突然动手,她这么一推我实在是没能站稳......”段青青泫然欲滴,揉了揉后腰。
“表舅妈,刚才姜筱只是轻轻推开你,根本就没有怎么使劲啊。”张俊源皱了皱眉说道。
段青青心里一滞,完全没有想到张俊源竟然会替姜筱说话。
这真是贱骨头!
姜筱对他那么冷淡,还巴巴地替她辩解!
“我也觉得姜筱不是故意的,”她弱弱地说道:“可能就是乡下干农活多了力气本来就比较大吧。”
张俊源嗤地一声又笑了,“姜筱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你觉得她有可能会干农活?”
段青青真想一巴掌朝张俊源呼过去。
怎么总是站在姜筱那一边?
搞搞清楚好不好?
她这是在帮谁?
如果她不把姜筱从孟家赶出去,你张俊源以为你有机会把她追求到手吗?
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她正要说话,姜筱已经冷声道:“段青青,有意思吗?这种招数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觉得掉价?你知道如果我当真用力的话,你会有什么下场吗?要推你,我只冲着摔那盆栽去?”
段青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难道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我确实挺看不起你的。”姜筱瞥了她一眼,“像你这种做作恶心白痴无知的戏精,我对你动手都觉得脏了我的手。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
姜筱说着,谁也没有理会地直接上了楼。
噗。
张俊源是完全没有想到姜筱竟然能够把段青青骂得那么直接粗暴。
做作恶心白痴无知的戏精?
嘴真毒,真冷酷。
可是,他为什么越看越喜欢呢?
难道他当真就喜欢这一类的?
又冷又呛的这一种?
一开始孟宝源找上他,让他去追求姜筱,他当时还是十分排斥和拒绝的。
孟宝源和他妈都跟他讲了很多娶了姜筱的好处。
比如,她现在有名气了,以后再不济也是个画家,她学习成绩很好,若无意外,也会考上名牌大学。她外公教了她制药,她配制的中药,效果特别好,以后单单是这一点能够好好利用起来都能够给家里带来很大的财富。
至于她的出身,反正他们张家是做生意的,对于出身的要求没那么大。再说,孟东海如果把她认为干孙女,以后出身这一点也算是可以勉强说得过去。
孟家说的那些她以后家里可能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亲戚,真来了再说呗,出点钱打发,他们张家又不是没钱。
没有权的,那些人再来闹,除了钱他们还能要到什么?
何况,还未必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冒出来呢。
总之,他们想让他娶姜筱。
一开始也为了替孟家解决难题。
但是张俊源看到姜筱的时候却是一眼入迷。
从此每天来孟家报到,努力地接近她追求她,别的都是虚的,他就看上她这个人了。
“爸,您看姜筱这,这样子,是不是太过分呢?怎么能出口辱骂长辈呢?”段青青的泪水在眼眶里滚了滚。
孟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行了!我还要问你,脸还要不要了?整天整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来,嫌日子过得无聊你就回娘家去!马上把这里收拾好!去找个花盆重新种好了!”
“还有你,张俊源,谁让你整天来缠着我们小小的?”
“表舅公,我不是纠缠姜筱,我是真的喜欢她,再说,表舅也不反对我追求她啊,我有追求她的权利吧?”
“扯蛋!她是你表嫂,你还想追求她?”
孟老的声音刚落,大门边一道低沉的声音挟着寒气而来。
“追求她?小小吗?我倒是不知道,我孟昔年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追求了。”
孟老猛地转身,正好看到了大步迈进来的孟昔年。
他都快四年不曾踏足这个家了啊!
现在看到他走进家门,孟老的眼睛一下子就泛红了。
“昔年,你回、回来了?”
孟昔年嗯地一声,扫了张俊源和孟宝源一眼。也没有理会他们,缓步走进了客厅。
从头到尾,只当站在一旁的段青青是空气。
孟老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就冲着楼上大声叫了起来:“小小!小小快下来!你昔年哥回来了!”
他喊得太大声,竟然都破音了。
姜筱其实在孟昔年进来的时候就福至心灵似地有了那么一点儿感觉,这会儿听到了孟老的叫声,她立即就转身朝楼下飞奔。
孟昔年看着他记挂的那姑娘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心一软,继而又提了起来,快速上前,站在楼梯下张开双臂等着她,又忍不住道:“慢点!”
他的姑娘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孟老等人眼珠子都差点突了出来。
姜筱也有感情这般外放的时候吗?看着像是一个受委屈的孩子,投入了大人的怀抱。
“怎么了?”孟昔年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搂在怀里,嗓音低沉,是不是受委屈了?”
连他都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热情扑过来的样子。
他深深嗅着她身上的幽香,觉得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安定下来了。
抱着她,这大半个月的辛苦和凶险,一下子都消散了似的。
姜筱搂着他的脖子,根本就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鼓了鼓腮帮子,难得娇嗔地抱怨,“你再不回来,你家这些事我就要撒手不理了!”
“嗯,我回来了。谁欺负你了?”孟昔年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声问。
姜筱很是直接地道:“孟朝军,段青青!还有孟老大一大家子!”
听到了楼下动静,正准备下楼,站在楼梯上的孟朝军:“......”
拿着扫把,站在一片泥土边的段青青:“......”
作为孟老大一大家子中的“二”分子,孟宝源,张俊源:“......”
孟老摸了摸鼻子。
好在没有告他的状啊。
正这么想着,就听孟昔年问:“不是有爷爷吗?”
孟老挺直了腰。
然后他就听到了姜筱的话。
“爷爷啊,爷爷心里有太多人了,我排在后头呢。”
孟老:“......”
在这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姜筱原来什么都清楚,而且,当着他的面就说出来了。
一时间,他胸口有些闷痛。
如果姜筱没有说出这句话来,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姜筱,总觉得平时能帮着姜筱说几句话就已经是对她很好了,在前一秒,他还是这么想着。
直到姜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原来是把她排在了后头吗?
孟老的脸有些辣辣地。
孟老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在姜筱说了那句话之后,孟昔年心里一滞,满心都是对她的怜惜和愧疚,紧紧地搂住了她。
“走,我先带你出去吃饭。”
他拍了拍她的背。
姜筱眨了眨眼睛:“去哪里吃?”
“给你好好补补肉,吃烤全羊去!”
姜筱眼睛一亮,“真的?”
“嗯,就我们俩去。”
孟昔年捏了捏她的鼻子,牵起她的手,往外头走去,在孟老面前,对他说了一句:“老头,我带小小出去吃饭,晚点回来。”
“家、家里......”孟老一时口吃,一句话都说得不顺畅。
“你们一家吃吧。”孟昔年就这么说了一句。
然后牵着姜筱出去了。
孟老心头五味杂陈。
你们一家吃吧......
这家里,站在楼梯上面色僵硬的孟朝军,惺惺作态的段青青,还有他老大家里的孟宝源,张俊源,这些人才是他的一家人吗?
孟昔年那个臭小子!
这是在为他的媳妇称抱不平呢!
这是对他也有了意见呢!
可是,他竟然无言以对。
孟老心情顿时很是糟糕,看着孟宝源和张俊源更加不顺眼。
“你们俩先回去吧!昔年回来了,这几天你们也少往这边跑,那小子什么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尤其是俊源,你小心点,被他揍得满地找牙我都救不了你!”
他没好气地把这两人赶走了。
孟朝军下了楼,看着段青青,“你又搞什么了?”
事情肯定是她先开始的,要不是她,姜筱说不定不会跟昔年告那么一状。
段青青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我干什么了我?朝军,你怎么能什么事都往我头上倒呢?”
“难道我还冤枉了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少惹姜筱!就算我不同意她和昔年结婚,但是也会把她当成孟家的一分子!”
“我哪里有惹她了?”段青青这回却是真的想哭,以前孟朝军什么事都是站在她这边的,现在竟然为了姜筱而指责她了!
“行了!快点把这里打扫干净!”孟朝军低喝了一声,然后走向了孟老。
段青青看着孟朝军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凉和惊。
这个男人怎么会对她这样了?
“爸,那臭小子难得回来一趟,竟然爷爷老子都不理,就这么带着姜筱出去了,这......”
孟朝军的话还没有说完,孟老已经瞪了他一眼,“是啊!你说为什么?”
他的脸到现在都还火辣辣地呢!
孟昔年带着姜筱出了孟家大门,并没有朝大院门外走出去,而是带着她走向了对面的一排二层楼房。
姜筱愣了,“昔年哥,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啊?”
“把你正式介绍给警卫班的人。”孟昔年侧头看着她,“小猫又长高了?”
现在她已经到了他脖子的高度了。
跟她的同龄人相比,姜筱绝对算是高挑的。
“嗯,我才十六,还能再长。”姜筱抬头看着他,灿然一笑。
他这一回来,她就觉得自己的委屈好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似的。
毕竟他一回来,就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安抚。
谁也不理,在楼梯下张开双臂接住她。
连孟老都不带,只带着她一个人出来吃饭。
他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孟家人,在那里那么多人,他最在意的,无非就是她一个。
而且,在她连名带姓地说孟朝军段青青欺负她的时候,他连半分觉得她不对的感觉都没有,直接就问了孟老为什么没有给她撑腰。
这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撑着她的。
如果孟朝军当真的欺负她,他二话不说站在她这一边。
这种态度,他毫不掩饰。
不介意让任何人听到。
所以,姜筱的心一下子就烫贴了。
她其实并不在意孟朝军他们的态度,毕竟对她来说,他们真的没有什么份量。
她在意的就是孟昔年记不记她的好,护不护她,疼不疼她罢了。
结果,孟昔年问也不问地就站在了她这边,问也不问地就信她了。
这就够了。
听她这么骄傲地说她才十六,还能再长,孟昔年的手放平在她头顶上比了比,比到了自己下巴的位置,“嗯,长到这里就可以了。”
“孟恶霸?”
前头有人在二楼失声叫了一句,有人在办公室里差点从椅子上摔落在地。
“孟昔年来了?”
“班长,来了!跟那位姜筱同志!”
这里的警卫是都认识了姜筱的,看到她跟着孟昔年来了,他们都涌了出去。
他们曾听说姜筱是孟昔年的未婚妻,但是没多久,孟家的人又来解释,说姜筱与孟昔年情同兄妹,他们相识,是因为姜筱的外公跟孟老有老交情。
搞得他们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了。
现在几年没有回来的孟昔年竟然回来了,而且还带着姜筱过来了,是几个意思?
“孟恶霸......”姜筱低着头,憋笑憋得很辛苦,“没有想到他们也是这么叫你......”
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笑就笑,别把自己憋坏了!”
警卫班长正好走出来,看到了孟昔年的这一个动作,也看到了他此时脸上的温柔和眼里的宠溺笑意,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样一个温和的青年,是他们印象中的孟恶霸?
“好久不见啊。”孟昔年朝他看了过来。“专程带我家媳妇儿过来给你们认识一下。姜筱,我们已经定亲的,再过一年半就要打结婚证明,到时候来喝喜酒。”
警卫班长瞪大了眼睛。
姜筱真想掐他一把。
还有一年半就先邀请喝喜酒的了?
感觉很丢脸有没有?
“孟昔年,姜筱同志真是你未婚妻啊?不是干妹妹?”
“妹什么妹?”孟昔年冷了脸,“我这辈子就找着这么个合心合意的媳妇儿,媳妇不当当妹妹,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有人轰地一声笑了起来。
“就是啊,孟营长说的没错,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当媳妇当妹妹,那肯定是脑子有病了!”
警卫班长是看戏不嫌乱,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家的人在缀合姜筱同志和你表弟?”
孟昔年的手握起了拳头。
他转身看着姜筱,很是严肃地道:“张俊源?他想追求你?”
姜筱眨巴着大眼睛,“好像是。”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张俊源还是真的想要追求她。
孟昔年道:“那你提个建议,我是折了他的手呢,还是弄瘸了他的腿?”
警卫班的人都听到了他这话,有人笑,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有人忍不住道:“孟营长,太暴力了吧?”
“嗯,不暴力,我估计有人忘了我军区大院小霸王的名声了。”孟昔年缓缓地说道。
现在他已经不是小霸王了,是大霸王了。
“行了,我不跟你们废话。以后记着她啊,我媳妇儿。她说什么,就跟我说的一样。还有,我是不是要去跟你们参谋长喝喝茶,提议一下,不是住在这大院里的人,不能随意出入?”
“这茶你去喝,去喝。我们参谋长估计能听你的。”警卫班长忍着笑道:“要是不听你的,我估计接下来大院里又没得平静了。”
他还能不知道孟昔年的意思?不就是不想让张俊源随意出入大院了吗?
“那我明天去。”
孟昔年拉着姜筱,“走了,吃烤全羊去。”
直到他们走出了一段,警卫班长还能听到他在问姜筱。
“饿了吧?等会你只管吃,我给你烤,想吃什么味道的都成......”
真是不得了啊,孟恶霸真的是把他家小未婚妻捧在手里都怕摔着!
现在他们总算是可以确定了,这姜筱的确就是孟昔年的未婚妻!哪里是什么情同兄妹啊!
出了军区大院,姜筱就看到了陈印的车停在外头路边,陈印正倚在车上看着他们。
“陈印去接你了?”姜筱问道。
孟昔年摇了摇头,“不是,我正好是坐了部队的车到京城,下车的地方离陈印的办公室近,本来是要去跟他借车回来的,他自己甘心当司机了。”
陈印看着那并肩走过来的一对璧人,觉得实在养眼。
男的高大英俊,气势不凡,女的高挑娇美,气质出众。
这一对真是太相衬了。
姜筱这样的姑娘,他也越来越觉得,只有孟昔年这样的男人才能够衬得起她,否则,一般男人估计在她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缺乏自信,被她夺去了所有光华。
只有相互映衬的光,才能够更亮。
否则,另一方会渐渐弱了,最后肯定会泯灭。
“叫上王奕吧?”姜筱说道。
孟昔年瞥了陈印一眼。
陈印顿时失笑。
“嫂子,这顿饭昔年只想跟你去吃,连我都不让跟,别提王奕了。”
姜筱愣了一下。
她看到陈印的时候,本来以为孟昔年是打算跟他一起去吃饭的,那肯定要叫上王奕。
“识相。”孟昔年点了点头,对陈印表示满意。
姜筱脸微热。
陈印看着她的目光明显地带着揶揄。
他不过是充当一下司机罢了,把他们送到地方马上就走。
而姜筱愣愣地看着刚刚从车上搬下来的一堆东西,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烤全羊?”
孟昔年手里没停下,把东西都整理好了,拉着她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一点儿都不心虚地说道:“我少说了一个字。烤全羊腿。”
所以,是一条羊腿,不是一整只羊。
姜筱有些哭笑不得,问题也不是这个,而是......
她四下环顾。
周围当真是天苍苍野茫茫。
这里就是郊外啊。
虽然并不算是出了市,可是,也挺荒的,远远的能够看到正在修建的楼房,可是也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反正,周围是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什么声音的。
他们脚下是一片草地,前面是一片夹竹桃,长得很高大,后面是一个小湖泊,现在坐着的就是这一带仅能看到的几块石头。
这几块石头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在这儿的,像是建筑废料。
这一片,谈不上有什么幽美的风景,但是,很清静,清静到只有她和他。
而眼前就是刚才从车上搬下来的一堆东西。
烤架。
叉子。
一只大羊腿。
一大包的调料。
一大袋的炭。
还有一些工具。
姜筱实在是有些不太明白。
“你不是刚刚回来吗?怎么就去买了这些东西了?”
孟昔年道:“这是别人给我的,我本来就背回来了,至于烤架工具这些,是陈印那里原本就有的,直接搬上车就是了。”
“那,你本来就打算带我出来吃烤羊腿的?”
孟昔年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把她的手捧住,合在自己手掌里,捧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完成任务回来的路上,跟一个养羊的老乡买的,整只羊带不回来,只能买一只羊腿。他用他们那里自制的香料腌过一遍了,不容易坏,我只想带回来,亲手烤给你吃。”
姜筱看着他,抿了抿唇。
“我就一直在想,我家小猫在京城这些日子肯定是受委屈了,必须得好好补偿补偿,怎么补偿呢?我脑子笨,一时想不出来好的办法,得,那就先从胃补起吧。”
孟昔年站了起来,将她也拉了起来,搂进怀里,他的眼神灼热,胸膛也很暖很暖。
“还有,这小猫一定也想我了,这一点也得好好补偿......”
说着,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一吻,火热要得姜筱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晕晕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今夕何夕,只知道他的铁臂将自己牢牢地禁锢在怀里,而他的唇舌,在狂猛面侵袭着吞噬着她的气息。
她寸寸失守。
他不停地攻掠。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姜筱觉得自己都快晕了过去。
孟昔方才松开她,在她紧闭着的眼睛上也忍不住地吻了两下。
“小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得正好到了那个能撩拨到姜筱的音阶,让她的心又颤了颤。
“孟恶霸......”
连吻都那么霸道。
完全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她感觉到他全身的紧绷和发烫,脸红红的,想要从他怀里挣开来。
孟昔年搂紧了她,“别动。乖乖的,让我再抱一会,一会就好。”
这真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又过了片刻,他才缓了下来,松开了她。
“我饿了。”姜筱轻睨了他一眼。
“我给你烤羊腿。”
他立即挽起袖子,开始起炉。
姜筱看他动作熟练,忍不住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很熟练嘛,以前给谁烤过?”
孟昔年腰一绷。
“你再戳一下,我未必能控制住自己了啊。”孟昔年无奈地斜了她一眼。
他好不容易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姜筱脸一红,“你干嘛不找个近一点、人多一点的地方?”
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啥,比较好控制啊。
现在这荒郊野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有点儿心慌慌啊。
孟昔年看着她:“想你了,只想跟你一个人呆着,周围一个人都不想看到。”
姜筱觉得孟昔年突然之间说这样的话,她有些招架不住。
但是,每一次分别之后的重逢,她都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思念和澎湃的感情。
想到了孟朝军和他妈妈,姜筱忍不住道:“你说,会不会没过几年,即使我们分开多久,再见面你都不会高兴了?”
爱情应该是很易逝的东西吧。
孟昔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觉得手感似乎又比以前好了许多。
“傻姑娘,你想让我对你厌倦?别想了,这辈子不可能。”
姜筱脸一热,拍开了他的手。
真不该跟他讨论这个。
怎么总感觉他的眼神那么灼热,看着她的时候总让她有一种要整个吃掉的感觉。
“你烤羊腿吧,我去湖边走走!”她转身就跑开了。
还是给他一点冷静的空间比较好!
孟昔年一边烤着羊腿,一边看着沿着湖边正慢慢走着的姜筱。
他家的小猫,他的小姑娘。
他带她出来,除了是想跟她单独相处之外,也是觉得她这段时间可能应付那些人,应付得心累了。
这里虽然风景算不上很好,但是,这是他和陈印以前常来的地方。
他们都有心伤难忍的时候,两个人,一人拎着两瓶烧酒,骑着从大院里顺来的单车到这里,坐在他们自己搬来的石头上,望着静谧的湖面,闷头喝酒。喝到最后就会觉得心情平静了很多。
他也只是想让她能有这么一会儿静谧安宁的空间。
还有他。
以及他亲手烤的羊腿。
他看着他家小姑娘蹲了下去,捡了些什么,然后就朝他跑了过来。
风扬起她的黑发,湖光衬着她亮亮的眼睛,孟昔年觉得,此处看得快腻了的景色,怎么突然间美有胜收了?
“孟恶霸!你看我捡了什么?”
姜筱跑到他面前,把一块青白带着蜡黄的石头举到了他的面前。
“这块石头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像一只咸鸭蛋啊?”
孟昔年定睛一看,还真是。
那块石头半边椭圆,青灰色的,像鸭蛋壳,半边有缺口,里面是一小块圆形蜡黄的石头,还油光滑亮的,看起来当真是像一只打开了的咸鸭蛋。
“很像,看起来还特别好吃。”
姜筱哈哈笑了起来:“我这运气不错吧?”她把玩着那块石头,有些爱不释手,突然间想了起来。
以前她看报纸曾经听说有些奇石博览会,奇石也能卖出很高的价格。
那她手里的这一块石头,估计也不便宜吧?
姜筱想到这里眼睛就是一亮。
她又想起自己空间里的那块能发出异香的石头了。那是在陈宝参的药山上捡到的,会不会那块石头也是奇石中的一种?
看来她到时要去问问这方面的情况了。
“运气很好。”孟昔年把羊腿翻了个面,一本正经地道:“不过,你的运气再好也比不上我的。”
姜筱顿时来了兴趣,凑了过去,巴巴地问道:“真的?你也捡到好东西了?你捡到什么了?”
孟昔年给羊腿刷上了一层油,然后才看着她,唇角一勾。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我捡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小姑娘。”
姜筱呆滞。
不行,不行。
她跳了起来,朝他扑了过去,“孟昔年你坦白说,你这一趟出去遇到什么了!”
甜言蜜语一句一句地往外掏,她有些扛不住了啊喂!
孟昔年怕她蹭到烤架,赶紧搂住她,把她抱开一些。
“小心点!”他冲着她屁股拍了一下,“有火呢。”
姜筱整个人还蹭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伸手去碰他明显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又问道:“快说。”
“我这次出去啊......”孟昔年搂着她,忍不住笑道:“遇到了两个女的。”
姜筱瞪圆了眼睛,“所以,跟她们学的甜言蜜语?”
她的心骤然就有些酸了。
就算他跟别的女人没什么,但是,她是个连他跟别的女人开玩笑,说说笑笑都会吃醋的小气包啊。
孟昔年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笑地道:“傻姑娘,我跟别的女人都不苟言笑,板着脸的。”
姜筱嘟起嘴,睨着他。
“还想亲?”
孟昔年看她这个样子哪里忍得住,立即又压下唇去。
直到一阵焦味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姜筱赶紧推开了他。
“羊腿焦了!”她跳了起来。
孟昔年快速把羊腿翻了个面,一看,“还好,只是表面一小层,切掉一点不影响。”
“你好好烤肉啊!”姜筱忍不住拍了一下他。
孟昔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要在旁边勾我。”
姜筱脸庞热度未退,听了这话又被加热了,立即跑开了。
清风,湖光,草地,男人,和男人亲手烤的肉。
以及男人的怀抱。
姜筱靠在孟昔年怀里,啃着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肉,满足得眼睛都要眯了起来。
她觉得这当真是她这两三个月里,最惬意的一天了。
等到把她的肚子填饱,孟昔年亲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之后,才问起了那些他们都忘不掉避不开的事。
“孟朝军脑子里长了肿瘤,恶性的。”
姜筱一开口就是直接粗暴,完全没有给他半点心理准备。
她还靠在他的怀里,所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一僵。
还没有等她又接下去说话,孟昔年的声音已经在她的头顶传来,“你能治他是不?”
这下子轮到姜筱的身子微一僵了。
孟昔年的手臂将她紧紧环在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轻蹭了一下她柔滑的发丝。
“小小,别怕。”别怕他知道她太多的秘密,他就知道都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舍得伤害她?
他想保护她都来不及。
“你也没想过怎么瞒我是不是?否则当年你就不会替我治伤了。”
“......嗯。”姜筱低低地应了一声。
孟昔年在她发上吻了一下。
“接下去呢?他们怎么欺负你了?一件一件地告诉我。”
姜筱一愣,“你不是得先让我救你爸吗?”
“救他?”孟昔年低声道:“我也许会替他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能替他交医药费,请人照顾他也行,毕竟这是我身为儿子该尽的义务,但是,小小,这不是你的义务,你不欠他的。而且,我也没有权力,用我们俩的感情来要求你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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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年看向孟朝军。
见他绷着脸,也没能对上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淡漠一笑。
“叔叔,我记得当年我爸要娶段青青的时候,你也夸过段青青是不是?既然这样,不如,你追求追求她?让她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反正现在看来,段家也帮不上孟家什么了,你娶走段青青,我再给自己找一个家境好,能帮上我爸的第三任妻子,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孟昔年的话一说完,段青青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昔年!你怎么说话呢!这种话能乱开玩笑的吗?”
“孟昔年!”孟朝军也霍地站了起来,“过份了!”
孟昔年还是闲闲地坐在那里,眼神如冰。
“这就听不得了?怎么,换个人你们就知道过分了,那把我家媳妇安排给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怎么还能腆着脸说得那么好听?”
看着孟文兴也铁青着的脸色,他嘲讽地一笑,“我也说错了,你们哪里还有脸?”
“这能相比吗?你和姜筱还没有结婚!她也还小,你们能有什么感情?现在不就是因为当年的一点情分吗?不就是因为她外公当年的一点恩情吗?”孟青山沉声说道。
孟昔年冷笑,“原来你们还知道那叫恩情?我还以为,姜筱外公当年是抄你们孟家满门了呢,以至于你们现在要这么欺负算计他的外孙女!我觉得,姜外公要是知道了,该后悔当年救了你们姓孟的!”
这话,有大部分是冲着孟老去了。
孟老的心像被直接尖刀扎中。
痛,但是他无脸反驳。
“再说,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姜筱没有感情?”孟昔年又道:“信不信,要是现在拿你们全部人的命换她的,我一点都不需要犹豫。不过,你们的命也还配不上跟她相提并论。”
孟青山怒道:“昔年,你别忘了,你姓孟!”
“对,我姓孟,我这孟是你给的?”孟昔年瞥了他一眼,“姓孟就要把命卖给姓孟的一家?”
“对了,趁你们今晚都在,跟你们宣布一件事,”孟昔年看着自己的指甲,淡淡地道:“接下来我有不少时间,而我即将要做的,就是把你们一个个地从现在的位子上,拉下来。”
“什么?”
“孟昔年你再说一遍!”
连孟老也失声叫了起来:“孟年你说什么?”
孟昔年站了起来,平静地道:“你们没有听错,相信你们的耳朵,我知道你们的听力都还没有毛病。我觉得你们还是清闲一点好,下来之后,该治病的人好好治病,该种花的人好好种花,该打麻将的人好好打麻将,省得心大,想太多。”
“孟昔年,你这是想把自己毁了吗?”孟朝军怒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孟昔年看着他,“巢?首先,孟家得先是个巢。现在看来,孟家就是个坑,别太把你们当回事。”
“对了,我刚才说的,包括段家和邝红。”说完,他不再理会他们,直接转身上楼了。
听着他平稳的脚步声,客厅里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犹如置身冰天雪地。
“他,他他他哪来的胆子!哪来这本事!狂妄!真是太狂妄了!”孟青山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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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青见孟家父子都没话可说,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然后对孟昔年说道:“我们哪里不知道姜筱的好了?也没有说什么都不出啊。你看,我们让她住进家里来,而且爸还出钱给她买了好多东西,随她的心意布置房间了。你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出入这大院的啊!还有,你爸还想着到时候给她一笔钱,带她去最好的商场买衣服,买首饰,还有,等她考上大学,她的学费咱们家都替她出了,毕业之后,也给她安排一份好工作......”
她越说,孟老就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哈哈。”孟昔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了孟老一眼,又看向孟朝军,“衣服?首饰?学费?工作?这些,姜筱自己不会赚吗?工作?现在她一幅画都可以卖到五六万的价格!你们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什么?她一幅画能卖这么多钱?”段青青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至于住进孟家,出入军区大院......”孟昔年当真是觉得可笑又可悲,这是他的家人?
“没有你们孟家,我也能让她随意出入军区大院,信不信?”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就要离开。
“昔年!”
孟老赶紧叫住他。
孟昔年站住,也没有转过来看他,“爷爷,我曾经尊您敬您,知道小小在孟家,我还想着,总有您护着她,心里安定。没有想到......从此往后,她,我自己护着。”
他迈步走了出去。
孟老眼睛一下子红了,老泪纵横。
“昔年......我,我......”
他也没有同意让张俊源来追求姜筱的啊,张俊源来的时候,他也总是拦着的啊!他一直都是把姜筱当成了自己的孙媳妇的!
可是,最后他的确是没能拦着,每一次,也没能把张俊源打出去。
其实他要是动真格的,张俊源根本进不来啊!
他愧对了大孙子的信任!
“朝军!”段青青突然尖叫一声。
孟老猛地转身,就看到孟朝军身子一栽,朝地上倒了下去。
“朝军!朝军!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黎汉中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英俊青年,喝了口茶,又把视线移回手上的报纸上。
这倒真是急坏了江映琼了。
“哎,我们说你们爷俩,这是在比赛谁沉得住气是不是?先开口会输十块钱还是怎么了?”
黎汉中一下子笑了起来,摇头道:“你呀,看这小子都沉得住气,你倒是急了。”
“我能不急吗?”江映琼嗔责地拍了一下孟昔年的背,道:“这臭小子,一大早就递上来这么一叠东西,这是想干什么啊?”
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有那么一叠厚厚的材料。
孟昔年刚才一进来就把这叠材料往黎汉中面前这么一放,然后就坐下不说话了。
黎汉中翻了一下,把它放回了原处,然后也不说话了。
她见状不对,随手也翻了翻,顿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孟文兴孟朝军的一堆错处,擦边违纪勾当。
孟青山女婿张家生意上的一堆小辫子。
这小子是想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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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也就听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早出晚归,就只顾着上学,考试,画画,根本就不理孟家的事。
不过三天,就听到了孟朝军被组织关怀,让他休假专门养病了,而他手头上的公务,本来已经做了大半,也被迫移交给了另外的人接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架空了他的权了。
而孟文兴别说没能接替上他的位子接替上他的工作了,还被人举报了之前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给妹夫家里的生意开了方便之门。
一下子,他也被停了职,要接受组织的检查。
张家也卷入了这一件事,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一时间焦头烂额。
张俊源去了马场骑马,那匹马不知道突然发了什么狂,失控地将他摔了下来。这事倒是不难查,但是当真查出来之后,张家却后悔了,还不如不查呢!
原来是两年前张俊源在马场遇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佳人,逗弄了人家一把。那个时候他倒是真的对那小佳人有了几分兴趣,可是得知她只是跟着亲戚去玩的,家里其实穷光蛋,顿时就放弃了。
可是那个小佳人却对他动了真心,一直在等着他去找家里提亲,最后都熬出了病。
小佳人的哥哥知道了这件事,找到了张俊源,问他还记不记得他妹妹,张俊源现在满心里都是姜筱,自然是不承认了,只说当时是开玩笑的,让他们不要放在心上。
小佳人的哥哥气不过,逮住了机会,在马上动了手脚,这才导致张俊源出了事,摔了马。
可是这事他们张家在这个时候敢闹出去吗?
那人是个不怕闹事的,现在孟家张家都正焦头烂额呢,哪里敢再闹什么事出来?
但他们不闹,对方反倒是不依不挠了,非要张俊源对他妹妹负责任,让他娶了那个小佳人。
这事一直闹到了孟青山那里,让他在一帮亲戚朋友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张俊源也是受了伤躺在医院里。
孟文兴被查到的问题越来越多,接着,还查到了孟朝军接受了别人的送礼这一事上来。
孟文兴和孟朝军再次被审查盘问。
孟朝军休养在家,但是天天有人上门来查问各种问题。
“朝军,完了完了,怎么办啊?我大哥大嫂出事了!”
这天,审查的人刚走,段青青便飞扑了进来,神色惶然地抓住了孟朝军的手,摇了摇他,“怎么办?我大嫂家里人都上家来闹了,把我妈给气得晕过去了!”
孟朝军刚刚才险险地把来问问题的人应付过去,头正一阵一阵地痛着,被她这么一叫一摇,又有一种想晕想吐的感觉。
孟老走进来,见状顿时喝了一声:“段青青!你又在摇着朝军!没看他很难受吗?”
段青青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但好歹是没有再摇他。
“朝军,这事你得帮帮忙,要不然我大哥一家就要散了!现在出了这种事,我爸那边也没脸见人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岳父家,如果当真出了大事,也有可能会牵连到他这里,所以孟朝军耐着性子问道。.
“那就是说,这些事,当真是他整出来的?”孟青山可不听这些,他管兵王之王是怎么选出来的做什么?
他只要知道这些事情是谁整出来的就行了!
现在如果知道孟昔年真有本事,这些事情就都是他弄的!
“爸,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事情咱们管不了。”孟盛拉了一下孟寸晖。
这些事情他们真的管不了。
以前孟家也总把他们呼来喝去的,他本来就不大想来,现在看他们竟然是来找孟昔年的麻烦的,更加不愿意留下来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他们这是要干吗!
“回什么回?都在这里呆着!等孟昔年回来,你问问他,到底要我们怎么办!”孟青山喝了一声。
他的心一阵一阵地发慌发飘。
这些事真的是孟昔年整出来的,竟然真的是他!
“堂兄,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孟寸晖很是为难地说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有警卫员过来报告了。
“段飞安同志请求进入大院。”
段青青正呆愣着,蓦地听到这话就茫然了,“我大哥?我大哥怎么被拦在外面了?直接让他进来不就行了吗?”
什么时候段飞安要进入大院还需要申请了?
“让他在”孟老正要说让他在外面呆着,孟朝军已经揉着太阳穴,道,“让他进来。”
孟老皱了皱眉,他真的觉得自己也有些扛不住了,觉得自己的头也在一阵阵地痛。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明,当初是姜筱说了不让段飞安和邝红进来的。
段飞安是抱着一个孩子很狼狈地跑进来的。
“青青,朝安,你们一定要救我!邝家快要把我弄死了!”他一进门就哭丧着脸朝段青青跑了过来,将那个孩子往段青青怀里一塞。
段青青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孩子接住了。
这个孩子她回来之前就见过一次了,觉得跟段飞安很像,当然,跟她也有几分相似,因为她和段飞安毕竟是亲兄妹。
“大哥你怎么把孩子抱到这里来了?”
段飞安整个人跟虚脱一样直接就往地上一坐,盘着腿,抱着头,很是痛苦地呜呜哭了起来。
“不抱过来我怎么办?孩子的妈丢下孩子就走了,邝红说要把孩子摔死!这毕竟是我的亲骨肉啊,你说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好歹也是个男孩子啊,咱们段家的男丁啊!青青,朝安,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孟朝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头更痛了。
“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我怎么管?”
“段飞安,你竟然还在外头养女人?还生了儿子?”孟青山也被这突然插进来的孩子吓了一跳。
“我,我,我当初也不是有意的!”段飞安痛苦地抱着脑袋晃,“邝红太要强了,我,我就是图那女人温柔可人,但是我也没有想过要跟邝红离婚啊。”
孟盛拉着父亲走开了一些。
段飞安这话真是说得太无耻了。
妻子强,你就在外头找一个温柔可人的,只想跟人家玩玩,享受人家的柔情蜜意,然后又不愿意跟邝红离婚,这不是典型地要吃着碗里的夹着锅里的吗?
他虽是男人,但是也照样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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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也是天天觉得头疼,心闷,浑身没有什么劲。
记得以前还没有喝姜筱给的那些茶,没有吃那些茶点之前,他的身体就是这么虚弱的。
可是后来他的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觉得吃嘛嘛香,走路上楼打拳的什么都很轻快,他也就淡忘了身体不好时的感觉。
直到最近,身体明显地又败退了下来。
孟老的感受才更加深刻了,姜筱给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好!对于他都是那么好的东西,那么,能够缓解了孟朝军肿瘤疼痛的那些药水,更加不需要多说了。
他们怎么就能够没心没肺地要她贡献出来?
贡献出来之后还觉得自己对她的好已经足够弥补她了。
孟老突然意识到,他潜意识里把他们和姜筱之间当成了交易关系,姜筱付出药水,付出真心,他们只拿了自己认为已经等值的东西要还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羞愧莫名。
孟朝军这几天已经明显地瘦了许多,都是疼痛熬的。
但是他听说,要是开始化疗,吃医院里的那些药,他会变得浮肿,整个人精神气色还有身体状态,都会走了样。
“小小,爷爷这几天想了很多......”
“老头,小小今天考试,累了,让她早点上楼休息吧。”
孟昔年打断了孟老的话。
姜筱就对他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这,小小......”
孟老看着姜筱当真地上了楼,根本就没有把他明显的挽留和恳求看在眼里,心里那个酸。
以前姜筱待他,当真是跟对自己的爷爷似的,他一有点儿不舒服,根本不用说,她就直接去煮茶了,然后还给倒好了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一直软甜软甜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现在却是一脸客气,礼貌的样子。
他真不喜欢这种样子。
但是,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敢直接强留姜筱。可是,孟朝军现在真的需要她的药水啊,要是一直这么熬下去,他真担心......
孟老垂着头,一脸颓然。
孟昔年看向段青青,孩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段青青却不敢放下,怕一放下他就哭。
面对孟昔年的质问,段青青心里恼火,恼自己大哥,恼孟朝军,更恼孟昔年,同时,也恼怀里的这个孩子。
她喜欢也是喜欢自己的孩子!
现在这么一个外头来历不明的野女人生的孩子,即便是有她大哥的血缘关系,她也喜欢不起来啊!
更何况,她怎么会要这么个孩子当她和孟朝军的儿子?
到时邝红肯定跟她没完!
“朝军,”她立即转向孟朝军,恳求地说道:“你陪我把孩子抱回家去,行不行?我一个人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啊,万一我大嫂他们一家人还在,我到时也护不住这个孩子,他要是出什么事,他们都推我身上来怎么办?”
孟朝军面色苍白,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一听到这话,他心里一阵气血翻涌,看着她,他缓缓地问道:“青青,你有没有看到我头痛得快要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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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年道:“办法很简单,把这栋老房子转到小小名下吧。”
把这栋房子转到姜筱名下?
那岂不是说,把孟家送给姜筱了?
孟老和孟朝军同时震惊地看着孟昔年。
孟朝军失声道:“你是在说真的?”
“我当然是在说真的,我从来不喜欢开玩笑。”孟昔年嘴角一扯,“怎么,不舍得了?”
孟老双手微颤。
“可是,没有听过这样的先例啊,昔年。这是咱们孟家的房子,给了小小,那岂不是变成姜家了?以后咱们没有房子了?”
“小小跟我说过,这房子,有我妈的一半,是不是?”孟昔年淡淡地问道。
姜筱是把孟老当时跟她说过的,关于孟家和昔年妈妈家族以前关于这老宅子的事情,告诉过他了,他推断出来,孟老当年肯定会答应他的外祖父家,把他妈妈娶进来之后,房子也算一半是她的。
孟老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当年是说,房子有你妈妈的一半,可是,这一半,也算是你的啊。”
“既然是我的,那我更愿意给小小。”孟昔年道:“至于你们的那一半,可以再考虑考虑。总之,这辈子,我的妻子只会是小小,不会是别人。把你们以前的那些心思都收起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但是这些天孟家段家张家的事情他们都能够看得出来。
孟昔年是真的能够狠得下心来,把他们都折腾到无力反抗。
孟老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问道:“是不是爷爷答应你,你就能够把这些事都处理了?”
孟昔年摇了摇头,道:“爷爷,你还是不明白吗?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而是他们本来就干了这些事,现在只是被掀开了真相而已。我不会替别人处理这些破事,也不愿意。”
听了他的话,孟老心里最后的那点侥幸也都没有了。
原来他还在想着,那些事都是孟昔年折腾出来的,都是假的,是他要报复他们而做出的假证据,找的人演的。
可是,有很多事是很久以前的了,比如孟宝源开车撞死人的事。
孟昔年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布下这些局?
“爷爷,你早该认清了,你所想要撑起来的孟家,其实早就已经烂透了。包括你的这位儿子。”
孟昔年毫不客气地看了孟朝军一眼。
孟朝军的脸色一片铁青。
“我上楼陪小小了,房子过户的事情,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个晚上。至于在大院里的房子能不能随便过户,这点你们就不要担心了,我能办好的。”
段青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
孟朝军靠在床上,没睡着。
段青青开了一盏床头灯,对上他的目光时吓了一大跳。
毕竟她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
“朝军,你,你怎么还没有睡?”
“送个孩子回去,要去这么久?”孟朝军看着她。
段青青移开了目光,“家里一团乱,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能走开的。”
“是吗?”
孟朝军闭上了眼睛,段青青的绞了绞手指,不确定他是不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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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过户书。
过户给了孟昔年。
跟过户书一起的是,一份房产赠送证明。
孟昔年接过了孟家老宅,转手就把房子无条件赠送给了姜筱。
“我没有看错吧,这是孟家的那栋房子?”姜筱震惊了。
“是,就是我们现在住的那里,军区大院里的。不过,你还得写一份保证书,”孟昔年坐到她身边来,抽出下面的一页纸,“我已经给你写好了,你签个名就好。这是因为房子位置特殊,在大院里面,所以在大院改变用途和撤销警卫连之前,是不允许买卖的。”
这是不允许随便什么身份的人住进大院里。
就是他这一份赠送证明,都得是找了人帮忙才能办成的。
正是因为找了人,姜筱的年龄也就不在限制里了。
也就是说,只要姜筱几份文件签了名,那栋房子立即就易主,从孟家祖宅变成了姜筱一个人的私产。
她甚至连送人和卖掉都不行。
就只能是她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为什么突然把房子......给我啊?”姜筱十分茫然。
“我喜欢看你嚣张,”孟昔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本来是想亲她一口的,但是这毕竟是在外面,在饭店里,他还是得注意点影响,“现在住在家里,有人还能对你指手划脚说你是外人,怎么能忍?把文件签了,回头你就回家摆房主和女主人的谱去。”
噗。
姜筱差点喷了。
“这个‘有人’,是包括现在住在家里的所有人吗?”姜筱斜睨着他。
孟昔年道:“除了我之外。”
“那万一我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呢?”
“我帮你一起赶。”
姜筱瞅着他,手痒痒的很想去扯他的耳朵。
“孟营长,你就不怕影响不好!要是有人说你不孝呢!”
“不怕,我会给他们出钱租房子住的,或者,给他们找宿舍,免费疗养院之类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
姜筱心里一阵酸酸。
这家伙本来其实该是重情重义的男人,是什么逼得他现在对家人如此心硬?
也许别人都能够指责他,嫌弃他,说他见色忘义,不孝之类的,但是她却绝不可能。
“我不要。房子在你的名下就可以了啊。”她把那些文件又推了回去。
孟昔年低声道:“小猫,乖乖听话,就当是聘礼。”
姜筱脸一热,“现在下聘礼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还有两年,接下来这两年,我每半年给一点,我穷,聘礼也得努力攒攒。”
姜筱:“......”
这真的叫穷吗?
三年前就给了她五千,现在又要给她一套军区大院里的房子,然后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些还不够,接下来还要再给至少三次?
她有这么值钱吗......
“我不要......”
“以后咱们家都是你当家,这些要是不给你,给谁?”孟昔年又道。
姜筱简直有些无力招架。
现在就说到了当家的事了,真的不会太早了吗!
“可是......”
“收着,以后不想要了,你就丢给咱儿子。”
“咱儿子......孟昔年!你胡说什么!”提到当家也就罢了,连儿子都提到了!
她现在才十六啊,就算十八结婚,她也不可能十八岁就生孩子啊!
“我不重男轻女的,丢给咱们女儿也行。”
“你还说!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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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段青青没有办法。
“好!我答应你,孩子的事情我替你想办法!但是大哥,你以后要是再提起那件事,我保证不会让你好过的!”
“行行行,青青,你是我妹妹,要不是真走投无路了,我还能害了你不成?”段飞安松了口气。
等他们离开,杜锦若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刚才是听到了什么内幕了吗?
天啊,段青青的过往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这件事情,她是不是要告诉孟昔年?
杜锦若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一个意外。
本来知道孟昔年和姜筱已经定亲了之后,她心伤得不行,也一直在强迫自己放弃这一个男人了。
所以,这阵子她发了疯似的一直主动申请参加去山区或是边防哨岗的演出慰问,让自己更忙碌更辛苦,也离京城远远的,觉得这样可能才能让她没有心思想孟昔年,也见不着他。
可是她没有想到,感情的事真的没有办法控制。
她越是不愿意想孟昔年,脑海里他的样子却越是清晰。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着了魔了。
相思刻骨。
这一回到京城,听说孟昔年最近都在京城,而且他父亲生病了。所以杜锦若就控制不住地到军院大院这边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进去,要是进去之后又只能面对孟昔年的冷脸,她会觉得自尊心受创严重,没脸见人的。
所以她便只是在外头徘徊。
结果正好看到了段飞安迎向了出来的段青青,她怕被他们看到,有些心虚,先一步躲起来了。
哪里曾想正好听到了这样的秘密!
刚才段飞安虽然没有说清楚就已经被段青青打断了,但是从那半句话她几乎也能够猜测出了一点点。
当年段青青的身子已经给别的男人夺去了。
而且,见到孟朝军的时候就已经计划着要嫁给他了,嫁给他是为了能够住进大院!
要是拿这些事去约孟昔年,他会不会愿意跟自己出来单独坐坐?
因为是说这样的秘密,她应该找一个清静的,没有别人的地方吧?
到时,只有他和她......
想到这里,杜锦若的心有些雀跃起来。
但是等她到大门说要见孟昔年,希望他们去孟家把他喊出来的时候,警卫却告诉她,孟昔年已经走了。
杜锦若的一股火苗一下子嗤地一声像是被淋了一盆水。
不过,她是不是可以先写封信给他?
还是说,过两天打电话给他?
如果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愿意见她,她完全可以坐火车奔往G省去的!
这些事情,孟昔年和姜筱当然并不知道。
回去之后,姜筱就差不多准备参加期末考了,而孟昔年则在准备着要去百骨山保护古墓的任务。
他比姜筱还要先到泗阳村。
泗阳村现在当真要比以前热闹许多了。
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看看古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出土了什么东西。
也有人觉得,这里有那么大的古墓,证明风水肯定是很好,对这方面感兴趣。
还有一些前来考古的,学习的,凑热闹的,想来顺便发现商机的。
所以,不单是泗阳村,平安镇都热闹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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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小玲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地方,虽然不算是太过安全,但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初他们租住了桂花镇附近的那个十七号的时候,离他们有两三间屋子的地方有一间空屋子,也不算是空屋子吧,只是屋主好像是常去帮儿子带孩子,半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回来打扫打扫,增加增加点人气儿,住一两晚就又走了。
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就不会正好遇上屋主回家。
借用一下他们的房子就好了。
姜保河用拐杖走到这里已经是满身大汗,全身发软了,累得他想破口大骂。
“你如果想引人过来就骂吧。”邹小玲无所谓地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让姜保河闭上了嘴巴。
“要是没能把事办成,你看我怎么抽你!”他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
邹小玲四下看了看,这条巷子就是冷清。
而且,前面还有他们原来住的那间房子也是空着的。
一看到那间房子,两人都同时想到了姜筱,想到了自己当初那么狼狈地被姜筱带人从那间房子里赶了出来,都是恨得牙痒痒。
他们还算是有运气,房主果然不在,老门环上挂着一把锁头。
“这个锁头,你能打开吗?”邹小玲没有把他的那一句威胁放在心上,可以说这种话她也已经听麻木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打,反抗了打得更厉害。
“蠢货,没用,一点点事都干不了。”姜保河一边骂着,一边道:“去找块石头过来!”
邹小玲也没有异议,立即转身去找石头了。
等到她把石头找来,姜保河立即接过石头,用力去砸锁。
这种锁倒不是很难砸,尤其是姜保河的力气本来就比常人要大许多,所以砸了两下就把锁给砸掉了。
邹小玲赶紧捡起锁头,推门走了进去。
“不用滚过来扶我?你个贱人只管自己走......”
姜保河在骂骂咧咧的,邹小玲怕把人引来,咬了咬下唇,过来将他扶了进门。
门一关上,姜保河就赶紧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把那女人带来?”
他已经等不及了。
邹小玲也等不及。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得赶紧弄完走人,否则万一房主当真中途回来了怎么办?
“你在这里等我,我,我现在就去找她。”
“快去!一定要把人带来,听到没有?”姜保河骂了一句,“要是事儿没办成,你就等死吧!”
邹小玲急急地出去了。
她找到了余春雨。
这是余春雨回来之后她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来。
余春雨一见到她,震惊得差点想转身就跑。
“春雨!”
邹小玲赶紧叫住了她。
余春雨揪着衣服下摆,咬了咬下唇,看着她,声音发涩,“小、小玲。”
她们都下意识地打量着对方。
邹小玲见余春雨虽然微有些憔悴的感觉,但是人依然美丽青春,心里更是在疯狂地叫嚣着不公平!
她努力地压下了心中的怨和恨,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一点。
“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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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姐这种特别乡土味的称呼,她怎么就感觉这么不好听呢?
“不,不是,我们这里习惯了这么喊,同、同志......”向明英顿时脸一红,同时拽住了想去摸汽车的儿子。
“嗤,真是够老土的。”陈素娥又低声嗤了一声。
陈开瑾扯了扯她的衣服,道:“行了,快帮着提东西。”她从车里提了几大袋子几盒子东西出来,对向明英笑着道:“你别在意啊,我这妹妹就是一向率直,人没坏心眼的。我们是找姜筱家,是在这里吗?”
向明英还没有开口,旁边已经有人男孩子大声叫了起来,“是是是,姜筱家就是这一间!”
他指了指姜家。
陈开瑾转头看去,高院墙,看不到里面如何,但是,铁将军把门啊!
“他们家这是都下地去了,还是上山采药去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住在村子里了!”
“不在?”陈开瑾和陈素娥顿时都觉得十分意外。
怎么会不在的?
“我知道姜筱是在县城上高中,但这不是放暑假了吗?她放暑假也不回家来?”
这时,何来娣从家里出来了。
她在院子里已经听了好一会,本来是不想出来的。
但凡跟姜筱扯上关系的,她现在都不想理会了,也不敢理会。可是她在院子里看到了陈开瑾在车里提出来的很多东西,还有蜂王浆花旗参茶之类的补品,一下子眼又红了,控制不住地走了出来。
“你们是找我家二叔的啊?”她看着陈开瑾俩姐妹穿得那么得体大方,料子看来都是好布料,赶紧陪着笑。
陈开瑾看向何来娣。
对这个虽然比一般农妇高,但是瘦又黑的老女人,她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肯定是伯母是吧?”
“伯母?”
何来娣愣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出来家里头有什么亲戚是喊自己伯母的。
不过,不用她多想,陈开瑾已经自我介绍了。
“伯母,我是清江家的啊,我叫陈开瑾。”
邓清江结婚之后就没有人带过妻子回泗阳村来看过一眼,所以这也是姜松海和葛六桃都对他没有什么热情和想念的原因。
他们也早就已经感觉得到邓清江的心不在这里了。
也不勉强。
不过,陈开瑾这么一说,倒是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何来娣眼睛一亮,顿时笑得脸上像是盛开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天啦,是清江媳妇来了?”何来娣赶紧走了过来,伸手就去接陈开瑾手里的东西,一边很是热情地说道:“你这是头一回到村子里来吧?快快快,快先进来坐一会,我马上人去给二叔他们打电话。”
陈开瑾并不知道两个姜家这么久以来的矛盾,她听了几件比较老黄历的事情,但是心里一直觉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定已经没事了的。
所以,看到何来娣这么热情,她也就没有多想地带着陈素娥提着东西跟着进了老姜家。
外头,向明英他们一看到就都觉得这何来娣估计是又要来事了。
明明跟姜筱一家都几乎断亲一样,现在又装亲近?.
向明英的公公石老实就在一旁抽着卷烟,看到她们进去,何来娣还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忍不住对向明英说道:“这事,咱告诉姜老二他们去不?我昨天在镇上遇到他们了,现在应该是在镇上。”
姜松海他们是回来了,只不过没回村子里罢了。
现在他们家来了客人,不,也不能算是客人吧,姜清江的老婆啊,那不就是姜松海的儿媳妇?
村子里的人基本都不知道邓清江已经改了姓了,根本就不愿意冠以姜松海的姓氏了。
姜松海的这个儿媳妇那可是第一次到村子里来啊,会不会是有什么大事?
要靠姜松涛跟何来娣去找姜松海他们估计不可能,所以石老实才问问要不要他去通知姜松海。
向明英想了想,对他说道:“爹,你还不如去一趟支书家,跟他说一说。支书知道电话找姜筱。”
这通知得快一些,还不用专门跑一趟镇上。
再说,整个泗阳村谁不知道姚支书对姜筱那叫一个好?
“那成,我现在去一趟支书家,跟他说一声。”石老实赶紧往姚支书家去了。
姜筱这会儿已经到了古墓那边。
这一片都用军绿色的遮雨布给围起来了,开了一个入墓的出入通道。
入口有人把守着。
之前姜筱进去的那个入口很小的,但是现在已经被打开,专家们真是厉害,拆掉了一些石砖之后,这个墓道口竟然像是一个大门。
门顶上还有一块雕着图腾的石板。
里面拉起了电灯。
入口旁边的一片空地上也搭起了一个很大的雨棚,里面堆放着一些东西,有的用布盖着,有的像是随意堆在地上,有一些石板,砖头,石雕什么的。
姜筱不知道那几具尸体最后怎么处理了,她也没有问,就连孟昔年都不能问,这一问孟昔年肯定就知道她进过古墓了。
邓清江他们那帮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地里还有什么动作。
“嫂子,你过来了?”龚新河正从墓里出来,一看到她,顿时就乐了起来,“刚刚在里面,况老师还说起你呢。”
姜筱愣了一下,况云先说起她也不是很奇怪的问题,最奇怪的是,他在古墓里说起她干嘛!
“说我什么里?”
龚新河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嫂子,我可偷偷告诉你,古墓里发现了一批画卷,都是唐宋大家真迹!那家伙,况老师说了,幸好是在现在这年代发现了,要不然估计还不能保住呢。况老师就跟营长说了,如果有可能,就让你进去看一眼,因为那一个墓室里还有一幅很大的壁画。”
画?
还有壁画?
姜筱正要说话,就听里面传来了孟昔年的声音。
“小小?”
“昔年哥,是我。”
“进来。”孟昔年立即说道。
姜筱顿时就有些进退两难。
她其实真不太想进去,但是,墓里面有唐宋的大家真迹,还有壁画,她又有些心动。
也许,有孟昔年在墓里,没有什么可觉得阴森的?
事实上姜筱还有些担忧,她觉得墓里有机关,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孟昔年他们?
不过一想到在孟昔年他们过来之前,专家组已经进驻很久了,而且他们也是专业的,没听说出过什么事那应该就是已经把机关拆除了吧。
“昔年哥,我能进去?”
“可以,进来吧。”孟昔年的声音还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况云先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小姜,赶紧进来,让你看点好东西。”
姜筱无奈,只好把背篓解了下来,放到了一旁,走了进去。
这个墓道也被拓宽了。
而且墓道上面已经挂上了灯泡,所以看起来果然没有上一次来的时候看着那么阴森。
姜筱走了一段都没有看到孟昔年和况云先,不禁有些奇怪。
刚才在外头还能对话的话,他们竟然是在这么深的墓室里?那怎么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
又走了一段,遇到了几个男人抱着些东西往外走。
然后前面豁然开阔。
这里面人就多了。
一看到这么多人,姜筱心头就微微一松。有这么多人在,至少里面真的就没有那么让人心里发慌了。
很快她就看到了孟昔年。
孟昔年从一旁一间墓室里走了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突然对他说道:“孟营长,在这里面可不能随便招手啊!”
姜筱已经走了过去,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有些不解。
那里有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蹲在地上刷着一件东西,有两个女生,这说话的姑娘正是其中之一,穿着黄色的裤子白色碎花的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鹅脸蛋,五官清秀,小家碧玉的样子。
她对孟昔年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带着笑意,看起来就很让人有亲近的意望。
“小蔡,这是为什么?”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好奇地问道。
叫小蔡的麻花辫姑娘抿着唇笑了起来,看着孟昔年,似乎是在等他也看向她,跟她询问。
但是,孟昔年却根本就没有转头看她,还是看着姜筱这边方向,等着她走近。
小蔡只好又接了下去,“我这也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说是在墓里随意招手,根本不知道会招过来什么。在墓里面游荡的鬼魂可能以为是冲着他招手的呢,就会一直跟着你。”
“呃,小蔡,你看的那是什么书?我们可都是沐浴科学之光的新时代大学生,不能宣扬封建迷信啊。”另一个剪着短发的女生立即说道。
之前的眼镜男笑了起来,“小蔡看的都是那些从老书摊里淘来的手抄本,有的估计就是别人随便写的,都不算书。”
“那都是胡说八道吧,你也别吓孟营长了。”
“我哪敢吓孟营长,”小蔡看了孟昔年一眼,道:“我就是觉得孟营长这么正气凛然的样子,肯定不会害怕,所以才开个玩笑的。”
孟昔年这才看了过去,严肃地道:“请继续你们的工作,不要随意开玩笑。”
眼镜男低头闷笑。
小蔡这回真是寄到铁板了,这位英俊无比的孟营长好像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啊。
小蔡咬了咬下唇,看向了已经走到了孟昔年面前的姜筱。
姜筱似笑非笑地睨了孟昔年一眼。
“孟营长这么正气凛然......”
啧啧,居然在这种地方出任务也能有桃花!
姜筱当真是觉得孟恶霸的桃花开得太旺了!怎么处处都能有桃花呢?
这桃花也真的开得太过旺盛了!
孟昔年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吃醋了?”
姜筱哼了一声。
“傻姑娘。”孟昔年忍住笑,“请家属放心,我保证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家属的事情。”
什么家属......
“走吧,要让我看的好东西呢?”
姜筱白了他一眼。
孟昔年很想牵她的手,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忍住了。
“这边。”
他带着她进了刚才的那一墓室。
小蔡望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下唇。
短发女生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压低声音道:“小蔡,刚才那个姑娘是孟营长的对象吧?长得可真好看!”
“我觉得不是。那姑娘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孟营长不会找个这么小的对象吧?”小蔡立即就反驳了。
眼镜男笑道:“就是,要找也得找个像我们小蔡这样的,大学生。是吧小蔡?”
“去去去。”
小蔡瞪了他一眼。
姜筱和孟昔年进了那墓室,就见况云先正站在一幅墓墙前面,看着墙上的壁画看得有些忘乎所以,十分入神。
“况大哥。”
姜筱喊了一声,况云先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姜筱,“小姜,来来来,看看,这画的怎么样?”
姜筱走了过去,定睛一看,心头也有些震憾。
两人高的石壁上,画了极为奢华的一场夜宴。
是的,夜宴。
而且,是一场山林中的夜宴。
月华皎洁,照得山林清晰可见。林木环绕的一片山谷里,有水面平如镜的一个湖泊,湖泊旁边摆放着数十宴桌,桌上美酒佳肴都画得很是细致,每桌二人,穿着华服,神情各异。
有人举杯,有人痛饮,有人望月,有人正拈起一朵花朵,有人正垂目,有人正高谈。
画面上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要仔细看才能看到。
有猴子狡猾地偷着水果,有山鸡钻在桌下啄食着掉落的食物。
“怎么会有这么一幅画啊?”姜筱觉得很是惊讶。
“我也觉得奇怪呢。”况云先站在她旁边,道:“我觉得这应该是一幅曾经存在的真实画面,也就是说,当真是有过这么一场山林夜宴,画者也参加了,所以才能够画得这么仔细而逼真。”
“可是,怎么会有人在山谷里办宴席?史书上好像没有看到过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记载。”
“是的,没有听说过,而且你看看,这些人穿的衣服很陌生,似乎不像是我们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的风格。”
“我听说,这里出了很了唐宋的画啊。”
“是的,在那边。”况云先指了指一旁,那里有一只大箱笼,打开着,里面盛满了一箱的画卷。“要等几位教授过来再好好看看。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幅壁画跟那些是没有关系的。”
孟昔年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轻声讨论着,目光一闪。
姜筱又凑近了一些去看那幅壁画。
然后她看到了画中有那么一桌,是唯一的仅坐了一人的,那人一袭衣裳,广袖长长拽在地上,头上戴着一顶纱帽,脸前倒是挽起了纱,但是他垂着头,只看得到一个下巴。
按理来说,这个人应该算是整幅画上比较显眼的,但是很奇怪的是她刚才已经整幅画掠过一遍了,却压根没有看到这一桌这一个人。
可她这回看到了,这人就跟在她眼里长了根似的,她再移开视线,然后再转头来看这幅画,不管多少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一眼就是看到他,其他的一切都被忽略了。
他的手按在桌上,在手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姜筱对这人实在是好奇,又凑近了一些。
她一再凑近去,人几乎已经快要趴在墙上了。
等到她看清楚了那人手里按着的东西,顿时猛地一惊,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这会儿非惊叫出声不可。
那人手掌下露出来的,是半截笔身。
而那支笔,通体黑色,还隐有流光。
姜筱甚至不知道,画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怎么可以连这么细小细微的细节都画得这么逼真细致!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半截笔,就是她所拥有的神笔啊!
这么说,那个戴纱帽的男人,就是神笔的主人?
天啊天啊天啊!
姜筱心里震惊得不行,她全身僵硬,不知道这会儿该退开还是继续趴在这里看着。
现在要是退开,会不会显得太奇怪了?
但是如果不退开,她心里一阵阵地发毛。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古墓里的壁画上看到了那支笔!
万一别人也看到了呢?
万一,邓清江他们帮着的那位幕后老板的人,也注意到了那支笔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只要有人看到这支笔,就会震惊于这个男人手掌下按着的东西,都能够画得这么好这么逼真。而且,目光只要第一次被吸引过来,之后就总忍不住地要看向这里。
只要看到了,整幅画上的其他人,其他美食动物,其他景色,统统地成了配衬!整幅画,就跟只有这男人,这半截笔在发光似的。
姜筱一点儿都不希望专家组的研究目光都被这神笔给吸引了!
她根本就不希望这支笔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力。
“小小。”孟昔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伸手将肩膀搂住,手里略微用力地紧了紧。
姜筱立即就明白他看出自己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总是瞒不过他的。
“别凑太近了,站远点看,还不知道这壁画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呢。之前墓里拆除了好几个机关。”
他这么说,一下子就给姜筱递了台阶。
姜筱顺从地跟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况云先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只当姜筱跟他一样,也是对这画的背景感兴趣得很,所以忍不住凑近去了。
“这画也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他对姜筱说道。
姜筱嗯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况大哥,你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况云先微一笑,很是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道:“小姜向来聪慧机灵,怎么也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了?山林夜宴,本身就很奇怪,需要我给你一一细数出来吗?”
姜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确是问了一个傻问题。
这幅画本来就有很多奇怪之处,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还需要问?
不过,她也意识到,况云先还没有看到那个戴纱帽的男人。
画上的人和物什么的都很紧凑,哪怕是她刚才凑过去看了,况云先也没能发现她到底是在看哪一点。
更何况,刚才况云先的注意力也大部分都在画上,没有多加注意她。
见她有些尴尬,孟昔年立即说道:“我就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再说,也许这摆宴的人就是喜欢山林野外,就喜欢在这种地方设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没事,小小,问这么个问题也不算傻。”
况云先的笑意加深了。
“当真是听不得别人说小姜半句。”
就这么护着她。
他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啊。
在面对姜筱的问题上,孟昔年当真是让他觉得特别新奇。
本来骄傲又自负的家伙,为了安慰姜筱,还能承认自己更傻呢。
真当姜筱有那么需要安慰吗?
在他看来,姜筱也不过是一时失口罢了,又不是真傻。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家小姑娘。”孟昔年又紧了紧手臂,搂了姜筱一下,然后才松开她。
姜筱偷偷瞟了他一眼。
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了。
照她对孟昔年的了解,他估计是又发现她的什么疑点了,这是在帮她掩饰一二呢。
况云先摇头失笑。
“好了好了,我都三十几了还未有对象,你可不可以饶过我?不要在我面前显摆。”
孟昔年挑眉,“说得好像你有对象,就能跟我家小小一样好似的。”
姜筱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有完没完了。
况云先当真才是最好脾气的那个人,就只是微笑着。
“这幅壁画会怎么处理啊?”姜筱问道。
“当然是要先保护好,对了,还要让人把这幅画给临摹下来,这件工作,”况云先看了孟昔年一眼,顿了一下,接下去道:“是交给咱们协会了,说起临摹,小姜,咱们主席的意思,是想邀请你的老师加入我们协会,然后这件临摹的工作,就交给你和你的老师,刘国英刘先生。”
让老师跟她一起来临摹?
姜筱心中一动。
这件事她当然是答应的!
毕竟她已经发现了画中的重点,能让她来临摹,她还有时间好好考虑一下,画中露出来的半截神笔该怎么处理。
郑裕成他们看中了刘国英,肯定也是因为他临摹的那幅秋景图了。
而且现在刘国英名声大噪,可不是默默无名的小人物。
“好,这件事我下山之后就去打电话跟老师说说。那在我们开始临摹之前呢,这幅画怎么处理?”
“会先让人看着,暂时不会让别人接触。”
姜筱松了口气。
她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谁知道别人会不会看到这么一点细微之处?要知道,这虽然是整幅画中一个极小的细节,可是当真正看到了,那支笔会立即就抓住眼球的。
露出来的只有半截笔身,可这笔实在是美得惊人。
这幅画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画,竟然连半截笔都画得如此逼真,还能够把笔上幽黑中带着隐隐流光也画了出来。
姜筱突然心中一动,有想再次上前去看看仔细的想法,可是况云先和孟昔年在这里,她只好忍住了。
“况大哥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下午就得回M市,只是先来看看,安排一下保护措施,回去也好计划安排多少人过来。刘汉青教授正好回去上课了,如果他在这里我也不用跑这么一趟。不过,刘教授的几位学生还在这里,他们这段时间都会一直在这儿帮忙。”
刘汉青教授是负责这座古墓考古学方便的专家组领队,他的学生也是考古学的精英了吧。
姜筱睨了孟昔年一眼,“那位小蔡,也是刘教授的学生吗?”
“小蔡?”况云先见她灵动的眼神,仿佛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小蔡是刘教授的得意门生,而且,她也是京城人。”
“喔......”
姜筱把这一声拖得极长。
意味深长的样子。
孟昔年一看她这模样就有一种想要将她拽到怀里来,亲到天昏地暗的冲动。
可惜地点不对。
他敲了一下她的头,“是不是要进山了?”
否则她哪里会专程到山上来找他?
“你今天能走得开吗?”姜筱捂住头,冲他眨了眨眼。
“走得开,我让戴刚看着。”
与几个二愣子比起来,戴刚算是最靠谱的,而且能力也强。
“那况大哥......”姜筱看向况云先。
况云先摆了摆手道:“你们忙去吧,我还要去整理一下那些画,然后也差不多要下山准备回去了。”
“那况大哥下次见了。”
“行,有时间到省城去,我请你吃饭。”况云先看着姜筱,微笑暖若曦阳。
姜筱点了点头,“好啊!我带上小雪团!”
况云先忍俊不禁,“怎么,新年的红包小雪团要,我请客吃饭,也不能落下它?”
“那是,你可是它的第一位哥哥......”
“走吧。”孟昔年拽着她就要出去。“云先哥你忙。”
姜筱被他拽着出去,有些茫然地道:“这么急干什么?”
“不拉你走,我估计你跟云先哥告别还能说个十分钟。”孟昔年脸有些黑。小雪团是他送的吧?怎么听着听着像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反而跟况云先更亲近了似的?
一出了那个墓室他就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姜筱跟在他后面,一边乐一边问道:“刚才你们怎么能跟我说上话的?这里离外面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那个墓室里有处很精巧的机关,很精妙的通话仪器。我准备让戴刚派人去研究一下。”孟昔年说道。
小蔡看到他们出来,轻快地跑了过来,站在孟昔年面前。
“孟营长,她是谁啊?”她看向姜筱。
姜筱挑了挑眉。
“对了,小妹妹,你不要误会啊,是因为这里不是随便能进来的,一直都只有我和沈芳师姐两个女孩子,所以现在一看到你来了我就有点小兴奋。”小蔡对姜筱说道。
她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姑娘喊小妹妹......
姜筱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孟昔年的脸却已经冷了下来。
“蔡同学,你的工作就是考古研究,古墓的安全问题和出入人员的资格审核,是我的工作范围,希望你不要越界。”
听到他这么说,姜筱忍不住就想笑。
她虽然也听出了小蔡的意思,但是这一种隐隐的挑衅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倒是孟昔年一点儿都不能忍,立即就毫不留情地怼了过去。
对于孟昔年这种维护,她觉得很暖。在孟昔年的心目中,只要对姜筱不客气的,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绅士风度?
不好意思,没有。
小蔡脸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孟营长,我没有想要插手你的工作的意思,只是...只是,有些好奇这位小妹妹的身份......”
“姜筱是G省画家协会成员,这里发现了壁画需要画功精湛的画家临摹,她和她的老师就是这项工作的负责人,不是来玩耍的小妹妹。”
孟昔年异常严肃,语气也是公事公办,没有半点柔软。
小蔡更加败退。
“她,她是画家啊......”小蔡有些狼狈,又觉得很是震惊。
“你好,我是小姜。”姜筱朝她伸出手。
小蔡这才觉得她所以为的这个小妹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妹妹。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沾了些泥尘,心里突然有点儿恼,就那么伸出手去。
“你好!我是小蔡!”
看她会不会嫌弃自己的手脏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当真地嫌弃了,这种行为总会有几分不太好看的吧!
但是姜筱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伸出手跟她一握。
然后小蔡也很明显地看到了姜筱的手上沾了些灰尘。
她还没有来得及浮上什么情绪,就见姜筱把手伸到了孟昔年面前,然后带了点儿撒娇的语气道:“帮我擦手啊。”
孟昔年面不改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蹭了两把。
“没有带纸巾,先擦擦,回头给你洗头。”
他说着,带着她继续往外走。
小蔡眼眶微有些发热。
望着他们的背影,她沉默了好会,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心里那股不甘和嫉妒压了下去。
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她也做不出来非要抢人家对象的事来,只不过因为她实在是太过喜欢孟昔年了,所以刚才有些不甘,一时控制不住,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小蔡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有些面目可憎。
她原本以为姜筱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完全没有想到人家那么小的年纪已经是画家协会的成员了。
姜筱和孟昔年出了古墓,背起了自己的背篓,在外头等着孟昔年去跟戴刚交待工作。
想到刚才那一个小插曲,忍不住望着正跟戴刚在说话的孟昔年。
三年时光流逝而过,让孟昔年现在显得更加有男人味,充满阳刚和力量的味道。高大挺拔的身姿,英俊立体的五官,都让他显得很是出色。
以后还不知道这家伙会有多少桃花呢。
姜筱想想都觉得心累。
不过,想让她因此就放弃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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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年交代完戴刚几件事之后就走向了姜筱,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是不是觉得移不开视线?”
“啊?”姜筱没能反应过来。
孟昔年低笑出声:“我家小姑娘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让我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刚才虽然是一直在跟戴刚说话,但他还是总感觉到了姜筱的注视。
让他心里也痒痒地,恨不得快点到她身边来。
姜筱嗔睨了他一眼。
“臭美死了。”
孟昔年又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戴刚等人看着他的笑容,都觉得有些牙酸。
“你们说,营长跟咱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笑呢?”
赵鑫也正好办完事过来,听见了这话,立即点头表示赞同,“就是,以前我还以为咱营长是天生不会笑的冷面虎呢。”
“他哪是不会笑?是你们长得不好看,对着你们笑不出来!”有一个专家正好走了出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看看那位小姑娘多好看。”
赵鑫几人顿时抚额。
“要长得跟嫂子一样好看,那可难了。”
“你也得下辈子再争取,你长得再好看,咱营长也对男人没有兴趣。”
“哈哈哈。”
孟昔年和姜筱走出了一段,还听到了他们的笑声。
“往哪边走?进山我听你的。”孟昔年拿下了她的背篓自己背上。
姜筱望了深山一眼,道:“我们今天要往里面走走。”
外面她走过了的。
“好。”
两人一路往深山里前进。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已经到了连姜筱都没有来过的一片山林。
姜筱是避开了她以前得到那一株古茶树的方向,另找了一处的。
这处地势要比古墓那边稍高,而且林木茂盛。
本来正是盛夏酷暑,他们爬山热得一身大汗,但是进了这片山林之后却觉得清凉一片,汗水一下子就吹干了。
阳光照不进来,只透过叶子的空隙印下小片小片的光斑。
地上落叶厚厚的,踩在上面有细小的索索声。
周围安静得连鸟鸣叫都很少听见,只偶尔一声,清脆空灵。
“要不要歇会?”孟昔年伸手把姜筱有些汗湿贴在耳畔的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
汗湿而吹干之后,她的脸庞凉凉,但是很光滑细嫩,眼睛跟在潭水里浸过似的,晶亮亮地,美极了。
这样的姜筱,是一种极生动有朝气活力的美。
“有一种药草,浅紫色细花,蔓藤状,伏地生长的,一般在阴湿的树根旁,我们就在这林子里找找吧,正好符合这种药草的生长环境。”姜筱没有打算休息。
还是尽快找齐药材然后赶紧下山。
这深山里,真指不定会有什么野兽。
到时候她别控制不住把空间给泄露了。
“我跟着你。”孟昔年说道。
姜筱一怔,“我们不分开寻找吗?这样快一点。”
“不分开,一起吧。”孟昔年哪里肯在这种地方与她分头寻找?
姜筱见说服不了他,只好答应了。
两人各折根树枝,一棵树一棵树地查了过去。
他们在山上找药的时候,胡喜兵接了姚支书的电话,正准备往桂花巷子那边去跟姜松海说。
突然,他听到了前面有人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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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小玲脸一白。
刚才余春雨竟然还有勇气就那么跑了出去。
她现在真的不敢保证余春雨会跟她之前一样傻傻地答应了嫁给姜保河。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说来,姜保河还不会轻易跟她离婚?
之前他所答应的话是在哄骗她的吗?
“而且,我觉得其实这样子也不错。咱们反正都已经结婚了,离婚这事说起来也不好听,那姓余的到时候估计还会要啥彩礼什么的,我也懒得折腾。”
姜保河突然冲她笑了起来,“要不然就这样吧。”
“姜保河,就这样是什么意思?”邹小玲的心重重地一沉。
“就是这个意思啊,你还是我老婆,没事的时候你就给我约那个姓余的出来,只要我手里有这东西,不愁她不答应。”
邹小玲脑子里轰地一声。
姜保河竟然打着这样想同时占着两个女人的主意!
他竟然反悔了,不愿意放过她了!
那她做这些有什么意思?
白费了功夫?
正在她如遭雷击的时候,后窗口有一对老夫妻听了这话,那个愤怒恶心啊!
老头拽了拽老伴的手臂。
两人走开了一段,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哪里来的两个肮脏货!干缺德事还跑到咱们家来了!还在咱的床上......”老妇一阵怒骂。
“不成,这事咱得报公安去!要不然到时候那个被糟蹋了的姑娘要是先报公安去,人家还以为跟咱有关系呢!”老头沉声说道。
“对,你走的快,你赶紧去!”
“你先在这儿盯着,别露面,要是他俩跑了,你悄悄儿跟着,看看往哪边去了!”
“行了,我明白!”
姜保河和邹小玲吵了很久,而且,姜保河的腿脚不方便,要跑也没有那么快的。
所以,等到公安来了,他们还在这里。
直到被公安扭住双臂往外架走,姜保河的衣服还没有穿齐整了。
“你们抓我干啥!放开我!”姜保河大声吼叫着。
邹小玲也是急急要往外跑,但被那老妇人给拽住了。
“还想跑?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搞的吧?我见过你!以前你也是住在这附近的,明明知道这里是我们家!”老妇人一想到他们的家他们的床被这对恶心男女用来干这种缺德坏事,心里就气得要炸。
她越骂越火,根本就控制不住,扬手就去挠邹小玲。
邹小玲惨叫连连,在公安面前又不敢反抗,脸上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直到她哭了起来,才有人喝止了老妇人。
“好了!不许打了!都跟我们回去好好说清楚!”
姜保河和邹小玲被拉出去的时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这一回,周围的住户都听到了声音,出来看热闹了。
偏偏这屋主夫妇一路走一路骂着,也差不多把整件事都说了个明白。
“这是**罪啊!这种人咋能留着?就该拉去吃枪子!”
“对!还跑别人家里来了,咋这么缺德?”
“不能忍啊,畜生!”
有人正提着喂猪的烂菜叶汤水,听得愤慨,一瓢就朝姜保河脸上泼了过来。
“泼死你个畜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了泗阳村出了一座古墓,平安镇已经很久没有什么轰动的大事件或是大八卦了。
姜保河和邹小玲这一件事,是足以轰动全镇,以及平安镇辖下的所有村子的大事件。
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传出去。
平安镇是先在镇中心传开来了。
余春雨之前被胡喜兵推开之后就跑回了家。
一路上她完全不敢去看别人,也不敢有任何停留。
但是,她毕竟是镇中学的老师,又长得很好,镇上还是有很多人认识她的。
这跑回去的路上,至少有三个人看见了她,捂着脸,跑的姿势又有些怪异,就低着头一直跑,有人跟她打招呼也没有理。
直到听说了一对夫妻把一个女人坑到了别人家里,男方把那女的给强睡了之后,有人立即就联想到了余春雨那个时候的怪异。
“天啊,该不会那个受害的女人就是余老师吧?”
这样的声音一旦发了出来,就像瘟疫一样地传播了出去。
“我看就是她了,那个时候就看她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啊。我的个老天爷,余老师长得可美,就这么给糟蹋了?”
“我咋听说,那男人的老婆,也是镇中学的老师呢?还是以前跟余老师关系很好的咧。”
余春雨的姐夫在外面回来,听到了这些流言,立即就告诉了妻子。
余大姐又惊又怒又怕又慌。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受害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妹妹了。
因为妹妹回来之后那种狼狈的样子很是可疑。而且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句都没有回答,直接就冲进了浴室,一直在里面洗澡,洗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她听到水龙头的水声一直就没有断过。
“小雨她......”
“那个人就是邹小玲的丈夫!”余姐夫暴怒道:“在泗阳村他很有名的,臭名!独眼,瘸脚,女人癫,总是盯着人家小媳妇大姑娘看,还暴躁,爱打人骂人!怎么就招惹上这种人了?”
“那能是她自己愿意招惹的吗?”余大姐一边叫着一边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这是要了我妹的命了啊!这还让人活下去吗?”
余姐夫阴沉着脸道:“怎么就不能怨她?我听说那男人脚瘸了走不了几步,春雨要是不上门去,人家逮得到她?”
“对,”余大姐愣了一下道:“那个男的是瘸子,应该不会出来才对,小雨怎么会去找他?”
她跑去拍浴室的门。
“小雨啊,你快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啊!”
“走开!”
浴室里传出来余春雨的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事儿咱们一定不能饶过那个王八蛋!反正告不告,春雨的事都暴露了,那还不如让他吃枪子呢!”余姐夫恨恨地说道。
凭什么不告?
春雨这傻姑娘就那么跑回来了,平安镇才多大啊?
想瞒都瞒不住!
余大姐很是纠结,“真要告?”
“告!咋不告?”
“告了以后小雨还能见人吗?”余大姐又哭了起来。
“不告也是这样了!”余姐夫暴躁地踢了一下桌子,“妈的,让我们一家都要跟着没脸见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保河被抓的消息,姜松海他们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知道的。
胡喜兵在栗子山那边找到他们,因为紧张着余春雨的事,他一时把本来接到电话要说的事给抛一旁了。
他先找到的是徐临江。
徐临江年龄虽然比他小几岁,不过,因为姜筱的关系,两人倒是关系也渐渐近了,一同在镇上,有时候徐临江也去他茶铺喝喝茶聊聊天。
胡喜兵还是挺信任徐临江的。
一路上他一直在犹豫,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余春雨来,总觉得就这么把她被玷污的事情说来实在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堂堂男子汉的行为。
但是他又实在是有些怕余春雨。
万一余春雨要是真赖上他,这可当真不是闹着玩的。
最近这一年来,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已经有人因为这种事挨了枪子了,被抓的也有不少。
听说有些还没有当真做了什么事情,是摸了女同志就被关了起来,判了好几年。
万一余春雨当真说他玷污了她,能查得清楚吗?
很有可能没查清楚之前,他都已经被关起来了。
如果他被关了起来,妻子怎么办?
这事太可怕了。
所以他纠结了一路,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徐临江。
徐临江听了他的话之后吓了一大跳。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老胡,你可别犯傻啊!当时你赶紧跑是对的,要真是让她赖上了,还真的要出大事!”
徐临江也是听姜筱提过余春雨的。
当初余春雨看中孟昔年,然后跟邹小玲两个还曾经去到桂花巷子那边家里闹过,那个时候小豆包还在葛小彤的肚子里,后来她也跟他讲过了。
说起那两个女人当真不像是为人师表的,还在担心以后小豆包上学遇上了。那个时候他取笑过葛小彤,孩子还没出生呢,担心到中学去了。
但是现在听到胡喜兵说的话,他还是真担心了。
“我那个时候肯定得跑了,哪里还敢留下?不过,我现在又觉得留她一个人在那里是不是不好?有些见死不救的感觉。”胡喜兵一想到余春雨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你可听我的,要是别人,你该咋帮就咋帮,余春雨这个人,你还是得远着点。实在不行,走,我跟你一起去她家,告诉她家里人去,让她家里人找她去。”
徐临江是当真觉得不能沾上余春雨这种人,尤其是她竟然一下子就想起来要赖着胡喜兵的,这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怕。
胡喜兵重重地叹了口气,“成!”
他们正要走,葛得军和姜松海一人夹着一支手卷烟过来了。
一看到姜松海,胡喜兵才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老叔,差点忘了跟你说,你们村支书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你们家里来人了,好像说是您儿媳妇。”
姜松海愣了一下。
“我儿媳妇?”
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儿媳妇?
他儿媳妇是谁啊?
脑子里转了过来,他顿时就愣了。
清江媳妇?
“现在是在哪里啊?”他问道。
“说是在老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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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快过来!”
葛六桃正听刘佩跟着讲着这边新屋的构造呢,两人聊得笑声不断,猛地听到了姜松海的叫声,她愣了一下,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哟,姐夫这是一会儿见不到你,心里都不自在?”刘佩用手肘撞了撞她,揶揄地说道。
葛六桃没好气道:“你瞎说啥呢?我听他这声音有些不对,这是出啥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赶紧往那边走。
刘佩一听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是吗?那赶紧去看看。”
等到了姜松海那边,姜松海立即道:“咱支书的打电话到小胡那里了,说是清江媳妇来了!现在大哥家里呢。”
“清江媳妇?”葛六桃一时也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也是猛地一怔。“清江媳妇咋突然来了?”
他们不是一直都没有跟家里联系的吗?
而且,清江还曾经跟他们说过,因为媳妇是城里人,从小娇生惯养的,连只活的鸡活的猪都没有见过,受不了这边路程遥远,而且估计农村也住不习惯,家里那种老式的床看着都会害怕,所以就不带她回来了。
怎么现在她回来了?
“该不会是清江出啥事了吧?”葛六桃心里觉得有些慌。
可能是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安逸平静,又不愁没钱,她很是珍惜这样的生活,所以越加害怕会有什么突发状况,打乱了他们现在的平静。
“咱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估计着应该没啥事。”
姜松海话是这么话,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
“姐,姐夫,我让刘佩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吧,有什么事也好多个人搭把手。”葛得军赶紧说道。
“行,那行,一起走。”姜松海想了想,又看向徐临江:“临江要不然也跟我们回去一趟?”
可能是因为以前经历过太多事了,姜松海现在有些未雨绸缪,徐临江跟姜筱可是最为说得来的,姜筱也信任他,他脑子也比较清楚,所以姜松海就下意识地想要带上他,万一有啥事,徐临江还能帮他们出出主意。
姜筱现在可不在。
徐临江顿时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胡喜兵。
“我现在先跟老胡回镇上去办点事,等会赶过去吧。”
刘佩和葛得军一看就知道胡喜兵那是有事,否则,徐临江怎么可能把姜松海和葛六桃的事放在后头?
“咋了,小胡这边是不是出啥事了?”刘佩问道。
徐临江看了胡喜兵一眼,低声道:“这事,还是让我娘一起去比较适合,咱只两个大男人,可能也不太方便。”
“我一开始也是想着找两位老婶子过去帮忙的。”胡喜兵赶紧说道。
就余春雨那样的,他带哪个男的去都很有可能会被她赖上吧。
“到底是出啥事了?”
“是这样的......”徐临江把胡喜兵刚才说的那件事说出来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唬了一跳。
“这可不是小事!你要真让赖上了,你还要不要活了?”葛得军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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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海也赶紧道:“那你们赶紧去,得去看看,万一那余老师当真敢闹到茶铺里去那咋办?”
一听这话,胡喜兵也慌了。
“那我赶紧回去,铺子里头就我媳妇在,我可不能让她吃亏了。”
“走走走。”
几人赶紧地兵分两路。
刘佩和徐临江跟着胡喜兵去镇上了,葛得军和姜松海葛六桃回了泗阳村。
这里离平安镇稍近一点,所以胡喜兵他们是先到的,结果这一回去,葛小彤带着小豆包在外面看热闹呢,正好看到了他们回来,从街那头就拉着小豆包朝他们跑过来了。
“咱镇上出大事了!”
葛小彤那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出啥大事了?”徐临江把儿子抱了起来,看着他满头的大汗,有些无奈。
葛小彤向来喜欢听八卦,哪里有八卦就往哪里跑,连带着儿子也总是跟着她到处凑热闹。
这多热的天气啊,也不怕中暑了。
“姜保河!”葛小彤压低声音道:“姜保河和邹小玲都被抓了!”
“你说什么?”
刚赶回来的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都觉得像是一道雷轰地劈了下来。
这当真是把他们都吓到了。
“咱们家不远的平叔平婶,知道不?他们报的案!”葛小彤一下子已经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邹小玲和姜保河那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牛粪糊的,竟然趁他们不在家,把他家锁砸了,然后在他家里干伤天害理的事呢!”
刘佩他们目瞪口呆。
“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了?”
“我听说,邹小玲把一个姑娘骗去让姜保河给糟蹋了!”葛小彤之前听这事的时候就觉得很震惊,现在再说一遍,自己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能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听到了葛小彤的话,胡喜兵,徐临江和刘佩三个人的神色却都有些怪异。
刘佩和徐临江同时看向了胡喜兵。
“你遇到余春雨的地方,不会正好是在平叔他们家附近吧?”
胡喜兵本就是平安镇的人,平叔他还是大致认识,知道他家住在哪一带的。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刘佩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这是出大事了!”
姜保河,那可是老姜家的人!
不管怎么说,都是跟姜松海有点关系的啊,这要是姜松海他们在县城倒还好,可他们现在回来了啊,尤其是现在还回村子里去了!
这可不要扯上这事啊!
“小小也不知道啥时能回来!”葛得军第一时间也是想到了姜筱。
要是姜筱在,他们还没有那么紧张,感觉有啥事她都能应付得了!
“那,那我们还去不去余家?”胡喜兵现在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堆乱麻。
“小彤,那被害的姑娘找着没有?”刘佩拉着葛小彤问道。
葛小彤正在消化着他们刚才的话呢,听到她问起,道:“还没找着,不过我咋听到有人说,好像曾经见着余春雨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从那边跑出来了......你们刚才是在说她吧?我的个老天爷,该不会是,那被害的姑娘,就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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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为这一件事,平安镇没能安静下来了。
在僻远小镇,发生这种事情,当真是轰动了。
余春雨的姐夫直接就去派出所报案了,说是要替小姨子告姜保河强J罪,而邹小玲就是帮凶,因为是她把余春雨给骗去的。
一时间,镇中学也被扯了下水。
毕竟这案子中的两个女人都是镇中学的老师。
虽然是代课的。
逼得学校的校长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说话了。
不管哪一个行业,都可能会有害群之马,但是,学校的大部分老师都是热情热心,行为端正,为人师表的好同志,一心一意扑在教学上,绝对不能因为一两颗老鼠屎就搅了一锅粥。
姜保河被先拷在了派出所里一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他双手被反拷在后面,拷在椅背上,正坐在那里破口大骂着。
“你们快放了我!不关我的事,是邹小玲那个女人害的我!是她非要我睡余春雨的!也是她把我带到那个地方的!是她把余春雨带到那里的,要不是她把余春雨推到房里来,又把门锁上,余春雨跑出去,我的脚瘸了,根本就抓不到她!所以都是邹小玲那个贱女人干的!”
余春雨没有想到,其实她再怎么想藏也没有用,因为姜保河压根就没有想过替她掩饰,一下子就把她给供出来了。
他一开始倒也是想狡辩,说自己就是在跟邹小玲做夫妻之事,他们是夫妻,谁也管不了他们,最多就是跟房主赔偿点就是了。
可是,他被抓的时候手里抓着的棉质小衣,还有平叔平婶在后面听到的证词,却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狡辩。
被人一诈,他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邹小玲就在隔壁,听到了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崩溃地叫了起来,“是他!当年他就想要强J余春雨的......”
受害的女人是余春雨。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胡喜兵他们得知了这一件事,虽然很是有些不厚道,但心底其实还是有些儿高兴的,毕竟当事人都喊出来了,那就是说,余春雨赖不上胡喜兵了。
胡喜兵自己更是松了口气。
但是他同时也没有想到,姜保河竟然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小胡,你先回茶铺看看,我们去问问这事。”刘佩赶紧说道。
就算是姜筱他们已经跟老姜家算是断了关系,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是大事,总得替他们打听打听清楚了,到时万一真有什么事,姜筱也好应付啊。
“好。”胡喜兵心里还是有点儿担心媳妇的,赶紧跑回茶铺去了。
姜松海和葛六桃葛得军回到了泗阳村。
按照刚才在路上说好的,回去之后开门说话,声音尽量大些,陈开瑾她们在隔壁听得见的,会自己主动出来。
他们可不想再进老姜家的门。
而陈开瑾和陈素娥两姐妹早就已经在老姜家坐立不安了。
乡下的屋子她们都觉得很是寒碜。
而且,何来娣给他们倒茶的杯子那叫一个脏啊,里外都是发黑的,手一摸到还感觉有些油腻,她们哪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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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这里望过去就能够看到灶台,一个土大灶,灶膛发黑,下面堆着一些稻草和干柴,看起来真是乱七八糟。
听说这里还有挂黑色麻蚊帐的,床也有木板围着,还画东西,看起来简直阴森可怕。
所以说,她们就是讨厌乡下啊。
要是让她们在这儿住下来,那还不得崩溃了。
所以,如果能够在今天之内把事情办完赶紧地回去那就好了。
可惜,估计今天是办不完的,人都没见着呢。
何来娣跟她们聊了半天,也没能问出些什么来,甚至连邓清江现在干什么都没问到。她心里不由得暗骂着这两姐妹,觉得这城里来的人果真是狡猾。
“中午就跟家里吃饭吧?你们吃饭有啥忌口的没有?说说,我好去准备准备。”何来娣站了起来,眼睛还是看向了她们提来的那几盒东西。
要是留她们在家里吃饭了,这些东西总不好再拎着走了吧?
至于姜老二他们的,随便去娟婶那个小卖部再称两斤糖果就得了呗,反正是她招待了他们啊。
“不用麻烦了,伯母,我爹娘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能不能找个人去喊他们......”
陈开瑾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人喊着松海叔你们回来了这句话。
她立即就扯了陈素娥一把,“好像是我爹回来了。”
两人赶紧又把放在桌上的那几盒东西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何来娣心里一恼,立即说道:“诶!那些东西,总得留两盒下来!你们要是不留,等会他二叔不还得再拿过来?先放下吧!”
陈素娥忍不住嗤笑出声,“哎哟,姐,我还真是第一回见识到这样的人,还有主动开口讨礼物的。小孩子都没开口,好意思不。”
“行了,少说两句。”陈开瑾低声匆匆说了一句,对何来娣道:“伯母,你要不也跟着过来,等会让我爹娘看看,送你什么合适。”
这意思是,东西她还是得全部拎过去的,总得让姜松海跟葛六桃他们看到她提多少礼品上门来了。
至于之后他要把礼物怎么分配,那就不是她的事了。
何来娣咬了咬牙,黑着脸。
她能上门去讨?
姜筱那死丫头也不知道跟着回来没。
姜筱要是在,她是绝对不敢上门去的。
陈开瑾和陈素娥一出了老姜家的院门,就看到隔壁的门已经打开了。
两人赶紧上门去。
“爹,娘,我来看你们二老来了。”陈开瑾边进门边甜甜地喊了起来。
姜松海跟葛六桃本就在等着她们,就站在院子里,两边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陈开瑾姐妹俩穿得自然是大方时尚,收拾得很好看,但是,因为住在县城里很久了,又去了省城几趟,现在姜松海和葛六桃的眼界可不是跟以前一样窄了。
所以看到她俩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陈家姐妹看到姜松海夫妻时都很是惊讶。
尤其是陈开瑾。
邓清江明明跟她说过,这二老看着老相又瘦弱,一看就是穷苦老农的样子的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眼前的这二老,简直都不能称之为老了。
两人看起来也就五十岁的样子,而且头发都浓黑的,脸颊也饱满有肉,看着气色极好。他们穿的衣服也是整洁合身,并且还是挺时尚的样式,脚上穿着的也是一双二三十块的那种凉鞋。
这可真是不便宜了。
他们看着就像是城里人啊,根本就不像是这个穷山村里的老农。
“爹?娘?”陈开瑾这会儿都有些不确定了,她会不会认错人啊?这会不会并不是姜松海和葛六桃?
“你是,清江媳妇啊?”葛六桃打量着陈开瑾。
这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媳妇,可是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见面,更是第一次听到她喊他们爹娘。
陈开瑾见自己并没有认错人,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很是讶异。
这还真的是姜松海葛六桃夫妇啊!
“是我,爹娘,可算是见着你们了!”陈开瑾赶紧上前去,“这是我妹,叫素娥!”
“大伯大娘好!”陈素娥也赶紧地露出了笑容来。
不管怎么样,看到姜松海跟葛六桃,她觉得心里要舒服多了。
刚才对着何来娣,她当真是笑不出来。
何来娣那头发,看起来滑得跟三四天没洗似的,脸上也跟没洗干净一样,一口黄牙,说话还有味。
身上的衣服也是看起来各种渍没有洗干净,裤子的膝盖处打了补丁,可是那补丁也打得忒难看了,脚上汲着塑料拖鞋,鞋底还沾着鸡屎,指甲缝也都是黑的,那脚后跟都脱了皮。
总之,面对着这样的何来娣,她真心是看得想呕。
现在姜松海和葛六桃看起来真是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人也很有精神。
“诶,诶。快进来坐吧。”
不管怎么样,姜松海和葛六桃虽然是对邓清江很失望,也觉得不可依靠,可是现在他的妻子来了,还这么不认生地喊他们爹娘,他们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毕竟是他们养了好多年的儿子呢,要是当真能够把这份亲情拾起来,那姜筱就等于有了个亲的舅舅舅妈了。
而且,以后他们百年,也是有儿子孙子当孝子孝孙的。
所以,对于陈开瑾的到来,他们还是相当高兴和欢迎。
陈家姐妹一进门,就发现姜家跟隔壁都不一样,虽然看着也是是很简陋,可是收拾打扫得很干净啊。
东西也是摆放得很整齐,屋里也没有什么怪味道。
这下子,姐妹俩算是坐得安心了许多了。
一坐下,葛六桃就问她们要喝什么茶。
陈家姐妹更惊讶了,这乡下,有茶招待已经不错了,竟然还有得选择?
葛六桃也是现在养成的习惯,随口就给问了出来。平时家里姜筱备了不少茶,有的是她叮嘱只供自己家里人喝的,有的是可以招待客人的。
“天气热,要不然给你们俩泡杯菊花茶吧,这个下火。”见她们没有回答,葛六桃又道。
“好,都可以。娘,要不然我来吧?”陈开瑾站了起来想帮忙。
葛六桃忙道:“不用不用,你还是坐着,第一回到家里来,不熟。”
一听到她这么说,陈开瑾心里微一松,至少这两位的性格看起来还是跟清江说的一样没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位是?”
一进门陈开瑾就看到葛得军了,不过葛得军一直没说话。
姜松海道:“这是你娘的亲弟,你得喊舅舅。”
“原来是舅舅,瞧我,第一次来,家里人都不认识,真是汗颜啊。”陈开瑾赶紧说道。
“什么颜不颜的,没事。”葛得军摆了摆手。
陈素娥差点忍不住又想笑。
汗颜,什么叫颜不颜的?
乡下人,果真是没文化。
“清江媳妇,你们咋突然来了呢?清江没有跟你们一道来?”姜松海还是很好奇她们这一回来村子里的目的。
陈开瑾叹了口气说道:“爹,其实我早该回老家来看看的了,清江也早就已经想过要带着我回来见爹娘的,不过这事怨我,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自小体弱,一坐长途车就得吐个晕天暗地的,后来有了孩子又实在是走不开。”
“前面两三年,清江在外头过得也是很辛苦,挣不到钱,连一家人的车票都买不起,所以要回来也是有心无力,真是愧对爹娘了。”
姜松海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对邓清江的不满倒是少了几分。
前些年,在外面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点他到是相信的。
何况当真要离得远,回来一趟确实是不方便的。
不过,连他们在哪个地方都没跟他们说过,这一点让姜松海一直也有些耿耿于怀。
“那现在家里过得咋样了?几个孩子?都多大了?”
没错,邓清江连电话都几年打不了两个,所以他这当爷爷的,连自己有几个孙子孙女都不知道。他怀疑,邓清江也未必会跟孩子说起他们乡下还有一对爷爷奶奶。
“就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是哥哥,九岁了,小的是妹妹,今年七岁。”
“那怎么没带着一起回来看看?你来了,他俩谁带啊?”姜松海听到自己原来是一对孙子孙女的,心里头也是有些高兴。
陈开瑾表现得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有问必答,也一直语气温和。
“他们放假了,不过,成绩不太好,我让他们上补习班去了,他们舅舅,哦,就是我大哥大嫂他们会帮忙照看他们的。因为路途比较远,这一次我就没有让他们跟着过来。不过,他们知道我要过来,还闹着要来看爷爷奶奶和姐姐呢。”
陈开瑾说到这里,四下看了看,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说到他们的姐姐,爹,姜筱呢?她怎么不在家?”
“清江跟你也提过小小啊?”葛六桃端了几杯茶过来。
陈素娥一看到那杯子都刷得光可鉴人,赶紧接了过来,小心地喝了一口。
她会做了许久的车,早就已经渴死了,但是之前看到何来娣他们的杯子,她就没敢喝。
现在终于能喝上茶水了。
刚喝了一口,她眼睛一亮,“这茶很清香啊!”
而且,很好喝。
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喝到这么清香这么好喝的菊花茶。
“都是小小拿来的,确实是好喝。”葛六桃笑道。
陈开瑾也喝了一口,嗯,果然是很好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江当然提过了,他还说姜筱从小就显得很聪明,而且长得很白很漂亮。”陈开瑾说道,“我刚才还想迫不及待地见到姜筱呢,她应该也是在放暑假啊。”
“是放假了,今天有事儿出去,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姜松海这会儿比谁都盼望姜筱在这里。
她在这儿,他才会像有主心骨一样。
说来也不怕被人笑话,现在姜筱的确是跟他们家的主心骨。
虽然到现在为止,陈开瑾给他的感觉都挺好,而且看着也对他们亲近,一点儿城里人的谱都没有,可是,姜松海还是会下意识地有所保留。
觉得得多观察观察,或是有姜筱在这儿肯定了看法,他才会完全放下心来。要不然这会儿他都总还有点儿防备着。
比如,他就不会直接说姜筱上山去了。
也不会说她跟未婚夫在一起。
只是说她有事儿出去了。
不过,陈开瑾听了之后却很是惊讶,“她今天晚上不会不回来吧?爹,我记得姜筱这会儿应该才十五六岁吧?”
“十六了。”
“十六也还是个孩子呢。”
“没事,小小那孩子可机灵得很。”葛得军在旁边插了一句。
陈开瑾想说,不可能吧,那孩子机灵?
邓清江明明说她很内向,看起来容易钻牛角尖的那种孩子啊。
她现在倒是真的对姜筱很好奇,想要见到她了。
“这样子啊,我还真是很想看看清江一直说长得很漂亮的姜筱是什么样子的呢。”
“有机会的。清江媳妇,你还没有说,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是有啥事吗?”姜松海又问道。
陈开瑾笑了笑,道:“哪里是有什么事?爹,是这样的,清江现在做些木材生意,生意还算可以,而且我今年的身体也有所好转,所以就跟清江商量了一下,让我先回村子里来看看爹娘,然后接爹娘和姜筱出去住一段时间,我好好带你们玩玩。”
这话一出,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惊了一下。
竟然就是这样的目的?
来看望他们,还要带他们出去玩玩?
葛得军问道:“我问一下啊,清江现在是在哪儿做木材生意的?”
陈开瑾道:“在X省。不过我们不是在省城,是在省城底下的一个县城,那里离省城倒也不远,而且风景挺好的。”
“X省,离这里很远啊。”葛得军讶然道:“你们自己开车过来的?外头车是你们的吧?”
“哪里是我们的呢,是我大哥的,我大哥也在那边做些生意,生意做得还不错,车子是他们,车上那位师傅也是他雇的,我们就是借了他的车他的人,坐自己的车,不舒服的时候就能够歇歇,这我也是没有办法。”
陈开瑾笑了笑说道。
姜松海和葛六桃对视了一眼。
“我们这么多年了,还是刚知道清江是在X省,以前听他说做木匠,后来就改做木材生意了?那也不错,也不错。”
“爹,那也是因为我们那边的森林多,树木多,还挺多人做木材生意的,我们也是跟着学学,比当木匠要好些。只不过最近清江在谈一笔生意,所以就没有办法亲自过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挺好,不用,不用亲自回来。”
“那爹娘,是不是答应跟着我们去X省玩玩?”
“这个......”姜松海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开瑾又道:“正好这个时候姜筱放暑假,时间长,可以好好玩玩。而且,您家大孙子,孙女都还没有见过您二老呢,也得让他们见见姐姐。”
陈素娥在一旁说道:“没错啊,一家人不得好好地聚聚吗?这也是我姐和我姐夫的一片心意。”
这么说起来,似乎还真的是不好拒绝。
“等小小回来的吧,听听她的意思。”姜松海说道。
陈开瑾笑了笑,道:“那也行。对了,爹,我听清江说您老一直在挖草药?现在还挖吗?我妹妹对这些很有兴趣的,想跟着您上山看看。”
上山?
看他挖草药?
姜松海疑惑地看着陈素娥,这么时尚的一个女人,穿的小皮凉鞋,看着也不像是要跟他一起上山看挖草药的样子啊。
“大伯,我带了合适的鞋子来的,在外头车上。”陈素娥一见他看自己的脚,立即就说道:“我是真的挺想跟您上山看看的,而且我听说,你们这边的山还有些挺好玩的说法?我想去看看。”
“什么叫挺好玩的说法?”姜松海对于她这个说法才真是觉得很奇怪呢。
“就是说,山上有鬼?”
“山上有鬼你还想上去?”
“我不信啊,但是又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所以想要请大伯带着我上去看看啊。”陈素娥说道。
姜松海跟葛得军对视了一眼。
“爹,您要是上山采药,那就带上她一起呗。要是您不上山了,就找个村民带着她一起上去看看。我这妹妹就是对这些感兴趣,要不然啊,她才不会跟着我一起来这里呢。”陈开瑾笑了笑说道。
“我现在的确是不上山采药了。”姜松海道。
陈开瑾和陈素娥都怔了一下。
不上山采药了?
“那爹现在是做些什么呢?”陈开瑾试探地问道:“听说姜筱现在在县城上学呢,花费要很高吧?”
说了这话,她又赶紧从包里拿出了一只信封来,给姜松海递了过去,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了,这是清江让我拿给爹娘的,这些年因为过得不怎么好,所以也没有能力给爹娘汇些钱过来,这一次家里还算是有了余资,这不,赶紧让我送过来了。就是家里负担也重,所以给不了多少,请爹娘不要见怪。”
竟然还给钱?
姜松海和葛六桃这回是真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要说当年刚收养邓清江的时候,他也曾经对他们说过,长大以后一定会赚钱养他们,可是后他们谁都没有把这句话当真,这么多年了,邓清江只给过他们一次钱,而且那个时候还是因为要他们帮忙给出个证明改个姓的。
那一次也实在是把他们给伤着了。
本来以为对他好对他尽心尽力的,多少回报也不需要,可是他竟然刚出去没几年就要把姓也给改了,这让他们一下子打从心里觉得这真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老实如姜松海和葛六桃,也直接把邓清江从心里重要的位置中划开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姓氏还是很重要的,也很说明关系的。
“不用了,不用给钱了,你们的生活要是过得也紧巴巴的,这钱得自己收着,给孩子买点吃的也行。”姜松海又赶紧地把信封给推了回去。
他甚至没有看里面有多少钱。
不过,现在他们真的是不缺钱用。
姜筱现在的学费学费都给免了,因为她的成绩一直都是拔尖,又是画协年龄最小的成员,三中直接给全额免了学费了,年底还有奖学金。
当然,这些对于他们现在来说当真是小钱了。
可以说,他们现在卖两盒茶点就能够赚到姜筱的学费以及文具的钱。
县城的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天台上自己种着不少菜呢,也就是买米买油买肉的钱,这些平台多卖几盒茶点完全可以赚回来。
而他们一个月可是要卖不少的茶点的呢。
一个月可以存下好大一笔钱来。
何况姜筱现在一幅画就能够卖个几万块钱,他们都不知道姜筱现在有多少钱了,可是必然不会少。
在姜松海和葛六桃的心里,自己家现在当真是可以称得上是富户。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拿邓清江和陈开瑾的钱?
而且姜筱又不在。
“爹,拿着吧。”陈开瑾又把信封给推了过来。“我们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帮衬过家里,心里已经是很愧疚了,要是连这么八百块钱您都不收,那我们心里当真是要难过的。”
葛得军忍不住又看了陈开瑾一眼。
陈开瑾特意地点明了信封里面有八百块钱,是无意的还是故意地?
她是觉得姜松海是以为信封里钱不多,所以不想接的吗?要是知道里面有八百块,就会受不住引诱了?
毕竟,八百块可真的不算少了。
要是她当真是这么想的,葛得军会笑死。
对于别人来说,八百块的确是一笔挺大的钱了,可是对于姜松海来说,那当真不算什么。不说他们,就说对他来说吧,他现在也是可以轻轻松松拿出八百块来的。
不过,这要是真心的,那就还真不错。
“不用了,我们不缺钱,你们还有两个孩子,还是拿回去给孩子买些好吃的吧。”葛六桃也赶紧帮着推辞。
他们是当真不收,不是推着面子上过得去的。
而且,她已经提了信封里有八百块钱了,他们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波动。
陈开瑾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么说,姜家是当真不缺钱!
既然他们不收,陈开瑾也不好再强硬塞钱,把钱收回来之后,她说道:“那这钱就等我们带着姜筱去X省玩的时候给她买几套衣服和鞋子吧。这个年龄是最好看的年龄,就是应该穿得漂亮一点。”
本来葛得军是怕陈开瑾是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城里女人,所以才跟着来的,怕姜松海和葛六桃吃亏。
但是坐下来这么久,她都一直是温婉有礼,又对姜松海他们尊敬亲热的态度,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栗子山那边盖房子也需要人的,家里人都走了,他心里有些放不下,就跟姜松海说了要再回去看看。
姜松海送他出去,刚走到门外,就见姚聪跑了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叔,松涛老叔在吗?”
“咋了?他现在估计是在田里吧,我大嫂在家的。”姜松海见他表情有些不对,赶紧冲隔壁喊了一声。“大嫂,姚聪找。”
何来娣本来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家这边,一直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想试试能不能偷听到些什么呢,被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赶紧跑出来了。
“啥事啊?姚聪你喊我呢?”何来娣先瞪了姜松海一眼,这才看向了姚聪。“是不是我家跃群打电话来了?还是你保国叔打来的?”
现在对于何来娣来说,唯二的好消息的,就是这老大和老小打电话回来。
姜保国打电话回来的话她可以诉诉苦,让他们夫妻俩多寄几个钱回来。
而姜跃群自上回去了省城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她心里也担心极了,要是他现在打电话回来,不管说些什么那也都是好消息。
“不是!”姚聪跑得有些喘,扶着墙道:“是保河叔,保河叔出事了!”
“什么?”何来娣脸一黑,“出啥事了?是不是邹小玲那个死贱人没有好好地照顾他,害他又摔了?那个臭女表子,看回来我不撕了她!不下蛋的贱人,一点小事都干不好,在家里呆得好好的,就非得拉扯着保河陪她上镇去......”
姚聪刚说了一句话,何来娣就已经骂了邹小玲一堆。
葛得军本来是想走的,现在却想听听姜保河到底出啥事了,所以也就在一旁站着。
“大嫂,你先听听姚聪说啥。”姜松海有些听不下去。
这么骂自己家儿媳妇有啥意思啊?
再说,他可不觉得姜保河会听邹小玲的,不可能是邹小玲说要带他去镇上,姜保河就答应了。
“有你啥事?有你啥事?”何来娣立即就朝他喷了,大声地怼了过来,口水直喷,“我骂我自己家儿媳妇还要你管了?你心疼那小贱人了啊?”
“大嫂,你说话注意点!”姜松海顿时沉了脸。
葛得军也怒瞪着她。
以前不管她怎么骂,姜松海都是不怎么出声的,现在竟然会喝斥她了。何来娣心里恼怒,但见还有葛得军和姚聪在旁,她就哼了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还有心思吵呢,”姚聪对何来娣也是一直很嫌弃看不上的,缓过神来之后也沉声说道:“保河叔是犯了事被抓了!镇上派出所的同志打了电话到村子里来的,你们赶紧去镇上看看到底是出了啥事!”
“你说啥?说啥?我家保河被抓了?”
“是!说是犯了**罪!重大流氓罪!你家媳妇也一起被抓了!”姚聪说道。
他能说对于姜保河犯下这种罪,他们民兵楼的人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
因为以前姜保河的腿没有瘸之前就是一直盯着村子里的大小媳妇和姑娘们直勾勾地看!那种眼神本来就让他们都觉得迟早要出事的,那些大小媳妇和姑娘们见到他都得绕着路走!
他瘸了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叫好呢!
没有想到他瘸了竟然还能祸害到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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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赶紧起来啊!我跟着你们一起去镇上看看!”姚聪赶紧叫道。
这怎么说都是他们一个村子的,支书也让他跟着一起去镇上看看。
这事要是真的,他们泗阳村还真的是又出名了!只是这一次出的名是臭名!
这种臭名,他们还真的会怄死了!
姜松海和葛得军却是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他们也是很快地反应过来。
胡喜兵之前说的那件事,说的余春雨,很明显地能够跟姜保河被抓这一件事给关联起来啊!
难道这事是真的?
难道那个受害的女人就是余春雨?
老天爷啊!
这是出大事了啊!
“快,快去看看!”
姜松海也坐不住了。
“姐夫,我回镇上打听打听去,晚一点让临江过来跟你们说。”葛得军压低声音说道。
“好,去吧,我们在家里等着。”姜松海赶紧点了点头。
葛得军匆匆地离开了。
这镇上村里的事,姜筱都不知道,这会儿她正和孟昔年在挖一株药草。
“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了这么一种药草,我担心今天是找不齐那些药的。”姜筱站直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种药草要用的是它的根。
但是根长得很深,很难挖出来,他们已经挖得很深了,还没有完全把根给挖出来。
这一种能多挖点就尽量多挖一点,省得到时候不够用。
“一天找不齐就多来几次吧。”孟昔年坐在地上继续挖着,一抬头,看见姜筱,顿时低笑了起来。
“过来。”他对她勾了勾手指头。
姜筱弯腰凑了过去,“干嘛?”
孟昔年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抹了一把,然后把手指给她看:“哪里染到的?”
他的手指上有一小片紫色。
她刚才手一抹,额头就抹开了一片的紫色。
“咦?”姜筱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有一小片紫色,可是她记得抹额头之前手上是没有颜色的。
这说明是她的额头碰到了什么沾上的。
“这个好像是.......”她把手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闻到了一种淡淡的甜涩味,眼睛顿的时就是一亮,“我知道了,这个就是我们所缺的一种爬树的药藤开的花,那种花的花粉就是紫色的,一弄湿就成了紫色药水一样。”
“你这运气......”孟昔年愣了一下,也忍不住地摇头失笑。
姜筱蹦了起来,道:“你继续挖,我往回找找!”
她刚才肯定是猫身钻过树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回去再找找就是了。
“小心点,有事就大声喊我。”
“是!孟营长!”
姜筱啪地一声敬了一礼,转身就跑了。
孟昔年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能淡下来。
为了他,她才会这么不怕辛苦地跑到这深山里来替他父亲找药,而且,他真的很少看到一个小姑娘爬山钻林子什么的都全程笑眯眯的一声累一声苦都没有叫过的。
有些地势很陡,有些山草很密,还有荆棘,刚才还把她的衬衫也勾了一道口子,她还注意提醒他,让他注意些不要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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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筱往回走了一段,找到了那缠在树枝上的一串爬藤,藤上开着浓紫的花,花瓣上满满的是紫色的粉。
这种爬藤,正是他们要找的其中一种药材。
她刚要伸手去拽那条爬藤,在上面的另一根树枝上突然昂起了一个蛇头,吐出的蛇信子差点舔上了她的手,幸好她反应够快,也缩回得够快。
那是一条剧毒的小蛇。
身体的颜色跟树枝爬藤很相似,如果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出来。
姜筱缩回手的同时也快速地往后一退,与此同时,那条毒蛇已经朝她飞窜了过来。
姜筱一手攀住头上树枝身体一跳,借力一晃,猛地避开了。
但是那条蛇就是认准了她,刹住了之后又回过头来再次朝她射过来。
这蛇的速度极快。
姜筱暗骂了一声,手折了一根树枝,朝它打了过去。
但是那蛇竟然也身体一扭,避开了。
姜筱只能暂时放弃了那药藤跑开去,可那条蛇依然紧追不舍。
山草茂密,她一路跑,只见眼前有一洞口,洞口外头有山藤荆棘虚掩着,一看就像是有人弄出来的,但是没有细心弄好。
他们已经跑到了这么深的山林里来了,竟然还有人?
姜筱意外的同时,速度也没有慢下,但是她身形一扭,立即就从那洞口拐向了一旁。
那条蛇速度却是很快,没有来得及拐弯,一头就窜进了山洞里。
要是那山洞里有人,那真的是无妄之灾了。
姜筱赶紧叫了一声:“里面有人吗?有条毒蛇钻进去了!小心点啊!”
随着她的这一声落下,山洞里响起了一阵男人的咒骂声,然后就是一阵动静。
不一会,有两个男人从山洞里钻了出来,一个络腮胡,一个瘦高个。
两人都是三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身上还背着帆布包,包都鼓鼓的。
这一种打扮,姜筱觉得有点儿眼熟,以前遇到崔大原的时候,他似乎就是这种装扮。她顿时就起了警惕之心。
而且这两人很是眼生,绝对不是泗阳村或是平安镇的人。
“小妞,你哪里来的?”络腮胡打量着姜筱,沉声问道,“来干什么?”
姜筱早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一幅怯懦害怕的样子了,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又像是吓到了一样,往后退了退。
“我是村子里的人啊,上山来采药的,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她像是鼓起勇气地问着他们。
“你一个人上山来的?”络腮胡又问。
而瘦高个已经在不着痕迹地走向她的另一边。
姜筱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准备围住自己,不让她跑了。
这两个人肯定是为了古墓而来的。现在古墓已经被Z府接手,谁敢伸手就是犯法,既然他们是干犯法的勾当,看到她肯定是心虚的。
不是准备把她绑起来控制住,就是有可能把她杀了。
金钱能使人挺而走险。
“不是啊,我跟我哥哥一起来的。他在那边呢。”姜筱指了孟昔年的方向。
“就你们两个人?”
“是啊。”
“你们是泗阳村的?”络腮胡又问道。
姜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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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追那条蛇?你不怕蛇?”
姜筱很是“老实”地道:“那种蛇可以泡酒的,也能卖点钱,我有驱蛇药的,我不怕。不过那条蛇已经跑了,再要抓它就难了。”
说来也是郁闷,她本来是带了驱蛇药的,但是那条蛇看来剽悍一点,竟然不怕。
看来她以后还是得注意一点,驱蛇药也不是万能的啊,还是对有些蛇效果不大。
“那条蛇啊,我刚才砸死了,就在山洞里,小妹妹,你要不要进去捡?”
络腮胡说着,和瘦高个一起朝她逼近。
他们这是不想让她离开的意思了。
姜筱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这两人放倒,络腮胡给了瘦高个一个眼色,瘦高个点了点头,从后腰处摸了一把枪出来,枪口对准了姜筱。
他们竟然有枪!
姜筱瞳孔一缩。
她功夫是不错,速度也快,力量也强,但是她可没有想过自己能打得过枪,能快得过子弹!
“行了,小妹妹,你也不要装了,一个人敢追着一条毒蛇跑到这里来,胆子有那么小?叔叔我可不相信。”
络腮胡冲她咧嘴一笑。
姜筱目光一闪。
这人不笨的啊。
“你们想干什么?”姜筱却还是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来。
她这个时候要是当真被他一诈,一点儿都不害怕,那才叫真正暴露自己呢。
之前她的害怕也许他们能够看出来是装的,但是,正常人在看到对方有枪的时候,那肯定都是会真正害怕起来的。
她现在的怕才显得真实。
果然,看到了她的样子,络腮胡和瘦高个都明显微有放松。
至少,他们遇到的不是一个连枪都不怕的,这样子他们才敢暂时留着她不动手。
“我们想干什么,就得看你乖不乖了。”络腮胡问道:“老实告诉我们,几个人来的?”
“真的就我跟我哥哥,我的药篓在他那里,他在挖药。”
“在哪里?”
姜筱指了另一个方向。
刚才她觉得就算是这两个人找到了孟昔年都不要紧,反正他们绝对不会是孟昔年的对手。
但是现在看到他们有枪了,她心里还是有些提了起来。
“你大声把他喊过来吧,也省得我们去找他。”
“你们要喊他过来干什么?”
“没事,只要你们听话,我们不会干什么事的,最多就是把你们绑起来,等我们离开,你们就安全了。但是,要是你们不听话,我这枪可不是拿着玩的。”瘦高个用枪口指了指她,“听着,别想跑啊,只要你一动,我的枪可能就会走火了。”
他们说着,一左一右地往后退,找掩藏身形的地方躲了起来。
但是姜答知道,那把枪的枪口还是一直对着自己。
她站着不动,把手拢在嘴边,冲着孟昔年那边大声喊了一句。
“哥哥!”
孟昔年听到了她的声音。
但是,她喊的是什么?
哥哥?
她平时不是喊他孟恶霸,就是喊他昔年哥,偶尔嗔怒的时候连名带姓喊一句孟昔年,什么时候叫过他哥哥了?
如果说这里没有旁人的话,她完全不需要这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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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孟昔年立马得出了结论。
姜筱遇到人了。
对她有威胁。
以她的身手,要对她造成威胁,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对方人数超出她能应付的范围,那至少得有八个人以上,而且身手还是不错的。
另一个可能就是对方有武器。
他倾向于后面这一种可能性。
因为如果人数多,她起码还能坚持一会,直接喊他过去的时候说明情况就行了,除非是对方的武器给了她压制性的威胁,还让她不方便直接告诉他。
他立即一跃而起,循着声音朝那边奔了过去。
姜筱等了一小会,计算着时间,又喊了一句:“哥哥,这里有毒蛇!”
孟昔年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辩认出她现在的具体位置,
有毒蛇,是有致命的危险。
他在差不多快要到了的时候就绕了路,并没有直接朝姜筱走过去。
姜筱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里弄了一点儿灵泉水出来,湿了自己的手。
没有人看到她的这一个动作。
灵泉水在她的手上散发出一阵阵让动物趋之若鹜的魔力。
就在孟昔年绕远了一些准备先找到威胁的时候,以姜筱为中心,附近很多动物野兽都开始受到了灵泉水的吸引,朝着姜筱这边奔了过来。
络腮胡和瘦高个藏在不同的地方,不一会就已经感觉到有很多地方林子或是山草都开始有所晃动,似乎是有人正在靠近。
“妈的,这小妞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她带了很多人过来?”瘦高个自言自语地说着道。
突然,他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猛地一个回头,对上了一又褐色的眼睛。
“妈呀!有老虎!”
瘦高个一声颤抖的惨叫,一下子从藏身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姜筱赶紧把手擦干了。
她一头黑线。
老虎?
百骨山深处有老虎,这是她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毕竟以前她外公和姜松涛都亲眼见过老虎和老虎的幼崽呢。
但是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就已经能见到老虎了啊!
还是说又是她的灵泉水引来的?
老虎跑得比较快,抢在了其它动物之前了?
她立即也大叫了一声,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她刚才已经瞄到了孟昔年的影子了。这个时候就要过去跟他汇合。
孟昔年本来已经要找一会儿才能找到人,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这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站住了,看着不远处姜筱正朝他奔了过来。
“砰!”
有枪声响声。
孟昔年神情一凛,对方有枪!
“站住!”
“啊,蛇!”
“开枪,开枪!”
两道男声相继响起,都是惊恐万分紧张失措的。
那一道站住的叫声就是冲着姜筱说的。
姜筱还当真站住了。
手一弹,一滴灵泉水就沾上了瘦高个的衣服,然后她立即转身又跑。
瘦高个正想再喝住她,一道黑影扑不了过来,他吓得拔腿就跑。刚才那一枪他明明就打中了那只老虎了啊!它怎么还没死?
“啊!救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砰砰砰!”
瘦高个连开了三枪,但是因为太过害怕紧张了,这三枪都打了空,根本就没有打中那只老虎。
老虎已经慢悠悠地,像王者一样朝他步步走近。
瘦高个举着枪,脸色苍白,手颤抖着,一步步地后退。
络腮胡就在他后面的一丛草丛外,全身发寒地与那条手臂粗的蛇对峙着。
那条蛇一直吐着蛇信子,看得他心里战栗。
前有蛇,后有虎。
天啊,他们这是出门没有看黄历啊!
但是,怎么可能呢?
之前听说最多就是碰到野猪啊。
“怎、怎么办?”两人步步后退,撞在了一起。
络腮胡也已经掏出枪来了,同样双手都在颤抖。
他完全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打中那条蛇。
而且,他现在连扭头看看那只老虎到底有多大都不敢。
瘦高个同样不敢转身去看那条蛇。
谁知道他们扭头的时候,眼前的蛇和虎会不会立即朝他们扑过来。
蛇还好一些,也许还能拼一拼,但是老虎啊。
跟老虎拼,那是不要命了吗?
“打,开枪!”络腮胡一发狠,咬牙,瞄准蛇头扣动地扳机。
砰地一声,那条蛇闪开了,但也有些忌惮他手里的枪,盘在那里没有窜过来。
“砰砰!”瘦高个也立即瞄准老虎再次开了两枪。
其中有一枪打中了老虎的身子。
“我打中了!”
瘦高个兴奋地叫了起来,但是还不等他再次兴奋,老虎已经吼地一声朝他扑了过来,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上。
森森白牙,就在他的眼前。
瘦高个惨叫着,一下子吓得失禁了,尿湿了自己一裤子。
络腮胡也是惊叫着拔腿狂奔。
让他意外的是,那条蛇并没有追他,而是也窜向了瘦高个。
姜筱跑了一段就遇上了奔过来的孟昔年,孟昔年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姜筱赶紧说道。
孟昔年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一头野猪突然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他身体刚一绷紧,抱着姜筱正要躲避,那头野猪竟然跟没有发现他们一样,哼哧哼哧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留给他一个猪屁股。
“......”孟昔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前头那里老虎的吼声,野猪的嘶叫声紧接着也响了起来。
孟昔年感觉有些诡异,“那头野猪该不会去斗老虎了吧?”
姜筱有些假笑,“呃,可能还有条蛇......”
“这是蛇虎野猪群殴?”孟昔年又问道。
“可能是吧......”
姜筱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她现在也有些纠结,那是要不要去救那个人?
“你在这里呆着,我过去看看。”孟昔年拍了拍她的头。
姜筱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昔年潜过去,拨开山丛,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老虎,野猪,蛇,当真是缠斗在一起了。
一个瘦高的男人趴在地上,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正在小心翼翼地爬着要逃。
他心里有个荒唐的想法,那三只东西是要争这么一个猎物啊。
或者说是食物?
不远处掉落着一把手枪。
孟昔年无声走了过去,捡起了那把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筱跑远了一些,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沙坑,往里面倒了一点儿灵泉水,然后迅速地跑了回去。
还是救下那个人吧。
要是见他丧生在这些野兽的利齿下,她觉得那场面一定很不好看。
而且,这些算是孟昔年他们的职责了。
人既然已经犯到了他手里,由他解决就是。
这些灵泉水自然是要比滴在瘦高个衣服上的那一滴吸引力要大多了。
所以,不一会,孟昔年就发现那正缠斗着的老虎,野猪和蛇都争相跑了,这一回跑得比刚才更快。
很快,这边就恢复了安静。
如果不是草地上还洒落有点点血迹,如果不是瘦高个明显被野兽撕开的那伤口,他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出现幻觉了。
“盗墓的?”
孟昔年走了过去,扯下瘦高个的背包,拉开拉链一看,顿时挑了挑眉。
他提脚踢了踢瘦高个,将他踢过来,伸手搜了他的身,又搜到了一把尖刀。
“胆子不小啊。”
“你是谁?你不是那小妞的哥哥?”瘦高个受伤严重,脸色苍白,痛得不住地吸气。他爬了起来,坐在地上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心里阵阵发颤。
虽然逃离虎口蛇嘴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是,他下意识地知道,落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他也是没有机会了。
“哥哥?”
孟昔年嘴角一勾。
那丫头又对人说是他的妹妹了。
不过,这种情况他难道还能跟她算账不成?
“看来,你的同伙是生死关头就把你抛下了。”孟昔年四处看了看,另外那个男人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但是他也不担心,只要那个人往山下跑,他手下的兵肯定能逮住他。除非他还敢呆在山上。
他猜得没错,络腮胡根本就不敢再呆在山上了,他吓得几乎失魂,以为同伙已经被老虎给咬死了,所以是一路狂奔下山,但是很快就被带人巡逻的戴刚给逮住了。
戴刚一审,听到他们遇到了一个少女和一个男人,顿时就知道是孟昔年和姜筱。
怕他们在山上出事,立即就带人持枪上山去找他们了。
在半路上,跟孟昔年和姜筱正好遇到,孟昔年押着瘦高个往回走。
“营长!嫂子,听说有老虎和野猪,还有毒蛇,你们没事吧?”戴刚赶紧让人把瘦高个押回去。
“没事,老虎野猪对我们都没有兴趣。”孟昔年说着,斜了姜筱一眼。
姜筱无辜地迎上他的目光,眨了下眼睛。
不会吧,不会这件事情他都能够拉到她的头上来吧?
事情虽然很是诡异,可她应该也没有什么疑点才对啊。
那个时候她也只是担心瘦高个会在看到他的时候开枪,所以灵机一动,想要用灵泉水吸引过来几个动物捣乱而已。
哪里知道吸引来的竟然会有一只老虎?
“对你们没兴趣?这不科学啊。”戴刚纳闷地道:“它们就对最瘦、看起来最不好吃的那一个有兴趣?”
瘦高个可是这几个人里面看起来肉最少的。
“噗。”
姜筱忍不住就喷笑出声了。
那不然,论肉多,这里还是孟恶霸最有吃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是不是抓到一个络腮胡了?”她忍着笑问道。
只有抓到了那个人,戴刚他们才会进山来找他们。
“是的。抓到的时候他吓得魂都没有了。”戴刚冲姜筱竖起了大拇指,“堂堂男人还不如嫂子胆量好呢。”
姜筱现在根本就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啊。
“嗯,确实胆量好,野猪在旁边冲过去,她都镇定得很。”孟昔年斜瞥着姜筱,拍了拍她的头。
姜筱顿时就知道自己疑点在哪里了。
她刚才,太镇定太冷静了?
因为这些东西是她引出来的,其实她有心理准备,虽然讶异有老虎,可也只是略惊讶。
像孟昔年这样眼神如炬的家伙,一点儿疑点他都能一下子就抓住了。
姜筱顿时低头对手指。
要在这家伙面前什么疑点都不露出来,真的是太难了。
孟昔年看着她似笑非笑。
直看得姜筱自己有些绷不住,有些恼地瞪向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昔年失笑,“行,我知道了,反正距离你十八岁还有一年半,小无赖。”
她要是绷得住,他还不是那么肯定这件事跟她有关,但是这小姑娘在他面前根本就绷不住啊。
不过,她这样绷不住的意思无非就是很信任他,所以他的心里也是暖暖的。
姜筱觉得很是无奈,她现在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了,反正她在孟恶霸面前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疑点,再多一点也不要紧了。
反正他不逼她说,也不追查她的秘密。
至于十八岁,还早着呢。
那个时候她也未必要全都告诉他啊。
到时她就是再耍无赖又怎么样?
但是姜筱却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她根本就耍不了赖了啊。
人既然被逮住,时间也不算早了,姜筱和孟昔年也就没有再回山上去找药。
当然,在带人回来之前,他们已经把该挖的挖了出来,那药藤,姜筱也已经回去扯了。
今天能有两种药材的收获也不算是空手而回。
“你跟着赵鑫他们先下山,我要带着戴刚他们去查那处山洞。”孟昔年拍了拍姜筱的头。
今天他是有公事要做了,不然晚上还能陪她吃饭的。
姜筱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们小心点。”姜筱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再遇上老虎和野猪呢?”
戴刚托了托自己的枪,“嫂子,我们的枪法都不错,你放心吧。”
他们人多,枪多,根本不怕。
何况,孟昔年自己几乎都是能战猛虎的。
“还是小心点。”
“去吧,我会注意的。”孟昔年做了个手势。
戴刚等人立即心领神会,齐齐转过身去。
姜筱还在纳闷于他们怎么突然都背对着自己了,孟昔年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她顿时脸一热,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孟昔年含笑,又在她额上再啄了一下,“回去吧。”
他现在就已经有些舍不得她了。
每一次要离开,不管离得多近,只要她不在身边,不在他的视线里,他就想她。
这辈子,他是完全溺在姜小小的身上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筱下了山,正准备回镇上的,徐临江却正好骑着一辆自行车远远而来。
“小小!”
姜筱讶然地看着他近来。
“姨父,你怎么过来了?该不会专门来找我的吧?”
等到徐临江到了面前,她一看,就觉得徐临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是正好要去村子里。”
“去村子里?找支书伯伯?”
徐临江他们虽然不是泗阳村人,但是因为承包山头的原因,跟姚支书也是常有来往,所以他要去泗阳村,姜筱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徐临江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姜筱还以为是栗子山那边出什么事了。
徐临江摇了摇头,“你上车,我边走边跟你说。”
姜筱坐在车后座去。
徐临江蹬行了自行车,一路往泗阳村赶。
“你外公外婆也回村了。”
“他们不是在栗子山那边跟舅公一起看盖房子的吗?”姜筱有些奇怪。今天早上出来之前,姜松海他们也没有提出今天要回村里啊。
“本来是的,后来胡喜兵过来说,你们家里来人了。”徐临江听了葛得军回去说的话,知道了陈开瑾姐妹俩对姜松海和葛六桃的态度,所以对陈开瑾倒是没有不好的印象,直接就道:“来的是你舅妈,还有她的妹妹。”
“我舅妈?”姜筱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对啊,听说她是第一次回来?”
这个时候姜筱才知道他说的是陈开瑾!
陈开瑾来了?
还带着她妹妹来了?
姜筱呆了呆。
这是完全跟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陈开瑾根本就没有来过泗阳村,更别提她妹妹了。
来的不是邓清江,竟然是她们?
她们来干什么?
姜筱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纷乱。完全搞不清楚到底轨道是转了多大的弯。
前世她跟着邓清江出去,也并不是住到他家里去,邓清江安排她住校,周末偶尔她会去邓家住。那个时候陈开瑾对她还是挺好的,这也是为什么陈开瑾给她介绍陈立庭的时候她不好意思拒绝。
但是后来知道陈立庭的为人之后,她对就陈开瑾有了点儿防备,然后才开始觉得陈开瑾这个人对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好。
可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是陈开瑾患了绝症,心情不好的原因,她也劝着自己不要跟一个病得那么重的人计较。
现在陈开瑾突然来了泗阳村,几乎是把她印象中的那种既定的轨迹给一下子扭了个弯。
不过,那又怎么样?
不管陈开瑾是来干吗的,她都不怕。
只不过,现在就要开始提起注意力来,好好地应付了。
这一件事变了,也不知道邓清江那边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听说她还拿了八百块给你外公外婆,只不过你外公外婆没有收下来。”徐临江一边骑车一边跟她说着家里的事。
姜筱嗯了一声。
其实,收不收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收下这钱,她也不会感激陈开瑾,也不会对陈开瑾少些防备。
而且,他们收不收这钱,陈开瑾对他们的算计,也肯定不会改变。
徐临江又说起了姜保河和邹小玲余春雨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姜保河把余春雨给糟蹋了,是邹小玲帮的忙,邹小玲把余春雨给哄骗去了,还是砸了平叔他们家的锁,借了他们的房子。出了这事之后,平叔他们正好回家,听到了他们在屋里说的话,就去报案去了。”
徐临江就怕姜筱问他,什么是糟蹋。
本来大人一般不会跟家里的孩子讲这种事。
可是姜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些事也必须得让她知道,所以徐临江很是简单地跟她这么一说,说完就开始在脑子里思索着,要是姜筱真的问起那个问题,他应该怎么跟她解释。
但是姜筱根本没问。
她是受惊过度,差点从自行车后架给滑了下来。
“咳咳咳!”
“你坐好啊!”
车子猛地摆动,徐临江赶紧控制住,回到了正轨。
“姨父,对不起啊,我是突然吓到了。”姜筱坐好。
“这事,咱们镇可真是轰动了,现在你到镇上去,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而且,余春雨的姐夫也去报案了。”
他把那些事都给说了,听得姜筱目瞪口呆又觉得天雷滚滚。
同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邹小玲余春雨这两个女人到底要抱以什么样的态度和想法。
同情?
怜悯?
一时说不清楚。
但是她实在理解不了邹小玲和余春雨的脑回路。
邹小玲自己都知道姜保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自己已经毁了,身为一个女人,竟然还帮着姜保河毁了另一个女人?
这是因为恨吗?
余春雨也真是的,心里没有一点数?
邹小玲约她到那里去,还当真去了?
镇上现在有那么多的小饭馆,小旅馆,真有事要谈,去那些地方不成吗?
姜保河这个人就不说了,本来也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法盲。
可能是因为有了邹小玲这一例子在前面,所以觉得他这么强睡了余春雨也不会有事吧。
“那现在是什么结果?”
徐临江道:“我打听过了,姜保河跟邹小玲这件事,证据确凿,看来是跑不了的了。”
“会怎么判啊?”
“我听说,咱们镇派出所太小,看守所咱镇也没有,所以,姜保河和邹小玲会被送到县城的看守所去,然后等着上头判决。”
徐临江叹了口气。
现在这罪名判得可重了,像姜保河这样的,估计着得吃枪子。
不过,还没有判下来之前,他也不想跟姜筱说得那么清楚,免得姜筱心里实在膈应难受。
真要有那个时候,等判决真的下来再说吧。
姜筱也沉默了。
没有想到她上山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也不知道老姜家现在得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当然不会同情老姜家,也不会同情姜保河,更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帮忙,她想的是,正好在这个时候,她外公外婆回泗阳村了,别又跟老姜家闹出什么来。
但是,有些时候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就听到了院子里有何来娣的哭声。
而且,家门口还围了一堆人,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姜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别急,咱们先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徐临江停好车,低声安慰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老姜家出了事,村民都围在她家门口算是怎么一回事?
一走近,她就听到了牛桂英的声音。
“要我说,这事儿姜筱那个死丫头也帮不上忙,她男人不就是一个穷当兵的吗?不过就是一个队长而已,还能干啥?再说了,姜保河这事,还不知道会不会把那男人也给连累上呢。要我说,部队的领导要是聪明,就该把那个男人给开除了,你说当兵的,家里咋能有这么一门亲戚?”
“那关人家什么事啊?都是姜保河自己犯的伤天害理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牛桂英又说道:“别说姜保河了,就说姜筱那个丫头,也是同样姓姜的,还要喊姜保河一声舅舅呢,有这么一个要吃枪子的舅舅,她能抬得起头来?她能在她男人面前抬得起头来?我看,这事要是让她男人知道,她男人指定就不要她了,得跟她退亲不可。”
牛桂英的声音不大,还是刻意压低了的,但是从她的语气却能够听得出来,她这个时候兴奋着呢,就恨不得孟昔年当真因为这件事跟姜筱退亲了。
姜筱走了过去,阴测测地说道:“牛桂英,你要不要亲自去找我男人说说这件事啊?”
“说就去说......姜、姜筱!”
牛桂英一扭头,对上了姜筱冷若缀了寒星的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说得这么高兴,你要是想说,我可以让你说个够。来,继续说,你要是停下来,我就大耳光抽死你!”
姜筱冷笑。
“谁想说了!”牛桂英一想到姜筱打人的劲,立即转身飞快地跑了,那太过重的胸脯颤得快要从衣服里里蹦出来一样。
她这一跑,其他村民也都讪讪地走了。
他们现在还真是不敢得罪姜筱啊。
门外一下子清静,院子里的声音就听得更清楚了。
姜筱抬起手,示意徐临江先不要进门。
她倒是想听听何来娣要说些什么。
还有,陈开瑾姐妹不是也在吗?她也想听听她们有什么话说。
徐临江也就没有再出声。
何来娣正在院子里惨烈无比地嚎哭叫喊着。
“他二叔啊,这件事情你要是不帮忙,我就一头在你家里撞死好了啊,我也是活不下去了!”
然后就是一阵哭声。
姜松海和葛六桃没有说话,她哭了一阵,又继续叫道:“这件事明摆着就是邹小玲那个死娼妇害我们家保河啊,她就是想要报仇,她就是一个恶毒的娼妇啊。咱们都是姜家人,你们咋能见死不救呢?”
这时,一道让姜筱觉得有些遥远的陌生的女声响了起来。
“那个邹小玲,为什么要报仇啊?”
陈开瑾。
姜筱一时有些恍惚。
她又听到了陈开瑾的声音。
前世她虽然很蠢,蠢到无可救药,但是,陈开瑾真的算是她的悲催生命里的一个挺重要的角色了。
因为当时邓清江要从她这里拿画去卖,要钱,都是拿了陈开瑾的病情来说事。
可以说,姜筱那个时候愿意把画都交给邓清江去卖,也是本着一份能够尽她的能力帮陈开瑾赚医药费手术费的善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纵然是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很傻,很蠢,可是,至少那是一条人命啊。
至少,在她那几次周末去邓家住的时候,陈开瑾是真的对她很好。
那个时候姜筱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至少她是在救陈开瑾的命。
以后,等以后再说吧。
她当时也是有想过的,想过等到陈开瑾的病不需要她的钱了,她就要跟邓清江好好摊牌,不会再给他画了。
可惜,他们并没有给她等到那个时候的机会。
她就惨死了。
也许,正是邓清江意识到了她已经有了反抗的心思了,觉得她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受摆布,所以才彻底地把她卖给了那个老人。
现在听到了陈开瑾的声音,姜筱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冲动,想要去问陈开瑾,可曾经有过一丝感激她?
至少,感激她愿意为了她的病那么委屈牺牲自己。
但是这种冲动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她就觉得很傻,这有什么可问的?
别说这一世的陈开瑾不知道那些事情,就是前世的陈开瑾,如果真的有一丝感激她,又怎么可能把她推到陈立庭身边去?
她应该是最清楚陈立庭的人吧。
不过,后来的陈开瑾也没能讨得了好。邓清江对她早就已经没有了感情,心都在叶婉青那里了,对她的病,可以说是已经放弃的了。
她被丈夫背叛,侄子竟然也爱上了她丈夫的情=人,最后也死去了。
这一世的陈开瑾会怎么样?
姜筱觉得有一种很诡异的奇妙,至少她可以看到很多人不同的两段人生。
“我怎么知道那个死娼妇是怎么想的?我家保河可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嫁过来之后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我们都没有怎么着她,就这样她还不满意?”何来娣还在骂着邹小玲。
“她一定就是良心坏了,被狗吃了!哪有这么陷害自己家的男人的?这种恶毒的女人才要拉去打靶!打死她!可惜我家保河啊!真是惨啊,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眼呢!他二叔,你们都不救他啊,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
何来娣大声哭叫了起来。
陈开瑾又问道:“伯母,你是不是求错人了?我爹娘也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哪里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啊?”
“怎么没有办法?”何来娣的声音一下子就尖利了起来,“什么庄稼人?姜老二,你们家总共也就那么一点地,种的米都不够吃,能算得上是庄稼人?清江媳妇你可不知道啊,你爹娘可是了不得了啊,住县城,吃好的穿好的,可不得了了啊!还有,他们家姜筱,定的可是一个当兵的!”
陈开瑾愣了一下,“什么定的当兵的?什么意思?”
“这你都听不明白?姜筱的未婚夫,是个当兵的!”
“姜筱已经定亲了?”
“那很奇怪?都定亲三年了!他二叔,听说姜筱那个男人现在就在咱们山上呢,他不是队长吗?你让他先带人去镇上派出所里把我们保河给救出来!”
何来娣一边撸鼻子一边大声说道。
姜筱在外面听得都有些佩服。
这脑子可真是能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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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这么脑抽啊!
“爹,娘,姜筱真的定亲了啊?”陈开瑾的语气听起来还是相当地不可思议。
徐临江听到这里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姜筱说道:“她在这个时候怎么重点是这么关心你是不是定亲了?”
按理来说,现在姜保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重点应该都会在姜保河的身上。还有,刚才何来娣还说过他们家现在过得很不错,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可是陈开瑾却都没有在意这些,抓住的一直都是姜筱是不是真的已经定亲了这件事。
连徐临江都觉得奇怪,姜筱当然也觉得奇怪了。
她现在很怀疑陈开瑾来泗阳村的目的。
“没事,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会暴露出来的。”姜筱声音低低地说道。
一听到这一句话,徐临江就知道她对陈开瑾是什么态度了。
总之,绝对不会是对一位舅妈的态度。
因此,他也防备起陈开瑾起来。
只要是姜筱不信任的,他当然也不信任。
“是定亲了啊!”何来娣又叫了起来,“别的不说了,他二叔,你就说你这个忙帮不帮吧!”
“大嫂,这个我们真的帮不上忙啊!”姜松海觉得今天回村来真的是错误。
不过,要是他们在镇上,何来娣估计也会找到桂花巷子那边去的。
姜松涛现在已经去镇派出所了,听何来娣的意思是,他也会在那里求着派出所的同志先把姜保河给放出来。
但是,如果姜保河真的是干了这种事,派出派的同志怎么可能会把他放出来?
“怎么会帮不上?我刚才不是教你了吗?让姜筱的那个未婚夫,带人去把保河给救出来!我听说他们当兵的有枪是不是?有枪还不敢去镇上救人啊?那他们当什么兵?”
姜筱听到这里当真是听不下去了,她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走了进去。
陈开瑾和陈素娥听到声音,立即就抬头望了过来。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个鲜妍美丽的少女。
这姑娘长得真是好看啊!
陈开瑾突然就体会到了邓清江提起姜筱的时候那种语气了。
邓清江一直感叹着说道:“姜筱那个孩子要是再长几年,肯定是一走出来就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那个时候她总是觉得不以为然。
一个穷山村里的孩子,现在是个小村女,长大几岁就是个村姑,样貌长得再好看,那估计也是一身的村味,土得掉渣的那一种,怎么可能会让人眼前一亮?
能不让人笑话就已经不错了。
可是现在看到姜筱,她是彻底地认同了邓清江的那句话。
这样的姜筱哪里有一分土气?
真的让人眼前一亮,然后就移不开眼睛了。
“真是热闹啊,大老远地就听到你的嚎叫声了。”姜筱走了进去,走向何来娣。
何来娣一看到姜筱的第一反应就是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陈开瑾也发现这一点了。
“姜、姜筱,你来得正好,伯嫲有事情找你帮忙!”何来娣本来当真是有些害怕姜筱的,但是一想到姜保河的事情,她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跟姜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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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实在是没有别的人可以求了,只有姜筱!
“哦?什么事啊?你倒是说说。”姜筱挑了挑眉。
见外公外婆还是好好地站在一旁,没有出什么事,她的心也放了放。
“你二舅出事了,他让邹小玲那个娼妇给害了!你快点去找你家那个男人,让他带人去把你二舅救出来!姜筱,你帮我们这一回,以后我们保证啥事都听你的,咱们还是一家人!还能跟以前一样,好好地走动走动!”
“扑哧。”
姜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何来娣,你当我们有多想跟你家走动啊?以前那也不叫走动啊,那就是你们一直在欺侮我们吧?姜保河这件事情,我们可帮不上忙。事情他有做没做,就等着法律来判吧。”
“姜筱!以前有啥事,咱们以后再说成不成?现在这可是命的事啊!”何来娣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姜保河的命啊?”姜筱轻飘飘地说道:“我还真是不在乎呢。”
这话,挟着一股十分凉薄的冷,让陈开瑾也觉得后背微微一凉。
她很是震惊地看着姜筱。
邓清江说过,姜筱是一个很内向,沉默寡言的孩子,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的。
可是现在眼前这一个少女,完全不是那个样子。
她的话可是十分冷漠的。
透着一股深深的无情。
“你,你......”何来娣指着姜筱,又要嚎起来,“他二叔,你当年可是也救过不少人的啊,那些人你再去找找,他们一句话就能救下我们家保河来了!你去打电话!”
“我外公不去。”姜筱又说道。
“你个死丫头,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来跟我作对?你都不是我们姜家人!你亲爹还不知道是谁呢!论起来,哪里轮得到你来管我们姜家的事?”何来娣这个时候满心绝望,只能扯住了姜松海这么一条路子。
“她就是我亲孙女!外孙女也是孙女!大嫂,你赶紧想别的办法去吧!这件事情我们真的帮不上忙!小小的话就是我想说的!”姜松海一听到何来娣说起姜筱那不知是何人不知在何方的亲爹就生气了。
以前在这种时候他不知道护着姜筱,现在却是知道了。
“你们要不帮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何来娣又说起了刚才的打算,“我让全村人都看看,你姜老二对亲侄子见死不救,狼心狗肺!”
“撞。”姜筱的声音一下子就接着响了起来,“你现在就撞,我们保证谁都不拦着你。我们也不介意,如果你撞得头破血流,大不了,提多几桶水冲冲,总能冲干净血迹的。至于你的尸体,那更好处理了,打开门,抬到隔壁,往你家院子里一丢,你要晒几天就晒几天。”
噗。
徐临江差点没有忍住。
姜筱这话实在是,实在是说得再冷酷再毒辣不过了。
陈开瑾姐妹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筱,完全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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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相信姜筱能够干出来这种事!
“姜筱,你会不得好死的!”她咬牙切齿地指着姜筱骂道:“像你这么恶毒的死胚子......”
咣地一声。
一只喂猪的塑料勺砸到了她的头上。
把何来娣剩下的话砸得说不出来。
姜松海正气得发抖地指着她:“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何来娣不敢相信,竟然是姜松海对她动了手!
但是,姜松海下一秒已经抄起了一抄的扫把,要朝她打过来,她嚎地一声,立即就跑了出去。
姜筱和徐临江也都吃惊地看着姜松海。
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何来娣动手了!
“以后她再敢这么咒你,外公打得她满地找牙!”姜松海对姜筱说道。
“外公。”姜筱跑了过去,搂住了他的手臂。
她心里暖极了!
现在外公竟然能够为了护她,而动手打何来娣了!
陈开瑾更是吃惊。
邓清江不是说,姜松海对大哥大嫂都是言听计从的吗?不管老姜家从他这里占了多少便宜,他都是一点儿都不计较的!
而且,姜筱被欺负,他也只会劝姜筱忍着的。
怎么这一回过来,所有的事情都跟邓清江说的不一样?
“姜筱是吧?”她看向了姜筱。
姜松海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跟姜筱介绍。“这是你舅妈,那是你舅妈的妹妹,你叫阿姨吧。”
陈开瑾和陈素娥两人就看着姜筱,在等着她开口喊她们。
怎料姜筱只是打量了她们一眼,然后就轻飘飘地哦了一声,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事?”
陈开瑾:“......”
陈素娥:“......”
这话,她们怎么觉得这么难回答呢?
葛六桃赶紧说道:“你舅妈以前身体不好,你舅舅听说以前也过得不如意,所以就一直没有回来,这回过来,说是想带咱们去X省玩几天。”
她是怕姜筱误会了邓清江和陈开瑾,以为他们是故意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的。
葛六桃还是比较相信陈开瑾说的话。
否则,她怎么会一下子要给他们八百块钱?还专程来接他们去玩?
说明是当真有心的啊。
邓清江是个好面子的人,他们也是知道的。
以前过得不好,没有钱,不好意思回村里,也不好意思跟他们联系,这一点还是很有可能的。
现在这不是赚了一点钱了,过得好了,所以就让妻子回来了吗?
如果能够有这么一门亲戚,他们还是相当希望姜筱能够接受。
人多力量大,以后有什么事,多一个人帮衬,总比只有一个人好。
再说,他们跟老姜家都已经闹成这样了,想来是没有可能修复关系的了,邓清江那边,要是有机会,还是多走动走动,多联系比较好。
“X省?”姜筱挑眉,“你们这些年都是住在X省的啊?”
陈开瑾点了点头,“是啊,我是X省人,所以你舅舅也在那边,毕竟我爸我哥他们在那里也能帮上你舅舅一点忙。”
她现在已经不能计较姜筱的态度了。
因为姜筱跟她所听说的太不相同。
X省么......
姜筱心中一动。
崔大原那些人也是从X省来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说邓清江也是一直在X省,那倒是可以解释他跟那些人都认识的原因,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地方的人。
可是前世邓清江来带她出去,却似乎并不是去X省。
那个地方,姜筱至今都不知道是在哪里。
那个时候她对邓清江很是信任,只是一路跟着他走,坐了汽车,转了火车,又转了汽车。
又有夜里的路程,她在车上睡着了,模糊间被邓清江喊下了车去转车,那个时候她又是第一次走出穷山村,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再后来,再后来,邓清江才带着她去了京城。
他们都搬到了京城去了。
邓清江似乎是一直在回避着说他们以前住的地方是哪里的话题。
也许,真的是在X省?
然后因为出了古墓这一件事,他们跟那个幕后的老板闹翻了,所以才举家搬了?
她心里想着事,对着陈开瑾说道:“我们这边之前抓了几个盗墓贼,也是从X省来的。”
说着,她仔细地观察着陈开瑾的神色。
陈开瑾愣了一下,“真的?也是X省的?知道是X省哪里人吗?不过,X省这么大,也未必就跟我们同一个地方的。”
她的意外和惊讶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甚至,陈素娥的表情也有些意外。
她们难道并不知道那几个人?
邓清江与他们之间的事,陈开瑾并不知道?
那她这一回来,也不是因为古墓的事?
“是哪里的我也不知道。没有仔细去问。”她淡淡地说道。
这时,姜松海已经招手叫徐临江去一旁说话了。
姜筱知道他是要问姜保河的事,也没有过去听。该说的,徐临江刚才在路上已经都跟她说过了。
不管怎么样,她觉得姜保河这一回是真的要完蛋。
反正她是不会出手相帮的。
所以,姜保河的事她也不会太过在意了。
现在她的注意力都在陈开瑾姐妹身上。
陈素娥她前世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她的什么事。
陈家人,后来她一个都没有怎么听说过,除了也去了京城的陈立庭,所以,除了陈开瑾和陈立庭这两个人,她对陈家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印象和想法。
“姜筱啊,听说你的学习成绩很好?舅妈有两个孩子,刚上小学,成绩都不好,你看看,要不要趁着现在暑假,跟舅妈到X省去玩玩?住在自己家里,你没事的时候也能教教弟弟妹妹读书,好不好?”
咦?
姜筱又有些意外。
前世她也一直都没有听说邓清江的儿子女儿啊。
“不了,我觉得G省挺好的,不想去X省。”她一口就给拒绝了,然后又眨了下眼说道:“还有,邓清江不是改了姓吗?我还以为这是要跟我外公外婆断绝关系的意思。”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说出这件事来。
而且还是用了断绝关系这么一个词。
陈开瑾都忍不住有些尴尬和狼狈。
陈素娥赶紧说道:“不是啊,你舅舅那只是因为想要给亲生爹娘一点儿安慰而已。一个姓,算不得什么,心和感情在哪里才算是亲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喔。”姜筱拉长了尾音,“那你是说,邓清江的心和感情一直在泗阳村啊?他怎么自己不回来?”
“你舅舅是想回来的,但是他现在做木材生意,正好有一笔大订单,一时走不开,所以就让我先过来了。我们就是想要接你们过去住一段时间的。”陈开瑾也赶紧说道。
姜筱耸了耸肩。
“那真的不用了。既然你们看过了,想说的话也说完了,什么时候走啊?”
这是直接对她们下逐客令?
陈家姐妹又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姜筱这个丫头怎么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看着她挺成熟的样子,什么话都说得很大人样,但是现在这种态度,又好像是孩子气,还不知道什么是客套礼貌一样,随心所欲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小,不能对舅妈这么说话的啊。”葛六桃见陈家姐妹都有些讪讪的,就轻拍了姜筱的手背一下。
“那应该怎么说?我们家里也住不下她们啊。”姜筱很是无辜地说道。“再说,以前邓清江似乎说过,他的老婆是娇贵的城里人,住不惯咱们这种乡下的,是不是?”
陈开瑾一愣,“清江当真这么说过?”
虽然这话是实话,但是如果真的有必要,忍个一两晚她还是受得了的啊。以前是邓清江一直跟她说没有必要回来的。
她可没有说自己住不惯乡下,不想来。
姜筱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很吃惊邓清江会这么说。
看来,在这个时候,这对夫妻之间就已经没有坦诚这种东西了,又或者说,是邓清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什么手段了。
邓清江那个人,也是个好美色的,这个时候他还没有遇上叶婉青,但是难保在他的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是啊,不信你问我外公外婆。”姜筱说着,又对姜松海说道:“外公,咱们今天晚上也不要住这里了,回镇上去吧。”
住在这里,还不知道何来娣晚上会发什么疯呢。
晚上何来娣他们至少不会留宿在镇上。
那里他们没地方住,也没有钱去住旅馆。
姜松海和葛六桃其实也是想要回到镇上去。
他们都看向陈家姐妹。
现在就是不知道她们俩到底是有什么安排。在这里放她们两个住下来也是不合适的,镇上那里倒是能让她俩住,可是,他们都觉得有些尴尬,似乎不想留下他们住进去。
虽然说葛六桃相信了她说的话,觉得邓清江对他们还是有心的,可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真的要去邓清江那边住一段。
就这么有联系也就行了吧?
陈开瑾和陈素娥心里都有些小小的恼。
这是连留她们住下都不愿意?
虽然她们也不太想住下来,但是自己走的和让别人赶的,毕竟感觉不一样!
何况,她们的事情都没有办成呢。
“要不然这样吧,我们也跟着到镇上去,镇上有些小旅馆是不是?我跟素娥先去住旅馆。我之前听娘说了,镇上是跟着舅公他们一家一起住的,估计是住不下去,是吧?”
“住旅馆啊,那就随便你们了。”姜筱立即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开瑾真是有些怒她这种语气和态度了。
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总是对长辈这种态度,像什么话?
但是想到她们这一回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她,又只能忍了下来。
“那就一起走吧,挤一挤,应该能坐得下。”陈开瑾对徐临江说道:“晚上我们请客,在平安饭店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大家好好认识认识,都是亲戚。”
徐临江道:“不用了,我们都习惯在家里吃。”
在家里吃,也不想着邀请她们一起吃?
陈开瑾心里一滞。
这些乡下人,真是一点儿风度礼仪都没有!
姜筱心里却暗自好笑。
果然姨父还是很能领会她的意思的嘛。
“我们也不用坐你们的车了,我们走路去,天还走,走走就算是运动了。”姜筱又说道。
于是,陈开瑾姐妹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走路,从泗阳村到平安镇。
没办法,总不能让爹娘走路,她们都在车上坐着吧?
这一段路还真的不算近,她们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穿的鞋子也都是不方便走远路的,走到镇上的时候脚都磨起泡来了。
两人的神情都显得很是痛苦。
本来葛六桃还想带着她们去认认路,让她们知道自己家住在哪里,但是她俩是实在走不动了,便让那个司机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姜筱走了一段,回头看到她们都急不可待地钻进车里坐,不由得抿唇一乐。
她心里却是一阵阵坚硬的墙竖了起来。
不管陈开瑾与邓清江现在是不是一路的,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会奉陪到底在。
这一世,她也一定会让邓清江偿到千百倍的痛苦,让他悲惨地死去!
等到了家里,葛得军迎了上来,跟他们说了姜保河那件事的最新进展。
“镇上当真是都传遍了,也都个个在说余春雨!余春雨的姐姐也跟丈夫闹起来了,说是她根本就没有答应要报案,是他自作主张的!还在叫着,这事情基本就跟她妹妹无关,说她妹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受到侵害!”
“大家都相信?”葛六桃也忍不住问道。
刘佩诶了一声道:“哪里能相信呢?都相信那个被侵害的女人就是余春雨!”
他们在谈着这件事,姜筱却是进了房。
她现在要想的是邓清江和陈开瑾的事情,姜保河那边的事,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余春雨竟然自杀了。
第二天早上,余大姐就发现喝了一瓶敌敌畏的余春雨,尸体早已经冰冷了。
这件事情再传出来,整个平安镇都平静不下来。
因为受害人死亡,姜保河和邹小玲这事更是被架得高高的,别说姜松涛本来就没有人脉没有办法,就算有,在这种情况下也已经是无力回天。
当天上午,姜保河和邹小玲就被押到了县城的看守所去了,车子走的时候,姜松涛和何来娣相搀着,何来娣几乎要哭晕在地上。
姜筱并没有出去看,葛小彤和刘佩跟着姜松海葛六桃去了。
回来的时候都神情有些沉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来觉得姜保河和邹小玲那是罪有应得,甚至之前也盼着他们倒霉,但是今天看到何来娣和姜松涛那哭得要晕过去的样子,又觉得他们挺可怜的。”葛小彤回来之后就跟姜筱讲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这个打击真是够大的。”
“人死了,才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姜筱说道。
葛小彤压低声音:“那你以为这一次姜保河还能活?大家都在说,肯定是要吃枪子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可能还能活?
现在对这罪判得可重了。
姜筱就没有再说话。
心善的人可能都这样吧,平时再怎么觉得那个人可恶,在他要死的时候,又会心生怜悯。
有的时候,还会说一声,人死为大。
但是,现在如果再给姜保河一个机会,他会改吗?他会为了他所犯下的恶行而赎罪吗?
何来娣和姜松涛也会好好地管教他吗?
不会。
所以,像姜保河这种人,配不上“人死为大”这几个字。
“全镇的人几乎都去看押解车了。”刘佩也说道。
“何来娣一个劲地在骂邹小玲,说是她害了姜保河,还要拿石头砸她。”
姜筱晒然。
所以你看,何来娣哪里可怜?
至今她还是没有觉得姜保河哪里错了,还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了邹小玲身上。
事实上,当初如果邹小玲去告姜保河,何来娣也是帮凶,从犯。
可惜当时邹小玲选择地是屈服。
这个年代,被侮辱的女人可能是当真活不下去吧。她也不好多评价邹小玲,只是后来邹小玲再害了余春雨,真是的心理已经扭曲了。
“我估计你伯公还会再找上门来的。”姜松海叹了口气,对姜筱说道。
在姜保河还没有判刑之前,姜松涛肯定还是不死心,肯定还是会来求他们帮忙。
当初他帮了姜跃群到省城上学,他们就知道他其实是有这样的人脉的。现在怎么可能不来求他们?
姜筱皱了皱眉。
“这几天我们都搬走吧。”她说道。
不是怕他们,只是她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这种事身上,不值得。
再说,要是他们把事情闹大了,人家也会下意识地把他们一家跟姜保河拉在一起,这样她更觉得不值得。
这种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离老姜家要多远有多远。
“都搬?那住哪里去啊?”葛六桃顿时就有些茫然。
刘佩也愣了,“我们也搬?”
凭什么啊,怕他们干什么?
徐临江却赞成姜筱的意见。
“正好,我跟爹要去看看省外的栗子,干脆就把娘和小彤小豆包都带上好了,就当是顺便出去玩一趟。”
“我看行。”葛得军点了点头。
姜筱也点了点头,“这个完全可以。至于我们嘛......”
她想了一个主意,就作为孟大营长的家属,住到他们营帐去得了!
反正现在正是盛夏,天气热,连被子都不要,有张床就行了,相信孟大营长是完全可以安排下来的。
她一向行动派,说走就走。
葛得军他们也是立即收拾了东西,直接拖家带口地去车站买票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筱带着外公外婆,去镇上找到了纪春来,雇了他的车,让他开车送他们去了百骨山另一边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专家们的营地,孟昔年他们的营地都在这里,虽然是临时搭出来的,但是当兵的做惯了这种事,把营地搭得整整齐齐,又扫得干干净净的,临时住几天也是挺好的。
赵鑫和龚新河轮到休息,见到他们一家三口都来了,而且还拎着不少东西,两个人还吓了一跳。
等听到姜筱说是要暂时来这里住几天,问可不可以的时候,两人异口同声:“可以!怎么不可以?太可以了!”
别的不说,营长得乐坏了。
本来姜筱要是在镇上住,也绝对是不可能天天见面的,也就是偶尔地来一天,但是现在她要住进营帐来了,可以天天见到了啊,这还不把营长给乐得?
再说,营地这边也是有女同声的,刘汉青教授的两位女学生啊。
所以他们给搭了另一处营帐,离男人们的营帐稍远一点点,搭了两间,一间是准备给军医准备的,但是军医并没有过来,现在正空着。
姜筱住进来也是理所当然,孟昔年已经打了申请上去,需要她和她的老师刘国英来临摹墓的那一幅画,姜筱也算是这专家组的成员了。
所以他们就这么住了进来。
孟昔年还在山上那边忙着,没有回来,暂时也不知道。
姜筱送了外公外婆回来之后,就跟着纪春来的车再次回到了镇上,她还没有去给老师打电话说这件事呢。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
姜松涛跟何来娣看着押解车驶离,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姜保河的吼叫哭喊声。还有,周围人们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在说,姜保河这一回肯定是要吃枪子的。
这样的话让他们浑身发凉。
两人颤抖着互相搀扶着去找了个小杂货铺打公用电话,打到了省城。
姜保国他们住的地方楼下是有个公用电话的,出了这事,他们也得有个人来当主心骨,支撑下去。
姜保国接到了电话,听到了这件事,差点没在电话那头晕了过去。
他气得火都要把头发全烧着了。
“早就说过让你们管着他管着他,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要说出去,我有一个当强J犯被打靶的亲弟弟,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压低声音怒骂着。
这话都不敢让这公话亭的主人听到。
这是耻辱啊!
不仅是姜保河,身为他的哥哥他的家人,都要被打上耻辱的烙印!
“保国啊,你现在说这话能有啥意思啊?”姜松涛老泪纵横,“你得想想办法帮保河啊!”
“都是那个贱娼妇招的祸!要打靶也只能打她一个!做什么要把我们保河给拖下水啊!”
何来娣还是在旁边拍着大腿哭。
“余春雨死了?”姜保国深吸了口气。
“死了,喝了敌敌畏死的。”姜松涛的手在颤抖。
这都摊上人命了,他心里也害怕啊。
老姜家世代是本份的农民,就他自己也是一辈子种地的,什么时候摊上这样的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何来娣听到他说起余春雨,又愤恨地道:“那个贱人,要死咋也不等等?她赶着这会儿死,不就是要咱保河的命吗?”
摊上人命了,这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姜保国觉得自己也是浑身冰冷。
“找二叔帮忙吧,要不然就找姜筱。二叔当年救下的那些人,现在肯定是有身居高位的,找他们帮忙,这事还能有救。你们也别想着对姜筱呼呼喝喝了,跪,去跪下也得求着他们!”
姜保国咬了咬牙。
“真没啥别的办法了啊?”姜松涛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姜保国道:“还有,当时小弟来省城上学,二叔求的就是这省城一个姓薛的是不是?”
“应该是应该是。”
“你们去找姜筱,找二叔,我先去试试找找那个姓薛的,也抬出二叔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成,成成成!那保国你快去,我跟你娘这也赶紧去求你二叔,求姜筱去!”
姜松涛觉得他这个主意出得很对,心里一下子觉得有谱了,有点儿希望了,赶紧挂了电话,拽住何来娣。
“走,咱们去求老二和姜筱去!”
“我求过他们了,他们都心狠得咧!就是不肯帮忙啊!特别是姜筱那个死丫头,还喊打喊杀的!”何来娣一说起姜筱那简直是又恨又怕。
姜松涛其实是最了解她的,闻言立即说道:“你肯定是又冲姜筱说什么不好听不软和的话了!这一次是为了救咱保河的命!你心里有啥不愿意都给我咽下去!咱们到了地方就冲着他们家的门直愣愣跪下!”
姜松涛低声喝道:“听到了没有?他们要是不帮,我们就一直跪着!不起来了!到时候,他们也下不来台!长兄长嫂跪在门前,他姜老二要是敢不帮忙,别人也能指着他们骂。”
以他对姜老二的了解,这么一来,姜老二是绝对扛不住的。
被他这么一教,何来娣也赶紧点头,“行,他爹,我明白了!”
这两人打的如意算盘正好,匆匆赶到了桂花巷子,却发现厚重的铁将军锁门!
“人呢?”
何来娣愣了。“他爹,这咱还跪不跪啊?”
“跪啥跪!”姜松涛又颤抖了起来,“人都不在,你跪给谁看啊?”
他们要是跪了,邻居说不定还要笑他们有病呢,人家都不在,跪个锁头!
“那,咱怎么办?”
“等!我就不信姜老二他们都不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黄昏。两个又渴又热又饿又累,就是一直没等着人。
不远处的陈开瑾姐妹听到了司机的回报,也是气闷不已。
“咱这回来的时机不对啊!”陈素娥道:“你公婆家这明显就是要躲着姜老大他们,家都不回了。也不想想还有咱们呢,去哪里总该派人来跟你说一声吧?姐,我看他们当真是没有把你当成自家人。”
“那不管怎么样,也得把人找着,”陈开瑾冷着脸,“总不好这样就走了。回旅馆去等着吧,也许他们晚点还会派人过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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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姜筱坐了纪春来的车子回镇上之后还绕过来看了一眼。
看到了姜松涛和何来娣在他们家门口坐着,看到了陈开瑾她们的车。
她眸里泛起点点凉薄的笑意。
就让他们等着吧。
也顺便看看陈开瑾能够忍着这样的委屈和忽略等他们多久。她等得越久,说明她的目的越大,所求的越多。
撇开这两边人,她去胡喜兵铺子打电话了。
胡喜兵这两天也是经历了心情大起大落,到现在都没能平复下来,明显地一个晚上没睡,脸色都不好。
姜筱大致知道这男人的纠结,那天看到余春雨的求助,他怕她赖上自己所以跑了。现在他估计是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跑,余春雨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毕竟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姜筱肩负不了心理医生的使命,默默地去打电话了。
刘国英听到了这件事,还是挺感兴趣的,当即就表示明天过来。
“好的,老师,您明天坐早上八点那一班车吧,到了我去接您。”
正好是暑假,这个时候刘国英自然是有时间的。
“行。”
刘国英爽快地应下了这份工作,姜筱心中也是一松。
她现在虽然也是有些名气,但是毕竟资历还是太浅,年龄也太小,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况云先可能不太方便让她自己接下这个工作的。
但是有刘国英就行了。
那幅画上的神笔,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出好办法来处理。但是老师接下这工作了,她就可以随时出入那个墓室。
她决定现在就再去看看,也许看着就能想到办法了。
姜筱跟纪春来约好了明天再雇他的车去接刘国英,又回到了山上,去了古墓。
孟昔年他们今天是去安排山林的防护网了。
昨天看到有老虎,他觉得还是得做些防护,虽然那边是深山,但是难保老虎不会跑到古墓这边来。
所以跟上头一申请,连夜运了两车铁丝网过来,今天带着人都去拉铁丝网了。
在古墓这附近拉起一道铁丝网,跟深山那一片隔开了,这样他们也都能够放心一点。
而在省城的姜保国挂了电话之后就立即去买了几个罐头,一斤糖果,到处打听薛六斤的家,找上门去了。
大概的范围他当初听姜跃群说过,姜跃群记得当初去找薛家的方向。不过,这么多年了,他觉是要上薛家去得带礼物,为了省这钱,就一直没上门去,想着这维护关系的事是姜松海的,他完全没有必要付出。
所以他也记得不太清楚。
指了一片区域,姜保国找了很久,问了不少人。
好在薛家还是有些名气的,最终还是让他给找着了。
薛六斤现在身体不错,每天傍晚会在院子里逗逗鸟,听听曲。
姜保国来敲门,他一打开,跟姜保国打了个照面,就觉得这人有点儿面善。等到姜保国自报家门,他倒是一点儿都没有怀疑。
因为姜保国是最像姜家人那俊的一点基因的,跟姜松海有那么两三分相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知道是姜松海的大侄子,薛六斤还是相当热情的,赶紧把他迎进去坐了。
虽然他大致的也知道姜筱和这一家亲戚不对付,可是似乎没有听他们怎么提起姜保国这人,所以他还是禀着先欢迎的态度,招待起姜保国来了。
“薛老,我现在也是在省城工作,本来早该来拜您的了,只是一直没能安顿好,所以就拖到了现在,还请薛老谅解啊。”
姜保国很是恭敬地说道。
薛六斤一听他说话,咦,好像是挺知情识礼的啊,心里就松了一松。
“哪里哪里,不要这么客气。你在什么单位工作?”
原来老姜家还有个儿子这么有本事,自己到省城来工作的?
也许这一个是真上进真靠谱呢。
“在学校。”
“学校?当老师的?哎呀,那真是不错。那得喊你姜老师?”薛六斤一听当老师的,态度就更热情了。
现在当老师的是很受人尊敬的。
“唔,那个,薛老,我是晚辈,您还是直接叫我保国就行了。”
姜保国本来是要解释的,他不过就是在学校当一个门卫,看门的。但是明显地感觉到薛六斤热情了不少,话到了嘴边就是一转,没有再接下去解释了。
就这么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反正他没有亲口承认自己就是个老师,是这老头自己误会的,不是吗?
姜保国要哄起人来,还是有那么几分心思的。不一会就跟薛六斤相谈甚欢。
他心里微松,看起来薛六斤还是一个挺好说话的人,这事也许有门。说着说着,他就提起了姜何河的事。
“薛老,是这样的,我二叔,哦,对了,还有姜筱,他们这两天正为我弟弟的事焦心着急着,我打电话回去跟姜筱谈的时候,她提起了您,说是这件事本来可以请您帮忙,可是她极少求过人,也觉着不好意思麻烦您,所以就没有跟您开口。我这还是瞒着她来找您的。”
薛六斤一听到是让姜松海跟姜筱都发愁为难的事,顿时就急了,“小姜那个丫头,我跟她啥关系?有事就说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保国面上不动声息,心里却很是吃惊。
听薛六斤这话的意思,他和姜筱还有情分在,而不是因为当年姜松海救了他的原因?
也就是说,姜筱自己,对薛六斤也是有人情在的?
那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本事啊!
“姜筱要是知道了我来找您帮忙,估计会生我的气。毕竟这事也是我弟弟的事。”
“你说,是什么事?”
“我弟弟他就是个老实农民,庄稼汉,还是个残疾人,但是娶了个特有心机的老婆,现在被老婆陷害了,说他犯了罪,被押到了县城那边的看守所了。”
听到了这话,薛六斤愣了一下。
“什么罪?”
“说是流氓罪。”姜保国道:“不过,我弟弟真是冤枉的,他都是个残废了,怎么可能主动干这种坏事呢?这件事情,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我才腆着脸来求求薛老,看看薛老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见薛六斤沉默了,又赶紧说道:“我们家本来是跟二叔和姜筱有些个小矛盾,有误会的,但是毕竟这是件大事,我弟弟也实在是冤枉,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家跟二叔和姜筱也算一条心了,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他这么说,就是怕薛六斤知道姜筱之前已经跟他们家决裂的事了。
而且,这么说,绝对能够提升他这个人的可信度。
果然,他能够主动说起之前与姜筱他们之前的矛盾,薛六斤心中还是相信了这种说法的。
他说的这个理由也比较可信。
因为大事,以前有矛盾的亲戚之间是有可能再次一起坐下来商量,互相帮助的。
再大的矛盾,也大不过自家亲戚的命啊。
薛六斤想了想,道:“你那个弟弟叫什么名字?送到华明县的看守所去了?你再跟我好好说说,回头我打个电话让人看看能怎么办。”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姜保国心中大喜。
姜筱又进了古墓,看到小蔡他们还是在埋头忙着,也没有去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进了那一间墓室。
小蔡一直低着头,在她进去之后才抬起头来,望了那边一眼。
眼镜男注意到了她,笑了笑道:“怎么,小蔡,你还是对孟营长不死心呢?我们可是打听到了,那个小姜,是孟营长的未婚妻,摆过酒席的。”
小蔡有些羞恼。
“你在胡说什么?我就不能多看人家两眼了?再说了,我对孟营长哪有什么心思?不过就是佩服他罢了,我听说他是兵王呢!”
“哦,那就只是崇拜了?”
“就是崇拜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那你也不用这么恼火啊。行了行了,工作吧。”眼镜男赶紧说道。
旁边几人都摇头笑了笑。
这种事,姑娘家脸皮本来就薄,他们都当不知道这件事了,偏就眼镜男还老去说小蔡。
姜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嘴角一勾,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孟昔年要是这么容易被别的女人勾去了心思,她也绝对可以二话不说放弃他的。
但是,照前面几次看来,孟昔年对别的姑娘,比她想象中的冷漠多了。
所以,她还是很信任他。
她按了这墓室里拉的灯,又站到了那一幅壁画前面。
现在看,目光还是会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男人那只手,那手心按着的笔。
姜筱就站在那里仔细地看着。
她现在还是挺纠结的。
这笔,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处理的话,她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够不会让人看出不对劲来。
不处理的话,壁画是在这墓里的,她实在是不敢肯定到时候这墓里会不会挖出什么可以证明这支笔就在墓室里的东西来。
这些都是未知的。
她甚至也不敢肯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得公开用到神笔。
如果说,前世那个害死她的老人,手下的研究所有什么能人异士需要她对付的话呢?
而且,如果她真的跟孟昔年结了婚,两个人亲密无间,她不可能所有作画的时间都呆在空间里。
如果她需要画药画,需要用到那支笔,会不会有可能被孟昔年看到?
这些都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墓的墓主她都不知道是谁呢。
万一,这墓里有什么陪葬清单之类的记录,记录上就写着那么一支笔呢?仅有描述,别人未必能够想象出这支笔的样子,可若是他们还看到了这幅画上的笔呢?
那神笔她就得做好是一辈子都得藏好了不拿出来用的心理准备。
也未必不行。
所有这些也都只是她的推测,只是可能发生的。
但是,毕竟有几分可能。
把画中的笔隐藏改掉,是让她觉得比较稳妥的方法。
她想抹去任何有可能暴露神笔的一切。
姜筱就站在这壁画前纠结着,想着办法。
不一会,小蔡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姜筱本来该听到她走近的声音的,但是她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问题里,一时没有听到,所以当小蔡的声音突然间这么近距离地响起来时,姜筱微吓了一跳。
但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她转身,看着小蔡。
小蔡似乎也没有想过要听她回答,又接下去说道:“我们的挖掘和研究有那么一点儿进展了,这座古墓的主人,应该就是举办了这场山林夜宴的主人。”
“哦?所以说,这壁画上画的,是曾经真实出现过的一幅画面?”
“应该是的。”小蔡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幅壁画上滑过。“你看到这几行字没有?”
姜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中顿时一跳。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个角落竟然还有几行字很古老的字。
像是象形字。
“这几行字的意思,是说,山林夜宴图,图中有一深山隐士,前来献宝。当时宝物未献,隐士正让人猜着,他要献的是何宝物。”
小蔡替姜筱解释着。
姜筱听了这两句话,心头又是重重一跳。
她几乎可以肯定了,这深山隐士,指的肯定就是那个宽袍戴纱帽的男人啊!只要找到这个男人,那么,他是来献宝的,他手心下按着的笔,自然就是要献出来的宝物无疑啊!
这么一说,早晚,专家组的目光都会被引到了这笔上来!
因为画上的许多人都各具神态,但是,最为像隐士的,只能是这个戴纱帽的男人!
她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又问道:“找这个宝物做什么?”
小蔡看了她一眼,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盗墓贼一批一批地过来?明明知道这里已经有军队把守了,还要过来以身犯险,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她其实是应该知道的,因为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座古墓里有宝贝啊。
明明知道已经有军队把守,却还想挺而走险地过来探,说明这一件宝贝很吸引人,值得他们冒这个险。
“知道了吧?”小蔡说道:“所以我们分析过了,这座古墓里,应该就有陪葬着这幅画上所指的深山隐士要来献赠的那件宝物。只不过,我们昨天看了半天,还没能把宝物找出来。”
他们已经过来看了半天了?
姜筱心头又上一跳。
那他们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个戴纱帽的男人,有没有看到他手心下的那半截笔?
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她本来就对神笔熟悉,所以才会一下子注意到了,别人可能很难发现?
可是这样的话,她还是有些不敢冒险。
若是那些盗墓贼真的是冲着这件宝物来的,她更不愿意让这笔的样子公开了。
越多的人知道这么一支笔是宝物,她越觉得不安全,不安心。
最好还是没有人知道世上有这么一支笔是宝物最好。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请你跟你老师在临摹的时候多注意注意,如果有什么发现,还希望能跟我们说一声。”小蔡说道。
姜筱点了点头。
“好。”
小蔡还是没动。
“还有什么事吗?”姜筱挑了下眉。
小蔡咬了咬下唇,又忍不住问道:“你跟孟营长,真是定过亲了?”
这是还不死心还是怎么的?
姜筱点了点头,道:“是。如果没有特别大的意外,他就是我这辈子的男人了。”
这话她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
小蔡却是听得脸一红。
“你才几岁啊,就把我的男人这种话大喇喇地说出来了!一点儿都不会害羞的吗?”
姜筱一笑,“这也好害羞?我说的是事实,没有什么可害羞的。”
“我出去忙了!”小蔡转头就走,走到了墓室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见她说完了这句话就匆匆地跑了出去,姜筱忍不住好笑。
这个姑娘,看起来也不是太令人讨厌啊。
只不过,所有对孟昔年动过心,有过想法的女人,她总是不可能喜欢得起来,也不会跟对方成为朋友的就是了。
她又不是找虐。
有了小蔡的这么一通话,她看着这幅画,已经决定要想办法把那半截笔给隐藏起来了。
这画画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居心啊。
竟然在这儿画了这么一幅画,还把重点给指了出来。
只是,那一块虽然很小,她也不知道要画什么上去能够改得毫无痕迹。
要改的话,自然也得在老师来之前先动手脚,谁知道老师那么利的眼睛会不会看到?
可是这么一来,难度也更增加了,怎么改,能够瞒过老师的眼睛?
姜筱头疼了。
孟昔年忙完了铁丝网的事情回到了营地,意外地发现姜松海和葛六桃竟然在!
他们正在帮着赵鑫他们做饭呢。
“外公外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小小呢?”
“昔年,忙完了?我们下午就来了,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是让小小跟你说吧。”姜松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姜保河的那件事。
他甚至觉得有些没脸见孟昔年。
毕竟姜保河是他的亲侄子。
也不知道孟昔年听了这件事之后会不会连带着看他们都有些不自在。
而且,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他也不好意思说。
“小小呢?”
孟昔年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刚才到古墓那边去了。”姜松海说道。
对于这件事情,葛六桃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我跟她说了,尽量不要去墓里,这孩子就是不听。女孩子家属阴,没有男人的阳气重,这种地方还是得避着点。”
她还不知道姜筱已经接下了临摹那幅壁画的工作了呢。
听到了葛六桃的这话,孟昔年倒是一愣。
“外婆,还有这种说法?”
葛六桃怕他说自己宣扬封建迷信,赶紧解释道:“老一辈是有这种说法的,姑娘家的身体本来就比男人的弱,墓穴这种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的,寒气湿气重,对姑娘家的身体是不好的。”
所以,她之前一直不肯让姜筱去墓里,但是姜筱说这种说法不靠谱,没听她的。
现在姜筱一去那么久,她这心里还是一直牵挂着呢。
“所以,昔年啊,你还是赶紧去把小小喊回来吧,别让她在那儿呆着了。”
“行,我去找她。”
孟昔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了,直接又转身奔向古墓那边。
他倒也不是真的相信了葛六桃的这种说法。
不过现在天色快暗了,一到晚上,古墓里真的会特别阴森,而且气温也会下降。所有人到了这个时候都应该撤出来了的。
晚上就是他手下的兵都不会呆在里面。
他也该去喊姜小小出来了。
而且,他也想赶紧见到她。
到了墓外头,见到眼镜男他们一行正从里面出来。
“里面还有人吗?”他问外面守着的兵。
“营长,他们都出来了。”
所有人都出来了,他们准备关入口的了。
“不对,小姜还在里头呢。”小蔡说了一句,看向孟昔年,“孟营长,小姜还在里头。”
“多谢。”孟昔年点了点头,“天色沉了,你们快回营地吧,那边饭快做好了。”
说完,他给守门的兵做了个手势,快步进了墓里。
小蔡心中微有些酸涩。
上回他对她说话有多冷酷啊,但是现在她就是跟他说了一句小姜在里面,他的态度明显就比上次好了不少。
这个男人,态度好坏都跟小姜挂勾了。
她还有什么指望?
小蔡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跟着队伍离开了。
姜筱本来是想走的,但是在快要走的时候,她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掩饰那半截笔的办法了。
她得用神笔画!
用神笔,画出来的东西可以完美地融合进整幅画中,她完全不担心新旧墨和笔法的问题被刘国英揪出来。
而且,只有用神笔画,才能够掩住画中的神笔的光采。
她也已经想好了要把那半截笔改成什么了。
紫檀的簪子。
颜色与现在的笔的颜色相近,而且,形状也适合改动。
但是外面小蔡他们一直在,她不方便拿神笔出来。
只能装作还在研究这幅画,一直等着,等到他们离开,她才赶紧拿出神笔来改画。
这毕竟是一件令她心虚的事情。
所以她一直提着心,手心都有些冒汗。
神笔黑色的幽光在昏暗的灯光里闪烁。
姜筱小心翼翼地改动着画。
之前她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观察着这幅壁画的画画风格,在脑海里也是已经打好了腹稿的了。
画倒是不难改,主要是她一直还要留心着有没有人进来,心虚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一会,她听到了脚步声。
这是孟恶霸的脚步声啊。
姜筱嘶地一声,吓了一跳,立即就把神笔给收了起来。
孟昔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在壁画面前转身,要往墓室外走来。
“姜小小,你在这儿呆到这么晚?”孟昔年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忙完了啊?”姜筱冲他眨了下眼睛,道:“这幅画画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很有趣的细节,所以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了。我们现在出去吧。”
孟昔年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一手的汗。
“你这么热?”
这墓里,很阴凉。
站久了根本不可能流这么多汗的,而且姜筱并不是一个大汗的人。
“是啊,有点闷热。”姜筱用袖子擦了一把。“走吧,我们住到营地来了呢,赵鑫给我们安排了营帐,而且还说不会不合规矩,是吧?”
孟昔年瞥了那幅壁画一眼,突然眸光一闪。
他跟着她一起出了墓室。
外面守着的兵见到他们出来,才把临时的门给拉上了。
孟昔年和姜筱往营地的方向走。
夕阳已经沉下山了,四周一片寂静,隐隐能听到营地那边传来的说话声,但是他们周围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住到营地来了?”姜筱抬头看着他。
孟昔年也看着她,突然唇角一勾。他站住了,姜筱也下意识地跟着他站住了。
“姜小小。”
“啊?”
“难得你也会有心虚冒冷汗的时候啊。”
“我......哪里有冒冷汗?”姜筱心中一跳。
“正常来说,你应该说,我哪里有心虚?”孟昔年低声笑了起来,“你说哪里有冒冷汗,直接把心虚这个词这件事给跳过去了,恰恰说明,你确实心虚。”
这小姑娘对着别人的时候都挺镇定的,说什么都不虚,但是他自己是发现了,面对他的时候,她就是兜不住。
这一点,让孟昔年爱惨了。
这说明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是相当特别的,说明她其实不愿意对他说谎对他演戏,没有办法跟自己的心抗争,所以才会破绽百出。
偏偏这小姑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总让他揪住了小辫子。
孟昔年现在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恶趣味,他也很享受这种不时逮她疑点的过程了。
而且,他家这小姑娘,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秘密啊?
简直是挖之不尽。
他现在当真是很好奇,他们结婚那天,她要怎么跟他说了。
这让他太期待结婚了。
姜筱眼神里一下子就流出一丝丝的恼来。
“我根本就没有心虚。”她很是清晰地强调。
“喔,没有啊,那是我想错了?”孟昔年看着她。
他家小姑娘立即点头,“就是你胡思乱想了,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又没有什么小蔡之类的。”
孟昔年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这事翻篇,再提我就打你屁股了。”
还说不心虚?
不心虚会把这种事赶紧拉出来掩饰,转移话题?
姜筱冲他扮了个鬼脸,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心里微松了口气,以为把孟昔年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孟昔年的声音凉凉地传进了耳里,“小猫,我刚才看了那壁画一眼,怎么觉得好像有一处有点不同了?”
姜筱:“......”
南天门守门的神仙!
请替她传达一下请求!
来一道雷吧!
把她劈死算了!
连况云先和小蔡他们这些算是专业线内的都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为什么!
为什么孟昔年这么一个跟画完全不沾边的人,会一下子就看到那么细节的地方了!
而且刚才他就扫了那么一眼,就看出画被改了?
苍天啊!
实在是太过震惊,姜筱没能注意脚下,绊到了一根蔓藤,猛地一个趔趄,人就朝前面扑了过去。
孟昔年稳稳地拉住了她,再微一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抱着。
他低笑着,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带着笑意说道:“吓到了?嗯?”
姜筱觉得这个男人太可恶了。
尤其是这一声“嗯”,微微上挑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他稳稳抓住了尾巴的小狐狸,徒劳地撒着脚丫子要跑,就是跑不出他的手。
他很明显就是在逗着她玩!
太过份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疑点,早不说出来,偏偏就要等她以为自己逃过了才突然说出来。
是不是太可恶了!
姜筱咬牙切齿地对他的额头撞了一下。
咚地一声。
“哎哟,疼!”
某人没什么事,她自己疼得捂住了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哈哈哈!”
孟昔年实在忍不住扬声大笑起来。
他拉下她捂着额头的手,伸手给她揉了揉,笑骂道:“是不是傻?你的头能比我的头硬吗?”
怎么会这么傻呢?
他家这小姑娘,当真还有这么傻的时候啊!
他停不下笑。
姜筱当真是委屈巴巴。
她刚才是真没想到,反正他额头正抵着她额头呢,她那个时候恼了,想也没想地就撞了过去,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额头也这么硬。
“很好笑吗?”
孟昔年笑着,捧住了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傻小猫,你怕什么呢?”
怕什么?
怕他发现了她的疑点?
“你之前看到了什么啊?”姜筱忍不住问道。
孟昔年还是捧着她的脸没放开,他定定地看着她,道:“你上次看到画的时候有点儿失态,云先哥没看出来,我还能没看出来?”
他的心思他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都牵动着他的心。
所以上次她在那幅壁画面前看某处看呆了,心神一震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她情绪那一瞬间的翻涌。
也因此,他立即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可是那个时候他真的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只是略有些奇怪,画中戴纱帽的男人手里压着的那半截黑色带有流光的东西是什么?
他并没有看得太过清楚,但是却记住了姜筱的那一瞬间的失态。
刚才他再看了一眼那一幅画。
说也奇怪,这一眼望过去,也是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戴纱帽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他手心下压着的东西。
可是,那已经不是黑色的带流光的东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深紫色的发簪。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就是一支发簪。
再加上姜筱明显地这么心虚,他哪里不知道是她动的手脚?
她竟然能心虚成这个样子,那东西很重要?
姜筱愣愣地看着他,见他幽黑眸子里有着宠溺和纵容,心里一阵难言的复杂滋味。
她真没有想到孟昔年上次竟然看到那半支笔了,而且,刚才那一眼,就已经看到了那一处的不同。
所以她就说了,只要一看到那半支笔,以后的注意力就肯定都会被吸引过去的。
神笔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昔年哥...我......”
“你只要告诉我,改的那一处,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孟昔年打断了她的话。
姜筱立即点了点头。
当然重要。
孟昔年又问道:“改的那一处,对G家会有什么损失和伤害吗?”
这个问题嘛......
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那支笔,早就是她的了,就算是不改画,那支笔他们也没有办法得到。神笔既然已经认主,那么,她就觉得那是与她有缘分,壁画不改,也是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姜筱就摇了摇头,“没有,不会。”
既然她这么说,孟昔年自然就信。
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道:“那就这样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姜筱大大地松了口气,“谢谢你,昔年哥。”
幸好,幸好他总是信任她。
孟昔年松开手,低笑道:“你啊,做坏事总让我抓到是不是?”
“我这也不算是做坏事......”姜筱虚虚地反驳了一句。
孟昔年道:“再给你记上一笔,总之,你记住了,还有一年半。”
“什么一年半?”
“还有一年半,我就打结婚报告。”
现在他半点都不担心爷爷和孟朝军会反对他们之间的婚事了。他们俩人应该比他更盼着姜筱成为孟家人了吧。
毕竟,孟家那老宅现在已经在姜筱名下了。
要是他不跟姜筱结婚,以后那栋房子就不会是姓孟的了。
他们敢反对?
想必他们这个时候也一直在盼着姜筱快点到十八岁呢。没有结婚之前,房子就总还有点变数的。
孟昔年把孟老和孟朝军的心理抓得极准。
这个时候孟老在家无事,正拿着万年历在翻呢。
孟朝军现在也在家休养,闲得他整个人都要发毛了。
“小小十八岁之后,一月没有春,不适合结婚,”孟老一边翻着日历一边叹息着道:“我再看看二月。”
“二月初有没有?”孟朝军本来是板着脸没想说话的,但是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插了一句。
“用得着那么早吗?”段青青实在是不明白他们的想法。
以前孟朝军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的啊,还曾经说过孟昔年就算是打了结婚报告上来,在他手里也会给卡掉的。
但这才过了多久啊?
现在他竟然急不可待地想要他们结婚了?
现在父子俩就已经翻起了一年半后的好日子来不说,竟然往一月二月看,有这么急吗?
“早点结婚是好事。”孟朝军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我觉得,姜筱的出身始终是个问题,之前大伯说的那些,你都忘了吗?朝军,你现在身体好多了,头也很久没有痛了,我觉得你应该能好起来,总要回到岗位上去的,那些影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朝军就已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道:“你今天不出去打牌了?”
这段时间段青青几乎是天天出去,跟他说是约了几个姐妹一起打牌,每天都是等到很晚才回来。
每一次回来,孟朝军都能够闻到那种香皂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每次看到段青青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她的温柔的笑显得很假,让他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以前他明明觉得她这样的温柔让他很喜欢的。
“我今天不想出去了,这几天都在家里陪着你。我去给你削个梨吧?”段青青说着,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
孟朝军一皱眉,也站了起来,走进了书房,拿起了电话。
“是我。去给我查查古新今天和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挂了电话,他又走回了客厅。
孟老看了他一眼,道:“我看了二月的一个日子,觉得不错,不过,是二月初一,也不知道小小他们会不会觉得太着急了。”
等她一满十八,二月初一就嫁?
要是人家不愿意呢?
孟朝军道:“二月初一,我看没有什么不好。爸你要是没事,这几天也可以打个电话跟她外公外婆商量一下。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结婚需要的东西,一年半的时间还可以慢慢准备,到时就不算着急了。”
“我看先打个机会跟昔年说说,也要他同意了才行。”
段青青端着一盘削好的梨出来,听了他们的话,不由得咬了咬牙。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地是想让姜筱嫁进来了。
真是能把她气死。
孟青山那一家也是没用,窝囊废,被孟昔年那么几下就都给打趴了,现在连冒出来吭一声都不敢,真是没用啊!
要是真让姜筱嫁进来,这家里还有她的位置吗?
不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家的一切都给了孟昔年和姜筱!
“爸,朝军,吃梨。”
段青青把那一盘梨放到茶几上。
看着那盘梨,她突然目光一闪,冒出了一个主意来。
不一会,电话响了起来,段青青刚要起身去接,孟朝军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快步走去接起了电话。
段青青心中觉得有些鄙视。
这么心急,肯定又以为会是单位上头打过来的吧?想等着可以再次回到岗位上?
真是天真。
就他这样的,哪有那么容易再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明明是他亲儿子把他弄下来的,也不去找孟朝军算账!
看来,当真是纵容儿子啊。
要是她也能够出一个孟家的种,她的地位是不是也能够上去了?
孟东海这个死老头,看在孙子的面份上,也不会再跟她针锋相对了吧?没错,她一定要给孟朝军生个儿子!
孟家的一切,都得是她段青青的儿子的,绝对不会便宜那个女人的儿子!
段青青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
“姜保河?你那个二舅?”
“嗯。”
她一点儿都不想称呼他为二舅。
“出了什么事?”能够让她避开,肯定不是小事。
姜筱就把姜保河邹小玲和余春雨的事都告诉了他。一听到还出了人命,孟昔年的脸色微微变了。
姜保河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危险那么多!
要是以前姜筱犯在他手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他现在已经被押到县城了?”
“是。”
“我会让人去打听进展,你们就住在营地,在我打听到之前,先不要下山去了。就呆在我眼皮底下。”
老姜家的人也不知道会因为这件事,对姜筱做出什么来。
他们现在能求的,的确是只有姜筱了。
姜筱扯了扯他的袖子,眨了下眼道:“这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你也先不要下山了,就呆在我的眼皮底下吧。”
何来娣要是见到他,肯定也要赖上他的,不管他帮不帮,被那一家人不管不顾地缠上,到最后肯定也对他会有些影响。
她才不会同意让孟昔年被那些人缠上。
万一她这火气一上来,可是会忍不住动手的。
“那我们就都不要下山去了。”孟昔年摸了摸她的头。
姜筱突然想了起来,一拍额头道:“不行,我明天还是得下山的,我要去车站接我老师。”
“我让戴刚去接,你把你老师的画像画给他看就行了,不会接错人的。”
“不过,我们家还来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亲戚的亲戚,正在镇上呢。”
“嗯?”
“邓清江的妻子,和她的妹妹。”
当初姜松海怕名下的房子邓清江也会来染指,所以曾经跟孟昔年提起过邓清江的存在。
孟昔年也是知道这一号人的。
“他们那么多年没有消息,突然冒出来了?”他皱了皱眉。
姜筱立即点头道:“是啊,所以,你也觉得很奇怪吧?”
“何止奇怪,必有所图。”孟昔年眸光微冷。
人性,他从不会来往至善去猜测。
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电话电报平信都没有,突然之间妻子突然热情造访,能不奇怪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外公外婆似乎还是有些被感动的。”姜筱觉得还是孟昔年最能说得上话了,顿时跟找到了组织一样,对他说起了自己的小郁闷,“我又不好跟他们多说邓清江的坏话,毕竟他们也曾经在邓清江身上寄托了养儿防老的希冀。”
所以,她怕自己说得多了,反而会让姜松海跟葛六桃觉得她在离间他们和邓清江的关系。
何况,对于他们来说,邓清江也还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值得原谅的事情来。
改姓吗?
人家说了只是想给亲爹亲妈一点儿念想,心和感情都还是在这边的啊。
孟昔年听出了她的小郁闷,捏了捏她的脸道:“我去跟外公外婆说,我说比你合适。”
“你去说?”
“对。不过,我总得先见过那两个人再说。”
等他们回到营地,还不等姜筱提起这事呢,姜松海跟葛六桃已经先提起来了。
“小小啊,咱把你舅妈忘了,她们还在镇上呢!”葛六桃有些着急,“万一她们到桂花巷子那边找不着咱们可怎么办?”
姜筱一看她为这事着急就有些不舒服,孟昔年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外婆,别着急,我现在就带小小下山跟她们说明一下情况。”
“你跟小小去啊?”
“对,我顺便下山去打个电话,找人去了跟进一下姜保河的事,也让人看着老姜家。”孟昔年说道。
他这么说,姜松海和葛六桃都松了口气,同时觉得放了心。
葛六桃还是记着陈开瑾那边,姜松海心中则是记着老姜家。
再说不在意,毕竟心里还是有几分记挂着的,起码得知道事态的发展。
“可是你们还没有吃饭呢。”葛六桃又心疼起他们还没有吃晚饭了。
孟昔年见那边蒸着两屉馒头,走过去一手拿了两个,扬了扬,道:“我们先吃两个馒头垫垫肚子,等会去平安饭店再吃点。”
“那行,那你们就快点儿下山吧,晚上就回家里去睡,夜里不要走山路来了。”姜松海说道。
孟昔年顿时给了姜筱一个眼色。
外公这话真是正合他的心意啊!
这么一来,桂花巷子那边,晚上就他跟姜小小两个人在!
嗯,这个安排他十分喜欢!
姜筱顿时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昔年已经跟她睡一个屋过了,现在外公外婆似乎当真是不防着他了啊。
还是说,他们觉得她已经长大了?
还是说,觉得孟昔年非常值得信任?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挺无语。
姜松海和葛六桃的确是放心孟昔年,而且也觉得只要他在,让老姜家的人看到他们回去了也不怕。
孟昔年交代了戴刚看着山上,便带着姜筱下了山。
进镇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我们真的要到平安饭店吃饭吗?”姜筱问道。
“其实我更希望回家你做饭给我吃。”孟昔年对她勾了勾嘴角,见姜筱当真要答应,他赶紧拉住了她。
“下次有机会再吃你做的饭吧。你那位便宜舅妈她们如果还没走的话,这个时候也应该是在平安饭店吃饭,直接去看看,顺便吃饭。”
姜筱想想也是。
平安镇吃饭的地方可不多,虽说最近已经新开了两家私人的小小的餐店,但是菜式还是比不是平安饭店,也没有平安饭店大,以陈开瑾现在的派头,肯定会选择在平安饭店吃晚饭。
果然,他们刚进了平安饭店,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家姐妹,还有那个司机。
三个人点了四道菜,一人一碗饭,正埋头吃饭。
他们并没有看到她和孟昔年进来了。
姜筱示意孟昔年看向那边,两人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
“那个是她们的司机。”
“你这便宜舅妈的生活过得不怎么样。”孟昔年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
姜筱一愣。
“应该不至于吧?我看她们姐妹穿的衣服还不错,而且,这一回来,要给外公外婆八百块呢,还是有司机开车送她们来的,不是应该过得还可以吗?”
孟昔年摇了摇头,道:“你仔细看看,她们和那个所谓司机的座位和她们的神情态度。”
姜筱被他这么一提醒,才重新观察了一下。
这么一看,果然是看出问题来了。
四盘菜,两盘荤的,都摆在了那个司机面前,而且,司机坐的位置应该算是上位。虽然说这种地方可能没有什么上位下位之分,但是,他坐的那个位置对着亮堂的地方,陈开瑾和陈素娥分坐他的两边。
最重要的一点,茶壶是放在陈开瑾的手边的。
如果说那个男人只是一个司机,比较正常的是,由他给她们俩倒茶,那么,茶壶应该是在他的手边的。
还有,陈开瑾正在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她的身子是侧向他,也是一直面对着他说话的。
这种情况很奇妙,人的心理有些奇怪,按陈开瑾这一种人,如果对方就是司机,那么她说话的时候也不会这么认真的转向他说,而是会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何况,在她说话的时候,那个司机是一脸平静,一边听着一边还在继续夹菜吃。
虽然人不应该分什么三六九等,但是从职业上来说,人还是会有些臭毛病的,敬着上司,对下属摆架子。
所以,他们三个人的这种相处的态度神情,很明显就不对。
姜筱看到了这里,心里才悚然一惊。
她收回目光,看向孟昔年,这下子是当真佩服他。“你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我们常要出任务,很多任务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有的犯罪份子也会各种乔装打扮,所以观察力必须强。”孟昔年道:“至于我说你这便宜舅妈生活过得不怎么样,是因为她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有那么一股子讨好的神情,还有,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夹的一筷子肉丝,掉了一根在桌上,她还是夹回碗里去了。”
姜筱:“......”
好吧,论观察力,她当真是不如孟恶霸啊!
现在她当真是服气了,怪不得她总是有那么多的疑点被他逮到,因为很多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并且在脑子里快速地分析了!
孟昔年看着她对自己一脸的崇拜,不由得低笑出声,“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找到这么一个聪明的未婚夫,不亏?”
“嗯,要是你不这么厚脸皮就更不亏了。”姜筱忍着笑。
真是不能夸他,省得他以后更得意更霸道。
“大概还有一分钟,他们就该发现我们了。”
姜筱还来不及问他这又是怎么分析出来的,马进才的声音已经在她后面响了起来。
“嗬,姜筱!真的是你啊!稀客稀客,你都很久没有来咱们饭店吃饭了!”
他的声音直接就把陈开瑾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姜筱哭笑不得。
她一转身,对马进才道:“马主任,最近看来生意挺不错的,你春风满面啊。”
马进才立即拉开他们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托你小姑娘的福,生意是不错。不介意我聊会吧?”
第1229章如此英俊
介不介意你都坐下来了啊。
“马主任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说啊?”
“所以我就说姜筱你聪明。”马进才一拍手,压低声音道:“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咱们这饭店一直不是公家的吗?现在上头有那么个意思,准备转给私人,你说说,我能不能接手?”
国营的饭店,渐渐要受不了私营的冲击了。
改革的春风吹得厉害,以前的那一套,开始要不符合市场的变化。
所以,国营转私有,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姜筱却是没有想到马进才会来跟她讨论这么个话题。
她却不知道,以前那些接触,让马进才觉得她聪明而眼光长远,一直打从心里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
这事已经让他纠结了半个月了,也是一直打不定主意。
刚刚看到姜筱,他立即就跑过来了。
姜筱环顾了一下饭店,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客人坐了八成满。
“马主任,这事你问我做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平安饭店的人才对啊,”姜筱笑眯眯地说道:“饭店赚不赚钱,你最清楚。不过我觉得吧,只要是饭菜可口,价格公道,客人们是不会管这家饭店是姓国还是姓马的,你说呢?”
马进才回味了一下她的话,顿时觉得茅塞顿开。
“对对对,我明白了!哎呀,谢谢你啊姜筱!”马进才一激动,差点忘了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伸出手就要跟和别的生意人谈话一样,去跟姜筱握手。
手刚伸出去,旁边有人低沉地咳了一下,一个轻飘飘的“嗯”音,让他后背一凉。
一扭头,对上了孟昔年那锐利的眼神。
马进才这才意识到什么,赶紧地把手缩了回去。
“瞧我,一时高兴忘了。今天这顿我请,我请!”他赶紧道歉。
乖乖,这年轻男人的眼神真可怕。
他有那么一种感觉,要是他真的跟姜筱握手,他的手会被剁了。
“这么客气啊?”姜筱笑了笑,道:“不用了,打个折好了,马主任,给我们催下菜。”
孟昔年在,让马进才请客可不方便。
“行,行行行,那不打扰你们了。”马进才说着赶紧走开了,去厨房给他们催菜去。
他刚起身,陈开瑾就已经等不及地走了过来,在马进才刚才的位置坐下。
“姜筱,可算是遇到你!你们都不在家呢?今天我们去过家里两回,门都锁着。”她说着,看向了孟昔年,“这位是?”
“这是......”
姜筱还在想着怎么介绍孟昔年,他自己已经淡淡地接了下去,“她的未婚夫,姓孟。”
“未婚夫?”陈开瑾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了起来。
那边,陈素娥也有些坐不住,也跑过来了。
一坐下,她就格外好奇地打量着孟昔年。
“你是姜筱的未婚夫?”
她们知道姜筱的未婚夫是当兵的。
但是,在她们的眼里,当兵的也不过就是那样吧,有些可能比乡下的农民还要土。
她们都以为可能是一个从山沟里去到部队的土老冒,结果这一看到孟昔年,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这么高大挺拔有气势。
这么英俊阳刚有气质。
姜筱的未婚夫,竟然是这么出色!
他们两人在一起,果然是十分相衬!
陈开瑾和陈素娥都十分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姜筱的未婚夫看起来自身条件已经这么好了,要引诱到她可不容易了啊。
姜筱发现她们这个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司机那边。
如果不是孟昔年提醒,她可能连这种细节都会忽略了。但是他一提醒,她现在就发现,陈家姐妹这么一眼,有那么几分想要知道那个人反应、想知道他有什么指示的意思在里面。
所以,孟昔年说得对,这三个人的关系,并不是陈开瑾说的那样,对方只是一个送她们过来的司机。
而是她们都听那个男人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姜筱才打量起那个男人来。
他长相普通,算是那种丢在人群里都很难找出来的类型。
但是,姜筱发现他穿的衣服,布料也是挺考究的,而且衬衫上的扣子也是比较特别的,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白色钮扣。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筱很确定自己前世并没有见过他。
这个人跟邓清江背后的那一个老板会不会有关系?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确定,邓清江会不会跟陈开瑾说他的秘密。
以她前世所知道的,邓清江不过就是利用陈开瑾的病情在讨她这边的同情心而已,以前她是完全不觉得陈开瑾知道邓清江的什么事的,所以她对陈开瑾后来也只有厌恶,而并没有恨。
“小孟是当兵的?”陈开瑾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孟昔年。
本来她一直都觉得他会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小兵,但是现在一见面,却发现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所以她不敢再像原来想的那样随意地跟孟昔年说话。
“嗯。”
孟昔年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话。
陈开瑾心里咯噔一下。
就孟昔年的这一声,她都感受到了他的气势。这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上的男人。
也许他们这一次的目的是达不到了。
她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司机一眼。
“在部队里是什么军衔啊?”
孟昔年淡淡道:“没有什么军衔。”
陈开瑾舒了口气。
也许只是家里条件不错?到部队里镀镀金的?
“姜筱,你们怎么都不在家?”她转向了姜筱。
“正好有事,所以就离开了。”姜筱说道。
“是因为大伯他们家里的事吗?”
“你说是就是吧。”
陈开瑾一滞。
什么叫你说是就是?
姜筱这个丫头,当真是很冷漠的样子啊。她都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还想怎么样?
而且,这么久了,她连一句舅妈都没有叫过。
“其实我也觉得,大伯他们家里的事情有些麻烦,咱们都是老实人家,也不认识什么人,根本是帮不上忙的。可是如果他们求上门来,不帮又不太好吧,看看,爹娘都不得不避出去了。”
陈素娥立即接过话,笑着说道:“还好咱们这个时候正好来接姜筱他们到X省去,不是刚刚好避开了吗?我看也不要等了,姜筱啊,我们开着车,直接去把你外公外婆给接上,去X省吧,姐夫在那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房间了,枕头被子什么的都是新买的。到时候我们带你们出去玩去,吃各种好吃的。”
“谢谢,我们不去。”
“怎么不去呢?你现在放暑假呢,也没什么事啊,而且,你外公外婆也想看看你舅舅吧。”
“邓清江改了姓之后,就不算是我舅舅了,正好,你们回去告诉他,以后也不需要掺和我们家的事情。”
“姜筱,你这话怎么说的,就一个姓而已,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陈开瑾愣了一下,“你这是对你舅舅有怨言,说气话呢。”
姜筱扯了扯嘴角,他们的菜已经送了过来,她也不想再跟陈开瑾她们多废话。
“你们这一次来平安镇,就是想要接我外公外婆去X省吗?还有没有别的事?”
“也要接你去啊,姜筱,你舅舅一直挺牵挂你的,接爹娘过去玩,怎么可能把你放下?”
“哦,那真的不用了,我不会去,外公外婆也不会去,你们坐回原位吧,我们要吃饭了。”
姜筱下了逐客令。
要是对着她们吃饭,她怕消化不良。
再说,直接问她们来的目的,她们也一定不会说。
“姜筱,爹娘在哪里呢?我们已经吃完了,要不然我先去跟爹娘说吧。”陈开瑾明显地不死心。
“他们回县城去了。”孟昔年突然插嘴,“他们不会去X省。”
一听到他这么说,姜筱就知道孟昔年对陈家姐妹也没有什么好感,而且,察觉出什么来了。
她点了点头,道:“我们不会去,而且,也没有功夫接待你们,你们是想在平安镇玩还是想回去,都随便你们。现在,能让我们安静吃饭吗?”
陈开瑾姐妹还是要面子了,在外面呢,也没敢和姜筱吵吵。“那你们先吃,先吃。”两人讪讪地站了起来,回到了座位。
姜筱看向孟昔年。
“她们的目的在于你。”孟昔年低声说了一句,面色凝重。
姜筱心头一凛。
她刚才也听出来了,陈开瑾虽说是要带姜松海和葛六桃去X省,但是当她一问,对方立即就赶紧强调是要带她一起去的,不能把她留下来。
如果只是想对爹娘尽孝,自然是先考虑他们为主,怎么会强调要带她去?
这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难道说这一世没有跟古墓的宝贝拉上关系,他们也还是对她有兴趣?还是要带她出去?
这又是为了什么?
“先吃吧,吃完饭我去打几个电话。”孟昔年拍了拍她的头。
陈开瑾他们已经吃完了,但是一直没有结账离开,明显就是在等着他们。
姜筱和孟昔年吃完,直接上二楼去了。
马进才还以为他们是来找他的,没有想到这两人直接开了窗,纵身往楼下一跃,惊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陈开瑾见他们上楼的时候就在门外等着,想着他们总会下来的,没有想到足足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
“上去找找。”那个司机沉声说道。
陈素娥咬了咬牙,“我去。我还真不信了,姜筱这死丫头真能这么躲着不成!”
但是她上楼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有找着人。
“什么?人不在?”司机愣住了。
“真不在!我都找过了!”陈素娥恨得咬紧了牙关。
孟昔年和姜筱早就已经离开了,他们直接去了胡喜兵的铺子,正好遇到胡喜兵推着辆自行车要走,看见他们,他顿时一喜。
“营长,嫂子,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什么事?”
“褚亮打了电话过来,说有事找嫂子呢,有点急,让我现在就找嫂子说去。”
褚亮最近是在省城家里,那边最近有清味茶点的订单还有不少,他也收款去了。但是如果是订单和款项的问题,他不会找得这么急。
“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好像说是薛家打电话过去,有事要找嫂子。”
姜筱一愣。
薛家?
薛家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她?
“胡大哥,那我借用电话一下。”
却说薛家。
薛六斤放下了电话,电话却是姜保国打来的。
姜保国这个人,说话还是挺动听的,不过言下之意也是催着他去办姜保河的事情。薛六斤已经托人去华明县的公安局打听这件事了。
现在流氓罪判得又快又重,他也是知道利害的。所以也是一天都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是倾向相信姜保国的话,那是因为他信任姜松海和姜筱的为人,觉得以他们的人品,姜松海的大哥和侄子总不至于会是那么不堪,会真的犯下这种罪。
兄弟不和这种事情很常见,在哪都有,但是现在是关系到这么大的事情了,姜筱总会先放下以前的过节吧?
以前他家老婆子嘴碎给闹出了吴志远的那件事情,薛六斤到现在都觉得对不起姜筱,所以若有机会帮她个忙,他还是十分愿意的。
不过,毕竟离得远,他们薛家在华明县并没有什么人脉,有一些需要动用的关系,是他以前都不愿意随意麻烦的,毕竟一动就是人情。
所以转了几个弯,也要再等等消息。
姜保国打了电话来的意思是,他打了电话回家,说是姜筱也只能找未婚夫孟家帮忙,可是他们觉得她现在还没有过门,若是因为这种事让未来夫家的人嫌弃,是拖累和耽误了姜筱的婚事。
薛六斤觉得他说的这话还是很有几分道理。
而且,还是挺为姜筱着想的。
对姜保国他还是有几分好感。
所以,挂了电话之后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找找一些以前自己不愿意找的人脉。
就在他要打电话的时候,郑裕成一家三口过来了。
放暑假,他们经常会过来这边吃晚饭。
郑裕成见老丈人的脸色有些凝重,也没有跟以往那样眉开眼笑招呼外孙女,就觉得有点问题。
“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薛六斤正要打电话的,听到他这么一问,就叹了口气,道:“我正想着,怎么跟林参谋长开个口,让他帮帮忙。”
郑裕成一听就愣了,“林参谋长?爸,你以前不是常说,林参谋长那个人,把恩恩怨怨的都记得相当分明,一不小心过了界就容易不高兴的吗?”
“是啊,他就这么一个人。以前我帮了他点忙,一直记着要还这人情,不过,他要是做得比那个忙多一点,以后就会觉得我反欠了他的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不愿意找林参谋长。
郑裕成道:“那为什么突然想找他了?”
林参谋长这个人,郑裕成是实在不赞成找他帮忙的。
之前薛六斤的那点恩情,欠着就还是让他欠着吧,要是找他帮忙,以林参谋长心里的那把尺,若是觉得帮的这个忙价值要超过以前的那点恩情,以后他就会一直记着他们倒欠了他的恩情的。
那真是惹了麻烦。
薛六斤叹了口气道:“他不是有个妻舅是华明县那边公安局的吗?我想找他帮个忙,是小姜那边的事。”
一听是姜筱那边的事情,郑裕成顿时讶异,神情也是一整。
“小姜出了什么事了?”
“不是她,是她的舅舅。”薛六斤把姜保国来拜访的事一说,郑裕成就皱了皱眉。
“爸,如果真是小姜的事情,那我们是一定要帮忙。但是小姜的脾气,您大概也有些点了解,我觉得,这种事情,咱们就算是要帮忙,也还是应该问问她的意见,跟她说一声地,至少我们也能够知道要帮到哪一种程度。”
“可是姜保国说了,不想让她知道啊,说是小姜估计是不想麻烦咱们。”
薛六斤是一直都觉得愧对姜筱,一直都想要找机会报答报答她的。
“爸,这姜保国说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对。你想想啊,小姜的本事咱们都知道的吧?她在华明县的时间可比咱们多多了,我觉得以她的本事,真出了这么一件事,又是被人陷害的,那她不至于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找不着。”
郑裕成是一直都觉得姜筱本事很大。
再说,她的老师现在名声也很大了,就他知道的,华明县那边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找个刘国英求画。
而且,还有一个,三中的校长付名峰,华明县的贺津,这么几个人都跟姜筱关系好,他们在华明县也是有头有脸有人脉的。
就算是他们帮不上忙,他也觉得至少应该问问姜筱,事情他们已经帮到什么程度了,总好过他们这样一头黑地扎进去。
听了他的话,薛六斤也有点儿犹豫,“那就打个电话给她?”
“打吧。”
郑裕成做了决定。
只不过他们这个电话是打到了市里姜筱家,想问清楚她现在在哪里。
褚亮接的电话。
然后让他们稍等等,由他打电话回平安镇再找找姜筱。
半个小时之后,姜筱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来跟她说吧。”郑裕成接了电话。
“郑主席,是您找我?”
“小姜啊,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你家大舅舅找到了我岳父家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姜保国?他是不是说了姜保河的事?是不是想让薛老帮忙把他捞出来?”
“是这样没错。”
“郑主席请转告薛老,这事不能帮,也不能沾。”姜筱语气沉冷,“姜保河的确是犯了**罪,而且,被侵犯的女人已经自杀了,案情很容易查明,姜保河脱不了身,除了老姜家的人,也没有谁愿意让他脱身,包括我。姜保国这个人自私狡猾,不管他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相信,他要是再上门去,直接拿扫把将他打出去就行了。”
听了姜筱的话,郑裕成就是一惊,同时也出了一层冷汗。
薛六斤一听也有些后怕。
这幸好是问了姜筱啊!
要不然这个时候抓流氓罪正严,他们要真是把一个犯了这么大罪的罪犯给捞了出来,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那个姜保国可真是骗子!演戏当真厉害啊,说得跟真的似的!”薛六斤很是愤怒。
胡喜兵的茶铺里,姜筱挂了电话,神情发冷。
姜保国是姜家最擅长钻营和说谎的,竟然会找到薛家去。
如果让他知道孟家在哪里,是什么人家,估计他早晚也会找到孟家去吧。可惜,他找谁都没有用,姜保河这一回谁也救不了。
她只是心情有些闷,想到自己身边都是这些恶心人的家伙,总觉得郁闷。
“别管他们了,我让人盯着,不会让谁插手这件事的。”孟昔年看出她生着闷气,轻轻拥了她一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胡喜兵和胡大嫂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去沏茶。
这一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到有粉红色的泡泡在空中飘。
看着他们,总会忍不住跟着有些心轻跳脸发热,真亲昵,真亲热啊。
“嗯。”
姜筱把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了他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世幸好有孟昔年,让她感觉到温暖和热烈,信任和安全感,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心陷于复仇之中,变成了一个尖锐的,面目可憎的恶毒女人。
正是因为有了孟昔年,她才觉得自己虽然心中有仇恨,却还是有柔软的地方。
“去跟喜兵哥他们喝茶吧,我打几个电话。”
孟昔年摸了摸她的头。
“好。”姜筱也没有问他到底是要跟谁打电话,要打电话说什么,很是乖巧地转身去跟胡喜兵夫妻喝茶了。
“嫂子,你说姜保河的事,是不是应该就这么定了?”胡喜兵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筱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话,是的。”
别说她自己都是希望看着姜保河死的,就算是她自己跟姜保河没有仇,他犯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在她的容忍度之外,绝对不可能救他。
胡喜兵长舒了口气,道:“这件事情,当真是谁都没有想到。就是余老师她......”
胡大嫂拍了一下他的背,啪地一声。
“怎么了,你还在想着她呢?”
这两天,她也听邻居说起了余春雨来,这才知道之前余春雨还看中过她丈夫,缠了他小半年。
一开始当然是介意的,胡喜兵跟她解释了半宿。
要是他当真对余春雨有意思,她当时那么主动,两人早就成了。
“我怎么可能还想着她?”胡喜兵赶紧解释,“不过是一时觉得感慨,一条人命也就这么没了。”
“她要是不死,我看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胡大嫂也叹了口气道:“我听镇上那些老的,男的,都在说她平时看着就总跟在勾引人一样,说要不是她老打扮得那么好看在男人面前晃,也许也不至于出这种事。”
姜筱抿紧唇。
虽然她也不喜欢余春雨,但是镇民们这种说法也是够渣。
这个年代,再打扮也不可能到暴露的程度,余春雨不过是穿得合身一些,颜色鲜亮一些,她爱打扮她爱美,都是她的权利,凭什么出了事,就把过错推到她身上来?
胡喜兵看出她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不高,立即就轻轻推了一下妻子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了,改而跟姜筱说起了花里茶园的茶来。
“夜光曲现在名声已经很大了,我听霍叔说,之前还有几个外宾到茶园找这茶,只不过这一季的夜光曲全部已经被熟客订光了,那几个外宾也只能是失望而回。”
姜筱倒是有些讶然,这事情她没有听说。
不过,最近她的心思也没有在茶上,都在古墓上了。
“嫂子,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再去一趟霍叔的茶园,我听说他们又找到了几款新的茶树,正好快要到了采茶的时间。”
“我最近可能没有时间。”姜筱摇了摇头,“你去吧。”
孟昔年打完了电话过来,跟他们喝了两杯茶,就牵起姜筱跟胡喜兵他们告辞。
他们一走,胡喜兵他们也差不多关铺子了。
他在关门,胡大嫂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腰,小声道:“喂,你说,孟营长跟姜筱两个人要是结了婚,在家里会是谁说了算?孟营长那个人,看着就是不太好说话的。”
“这可难说,嫂子也是个相当有主意的人。”
“你说他们感觉这么亲热了,该不会是已经......”
“行了行了,打住,你怎么什么都想打听呢?”胡喜兵忙喝住了她。这种事情也打听?
孟昔年和姜筱没有想到胡大嫂那么八卦。
回到了桂花巷子那边,一进门,把院门一栓,孟昔年就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火热的唇猛地压了下来。
一直在想着她的唇,一直在等着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好不容易让他等到了。
“唔......”
姜筱一句话都还来不及说,气息就完全被他吞了。
这一夜,孟昔年也是在她房里睡的。
虽然她这个房间的床并不大,但是他情愿一搂控制着自己的邪火,一边搂着她睡。
半夜姜筱热得有些受不了,偷偷地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拉开了,刚刚松了口气,又被他卷入怀里。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热?”孟昔年的声音低沉地在她的耳边响起。
“热啊。”
现在可是盛夏,自己睡都觉得热,何况是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能不能放过她?
“有我这么热吗?”孟昔年声音有点儿暗哑。
姜筱拒绝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哥,既然这么热,干嘛还非要搂着她睡?
孟昔年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下,道:“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你睡,总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姜筱无奈:“冬天再搂行不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我总是做一个梦,梦境都是相同的。”孟昔年却没有松开手,睡意好像被赶跑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了一些。
姜筱一愣。
“没有啊。”
“那现在跟你说。我总是做一个梦,梦见我受伤了,伤了腿,彻底地残废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没有办法做到。”
姜筱的身子一僵。
孟昔年立即就察觉到了,但是他以为她是在替他心疼,立即反过来安慰她道:“别怕,就是梦。”
这怎么会是梦呢?
她曾经恍惚“看”到了前世的他,就是废了双腿,一个人孤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冷寂孤清。
姜筱实在是不能够想象,以孟昔年现在这种恶霸的性格,当真是过上那样的生活,他的心情会有多么颓败沮丧。
她曾经也在想着,好在那是前世了,他也有重来一世,过上另一种人生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梦过前世!
“然后呢?”她声音有点涩,又问道。
“然后?也没有什么然后,就是一直坐在房间里,有一个护工照顾我,一个力气很大的大叔,每天都要他把我从床上抱到轮椅上。”
“这个你都梦见了?”
“嗯,梦见了啊,不过,他的脸看不清楚,应该是个挺老实的人吧。”
姜筱已经没了睡意。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虽然黑暗里看不到他的样子,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轻声问道:“那你梦见自己是怎么出事的吗?”
“嗯,大概知道。出一个任务,好像是关于一个神秘的组织,听说那个组织是拿活生生的人来做研究,研究什么人类无尽潜能之类的,然后出的事。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但是,在梦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研究所的人正要抓一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从高楼坠落下去,摔死了。”
“你.......说什么?”
姜筱浑身颤抖。
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为什么他说的,跟自己前世死的那一幕那么相似?
她“看到”的残废的孟昔年,是中年的孟昔年啊。她死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岁了,那么,孟昔年那个时候是三十七岁了,三十七岁,他还要亲自去出这种任务吗?
难道前世他不是在年轻的时候出事的吗?
“别怕。”孟昔年又搂紧了她,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也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但是,我替她把那些人逮住了,一个都没有跑。可是梦有些乱,我应该是逮住了那些人之后才出事的,就是没有梦见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事。”
其实他之前也没有梦得这么清楚,梦都是杂乱无章的。
直到刚才。
在她拉开他的手的时候他正从再一次的梦境中醒过来。
这一次梦得更清晰了一些。
梦里,那个女人是在他的身边坠下去的,只是影子一坠而下。
那个时候,他就想着一定要把那些人都抓住,一个都不能放跑。然后镜头一转,那些人全部都被抓了。
“以前,睡觉的时候总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为什么没着没落。但是抱着你睡觉,很踏实,明显睡得比平时好。”
孟昔年还在低声说着,而姜筱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前世她跟孟昔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许他们前世,除了娃娃亲之外,其实在她死的那一天,他们其实还有着奇异的联系?
他是想着要去抓那些人的?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也许,如果他早到了,她就不会死?
可是,前世那样的她,她觉得不死也没有用了。
蠢到了三十岁,把身体全都给熬坏了,再活下去也不知道能够撑到几岁。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梦里,你几岁啊?”
如果说那个时候孟昔年三十七岁才受伤残废的,那么,他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以他的个人条件,怎么可能等到了三十七还是独身一人?
但是一想到他前世结了婚有孩子,曾经属于别的女人,可能也曾这么抱着别的女人睡觉,还曾经是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的父亲,姜筱的心就酸涩得不像话。
她甚至有些承受不了这种酸涩,微微抗拒地从他的怀里退开了些。
孟昔年何等敏锐?
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这种抗拒,心里一愣,又把她拉近了。
“傻姑娘,你该不会是连我的梦都要介意吧?”
“谁说是梦,也许是你的前世呢。如果是前世,那就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啊。”姜筱声音低低的。
以前她也没有机会跟他说起这些,现在趁他说到这诡异的梦,她半开玩笑地提起了前世。
孟昔年忍不住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低笑出声,“不可能吧,梦里我大概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我估计不可能结婚那么早。后来变残废了,也应该没有人瞎了眼愿意嫁给我。再说,我梦里,坐在轮椅上的时候,除了那个大哥,可总是一个人的。”
姜筱顿时愣住了。
二十岁左右?
那就是说,他出任何那一天,她死的那一天,其实并不是同一天?
他出的那个任务,也不是要去抓那些研究所的人?
那个也倒霉的坠了楼的女人,其实也不是她?
可是,怎么会那么巧合,情况怎么会那么相似的。
想到了这里,姜筱又无声失笑了。
她这是怎么了?
也许他梦见的并不是前世啊,只是那么凑巧,梦到了他残废这事是真的。
至于任务什么的,也许就只是梦。
怎么想也想不通,她也就把这件事先抛到脑后了。
反正不管前世是怎么样的,他们有没有关联,这一世她都不会放开他。
相信他也是。
“但是现在很热啊。”她心里松了下来,又忍不住戳他的胸膛。
“忍着。”
孟昔年很是霸道地说道。
这么一忍,就忍了一辈子。
后来直到他们都老了,夏天的时候,孟昔年睡觉的时候还是喜欢与她贴得紧紧地,幸好那个时候已经有空调了。
第二天,他们去车站接了刘国英,再次回到了山上营地。
孟昔年要避开人,谁也找不着。
至于,他们呆在镇上的一天,陈开瑾他们根本就没能找着他们。
等到他们上山,陈开瑾才问到了他们的去向,可惜,他们根本就进不了山里的营地。孟昔年一声令下,他们压根进不了。
任她们在关卡外面叫着是谁谁谁的亲戚,是姜筱的舅妈,赵鑫和戴刚他们不放行就是不放行。
这么一拖就是三天。
三天之中,不管她们想什么办法,就是没有办法见到姜筱或是姜松海夫妻。
“嫂子,那三个人已经离开平安镇了。”
赵鑫这天下山到镇上去了,回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去墓室跟姜筱报告了。
“终于走了。”
刘国英一边画着画,一边叹了口气说道:“还真是够执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的执着,自然也是指陈开瑾。
这件事情他们也都觉得挺奇怪。
如果当真只是想要弥补这些年对养父母的不闻不问,养父母的态度也很明朗了,就是不愿意跟着他们去X省,哪有这么执着地非要带他们去X省的?
不只带他们,连着更加不愿意去的姜筱也不愿意落下。
难道说他们要尽孝的方法就只有这么一个?
先离开,以后逢年过节再回来看看老人,平时多打几个电话,多写几封信,或是寄些东西,也是挺好的啊。
“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姜筱冷笑。
不过,她想要知道真相,却没有打算当真跟他们走。
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她怎么可能会走?
要走,还不如等着邓清江亲自过来。
赵鑫又道:“还有一件事,嫂子,姜保河判了。”
这下姜筱是当真意外了。
“判了?这么快?怎么判的?”
“死刑,枪毙。”赵鑫压低了声音,总觉得跟姜筱这么直接地说死刑和枪毙有些不太好,但是姜筱根本就没有什么害怕的反应。
“余春雨的姐姐姐夫也离开平安镇了,听说是受不了镇上的人总在说余春雨的事,在这儿过不下去。早餐铺这几天也没有生意,还有人说余春雨是勾引姜保河了,说是会被侮辱也是正常的。”
赵鑫说起余春雨的时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他表姑还曾经跟他介绍了余春雨呢,他还差点要去跟余春雨相亲的。
后来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万分庆幸没有去相看。可是现在人都死了,他又有些难过,总觉得不管怎么样也是一个鲜丽的姑娘,某些镇民那么往她身上泼脏水真是太过可恶。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做些什么,听了之后也只能默默地回来了。
也许余大姐一家搬走了也是好事,再过几年,这事情应该也就不会有人再提起的。
姜筱听到这里也有些沉默。
当初那个晨光灿烂的早晨,早餐铺,她,孟昔年,余大姐,余春雨,那么一段交集,现在她们却是结局唏嘘。
“姜保河什么时候行刑?”她问道。
“好像是这个月底,是在县里的刑场。我听说,姜松涛去县里看他了。”赵鑫没有说的是,他其实遇到了要去县里的姜松涛,姜松涛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他当时避开了,生怕姜松涛认出他来。
嫂子家的这门亲戚,还真是一言难尽。
姜筱长出口气。
“谢谢你了鑫子,赶紧去休息吧。”姜筱知道他下山也是有任务的,这会儿估计是累坏了。
京城里有些人也查到了这么一件事。
方建业看着他爸,犹豫了半天,问道:“爸,那姜保河怎么说也是姜筱的舅舅,有这么一门亲戚,说出去估计会被人耻笑死吧?你还想着让我去追求姜筱?”
姜筱的确是很漂亮,但是姜筱对他一直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啊。
他不喜欢美而带刺又有主的女人,那么多娇滴滴的能够对他温柔又主动的女人等着他去疼呢,他又何必为了一个姜筱费那么大的劲?
要说一开始他倒是还有些兴趣,再者,也对姜筱手里的药感兴趣,但是过了这么久,这种兴趣早就已经退了。
姜筱手里要真的有那么好的药,孟朝军现在还得休着病假,被架空了权力?
孟昔年的亲爹都得不到多大的好处,说不定她手里的药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上一次也不过是碰巧他本来就要醒过来了吧。
再说,姜筱的那个出身,他还真的嫌弃。
没听到孟家现在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就挺被嫌弃的吗?
“姜筱......”方父其实也觉得很是可惜。对于姜筱,他是越查她的消息就越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总觉得要是真的能把她收到家里来,肯定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收获。但是现在出了姜保河的事,他也有些退意了。
有一个当**犯要被打靶的舅舅,这真的是她身上抹不去的污点啊。
“也真是可惜了。”他摇头叹了口气。
方建业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这有什么可惜的,她再能,也不过是一个画画的,画家而已,以后我去美院那里找也能找到一个。不过,爸,我最近倒是有了新目标。”
方父瞪了他一眼。
方建业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这一个要是我能够搞到手,你会同意的。杜锦若,怎么样?”
“杜锦若?”方父目光微闪。
“对啊,不是说,有内部消息,说她父要升了?”方建业指了指上头。
方父点了点头道:“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杜父的确是要升了,而且,升的那个位置,还挺让人眼红。
这不,杜家的门庭又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所以,咱们跟杜家结亲,不错吧?强强联合啊,总比去追求姜筱要好多了吧?”
“我似乎听说,高伟一直在追杜锦若?”
方建业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杜锦若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高伟那小子,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以前有些招还是我教他的呢。”
“那你就觉得杜锦若对你有意思?”
“爸,这你就不懂了吧?有时候,不一定得有意思。”方建业嘴角一歪,痞笑了起来。“反正,你只要说一声,杜锦若这个儿媳妇行不行,其他的交给我。”
“行,只要你搞得定。”方父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咧,那我就开始行动了啊。不过,姜筱那个死丫头,我们是不是也给弄点排头吃?”
他想要为难姜筱,一来是因为姜筱对他不屑一顾,一来当然还是因为孟昔年。
不管他和高伟的关系变成什么样子,他对孟昔年的讨厌也是没有变的。
“我不管这些事,出去,别来吵我。”方父挥了挥手,很不耐烦的样子。
方建业嘿嘿笑了几声。
知父莫若子,他哪里不知道父亲这是默许了?
不出几天,京城就开始有了蜚语流长。
说是孟昔年的未婚妻,父不详,母亲未婚生女,之后又抛下女儿不知所踪,姜筱家在穷山沟不说,她的舅舅还是个**犯,害死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镇女老师,罪大恶极,已经判下来了,月底就要吃枪子。
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出生,还有这样的亲戚,姜筱本人品性如何,还真是难说啊。
孟朝军有这么一个儿媳妇,这么一门亲家,真是能笑死人。
这样的话很快就在京城里传遍了。
孟家成了大家口中的笑话。
有不少人都在等着孟家以后还要因为这个姜筱而闹出什么样的丑闻和笑话来。
唐老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气得回到家里就摔了一只鼻烟壶。
“简直是荒谬!简直是过分!不知所谓!”他怒气冲冲地道:“小姜的那个舅舅都还不是亲的呢,做的事怎么能算到她的头上来?”
“爷爷,这些事,孟爷爷知道了吗?”
“全京城都在说,他又不聋,怎么可能不知道?”唐老哼了一声,“我们一起听到这些话的,你孟爷爷的脸色可难看了,当场就跟那些多嘴多舌的家伙吵起来了。”
他们本来是约了去看戏的,现在戏都不看了,孟东海要回家,他也哪儿都不想去了。
想到那些人是怎么诋毁和取笑姜筱的,唐老还是很愤怒,看向正在练字的孙子,又忍不住道:“阿清,我可跟你先说好啊,万一你孟爷爷一家扛不住这些话,你孟大哥想跟小姜退亲,你就大胆地给我上,去跟小姜求亲,听明白了没有?”
唐清:“......”
“咱们都知道小姜是怎么样的人,反正我就是挺喜欢她的,你也见过她了,不能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
唐清哭笑不得,“爷爷,孟爷爷也挺喜欢姜筱姐的,而且,我看孟大哥也不可能放弃姜筱姐。”
“那谁知道呢?”唐老哼了一声,道:“你可不知道,你孟爷爷孟伯伯都j挺好面子的人,要是他们扛不住呢?反正,他们一放弃,你就接!”
唐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到唐老回房去,他看着旁边的信纸,突然心中略动,拿过信纸,给孟昔年写了一封信。
京城的事情,姜筱没过几天也听说了。
而且,是王奕写信跟她说的。
她自从认识王奕之后,两人之间也有了信件来往。
王奕这个姑娘,姜筱还是挺欣赏的。
可以说,王奕算是她前世加上今生两辈子,第一个能够称得上朋友的女人了。
王奕信上的语气显得很是愤慨。
“京城这个圈子都在耻笑孟家,耻笑孟昔年,说是娶妻当论门当户对,也需取贤,你两者都不沾边,往后还不知道会如可祸害孟家。”
“孟昔年的爷爷和父亲最近深入简出,他们的态度我也无从知晓,但是段青青这个女人是时常出现在人前的,每回都是一副面容愁苦一言难尽的模样,一旦有人问起这事,她就吞吞吐吐唉声叹气,虽未曾明说,也透露出一种孟家无可奈何的,或者她自己无可奈何的意思来。”
“我听说,方建业最近正猛烈追求着杜锦若,而杜锦若这个女人,竟然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替孟昔年说话。言下之意,是孟昔年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他既与你有娃娃亲,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会遵守这个婚约。我鄙视之,这是在说,孟昔年对你,只有承诺而无真心实意吗?我算是看清这个女人了,你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保重,珍重。”
王奕的信里写得很是详细,几乎是京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都跟姜筱一一汇报了,字里言间也很是替她抱不平,担心着她。
姜筱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跟老师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刘国英并没有发现那幅壁画有改动过的痕迹,但是他也发现那根簪子了。
还一直很是赞叹,说那根紫檀木簪子一看就不凡,也许,这簪子就是要献的宝。
于是,小蔡他们的报告上所提交的,就是这么一根簪子。
反正,只要他们没有觉得奇怪,只要不把宝物跟画笔扯上关系,不跟画扯上关系,姜筱就松了口气。
这一幅壁画的临摹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刘国英画的相当好,那些安排给姜筱的,她也完成得很出色。
刘汉青教授也来了,看过了他们的画作之后很是满意。有了这么一段资历,刘国英和姜筱的个人履历上都会添上很是出彩的一笔。
可能是山中无日月吧,等他们完成工作,下山的时候,姜保河已经被枪决了好些日子了。
听说邹小玲是被判了二十年。
这三人,二死一重刑,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
姜筱他们并没有回到泗阳村。
葛得军他们选个了吉日,替姜筱买下的那十七号老宅也动工重建了。
过了这么一个月,镇上虽然还是有人会说起姜保河和余春雨的这个案子,但是说的人也少了。
人的忘性总是很大的。
不过,姜筱在镇上却是遇到了姚聪。
姜筱与他聊了一会,说起了老姜家,姚聪却是摇头叹气。
“原来以为松涛老叔他们会很伤心的。”
姜筱略一挑眉,有些不明白。
难道不是?
姚聪道:“昨天我在地里,都听到他在哼戏曲了。”
“啊?”
哼戏曲?
二儿子刚吃枪子,姜松涛都能哼曲儿了?
姜筱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姚聪点了点头道:“我叔偷着跟我说,他们老俩口怕是早就已经被姜保河折腾得有些撑不住,现在姜保河没了,对他们老俩口来说反而是解脱。”
姜筱无语。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能。
当初姜松涛跟何来娣就一直希望姜保河能够住到镇上,把他塞给邹小玲,他们不用再负担他了。
只是这么想一想,这老俩口的本性的确是自私到了极致啊。
对亲弟弟如是,对亲儿子也如是。
拖累他们的,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荣光和希望的儿子,死掉便是解脱。
“不过,”姚聪看着姜筱,又叮嘱了一句,“我觉得你们这段时间还是尽量不要回去了,避着他们一些,我怕他们总得找机会讹上你们。”
姜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姚聪哥。”
“你马上要升高三了吧?”
“是的,开学就是高三了。”
姜筱一想到自己要升高三了,也觉得心里有些恍惚。
到时候她还要不要报原来的那所大学?
进美术系是一定的,但是,若到原来那所大学,前世的很多人,可能都将再遇一次。
不过,一想到叶婉青,姜筱又觉得她还是要回到原来的那一所大学,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再见原来的那些人,让叶婉青之类的,这一世为她的前世偿还。
“姜筱,你未婚夫,对你好不?”
就在姜筱恍惚间,姚聪突然问道。
姜筱一怔,“好,挺好的。”
姚聪叹了口气,之后就看着她,微微一笑。“那就好。那行,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找我就是了。”
姚聪转身离开,姜筱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后面有人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
孟昔年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就是她的什么“哥”之一嘛。姚聪,他也是见过的。
这傻小猫在别的方面很是聪明,但是在感情上确实是不知道机灵。
不过,姚聪这个人还是聪明和有自知之明的,这种自知之明当然并不等同于自卑,只是他应该是能够看得出来,他和姜筱走的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在他意识到他对姜筱的感情之前,姜筱又还小。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娃娃亲,如果不是当时事态发展正好顺势而为,就是他都未必敢就那样把十三岁的姜小小收到怀里。
幸好。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
谁也割断不了,谁也抢夺不去。
“我哪里是觉得好看了!”姜筱瞪了他一眼,又有些讶然:“你怎么下山来了?”
“来带你上山。”
“啊?”
她这才下山两天,怎么又要来带她上山?
“我在这边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要回M市营地去了,剩下这两天,再上山去找找药。”
他们上一回刚刚找到了两种药,还差几种呢。
姜筱恍然,她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那我回去跟外公外婆说一声,咱们就上山去。”
姜筱一想到自己一个月后也要开学了,也觉得还是应该早一点把药找齐了,送到京城去,让陈宝参配好药来。
虽然也未必能够百分百治好孟朝军的病,可是,他们总得尽最大的努力。
尽人事,听天命。
她也不想孟昔年以后愧疚。
回家跟姜松海葛六桃说了一声,又带上了东西,姜筱和孟昔年又上了山。
这一回他们打算在山里过一夜的,因为得走得很深,一天肯定无法来回。
就在他们上山的时候,X省,某市,某私人小楼,古典装修的客厅里,红木罗汉沙发上斜坐着一个挺着将军肚的男人。
在他旁边,陈素娥正风情万种地偎着他,不时地插一块水果,送到他的嘴边。
而陈开瑾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有些拘谨地看着他。
“陈女士,这事情你没有尽力啊。”男人吃了一块水果,推开了陈素娥,坐直了一些,这时才看向了陈开瑾。
“王老板,我真的是已经尽力了,这事素娥和小章都是知道的啊。”陈开瑾有些坐立不安,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王老板,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丈夫也快回家了,要是他发现我不在家,肯定会疑神疑鬼的。今天我先回家,过两天我再过来跟你好好解释解释,行吗?”
说着,她给了陈素娥一个眼色。
陈素娥有些无奈,又娇软地朝王老板依偎了过去,道:“王老板,我姐真的没有骗你,都是那个姜筱太可恶了,她就是不跟我们来啊,真是机灵得跟什么似的。”
王老板冷笑一声。
“她要是个蠢货,白老能那么信任她?我都跟你们说过了,这个小姑娘厉害得很,她可以自由出入白老所居住的老宅,肯定不是一个好蒙骗的。结果你们还是看低她,估计就是去把她当小孩子哄吧?”
“我们也不认识什么白老啊,所以王老板你之前说的那些,我们还的确是不太相信......”陈开瑾很是坦白地说道:“不过现在是知道了,可也不是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这样吧,这事我回去跟我丈夫说,让他想想办法?”
王老板皱了皱眉。
“不需要。你先回去吧,记着,不要跟你丈夫提起这件事来,等我想到办法再通知你。素娥,去吧,送你姐出去。”
王老板挥了挥手。
陈素娥起身送陈开瑾出去,到了门外,就被陈开瑾给拽到了一旁。
“素娥,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过,你跟那个王老板是这种关系?”陈开瑾皱着眉,有些怨其不争地掐了她一把,“这王老板看着都四十多岁了吧?家里能没有妻儿?你这么跟着他,以后怎么办?妹夫也才过世没多久,你这么做要是让他们家人知道了,他们也不会饶了你。”
她之前是完全没有想到陈素娥竟然跟这王老板混在一起了。
陈素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也要他们敢来找我啊,王老板手下这么多人呢,他们敢来纠缠?我现在是一个人一身轻,跟着王老板也能吃香喝辣的,还能住这样的漂亮房子,出门还能坐小车,去商场买东西也有人付钱,哪里不好啦?”
“可是,被人知道了,名声能好听?”
“姐,名声能值几个钱?他们不过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陈素娥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一缕头发,对陈开瑾说道:“不过,姐,咱们姐妹俩现在可是互相帮助啊,你看,之前你要借那么多钱,我给你拉了王老板这条线,钱你可是拿去了,本来以为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还得清的,现在知道姐夫还有那么个外甥女那么值钱,这可是你不费劲还清王老板那五万块的好机会,你可得抓紧了。”
“我哪里不知道要抓紧。”
陈开瑾闻言皱紧了眉。
“你这事办好了,王老板肯定会觉得我也有些用处,以后还能对我好点。”
一提到那五万块钱的债,陈开瑾就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听到妹妹这么说,她叹了口气,也没办法去说她与王老板的私情了,反正这个妹妹她也是从小到大都管不住的,极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王老板到底是要找姜筱过来做什么啊?他说的那个白老又是什么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陪你去平安镇的时候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等到这一次咱们回来,我跟王老板的关系进一步了,问了问他,他心情好的时候才跟我说了些。”
陈素娥皱了皱眉道:“那个白老,说是J省挺厉害挺有背景的老头,他儿子还是J省的这一号。”陈素娥比了个大拇指。
“不是吧?那姜筱能够认识那种人物?”陈开瑾吓了一跳,“怎么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王老板也没有说得太清楚。不过,王老板不是说姜筱会画画吗?她的老师最近也挺有名气的,也许是她的老师拉的线?”
“就算是会画画,我听说,在G省那里得了个奖吧,不过,民间业余的那种绘画比赛,就算是能得个奖,那奖项的含金量也不高。姜筱这么个小姑娘能画什么?我看就是画个花花草草什么的,就这样的,那些大人物也不需要关注到她吧?”
“哪能是花花草草的?我可是听王老板说了,姜筱画的很不错呢,而且,白老本来是有老年痴呆了,就见过姜筱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好。”陈素娥道:“王老板准备入行做医药,可能就因为这事情想要找姜筱过来的。”
陈开瑾觉得这事极不靠谱。
先是说画画,接着突然说要做医药?
做医药,姜筱懂什么?
真是感觉很可笑了。
见她一脸的不以为然,陈素娥轻拍了她一下,道:“姐,你可别小看了王老板,他可是很聪明的,要不然能够在这年代就攒下了这么一份家业?你得帮着他,真让他高兴了,别说你那五万块不是事,说不定还能给你更多。”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上回跟你姐夫说就是你有事去华明县办,我顺道跟着你一起回去看看姜家那些人,他都不信呢,一直对我疑神疑鬼的。这几天我这一出来久了,他就总要问东问西。”
“哟,姐,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呢?知道姐夫疼你了!”
“我这就跟你说句实话,怎么就成炫耀了?”陈开瑾瞪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姜筱和孟昔年钻进了深山便是一天。
这一天他们还是有收获的,又找到了两种所需的药材。一共就是找着四种了。
眼看着斜阳挂到山畔,暑气消退了一些,孟昔年抓住还要再往里走的姜筱。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该找过夜的地方了。”
他虽然背了行军帐篷来,但也要找一找合适搭帐篷的地方。
他算是见识到了,姜筱一进山,一找起药来,劲头十足。
而且,就算是山草茂盛的地方,别人估计是怕有蛇的,她却是一点儿都不怕。
论找药材这种本事,他是自认比不上她,两种药材都是她找着的,他也只能提供一点劳力,在她的指导下挖掘。
其实姜筱并没有告诉他,她有些也不知道该如何挖的,只是直接粗暴地挖出来就是了,毕竟她仗着有空间那片黑土地,一点儿都不担心找到的药材存活不了。
现在有一点让姜筱觉得郁闷的是,跟着孟昔年一起,她晚上就不能住进空间里了。
空间有那么干净整洁的青竹庐,有床,气温还刚刚好,不能进去睡。
嗯,得挤一个行军帐篷了。
“不要在树底下,怕有蛇。”
“就那里吧。”孟昔年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地,地势只有一小片平坦,周边都微带斜坡。
“我不会搭帐篷。”姜筱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她就是想偷懒,搭帐篷这种事她的确是做不好。
但是,不等她多说两句话,孟昔年已经动起手来。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几乎是三两下就把帐篷给搭好了。只是,姜筱看到那帐篷的大小,觉得有些黑线。
“恶霸哥,这是单人帐篷吧?”
孟昔年站了起来,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什么恶霸哥?不想喊哥,就直接喊我的名字。”
“这哪能呢,您这高寿......”
“姜、小、小。”
高寿?
这是又准备说他老了是不是?
姜筱立即就闭紧了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孟昔年一看她的小模样,心里就痒痒地,将她抓到了怀里,搂着她,低声道:“我们不需要那么大的帐篷。”
反正他一直搂着她睡的,就算是很考验自己的意志,也甘之如饴。
姜筱一想到他是宁愿睡得很热也要抱着睡的,顿时更加想念空间了。
只是,这一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跟孟昔年说出这么一个秘密。
要是他们以后真的结婚,孟昔年不出任务了,每晚上都要在一起,那她进空间的机会可就少得多了。
“想什么?”
她走神,孟昔年就发现了,立即将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呃,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药材找齐,找齐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我们尽力了就好。”
一提起孟朝军,孟昔年的表情就微冷了下来。
“等把药材找齐,我去一趟京城吧,亲自送去仁芝堂,到时候也听听陈爷爷怎么说。”
“嗯。你得记着,那是你的房子你的家了,这一次进京,可别傻傻地让人给欺负了。”孟昔年点了点她的鼻子。
姜筱扑哧一声就笑了。
“也不知道段青青知道了这件事没有。”
这一次进城去,段青青最好是别来惹她,否则她一说出这件事,估计能把段青青给气出内伤来。
孟昔年眸光一闪,道:“如果可以,你先不要告诉她。”
“怎么了?”
“我总觉得,段青青之所以会嫁给孟朝军,冲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姜筱一愣,“你的意思是,她很有可能是冲着那栋房子去的?”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孟老跟她说的,那房子里藏有珠宝首饰的事情来。
难道段青青知道这件事吗?
可是如果她当真知道,怎么可能住了那么多年了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孟昔年摇了摇头道:“未必是冲着那些传说中的财宝。但是,孟家老宅的价值,远不在那一批财宝上,当然,这是对珍惜它的人而言的。爷爷当初跟你说的那些旧闻,我虽然知道得不清楚,但是,我却知道另外一件连他都没有听过的事情。”
姜筱都听愣了。
孟家老宅还有这么多渊源?
有关联的人和事还真的不少啊。
孟昔年道:“那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当年,我外公想争那栋老宅,其实也是想要给我妈妈的义兄留一份。”
“啊?义兄?”
“嗯,说是义兄,其实,年澈是外公他大哥的私生子。只不过是家里会很介意他的存在,所以,外公为了替他大哥分忧,把他接了回来,认了他当义子。如此一来,他一样可以姓年,一样可以在年家生活。”
孟昔年回忆那一段,记忆并不是十分清楚。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小,他妈妈当时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没有人可倾诉,所以才跟他断断续续地讲了那么一段。
至于当时是怎么说年澈的,孟昔年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是他妈妈跟他说,嫁到孟家,让孟年两家共享这栋老宅,有些对不起她的义兄,本来这老宅年澈也该有份的才对。
不过,孟昔年对年澈的印象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
印象里也不过是那么一个片断,年澈的一个背影。
似乎是他跟着妈妈出去,见到了年澈?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说几句话,年澈就转身走了,他和妈妈就站在那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还有另一次,则全然是阴沉的黑色,那一次,他一直不愿意想起来,一想起来就觉得一颗心都很冷。
姜筱有些茫然地问道:“可是,这跟段青青有什么关系?”
孟昔年回过神来,对上了她疑惑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才说:“这是我自己的一个直觉,未经证实,也无从证实。当年,我妈妈的葬礼,年澈最后一次出现。那天下着雨,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他站得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更远处的段青青,她在看他。”
姜筱倒吸了口气。
她都要怀疑自己听到的话了。
孟恶霸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段青青当年对年澈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啊!
不会吧?
“也许有那件事的关系,后来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对她喜欢起来。”
孟昔年见她有些茫然地在思索着,不禁捏了捏她的脸道:“好了,这些事,你大概知道就好,不用想太多了。”
“我只是想问,既然你当时知道了那些,怎么不去查呢?”
“查?”孟昔年一扯唇角,“没有必要,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嫁给孟朝军,事实就是,他们的确是结婚了。孟朝军是傻还是蠢,我没有兴趣去管。”
他只要不看见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不愿意回去,再怎么查明真相,段青青现在是孟朝军的妻子,这就是事实。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想法吧。
只在乎结果,不纠结过程。
姜筱听了这些,脑海里却已经脑补出来了一场大戏。
但是这是孟朝军夫妻和段青青年澈他们那些人的陈年旧事,的确也轮不到她来管,而且,她也没有兴趣去管。
不过,她倒是有点儿好奇年澈的下落。
问起孟昔年,孟昔年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妈葬礼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爷爷在我妈去世之后没多久也找过他一次,他当时租住的房子也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一直怀疑他是出国了。”
这么说来,这个年澈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怪不得孟昔年说他对于段青青要嫁给孟朝军的目的,只是一点直觉。
对于一个严谨的军人来说,说出直觉这么两个字可能已经很奇怪了。
两人说完了这些之后,孟昔年就已经没有兴趣再聊关于那些人的话题了。
那些人的事让他多少觉得败兴。
“该准备晚饭了是不是?”他转了个话题,“今天是你说什么都不用带的,说是要给我准备一餐百分百的野味?”
姜筱也来了精神。
“是啊,你去捡干柴,我去打猎!”
“嗯?工作内容会不会反过来了?”孟昔年挑了下眉。
难道不该是他去打猎,她去捡干柴吗?
“没有没有,我跟舅公他们上山很多次了,我有经验,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她拍了拍他怕肩膀,转身就跑了。
以前跟葛得军和徐临江他们在山上野炊,虽然也觉得很好玩,东西很好吃,可是现在是跟孟昔年两个人单独在山里,她就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整座山这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无人打搅。
这难道不是比去电影院看电话或是去城里餐厅吃烛光晚餐有意思多了吗?
所以姜筱早就已经决定了,她一定会好好地准备这一顿晚餐的。
孟昔年望着她的身影跑进了林子里,忍不住笑了笑,他是不是没有跟她说清楚,其实他们经常在外训练出任务,在野外打野味这种事情,他也是得心应手的?
他本来想着打只野兔,给她烤兔腿吃的呢。
姜筱去了挺长时间。
她先是在空间的架子上找了一窝鸟蛋出来,那是以前在山上找到的,一直没吃,也就那样送到了空间里。
然后拿出了一张神笔画的画出来,铺在地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守画待兔的事情了。
虽然用灵泉水引来动物的效果要好得多,但是直接用灵泉水的话她并不能保证引来的是什么,能够引来多少。
她可没有想到要引来蛇啊虎啊野猪之类的。
要是动静太大,把孟昔年引来,那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她那一幅画上画了米粒和胡萝卜。
就在她守着画等着猎物主动撞上来的时候,孟昔年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种粉色的很漂亮的山花,忍不住全摘了下来,编了一个花环。
要是拿着这花环捡干柴,他怕把它弄坏了,想了想便朝姜筱所在的林子走去。
还是先给她戴上吧。
姜筱本来是该听到有人来的脚步声的。
但是,当这个人是孟昔年的时候就难说了。
尤其是,当孟昔年想到她在打猎,声音响了可能会影响她,特意放轻了脚步的时候。
总之,孟昔年走近了她都还没有发现。
可能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刚才孟昔年跟她说了那些话,所以在等着猎物主动上门的时候,姜筱闲着没事,又在想那些事情。
昔年妈妈跟义兄之间,段青青跟年澈之间。
她在京城的时候能够感觉得到段青青对于昔年妈妈是挺在意的,都是女人,她感觉得出来。
那么,那种在意,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同一个男人——孟朝军,还是有可能是因为年澈呢?
段青青嫁给孟朝军,当真是目的可能不纯吗?
孟朝军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刺激得病情恶化?
她一直在想着这些,所以更加没有察觉到孟昔年过来了。
孟昔年还没有完全走近,其实还离她有那么一段距离,但是已经看到了前面草地上摊开放着的一幅画。
一开始他觉得很奇怪,不是说要打猎吗?怎么拿画出来了?
而且,今天上山来是为了采药的,她什么时候带的画?藏在哪儿?他怎么没有看到?
孟昔年微微眯了眯眼睛,把纸上画的东西看清楚了。
看清楚之后他才觉得更加奇怪。
那应该不能算是一幅完整的有主题的画吧?
一小堆胡萝卜,和一小堆的米粒?
这是什么意思?
把这画摆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而姜筱这个时候就抱着膝,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面向那幅画的方向,身边放着一只背篓,完全不像是要打猎的样子,倒像是在那里发呆吹山风。
就在孟昔年疑惑不已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有了动静。
他挑了挑眉,索性就闪到了树后,看着那一幕。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是让他目瞪口呆。
草丛里钻出了两只灰色的野兔,蹦蹦跳跳地往那幅画跳去了,一跳到了那幅画上面就低下头要去啃胡萝卜。
可那是画啊!
就在这时,姜筱抱着那只背篓就敏捷地扑了过去,一下子把那两只野兔给扣中了!
“嘿,不好意思啦兔子!只能怪你们自己命不好,很快就要成为我和孟恶霸的腹中餐了!”
姜筱抓住了那两只野兔,又走到了一旁,去扯了草绳,将两只兔子给绑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看那幅画,再次坐下了。
“再等等看有没有山鸡!”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
在这个时候,孟昔年的心里简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姜小小画的画,能够把兔子给引过来?
而且,听她的意思,还能引山鸡?
他不禁想起了以前姜松海闲聊的时候曾经跟他提起的,说是上山的时候姜筱的运气总要比他们都好很多,能够逮到很多的猎物。
而且,一开始他们家是过得极为拮据的,几乎都没米下锅了,也是姜筱在山上逮到了三只野兔,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生活才渐渐地过得好了起来。
以前他也总是觉得那可能是姜筱的运气好。
可是现在看到了这一幕,他真的不敢说是因为运气了!
孟昔年又想起了姜筱画的那些杯子的奇妙。
姜筱跟他说过,有那样的效果是因为那是药画,颜料加了药材。
可是,什么药材能够达到吸引动物主动凑上来的效果?
就算是画有味道,那种味道能够传出多远?
至少他在这里就没有闻到。
即使是兔子闻到了,也不可能因为一点胡萝卜的味道就自动送上门来吧?
不管怎么样,这都太过神奇了。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坐在那里等着猎物的姜筱。
她那么闲适,分明就是十分肯定会有猎物来的,这种事,她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很快,他果真看到了几只野鸡飞了过来,扑棱着,很是兴奋地扑向了那张画,争先恐后地啄向那画上的米粒。
已经把画给啄破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知道那不是真的米粒了吧?
可是那几只野鸡似乎还不舍得松开,一直在啄着。
直到姜筱再次重施故伎,又逮住了两只野鸡。
“有野鸡肉吃了!”姜筱很是高兴地把一只野鸡举了起来,然后又赶紧朝这边方向望了过来,缩了缩脖子。
好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太大声,别让他听到了动静一样。
孟昔年在她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速地往树后一避。
在这一瞬间,他也一时说不清为什么要避着姜筱。
只是,他心里复杂得很。
在此刻他只知道自己这一回不是因为敏锐的洞察力又逮到了姜筱的疑点,这一次,他是亲眼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
他觉得自己突然能够明白姜筱为什么被他发现了那么多疑点,却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他坦白的原因了。
可能是她的秘密太大了。
太不可思议了。
程度之深,让她都不敢说,不知道怎么说。
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怀疑自己以前的决定。
等她十八岁的时候就让她把秘密对自己坦白,这个决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也许,姜筱的秘密还不止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让她坦白可能真是太过为难她了。
这样有多大的信任,才能够说出这些来。
他可能首先要问问自己,是不是给了她足够的信任了?
姜筱已经收拾好了那些猎物,正哼着歌朝这边走了过来。
孟昔年身形极快,敏捷而无声无息地攀上了树,看着她从旁边走了过去。
他要藏起来,姜筱也未能发现他。
在她的背篓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纸张纸碎。
而现在是夏天,她穿得单薄,身上应该没有任何可以藏下那幅画的地方。
在她走过去之后,孟昔年稳稳地跳了下来,走向刚才放画的那片草地,那幅画已经不见了。
就在他躲到了树后的时候,姜筱已经把画收起来了。而他真的没有看到她收到哪里去了。
在刚才那片草地上,他捡到了几小块被野鸡啄出来的细纸碎。
纸碎上还画着米粒。
孟昔年拿着那纸碎,凑到了鼻下。
他闻到了属于大米的那种粮食的清香。
如果不是他明明白白地看到是纸,是画着的,他会误以为自己手里就捏着一粒米。
这是极为清香的大米的清香啊。
不,不对。
就算是他现在手里捏着一粒真的米粒,一粒米也不可能散发出这么香的味道。
还有,就算是真的散发出样的味道,也是因为凑近了鼻子才闻得到的,不可能传得那么远去,还引得野鸡都过来啄食了。
孟昔年蹲下去,把所有的纸碎都仔细地捡了起来,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衣袋里。
然后才往林子外走。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没找几步,一只麻雀突然飞到了他身上来,啾啾叫着,就朝他的衣袋啄了过来!
麻雀当然没能啄到里面的纸碎,但是却让孟昔年的震惊又提上了一个层次。
连放在衣袋里的碎纸,都还能够吸引来小鸟!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画?
那画上的米粒,那么小,也是那么单调颜色,能够用到多少药材?没有多少药材,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孟昔年出手如电,竟然一下子将那只麻雀给抓住了。
这虽然有他的动作够快的原因,却也有这只麻雀还被他衣袋里的碎纸片吸引着的原因!
他现在几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知道姜小小的画厉害,但是,从来不知道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厉害了吧?
这简直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的手一松,一挥,那只麻雀才恋恋不舍地飞走了。
孟昔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绕远了一些,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实在是因为太过震惊了,他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姜筱说。
也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不让她发现自己可能看到了她的秘密。
孟昔年不愿意给她压力。
出去的时候,姜筱正在处理着野兔。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头望了过来,看到他两手空空,顿时嘴巴一嘟,“喂,孟恶霸,你是去干什么了?连一根干柴都没有捡过来吗?”
孟昔年怔了下来。
按照他以前谨慎的程度,也会先捡点干柴出来,做做样子的,但是这一次,他竟然连这事都忘了。
好在他还没有变笨,立即就扬起了手上的花环道:“我给你编花环去了。”
“噗。”姜筱笑了出来,“你这算不算是不务正业?”
但是,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漂亮的花环,她的心又忍不住地微微一跳。
完全没有想到孟昔年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个花环看起来编得极漂亮。
孟昔年走了过去,把花环戴到了她头上。
娇艳的花衬着她娇艳的容颜,显得俏丽无比。
如果说女孩也是花,她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那一朵,无人可比。
孟昔年凑了过去,在她唇上一啄。
姜筱好像是一下子感觉到他有些不一样的情感。“怎么了?”
“没事。这血腥的事让我来做吧,你去捡干柴。”他接过了她手上的活。
“哦。”
姜筱走开了一段,才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一开始她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怪,等到捡到了干柴,收拾了一小捆,弯腰抱了起来的时候,她才恍然想了出来。
她知道哪里怪异了!
为什么孟昔年没有惊讶于她逮到了那么多猎物?
为什么?!
她可是逮到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一窝鸟蛋的啊!
她是想着孟昔年的食量不小,不想让他在山里吃不饱,而且百骨山上的野味味道都特别好,以前他只是吃过她烹制之后寄过去的,还没有吃过在山里现抓现烤的呢,热腾腾香喷喷的,她就是想要让他多吃一点,所以才逮了这么多。
但是他看到之后竟然没有表现很惊讶!
也没有问她半句,更没有夸她厉害!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是听外公说多了,对于她的好运气也已经有点儿麻木了吗?
姜筱在奇怪这个问题的时候,孟昔年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竟然没有表现出惊讶来,也没有夸姜小小。
还真的震惊过度了啊,以致于他自己也是破绽百出。
但是,孟昔年现在当真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拥有的,可能不止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一个宝贝,姜小小,可能还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宝贝。
这种认识,让孟昔年难得的一头乱麻了。
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是手上的工作却没有慢下。
以前他们在外面的时候也处理过很多次猎物,所以还是挺熟练的。
“我找到这么多的干柴了,够了吧?”姜筱把干柴放到地上,看向孟昔年。
他挽着袖子在做事的样子真的特别帅气。
“够了,去洗把手然后休息会吧,剩下的都交给我。”孟昔年道。
“好。”
姜筱走去洗手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向了孟昔年。
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来啊。
孟昔年是觉得一开始都没有表现出震惊和意外来了,现在如果再重新来,会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戏。
他一点儿都不愿意对着姜小小演戏。
这么骗她都不愿意。
所以,不如就这样吧,要是她能够察觉出来什么,那也许他们可以趁此机会说明白。要是她未能察觉,也不想跟他说什么,那么他也就这么沉默着吧。
他不逼她。
他也要好好地想想,如果姜筱的秘密当真是大到让他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他应该怎么办。
两人虽然各怀心思,可是,心中本来就是有爱,能够跟对方在一起,还是觉得时光很是美好。
夕阳西下,兔子野鸡烤好了。
香味四溢,勾引着他们的味蕾。
孟昔年撕下了一只兔腿,递给了姜筱。
姜筱却推了过来,“你先吃第一口,我就是想让你吃到百骨山的美味。就在山上,赏着山景,吹着山风,坐着山草,吃着山里的野味。”
孟昔年心中一暖,听了她的,先咬了一大口。
兔腿烤得刚刚好,这么一咬下去,外皮微有些焦,但是肉很嫩,还有些肉汁,一咬下去,满齿生香。
有些地方的野味总有股膻味的,而且肉会比较硬,比较柴,可是说来也奇怪,百骨山的野味就是特别地好吃,肉特别地嫩。
孟昔年把咬了一口的兔腿又递给了姜筱。
“我再撕一条不就行了?”
姜筱实在是有些不解。
又不是没有了,难道他们还得同吃一只兔腿吗?
孟昔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你也咬一口。”
那只兔腿就在她的嘴边。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睡觉一定要搂着睡,吃肉还要你一口我一口?
但是姜筱无奈,只能在那只兔腿上咬了一小口。
“小小,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最亲近,最亲密,你可以绝对地信任我。”
孟昔年说道,又把那只兔腿咬到了嘴里,空出双手来,再给姜筱撕了一只。
姜筱看向他,见他正咬在她刚刚咬的那一个位置上,把她咬出来的牙印给彻底盖住了,不由得心头一跳。
吃着烤肉,说着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烤肉跟信任扯得上关系吗?
难道是说,要相信他没有传染病,所以可以同吃一块肉?而他也同样如此地相信她?
这个时候,姜筱的脑子是打结的。
如果孟昔年知道她竟然把信任这么扭曲,跟传染病都扯上关系了,非得喷出来不可。
他虽然不知道姜筱这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
这一餐,他们都吃得极饱。
吃完之后两人手牵牵地在附近走步,算是消食。
结果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竟然还在山林里看到了萤火虫。
“好漂亮啊!”
姜筱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绿光点在林子里飞舞,心里满足极了。
没有想到跟他在一起山里过夜,还能够看到这么多的萤火虫!
“要不然,明天画下来?”孟昔年握着她的手,低声问道。
“你要?”
“嗯,画下来,送给我吧。”
这一天也实在是值得纪念的不是吗?
以后看到这幅画,他就会想到这一天他发现的秘密,再想到自己跟姜筱站在这里欣赏萤火虫,心里肯定很踏实在吧。
不管怎么样,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一心信任着他的。
虽然,可能还没有达到让她毫不犹豫地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他的程度。
但是,他完全可以理解。
“好啊,回去之后我会找时间画下来的,现在已经都记在我的脑海里了。”
孟昔年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夜,孟昔年果然还是搂着她睡的。
环境不算好,也绝对称不上舒适,但是他们竟然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还早早地起来一起看了日出。
而且,姜筱的运气的确是称得上好,这一天他们竟然当真把剩下的药材给找齐了。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京城吧。”
“我正好也要回M市,可以一起走一段。”孟昔年背着那些药材,站定看着姜筱,道:“小小,我不跟你说谢谢。”
她这么为了孟朝军奔波,辛苦,都是为了他。
但是他真的不愿意跟她说谢谢。
她是他的,而他也会是她的。
所以,他们之间不需要客套,正如他也不希望她对自己客套。
姜筱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不用。”
不用说谢谢,这一世有了他,也是她的救赎啊。
回到平安镇之后,姜松海和葛六桃知道他们都要走,表示他们还是在平安镇住多一段时间。
他们既不想到省城去,也不想到华明县,姜筱不在,只有他们两人,也实在是太冷清了一些,还不如先住在桂花巷子这边,平时可以去栗子山那边葛得军他们的新家那里串串门,还能去姜筱买下的那套十七号的老宅那边监监工。
与市里和县里买房子的时候不一样,对于姜松海和葛六桃他们来说,在平安镇上这里建房子更让他们欢喜。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老家,他们对平安镇还是有很大的归属感的,再加上买别人的老房子,跟自己建新房子始终是不一样的。
虽然这边也是把老宅子推掉重建。
姜筱见他们是真的乐意留下来,也就随他们去了,没有勉强他们跟着自己走。
她和孟昔年一起先到了市里,找了褚亮,收了这边有清味那些茶点的款项,这才跟孟昔年分开。
孟昔年送她到火车站,再一次送她上了车,安置她坐下,把她的行李放好,这才下了车。
只可惜,送别的时候身边总有太多人,他也不好意思亲她。
在车窗望望着她被列车带走,想到她是在为了他而奔忙,孟昔年心里又暖又涩。
姜筱总是让他有这么一种感觉。
等到站台上空了,列车早就已经望不到影子了,孟昔年才转身离开了车站。
姜筱已经坐了很多次火车了,现在她是有了经验,在列车上什么东西都不拿出来,就闭目养神,也不用跟谁说话。
列车进了京城。
她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王奕的声音。
“小姜小姜,这里!”
姜筱望了过去,有些讶然。
她这一次并没有跟陈印说自己要进京来啊,陈印怎么会带着王奕来接她了?
王奕奔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们家孟恶霸打电话过来啦,让陈印来接你呢,而且这一次还专门点我的名了,让陈印带上我一起来接你!”王奕看着她揶揄地笑道:“我估计是因为上一次陈印接了你,又带你去吃早餐,然后让人家看到误会了吧,孟恶霸虽然没有说过,但是明显就是在意的嘛。”
姜筱无语地看着她。
“我说,你似乎忘了,当初是谁因为这件事误会,还要跟陈印分手的吧?”
好意思说孟昔年吗?
王奕瞪了她一眼,“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吧?我要是知道你有孟恶霸了,怎么可能会误会?”
站在一旁的陈印听了这话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很差?有了孟昔年,就不可能看得上我了是不是?”
王奕吐了下舌头,小小声地道:“谁敢说你很差啊,许艺秋的画那么贵,说买就买了,还请人家吃西餐。”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软软的嗔怨。
姜筱听到了,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看向了陈印。
上一次的画展,陈印和许艺秋只能算是有一个小小的不算交集的交集,但是最终他们还是碰上了吗?
那一次,陈印并没有买她的画,现在是买了画,还请她吃饭了?
陈印也听到了王奕的这一句吐槽。
他似乎是很讨厌王奕说这些话,听到了这一句之后,他眉头一攒,看了王奕一眼,没有说话。
王奕嘟了下嘴,飞了他一眼。
“好了,我们现在走吧。你们是打算请我吃饭吗?那我可要宰大户了,我想吃烤鸭。”
陈印笑了笑,道:“行,嫂子您说吃什么就什么,正好我也有件事情想跟您谈,还想要从您手里再讨碗饭吃呢。”
“都用上‘您’了啊?看到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我得防着你才行。”姜筱开玩笑地说道。陈印做生意的心思精得很,随便都能够到想办法来赚一笔钱。
王奕道:“对,就得防着他,我看他现在是越来越精了,以前我以为他就是一个很斯文儒雅的文化人呢,现在才发现他就是个生意人。”
陈印的确是跟外表不太相似。
一开始看到他,姜筱也以为他是一个知识份子。
“生意人怎么了?”陈印淡淡地说道:“你可别学你爸妈他们那一套,觉得生意人低人一等,我也是凭本事在赚钱,不走政道军途,也未必就差。”
“怎么又说到我爸妈身上去了?是我自己说的,你扯我爸妈做什么?”
“他们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们现在不也接纳你了?陈印,你可别没良心啊,我爸现在对你也挺好的,上回还主动问你,铺卖场的事情需不需要他帮忙呢。”王奕有些委屈地道。
陈印不以为然,“他可能是觉得这些事没有他的帮忙我就会很为难吧?他哪里存心要帮我?不过就是想显摆这一点罢了。”
“陈印!你说谁显摆呢?”王奕有些受不了地低叫出声。
眼见他们就要吵起来了,姜筱有些头疼地叫了停。
“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一句,为这么点小事吵不值当吧?”
她怎么觉得,这一次见面,这一对之间有些不对劲?
王奕在她的印象里,虽然有些少女心,但是总的来说,是一个爱憎分明,是非观明确,大气而且善良的姑娘。
而陈印也不是那种跟一个姑娘斤斤计较的性子啊。
怎么这一次他们是谁都想呛谁的样子?
“我才不跟他吵呢!”王奕气呼呼地说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觉得谁都看不起他谁都不理解他。”
他们这一个圈子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怎么想的,陈印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以前他分明是觉得可以一笑置之的。
现在却计较起来了。
陈印抿紧了嘴,没有再接王奕的话。
他开车带着她们去京城饭店,坐下来之后,王奕也恢复了之前的笑靥,拉着姜筱点菜。
但是菜还没有上来,旁边突然有一道女声响了起来,语气很是惊喜,尾音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压低,让一句普通的话听起来显得很是挠耳朵。
“陈印?这么巧?我们这两天可已经巧遇三回了。”
因为只有三个人,他们就没有要包间只是在大堂上找了个位子。
姜筱自然是认得出这道声音的。
许艺秋。
她这算是第二回正式看到许艺秋吧。
上一回,许艺秋邀请刘国英客座讲了一节课的时候,姜筱自然也去听了。
不过,那个时候她为了低调,坐得比较远的地方,也没有正式跟许艺秋谈话,只是在刘国英提起她的时候,许艺秋很是准确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互相点了点头。
这是第二次遇上,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遇上。
许艺秋穿着一件仿唐风的宽袖长裙,露出一截雪白皓腕,手腕上戴着一支紫罗兰飘绿的翡翠贵妃镯,头发笔直柔顺披散下来,左耳露出了一只白玉耳坠,衬着黑发粉白脸庞,显得极有意味。
她的脚踝也很纤细,在左脚脚踝处画着一朵红色的莲,如一朵跳跃的火焰花,开在纤细雪白的脚踝上。
这样的装扮,就算是放在二十年后,都是挺个性的,别提现在才八十年代初。
这样的许艺秋,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而这个时候许艺秋也才注意到了姜筱,眼尾一挑,“小姜?”
“是我,许先生,您好。”
许艺秋在国内外画坛的名气都很大,所以很多人都是尊称她一声许先生的,尤其是她上次办了三天的讲座之后,很多人都是颇受得益。
许艺秋微微笑了起来。
“别人这么喊我也就罢了,小姜你就不要跟风了,以你的天赋,足以在我之上,我当不得你喊一声先生。刘国英先生也在吗?”
“许先生过谦了。老师他并没有过来,我是一个人过来的。”
“没有想到这么巧,小姜和陈印也认识呢,还有王小姐,你好。”这个时候,许艺秋才转向王奕,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只一点头,耳坠上的白玉坠子在脸庞边晃了晃,显得女人味十足。
王奕都看得微微愣了愣神。
一时没有注意到许艺秋喊陈印是直呼其名,对她却是王小姐。
事实上,她和许艺秋接触的次数应该说比陈印跟她更多,因为当时办画展,挂画的问题,她跟许艺秋沟通过几次。
陈印在她到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
等她和姜筱谈了几句,才问道:“你是一个人来,还是有约?如果是一个人来的,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到这种饭店,一般都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就在姜筱以为许艺秋会婉拒的时候,她却已经大方地点了点头:“好哇,那就却之不恭了。”
陈印立即走过来,替她拉开了椅子。
本来他是坐在王奕的旁边的,而姜筱是坐在王奕的另一边,现在陈印的右手边是王奕,左手边是许艺秋。
姜筱注意到王奕突然垂下了头,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了握。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他们落座的时候,陈印并没有替她和王奕拉开椅子,但是,他却很绅士地替许艺秋拉开了椅子。
许艺秋坐下的时候微微仰头对他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在姜筱和王奕的这个角度,许艺秋的脖子纤长优美,下巴的弧度也很精致。
她是一个五官并不十分美丽,但是体态和细处都很美的女人。
就是同为女人的姜筱和王奕都有时候会看得愣了神。
有些风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抬手都能显露出来。
“我们已经点了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叫服务员加单。”陈印把菜谱递给了她。
许艺秋没有拿过来,只轻声对陈印说道:“你帮我再点些清淡的素菜吧。”
“好。”
陈印帮她点了两个菜。
许艺秋看向姜筱,问道:“小姜最近有什么新的画作吗?”
“不过是画些花花草草罢了。”姜筱道:“许先生最近都在国内?”
“对,画院那边邀请我过来,有一个采风活动,要去X省,为期半个月,一行十二人。小姜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回陈开瑾来过的原因,现在一听到X省,姜筱就有些敏感。
“X省?怎么会想到要去X省?”
许艺秋笑了笑,道:“听说X省有一个百花山谷,一到春夏,繁花似锦,美不胜收。山谷里还有一个小山村,建筑很有特色,而且村庄里出产一种手工织布,原色无染,极具原始风情,我们都挺感兴趣的。到时一路进山,再借住在村子里,看他们织布,品尝他们山里的食物,应该挺好的。”
姜筱心中一动。
如果说不是在X省,她对于这个一个行程还是挺感兴趣的。
而且,她现在对山也挺有兴趣,上山寻宝是她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不管是打猎还是挖药材,她都觉得会是很大的收获。
不过,现在她甚至不确定邓清江是不是在X省,在X省做什么。
想到了邓清江陈开瑾,姜筱突然觉得,也许她可以主动出手。在邓清江还未能找到靠山之前,把他狠狠地打趴下了。
可是,若他还未过上前世那种富足的,比很多人都好的日子,就这么打趴下来,可能不会让他觉得很痛苦。
她要的就是等他到了一定的高度,再把他狠狠地扯下来,踩到了泥沼里。
她要邓清江日日夜夜地痛苦着,生不如死。
“我倒是觉得这个行程不错。”陈印说道:“我挺有兴趣的,许老师,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王奕愣了一下,脱声而出:“陈印你不能去!”
一去半个月呢,都跟许艺秋在一起,她怎么就觉得这心里边不是滋味呢?
但是,好像知道自己反应这么大有些不好意思,王奕又赶紧补充道:“他们都是去采风的,都会画画,你去做什么呢?”
陈印道:“我对那个山村里的手工织布感兴趣。我知道很多的山村村民生活条件都不太好,如果说他们的手工织布好,那么我可能考虑给他们收购了,带出来找销路。”
许艺秋眼睛一亮,“陈印,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啊!这样你既能拓宽生意思路,还能够帮助了那山村的村民,而且,还能够让更多的人看到那种属于劳动人民的智慧。一举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能够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的!”
“没关系的许老师,要是争取不到,我可出这一次行程的费用,这样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看着陈印和许艺秋两人相谈甚欢,王奕的情绪慢慢地有些低落。
菜都上来了,陈印招呼着许艺秋夹菜,又继续跟她讨论起这一次行程还能够有些什么可以加入他的计划中来。
王奕有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插得进去,最后便只是安静地吃起烤鸭来。
姜筱是没有打算插话。
但是她是看出来了,许艺秋的很多句话都是说到了陈印最喜欢的那种点上,而且,她言里话里之间,对陈印都有三分崇拜敬慕。
能够让这么出名的一个女人崇拜,也许是很多男人都有些抵抗不住、会轻飘飘的一件事吧。
见王奕情绪有些低落,她给她添了一杯茶水。
“你可是吃很多了,别吃太多啊,等会积食了。”
王奕放下了筷子,道:“嗯,那我不吃了。”
陈印看了过来,说了一句:“多喝茶,这里的茶水不错,有消食解腻的作用。”
只有他这么一句话,王奕的神情顿时就振奋了几分,用力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多喝两杯!”
说完,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又把杯子放到了姜筱这边,“小姜再给我倒一杯。”
姜筱默默地给她倒了茶。
她一连喝了三杯,还要再喝,姜筱阻止了她。“行了,茶水再好,也不能多喝啊。”
喝了太多茶了,再坐了一会,王奕就不得不出去上厕所。
不过,她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来,姜筱不放心,跟陈印说了一声,出去找她了。
到了女厕所,刚叫了一声王奕,就听到她欣喜的声音,“小姜我在这里!这里头没有纸巾,我正在愁没人救命呢,幸好你来了!”
她又不好意思在厕所里大声呼喊,只能等着人来。
好在姜筱知道来找她了。
姜筱有些无语,去拿了纸巾过来给她。
两人再走回座位,却正好看到了陈印和许艺秋头凑得很近在说着什么,陈印的唇几乎贴到了许艺秋的耳边了,许艺秋听了他的话,正眉眼弯弯地笑着。
那一幕实在是显得太过亲昵暧昧。
王奕脚步顿住了,眼睛有些发痛,也不自觉地抓住了姜筱的手臂。
她太过用力了,掐得姜筱有点疼。
姜筱反手抓住她,带着她往那边走了过去。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神秘?”姜筱笑盈盈地问道。
陈印坐直了,转了过来,看向了王奕。“怎么去了那么久?”
王奕咬了咬下唇。
难道她要当着别的女人的面,说她在厕所里没有纸,困在那里了吗?
再说,她去了这么久,他就不知道要找她吗?
如果不是姜筱在这里,他是不是顾着跟许艺秋窃窃私语,都把她给忘了?
王奕一时间觉得很委屈。
许艺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姜筱,“看来小姜和王小姐的友情很深厚。”
“确实,王奕是我认识的姑娘中,性格顶好的,我很喜欢她的真。”姜筱说道:“当然,陈印能够找到王奕这样的对象,也是很有福气的。陈印,以后你可得对王奕好一点,别伤了她的心。”
之前她都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想插入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现在看到陈印和许艺秋果真有那么一丝暧昧,还是当着王奕的面,作为王奕的朋友,要是她连这都不替她说一句话,那只能说她够理智可是也够冷漠。
除非她是不把王奕当成好朋友。
许艺秋好像有些惊讶:“咦,原来王小姐是陈印的女朋友吗?”
她似乎是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陈印看向姜筱,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觉得姜筱从来没有用这样微带凉薄的眼神看他。
陈印心中一怔。
姜筱已经对他说道:“陈印,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没有跟许先生介绍,王奕是你的女朋友吗?”
“我只是觉得,王奕跟许老师在我之前就认识了,所以不需要重新介绍。”陈印解释了一句。
“那怎么行?你看许先生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那是我的不对。”陈印立即说道:“没有告诉许老师我和王奕的关系,请许老师见谅。”
许艺秋微微笑了起来,“没有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恭喜你们呀。”
这个呀字的尾音,也在她的柔软语调轻挑之下,显得很是美妙。
“谢谢。”王奕抿唇一笑,然后在桌下轻轻地捏了捏姜筱的手。
她心里很感激姜筱。
这可能也是她这么喜欢姜筱的原因吧,明明年龄看起来还很小的,但是姜筱的说话做事,一点都看不出来有哪里懵懂无知。
相反,她很细心,也很聪明。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今天就谢谢你们的款待了,下次有机会让我做东,也回请三位。”
许艺秋站了起来,又对姜筱说道:“小姜,这次的采风活动,我还是挺希望你能够拨空参加的,在路上,我还能跟你好好地交流交流,我对刘老师的几个绘画手法挺有兴趣。”
姜筱正要拒绝,王奕暗中扯了她一下,她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那我再考虑一下,如果时间上能够安排,再联系您。”
“好的,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许艺秋对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她这一离开,气氛就突然有点儿沉闷。
姜筱也吃得差不多了,觉得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给他们两个,就也站了起来:“那咱们也走吧,陈印,你送我到仁芝堂好了。”
她决定先把药拿到仁芝堂去,顺便问问陈宝参,这段时间孟朝军的病情有没有恶化。
陈印把她送到了仁芝堂门口,开车带着王奕走了。
在他们离开之前,姜筱给了王奕一个眼色,示意她好好跟陈印说,别吵起来。
王奕抿了抿嘴,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本来陈印是有事跟她谈的,许艺秋在,也就没有谈。
姜筱进了仁芝堂,好在陈宝参正好在。
“姜筱,你怎么来了?”陈宝参看到她很是高兴,“看你提着这么大的袋子,难道你已经把药找齐了?”
“陈大夫,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姜筱笑道。
陈宝参佯怒,“不是说了,叫我陈爷爷的吗?怎么又这么见外了?”
姜筱这才转了口,“陈爷爷。不是我见外,我是怕您自己给忘了,特许我喊你陈爷爷,要是我突然这么喊了,你说我真不见外,怎么办?”
陈宝参哈哈大笑,点了点她,“你就贫吧!”
他怎么会嫌她太不见外呢?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丫头。还一直在可惜,自己的子孙里头没有像她对中医药这么有天赋的。
也很可惜自己的子孙中没有年龄跟她相衬的,要不然他可能真的会让子孙去使劲地挖孟昔年的墙角,争取把姜筱给挖过来。
“真的把药都找齐了?我们这边可才找到了两种。”
“嗯,找齐了。”
陈宝参赶紧让她跟着自己到里屋。
姜筱把那些药材都倒了出来。
她是在空间里种了一夜的,所以现在倒出来之后,这些药材都显得品相极好,让陈宝参的眼睛一亮。
“真是不得了啊,到哪里找齐了这些东西?而且都还长得这么好?”
姜筱倒也没有瞒他,“我们那里的百骨山,以前我就说过了,那里的药材十分丰富,而且土壤肥沃,药材都长得很好。”
“这也长得太好了些!”陈宝参蹲在那里,亲手一种一种地整理观察起来,一边看一边道:“真的太好了。”
姜筱问道:“陈爷爷,这些药材找齐之后,还要泡制吧?”
“自然要的。”
“那对于孟朝军的病情能有几分把握?”
“我前天见去给他做过检查。”陈宝参道:“他的病情很稳定,而且,在我看来,还有一定的好转,至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头痛了。正打算让他再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看看肿瘤是不是有所缩小。如果是的话,就证明我们之前的药还是效果奇佳的,再加上现在的这一些药,这副药就算是齐了,我觉得,至少也得有个七成把握。”
如果没有姜筱之前配的那些药,陈宝参是不敢说这个话的。
七成,他以前不敢说。
最多能说个五成。
但是姜筱之前配的那些药茶,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现在加上这一些,他能够说出七成的把握。
要知道,对于肿瘤患者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七成?”
姜筱也觉得很意外。
她也以为最多只有五成的。
如果陈宝参说有七成的把握,那么,加上这些药能够在她的空间里种了一夜,药效会成倍地增长,这七成把握,至少也得到了八成半。
如果说她再加多一点儿灵泉水,那么,十成也是有可能的了?
姜筱觉得心头一松。
不管怎么样,孟朝军有救了,她的心里还是高兴的。
就算是孟昔年说得再冷淡,她也相信在他的心里不会希望自己的父亲治不了。
就算是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的问题,但是,活着才能够继续怨恨,互相争斗。
要是孟朝军死了,孟昔年的心情绝对好不了。
所以现在听到孟朝军有救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那陈爷爷,这些药材就留在你这里吧,我还没有回去的,我先回去了。”
见姜筱要走,陈宝参却不让。
“急什么啊?不差这么一会!再说,你回孟家去呆着,难道能有在陈爷爷这里这么轻松自在?”陈宝参拽住了她,道:“还有,我还想教你怎么炮制这些药材呢,你不想学?”
姜筱一怔。
她没有想到陈宝参当真地对她这么不藏私。
这是什么都想教给她的节奏啊。
“陈爷爷愿意教我?”
“那怎么不愿意?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好学,一教就会,比我的那些个徒弟都聪明,我最喜欢教你这样的学生了。怎么,你不愿意学?”
“当然愿意了!”姜筱赶紧点头。
开什么玩笑?
陈宝参愿意教,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学?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好机会?
“那还说什么?咱们这就开始吧!对了,你累不累?用不用休息?”
“不累不累,我们这就开始吧。”
“好!”
于是,仁芝堂的人就诧异地看着他们家的陈老爷子带着一个小姑娘,什么都很是细心地讲给她听,还一件一件地认真教给了她,甚至,还去拿了陈氏的一本药经翻给她看。
要知道,那本药经,平时可不是谁都可以看到的啊!
就是陈宝参的儿子要看,陈宝参都要说几声反正看了你都看不懂,不要把书给翻坏了。
现在却是直接把书给了那个小姑娘,让她就那么从头翻到尾了。
他们都有些好奇于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等她离开之后才去问陈宝参。
听到她就是孟朝军的那个未来儿媳妇,他们的神情都有些怪异。
“陈老,最近这位姜小姑娘的名声,可不太好啊。”有人小心翼翼地跟陈宝参说道。
陈宝参一愣,“什么名声不好?她还能名声不好?”
在他心里,姜筱的名声得不知道多好才对。
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名声不好?
“真的,都在传她父母不是什么好人,父亲不详,很有可能只是什么流浪汉,她母亲又未婚生了她,之后还跑得不见踪影,这么十几年了生死未卜,在外头若不是,而且家里还有一个**犯被处决了的舅舅,说是他们家出了那么些渣滓,估计血脉已经是臭的了,她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都觉得孟昔年是瞎了眼睛了,觉得以后肯定会过得很惨。”
“这是什么话?”陈宝参怒了。
姜筱这么一个好姑娘,竟然被他们传成了这个样子?
“陈老,我们听说,这些事是真的,那小姜姑娘的舅舅前不久刚刚被枪毙了。”
“亲舅舅?”陈宝参皱了皱眉。
“倒不是亲舅舅,是她伯公家的儿子。”
“那关她什么事!”陈宝参一怒,骂道:“就算是她的亲舅舅,那也跟她没有关系啊!去,让人去查查,这些流言到底是谁放出来的!我还真不信了,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他们的良心过得去!”
姜筱暂时还没有听说京城关于她的这些流言。
王奕虽然已经写信跟她说过,不过没有亲耳听到,她还是不知道流言已经传得多恶。
当然,就算是她现在听到了,也不会像前世那样被流言所压制。
等她到了大院,守门的警卫一见到她,立即敬了一礼。
“姜筱同志,你来了!”
姜筱想到了孟昔年之前专门带着她去认识警卫班的事,脸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是是,辛苦了,我先进去!”
匆匆进门,跑到了孟家,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女人的笑声。
这道声音,姜筱有些耳熟。
不过,不需要她去回忆对方是谁,她已经看到了正坐在院子一角檐下的几人。
段青青坐在中间,在她身边有几个年轻女人,个个都穿得十分时尚漂亮,体态优美。
而且都很年轻,都不会超过二十二三岁。
其中就有姜筱已经很久没见的杜锦若,在杜锦若身边则有一个烫着发尾,鹅脸蛋,美得十分大气的姑娘,一袭收腰水蓝色裙子,衬得她有几分仙气。
杜锦若本就十分漂亮了,这个姑娘在她身边,完全可以与她平分秋色,甚至还隐隐有分了目光的气势。
这是美女聚会吗?
刚才杜锦若正笑着,是她最先看到了姜筱。
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她的嘴角。
“姜筱?”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姜筱望了过来。
就像是姜筱的无意闯入,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她们的聚会一样。
段青青没有想到姜筱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身体微微往背后靠,斜眼看着姜筱,声音很轻,“姜筱,怎么突然来了?”
姜筱扯了扯嘴角,道:“这是我家,我想,我回家不需要跟你报告吧?”
以前姜筱还多少给她两分面子,在人前的时候。
段青青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直接就怼了自己,脸色微微有些沉。
她正要说话,杜锦若已经笑了起来,温柔地说道:“正好,我也跟姜筱挺长时间没见了,姜筱,过来一起聊聊天吧。”
她的笑容和态度好像很是温和,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隐隐让人有一种她是主,姜筱是客的感觉。
在杜锦若身边的那个蓝裙子美女对着姜筱微微点了点头,姿态有一种典雅的优雅。
“你们聊吧。”姜筱走了进去,没有再看她们,直接就进了客厅。
段青青突然跟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姜筱,你回来得正好,把昔年房间的钥匙交出来。”
“什么意思?”姜筱站住了。
段青青道:“我想找人过来重新装修一下那个房间,而且家具也会全部换掉。”
“不需要,我和昔年哥都没有打算装修,那个房间挺好的。”姜筱淡淡地说道。
“你们没有打算装修没关系,因为那个房间要给年慕彤的,朝军和你爷爷都已经答应了的。”段青青说道。
“年慕彤?”一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姜筱心头就是一跳,因为,对方姓年。
年,是孟昔年妈妈的姓氏。
段青青看着她怔愣的样子,似乎很是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认识的,你怎么会知道呢?年慕彤,就是外面那个穿着湖蓝色裙子的姑娘,长得漂亮吧?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比你差?我可告诉你,她是孟昔年外公的外孙女,他的外公当年在她出生的时候,特许她跟着年家姓的。”
“这么说,她是昔年哥的表妹?”那个美丽的湖蓝色裙子,竟然是孟昔年的表妹?
除了一个在他嘴里听到的年澈之外,这算是孟昔年妈妈家那边出现的第一个亲戚吧?
可是,她怎么会突然来到孟家?
而且,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啊。他们不是一直都没有来往走动吗?
“怎么,傻掉了吧?我可告诉你,年慕彤一到,连你们爷爷都对她视若珍宝!我估计着,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不会比孟昔年差,至于你?你不是姓孟,也不是姓年,你自己想想清楚吧。赶紧把钥匙交出来吧,已经委屈年慕彤在客房住了两天了。”
姜筱一时未能消化着她所说的这些话,也不知道孟老和孟朝军对于这个年慕彤是怀着怎么样的感情,但是,据她所知,孟老当年是答应了,这老宅与年家共享的。
现在她突然间有些佩服孟昔年。
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让孟老把这房子转到了他的名下,那么,现在这个年慕彤一回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当真要争这栋老宅子呢。
现在她可是完全不怕。
管她是什么人,是不是姓年,管她在孟老父子的心目中有多重要,又关她什么事?
当年他们孟年两家的事情又不是她答应的,她也不会替孟老负责理会那些责任。
再说了,孟昔年的房间,谁也没有资格让他让出来。
只是,让她觉得好奇地是段青青的态度。
按理来说,段青青是对昔年妈妈怀有敌意的,而且也不会喜欢年家的人,特别是年家的女人。
但是现在看她似乎对这个年慕彤态度很好?
“爷爷呢?”
“怎么,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听说邻市来了一个挺有名气的大夫,他们父子俩一起去拜访那位大夫了。”段青青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路途有点远,他们大概要五天才能回来,昨天刚刚离开的,还要至少四天才能回来呢。”
意思就是,这四天,姜筱在孟家是没有人撑腰,没有人可以依靠的。
让她最好是识相点。
姜筱心里有些无语。
京中不是说,陈宝参已经是最厉害的中医圣手了吗?
有陈宝参看着,那父子俩竟然还要跑那么远去找什么大夫?
她自从跟陈宝参学了几课,听了他讲的一些中医知识之后,明显地感受到了陈宝参的医学水平有多高超。
如果陈宝参都治不了,孟朝军的这病,也别想找别的中医治了。
而且,这段时间都有她寄过来的药茶压着,孟朝军的身体和精神应该是还不错的,怎么见了效果,还想找别的大夫看病?
也不怕这么折腾反倒是又把身体给折腾坏了。
他的肿瘤太过严重,即使是她在药茶里加了一点点的灵泉水,也只能够慢慢地压制下去,可能要长期喝才会有效果,而且在喝药茶的过程中,他还是要好好地养着,注意休息的,否则劳累也会让病情再一次地加重。
孟朝军还真的是不把他们的辛苦放在眼里,否则,要出远门,怎么能不跟陈宝参说一声,或者说,也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想到这里,姜筱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段青青还以为她是真的因为她刚才说的话而心里不好受了,不由得笑得花枝乱颤。
“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快把钥匙交出来吧,你要知道,我也不想找人暴力地拆房门啊。”
姜筱瞥向她,问道:“把房间给年慕彤住,是你的主意吧?”
“是我的主意啊,可是爸和朝军他们可都没有反对。”
姜筱却是不信。
孟老和孟朝军都已经知道这房子已经过到她的名下了,现在可以说是她的房子了,他们都只能说是借住在这里的,怎么可能同意这么一个主意?
但是看段青青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他们要是没有点头,我敢让人进来装修房间吗?”段青青耸了耸肩。
姜筱正要说话,那个年慕彤已经走了进来。
“那个房间,是昔年哥哥的吧?我真的不想跟昔年哥哥争房间,我就住客房可以的。”
年慕彤说着,看向了姜筱,又冲她笑了笑,同时,朝她伸出手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年慕彤。”
在姜筱还没有反应时,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声,“对不起,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已经习惯了握手礼,我不知道国内这个礼仪普及起来了没有。”
年慕彤的微笑,显得十分完美。
她身上有一种很清雅的香味,看来是用了香水。
姜筱也看到她的指甲涂着淡淡的樱粉色甲油,显得十分漂亮。
在国内,还极少看到有人涂甲油的。
刚才姜筱只是站在门边离得有点儿距离看她,以为跟杜锦若差不多同龄,现在近了看,才发现这个年慕彤不过二十岁左右。
姜筱也微微一笑。
“家里来了客人,我打个电话跟孟昔年说吧。”
昔年哥哥......
呵呵。
姜筱也不再说话,直接就走向了电话机。
段青青一手要拦她,“姜筱!”
“怎么了?电话费是你交的?”姜筱一眼扫了过来,眼神极为凌厉。
她现在对于孟家的这些人极为不爽,自然是要打电话给孟昔年的。她可以为了他而做那么多事,能够辛苦一些,但是不代表她愿意没完没了地容忍孟家的这些人,没完没了的挑衅。
再说,孟昔年对孟家人可以心狠冷酷,护着她,为她讨回公道,为了她所受的委屈而去把孟家人都给折腾到哭。那么,现在遇到一个姓年的呢?
是他妈妈那边的家里人呢?
她突然想知道,他对她的护,是没有条件的,还是说,只是因为暂时没有遇到让他也在意的其他人?
段青青被她的那一眼给震住了,竟然不敢再去拉她,不敢再去拦她。
姜筱直接就拨了电话到了M市的新营区去。
孟昔年刚回营区不久,暂时不会有其它的任务,这个时候自然在营区里的。
听到有京城来的电话,他一下就猜测是姜筱,立即大步奔去听电话了。
电话果然是姜筱打来的。
孟昔年的语气一下子就缓了下来。
“小小,到家了?”
姜筱看着站在一旁的段青青和年慕彤,微微一笑,道:“是啊,中午跟陈印王奕出去吃饭,然后刚回到孟家。”
回到孟家?
孟昔年一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爷爷不在?”
“岂止不在啊,爷爷带着孟首长去邻市,说是听说那里有一个医术出众的大夫,两人奔波着去找大夫看病了呢,段女士说,他们至少还得四天后才回来。”
年慕彤有些微微讶然地看着姜筱。
除了爷爷这么一个称呼,她称孟家人的称呼都相当地疏离,孟首长,段女士。
她看了段青青一眼,段青青的神情有点儿僵硬。
事实上,她心里都快怄死了。
姜筱这个死丫头,如果不想喊她一声青姨,那至少该叫她一声孟夫人!什么叫段女士?
孟昔年听到了这话,脸色也微一沉。
孟老和孟朝军紧张病情,不想错过一分希望这种心情其实可以理解,但是,明明知道他们正在努力地替孟朝军找着药材,是不是要出去之前得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声,商量一下?
“他们有没有告诉陈宝参?”
“我吃饭完之后去了仁芝堂,陈爷爷也没有跟我提起这事,想来是不知道的。”姜筱又说道。
这就是说,他们也没有跟陈宝参说一声?
现在孟朝军吃的是陈宝参和姜筱共同炮制的药,如果说他又去找了别的医生,另一个医生开的药方会不会跟陈宝参开出的药有冲突?
有些药物的冲突也是会死人的。
所以,他们难道不该跟陈宝参说一声吗?
“等他们回来之后,你给我打个电话。”
“嗯,还有一件事。”姜筱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家里来客人了,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姑娘,姓年,你外公的外孙女,跟着年家姓了。我让她来跟你聊几句吧?”
“小小......”
孟昔年心里再次咯噔一下,刚喊出了她的名字,姜筱恍若未闻,已经把话筒递向年慕彤,“年小姐,要跟你表哥说几句吗?”
“好啊。”
年慕彤走了过来,接过了电话,立即就清亮地叫了一声:“昔年哥哥,我是年慕彤,你可以叫我小彤。不好意思,来得匆忙,还未能先跟昔年哥哥联系。”
在那边的孟昔年一听到这一声“昔年哥哥”,顿时就觉得像是一盆冰水哗地一声,当头就泼了下来。
透心凉。
他瞬间就明白了,姜筱打这个电话,最主要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跟他说孟老父子不在家,去寻医访药去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跟他说这年慕彤的存在!
不,应该是想要让他亲耳听对方喊的这么一句“昔年哥哥!”
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把电话给姜筱。”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昔年哥哥,我妈妈跟你的妈妈是姐妹.......”
年慕彤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昔年的声音更冷,“我让你把电话给姜筱,听不懂人话?”
“好的,昔年哥哥请稍等。”
年慕彤把电话递给了姜筱,“昔年哥哥说让你接电话。”
姜筱道:“不用了,你们兄妹好好聊吧,我先上楼去。”
说完,她也不理会段青青,直接转身上了楼。
在电话那头的孟昔年也听到了她的这句话,心里瞬间涌起了一个念头。
这一次,姜小小被惹毛了。
“昔年哥哥......”
“我还有事,先这样吧。还有,我妈没有姐妹,我外公只有一个女儿。你是谁我们以后再说。”
说完,孟昔年直接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年慕彤一愣。
段青青凑了过来,“小彤,你表哥说什么了?是不是很高兴你的到来?”
“并没有,他似乎很冷淡啊,青姨,我估计他昔年哥并不欢迎我。”年慕彤有些忧愁地说道。
“那也许是他还没有看到你!等他看到你就不会这么冷淡了,再说,他的性格本来就是那样子的,就是那么冷淡的。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先安心住下来!”段青青拍了拍她的手,道:“我说让你住那个房间,你怎么不要?”
“那房间不是昔年哥的吗?”
“他又经常不回来住的,放在那里不是浪费了?再说了,他房间对面还有另一个房间,那一间我也让人给重新装修装修,让他搬那边就行了。你爸妈现在都不在了,剩下你一个人,肯定得在这家里长住下来,否则你孟爷爷也不放心是不是?那就不能委屈你长期住客房啊,女孩子的卧室不能太过将就,你听我的。”
“可是......”
“没事,不用可是了,等到你孟爷爷回来,我跟他说,你在旁边看着他就行了。”
段青青这两天观察年慕彤,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只要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人,就会让人很无法拒绝。
也许,长得好看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吧。
特别是孟老对于年家的人还有那么一份愧欠感。
“小姜不会愿意吧?”
段青青撇了下嘴道:“其实有她什么事?你去问问小杜,最近京城里关于她的那些传言,哎呀,真的是要把咱们家的名声都给丢尽了!我想着,朝军他们也会好好地再重新考虑一下她和昔年的关系了。”
难道当真是不要了孟家的名声了吗?
孟朝军一看就是完全还没有把权力的野心放下的,这段时间除了治病喝药,也一直在暗中活动,想要尽力的回到职位上去。
毕竟还年轻,现在要是就这么退下来了,以后还能有什么机会?
她也不愿意他就这么退下来啊,最近她一出去,这个圈子里的那些女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她也心里很郁闷,以前多风光啊。
“这......”
“好了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出去再跟小杜她们聊会吧,我这一次可是为了你才费心思把她们几个邀请到家里来的,你刚从国外回来,在这里肯定没有什么朋友,跟小杜她们可以多多来往,她们家里都是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
“谢谢青姨,真是让您费心了。”年慕彤很是感激地对段青青说道。
“不客气,我一见你就觉得很亲,咱们俩估计有缘分。”
姜筱进了卧室,把门锁上,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就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正是那种非常适宜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觉得很好闻的香气。
她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这才觉得胸口的郁结散了些。
对于年慕彤,她根本就不会因为她是昔年妈妈那边的亲戚就对她有什么好感。
要知道,在她后来“看到”的中年瘫痪的孟昔年时,他的脸上是完全没有一丝能够温暖靠边的表情的。
那样的孟昔年,一个人,一张轮椅,伴着一室寂寞孤清。
那就是说,前世这个年慕彤不管有没有出现,最后也没有给予孟昔年一分陪伴和温暖。
既然这样,管她是不是姓年,她又何必把对方放在眼里?
姜筱扫了一眼黑土地上新开出来的一小片药园,那些全是孟朝军需要用到的药材。他们找到的那些,她交了一份,另一份种到空间里了。再种几天,用这些药代替了陈宝参交过来的那些,药效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去打了一点儿灵泉水,给这些药浇上了一点,便看到那些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了好多。
对于这些药灵泉水的效果更强,反而是对人参灵芝那些,效果反而会差一些。
但是现在她药田中心的灵芝人参和何首乌都长得异常粗壮,隐隐有雾气萦绕。
姜筱转身上了青竹庐,在书桌后坐下,又拿起那本册子研究了起来,她已经学会几种符图了,现在学画新的符图,能够让她的心稳下来,不再想那些破事。
还是把这些学会,掌握了,才是属于自己的财富。
这一天晚餐,是郭阿姨来喊她吃饭的。
“姜小姐,要不是看到二楼孟营长的窗户打开了,我都不知道您回来了。”郭阿姨小声地对她说道。
姜筱秒懂了她的意思。
段青青根本就没有跟郭阿姨说她来了,如果说不是郭阿姨看到一直闭着的窗开了,段青青估计是根本不会来喊她吃饭吧。
真是挺幼稚的行为。
姜筱有空间,根本就不担心饿到自己。
别说她空间里还储存着很多肉干和茶点,就是没有,直接起了白玉炉火做一餐也是可以的,味道不知道要好多少。
郭阿姨既然来喊她了,她当然也会下楼吃。
但是让她很意外的是,杜锦若竟然还在!
杜锦若,年慕彤,段青青三个人坐在饭桌边,灯光下显得那么养眼,都是很漂亮的女人啊。
孟家的饭桌是圆桌,段青青坐的是平时孟老坐的位置,年慕彤和杜锦若分坐在她左右。
桌上有六菜一汤,她们已经开始吃了。
三人边吃边笑语晏晏,气氛很好的样子。
姜筱走了过去,拉开了段青青对面的椅子坐下。
郭阿姨赶紧道:“姜小姐,我去给你盛饭。”
刚才她明明是给姜筱也盛了饭摆了一副碗筷的,怎么现在都不见了?
“谢谢郭阿姨。”姜筱道了声谢,在郭阿姨去厨房盛饭的时候就将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扫了她们一眼。
“怎么不聊了?”
段青青暗自咬牙。
姜筱这个死丫头当真是什么都出乎她的意料。
女孩子不都脸皮薄吗?
一般的小姑娘看到这样明显排斥她的小圈子,这样的氛围,肯定会十分难堪,坐不下去的,只有她,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还讶异地问她们为什么不聊了!
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但是这样的姜筱也是让她一直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的。
“我们在谈最近京城一些中伤孟家的流言。”她压下心里的怒气,露出了一个微带担忧的浅笑来。
“喔。”
姜筱只是喔了这么一声就没有再接下去问了。
段青青又是一滞。
还以为她会接话的呢,那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可是姜筱根本就没有接话啊。这让段青青准备好的话一时间堵在了嘴巴里。
“姜筱,我听说,你有个舅舅,前段时间被枪毙了?”她哪里会轻易放过姜筱?“而且,犯得是**罪?”
自王奕跟姜筱写的信之后,姜筱就想过,姜保河的事情总是会被提起来说的。
不管是谁提。
果然,段青青迫不及待地提起来了,而且是当着杜锦若和年慕彤的面。
她倒是不担心这俩年轻姑娘听到这种事情会不好意思啊。
“听谁说的?”姜筱问道。
郭阿姨已经给她端了饭和拿了筷子过来。
姜筱端着饭就开始吃饭,问的那一句也像是漫不经心地反问。
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这又出乎段青青的意料之外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姜筱直接把盘子里的一只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承认自己是孟家人,那么,作为一家人,这种事情,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都应该直接来问我。而且,要比外面那些不知道是在什么角落里乱嚼舌根的妖艳贱货们知道得更准确更真实。这么一来,当你在外面听到这些流言时,就能够把流言引导到对孟家没有伤害的方向。”
她咬了一口鸡腿肉,瞥了段青青一眼,“所以我现在倒是想问你,你一副置身事外、跟旁观看戏的路人甲八婆乙一样,追着我问事情真假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段青青:“......”
她竟然无言以对!
虽然她心里很想说,谁要跟你作为一家人!谁要帮你引导流言!
可是,她能够把这话喊出来吗?
事实就是,姜筱现在就是孟昔年的未婚妻,而她是孟朝军的妻子,说他们是一家人,不对吗?
杜锦若一看到段青青完败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开口,但是她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有说出来,姜筱已经看向她。
“杜锦若同志,如果不想我给你没脸,这个时候,这种话题你最好是不要插嘴。你对**案有什么可好奇的?”
杜锦若一下子涨红了脸。
姜筱和段青青可以把**这个词这么平淡镇定地说出来,她却是不敢的!
这让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郭阿姨在一旁听到了姜筱一个人就把两个女人怼得哑口无言,顿时就放心了。
不然,她还真的担心现在这家里只有姜筱一对三会吃亏呢。
郭阿姨是完全站在孟昔年这一边的,最喜欢最心疼的也就是他,所以,对于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可能要霸占孟昔年房间的表小姐年慕彤,也抱着几分防备和不喜。
至于杜锦若,她也在孟家见过两三回了,这姑娘一开始她还是蛮喜欢的,也看得出来,杜锦若是冲着孟昔年来的,但是,现在有姜筱了,她当然是要跟姜筱站在同一战线啊。
年慕彤眨着水灵灵的的大眼睛,一点儿都不避忌地问道:“国内,**罪要判死刑吗?是你的亲舅舅?”
段青青和杜锦若心头都微微地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一个年慕彤!
年慕彤是从国外回来的,看起来也完全不脸红啊。
而且,年慕彤看起来完全就是真的好奇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故意地要为难姜筱。
就算是基于礼貌,姜筱都不能不回答这么个问题吗?
段青青在心里给年慕彤叫了一声好。
看来以后这家里有年慕彤,会有很多好戏看了。
姜筱又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慢咽细嚼,完全没有理会年慕彤的这个问题。三个女人等她回答等得心焦,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
姜筱吃啃得差不多了,筷子又伸向了另一个鸡腿,继续啃。
年慕彤看着她,忍不住说道:“姜筱,你这样假装没有听到别人的问话,是很不礼貌的,这绝对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所能做出的事情......”
“如果你真是孟昔年的表妹,也喊他一声哥,那么,”姜筱打断了她,说道:“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这样连名带姓地喊我,在我们的国家,也是极不礼貌的,这绝对不是一个人有教养的人所能做出的事情。你应该叫我一声嫂子,虽然你年龄应该比我大。”
年慕彤也是一滞。
姜筱又接下去说道:“当然,你真的不死心,非要我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应该是两个问题吧?我的能回答你的只有四个字。”
她一字一字地道:“关,你,屁,事。”
“姜筱!你怎么能对......”段青青一下子炸了毛地一拍桌子。
这真是粗俗又无礼!
这是年家的人!
孟东海都奉为上宾的!
何必,她还带来了年澈的亲笔信!
年慕彤的父母亲都双双出祸了,一直就跟着年澈生活,是年澈写了亲笔信,把她送回国内,委托给孟东海的。
这个姑娘,是一直受年澈宠爱的!
姜筱怎么能够对她这么无礼?
姜筱扯了扯嘴角,冷笑着,说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她首先是客人,然后是表妹,刚一认识,就直呼表嫂名字,追问表嫂家事,还有礼了?国外的礼仪是这样的?那回国之前,得重修一下啊。”
年慕彤脸微红,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没有想那么多,听到你们在聊这个话题就有些好奇了。”
“嗯,知错能改就行。”姜筱点了点头,继续啃起鸡腿来。
一对三,完胜。
郭阿姨彻底放心去打扫厨房了。
而这个时候,孟昔年刚刚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好在他因为刚刚完成了百骨山那边的任务,告假还是方便的。
他直接告了五天假,直奔京城。
这一次他心里是真的忐忑。
年慕彤,什么鬼?
根本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啊。
以前他妈妈明明跟他说过,她是年家唯一的女儿,现在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表妹?
除非是年澈的女儿。
但是,如果是年澈的女儿,本来就是姓年,何必说是他外公特许她姓年的呢?
不管这些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只在意一点,姜小小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以前孟家不管做什么事,她很少会迁怒到他这边来,也许会有微微怨气,但是绝对不忍心这么直接地怼他。
这一次,是直接让别的女人直接来跟他对话了,而且,也不再接他的电话了。
后果很严重。
所以,孟昔年哪在营地呆得住?
当然是赶紧上京城搞清楚怎么回事,把那只小猫儿给哄好了。
姜筱怼完那三个女人之后又继续吃着,等到段青青她们气完,想要吃饭了,却发现好的肉菜全都被姜筱吃了,剩下的那些都是差的!
段青青气得咬牙切齿,偏是不敢真的拿她怎么办。
姜筱吃完就回房去了,锁上门,进了空间,站了一会,开始打拳消食。
这一夜她也是睡在空间里的,睡得很是舒服,可以说是一夜无梦。
而那三个女人却都是郁结在心,一个都没能睡得好。
第二天一早,王奕就打了电话过来。
“小姜,我有件事想求你,但是我知道很过份.......”王奕显得很是纠结。
姜筱见段青青竖起耳朵在客厅听着,觉得在家里对着她也没有什么意思,便说道:“我们约个地方再说吧,你说地方,我直接打车过去。”
王奕很欢喜,立即就报了一个茶馆的地址。
姜筱背起包就往外走。
段青青又喊住她:“姜筱,你还不交出钥匙来吗?”
“你要是有本事,就直接把门御了进去,但是,你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姜筱抛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往外走。
段青青气得咬牙切齿,她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
直接拆了房门,到时候惹怒了孟昔年那个疯子,又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姜筱到了王奕说的那个茶馆,王奕已经在包间里等着她了。
她坐在那里,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怎么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姜筱坐下问道。
王奕看着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小姜,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特别不可理喻啊?”
姜筱顿时一愣,“陈印说你不可理喻?”
王奕点了点头。“昨天下午,他跟我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许艺秋他们那个队伍去参加他们的采风活动。我有些不高兴,就跟他说,能不能别去......”
“他不同意?”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太喜欢他跟许艺秋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而且一去大半个月,他们天天都是在一起,我说我会有些不舒服。”王奕情绪很是低落。
姜筱倒是猜到了。
但是她觉得王奕还是很坦承的,直接跟陈印说了她的意见,而且,以她对王奕的了解,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是会注意把握分寸的,绝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只为了胡闹的说法。
但是,她大概也猜到了陈印的反应。
王奕又道:“然后陈印就说我小心眼,满脑子龌龊,说他对许艺秋只是一种对于大师的敬仰和欣赏,再说,许艺秋比他大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会对许艺秋有超出正常范围的情感?”
不管怎么样,后世那个在许艺秋被全世界落井下石追着喊打的时候,以一人之力,站出来挂她的画,买她的画的那个王奕,是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而那个时候的王奕,眼睛里深愁重锁的样子,也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姜筱觉得,如果她当真是把王奕当成好朋友了,那么,这个忙,她必须帮。
王奕对陈印的感情,不是那种小姑娘玩一玩,心痛一段,然后还能再潇洒去寻找下一段感情的。
这个年代的感情,要远比后世那个时代牢固和深厚得多了。
陈印就是王奕一辈子的劫。
姜筱还是希望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帮过了,努力过了,总比眼睁睁地看着好。
王奕还是有些不安,“其实,真的,我不要紧的,有什么事我等陈印回来之后再看看也行。”
“我真的自己也想去。”姜筱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开始沏茶,一边说道:“许先生昨天说的时候我就有些动心的了,正好我现在暑假,不是吗?有时间,有兴趣,为什么不能去?你说的事,我也只是顺便。”
王奕咬了咬下唇,感激地看着姜筱。
她知道,不管怎么说,姜筱还是为了她而去的,否则她昨天就回复许艺秋了,哪里会等到她现在提起来这事,才决定要去呢?
“谢谢你,小姜。”
“嗯,谢我可以,等会请我吃饭啊。”
中午她都不愿意回孟家去了。
至于那个房间,她可不相信段青青敢动。
中午跟王奕吃完饭之后,姜筱就按王奕告诉她的地址,去找了许艺秋。
许艺秋并没有住在宾馆里,而是在一条胡同里赁了一座小院子。
她一个人住。
不过,姜筱找到这座小院子的时候,院子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似乎正在讨论着些什么。
院门开着,姜筱站在门边,叩了叩门。
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望了过来,咦了一声,道:“是小姜吗?我记得你。”
姜筱对她也有印象。
当初在听许艺秋讲座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坐在她的身边。
“是我。许先生在吗?”
这时,许艺秋端着一个欧式的水果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穿着一条曳地的白色长裙,竟然是赤足,走路的过程,染着鲜红甲油的脚趾着露了出来,是一种不经意的诱惑。
许艺秋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
在场的男士也有三人,一个个看着她的眼神,都明显有一种爱慕。
姜筱心里微叹。
许艺秋朝她看了过来,“小姜?快进来快进来,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现在画坛上的名气地位,许艺秋都远在姜筱之上,但是她能够对一个晚辈这样热情,而且完全看不出一点儿架子,也是一件很难能可贵的事情。
至少,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许艺秋真的太随和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冒昧了。”
“怎会?”许艺秋朝她挥了挥手,笑道:“快进来,正好,跟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这次要参加采风活动的老师同学。”
许艺秋一一介绍了过去,那个麻花辫叫叶小宁。
介绍了姜筱之后,那几个人都十分热情。
姜筱在上一次的新秀画展上展出的画,也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尤其刘国英声名鹤起之后,带着姜筱的名气也大了起来。
绘画圈子的这些人,大多没有听到属于段青青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传言。
本来就不是同一个圈子的。
也许时间长一点会传过来,但是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个叫叶小宁的女孩子对姜筱就十分感兴趣。
“小姜,这一次,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到时候可以画同一片景,然后我能跟你比对一下,肯定能提高画画水平的。”
“我这一次过来,也是想问问许先生,如果我想参加这一次的采风活动,需要怎么申请吗?”
许艺秋很是欣喜,“小姜答应参加了?太好了。不用怎么申请啊,只需要报个名就可以了,不过,我们这一次活动费用,有一半是陈印赞助,还有一半是个人承担,你有没有问题?”
陈印还赞助了一半的活动经费?
姜筱微愣,然后就摇了摇头,“我没有问题,需要交多少?”
“一个人交两百元。这两百元是包含所有的费用在里面的,也就是说,这一趟活动,你自己不需要再花一分钱了,”叶小宁给她解释着,“当然,如果你自己想要买东西,这花费就不包括了。”
姜筱点头表示明白。
一人交两百元,又还有陈印赞助了一半,那这次的采风活动,看来规格也不低。
现在两百元对于她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
姜筱就报了名,直接交了费用。
“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就出发,小姜,到时候在画院门口集合,你记得准时到。”叶小宁说道。
姜筱点了点头。
他们还要继续讨论,不过,许艺秋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就连姜筱都总是忍不住地看着她。
她听了一会,就先起身告辞了。
许艺秋亲自送她到门口。
“许先生回吧。”
“小姜,明天见。”
许艺秋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回到了孟家,姜筱先给王奕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已经定下行程报上名了,王奕很坚决地说明天一早会给她送好吃的,给她送行。
“是为你送行,绝对不是为陈印送行。”她强调了这么一句。
“好好好。”
挂了电话,她看到年慕彤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一盆兰花。
“姜、未来表嫂。”看到她,年慕彤叫了一声。
姜未来表嫂?
什么鬼?
“这盆兰花,你在哪里搬的?”她皱着眉问道。
“这个是青姨房里的,她说我现在住客房,房间里太单调了一些,就把这盆兰花送给我了。”
姜筱之所以会问这么个问题,是因为她觉得这盆兰花有点儿眼熟。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她的那一盆兰花,在M市的家里啊。
虽然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看那盆兰花了。
“年慕彤,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姜筱直接问道。
年慕彤先把花放到了客厅的一张花几上,看向姜筱,有些困扰地反问道:“你不愿意我住进来吗?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爷爷说我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
事实上,如果年慕彤是一个讨喜的姑娘,姜筱一点儿都不介意她在这里住多久。
偏偏姜筱只觉得她十分漂亮,可是,一点儿都不讨喜,尤其是在她喊出那声昔年哥哥之后。
“我不愿意你住进来,你现在也已经住进来了。不过,在我没有到京城读书,没有长住进来之前,你在这儿住着我没有意见,毕竟见面的机会不多。”
她很直接地对年慕彤说道。
年慕彤愣愣地问:“那你的意思是,在你到京城读书之后,我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姜筱微一扬嘴角,道:“我个人不喜欢家里住太多我不喜欢的人。”
说着,她转身拿起电话,拨给了M市家里。
褚亮接了电话,姜筱一开口便问道:“褚大哥,我们家里的那盆兰花长得怎么样了?”
褚亮愣了一下,望向了客厅那张原来摆着兰花的花几,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嫂子,那个,孟老没有跟您提过吗?”
“提过什么?”她问的是兰花,跟孟老有什么关系?
“就是,之前孟首长有一个警卫员来M市了,正好您说让他带点儿茶点回京,他就来家里了。”
那天的情况是,那名警卫员来家里,外面正好下起大雨,他就留对方在家里等着雨停。
警卫员说要打个电话跟孟首长说明一下情况,结果,他打电话的时候褚亮正把那盆原本放在窗台晒晒太阳的兰花搬回了客厅。
可能也就是巧赶巧了,警卫员还拿着电话,闻到了那兰花的香气,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这兰花香气真特别!”
褚亮当时没有抬头,还以为他已经讲完电话了,便说道:“是啊,这是姜筱种的兰花,市面上买不到,这种香气闻着也怡神。”
然后警卫员便听到了孟朝军的话。
“姜筱自己种的兰花?你把那盆兰花顺便带回来,到时我跟她说。”
孟首长要一盆兰花,警卫员能拦吗?
褚亮能拦吗?
知道孟首长会跟姜筱提这事,褚亮便也没有拦了。
在普通人的心里,孟首长一是首长,二是姜筱的未来公公,是长辈,他开口要一盆兰花,按理来说姜筱都不可能会不同意的。
而且,现在拦了,他又怕会令孟首长对姜筱印象不好,所以,那盆兰花就让警卫员给带回京城去了。
可是现在褚亮听到姜筱电话问这盆兰花的事,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觉得不对劲。
姜筱望向了客房的方向。
心头一阵火起。
她的兰花从来不是普通兰,褚亮有一句话说对了,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那盆兰花也是在空间的黑土地里种过的,移植出来之后,她在花盆里也埋了一些黑土,每回去M市,也会再洒点黑土上去,所以兰花长得极好。
那个警卫员鼻子倒是灵,能够闻得出来,这花香特别。
但是,那是谁都能搬走的吗!
“褚大哥,以后不管是谁,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许拿走家里任何东西。”
“对不起,我当时也是......”
“算了,你先忙吧。”
姜筱挂了电话,立即就朝年慕彤所住的客房走去。
年慕彤并没有关门。
姜筱抬手敲了敲门,“年小姐,不好意思,这盆兰花是我的,抱歉不能摆在你房间里,我要带走。”
“这怎么会是你的呢?我是从青姨房里搬的呀!”年慕彤眼睁睁地看着姜筱把那盆兰花抱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要拦。
“你让她去问问孟首长,这花是谁的。”
姜筱抱着花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头也不回。
不过,一直到晚饭的时候,段青青都没有跟她说起这事。看来年慕彤也并没有跟段青青提这件事,这倒是让姜筱觉得有些意外。
在饭桌上,段青青也不怎么理会姜筱,直接对年慕彤说道:“小彤啊,明天我有事情要出去,也不知道晚上几点回来。你要不然就去找小杜一起逛逛街吃吃饭,也可以邀请她到家里来玩,这样子你一个人就不会无聊了。”
“好,其实她也约了我。”
“那正好。小杜这姑娘还是不错的,家世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温柔大气,特别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难听的流言,你跟她一起玩,我也放心。”
说着,段青青看了姜筱一眼。
言下之意,这边这个就是一个家世不好,性格不好,不温柔不大气,还有乱七八糟流言,让人不放心的。
姜筱微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她才懒得接段青青这种茬。
不过,她表姨就叫小彤,所以,听到段青青这么喊年慕彤,她心里还是有点儿不爽。
年慕彤看向她,问道:“未来表嫂,你明天有空吗?跟我们一起出去吧,我们要去逛古玩街,杜姐姐说要带我看看那些咱们古代的器具和首饰,感受一下老祖宗的文化。”
“我明天一早要离开了。”姜筱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要走了?”段青青却愣了一下,顿时朝她看来过来,“你不等你爷爷他们回来?那房间的钥匙你倒是交出来啊!还有,朝军之前的药茶喝完了,你带来了没有?”
因为要煲药,所以之前姜筱是回去煮了药茶,然后用了瓶子装着寄过来。
在瓶子上,她自然也画上了休止符图,所以药效是没有变差的。
“药我已经带来了,交给郭阿姨了,等孟首长回来会交给他。”
姜筱说着拿纸巾擦了下嘴巴,站了起来。
“朝军的药你为什么不交给我?交给郭阿姨干什么?姜筱,你等等,等等,钥匙呢?”
段青青见她转身离开,心里一急,就想朝她追过去,但是气急了一些,刚刚快跑了两步,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呕地一声按住了胸口。
“青姨,你怎么了?”年慕彤走了过去,扶住了她。
姜筱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她干呕的样子,眉头一皱。
“没事...呕......”
段青青一句话根本就没能说完,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姜筱没有再去理会她,又转身上了楼。
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了,她还是应该收拾收拾的。
至于那盆兰花,早就已经被她放到空间里了。
空间出品,绝非凡物,她怎么可能随便给了别人?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房门嚓的一声。
姜筱这一夜并没有睡得很熟,警觉心还是很强的,所以一听到声音立即就翻身坐了起来。
“小猫,是我。”
黑暗里,孟昔年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跑得急,连水壶都没有带,就在列车上借了列车员的杯子喝过一杯水,整整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现在嗓子都要冒烟了。
姜筱一惊,立即就拉亮了床头的台灯。
孟昔年正好反手着上门,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孟昔年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看着她,有些小委屈。
“你说为什么?嗯?”
姜筱刚刚还睡得有些模模糊糊的,脑子一时间有些不清楚,听到了这一声反问,一时愣住了。
孟昔年伸手要去摸她的脸,想到自己风尘扑扑刚刚从火车站回来,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身不知道多脏,又站了起来,蹲到床边,也不坐床上了。
“有什么事情你不能好好跟我说?怎么让别人来跟我讲电话了?”
姜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笑似笑地看着他,道:“她可是姓年的。娇声娇气地喊你昔年哥哥,你听着心里头不酥麻?”
“你.......”孟昔年一脸黑线,想扬起手来去拍她的头,手刚伸到她头上,又握成了拳,收了回来。“不管她姓什么,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叫我第一年昔年哥的时候我想过什么?”
“什么?”
“这是你一个人的称呼,我不会再让别的姑娘这么喊我。”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这么想过的。
在姜小小第一次喊他昔年哥的时候他就想过了,只有她能够这么喊他,别人都不行。
姜筱唇角一挑,道:“那位年慕彤小姐姐,可是楼下客房住着呢。还有一件事,段青青还准备让我把这个房间的钥匙交给她,让她重新装修,然后让年慕彤住进来。”
孟昔年脸色一沉。
“谁给她的胆子?”
“我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姜筱淡淡地说道:“不过,据说爷爷把这位年慕彤视为珍宝,还说了,让她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住一辈子都可以。”
对于孟老,姜筱心中也是难掩怒气。
她不要求他真的能够把她视为亲孙女那样,但是,该给她的尊重是不是应该要有?
这里以后也是她的家了,甚至可以说,他们之前同意用这房子来交换她好好地医治孟朝军了,那么,至少是不是该把她当成这里的主人之一?
家里要让别人长期住进来,是不是应该知会她一声?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说,出去另找医生也不说,家里来了一个姓年的姑娘也不说,当她是什么?
是不是她给予他太多的尊重了,反而让他有些看不清楚现实?
还有孟朝军,一个电话就让人从她M市的家里搬走一盆珍贵的兰花,竟然也是连说都不跟她说一声!
而段青青还要把那盆兰花,送给年慕彤!
可不要跟她说,她不知道那盆兰花是从她家里搬来的!
这些人,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家人!
她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他而忍受着这些人?
她本来也就不是那么善良大气的人!
她这一世本来也是要来复仇的。
她觉得她对孟家的这些人已经够忍让了,他们却一直在探她的底线!
孟昔年这一回也听出了姜筱对于爷爷的一丝怒气。
他心里同样也很愤怒。
同时,也很心疼姜筱,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些委屈?
“还有,我来的时候,杜锦若也在孟家做客,段青青有意让年慕彤跟她成好朋友呢,我怎么有那么一种感觉,她又开始准备要好好地掇合你跟小杜同志了?到时候,你娇妻也有了,好表妹也有了,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姜筱斜睨着孟昔年,说的话,语气极为嘲讽。
孟昔年实在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而且她这么说话让他觉得很陌生,也让他的心情极为不好。
让他有一种她已经要放弃他了的感觉。
“姜小小,这么说话可没有意思。”他站了起来,实在觉得自己这样一身脏不太好,不舍得碰她,不碰她他又有些控制不住。
“我先去洗个澡,你再睡会,等着我。”
他去衣柜拿了睡衣,大步进了浴室。
被他这么一闹,姜筱哪里还睡得着?
靠坐在床头,她随便抽了一本书翻了起来。
不过,看书也看不下去。
她索性就下了床,再去翻了一下自己收拾好的行李。
孟昔年洗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窗口,安静地望着下面的路灯和树影,在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的侧影。
美得惊人。
姜小小越来越长开了,现在已经看得出一派华光。
再长两年,还不知道她会美成什么样子。
本来他一直觉得姜小小在他的手心里胸口里,他们会是属于彼此的,绝不可能会分开。
但是这一次姜小小给他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失去把控的感觉。
觉得姜小小也是有可能会离开他的。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她,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小猫,我先跟你说好,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人,没有什么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我心里排第一位的,唯一的那一个。所以,有什么事,我们摊开来说,你想要我解释什么,或是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直接说,行吗?”
“我现在是直接说啊。”姜筱没动,“我只是不知道,姓年的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都不是。”
孟昔年在她发间深嗅了一下,在她耳垂上吻了吻,道:“当年我妈去世的时候,年家可是除了年澈远远来看过一眼之外,谁都没有来过的。所以,不管年家的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姜筱一愣。
“还有,你说那个女人是我的表妹?是我外公的外孙女?”
“段青青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妈妈是独生女,没有姐妹。”孟昔年很肯定地说道。
姜筱顿时睁大了眼睛,转过身来,惊讶地说道:“那她怎么说......”
“所以,你什么都不清楚呢,就准备迁怒于我了?就算是她的身份是真的,你第一时间也应该想到,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要是让我来赶她走,我马上赶来,把人拎起来丢出去。”
姜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把人拎起来丢出去吗?
想到那画面,姜筱竟然觉得孟昔年还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不由笑不可抑。
“那是你没有看过年慕彤,你知道她长得有多漂亮吗?比杜锦若还要漂亮两分呢。”
孟昔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鼻尖,“还能有人比你漂亮?再说那个杜同志,我也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姜筱的确是长得极为漂亮。
特别是最近半年,越来长开了,就越发美得大气了。
“孟营长什么时候也这么油嘴滑舌了?”姜筱斜了他一眼,道:“不过,幸好你是现在来了,要是晚上那么四个小时,我已经走了。”
他不来,不说这么些话,她跟着许艺秋他们出去采风,全程肯定也是会憋着一肚子气的。
现在他赶来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说明是那天接到那个电话之后马上赶来了,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的怨气也就消散了。
孟昔年一怔,“走?你打算回M市了,还是要回平安镇?”
“都不是,我要去采风,跟许艺秋他们一行十多人,去半个月,对了,陈印也会去。”
孟昔年拉着她回到床上,将她圈在怀里,有些纳闷地问道:“陈印跟你一起去采风?”
一提到这件事,姜筱又有些恼意,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没好气地道:“陈印哪里是跟我去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听到这话,孟昔年就觉得不太对劲。
“嗯?”
“陈印可是冲着人家夸他的一举三得去的。”姜筱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顿了顿,觉得这一次也还没有完全看清楚陈印到底对许艺秋是怎么样的,就这么在他好兄弟面子把这事说出来有点不太厚道,又把话咽了回去,改为说道:“想要去那边顺便看看村民的手工织布有没有市场。”
虽然她已经转了口风,但是孟昔年是何许人也,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对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再多问。
“明天一早就要走?可是我请了五天假,还能有两天时间陪你。”
“我不用陪。”姜筱摇了摇头道:“这两天,你不如把这里的事情搞定吧。还有,药已经交到陈爷爷那里去了,本来我是托王奕后天过去拿的,既然你来了,那就你自己去拿吧。”
孟昔年皱了皱眉。
他来,只为她。
因为知道她委屈了她生气了,是来哄她陪她的,可不是来处理这些人这些事的。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得不处理。
“真去半个月?去什么村子?”
“好像说是叫十二桥?那个村子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名字。”
“十二桥我知道。”孟昔年心思转了转,“我明天陪你走一天,然后再转回来。”
他可不希望剩下的假期全部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先陪着她走一天,回来再处理家里的事也不迟。
姜筱愣了愣。
这样不会太奔波了吗?
而且,他们是包车去的,他怎么跟?
不过,一想到陈印也要去,有他在,带上孟昔年一天也不是不可能,她也就没有多说了。
“这么一来,同行的人估计会笑话我吧?要去采风,还得带上你跑一天......”
估计他们会觉得她炫耀男朋友?
“他们只会羡慕你,有我这么英俊的对象。当然,也会羡慕我。”孟昔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觉得回来这么一回还是赚了的。
至少又可以抱着她亲着她。
现在怎么与她亲近都不够,一分开就思念蚀骨。
每一次再见面,都有澎湃的感情,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对姜小小已经是走火入魔了吧,要是现在说让他跟她分手,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孟昔年又朝她的唇覆了下去。
姜筱嘤咛一声,软倒在他怀里。
第二天段青青和年慕彤也起得早。
段青青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感觉胸闷气短的,所以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准备出去了。
而年慕彤有晨跑的习惯,早早已经去跑了一圈回来。
一进门,就见楼上下来一对璧人。
姜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条米色的长裙,衣服下摆扎在裤腰里,系着一条白色的细皮带,裤脚卷到了脚踝处,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挽着一个俏皮的丸子头。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叫丸子头。
只是觉得她这么一身装扮显得十分清新俏丽,青春无限。
牵着她的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寸发,脸庞俊美,五官立体深刻,眸光幽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人的气势。
年慕彤愣愣地看着他们。
这一对看起来真的好登对啊。
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青年就是孟昔年,目光不由地落在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上,心里还在想,姜筱怎么胆子可以这么大?在孟家,还敢跟别的男人有这样的举动?
这个时候,段青青的声音响了起来。
“昔年?!”她很是震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年慕彤心里跳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孟昔年!
孟昔年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袭修身长裙,明显精心化妆过的样子,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有约会?”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段青青肯定是不会紧张的,但是,当这句话是孟昔年问出来的,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缩,手心一下子冒出了汗。
“是,是啊,我跟几个姐妹约好了打麻将的。”这也是约会没有错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猛地一紧张,她竟然又有了一种恶心感,又想呕了。
段青青把这股气压了下去,憋得脸色有些难看。
“这么早打麻将啊?你们这也是够沉迷的。”姜筱也接了一句。
现在才七点多,这个时候约去打麻将?
骗谁呢。
她都不信,更何况孟恶霸?
段青青道:“也不是,先去喝早茶,然后再去打麻将。”
“青姨,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年慕彤扯了扯她的袖子,道:“这是不是昔年哥哥?”
“对对对,这就是你昔年哥,”段青青正欢喜她给台阶转话题呢,“昔年,这是小彤......”
孟昔年打断了她的话。
“对不起,不认识。”他看向了年慕彤。
姜筱说得她长得多漂亮,但是在他眼里,她实在是完全比不上姜小小。
而且,看着年慕彤,他内心全无波澜。甚至,一想到她喊自己昔年哥哥,他都有点儿怒气。
段青青和年慕彤都是一愣。
段青青本来和姜筱想的一样,以为是年家的亲戚,对于孟昔年来说绝对称得上特别,他也一定会特别对待的。
毕竟,在这个家里,他最爱的就是他妈妈。
她没有想到,对于年慕彤,孟昔年竟然也能够这样冷淡。
年慕彤也觉得,怎么可能有男人能够对她这么冷酷呢?
她顿时觉得有点儿受伤。
“昔年哥哥,我是......”
“前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吧?我妈是独生女,她没有姐妹,所以,你说我们是同一个外公,是什么意思?”
孟昔年本来是想等他陪姜筱跑一天再回来处理这边的事的,但是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就遇上了,那索性就先解决一个吧。
正好,当着他家小猫的面。
省得她到时又生气。
段青青讶然地看向了年慕彤。
她都不知道昔年妈妈是独生女!
那个年代,极少有独生女的啊,都是挺多兄弟姐妹的。
年慕彤咬了咬牙,有些难受地道:“我们的舅舅,年澈,他有一个姐姐的,那就是我妈妈,也是你的姨妈啊。”
“噗!”
这下子,姜筱都忍不住喷了。
她之前刚听到孟昔年说过年澈和年家的关系。
年澈可是他外公哥哥的私生子,自己不敢认回家,是昔年外公把他认为义子,让他姓回年姓。
说起来,年澈是昔年妈妈的义兄,事实上也是她的堂兄。
年慕彤的妈妈,是昔年妈妈的堂姐了?
那到了年慕彤和孟昔年这一代,关系又远了一些。
这表兄妹,都不是直表了,拐了几个弯的了。
而且,年澈算是昔年妈妈的义兄,从小一直住在年家的,他姐姐可不是一直住在年家的!
这两家的关系,也实在是有些复杂。
她忍不住一拍额头。
因为这么个关系并不怎么亲的表妹,她计较个什么劲?
段青青回过神来,赶紧打圆场道:“那也是亲亲的一家人。”
“算是门亲戚。”孟昔年嘴角一勾,看向年慕彤,道:“不想现在就被我丢出去的话,你最好别再那么叫我。”
“那,那我应该喊你什么啊?”年慕彤扁了扁嘴,但却是很顺从地问道。
“我在部队里是营长,直接叫我孟营长就行了。”
这什么话?
表兄妹,叫孟营长?
段青青立即说道:“这也太生疏了吧?”
“你也是,段青青,我们都知道对方什么德性,在我面前,少装模作样。”
孟昔年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我再怎么样也是你的继母!”段青青面子上真是有些下不来,一听到这里,气得忘了怕孟昔年,直接怒道:“就算是有个继字,那也还是有个母字!我就是你的长辈!”
“长辈?继母?信不信我也可以让你没了这一层身份?”
段青青又惊又怒,情绪这么一激动,刚才的那股气压不住了,又是猛地捂住嘴,“呕”地一声。
她急急地跑向了洗手间。
姜筱望着她的背影,想到了昨夜她也是这样的反应,心里顿时起了疑惑。
吃坏东西了?
但是她昨天晚餐也是在家里吃的,年慕彤也是。
她们都没事,就段青青一个人有事?
郭阿姨做饭还是挺讲究卫生的,买的菜她看过,也都是新鲜的。
孟家这么多年都没听说有吃她做的饭菜吃坏肚子的啊。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微一变。
这下子,她是没有什么心思跟年慕彤纠缠下去了,拉了孟昔年就准备走。
“昔......”年慕彤见他们就这样要走,下意识地又想叫住孟昔年,但是刚叫了一个字,孟昔年蓦地扫了过来。
他的眼神异常冰冷,让她的心不由得重重跳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个男人。
因为年慕彤从来没有见过对她这么冷酷的眼神,眼神里没有一丝丝暖意,也没有一丝丝对她的让和怜,与任何男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
她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一下子她就明白了,孟昔年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当真再敢那么叫他,他真的会把她拎起来丢出去,毫不留情。
“孟营长,”她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抖,“我不知道要不要送青姨去医院里检查一下,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听着,我现在不住在这里,所以你可以再住几天,但是,你是年澈姐姐的女儿,那么,你自己的外公还有几个儿子呢,有的是你自己家的亲人让你投靠。如果你脑子没有进水,最好是自己想想清楚。”
孟昔年顿了一下,道:“至于段青青,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转告她,我和姜筱的房间,她敢动一下,我就敢拆她一根骨头,让她试试。”
他说完,牵着姜筱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日子好,刚刚出了门,竟然就遇上了杜锦若。
杜锦若今天是跟年慕彤约好的,所以一早就来接她了。
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还会遇上孟昔年!
在看到孟昔年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亮心头一跳,顿时觉得,皇天不负有心人!
不枉她最近总是找机会往孟家这边跑,果然还是让她遇上了!
她给孟昔年写信,孟昔年从来没有回复过,给营区打电话,只要一听到是她的声音,他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之后更是让通讯兵记住她的声音,但凡是她打的,都不许喊他去接电话。
她也是要面子的啊,这么一来,哪里还敢给他打电话过去?
只是,能够遇上就好了!
她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啊!
“孟营长,你回京了?”
姜筱吐了一口气,斜向孟昔年。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看到了吧,知道你惹了多少烦人的事和人了吗?
孟昔年也有些烦了,不止是姜筱烦,他也很烦啊。
这些人到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总是到他的面前来蹦哒?
“我们走吧,别等会赶不上车。”他这一回是理都不理杜锦若,牵着姜筱就要走。
杜锦若赶紧叫住他:“孟营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是关于......段阿姨的!”
下半句,她压低了声音。
毕竟这是在孟家门口,她也是怕段青青听到的。
但是,为了喊住孟昔年,为了争取到跟他单独谈话的机会,她不得不喊了出来。
孟昔年一皱眉。
“你要不要听听她说什么?”姜筱站住了。
孟昔年拉着她继续走。
“孟朝军的女人的秘密,为什么要我去听?”
说着,他略微提了下声音,没有回头,却是对杜锦若说的,“你应该去跟孟朝军说。”
什么?
杜锦若脸色微白,咬了咬下唇。
这样的事,她怎么去跟孟朝军说?
再说,如果不是要跟孟昔年单独相处,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会说出来?
毕竟她也是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跟男人提起这种事情,她也会没有面子,觉得不好意思的。
“孟营长!”
任她再喊,孟昔年是头也没回。
杜锦若望着那两人的背影,眼眶一红,不知道为什么实在觉得心很酸,心很伤,一下子蹲了下去,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卑微。
到底是为什么!
孟昔年和姜筱到了画院那边,王奕竟然已经等在大门外了。
看到孟昔年跟着姜筱一起来的,她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陈印还没来?”孟昔年瞥了她一眼。
“还、还没。”王奕突然孟昔年的神情有点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孟昔年这才松开了姜筱的手,道:“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买点东西。”
他们本来是说好要出来吃早餐的,可是一大早遇到的那些人,把他们的早餐时间给花掉了,现在他只好去买点包子油条过来,等会儿在车上吃。
他一走开,王奕赶紧地拉着姜筱到了旁边,小声地问道:“小姜,孟恶霸怎么会来的?他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没有,他就跟一天。”
“哇,是不是就为了多陪你一天?我听说你们这一天也就是在坐车啊,而且路还不好走,坐车很累的。”王奕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坐了一天车,然后要往回再坐一天车的啊。
孟恶霸真不像是这么黏糊的人啊。
姜筱微微咬了咬下唇道:“嗯,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辛苦。”
王奕忍不住掐了她一把,很是嫉妒地剜了她一眼道:“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像是在炫耀?不行了不行了,我好想打你怎么办?”
“我可是为了你身负重任的,你也好意思下手?有我为了你不辞辛苦啊,还嫉妒什么?”
王奕点了点头,“也是。”
“陈印今天也是要顺便过来这里的,没有去接你?”
“没有,我今天出来得早。”王奕有些落寞地说道:“而且其实也不同路。对了,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吃的啊,其实刚才根本不用让孟恶霸去买早点的,不过,不能剥夺他为你买爱心早餐的权利......”
两人正说着,陈奕的车子开了过来,远处,孟昔年也正好提着早餐回来了。
陈印下了车,转到另一边,拉开了后门。
然后,许艺秋下了车,对他柔声说了一句谢谢。
王奕,姜筱,和走过来的孟昔年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姜筱看向了王奕。
她们都是知道许艺秋住在哪里的,陈印跟她更加不同路啊。
王奕咬了咬下唇。
她怀里抱着另一大袋东西,明显是要跟陈印的。
“咦,你们都来了?小姜,你比我还要准时啊。”许艺秋看着姜筱,微微一笑。
这时,孟昔年正好走了过来,看了许艺秋一眼,又看向了陈印,“你要自己开车去?”
“昔年?”陈印一见孟昔年,愣了一下。
昨晚孟昔年是凌晨来的,早上又早,所以还没有跟陈印联系。陈印也还不知道他要跟着去的事情。
“嗯,我半夜到的。”孟昔年又看了眼他的车,重又问了一句:“你要自己开车去?”
“不是,我跟许老师他们一起坐车,这车我是想先停在画院的。”
孟昔年立即挑了挑眉,看向姜筱,“小小,那我们开车!”
正好,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么短暂的相处时间还要时时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之下。自己开着车在后面跟着,自由多了啊。
姜筱滴汗。
她突然有些后悔昨晚没有跟孟昔年说她的另一个主要任务了。
如果她跟着他单独开车,那怎么观察陈印和许艺秋啊?
王奕也有些茫然。
孟昔年用肩膀撞了下陈印的肩膀,“哥们,劳烦你当一天司机。”
陈印:“......”
姜筱差点忍不住想笑。
这么一来,陈印起码有一天隔绝了与许艺秋亲密相处的机会啊。
还是孟恶霸够快狠准。
这时,许艺秋忍不住出声了,“小姜,这位是?”
姜筱悄悄对孟昔年眨了下眼。
“许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孟昔年孟营长。昔年哥,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画坛大腕许艺秋先生。”
孟昔年还在猜测着姜筱刚才那个古灵精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许艺秋已经微笑晏晏地朝他伸出手来。
“这么年轻已经是营长了啊?孟营长,幸会。”
许艺秋是听过孟昔年这个人的,因为她回国来之后也有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约她,有时候也就恰巧谈起了京中之事,孟家这阵子算是个流言中心。
关于姜筱的流言她也听了不少,大多是贬的,但是她是亲见过姜筱的,所以觉得流言当真不能完全相信,所以对于流言中对于孟昔年的不屑,和说他从小到大都只是个喜欢打打杀杀的莽汉恶人,她也并不全然相信。
可是,再怎么不相信,她也没有想到孟昔年与传言中区别这么大。
那些人说他只是个鲁莽的只知道打架的傻子,现在看,却是高大挺拔,英气风发,眼神锐利的青年军官。
一股浓浓的男人味扑面而来。
他与陈印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没有想到这样的两个人,竟然是最好的朋友。
姜筱没说话,看着许艺秋伸到孟昔年面前的那只手,白,肤质细腻,手指柔美纤长,指甲淡红,美极了。
王奕十分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否则,昔年他们一路上肯定会刺激我,我孤身一人,会很可怜。”陈印摊了摊手。
“我可以去吗?”王奕立即看向了姜筱。
如果一走就是半个月,她工作是不方便,但是只有两三天的话还是可以的!
被陈印这么一问,她当然是很心动。
姜筱看向孟昔年。
回来的时候要孟昔年带着王奕回来,如果说他同意的话当然没问题。
孟昔年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一段吧。”
王奕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了姜筱跳个不停。
“太好了!我也可以一起去了!”
姜筱感受到了她的兴奋和喜悦,暗暗看了陈印一眼。
她突然有些看不明白陈印了。
之前看起来,陈印明显地受了许艺秋的吸引,正控制不住地摇摆着,但是现在他会主动叫王奕一起去,又让人觉得他并没有打算趁这段时间跟许艺秋再走近一点,显得很坦诚。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
如果是别的女人,她都不愿意让孟昔年带着对方一起回京,但是当那个人是王奕,姜筱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对于孟昔年,这点信任她也是有的。
于是,许艺秋他们坐大巴,陈印开着他的车,带着姜筱他们跟在了大巴后面,朝十二桥出发。
天气很好,晴朗,蓝空万里,白云朵朵似棉花糖,凉风习习,拂进车窗,撩动着她们的发丝。
王奕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时不时递到陈印嘴边让他咬一口,显得心情极好。
而孟昔年和姜筱坐在后座,也吃着早餐。
只不过反过来,是孟昔年喂姜筱。
“我不吃肉包。”姜筱推开孟昔年的手,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一家的肉包挺好吃的,你咬一口试试。”
姜筱无奈,咬了一口。
“还可以,但是我还是不要。”姜筱看着那个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肉包,“浪费了。”
孟昔年立即就把那只包子拿到自己嘴边,照着她咬出来的缺口,一口咬了下去。“不浪费。以后你想尝什么都随便尝,不喜欢的话剩下的我吃。”
陈印看了一眼镜子,摇头失笑。
“所以,我把小奕叫上是正确的,否则一路要当你们的司机不说,还要被你们刺激,岂不是太忧伤了?”
王奕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昔年大口吃着包子,回了他一句:“你自己有对象,总不至于还要羡慕别人。”
“就是,陈印,我不介意你一路和王奕秀恩爱。”姜筱也说道。
“秀恩爱?这个词挺形象。”孟昔年挑了挑眉。
还有虐狗这个词呢。不过,姜筱觉得他们这个年代的人估计有些无法接受被称为狗,哪怕单身狗也不好听啊。
出了城之后,路就开始不太好走了。
孟昔年直接把姜筱圈在怀里。
姜筱小小声地跟他说起早上就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的话。
“今天早上你有没有觉得段青青有些不对劲?”
“嗯?”
“她一直犯恶心,干呕,昨天晚上也是。”姜筱提醒道。
孟昔年一手挑着她一缕发丝,“她吃坏东西了?”
姜筱满额黑线。
“不像是吃坏东西。吃坏东西会是真呕,她那只是干呕。”
那是什么意思?
姜筱觉得自己想错了,她怎么能够指望孟昔年一个八十年代初的未婚男青年知道这种事情呢?
就连她,昨晚第一次看到段青青有那反应的时候都没能想起来,是今天早上再次看到才心有所感的。
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段青青像是怀孕了。”
孟昔年身体微一僵,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
姜筱顿时觉得他像是要把自己勒进胸膛里,不由得掐了他手臂一把。
孟昔年这才意识到,把怀抱松了松,低头问道:“你确定?”
“这应该就是怀孕的初期反应,但是,如果要确定的话,还是应该把把脉或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顿了一下,道:“我这么看,不能百分百确定的。”
但是看段青青的面容气色,完全不像是病了或是身体不适的样子,所以她还是觉得排除了这些原因,更相信是怀孕了。
“如果当真是怀上了,那她和孟朝军当真是心想事成了。”孟昔年淡淡地说道。
姜筱抬头看向他。
孟昔年的表情太过平静了,她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但是,以她的想法,应该总会有些不舒服的吧。
孟昔年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无奈一叹,“小猫,如果她真的怀孕了,我也不能做什么事对不对?我虽然心硬,可也不会对一个孕妇,对一个生命下手。”
“我不是这意思。”姜筱摇了摇头,她当然也不会觉得孟昔年是那么心狠手辣,全无底线的恶人。
他便是坏,也是坏得坦坦荡荡的,而且大是大非至少有,有那么一道底线不会随意过界。
“那你是觉得我该赶紧地转移孟家财产了?”孟昔年捏了捏她的脸,忍着笑问道。这小丫头一副担心极了他吃亏的样子,让他觉得心暖暖的。
这一世,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她,而且他觉得,有了她,别的什么都比不上。
“那你要转移吗?”姜筱小小声地道:“我不介意先替你收着!”
就像孟家老宅,现在不也在她的名下呆着吗?
“你以为孟家还有多少东西?”孟昔年似笑非笑。“曾经是有的,珠宝,银元,黄金,存款,还有几块地。”
咦咦咦?
姜筱顿时就跟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灼灼地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曾经是有的?
那现在是没有了?
“现在呢?”
“还算有吧。”孟昔年道:“但是,我要拿过来,随时都可以,只要签几个名就行了。”
姜筱抓住他的手臂,“你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相信你的眼光,你男人不傻。”孟昔年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不过,孟家最值钱的,是一片矿山。那是曾祖父拿到手的,可是那个年代,他空有矿山,却无能力采矿,所以,一直荒废在那里了。这一件事,孟朝军都不知道,爷爷没有告诉他。”
姜筱讶然,“孟家原来这么有钱?什么矿啊?”
“玉石矿。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也暂时没有外人知道,那片矿山一直被视为荒山,极少有人踏足。爷爷自孟朝军娶了段青青之后就更加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防的就是段家。”
前面,陈印又看了一眼车内镜。
孟昔年一路都拥着姜筱,两人交头接耳,一直在低声细语,看起来无比亲密。
他又瞥了一眼副驾座的王奕,发现她正跟瞌睡虫努力打架,头一点一点的,但却是一直在坚持着不睡着。
“如果很困就睡一觉吧,停车休息的时候我会喊你。”他忍不住说道。
王奕昨晚做猪肉干忙到很晚,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了,的确很困。但是又觉得就这么睡着了,好像是浪费了跟陈印的相处时间一样,所以一直在苦苦地撑着。
听到他的话,她啊地一声又坐直了起来,“不,不用,我跟你说说话吧,要不然你开车也会犯困的。”
“不用,我昨晚睡得早,不困。”
“哦。陈印,你有没有带多几件厚一点的外衫,我听说十二桥那边早晨和晚上都挺凉的,温差很大。”
王奕还是打起精神来跟他说话。
“带了。”
“对了,还有啊,我专程去找人打听了,有人说十二桥的一个山谷里有温泉啊,听说那个温泉效果很好,你到时候要是有时间,就跟村民打听一下,去泡一泡吧。”王奕又道。
陈印有些讶然,“你有朋友去过十二桥?”
“画院里有一个大叔,他的妻子的表妹就是十二桥所在那个镇的,去过十二桥。”王奕老实地说道。
陈印突然心中一暖。
“你这是问了多少人,才打听到他那里去的?”
“整个画院和我们邻居,以及我舅舅邻居那一圈,都问了啊。”王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很笨?我也想不到再去哪里问,只能问这么一圈,幸好还真的找到了知道十二桥的人。”
“不笨,很厉害了。还打听到了什么?”
“还有,他们说离那个温泉不远有一条河,河边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当地的小孩子经常会去那里捡石头玩的。你到时候能不能也给我捡几块漂亮的石头回来?”
陈印突然从王奕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依依不舍的心情。
他从决定出发去十二桥到刚刚,一直没有觉得要与她分开半个月会有什么不舍得的,不就是半个月吗?
谈对象也不需要天天呆在一起啊,再说,半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至于舍不得吗?
但是王奕看起来真的很舍不得。
他又看了镜子里还搂着姜筱的孟昔年。
凌晨来京的,然后专门早起陪着姜筱来跑这么一段,坐两天车,路还不好走,至于吗?
难道这才是爱情?
“陈印,可以吗?要是没有空,也可以不要的。”王奕又说了一句。
陈印回过神来,道:“可以,如果我去了那河边,会给你找几块最漂亮的。”
听了他的话,王奕笑了起来,眼睛里都带上了光亮。
车后座,姜筱正听着孟昔年讲孟家那矿山的事。
原来,孟家还是矿场主呢,这要是能开采,不是暴富?
不过,孟老那么防着段家是为什么?
“就算是段家知道,也抢不了吧?”
“段青青的父亲一直野心不小,但是又能力不足,本想靠段飞安光宗耀祖,可是段飞安能力比他老子还差。所以,段青青的父亲有离开京城政治圈,从别的地方动手的打算。段家祖上曾经出过皇商,甚至还曾出过妃嫔,清初也曾手撑银矿,只不过,后来的段家子孙守不住这份家业,全部败光了。”
“段父曾透露过想要孟家帮着,再干回祖宗老本行的意思。虽然银矿玉矿不同,但都是矿,若是让他们知道孟家还有那么一座矿山,段家人肯定会犹如蚂蟥,紧附不放。到时候,为达目的,还不知道他们会使出多少龌龊手段。”
姜筱一直觉得奇怪。
“如果爷爷本来就对段家这样没好感,又这么防着,为什么当初会同意你爸娶段青青啊?”
当年孟老还在位,如果当真强硬,孟朝军娶不了段青青。
孟昔年嘴角轻扯,一脸嘲讽,“未结婚之前,生米煮成熟饭,段家找上门,孟家丢不起这个人,也担不起玩弄女同志的罪名,不得不娶。”
所以,他为什么坚持一定要跟姜小小等到结婚之后才能亲密?也是因为他不屑于那样的男人,不屑于这样的行为,拒绝坏榜样。
姜筱突然想到了杜锦若今天早上的话,伸出食指轻戳了戳孟昔年的胸膛,道:“你早上怎么不答应小杜同志,去听听她要说段青青的什么秘密?我看她好像是当真知道段青青什么秘密的样子。”
“嗯?你希望我去?”孟昔年双手掐住她的脸颊肉,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威胁。
姜筱正要说话,车子停了下来。
陈印道:“他们停下来了,应该是准备在这里休息。”
果然,前面大巴上的人都下车来了,并朝他们挥了挥手。
姜筱这才望向窗外,讶然道:“咦?什么时候开上山路了?”
车窗外竟然已经是青山巍峨,风景秀丽的景象。
陈印觉得有些无语,叹息道:“嫂子,自打上车起,您就在昔年怀里,心思都在他身上,没有看过一眼车窗外吧?”
这真是黏糊到他无话可说的程度了,怪不得孟昔年非要跟来跑一趟,这明显完全舍不得分开一分钟的样子,只恨不得两个人二十四小时都粘着。
姜筱一点都不觉为耻,大方地道:“是啊,我就是怎么都看不够我的孟恶霸,他比风景好看。”
这也是因为她有些想点醒和刺激陈印才说的这种话,要不然她都不太好意思。
孟昔年却扬眉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夸了一声:“我家小猫真乖。”
这是姜筱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这么透露对他的感情啊。
陈印摇头,“你们俩可够了啊。”
腻不腻人?
“陈印,过来一下。”许艺秋在那头扬声喊他。
陈印立即应了一声,回头对他们说了一句:“我过去看看有什么事。”便举步朝许艺秋走了过去。
姜筱走过去勾住了王奕的手臂,“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孟昔年微微攒眉,也跟在她们后面,走了过去。
陈印到了许艺秋身边,她便挽住了他的臂弯,柔声道:“我们的领队说,前面有一座山叫落日山,日落的时候远眺景色很好看。只是要爬到那片坡上才能够看到。”
许艺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斜坡,坡上有野花缤纷,间或有些石头裸出地面。
看起来的确是有些陡。
她挽着他的臂弯,身子微偎过来,身上有一阵香水味,钻进了陈印的鼻子里,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陈印也没有想到许艺秋会突然对他这样亲昵,身子微微一僵。
许艺秋感觉到了,微侧脸抬下巴看着他,扑哧一笑。
“我在国外习惯了,国外的男人很讲绅士风度的,只是那片斜坡不好走,我想请你帮个忙,带我上去而已,陈印,你不介意吧?”
“陈印!”
王奕的声音传进了耳里,陈印听出了一丝丝颤意,立即轻轻把自己的手臂从许艺秋手里抽出来。
“要不然,让丘教授陪您上去吧?”陈印对许艺秋抱歉地说道。
他口中的丘教授,正是采风小组这一次的领队,也是美院的一名教授。
许艺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叶小宁他们说话的丘教授,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道:“你也看到了,小叶他们都是丘教授的学生,这一次出来,丘教授是准备寓教于乐,寓教于途,恐怕是顾不上我了。”
说着,她又看向王奕,笑了笑。已经步入中年,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宛如少女,灵动而清澈,又带着一丝丝风情。
“王小姐,不介意把你的男朋友借我一下吧?”
她这么光明正大地问出这样的话,以王奕的教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但是让她答应,她又觉得心里别扭得厉害,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吧,看来王小姐是介意的呢。”许艺秋俏皮地一笑,又看向了姜筱,“小姜,我们一起上去看看落日山的风景吧?这样,孟营长看起来如此高大威猛,挽着我们两个人想必是绰绰有余。”
她说着,走向了孟昔年,朝他伸出了手,要来挽他的臂弯。
本来应该算是很女表气的行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艺秋做起来就能够显得那么坦率自然。
完全看不出来一丝刻意故意,反而让人觉得,怎么也不该拒绝她。
只是搀扶人家上坡而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中,又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一点儿暧昧都没有,真拒绝了,当真是不够绅士。
姜筱挑了挑眉。
就是陈印也忍不住看看她,又看看孟昔年。
孟昔年在许艺秋伸出手来的时候就已经错了一步,与姜筱站得更近了。他让许艺秋的手落了空,连碰都没有碰到他一下。
“抱歉,我是军人,不能与女同志过于亲近,影响不好。”孟昔年淡淡地说道,然后一手揽住了姜筱的肩膀,低头问她,“你要上去看吗?”
这叫不能与女同志过于亲近?
影响不好?
现在他差不多是把姜筱给圈在怀里了啊。
这影响好吗?
王奕憋着笑,憋得有些难受。
姜筱对着他眨了下眼,道:“要不然,我们来比赛谁先跑上去啊?男士不算,我们女的来比赛啊?”
她暗暗地用手指戳了戳孟昔年的腰,但可是没有使上力气的。
孟营长表现这么好,她都想给他奖励了,哪里舍得罚他?
孟昔年握了一下她的手,捏了捏,然后才松开。
这坏丫头,凭她的体力她的速度,谁能赢得了她?
不过,他就喜欢她这么欺负人欺负得不着痕迹的小模样。
王奕当然立即支持了,谁跟许艺秋一样,爬个坡还得专门找个男人搀扶着?当她是太后老佛爷吗?
分明是想趁机跟人家单独相处吧,还是说想要找个时机跟男人说悄悄话?
“好啊好啊!”她举手,“我也参加。”
姜筱冲着叶小宁那边喊,“叶小宁,我们要比赛爬坡上去看落日山风景,你们要不要参加?”
叶小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看向了同行的另外三个女生。
“丘教授,我们能不能去参加?”
丘教授笑着点了点头,“出来就是要好好玩,当然可以。我听说落日山的景色确实很美,你们去看看也行。”
“那我们就不能参加?”
几个男的也都起哄了。
“你们也参加也不是不行。男同志一组,女同志一组。”孟昔年道。
所有人都聚了过来。
叶小宁看了看孟昔年,立即道:“孟营长你不能参加!你要是参加了,谁能够赢得了你啊!要不然这样,你给我们当裁判!”
“行。那要参加的都做准备,热身热身。”孟昔年是常年带兵的,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是小意思,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热情给调动了起来,同时也把控了全场,分了男女两组,定下了比赛规则,甚至还有了奖罚。
第一名能够得到晚上的两只烤兔腿,最后一名则要被罚做二十个俯卧撑。
所有人都振奋了,“烤兔腿?可是哪里来的兔子啊?野兔吗?”
叶小宁也兴奋得脸上有些酡红,“真的有野兔?那是孟营长亲手烤的吗?”
孟昔年的俊美英气让人让叶小宁等几个女生都芳心乱撞,其中还有两个已经是结婚了的。
但是她们也都知道他是姜筱的未婚夫,根本就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即便是如此,可能是本能吧,她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找些方法来跟他亲近一些。
比如,要吃他亲手烤的兔子。
孟昔年面不改色,道:“女同志这一组的,谁拿了第一,我给亲手烤两只野兔腿,而且,亲手抓的,晚餐我会去抓两只兔子给你们加餐。”
“哇,太好了,那我可以努力跑了!我可告诉你们啊,我在学校也是天天跑步的!”
王奕斜了姜筱一眼。
她虽然不知道姜筱的真正本事,但是她算是已经了解了孟昔年了,他愿意给费功夫给别的女人烤兔子吗?
只要这么想,就知道最后胜利的会是谁了。
陈印却是知道姜筱有功夫的。
当年孟昔年出任务回来,那两个追杀他的国外杀手,其中有一人应该就是姜筱打残的。
他拉住了王奕,“你就不参加了吧?很累的,那片山坡看起来特别陡。”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嫂子会赢的。”
他的气息扑在耳边,让王奕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争取第二名,不跟小姜比,如果我拿了第二名,你也可以亲手给我准备晚餐吗?我就想要这个奖品。”她低声说道。
陈印怔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要这么一个奖品。
“好,如果你拿了第二名,我就跟着昔年一起去抓兔子,也给你烤肉。不过,我的手艺可没有昔年好。”
王奕赶紧说道:“没关系!我相信你烤得很好吃,就算是烤得不好,我也会吃完的!”
陈印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傻瓜。”
早有另外两个男人凑过许艺秋身边,跟她小声说话,劝着她不要跟他们一起闹了,怕她摔着撞着。
但是许艺秋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全部人抛弃了一样。
也许就是因为孟昔年和姜筱两人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拉了过去?还是因为孟昔年这么一个一点儿都不绅士的男人,直接把她从闪光中心,挤到了角落?
许艺秋从未被人这么拒绝和忽略过。
她听着那两个男人的话,唇边一直挂着一个招牌的笑容,但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孟昔年,当真是能够称得上一个十分优秀的男人了,尤其是他的身份还是军人!
有了奖励惩罚,爬坡比赛让人十分期待。
许艺秋最后竟然也决定参加。
她上车去,下来的时候换了一双很漂亮的运动鞋。
之前穿的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鞋。
姜筱挑了挑眉。
看来,她还是有准备的啊。
等到许艺秋一做热身动作,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
她的那套热身动作可以说是把她身体的纤细柔软表现得淋漓尽致。身姿的曲线也因为那些动作而突现,十分迷人。
这样有活力少女感的许艺秋显得更加吸引人。
孟昔年却正指导着其他人做热身。
“活动开身体就够了,热身也不能过度。”他并没有看许艺秋,却说了这么一句。
姜筱斜了他一眼。
“好,准备开始。”
孟昔年率先跑上山坡。
他奔跑起来如疾风,如猎豹,速度很快,张力很强,让人看得呆了。
站在上面,他高举起手臂,猛地一挥而下。
“冲啊!为了孟营长的烤兔!”
“冲冲冲!兔腿是我的!”
“拼了拼了!”
所有人都尽了全力,手脚并用,朝坡上爬去。
自己跑了才知道,这种坡度,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奔跑啊。刚刚孟营长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看着他像是一点儿难度都没有啊!
“看小姜!”
有人叫了一声,他们一抬头,才看到姜筱竟然也身姿矫健地奔到了前面。
“哇,是人吗!”
“许老师也好厉害啊!”
除了落后于姜筱,许艺秋是跑在了第二名的!
陈印奔在男人那一组,往女生那边望了一眼,姜筱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但是许艺秋却让他十分意外。
刚才那个还要让他扶着上坡的女人,现在竟然能跑第二?
王奕也让他觉得很意外,因为王奕跑在了第三。
他下意识再看了一眼王奕,这时才发现她穿着一双凉鞋。
她本来就是临时被他叫来的,并没有准备,穿的也是平时上班穿的衣服鞋子。
这样能跑?
王奕咬着下唇,脸发红,看得出来是尽了力在追赶着许艺秋。
突然,她脚一拐,差点往地上扑倒下去。
陈印心头一跳,动作慢了下来。
王奕险险地稳住了,又拼命地往上爬。
不过就是一个调节气氛、无关紧要的小比赛而已,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王奕咬牙坚持着。
“加油!”姜筱早已经到孟昔年身边了,也看到了许艺秋的情况和王奕的拼命,立即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嗓子。
王奕听到了她的声音,再次狠了狠心,猛地朝前面飞扑了过去,整个人摔趴在地上,先摔过了孟昔年画下的那一道线。
就在她摔过去的下一秒,许艺秋也从她的身边奔了过去。
许艺秋好像也脱力了,朝孟昔年那边一倾,栽了下去。
一只手稳而有力地扶住了她。
许艺秋一抬头,对上了姜筱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许先生当心。”
姜筱的声音温和得很。
“谢谢小姜。”
姜筱松开手,准备去看王奕,却见陈印已经快步赶了过来,将王奕扶了起来。
“怎么样?哪里摔痛了没有?”
最后这一幕,他完全看清楚了。
本来王奕是不能赢了许艺秋的,正是她这么一发狠地往前飞扑摔倒,才能够赢了许艺秋那么一秒的时间。
王奕手心和膝盖都擦破了皮的,现在是夏天,穿的衣服薄,根本护不住。
手掌火辣辣地痛,但她还是抿唇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陈印抓住了她的手,看到了上面的擦伤,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都渗出血来了,还说没事?就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小事,输了就输了,你至于这样拼命吗?”
其他人也都赶到了这里,正围着孟昔年问话呢。
赢的男人组第一名的是一个叫顾忠的男人。
“那我有孟营长亲手烤的野兔腿吗?”
孟昔年道:“男同志的,我负责打野兔,你自己负责烤。”
他们都起哄了。
“现在分明就是小姜赢了啊,我看这比赛一开始就做弊了,孟营长肯定知道小姜很厉害!”
他们都在起哄着闹着,倒是没有人当真在乎这第一名第二名,反正孟昔年当真猎到了野兔,他们没有兔腿吃,也有兔肉吃啊。
就是玩玩闹闹而已嘛。
那两个一直跟着许艺秋的男人都急着去扶她到一旁休息。
“许老师真的厉害,也不过是比小姜慢了一点。”
“是啊,要不是王小姐摔得好,碰巧摔过线了,你就是第二名了。”
许艺秋听着他们的话,微微一笑,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又用手背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即使是在做着这些,她依然显得十分迷人。
就连流汗的模样都很是撩人。
那两名老师看着她,都忍不住地看直了眼睛,有一个还暗暗咽了咽口水。
许艺秋望着孟昔年,他正在小姜身边,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姜筱笑了笑,用手后肘轻撞了一下他的胸膛,然后孟昔年也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竟然有一种令人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的诱惑力。
看来有人说得没错,越是平时冷漠的人,越是有笑得百花开的魔力。
孟昔年似乎就是这么一个人。
难道说,他当真就喜欢姜筱那么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姑娘吗?
“快看,那边真的好美啊!”叶小宁指着前面一座山叫了起来。
那座山山型显得很是奇特,中间陷下一个弧度,两边高,在他们这里望过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碗一样。
太阳正好落到了碗上方,桔红,美丽,染红了周围的云朵。
“看起来像不像是一个咸蛋黄要掉落进碗里了?”王奕扭头对陈印说道。
陈印点了点头,“是像。”
姜筱吐槽,“王奕,我看你是饿了吧?”
其他人都忍不住轰然笑了起来。
姜筱坐在草地上,孟昔年坐在她后面,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反正这些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他也不介意让他们看到他与姜筱亲密一些。
“你不饿吗?你晚上可是能吃上孟营长亲手烤的野兔子腿的!”王奕冲姜筱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又转了回来,期待地看着陈印。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食言的,我会跟着昔年一起去打猎。”陈印看着她磨破了的膝盖,又看了看她的手掌,“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而拼命要赢的吧?”
王奕点了点头。
她觉得能够吃到他亲手烤的野兔,会非常幸福啊。
“傻瓜。”陈印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过美景,他们下了山坡,继续赶路。
按照丘教授定好的路线,还要再开一个小时车才到他们过夜的地方。
那里是在路边开着一家民宿。
民宿很简陋,也就是两排木房子,每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因为要去十二桥那个地方那个镇的路途非常遥远,便有村民在这里搭了这么一间民宿,看管的也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妻子的腿脚还不大方便,走路有些瘸。
两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勤快的,厅堂的那两张方桌都有一小层油腻。
但是,在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房间他们也是刚好够住,当然,是不算上孟昔年和王奕的。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报名,丘教授安排的时候也没有把他们算在内。
女人们要两人一间。
好在陈印本来就是预定了单独一间,索性就把他的那一间让给了姜筱和王奕两个人睡,他和孟昔年晚上在车里将就一晚。
这里的饭菜也是做得有些难以下咽,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孟昔年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带着陈印上山打猎去了。
“很快就要天黑了,他们这个时候上山去真的不危险吗?”
本来是很期待着陈印亲手打的亲手烤的兔肉的王奕,看着他们离开,又开始担心起来了。
姜筱却不担心孟昔年。
天色不早,孟昔年肯定不会跑得太远去啊,而且,以他的功夫,她还真的不太担心。
“没事的,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
姜筱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浴室。
这里并没有每个房间都配有洗手间的。
而是走廊两头各有两间,一间厕所,一间浴室。
左边是男的,右边是女的。
好歹还男女分开了。
里面没有热水器,要用热水的话,得去厨房的锅里打水,用桶提过来。
这种民宿条件真是简陋到让从后世来的姜筱无法形容。
但是她也渐渐有些习惯了。
毕竟现在还是八十年代初啊,她赚了一世,重回青春期,哪里还敢嫌弃别的什么?
不过,王奕这个本年代土生土长的八十年代人反倒是比她更加不适应。
王家条件一直都挺好的,那样的浴室,四面都是黑色水泥,还有些坑坑洼洼了,排水的就是一条黑黑的沟,她进去看了一眼真的有些退却。
但是现在是大夏天的,之前又爬了山坡还摔了一跤,要是不洗一下肯定是无法忍受。
“我看水管晒了一天,现在凉水也是有点温的,你先进去洗,不用下去提水。”姜筱去看了一下,“就在水龙头下面冲一下,很快就出来了。”
“可是我没有带衣服。”王奕有些为难。
今天她临时决定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带衣服。
那个时候陈印一叫她,她都高兴疯了,哪里顾得上想什么。
现在才发现还是有问题。
姜筱指了指自己,“穿我的啊,我还是带了几套衣服出来的。”
就算行李里的不够,她空间里还有很多衣服呢。
她和王奕的身高胖瘦差别不太大,她还略高一些,但是应该能穿。
“好啊!”王奕立即就笑了,没有与姜筱客气。
她觉得这一次她和姜筱的友谊好像比以前更进一步了,好姐妹才能够互相借衣服穿的吧?
等她拿着姜筱的衣服去浴室,一开水龙头才发现姜筱说的没错。
这里的水管外面有一大段都是晒到太阳的,水晒得很温,这个时候洗正好,根本就不需要用到热水。
穿上姜筱的衣服,她发现,胸口的布料稍多了一些,而裤子的裤腰却稍紧了一些。
王奕用手比了比,想象了一下,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么看来,姜筱上围比她大不少,而腰却比她小了不少啊!
这样的身段......
孟营长以后有福气了啊!
她是不是也应该减减肥,把腰减得纤细一些呢?也许那样陈印会更喜欢她也说不定?
想到这些,王奕忍不住羞红了脸。
太可耻了,她在想些什么啊!
都怪姜筱的衣服,暴露了她的身材!
她不敢冲太久,想省些还温着的水留给姜筱进来洗,但是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男人提着一桶水朝这边走了过来,而许艺秋跟在了他们后面,抱着一团衣物。
“王小姐,你已经洗好了吗?”许艺秋看到了她,打量了她一眼,讶然:“你没有去打热水吗?我跟你说,咱们女人洗澡还是应该尽量用热水,对身体有好处。”
“提水太麻烦。”王奕应了一句,心里有些郁闷,看来天然晒温的水没法留给姜筱了。
“男士们都乐意效劳的,”许艺秋看着那两个男人,柔声道:“张老师,卢老师,你们说是不是?”
那张老师和卢老师立即笑着道:“是是是,这是男士应该有的绅士风度嘛。行,那许老师,你先洗澡,我们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等会儿你要是不想到厅里去吃,我给你送上来?”
“等会儿我还是下去吧,多谢二位了。”
许艺秋笑意盈盈地跟他们道谢。
王奕其实也是认识这张卢二位的。
毕竟他们都是画坛的人,而她在画院上班,这个圈子的人她也大多都认识,就算是不熟,大概也听过。
这二人,不是同一所学校的老师,一个是一个二流大学里美术专业的老师,另一个是一所中专学校的副校长,业余也喜欢画画。
这两人的画在这个圈子里还算是小有名气,而且两人的家境也都是不错的,至少在京城,也是很早一批骑凤凰牌自行车的人。
那一个姓卢的副校长,好像现在也是开着车上下班的。
不过他们两位可都是已经结婚了的啊,而且家里都有孩子的了。
这一路上,王奕装着不认识他们,是因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怕她喊出这两人,会令他们脸上有些不好看。
毕竟一路上他们都一直跟着许艺秋呢,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但是现在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完全不觉得尴尬。
“许老师,那你先洗澡吧,我回房去了。”
“好的。”
王奕刚走了几步,许艺秋就叫住了她,“王小姐,你这身衣服,是小姜的吧?”
“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看着有点儿不合身。”
许艺秋说着,转身进了浴室里。
门一关上,她一想到刚刚看到的王奕身上那件衬衫胸前的微空布料,不由得有些乍舌。
小姜的胸......
十六岁的小姑娘,发育得可真好啊。
姜筱并不知道因为她借了一套衣服给王奕穿,会引发了两个女人对她火辣身材的羡慕。
她正端了盆水在擦房间里的床和桌椅。
里面加了一点儿她空间里的药藤,有点儿消毒杀菌的作用,而且加了几朵花,擦完之后房间里淡淡的霉味就没有了,而是有了一丝淡花香。
王奕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不同。
“哎呀小姜,怎么办呢?你这么漂亮,画画这么好,爬山都比别人快,现在我还发现你家务活也特别能干!”王奕看着她,羡慕地道:“我要是个男的都想要娶你了!”
再加上这样的身材......
孟营长真的是赚了赚了赚了啊!
姜筱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有孟恶霸了。”
“切。”王奕白了她一眼。
关上门,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本来是想喊你过去洗的,但是许艺秋已经先进去了。而且,让两个男的帮着她提了半桶热水过来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也不过才半桶热水,一个人都提得过来了吧?那张老师和卢老师竟然还需要两个人一起提过来。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当然是这样子大家都有表现的机会啊,谁也不用争,多好。”姜筱不以为然地说道。
想到了之前许艺秋爬坡的速度,姜筱眸光一暗。
也许,许艺秋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啊。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
之前不是要装柔弱吗?
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了想法,把自己的运动能力表现出来了呢?
这是让姜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王奕扯了扯她的衣袖,又小声地说道:“我跟你说,那张老师和卢老师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啊。”
“然后呢?他们在京城中地位如何?”
“他们的画还是小有名气的,一幅也能卖出个六七千近万的样子。”
之前的那一次画展,他们的画也有被收录到展会上,展出了。
姜筱若有所思。
她其实对于后世许艺秋是怎么败了名声的事情没有了解,但是,在这一次跟许艺秋接触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许艺秋是冤枉的,无辜的。可是,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之后,她又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想差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许艺秋不踩到她这边来,她不会对许艺秋做什么,毕竟她还是相当欣赏许艺秋的画的。
两人正在聊天,门被拍响了。
叶小宁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姜小姜,王奕姐,你们快出来,陈印受伤了!”
王奕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了过去,猛地打开了门。
“你说什么?陈印受伤了?伤哪里了?伤得重吗?他在哪里?”
她一迭声问了这么多的问题,叶小宁都被她问懵了。
“他是被两个陌生人搀回来的,被捕兽夹夹到脚了,现在楼下呢。”
王奕立即就往楼下冲去,快得像是一道风。
姜筱也跟着出门。
“孟营长呢?”她问道。
叶小宁摇了摇头道:“孟营长还没有回来。”
姜筱一愣,她觉得有点儿奇怪。
按理来说,孟昔年知道陈印的功夫并不怎么样,所以应该会顾着他的才对,怎么会让陈印一个人被陌生人扶回来了呢?
他自己怎么还不回来?
在他的心里,打猎不可能比兄弟的伤重要的。
姜筱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真担心孟昔年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了。
想到自己刚才还不担心孟昔年,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心大。
匆匆下楼,已经听到了王奕的哭声地。
“都怪我,是我非要吃你亲手猎的兔子的,要不是我不懂事地有这样的要求,你就不会去打猎了,也就不会受伤了!”
这傻姑娘,现在就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姜筱抬眼望去,看到陈印坐在一张椅子上,王奕正蹲在他面前,小心地去给他脱鞋,一边哭着。
而在陈印旁边,有两个男人,长相普通,穿得也普通,但是至少看得出来是城里人的范。
这两个男人就是把他扶回来的人了?
丘教授匆匆去找了老板要药来,老板娘也一瘸一瘸地跟着来了,手里用一个破碗盛着一碗柴火灰,黑色的,对陈印说道:“洒一些火灰下去吧,这个对伤口好,我们这儿的药正好用完了。但是这东西好的。”
王奕一看那碗火灰,猛地摇头:“不行不行,这种东西怎么能够洒在伤口上呢?”
“这怎么就不行了?火烧尽的啊,不脏的。”老板娘被王奕这么一拒绝却是有些不悦,“你们城里人就是穷讲究。,”
姜筱手在背后一翻,拿出了一罐药膏来,走了过去,递给了王奕。
“王奕,我带了有伤药,可以杀菌止血消炎的。”
王奕顿时喜出望外,还流着泪,又对姜筱一笑,赶紧接过药去。
姜筱看了一眼陈印的伤,心放了下来。
陈印穿着皮鞋呢,虽然那个捕兽夹看起来相当锋利,把他的鞋子都夹破了,也冒出了血,但是应该并没有伤到骨头,伤也不会太严重。
果然,他的鞋子脱下来之后,脚背上就只有两个齿洞看着比较深一些,流着血。
但是即使如此,王奕也已经止不住哭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踩到捕兽夹的呢?这里还有人打猎的吗?”
那两个男人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实在是对不起,那些捕兽夹是我们放的,我们也住在这里,闲着没事,就在山上打猎玩,跟老板买了几只捕兽夹,没有经验,随便乱放的。这个责任我们得负,看看是要赔钱还是怎么着,我们绝对没有二话。”
陈印摇了摇头道:“算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道歉也道了一路了,就算了。”
王奕本来一直挺好说话的,这会儿却叫了起来:“怎么能算了呢?本来他们乱放捕兽夹就是不对!”
“好了,小奕,我没事,没事啊,还是不影响走路的,只是暂时不能走太快而已。”陈印反过来安慰着她。
这时,许艺秋也匆匆从楼上下来了,刚洗完澡,头发微湿,身上有一种香气,一下子朝陈印这边飞奔了过来,语气十分紧张地问道:“陈印,你受伤了?怎么样?痛不痛?”
说着,她又转身看向了那两个男人,“刚才我听到了,是你们乱放捕兽夹,导致陈印受的伤?”
“是。”
“那不管怎么样,这个责任你们都应该负!”
“是是是,我们一定会负责任的。”
“你们先把姓名报上来,还有,医药费要赔吧?”
“那是必须。”其中一个比较瘦的蓝衬衫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皮夹,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紧张,皮夹掉在了地上,打开了。
皮夹里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有是一个笑得很腼腆的少女。
陈印是坐着的,离得比较近,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身形突然一震,立即弯腰快速地把那个皮夹捡了起来,盯着那照片上的少女看。
“小妹!”
他失声叫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个蓝衬衫也是一愣,然后伸手要去接皮夹,“陈先生你说什么呢?”
“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上面的姑娘是谁?现在哪里?”陈印一把揪住了那个人的衣领。
姜筱和王奕都被这样的变故弄得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陈印还有一个妹妹,不见了?
“这是我妹妹啊,她现在人在国外呢。”蓝衬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陈先生,你先不要激动,有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说啊?”
陈印松开了他,吐了一口气。
姜筱这时顾不上他,赶紧抢先问了一句:“陈印,昔年哥呢?”
“他还在山上,我是因为追只野兔跟他分开得远了些,对了,得找个人上山跟他说一声,不然他肯定会在山上找我。”陈印揉了揉额角,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疼。
“我去吧。”姜筱立即转身出了门。
这个时候让谁去都不如她自己去来得放心,而且也快。
她跑得很快,没一会就已经跑到了之前孟昔年指给她看,告诉她要去那里的那座山。
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是在山脚下,所以只要往上跑一跑,就是进山了。
刚刚进山,她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现在嗅觉也很灵敏,而且山林里本来就不该有烟草味的,所以一闻到这种味道,她的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小小?”孟昔年的声音在前面传了过来。
“昔年哥,是我!”
姜筱忙巡着他的声音跑了过去。
孟昔年立即喝住了她,“站住!”
姜筱立即站住了。
“这里有人布下了很多的捕兽夹,小心别踩到了。”
孟昔年的声音是在前面不远的几株树后传来的。
“陈印就踩到了,已经被那两个放捕兽夹的人扶下山去了,王奕正在给他上药。”姜筱赶紧说道。
孟昔年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一只山鸡。
姜筱一愣。
看来这里的野味也是挺多的啊,他就上山这么一会儿,竟然就有这么多的收获了?
“两个放捕兽夹的人?”孟昔年朝她走了过来,还注意着脚下,“陈印伤的厉害吗?”
“也不是很严重,我给了药。”
一听到姜筱给了药,孟昔年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他能说只要听到是她给的药,他就觉得陈印的伤不是问题了吗?
“那两个放捕兽夹的是什么人?”
“我看着像是城里人。”姜筱回忆起那两个人的样子,又再次肯定地说道:“对,肯定不是山村里的。”
她觉得那两个人完全不像山村里的农民或是猎户。
孟昔年皱了皱眉,“那就对了,因为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些捕兽夹,完全不像是有经验的猎户放的,野兽有可能出没的地方不放,反倒是放在了人可能走过的地方。”
姜筱一愣。
“他们说,他们就是住在那家民宿,然后好玩想要打打猎,捕兽夹也是跟老板买的,的确是随便放的。应该说是陈印自己倒霉?”说到了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把刚才那个蓝衬衫掉了皮夹,然后皮夹里有一张少女的相片,陈印看到那相片的失态都跟他说了。
“陈琪?”
孟昔年说了这么一个名字。
“陈琪是谁?”
“陈印的妹妹,不过,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失踪了,当时判断应该是被拐子给拐走了。陈印小时候很宝贝这个妹妹的,在她失踪之后,他还有好几年,每天都会做恶梦,梦到自己的妹妹了。”
姜筱听到这里恍然。
“所以,那个相片上的少女可能是真的很像他的妹妹吧?”
“走,下山去看看。”
孟昔年一手拎着那些野味,分出一手来牵住了她的手。
等他们下了山,陈印一看到孟昔年就已经激动地叫了起来:“昔年,昔年,我看到小琪的照片了!我确定是她,一定是她,你来看看!”
那张照片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姜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蓝衬衫把照片给他的。
孟昔年把野味丢到了地上,走了过去,接过了那张照片。
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女鼻侧的一小颗痣。
那的确是陈琪的样子。
陈琪五岁的时候,他和陈印早就已经十多岁了,已经有了记忆。
当年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样子,他也还记得,特别是她鼻侧的这颗小痣。
而且,陈琪失踪的时候已经五岁,现在长着也不过是十七八的样子,五官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几分小时候的样子,就算不是小时候的样子,那也与陈印有三分相似。
他也可以肯定,这个照片上的少女,应该就是陈家那个失踪十几年的女儿,陈琪。
只是,他们找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没有任何消息,现在突然会在这么一个山间民宿突然遇到,这事也真是太......
他一时都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
“是不是?”陈印有些紧张地问他。
他自己已经肯定,但不是需要最好的发小帮他再次确认。
“有七八成。”孟昔年的习惯是,没有证据之前不会把话说死。
他看的是证据,不是主观猜测。
“你说的七八成,那就是了!”陈印却叫了起来。
这时,许艺秋却跟那个蓝衬衫聊了起来,而且已经聊了好一会了,这时,她突然一声惊讶的反问:“什么,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巧?”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去。
许艺秋赶紧跟他们解释道:“我刚刚问了这位先生,他说他的妹妹现在所在的国家,就是我在的那个国家啊!而且,我们还是同一座城市,他的妹妹,竟然就读于我最熟悉的那一个学校!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陈印立即激动了起来,“那能不能联系到她?”
蓝衬衫有些为难地道:“真的不太容易,要打越洋电话的,我们家的家境也不是很好,妹妹是跟着小姨出去的,吃住学费都是小姨负责,很久才打一个电话或是写一封信回来,至于我们要找她却是相当麻烦。”
这个年代,出国可没有后来那么方便,也还没有网络,随时都能够越洋联系上。
“许老师,你不是说......”
“是是是,”不等陈印说完,许艺秋就已经一迭声地说道:“只要给我一个名字,我可以打电话回去让人帮着找到她的,而且又已经知道了是在哪个学校,并不难找!陈印,我帮你去找,一定可以找到她,你别急。”
“感谢!”
孟昔年看向蓝衬衫,问道:“你妹妹是捡来的,还是买来的?”
蓝衬衫赶紧摆了摆手道:“哎,我们家可没有能力买孩子养啊,再说,我都有三兄弟呢,怎么会再买个孩子?妹妹是当年我娘捡到的,那个时候也找了她的家人很久,一直没找着,所以才当成自己孩子养了。”
“后来我小姨从国外回来,觉得她很合眼缘,自己又没有孩子,就把她带了出去,一直到现在。”
“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家在津郊,我叫谢功勋,这是我朋友,奚小保。我们平时没事也会到处走走玩玩,小保哥有个亲戚在十二桥,我们这不就是想到一起去那里看看吗?”
叫谢功勋的男人其实也不怎么年轻了,已经三十几的样子,那个奚小保看起来还要年长他两三岁。
陈印却是激动得一直都没能平静下来,在孟昔年问了谢功勋几个问题之后就一直拉着他聊陈琪。许艺秋因为有陈琪也正好在她所呆的那个国家的原因,也是一直跟着他们在聊着。
王奕仔细地给陈印的脚伤上了药,然后就偎在他的身边听他们说话。
“小姜,那我们还要不要烤兔子了?”叶小宁悄悄问姜筱。
姜筱点了点头道:“当然要,我们出去吧。”
在这民宿对面和屋后,到处都是平地,砂地。
孟昔年也跟着他们出来了,熟练地开始搭起简易的烤炉来,同时让几个女的去捡些干柴来。
叶小宁她们都特别愿意听他指挥,甚至觉得他指挥人的样子都非常帅气。
姜筱乐不可吱地看着她们忙活着,很不想提醒她们,孟昔年这是把她们当手下的兵指挥呢。
在这种时候,在他的眼里,估计也没有把她们当女人。
张老师卢老师和丘教授他们没一会儿也来了,加入了烤肉的队伍,还有人去挖了几个野地瓜和山薯过来一起烤。
姜筱一看,赶紧去跟老板买了些玉米地瓜和白菜之类的东西过来,还有油和其它的调味料,见老板有蜂蜜,也要了一些。
这些东西一刷上蜂蜜,烤出来就更好吃了。
等她这么上手一烤,那些东西都香味扑鼻,其他人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可以这么烤着吃的,顿时都兴奋了,纷纷动手。
等到孟昔年把肉都切好,他们索性都自己拿去烤了。第一次烧烤,所有人都觉得很新鲜。
结果孟昔的只为自己和姜筱各烤了一条兔腿,两人拿着兔腿,拎着橙味的汽水,走得远一些,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了。
晚风习习,繁星点点,远处还偶尔传来他们的嬉闹声。
孟昔年很是沉默地啃着兔腿。
“昔年哥,你在想什么?”姜筱轻声问道。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孟昔年反问。
姜筱想了想首:“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谢功勋出现得太过巧合了?”
“说说你的看法。”
“第一,他们出现得太过巧合了,如果说他们在山上真是为了打猎,你上山之后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毕竟我一上山就闻到了烟味了,证明他们曾经在那个地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还一直在抽烟。就算你没有发现,陈印受伤了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应该是找你吧,为什么直接把陈印扶下山了,忽略了你?陈印不可能不说还有朋友在附近。”
“第二,怎么就会那么巧让陈印看到了那张照片?谢功勋的年龄,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吧,怎么会把收养的小妹的照片随身带着?”
“嗯,还有第三吗?”
“第三,那个陈琪,假设她真的是陈琪的话,怎么就会那么巧,正好在许艺秋所在的国家,所熟悉的学校?”
姜筱的确是觉得巧合点太多了,多到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有的巧合根本不能叫巧合,反倒是应该叫疑点才对了。
“嗯,我所在想的也是这些。”孟昔年想要揉揉她的头发,发现自己手有点脏,又收了回来,却又忍不住想要碰碰她,便把脸凑了过去,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反正都油。”
总有一些时候他会忍不住想要碰碰她,与她有接触。
姜筱靠在他的肩膀上,轻笑了一声,又说道:“还有,许艺秋看起来对陈印很有兴趣,当然,见到你之后,她似乎对你也挺有兴趣的。”
孟昔年一皱眉,道:“你离这个女人远一点,也不要跟她学习,我总觉得她不太对劲,回去之后我会让人好好去查查她。”
查她?
姜筱又坐直了起来,讶然地问道:“你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
她一直都以为许艺秋就是对男人会不自觉地散发出那种致命诱惑,但是,这最多就算是个人作风问题吧,用得着去查她吗?
孟昔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谢功勋和奚小保对她的态度,还有她对那两个人有什么不同?”
被他这么一点醒,姜筱回忆起刚才的画面,突然也发现问题了。
许艺秋本来是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散发出那种诱惑女人味的,而且,所有男人也都会不自觉地受她吸引,注意力在她的身上。
可是刚才她在谢功勋和奚小保面前却像是存在感很低,那两个男人似乎也没有怎么注意她的样子。
这简直是不合常理!
“难道是,许艺秋看不起那两个男人,所以,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傻小猫,你要知道,如果一个女人是当真无意识地长期在释放着她的魅力,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她也不会收敛的。如果她收放自如,那就只说明”
姜筱接了下去,“说明平时都是装的!”
“嗯。”
孟昔年点了点头。
姜筱无语了一会,又听他说道:“装就装吧,主要是我总觉得她跟谢功勋和奚小保两个人之前有一种极为隐蔽的默契。”
“默契?”姜筱又怔了。
“嗯,如果你刚才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就会发现,他们三个人的搭话,内容和节奏显得默契而自然,不像是陌生人,也不像是成长环境如此不同的人。”
姜筱扭头看着他,她简直要星星眼了。
她怎么觉得孟昔年这么帅呢!
以前她就知道他观察能力极强的,但是也没有想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啊!
孟昔年道:“所以,我会派人去查查她和谢奚二人的底,你也注意些,不要跟她走得太近了。”
“是!孟营长!”姜筱立即跳下地,冲他敬了一个军礼。
“你动作有点不标准”
很快,就变成了某营长教某少女敬礼了。
没一会,变成了他的品尝之宴了。
因为陈印的脚伤,十二桥他是去不得了。
再加上已经有了陈琪的消息,他现在满副心思都在找陈琪这一件事上,所以第二天去十二桥采风的人员就少了三个。
陈印不去,许艺秋说是要早点回去帮他打听陈琪的消息,也退出了,而他们都不去,姜筱与孟昔年商量了一下,也决定不去了。
丘教授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叶小宁他们继续原计划,朝十二桥出发。
姜筱他们则是坐着陈印的车子返回。
因为陈印受了伤,所以开车的人换成了孟昔年。这也正合姜筱的意,她可不想她和孟昔年跟着许艺秋坐在后面。
要上车的时候,许艺秋抢先王奕一步,扶着陈印让他上车,自己也要跟着坐进去。
如果这样的话,等于是她坐在中间,王奕跟陈印之间隔着一个她了。
姜筱本来一直忍着许艺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昔年分析了一通,让她觉得许艺秋太不简单了,她对许艺秋的容忍度就咣地一下下降了一大截。
看到了这情形,立即就对王奕说道:“王奕,你这做女朋友的也太不尽职了啊!自己对象怎么能让人家许先生照顾呢?还有陈印,你这么麻烦外人你心里也过意得去?”
王奕脸有点热,但还是听得出来姜筱是在帮她。
她本来被许艺秋抢先这么一下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的,趁姜筱说了这么一句,立即就借着台阶而下,伸手拽住了要上车的许艺秋。
“许老师让我先上车吧。”
她这么一拽是用了点力气的,把许艺秋给拽出去了,自己赶紧先上了车。
许艺秋也才上了车,关上车门,笑笑道:“其实这没什么的,我真不觉得是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姜筱没有回头,但是说得十分清晰。
“许先生,你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国情,你觉得是举手之劳,但是在我们看来就是不得体,你跟陈印没有什么关系,搂手臂,牵手,靠得近,这些都是非常不适合的。也是这几年好了一些,这要是在几年前,都会有纠察队的人要把你和陈印抓起来了!”
她说着,话风一转,又对陈印说道:“我说陈印你也真是的,许先生不知道我们国内的情况,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陈印只觉得脸一阵一阵地辣痛。
“嫂子,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姜筱冷笑一声,“这还需要考虑的?你是男同志,也许对名声没有那么看重,但是你总得替人家许先生着想,我虽然喊她为先生,但是她可是确确实实的一位女士!”
姜筱虽说是在说陈印,但是明显地,不是傻子的都听得出来她这也是冲着许艺秋去的。
只是她这么说,许艺秋完全不能说她什么。因为她看起来都是在为了她好啊。
许艺秋功力也是够深厚,已经被姜筱这么说了,她还能笑着道:“这样吗?那看来我以后得跟陈印保持距离了?”
一般来说,她说了这样的话,别人总该给她一个台阶下的,却没有想到姜筱立即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对啊,是该保持距离的,因为陈印是个有对象的男人啊,跟他走得太近,王奕会怎么想?反正,要是有女人敢贴近孟昔年,而孟昔年又一点儿都不避着不拒绝的话,”她顿了顿,斜了开车的孟恶霸,恶狠狠地接下去说道:“我就一脚将他踹成猪头!”
陈印嘶地一声。
觉得自己的头都痛了起来。
孟昔年稳稳地开着车,淡淡说道:“你没有这种机会,任何女人我都不会靠近的,小女孩我都离得远远的,别说女人了。”
车里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了。
当然,最尴尬的就是许艺秋和陈印。
王奕第一次没有替陈印说话,只是抿着唇,很安静。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她要是敢出声替陈印说上一句话,姜筱估计得打死她。
而且,她也不愿意说。
这些她不敢说的话,姜筱都替她说了啊。
她对陈印有太多的不舍得,所以心里虽然有这些话,却是不舍得对他指责。
现在姜筱都说了出来,她也舒了口气。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握住了她握成拳的手。
王奕侧头看去,正对上陈印的目光。
他眼里的那是抱歉吗?
姜筱看了一眼车后镜,没有再说话。
今天她说这些,已经够踩陈印的面子了。如果陈印是那种脸皮薄自尊心极强又自负的人,估计都要讨厌上她了。
可是,姜筱愿意说这些话,也是因为相信孟昔年。
她相信孟昔年的眼光,陈印能够成为他最好的兄弟,一定不会是那么差劲的人。所以她才说了这些话。
而看到了陈印刚刚的那个举动,姜筱心里也是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陈印并非无救。
以前她没怎么打算插入他们三个人的感情,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许艺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她没有什么大错误,感情的事与旁人无关,她不想插手。
但是现在知道许艺秋很不对劲,她自然不愿意陈印和王奕这么两个人都因为她而毁了。
之后一路上许艺秋就借口有些晕车,一直靠着车窗闭目睡觉。
孟昔年却依然把车子开得稳又快。
回到了京城之后,把许艺秋先送回了她住的地方,才开车去了陈家。
王奕问道:“不用先去医院看看陈印的脚吗?”
孟昔年直接说道:“有小小的药,不需要。”
姜筱滴汗。
好吧,孟恶霸真是越来越了解她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当初他的腿伤,她都给治好了,何况陈印这么两个血洞洞?
王奕睁大了眼睛,讶然地看着姜筱:“小姜,你的伤药那么好的啊?”
“嗯。”姜筱也没有谦虚。
她对于自己拿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谦虚的,好就是好。
“嫂子,谢了。”陈印真心实意地跟姜筱道了谢。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脚当真是不怎么痛了。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脚上。
姜筱还没有说话,孟昔年已经说了一句:“当真是谢小小,就把她的话好好地想一想。陈印,你走到现在这步不容易,不要轻易迷失了。”
把车子留下还给陈印,孟昔年和姜筱招了部出租车回去。
“我们先不回去,我带你去看个地方。”
“去哪里?”姜筱好奇地问道。
孟昔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还会卖关子了。
姜筱只好不再问了。她很了解孟恶霸,打定主意不说的,她怎么问都不会说的。
所以她就转了个话题,靠在他怀里,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不跟陈印说你对许艺秋的推测啊?”
推测,不是猜测。
孟昔年看了前面的司机一眼,见他正在专心开车也没有注意他们,就把姜筱的手握在手里把玩着,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证据之前,何必跟他多说?再说,我也不希望他是因为对方身份有问题而疏远对方的,他该学着在花花绿绿的世界中把持住自己,靠自己的立场和原则,远离许艺秋。否则,我劝退了一个许艺秋,说不定还有王艺秋,林艺秋,张艺秋之类的女人。”
姜筱恍然。
不得不说,孟恶霸说的极有道理。
现在还好些,但是再过几年,环境不一样了,陈印是做生意的,遇到的诱惑会更多,如果他不能够抵挡住诱惑的话,最终也不过是流于那种极俗男人之辈,也许,跟孟昔年就不会再是一类人了。
他们之间,也许会渐行渐远。
姜筱很是肯定孟昔年不会是那一类人,而且,也是不会跟那一类男人玩在一起的。
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
“如此想来,你前”
这半句话,姜筱脱口而出。
好在及时地刹住了。
姜筱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想想真可怕呀,孟恶霸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内心,一点一点地让她更加信任,所以对他的防备心是越来越低了。
她差点就想说:你前世残了之后,我也没有看到陈印去看你啊!
说了一个前,世字没有说出来,否则就完蛋了。
在她看来,她是死而重生这一个秘密,要远比她有神笔有空间,更加得藏好。
因为有神笔有空间只能说是她神奇,有异能,而且是怀有异宝啊,自然是好事。
可是,重生啊,想想却很有可能会让人觉得恐怖。
若是孟恶霸知道了,会不会问她,那你前世活到了几岁?她说三十,他会不会如鲠在喉?觉得她比他年长了那么多?
若是他再问,那你三十了,有结婚生子吗?
她说没有,那段恋爱都不算是恋爱,他会相信吗?
如果他不相信,会不会一直在脑补她前世已经嫁过人了,生过小孩了
孟昔年与她一般,独占欲极强,若是想到那些,就算最后他仍是接受了她,但是她相信他们之间就回不到从前了。
姜筱想苦笑。
“前什么?”孟昔年问道。
姜筱赶紧道:“没什么,我是想说,你前先也没有跟他谈论过他和王奕之间的事吗?”
孟昔年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前先?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王奕还是不错的,看起来眼神正,对陈印,对陈阿姨也好。就是她的父母多少有些爱慕虚荣,看不起陈印。我等会先去打个电话让人查查许艺秋。”
孟昔年去打电话的时候,姜筱就在外面树荫下等着他。
有个大叔前面背着一个泡沫箱走了过来,泡沫箱上盖着一条湿毛巾,箱上写着冰棍二字,姜筱眼睛亮了。
“大叔,我买冰棍!”
“诶,好,姑娘买什么味的?”
“有什么味道的?”
“绿豆的,老冰棍,甜的,没别的味。”
姜筱立即买了两根老冰棍,一根五分钱。
递出去一毛钱换回来两根冰棍的那一瞬间,姜筱又再次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重生到了八十年代的事实。
那会儿哪里还有五分钱的冰棍了啊?
就是小布丁,一根小小的不到两口能吃完,也要五毛钱。而且那还是顶便宜了的。
更别提那些品牌的雪糕,一小盒几十块钱上百块钱都有,要是搁现在,不得把人吓死。
孟昔年出来就看到他家小姑娘一手拿着冰棍在吃,一手拿着另一根,有些紧张地盯着。估计是怕他出来得慢,那冰棍融化了。
他心里一暖,走了过去,接过了那根冰棍。
“怎么突然想起吃冰棍了?”他记得她不大吃这些冰的东西的。
“突然想吃了。”姜筱看着他一口就咬下了一大块冰棍,不由暗叹他的牙口好。冷热酸甜,想吃就吃啊。“怎么样了?”
“直接报团长,让他派人去查了。”
给杨团长找点事干,免得还以为他请假来京就是在玩。
营区的杨志齐接到这个电话,不敢轻忽,想了片刻,也打了个电话出去。
“对,这人是在京城,你们的职责范围,赶紧地查。这事我手底下的人查探出来的,他不会信口开河,十有八九不会让你们做白工。行行行,我打包票行了吧?”他哼了一声道:“不过,要真的查出来什么,我可不管,我手底下的人也不能白干活,他也要拿功劳的。什么叫争功?喂,我说老魏,这句话可说得不对啊,我可得跟你好好地说叨说叨”
孟昔年一个电话让杨志齐跟这边负责的魏局长说叨了大半天,当然,杨大团长还是大捷的。
能够压得住孟恶霸的人,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最后愣是让他给讨了魏局一个承诺,要是真查出了什么来,给孟昔年算上一功,魏局亲自去跟上面提。
挂了电话,杨志齐心满意足地端起桌上的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这茶不好喝,真是远不如上回在孟昔年那小子宿舍里喝到的那一种好,等到这次有结果出来,他非去跟那小子讨点不可。
孟昔年当然不知道自家团长大人已经惦记上了他那里的茶叶了。
这会儿他正带着姜筱去看他在京城的那间铺子。
当初他买下这间铺子的时候,这一条街还挺荒凉的,之后也一直放着没有来管,现在到了一看,他才发现街道路面竟然重新铺设过了,而且两边开了许多铺子,行人和自行车也多了不少。
这条巷子就是比较窄,汽车是进不来的,所以孟昔年觉得可能没有什么价值,以前也一直没有跟姜筱说。
但是,姜筱在看到这条街,并听到孟恶霸竟然在这里有一间连着的二进铺子之后,差点就激动得跳了起来。
知道这条街六七年后会有多繁华吗?
知道这条街,以后会成为旅游的地标性景点吗?
知道这条街的铺子,以后铺租会多值钱,多么一铺难求吗?
知道能在这条街开铺做生意,一年收入会有多少惊人吗!
她滴个恶霸呀!
竟然还一脸为难地跟她说,“小小,这铺子是当年我听人家说铺子也是投资这话之后买的,那个时候没什么钱,所以也没有办法去繁华一点的地段买,只能选了这一处最便宜的,随便买了一间,如果有清味要到京城来开铺子,不知道能不能将就?”
她滴个恶霸啊!
将就!
她这是踢到宝了好吗!
姜筱狠狠地压下了想要跳到他身上抱着他猛亲的冲动,忍得很是辛苦,“可以可以,完全可以。我看这个地方也不差啊!”
“真的?”
“真的,你买的铺子在哪里?”姜筱已经激动难捺了。
孟昔年带着她只走了几步,就指向了一间关着门的铺子。
姜筱一看,街头啊!最显眼的地方啊!
直街望过来,完全也能望得见招牌的啊!
而且,那间铺子怎么就明显地要比其它铺子大点呢?
等等,她好像对这间铺子有点印象啊?
前世她也是来这个地方逛过的。
那个时候,这里一直没有开门啊!这一间铺子,就一直是关着门的!然后,在门板上,贴了很多纸条,还有用彩笔写字的,竟然也成了这条街的一个特色。
而那些纸条的内容,全部都是求租的!
一开始是那些想要租这铺子的人给铺主人留言,让他看到了留个联系方式。
后来铺主人一直没有出现,留言就越来越搞怪了。
铺主,你肯定是钟楼怪人,长得有个性,不敢出来见人吧?
铺主,你肯定是太帅了,怕别人都被你迷倒,所以不想出来害人吧?
铺主,我会每半个月来等你一次的。
铺主,眼熟我,我天天都来!
那个时候,她看到了这些留言还曾经笑了,觉得这些人真是相当无聊,一间没有开门没有出租的铺子,竟然也能够引来这么多围观。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个铺主大人,竟然就是孟恶霸!
想想真是奇妙啊!
她曾经,跟孟恶霸有这样的交集?这算是交集吗?
也许不算吧?
也许算吧?
反正,这种玄妙感,她觉得真的很玄妙,但是却没有办法跟谁分享,就是孟恶霸都不行!
现在姜筱望着这一扇还没有被贴满纸条的门傻乐傻乐的。
孟昔年也看出来她的傻乐了,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问道:“想什么呢?”
姜筱哎哟一声,笑了起来,“没什么,你信不信我?昔年哥,我觉得这个地方以后肯定是会旺起来的!所以我决定了,跟你租这间铺子!”
孟昔年又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斥道:“傻了?你跟我租?”
“不能租?”姜筱茫然。
孟昔年看她难得的傻,又好气又好笑,掐了一把她的脸,道:“也算聘礼!收着!”
姜筱眨了眨眼睛。
孟恶霸,你不觉得你的聘礼太多太值钱了吗?
“昔年哥,你真不怕自己把家底全亏完了啊?”
孟昔年朝那大门走了过去,一边说道:“我家小猫一看就是会让我亏的。”
“那万一我俩最后没结婚呢?”姜筱跟了过去,小小声地说道。
咚地一声,孟昔年突然站住了,姜筱一头撞到他背上。这人的背也全是肌肉,撞上去也是痛的。
她捂住了鼻子,谴责地看着转过身来的孟昔年。
“姜小小,我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地给你做思想批评。”
孟昔年这话说得异常认真,表情也相当严肃。
虽然冷酷严肃时的孟恶霸相当英俊,气势逼人,但是,姜筱还是觉得他对自己目光温暖的时候最亲近啊。
“我干什么要就要接受思想批评?”她茫然。
“时至今日,你还以为我们之间除了结婚,生孩子,一起到牙齿掉光之外,有别的可能性?”
孟昔年继续严肃。
姜筱噗地一声,“我那不也是开玩笑的吗?”
“那好,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别的你都可以跟我开玩笑,就这事不行。听明白了没有?你心里给我牢牢记住了,你这辈子的丈夫,你未来孩子的爹,只能是我。”
孟昔年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
姜筱:“”
这么认真做什么?
孟昔年却是真的听不得她说的那种话做的那种假设,什么万一最后没结婚之类的话,听着都异常刺耳。
而且,他向来是自信心极强的,不管什么事都会尽最大的可能让结果尽在把握,姜筱时不时说这样的假设,让他觉得她没有信心。
为什么没有信心?
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对她自己没有信心?抑或是对客观因素没有信心?
“嗯?”见她一直没有回话,他嗯了一声,语音上扬。
“明白了明白了!”
姜筱一看到他幽深眸子里的亮芒,赶紧点头。
她怎么看着,如果她说不明白,他会做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不方便做的事情来!
她这算不算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哼。
孟昔年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那这聘礼,收吗?”
姜筱有些忿忿,哼了一声,“收!不收是傻子!”
“小傻子乖乖。”孟昔年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大傻子!”姜筱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他这是当真送了她近数千万的铺子啊!
孟昔年开了门,“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先进去看看,散散味你再进来。”
“好。”
姜筱在外面等了一会,孟昔年进去把里面的一扇窗子打开,对流凉风吹了进来,这里面一开始只有一点儿闷,开了窗一下子就好了。
“小小进来吧。”
姜筱早就已经等不及要进去了,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即走了进去。
能够亲眼看到这前世很出名的神秘铺主的这间铺子,她心里充满了新奇感和兴奋感。铺子比她想象中要大许多,纵深挺长,里面还有一扇不小的窗。
这里用来卖有清味是显得大了些。
但是,如果再加上她特制的茶呢?
有清味本来就是茶点,配以她调配的茶,估计客人会络绎不绝吧?
“咦,还有复式隔层?”
在看到还有楼梯时,姜筱当真是惊喜了。
“嗯,但是阁楼不大,大概也就能摆下六七张桌子。”孟昔年还是有些嫌弃。
在他们这一代人的眼里,地方就是要够大,然后一望过去摆一堆桌椅,都排得整整齐齐的,那就是好的了。
“这已经是意外的大惊喜了好吗?”姜筱觉得他当真是手握着巨富不知道用。这阁楼收拾一下,开一面玻璃窗,好好地装修装修,只要摆个五六张桌子就可以了,绝对有味道。
也不知道前世孟昔年是怎么回事,就算是腿废了,那这铺子也可以租出去嘛,那样肯定会有一笔大收入,至少他也衣食无忧了。
难道是前世他身边当真没有一个人帮他处理这些事情吗?
姜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是无聊,怎么替前世的他担心起来了?
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前世了啊。
“你看看如果觉得合适的话就找人过来开始装修。”孟昔年走到她背后,从后面环抱住她。
姜筱现在倒是有些犹豫了。
现在就装修的话,她担心现在的工程队还没有能力做到她的要求,有些材料未必能够买到。
毕竟她心里有了的大概风格,有好些东西是这个年代还没有见过的。
可是这个铺子,她一定要装修得新派一些,这样才不会很快被淘汰,毕竟她是知道以后的流行风向的。
“先不着急吧,等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设计,我要亲自画图。”
“好,反正这铺子是你的了。”
姜筱转过身搂着他精壮的腰,抬头兴奋地看着他:“你说这条街还有没有铺子可买呢?”
孟昔年先是一怔,而后就挑了挑眉,肯定地说:“你是觉得以后这里肯定会升值?”
否则她哪里会露出这么兴奋的眼神来。
“我觉得会!”姜筱说道:“这里开有清味,然后再买间铺子,开画廊,好不好?”
“好。我去问问。”
既然是她想要的,他肯定会尽力去找。
姜筱一时欢喜,又道:“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房子院子卖啊!”
“你还准备买房子?”
“我们在市有房子了,等以后我考大学,你要不要我考到京里来嘛?”
“嗯,考。”
就算他三十五岁之前不调回京,三十五岁之后也是要争取回京的,所以,长远来看,她当然是在京城上大学是最好。
“这里美院不是很远,如果我们房子铺子都在附近,以后我来回就会方便很多。”她揪着他腰侧的衣服,仰着头,狡黠地问道:“以后你不想要我们单独的小窝吗?”
孟家老宅虽然漂亮,但是若真要跟孟朝军段青青他们住半辈子,她觉得自己早晚会忍不住揍长辈。
“嗯,我托人去问。”孟昔年立即又说道。
参观了她的聘礼之一,他们才回到了孟家。
郭阿姨在呢。
看到他们回来,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太太这两天不舒服,饭都吃不下,我提议请医生过来,她又不愿意。”
姜筱目光一闪,“怎么,还是一直干呕吗?”
郭阿姨的神色有些怪怪的,她看着姜筱,似乎是想跟她说这件事,又觉得不太适合。至于跟孟昔年说,她也觉得很不自在。
“郭阿姨,有什么话就直说。”孟昔年皱了皱眉。
姜筱却看出来什么,直接问道:“郭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段青青很像怀孕的反应?”
郭阿姨猛地咳了起来。
完全没有想到姜筱这么直接,也完全没有想到她当真知道啊。
“姜小姐,你这,怎么也懂?”
本来,姜筱这年龄应该不懂的啊。
姜筱面不改色,“这也没什么,乡下见得多了,那些嫂子婶子们一作呕,长辈们就高兴,还说不用看医生,只说是怀了宝宝了。”
原来如此。
乡下人可能是说话比较无所顾忌吧。
这下子,不止是郭阿姨相信了她的说法,孟昔年也恍然。
乡下的三姑六婆有的说起荤话来,男人都比不上,别说怀孕的事了。
不过,郭阿姨这么说,那就是,段青青当真是怀孕了?
姜筱看了孟昔年一眼,又正好捕捉到了郭阿姨的一丝为难,立即又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吧。”孟昔年淡淡说道。
郭阿姨觉得这事要是说出来,会让他们觉得她好像是一个喜欢偷听的没有道德的人,但是想到兹事体大,又实在是心疼孟昔年,一向把他当成自家的孩子,生怕他吃了亏,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在给老爷子做宵夜,听到首长和太太,吵架了。”虽然决定说出来,但是说的是这种事,还是让郭阿姨难以启齿,对着孟昔年这么一个大男人实在是说不出口,最后索性一拽姜筱。
“姜小姐,我还是单独跟你说,等你听完再跟孟少说!”
孟昔年:“”
眼看着郭阿姨将姜筱拽到了院子角落去,他摇了摇头,提着姜筱的行李先行上楼。
不一会,姜筱上楼来了。
孟昔年已经很快地冲了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一身散发着一股清香的香皂气息,加上他自己的味道,好闻极了。
孟昔年会迷恋姜筱身上的幽香,其实姜筱很喜欢闻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她走到他身边,瞅着他。
孟昔年看她的表情有点诡异,挑了挑眉,“到底是什么事,让郭阿姨如此难以启齿?”
姜筱一开始也实在是想不出来郭阿姨到底是想说什么,但是听了之后她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当着孟昔年说不出来了。
“郭阿姨说,那天晚上她听到了你父亲跟段青青的吵架,似乎是段青青想要那什么,而你父亲不想那什么,段青青就哭了”
想要那什么?
不想那什么?
孟昔年一开始一头雾水,“什么?”
唉,这个年代的男人还是有很多很单纯的啊。
她咬了咬下唇,又含糊地说了一声,“就是那个。”
孟昔年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像是被盆狗血淋上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的智商就在线了,立即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女人自己生孩子?”
是啊,如果说孟朝军和段青青已经一段时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那么,段青青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姜筱跟孟昔年说这种问题也有些尴尬。
毕竟说的是他的父亲和继母。
“只有两个可能。”她比了两根手指,道:“一个,段青青没有怀孕,的确是身体哪里出毛病了,不舒服。另一个原因,就是”
那孩子不是孟朝军的。
这半句话不用说出来,孟昔年也心知肚明。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容忍这么一个继母,他已经很勉强了,再说,那也不是他能决定的,段青青嫁给孟朝军的时候他还小呢。
容忍一个同父异母的孩子,也可以说是无奈。
但是,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孩子出生在孟家,以他弟弟(妹妹)的身份!
“现在看她不愿意去看医生,那么,第二个可能性大一点。”姜筱又说道。
孟昔年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
要给孟朝军戴绿帽,他管不着。
那是孟朝军自己的选择。
但是,如果要把一个跟孟家毫关系的孩子硬套上与他是弟弟妹妹的关系,他绝对不会容忍。
“我们要不然先看看她要怎么做吧。”姜筱也没有想到孟家竟然还会出现这么狗血的事情。
“我的假期很快要用完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筱已经打断了他,“这事你处理不太方便,传出去也不会好听。所以,这事我来想办法,假期到了你就回去吧,这两天你只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她并不想孟昔年一个大男人沾上这样的事情,处理的还是父亲继母的丑事。
而且,他做起来也许还会有所顾忌,她却不会。正好现在还在假期中呢。
孟昔年沉沉地应了一声。
但是这件事终还是影响了他的情绪。
段青青知道他们回来了之后更是一直宣称头疼躲在房里。
年慕彤也察觉到家里气氛很是压抑。
她实在是不明白舅舅为什么一定要送她回国来,还要求她一定得住进孟家。
孟昔年虽然长得极为出色,她一开始看到也有些心跳若狂,可是紧接着她就觉得他气势有些慑人,这样强大的男人,其实并不是她所喜欢的,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掌控的是什么类型的男人,孟昔年绝对不在其中。
何况,她又不傻,看得出来,孟昔年当真是一心扑在姜筱身上了,她没有那个自信心能够与姜筱匹敌。
“青姨,我给你端了瘦肉粥来了,你开开门。”年慕彤在段青青门口扬声叫道。
屋里的段青青一听她提起瘦肉粥,顿时又是一阵胃里翻腾。
她现在也是苦不堪言。
以前她一直盼啊盼着,盼着要有一个孩子,现在真的盼到了,却把她折磨得够呛。她曾经也看大嫂邝红怀孩子的时候,反应也没有这么大啊,现在她是听到吃的闻到吃的都受不了。
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就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不吃了,小彤,你端下去吧。”
年慕彤没有办法,又把粥端了下去。见孟昔年正和姜筱要出门,她赶紧低垂着头让到了一边,就怕孟昔年现在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搬出去。
孟昔年这个时候没心思理会她。
刚刚陈印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许艺秋约了他,已经打听到陈琪的消息了。
这样的大事,陈印下意识的就想让孟昔年跟他一起去听听。
但是,陈印的电话刚挂下没一会,杨志齐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很是严肃。
“你让我让人查的那个许艺秋,我让魏局那边查了,发现她这两天的越洋电话打得很频繁,在打电话的时候还用上了手指敲击密码的方式。魏局那边还在破译这段密码,你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孟昔年听了这个电话之后就神情凛然,冷峻无比。
也难怪年慕彤看着这样的他有些心虚。
姜筱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看到年慕彤也暂时没有心思理会。
两人出了门,年慕彤进了厨房,段青青却是蹑手蹑脚地从楼上下来了,戴着帽子,穿着连衣裙和小高跟鞋,踮着脚尖也出了门。
京城某一条胡同。
这里有很多条件不好的人聚居,所以周围这一带有好几间私人医馆。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家医馆还是祖传下来的。
段青青低着头,不时地往后面张望,很是紧张的样子。
可能世事就是这么巧,她进了这条胡同的时候,谢功勋和奚小保两人也正好从一个小饭馆里出来。
两人心情看来还不错,喝多了,脸通红,走路也有些飘。
走着走着,突然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低着头快步走来,夜色昏暗,这一带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实在是看不太清楚。
“许艺秋怎么来了?”谢功勋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
奚小保顿时来了精神,“许艺秋?在哪里?”
“呶,那个不是?”谢功勋有些虚地指了指前面的女人。
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飘。
这个地方的女人一般都穿不起这样的裙子,贵,而且干活不方便。
“那是许艺秋吗?她应该是来找我们的吧。走走走,过去接她去,她答应咱们的事情,估计是成了,咱们能拿笔钱,还能跟着到国外去,真是想想都要乐死。不过,说起来,许艺秋那个娘们真是勾人。功勋,你说我想跟她睡一觉,她肯不肯?”
谢功勋摇了摇头道:“我看难,那女人也不是谁都勾的,咱俩吧,跟着办点事还行,你想睡她?除非是把你家里那几件老东西给她,说不定她还愿意让你亲亲小嘴摸摸n。”
两人说着说着都哈哈笑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段青青走了过去。
“那咱们就出其不意抱一个好了,等会她要是骂,我就说是喝多了,你看行不?”
奚小保说着,根本就没有等谢功勋回答,已经朝段青青扑了过去,然后一把就从后面搂住了她,手还朝她的胸口摸去。
“啊啊啊!”段青青本来就心虚紧张,被这么一抱,吓得立即就尖叫了起来。
“艺秋,你是不是来找我们的啊?这里夜路不好走,我扶你啊。”奚小保说着,还趁机在她身上摸了几把。
段青青闻到了一阵呛人的酒气,一下子就呕了出来。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意撞破了一个大秘密!
这件事如果能够好好地利用起来,孟昔年她拿不下,孟昔年他父亲,也许可以?
想到这里,许艺秋眼睛大亮。
她立即关切地说道:“你是不是因为早孕反应太严重了所以受不了?你如果看过我的报导,就应该知道我是从国外回来的,国外的医学要比咱们这里发达了许多,所以早就已经研究出了抑制早孕反应的药物来了。”
段青青大喜,她的确是知道段青青是从国外回来的,而且也听说国外科学发达,对这句话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真的?那你有没有这种药啊?”
“药我现在没有,不过,明天我可能要出国了,过几天回来,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从国外给你带回来吧。”
“谢谢你啊许大师!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段青青娇娇弱弱地说着这么一句话,看起来倒还真的是楚楚可怜,完全看不出是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了。
如果孟朝军是喜欢这一类女人的......
“不客气,现在你如果还不太舒服的话,其实我知道一套按摩手法,可以暂时地缓解一下的,自己就可以做。”
“真的?许大师你能不能教我?”
段青青觉得自己今天出来当真是出来得对了。虽然刚才遇到了那么两个恶心的臭男人,但是让她遇到了许艺秋,真是太好了。
她来医馆,就是想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可以缓解孕吐反应的药。
在孟朝军回来之前,她一定要把这事解决了,否则要是让他们父子俩看出不对来了,非要押她去医院检查怎么办?
她现在需要好的身体,好的精神,才能够去进行下面的计划。
遇到了许艺秋,她感觉到难题都被解决了。
许艺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腕表,道:“可是怎么办呢,真不好意思,我约了人的。”
“你就先教教我吧,你看我这么难受!”段青青向来是要什么就直接要的,哪里管她是不是约了人?“我能很快学会的,应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这样啊,那好吧。我们找个地方,我教教你。”
两个女人就这么并肩出了这胡同,去找了一间茶馆。
许艺秋教了她一套按摩的手法,段青青尝试了之后,竟然发现真的有效果,当即大喜过望,简直要将许艺秋奉为知己了。
“许大师,你真厉害,长得这么漂亮,能画画,还懂这么多东西。”她夸起了许艺秋来。
“过奖了,段女士。”
段青青不说自己的身份,只说了自己的姓,又把古新那边的电话留给了许艺秋,约好了等她回来再找她拿药。
许艺秋脑子里转了转,有意无意地说起了国外有些什么什么药。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一种段青青这个时候极需要的药了!
段青青咬了咬牙,也编了一个故事,求着许艺秋替她把那种药也给买了。
殊不知这正是证实了许艺秋对她的怀疑。
如果那个孩子是孟朝军的,哪里还需要买那种提高男人兴趣的药?
“真的?那可太好了!陈印,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我太高兴了!”许艺秋一激动,扭过身就往陈印身上扑了过来,同时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就要往他的唇上亲去。
这看起来就像是兴奋过头,情难自禁的样子。
但是,她的唇还没有亲到陈印的唇上,头发突然一阵撕扯痛,让她不得不往后仰去,离开了陈印。
“好痛啊,谁扯我头发......”
“我。”
姜筱的声音在她背后冷冷地响了起来。
本来她和孟昔年早到了,就在陈印的窗外猫着呢。
姜筱第一次干这种事,觉得还挺刺激的,但是最后看到许艺秋竟然要这样去亲陈印,她一想到王奕,哪里还忍得住?
立即就推窗跳窗而进,一箭步冲过来,抓住了许艺秋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姜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对许艺秋动粗。
还是扯头发这么没品的招数。
但是现在她一点儿都不后悔。
“小、小姜?”许艺秋被姜筱扯得往后倒,只觉得头皮被扯得一阵火辣辣地痛,让她眼睛里都要泛起泪水来了,“你这是做什么?请你放开我啊。”
“你说我做什么?许艺秋,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啊?一层土一层砖一层水泥,最后还抹上了一大层的狗屎吗?”
噗。
跟着跳了进来的孟昔年听到这话差点儿忍不住。
这丫头真是的。
许艺秋却是又惊又气,“小姜,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我说什么?许艺秋,现在是晚上九点了,你穿成这样,单独来找陈印,还对他投怀送抱,扑上去想亲他,你想干什么?你有这么饥渴吗?”
“咳咳!”孟昔年咳了两声。
之前这小姑娘总容易脸红的啊,现在说的那叫什么话?饥渴?哪里学来的!不行,回去之后他得审审她才行。
陈印的脸也有些红。
说气吧,有点。
说恼吧,也有点。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狼狈。
被自己最好的哥们和他的未婚妻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的狼狈。
而且,被姜筱这么一说,就好像他和许艺秋之间是一种特别肉欲的关系,让他有些受不了。
姜筱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陈印的面子?
她一手推开许艺秋,却又在她未站稳之前又走过去,扬起手,干净利落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把在场两个男人都震住了,也把许艺秋给打懵了。
“不明白我为什么打你这一巴掌?”姜筱看着她脸上瞬间红起来的指印,抬了抬下巴,道:“我这是替王奕打的,这还是因为我了解王奕,知道她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有些傻的姑娘,才只打一巴掌。这要是为我自己打的,我能连续打你十八掌,直接把你打成猪头你信不信?明明知道陈印是王奕的男朋友,你还不要脸地一个劲地贴上来,你是不是自小没有在祖国接受道德教育,所以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廉耻啊?”
她这几句话,骂得许艺秋毫无还嘴之力。
“当然,这种事情,我向来不主张只打女人,最大的原因还是在男人身上。”姜筱瞥了陈印一眼,道:“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好笑,一个从来没有尊重过别人的人,跟别人谈尊重?你对陈印投怀送抱的时候,尊重过王奕吗?你之前去十二桥的路上,对孟昔年送秋波,尊重过我吗?你在爬上坡的时候假装摔倒,要摔到他怀里去,蹭他油的时候,尊重过我和孟昔年自己吗?我从来不用年龄攻击别人,但是,如果这个人一点儿道德都没有,行为令人恶心,她身上什么,我都可以拿来攻击。怎么样,不服?”
姜筱冲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十分嚣张的样子:“不服你来打我啊,只要你打得过我!”
就算是还在羞恼中,陈印也差点要绷不住了。
孟昔年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捡到这么一个未婚妻的?这牙尖嘴利、这无耻嚣张也真是没谁了!
如果是他,他真觉得压不住这样的女朋友。
对比之下,他还是觉得王奕最好!
突然间,他十分想念王奕。
一想到姜筱刚才说的,要让孟昔年给王奕重新介绍对象,陈印就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他得找机会跟孟昔年好好地谈谈。
许艺秋被姜筱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正要再说话,门突然被撞开,几个人冲了进来。
孟昔年一下子就挡在了姜筱面前。
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环视几人一眼,目光先是落在许艺秋身上,立即做了个手势,手下那几人马上就冲过去,将许艺秋双手反剪,压了下去。
许艺秋惊恐地叫了起来。
“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
这下子,语气里是当真听得出慌张。
那个高瘦的中年人走到了孟昔年面前,“小孟?孟营长?”
“魏局长?”孟昔年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身份来。
魏局长只是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
孟昔年却是敬了个礼。
“小伙子不错。这女人是吧?我没认错吧?”
“没认错。”
“那行,人我先带走了,后续还有很大的工作量。”
“魏局长辛苦,魏局长慢走。”
许艺秋早就已经被塞住了嘴巴,叫不出来了。
她被人押着走的时候还拼命挣扎着,看着陈印,又看向孟昔年,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唔唔......”
她有话要说!
有话要跟孟昔年说!
她突然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孟昔年才有本事救她了!
但是,她现在却说不出话来!
许艺秋心里一阵绝望。
孟昔年看都没有看她。
魏局长他们既然出动了,那就证明他们查到了什么,已经有切实的证据了的。
那么,等待这个女人的只有监狱。
陈印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昔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看不出来吗?”孟昔年瞥了他一眼,道:“陈印,你虽然最终并没有入伍,但是当年你也曾经有当一名侦察名的天赋。杨团长还曾经说过,你身上有一股子机灵,可是现在这机灵只用在赚钱一事上了吧。”
陈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还有些消化不过来。
而被押到了局里的许艺秋正被推坐在一张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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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一个从来没有尊重过别人的人,跟别人谈尊重?你对陈印投怀送抱的时候,尊重过王奕吗?你之前去十二桥的路上,对孟昔年送秋波,尊重过我吗?你在爬上坡的时候假装摔倒,要摔到他怀里去,蹭他油的时候,尊重过我和孟昔年自己吗?我从来不用年龄攻击别人,但是,如果这个人一点儿道德都没有,行为令人恶心,她身上什么,我都可以拿来攻击。怎么样,不服?”
姜筱冲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十分嚣张的样子:“不服你来打我啊,只要你打得过我!”
就算是还在羞恼中,陈印也差点要绷不住了。
孟昔年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捡到这么一个未婚妻的?这牙尖嘴利、这无耻嚣张也真是没谁了!
如果是他,他真觉得压不住这样的女朋友。
对比之下,他还是觉得王奕最好!
突然间,他十分想念王奕。
一想到姜筱刚才说的,要让孟昔年给王奕重新介绍对象,陈印就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他得找机会跟孟昔年好好地谈谈。
许艺秋被姜筱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正要再说话,门突然被撞开,几个人冲了进来。
孟昔年一下子就挡在了姜筱面前。
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环视几人一眼,目光先是落在许艺秋身上,立即做了个手势,手下那几人马上就冲过去,将许艺秋双手反剪,压了下去。
许艺秋惊恐地叫了起来。
“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
这下子,语气里是当真听得出慌张。
那个高瘦的中年人走到了孟昔年面前,“小孟?孟营长?”
“魏局长?”孟昔年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身份来。
魏局长只是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
孟昔年却是敬了个礼。
“小伙子不错。这女人是吧?我没认错吧?”
“没认错。”
“那行,人我先带走了,后续还有很大的工作量。”
“魏局长辛苦,魏局长慢走。”
许艺秋早就已经被塞住了嘴巴,叫不出来了。
她被人押着走的时候还拼命挣扎着,看着陈印,又看向孟昔年,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唔唔......”
她有话要说!
有话要跟孟昔年说!
她突然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孟昔年才有本事救她了!
但是,她现在却说不出话来!
许艺秋心里一阵绝望。
孟昔年看都没有看她。
魏局长他们既然出动了,那就证明他们查到了什么,已经有切实的证据了的。
那么,等待这个女人的只有监狱。
陈印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昔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看不出来吗?”孟昔年瞥了他一眼,道:“陈印,你虽然最终并没有入伍,但是当年你也曾经有当一名侦察名的天赋。杨团长还曾经说过,你身上有一股子机灵,可是现在这机灵只用在赚钱一事上了吧。”
陈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还有些消化不过来。
而被押到了局里的许艺秋正被推坐在一张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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