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飘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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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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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国。
都城箬安。
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铺成的道路尚有雨痕未干,春暖花开的时节,风光秀丽,景色宜人。
正是踏青的时候,箬安城北门外的浮玉山是游玩的好去处,四季皆有妙景,一年到头赏玩客不断,尤其是清明前后,山上山下游人如织,欢颜笑语,十分热闹。
山脚下开了许多家酒馆茶楼,专供游人休憩赏景,从天元茶楼开始,越往南,酒楼茶楼越豪华,光顾的客人地位越尊贵,其中以建在云龙湖畔的天然居最为著名。
坐在典雅别致的天然居里,推开窗子既能欣赏到云龙湖潋滟的风光以及对岸浮玉山中秀丽的山景。山中湖里游人的笑谈声不会干扰到这里,闹中取静的场合,临窗安坐,聆琴,品茗,赏景,这是极享受的乐事。
天然居三楼的流光轩内,一名身穿袖口处绣了金莲的白衣男子正坐在窗下,静静地品着幽淡鲜醇的紫笋茶,茶香缭绕中,琥珀色的眸似云似雾似晚霞初收,仿佛这世间除了他的杯中物,其他的都入不了他的眼。
“殿下何时出发?”坐在他对面身穿浅青色花软缎袍服相貌俊秀的男子轻声开口,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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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回过神来,望了他一眼,和煦一笑:
“明日启程。”
薛翎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身旁,与他的相貌七分肖似的年轻男子忽然扁起嘴,不忿地说:
“为何一定要殿下亲去,那凤冥国建在大漠深处,又干又热又穷,听说那儿的人都是吃带刺儿的青草,那带刺儿的青草也是人吃的?为何偏要殿下去遭那份罪!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硬逼着殿下去娶凤冥国那个短命的公主!能够预言未来昌盛国运的公主,你们信吗,要我看,这跟神婆给自己编故事骗银子差不多!”
“薛翀,不会说话就少说话,没规矩!”薛翎板起脸呵斥。
“本来就是!”薛翀不服气地挺起脖子,大声道,“哥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这儿就咱们三个人,说句心里话,凤冥国在沙漠里挖出来的那个金矿,说是被凤冥国的公主预言出来的,这件事打死我都不信,殿下也不信吧?依我说,凤冥国肯定在打什么小算盘,已经被六国遗忘在沙漠里近百年的国家,这会子突然冒出来,因为一座七国里最大的金矿,就像突然发了横财的暴发户似的,这里头肯定有诈!”
“闭上你的嘴,喝你的茶!”薛翎见他越说越来劲,冲他的脑袋瓜子狠狠一拍,呵斥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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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怎么又打我,我说的哪里不对!”薛翀抱住头,生气地嚷嚷。
薛翎不理他,犹豫片刻,看了沈润一眼,低声道:
“殿下,此去凤冥国,路途遥远,出了漠阳关,路上会越来越险,天气会越来越恶劣,殿下万事小心。”
沈润明白他的不安,淡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他将视线转移到窗外,静静地望着云龙湖中波光秀艳,回想起三日前父皇突然召他入宫,命令他去往凤冥国,不管凤冥国是否愿意,务必要将凤冥国的大公主娶回国这件事。
不管凤冥国是否愿意,务必,也就是说,哪怕是用强的,也要把那大公主娶回国。
父皇的迫切十分古怪,或者说,这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玄天大陆共有七国,凤冥国是七国中存在感最弱的国家,也是唯一一个生活在大漠中的国家。不是他们自愿住在大漠里,他们是被人从中土给打到大漠里去的。
二百多年前,这片大陆上只有一个最强大的帝国,凤鸣国。在以武力值分天下的玄天大陆,当时的凤鸣国皇室代代都是最强的武圣,他们的大国师则是武力最弱占卜能力最强的司姓一族。
那是一个信奉火神的国家,据史料记载,当时供奉火教的司姓一族确实拥有强大的预言能力。
对于这种记载,沈润并不相信,若当真有预言能力,为什么他们预测不到,自己的国家会在百年后覆灭。
强大的凤鸣国只存在了百年就因为教派间的争斗崩塌,那之后经过许多年的大战,天下六分,凤氏一族的旁系和司姓一族的旁系在现在的龙熙国国土上建立了新的政权,北凤鸣国。
司姓一族的占卜预知能力是骗人的戏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传开的,或许是因为旁系的能力远不如本家,也或许本家和旁系都是骗人的,总之北凤鸣国只存在了二十年,就被当时作为北凤鸣国贵族的沈氏一族给推翻了。
那之后,大国师司仲护卫凤族太子逃出漠阳关,回到了二百多年前司姓一族的避世之所,大漠之中一处叫做“湘瀛”的绿洲。
高帝沈岸并未因此放弃追捕,军队列到漠阳关的大漠内,就算湘瀛地点不明,就算在大漠之中作战对摸不透地形的龙熙国很困难,沈岸依旧消耗着大量的兵力去围困司姓一族,逼迫他们交出凤太子。
明明已经胜利了,沈岸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追杀凤太子,这到现在仍旧是一个谜。
史书上只记载,在围困的第五年,司仲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困境,以交出凤太子一家作为条件,要求沈岸放过司姓一族,并允许司姓一族在大漠中建立自己的政权。
没有人知道沈岸为什么会答应司仲的要求,还有被沈岸带走的凤太子的下落,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
凤冥国在大漠中建立起来了,凤鸣国和凤冥国,只更改了中间的一个字,据说那是因为凤冥国中能够住人的绿洲清一色都是终年阴暗见不到阳光的缘故。
司仲出卖旧主,于是继凤冥国被称为“骗子国”之后,又多了一个新的诨号——叛徒国。还有“短命国”,据说凤冥国人身体极差,普遍短寿,一般活不过四十岁。
凤冥国曾被叫做是全天下最无耻的国家,没有国家愿意与其建交,在六国互相觊觎互相眼馋对方国土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觊觎凤冥国,谁会去觊觎一个大漠炎热干旱、绿洲常年阴湿、日常青菜是青草的国家?
很长一段时间,六国的人都忘记了大陆上还有凤冥国这个国家存在,直到两年前,凤冥国的大公主在凤冥国的沙漠中占卜出了庞大的矿群,其中发掘出的金矿是玄天大陆上已发现的金矿中规模最大的。
凤冥国一跃成为七国中矿产储藏量第一的国家。
这是国运更改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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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占卜术能占卜出金矿,沈润是不相信的,但是流传在六国间关于凤冥国大公主的预言能力被传的神乎其神,就像是飞南闯北的苍蝇,在人的耳朵边不停的嗡嗡,沈润想忽略都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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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和凤冥国合作的是靠经商手段扬名的雁云国,雁云国的商人遍布七国,就连藏在沙漠里成天吃草的凤冥国都有雁云国的商人去挖商机,这是雁云国人商人的天性使然,所以凤冥国和雁云国合作倒卖矿产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在两国建立贸易关系以后发生的事。
因为凤冥国肯向雁云国低价出口铁矿,从此雁云国减少了苍丘国价格高昂的铁矿进口量,雁云国皇帝十分高兴,于是派使者前往凤冥国,请求大公主晨光占卜雁云国的运势。
晨光公主预言,雁云国的母亲河玉龙江流域会在夏季发生百年罕见的洪灾,要雁云国皇帝重视起来,重修玉龙江两岸的大坝。结果当年夏天,玉龙江流域果然遭遇了百年难见的洪灾,幸好巩固了大坝,虽然还是发生了小规模的灾害,好在没有酿成大祸。
雁云国皇帝派使者送礼感谢,晨光公主没有收,反而预言,不久之后,雁云国的皇帝会有血光之灾,如果不尽快退位,定会身首异处,死状凄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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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当时听说时心想,这个晨光公主不是胆子太大就是愚蠢痴傻,不管是不是占卜,对他国的使者说他国的皇帝将会身首异处,死状凄惨,还让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退位,蛮荒之国的小公主,这行为根本是在找死。
雁云国使者自然暴怒,在凤冥国大闹了一场,愤愤回国,正准备向雁云国的皇帝告状,没想到刚踏进国土,都城传来消息,雁云国五皇子发动政变,血洗皇宫,斩杀了自己的父皇,登基成为新帝。
听说老皇帝是在王座上被斩杀的,身首异处,死状凄惨。
晨光公主因此名声大噪。
改国运,能占卜,这样的女子,若是能来到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国家一定会更加强盛。
据说,雁云国的新皇已经准备纳晨光公主为贵妃,南越国和苍丘国也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沈润听到这则消息的同时,他被父皇召进宫里,和亲的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沈润对这桩和亲并不热衷,在他看来,晨光公主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女子,把这样的女子弄回来,是吉是凶很难说清。
可是父皇的心情相当迫切,迫切的就像是在期待他那就快出炉的长生不老丸。态度亦十分强硬,强硬的就像是一年前把沈润从朝堂上赶下来,告诉他暂时呆在府里喝喝茶画画画就行,不要再去参与朝政时一样的态度。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啜了一口茶,眸光变深。
龙熙国和凤冥国……
他突然想到了关于两国间一个许多年前的传说……
“殿下,你真的要娶那个骗子国的公主?”薛翀皱着眉头问。
“父皇命我迎娶,这虽非我意,但君命不可违。”沈润淡淡地说。
“可是……”薛翀浓黑的眉毛拧成一根麻花,他犹豫了半天,咬着嘴唇,小声说,“白姐姐怎么办?昨天我去二姐的房里,遇着白姐姐了,白姐姐哭得厉害,眼睛肿的像桃一样。”
沈润指尖微僵,停顿了片刻,垂下眼,轻声说:
“婉凝她……会理解的。”
说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薛翀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两情相悦的人却不能终成眷属,这大概是世间最痛苦的事了,他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忽然又乐起来,小声说:
“对了,听说那骗子国的公主体弱多病,是个短命的,从凤冥国到箬安,这么远的路程,若是死在路上,殿下可就解脱了!”
薛翎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给我闭嘴!”
“哥你怎么又打我,我这也是为了殿下好,你还真想看着殿下娶一个病秧子?蛮荒之国的公主,说不定像野人一样,全身是毛,还长胡须!”
“你还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闭嘴!”薛翎火冒三丈,又揍了薛翀几下,薛翀捂着脑袋嗷嗷乱叫。
沈润笑笑,没有理会他们兄弟打闹,重新望向窗外,心里想的却是薛翀刚刚说过的话。凤冥国的人虽然体弱短寿,却并不难看,不,不是不难看,而是,凤冥国人大概是七国中容貌最出众的,无论男女,皆是美色。
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曾经去过一次。
脑海中突然飘过一抹炫目的鲜红色。
他忽然想,那个红裙冷艳的小姑娘,她现在还好吗?
就在这时,一抹冰冷的紫色映入眼帘,沈润微怔,向窗子下方建在湖畔延伸到湖里天然居自建的码头上望去。
天然居在面向湖面的北门外修建了一座私有码头,给游湖的客人停船使用,或者用船将离开的客人渡到湖对岸的浮玉山下。
那码头建造的极豪华,铺着金色的方砖,砖上凿着高贵优雅的金兰。
一个紫衣人独自站在码头上,已经是温暖的春天,这人却在流光溢彩的紫袍外披了一件颜色稍浅一些的绣银纹鹤氅,似乎很怕冷的样子。
这是一个身高颀长,体态纤细的男子,皮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相貌绝美,天然媚态,站在那里时不是端端正正的站着,而是一扭十八弯,像极了一条正在欣赏春光明媚的艳蛇。
“殿下在看什么?”薛翀听到动静,好奇地站起来,抻着脖子向楼下张望,紧接着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那不是晏大国师么,陛下的十全大补丸炼完了,他有工夫出来吹风了?”
薛翀口中的“十全大补丸”其实是皇上正在热衷的“长生不老丹”,大国师晏樱一年前突然出现在箬安,来历不明,身份不明,靠一手华丽的炼丹术深得皇帝信任,成为了龙熙国的国师。
尽管晏樱现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儿,薛翀却很看不起他,嘴里正在讽刺嘀咕,就在这时,站在码头上的晏樱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抬起头,看见坐在窗前的沈润,淡蔷薇色的唇勾起,冲着沈润遥遥一礼,和煦一笑,竟带了那么点妖气。
沈润不动声色,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很快,一艘华丽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上,晏樱在向沈润无声地告别后,登船离去,船的方向是对面的浮玉山。
薛翀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猫腻,撇着嘴唇,轻蔑地道:
“哼!妖里妖气,哪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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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侍卫付礼突然出现,从外面大步进来,走到沈润身旁,对着他低声耳语几句。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点点头,对薛翎两个笑道:“你们继续赏景,我有些事情,先走一步。”说罢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薛翎和薛翀不敢相留,薛翀被他哥哥打怕了,这一回没多嘴问沈润有什么事情,跟着薛翎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送走了沈润。
两人站在窗子前,看着沈润从天然居的北门出去,在码头上搭上游船,径自向浮玉山去,顿了顿,薛翀挠着脑袋又开始嘀咕:
“真是奇了,殿下那样的人,就连孙太傅都夸他是像莲一样清雅澹泊,志行高洁的君子,不管在朝中还是在百姓中,有哪一个人敢说容王殿下不好,偏就皇上不待见他,皇上就中意太子那个……”他勉强把后面的一串形容词给吞下去,那些形容词总结起来就是太子殿下是个蠢材的意思,不过他没敢说,“皇上还逼着殿下去娶凤冥国的病秧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到最后,他有点愤愤不平,回头看向薛翎,却发现薛翎正冷冰冰地瞅着他:
“你呀,早晚得死在你这张嘴上!”
薛翀倒是不在乎他嘴里的警告,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游船行至浮玉山脚下,沈润登岸后,也不着急,慢慢地绕到游人稀少的南侧,顺着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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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山路尽头的俏丫鬟看见他来了,满脸堆笑,欢喜地冲着他屈了屈膝。沈润含笑,顺着她的目光向山崖边望去,身穿红色石榴裙的少女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大红色的裙如同染了鲜血一般,艳丽夺目。
沈润的心不可控制地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距少女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噙着笑,温声唤道:
“婉凝。”
白婉凝从他走过来时就知道他已经到了,却一直没有回头,就等着他轻轻唤她。
沈润也知道她早就知道他来了,却不肯回头,只等他唤她,他不拆穿她,顺着她的心意唤了声。
静默了片刻,白婉凝方才转身,用秋水样的眸子望向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有强抑着的欣喜,还有在拼命忍耐的酸涩苦痛,她的眸光在不停地轻颤着,就像是那闪动的银河,明亮绚丽,柔弱可人。
白婉凝很美,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如涂砂不点而朱,肌肤赛雪,腰如约素,唇边一点朱砂痣为温婉的她平添了一抹艳色,娇丽的美人尖衬着光洁美丽的额头,花颜月貌,绝色倾城,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明媚秀艳,楚楚动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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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来,怎么又不说话?”沈润笑着,抬起骨节修长的手,很自然地将落在她头上的花瓣摘去,轻声问。
亲近的动作让白婉凝心一酸,他柔煦的嗓音仿佛一道和暖的清泉冲入她的心田,让她迅速红了眼眶,她垂下眼帘,用哽咽的嗓音低低地问:
“润哥哥,你明日就要启程去凤冥国了么?”
沈润沉默下来。
白婉凝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抬起头,却见他垂首,一言不发,朱红色的唇微抿着,似在忍耐痛苦似的。
白婉凝心中大痛,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只觉得胸闷窒息,上前一步,忘情地握住沈润的手腕,慌张急迫地说:
“润哥哥,你别这样!皇命难违,父命难违,这些我都懂得的!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我,没有关系,我能理解,我会等你!”
沈润重新抬起头,他微笑起来,笑得很淡,仿佛还带着点哀伤,他轻声说:“婉凝,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像你这样美丽出色的姑娘却为了我伤心,不该这样的,不如你……”
他话还没说完,白婉凝已经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润哥哥,我等你,不管是凤冥国的公主还是什么国的公主,我都不怕,婉凝等着你。”
她痴痴地望着他,幽幽地说,一双秋水似的眸子里漾着满满的情愫。
“婉凝。”沈润望着她,低低地唤了声,语调微颤。
“润哥哥。”她轻轻地说,然后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她默默靠近,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沈润迟疑了一会儿,才抬起手,用四只手指轻拍了两下她的背,而后放下。
白婉凝靠在他的怀抱里,他身上似莲非莲的淡雅幽香让她觉得安心,她悄悄的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沈润由她靠着,琥珀色的眼却盯着从远处的天空渐渐涌来的乌云,心里想,又要下雨了。
……
凤冥国。
阴云笼罩在湘瀛上空,若以为这是要降雨的预兆,那就大错特错了。凤冥国是一个由大漠中的绿洲组成的国家,绿洲与绿洲之间的沙漠阳光炙热干旱无雨,绿洲中却终年阴云密布,一年到头加起来能有三个月时间看到太阳已经算是幸运了。这些阴云并不是雨云,绿洲中很少下雨,却因为地下河发达,处处是泥塘沼泽。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气候和地质都不会让人喜欢的国家。
由于气候和环境的原因,凤冥国人普遍苍白如鬼,瘦骨嶙峋。先天的不足却促进了后天的聪慧,只有来过凤冥国的人才知道,凤冥国大概是七国之中最会做工具的国家,因为凤冥国人的体质不行,所以各行各业都要依靠各种便利的小工具才能工作。辅助工作的小工具有了,下一步自然是怎么样才能够让自己更省力的改良。
自两年前廉王殿下下令每年由朝廷拨款帮助民间进行工具的创造和改良后,民间的发明热情越来越高涨,据说有不少新发明已经被廉王殿下收进了武器库,虽然百姓们都不太明白那些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儿跟武器库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们对新发明乐此不疲。
湘瀛的春耕正在进行中,从今年开始,凤冥国内将全面推广新型农具,预计下一次收获时粮食产量将会比从前增加两倍。
水田旁的小路上,身穿黑色绣繁复火焰花纹长袍,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一尊矗立的塔,唇色苍白,面无表情。路过的农人在看见他时纷纷行礼,他不动,也不说话,一直盯着在水田中劳作的人看,直到小太监找到他,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对他说:
“廉王殿下,可算找到你了,大公主吩咐奴才来给殿下传话,说请殿下立刻去春欢宫面圣。”
“面圣?是去面圣还是去见她?”廉王司玉瑾勾唇,冷笑了一声,瞥了那太监一眼,满是不屑。
他的声音不大,小太监觉得他脾气不好似乎正在生气,也不敢搭腔,老老实实的站着,大气不敢喘。
幸好司玉瑾也不用他回答,司玉瑾只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了话,他转身,骑上了拴在路边的骆驼,向皇宫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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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气候潮湿,木材稀少,凤冥国内的屋舍建筑都是用巨石垒砌而成的,这其中也包括凤冥国的皇宫。栗子小说 m.lizi.tw
由大量的石块堆积堆砌而成的皇宫,也许在外国人看来有些寒酸,但这一套建筑群在凤冥国国内却是最华丽气派的。由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石块建起来的宫殿高大宏伟,所有的宫舍外面无一例外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植物,这些植物是湘瀛特有的,长藤粗壮,叶片厚实,就像是一堵天然的围墙,将宫殿群全部染上了森凉的碧绿色,在阴翳连绵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刺目。
有些宫殿外的藤蔓上还开了颜色不同的小花,为森严雄伟的宫殿带去一抹生机。
皇宫内生满了碧绿的植物,凤冥国极少有鲜活的花朵,绿叶植物却多不胜数,且生长繁茂,健气勃勃,一片连着一片,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怪兽。
在这些“怪兽”底下,是由细碎的石子铺成的小路。因为气候的缘故,石子路终年潮湿,石子路两旁又湿土肥沃,便于怪兽似的大型植物生长,于是时不时的,就会有手腕粗细或婴儿拳头大小的软体动物从草丛中的土壤里爬出来,出现在石子路上,惬意的游荡。
这类动物出现的频率很高,然后就会引起一波又一波恐慌的尖叫,这些尖叫一般都来自于凤冥国的三公主:
“啊!啊啊啊啊!”
凤冥国的三公主司雪莹,已经生活在凤冥国的皇宫中十五年了,可是每一次外出看见虫蛇壁虎,她还是会跳起来尖叫小半刻钟。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候走在她身旁的二公主司雪柔就会抿起樱桃样的嘴唇,笑着,握住司雪莹翘起来的手,柔声安慰:
“三妹妹,好了,蛇已经爬走了。”
司雪莹终于停止了尖叫,看了一眼脚下空荡荡的石子路,好不容易才喘上来一口气,她捂住胸口,用愤怒的语气说: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到处是虫蛇的地方!”
司雪柔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太出格,司雪柔端正着脸孔,想阻止:
“三妹妹!”
“凭什么晨光她就能到龙熙国去过好日子,我们几个却要在这遍地是虫蛇的地方吃苦受罪?我们才是凤冥国的公主,她算什么?二姐姐,你说,她算个什么?她又是凭什么?就因为父皇说她是大公主?就因为他们都说大公主会占卜?呸!我才不信!我在这宫里都过了十五年了,两年前我才知道,咱们这宫里还有一个叫晨光的公主!二姐姐,他们都说晨光公主是纯妃娘娘的女儿,你是纯妃娘娘的亲生女儿,你来说,她真是纯妃娘娘的女儿吗?”
“三妹妹!”司雪柔皱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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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公主,年方二八,据说是凤冥国的大公主,可司雪柔并不认识她。
司雪柔一直以为自己是凤冥国的大公主,直到两年前。
两年前,她的大姐突然从圣子山回来,她还在迷惑中,就从大公主变成了二公主,开始叫一个完全陌生、虚弱得仿佛随时就要断气的少女做‘大姐’。
然后短短两年时间,司雪柔觉得无法理解和震惊的两年时间,晨光公主的名字便响彻整个凤冥国,只因为晨光公主那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占卜术。
司姓一族的占卜能力早就成为了传说,曾经占卜能力最强的皇族男性在凤冥国开国后不久,便完全丧失了占卜所需要的灵力,皇族中,只有少数女性还保留着占卜力量。
拥有这样的力量并不等于就能够占卜,凤冥国有神女,每一代的神女都出自凤冥国皇室,是由上一代的神女通过占卜,占卜出灵力最强的女性,然后进入圣子山,接任神职,守在圣子山中终身侍奉火神,就比如上一任的神女,她们的堂姑母,寿安郡主司彤。
圣子山是凤冥国的神地,也是禁地,就连皇族之人没有允许都不能踏足,晨光却自幼跟在司彤身边,一直居住在圣子山内。
晨光为什么会住在圣子山中,司雪柔曾经追问过自己的母亲纯妃,纯妃抗不住她的追问,只好用不耐的语气回答,说是因为晨光刚出生时身体虚弱,就快夭折时正赶上司彤回宫,说那孩子跟自己有缘,就把晨光带到圣子山,一住就是十四年。
是真是假司雪柔无法判断,因为母亲在回答她时,语气真切像是真的,可眼神却是僵硬的。
“二姐姐,你别怪妹妹说话耿直,晨光她来历不明,也就父皇说她是大姐,我才唤她一声‘大姐’。父皇对她百依百顺,连我都看不下去了,在我心里,你才是大姐!龙熙国要凤冥国出公主去和亲,那和亲的人选应该是你才对,去龙熙国过好日子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晨光她何德何能,凭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让她占了去?二姐姐,她可是抢了你的好事!”司雪莹尖锐着嗓音,愤愤不平地说。
司雪柔看了她一眼,唇角温和地勾着,没有说话。
自凤冥国开国以来,因为国家地位卑微且声名狼藉,公主外嫁这种事从来就没有过。
凤冥国自我封闭多年,若是在呈槐丘地下矿没被发现之前,提到和亲司雪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自从呈槐丘的地下矿被发现,随着大量的雁云国商人涌入,雁云国使者来到凤冥国皇宫,大漠外面的世界如这世间最最美丽的图画,开始在她们的眼睛里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些炫目的珠宝饰物,那些诱人的绫罗绸缎,那些从未品尝过的美食,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风景,每一条在外国人看来是最最微小最最普通的信息,都像是一根刺在刺她们,告诉她们,与外面的世界相比,她们凤冥国是多么的寒酸,多么的贫瘠,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主,跟外面的公主比较,比穷乡僻壤中最最土气的土包子还要穷酸。
自卑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在自幼就厌恶凤冥国的司雪莹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
如果说司雪莹以前对晨光是厌恶,那么自从和亲的消息传开,她对晨光就已经不是厌恶,而是憎恨了。
司雪柔听说,司雪莹曾去找过晨光,她心知和亲的人选肯定轮不到她,于是去找晨光,想说服晨光在和亲的时候带着她一块去,作为滕妾陪嫁。
她去了好几次,可每一次都被以“公主殿下正在睡觉”为由给打发了。
从此司雪莹恨死了晨光。
司雪莹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司雪柔就是不答话,一腔无明火起,又因为她本身气血不足,两眼开始冒金星,她越发躁怒。
跟在司雪莹身后,一直没敢插嘴的四公主司雪颜见她要发怒,不安地颤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倒退半步。
“沙铃……沙铃……”与此同时,悦耳的金铃声传来,在植被繁茂的花园中如一张无形的网,不知从何处来,却仿佛被结结实实地罩住。
本就紧张的司雪颜在听到那铃声后,浑身一僵,瞠着小鹿似的双眸,转动脖颈,在看到出现在路口那片刺目的雪白色时,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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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驾四周垂着白色纱幔的凤辇,由八个容貌清俊,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抬着,正从西侧的石子路上走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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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用的是从雁云国进口的檀香木,以檀香木为原料的御辇只有三驾,一驾是皇上的龙辇,一驾是大公主的凤辇,还有一驾是廉王殿下的御辇。
凤辇上精雕细刻着象征着凤冥国的火焰纹路,凤辇四周垂着的纱幔使用的是最细致的材质,轻薄透气,遮蔽性极强,从外面几乎看不到凤辇内的情景。
这纱幔的原材料也是从雁云国进口的,十分珍贵,这样好的料子皇上却只给了大公主。
司雪莹的眼里难掩嫉妒,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管会不会被对方听到。强烈的憎怒和嫉恨几乎将她吞没,她的全身都在沸腾着火气。
凤辇的一角悬挂着一串金光闪闪的铃铛,沁凉的“沙铃”、“沙铃”声就是从这串铃铛上发出的,清脆悦耳。
一个二十一二岁的男子无声地走在凤辇旁,面目俊美,拥有棱角分明的轮廓,眉如剑,眸如冰,身高颀长,身姿矫健,隐隐透着一股厉气。不同于传统凤冥国男子病弱斯文的长相,这男子是罕见的强健,罕见的强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乌黑的眸子似染了墨,冰冷锋利,让人不敢接近。
他穿着银白色的高领袍,腰间佩着寒气逼人的长剑,目不斜视,一脸冷漠。
司雪颜望了他一眼,脸颊泛红,慌忙将眼帘低下,一颗心在胸腔内怦怦乱跳。
司雪柔没料到白天里会在花园中碰见晨光,晨光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凤凰宫中静养,极少露面,大白天能在皇宫里碰见晨光公主,稀有度相当于天上下红雨。
因为遇见的太突然,司雪柔有点无措。晨光和她们这些姐妹并不亲近,晨光回宫两年了,她们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说是姐妹,实际上却跟陌生人差不多。要不要主动上去打招呼,司雪柔犹豫不决。
她这边正犹豫着,没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把她们看在眼里,凤辇从小路出来,经过她们站着的岔口,径自向对面的道路去了,没有半点要停留的意思。
司雪柔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
她倒还好,被妒恨冲昏了头的司雪莹却忍不住了,染着红指甲的拳头捏紧,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对着凤辇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大声嚷嚷:
“晨光,你站住!”
前行的凤辇停了下来,说是停下来,那画面却像突然定住了似的,无论是抬着凤辇的青年,还是走在凤辇旁的司浅,他们仅仅是停住了脚步,却谁都没有去看气急嚷嚷的司雪莹,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这轻视让司雪莹越发愤怒,她怒瞪着随风轻轻飘动的白色纱幔,即使把眼睛瞪成包子也看不清纱幔后面的人,她火冒三丈,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尖厉地嚷嚷:
“晨光,你给我下来!”
站在她身后的司雪柔一阵头疼,心想司雪莹果然是让明妃给惯坏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司雪莹这会儿怕是早就忘了,她母妃明妃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不再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了。
周围静寂了片刻,有一只线条优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不急不缓地拨开纱幔,用金钩勾住,然后,纱幔内的景象便展露在眼前。
凤辇大而阔,就像一张能够容纳六七个人的舒适大床,大床上铺着柔软的白色兽皮,大床的一角嵌了一张檀香木方桌,桌上稳稳当当地摆了一套质地考究的白色瓷器。大床的中央,是一坐一卧两个姿容倾城的少女。
其中一个身穿肉粉色长裙挽着玫红色披帛的少女侧跪坐在柔软的兽皮上,十七八岁的年纪,面若银盘,眼如春桃,相貌浓丽,眸形妩媚,却面无表情。菱形唇丰满水润,最最吸引人眼光的是她那对线条宽松的上装都遮掩不去的巨型酥胸,那对胸不说在女子弱不禁风的凤冥国绝无仅有,就是放眼整片大陆,大概都是少见的。
将纱幔挽起来后,火舞便再也没有看凤辇外的人,她安静地跪坐在兽皮上,重新拿起一旁的团扇,对着枕在她大腿上的少女轻轻地扇,努力扇去少女因为湿热产生的不适感。
枕在她腿上的少女仿佛睡着了,呼吸沉匀,吹弹可破的脸蛋映入眼帘,肤质的细腻度似能够让人感觉到她因为熟睡在肌肤上散发的热度。她安宁地卧在火舞丰满的大腿上,却像幼兽一样弱弱地蜷缩成一团,微弓着腰身。
十六岁的少女,拥有润泽细腻没有半点瑕疵的皮肤,嫩白如雪,剔透晶亮。纯白,纯粹,透明,蜷卧在雪白的兽皮中安静地睡着的样子就像是林间的仙子。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裙,却赤着脚,那双如白玉雕成的小脚上,左脚腕处戴了一串金色的脚链,金色的脚链反射出的微光照在白嫩的皮肤上,她白得几乎反光。
柔顺乌黑的长发披在身上,她的睫毛很长,长而卷翘,像两把黑色的羽扇,又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很消瘦,非常消瘦,纵使凤冥国人普遍体质虚弱身体消瘦,可是她的瘦一看就是在病中,让人在看着她时,下意识就想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大一点会把她吹走,生怕自己的呼吸暖一点会把她吹化。
柔弱却能够撩动人心的少女,司雪莹在看见这样的晨光时越发妒忌,心里“小妖精”、“小妖精”骂了百遍,怒声道:
“晨光,你别装睡!”
她的话音落下,卧在火舞腿上的晨光静了好一会儿,才勾起嘴唇,轻轻地笑了一声。在睫毛微微颤动之后,她睁开了眼睛,那双如黑水银中养着白水银的眼纯洁纯净,没有半点污浊,就像是刚降生的幼兽,澄净得让人漏了呼吸。
“三妹妹想做什么?”晨光笑着问。
她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绵柔细软,就像是在半空中忽忽悠悠随风起伏的羽毛,没有实感。
在跟司雪莹说话时,她仅仅是扭了扭身子,在火舞的大腿上找到更舒适的位置,弱弱的卧着,那样子有点懒洋洋的,也或许是在克服着身体上的不适,总之她就是不打算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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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眼里冒火,怒瞪着晨光那张白璧无瑕的小脸,火气更盛,用力啐了一声:
“呸!谁是你三妹妹?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模样,病秧子你也配!我才不承认你这种来历不明的货色是我姐姐,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惑了父皇,让父皇对你百依百顺?你以为龙熙国选你去和亲你就可以不把我们凤冥国放在眼里,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不把我母妃放在眼里,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哼,就你这样子的短命鬼,你以为你能过得了沙漠,你以为你真能到龙熙国去?只怕还没到漠阳关,你就一命呜呼了!你以为你去和亲,龙熙国的容王殿下就会宠爱你,就会善待你?呸!一身死人味的病秧子,人家只会嫌你恶心!你……”
司雪莹的眼里闪烁着畅意的光芒,她在发泄着这两年来郁积在胸口的各种愤恨,她越说越畅快,冷不防,一只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拉回她的快意,让她浑身颤抖,起了一身鸡皮。栗子小说 m.lizi.tw然后她就觉得喉咙处痛,非常痛,她被手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提了起来,力气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脖子拧断。
司雪莹脸紫胀,几乎窒息,她战战兢兢的顺着那只手望向掐住自己脖子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一双冰冷阴湿的眼就像是刚才从她面前爬过去的蛇,一阵天晕地旋,司雪莹颤抖得厉害。他只是一个奴仆,可是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在看地位尊贵的公主,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死物。
司雪颜恐慌地低呼了一声,她没想到司浅会突然掐住司雪莹的脖子,就像要掐断似的。一直染在脸颊上的红晕褪去,霎时变成雪白一片。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残酷冰冷的司浅,一颗心差点跳出嘴巴。
司雪柔也吓坏了,虽然司雪莹说的太过分,可是司浅突然动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皱着眉,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喝了一声“司浅”,握住司雪莹的手,面向晨光,急迫,带了一丝正义的谴责,声情并茂、严肃认真地说:
“大姐姐,三妹妹说话确实过分,可三妹妹还小,都是姐妹,大姐姐说教一番让她改过就好了,何必下这等狠手!”
晨光已经撑起身子,但是并没有坐起来,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火舞的怀里,把她当成柔软的靠垫。她喜欢火舞比兽皮毯子还要绵软的触感,她懒洋洋地靠在火舞身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仗义执言的司雪柔:
“说的是呢,三妹妹还小,所以这诅咒亲姊,说亲姊用了狐媚手段迷惑父皇这种事都是小事,只要说教一番让她改过就好了,对吧,二妹妹?”
她在“二妹妹”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笑吟吟地望着司雪柔,慢吞吞地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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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柔一僵,确实,真要追究起来,司雪莹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小事,可是她不愿意因此退缩。也不是怕事情闹大,也不是想救司雪莹一次让司雪莹承她的情,她只是觉得晨光在这宫里太嚣张了。偏自从晨光回来父皇谁都不再见谁的话都不再听,只见晨光和廉王,只听晨光和廉王的话,这让司雪柔觉得不安。
司雪柔抬起头,望向笑得温软无害的晨光。晨光并没有什么特别,她比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都要柔弱,她的眼神比最最天真烂漫的姑娘还要纯洁无邪,可是每当司雪柔看着她的眼时,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司雪柔并不想因此退却。
“大姐姐最是疼爱妹妹的,三妹妹年幼不懂事,冒犯了大姐姐,还请大姐姐大度,教导几句就完了,姐妹之间,何必因为几句话闹得人尽皆知,惹人笑话。”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把司雪莹最最恶毒的诅咒说成了是普通的气话,倒显得是晨光这边太小题大做了。
晨光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被提到半空脸色铁青大概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司雪莹,软声软气地说:
“大姐姐一直觉得,对不乖的孩子,打一顿比说教要管用得多。俗话说,妹不教姊之过,三妹妹这样没有家教,大概是你我的过错。大姐姐身子弱,想要管教妹妹力不从心,管教的事就请二姐姐代劳吧。”
司雪柔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司浅手一松,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里的司雪莹双脚落地,握着自己脖子上的掐痕用力喘气,大口喘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体颤抖不停,连哭都不会哭了。
“二妹妹,掌嘴。”轻软的声音传入耳朵,却似魔音灌脑,让司雪柔的脑袋嗡嗡作响,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
“四妹妹,抓紧你三姐姐,让你二姐姐好好管教管教她。”晨光懒懒地歪着头,笑眯眯地说。
司雪颜不敢,可是在晨光针刺一样的目光里,她不敢不从,她绝不想要司雪莹刚刚的待遇。浑身发抖,她颤颤巍巍地来到司雪莹身后,弱弱地抱住司雪莹的双肩。
“菱香、盈香、芸香,四公主力气弱,你们还不去帮帮她,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晨光笑着说。
司雪柔三人的贴身宫女听了晨光的话,浑身一抖,犹豫了片刻,不敢不从,三公主在大公主面前都是那样的待遇,她们只是小小的宫女,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抱着脖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司雪莹在司雪颜和三个宫女一同抓住她时,终于反应过来刚刚从两耳中穿过去的那句“掌嘴”是什么意思,她慌张又气愤,厉声呵叫:
“贱人,你们好大胆!”
司雪柔站在司雪莹面前,咬住嘴唇,她还在犹豫,她不想动手。
“二妹妹,是你来管教呢,还是我让司浅替你管教呢?”
温软的嗓音再次传来,司雪柔脾气再好也被这不咸不淡的柔软嗓音激出了火气。她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强出头,晨光把祸水全引到了她身上。她不想动手,可是她又不能看着司浅动手,司浅心狠手辣满朝皆知,司雪莹落在他手里,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在司雪柔没开口之前怎么样都好,她开口了,不管她是动手还是不动手,她都摘不出去了。
她动手去救司雪莹的性命司雪莹不会感激她,她袖手旁观看司浅处置司雪莹,明妃和司雪莹母女更会恨死她。
司雪柔现在是骑虎难下,她咬牙切齿,素来端庄的脸孔掠过一抹闪烁极快的恨意。
“司雪柔,你敢!”司雪莹怒瞪着她厉喝。
司雪柔火冒三丈,她心想自己现在这样进退两难里外不是人都是因为谁啊,于是在司雪莹的尖叫声中,她一巴掌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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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动手司雪莹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让晨光看着消了气,这件事也就算完了,总比司浅动手闹出人命到最后摘不出去的自己一并被怨恨上好,司雪柔心里这么想着,咬了牙,努力掌控着力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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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妹,你的力气太弱了,你这样子三妹妹怎么会知道自己做错了呢?”晨光望着司雪柔软绵绵的样子,笑盈盈地说。
司雪柔看了她一眼,有点类似于怒瞪,但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这让晨光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原来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的二妹妹也会露出怒瞪这样露/骨的眼神,她还以为她是一个善于掩饰内心不容易被猜透的姑娘呢。
晨光扁起嘴唇,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火舞的胸脯,火舞手臂很长,安定地让她倚靠着,还能够拿到茶几上的茶壶和茶杯,倒了半盏清水先试了试温度,才将茶杯递到晨光手里。
晨光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笑眯眯地看着司雪柔咬紧了唇,手上的力道加重,把司雪莹打得嗷嗷大哭。
等到司雪柔打累了,司雪莹的脸已经被打成了包子,晨光的半盏水也喝完了,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又开始困倦,于是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坏孩子也不是一天就能打好的,我还要赶着去春欢宫见父皇,你们几个去玩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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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飘飘笑眯眯地说着,在地上那几个神色各异却同样狼狈的少女脸上扫了一圈,和蔼可亲地道:
“都是姐妹,大家要好好相处,可不许打架哦。”
说完,也不在意地上那几个人的脸色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在憎恨她怒视她,她笑盈盈地缩回火舞的大腿上,重新躺好。
火舞旁若无人地放下纱幔,将外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凤辇重新移动,向前方的春欢宫去。
凤辇上垂挂着的金铃随着风轻轻摇动,发出悦耳的“沙铃”、“沙铃”声。
……
春欢宫,既不是皇帝的寝宫也不是皇帝的书房更不是皇帝接见朝臣的地方,却是现在朝内外最著名的地方。
司玉瑾负手,站在春欢宫外,望着宫殿正门上悬挂着的青石匾额,上面凿刻的字让他厌恶,他皱起眉,停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进入大门紧闭的春欢宫。
整整一座宫殿,全部是袒胸露乳的女人,或妖冶或清纯或优雅或泼辣,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坐卧躺了一个宫殿,几乎都是衣冠不整的,有的甚至一丝不挂。那些女子有的在温泉边嬉戏,有的躺在柔软的兽皮上眯着妖艳的眸子纵情美酒,有的靠着柱子懒洋洋的抚琴弄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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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酒池肉林,冲鼻的脂粉味让司玉瑾觉得倒胃口。
那些女子见他进来,有的规规矩矩的行礼,有的连理都不理,还有那天性放/荡的一身酒气凑过来,绵酥酥地唤他:
“廉王殿下!”
司玉瑾皱紧了眉,厌恶地将那女子推一边去,没有半点怜惜。
妖媚的女子也不害怕,反而用一个更为挑/逗的姿势卧在地上,冲着他咯咯浪笑。
就在这时,通往内殿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素裙绝美国色倾城的少女站在门槛前,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用软软的手指头揉着水汪汪的杏眼,在抬起头看见他时开心地笑了,对着他细细地唤了声:
“三哥哥!”
司玉瑾看了她一眼,表情冷漠地走过去,跨过门槛,跟着她走进内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让司玉瑾皱紧了眉,他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乖巧地关上内殿的大门,然后蹙起眉,认真着表情,用很担忧的语气对司玉瑾说:
“父皇早上又发病了。”
司玉瑾没有说话,他心想跟那么多女人没日没夜的花天酒地,就是正常人的身子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司远那个旧疾从来就没有痊愈过的。
他跟着晨光来到龙榻旁,内殿里没有伺候的人,只有火舞静静地立在龙榻边,看着凤冥帝司远似睡非睡卧在龙榻上,身上盖着纱被。
凤冥帝司远不到四十岁年纪,正值壮年,却骨瘦如柴,脸色青黑。他亦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可是厚厚的眼袋,黑黑的眼圈,瘦成骨头的脸庞和有点紫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他大概病重中,又被什么勉强吊着命,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能呼吸会动弹的尸体,没有半点生命的活力。
晨光坐在床边,轻轻地唤道:
“父皇,三哥哥来了。”
室内沉静了一会儿,龙榻上的人颤动着眼皮,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歪了一下眼珠子,看了司玉瑾一眼,眼白浑浊赤红,看上去有点吓人。
“父皇好些了吗?”晨光连忙向前凑了凑,关切地问。
司远缓慢地点头,动了动指头,示意要坐起来。
晨光想扶他,司玉瑾却抢上前一步,将司远从床上扶起来,拿了软枕放在他背后让他靠着。
司远看了他一眼,对他的殷勤没有反应,在望向晨光时用力捏住晨光的手,嗓音因为病弱有点沙哑:
“晨光,林成贤那个狗东西……”
他刚说了半句话,就止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晨光反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一面帮他轻拍,一面说:
“父皇放心,林家的事有三哥哥,三哥哥会料理好林家的。父皇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好身子最要紧,晨光最想看到的是父皇万万岁,父皇别再操劳旁的事,一定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司远握着她的手,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帕子上的鲜血并不会让他心惊,他只觉得麻木。他更紧地握住晨光的手,艰难地喘息着,说的话有点像在自言自语:
“你是好孩子,你是父皇最贴心的孩子,可恨那龙熙国竟然想抢走你!父皇绝对不许!父皇不许!”
晨光听了他的话,不知不觉红了眼圈,她握着司远的手,语气认真地说:
“父皇,现在的凤冥国是没办法对龙熙国说‘不’的。”
司远闭了闭眼,他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在咳嗽的过程中,他将晨光的手握得更用力。
晨光拉着他的手,扭头吩咐火舞:
“去把父皇的药拿来。”
火舞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不多时捧了托盘回来,托盘上放了一盅亮晶晶的粉末,和一盏温过的酒。
还在咳嗽中的司远眼睛一亮,在晨光将酒盅递给他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将一盅粉末倒进嘴里,然后用温酒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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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远服了药,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青灰的脸上也出现些光泽。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见状,稍稍放心,软声说:
“父皇,等晨光去了龙熙国,就没办法再来看你了,你要多顾着自己的身子,什么都不要想,有事只管吩咐三哥哥。三哥哥又聪明又得力,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三哥哥,晨光走后,你要多替晨光照顾父皇。”
司玉瑾没想到末了晨光会交代他一句,愣了一下,他望着晨光那张充满了哀戚和担忧的小脸,眸光微闪,点了点头,道:
“大妹妹放心。”
晨光便笑了起来。
二人又陪司远说了一会儿话,司远大概是吃了药缓过来了,重新有了精神,看晨光一脸困倦,司玉瑾又心神不宁似乎还有事情要办,就不相留,把两个人全给打发了。
晨光又嘱咐了一番,才跟着司玉瑾走出春欢宫,春欢宫的大门刚在背后合上,就听见殿内传来女子的笑闹声和尖叫声,没一会儿就变得乱七八糟了。
晨光勾着嘴唇,摇了摇头,心想父皇好的这一口大概到死都不会变了,一回头,却见司玉瑾正直直地望着她。
“三哥哥要说什么?”晨光笑盈盈问。
司玉瑾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道:
“你让司雪柔打了司雪莹?”
晨光一愣,扁起嘴,一本认真地回答:“二妹妹是在教育三妹妹不应该乱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玉瑾盯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看了一会儿,不再跟她纠缠这件事:
“龙熙国的迎亲队伍启程了,是容王亲来的,不出意外,三个月后会到达湘瀛。”
他在说这话时一直留意晨光的反应,晨光没什么反应,她在揉眼睛,一副很困的样子。
司玉瑾皱了皱眉:“你又倦了?”
“唔。”晨光从喉咙里懒懒地咕噜了一声。
司玉瑾犹豫了一会儿,皱着眉道:“再让端木冽给你看看吧。”
“端木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再说,也没什么好看的。”晨光笑盈盈地说,顿了顿,道,“三哥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睡了。”说着,扶着火舞的手,慢吞吞地往停在一旁的凤辇去。
“等容王到了湘瀛,要父皇出面迎接吗?”司玉瑾问。
“接风宴上总要出来露一面,父皇身子不好是不假,可总得给龙熙国的人看看,不然龙熙国人还以为我们凤冥国没有皇上,只有廉王殿下呢。”晨光停住脚步,回过头,笑着说。
司玉瑾面容僵硬。
“林成贤,要怎么处置?”
“那是三哥哥的事,三哥哥怎么问起我来了?”晨光迷惑地反问,她坐在凤辇上,软塌塌地靠在火舞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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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没有看司玉瑾的表情,将一条香蒸帕子递到晨光手里让她擦手,然后将挂在金钩上的白色纱幔放下。
一道雪白的纱幔隔绝了司玉瑾的视线。
宽阔的凤辇被抬起,旁若无人地从司玉瑾身旁走过,垂挂在凤辇一角的金铃铛发出好听的“沙铃”、“沙铃”声。
司玉瑾站在原地,冷着一张脸。
……
凤凰宫。
晨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很困,可总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直在逆流,不管多么疲惫困倦,她就是睡不着。鼓着腮帮子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滚了一会儿之后,她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觉得热吗?”火舞坐在凤床旁,见她翻来覆去的叹气,眼里掠过一抹焦急,换了一柄大的团扇,给晨光轻轻地扇。
带着潮湿的热风拂过脸庞,晨光静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
“不然,奴婢给殿下点一根安神香?”火舞问。
晨光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然后歪过脑袋,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火舞:
“小舞,刚刚三哥哥说,还有三个月,龙熙国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到龙熙国去了。”
火舞没有搭腔,只是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说,手在不知疲倦地摇着团扇替她扇凉。
晨光笑了起来:“我听雁云国的人说起过龙熙国,他们说龙熙国很漂亮,比雁云国还要漂亮。龙熙国有四个季节,会下雨也会下雪,我还从来没看过下雪,真想看呢。雁云国的人上次还说,龙熙国的菜最好吃了,他们还会把猪肉做成火腿呢,小舞你见过猪吗,上次雁云国人带来的那几头猪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就病死了,好可惜,还以为它们都过了沙漠了一定能活下去呢。”
火舞感觉她似乎有点伤心,因为那几头猪,她只是不知道公主单纯是因为那几头猪死掉了伤心,还是因为没吃到猪肉做成的火腿伤心,公主是最最喜欢小动物的,公主也是最最喜欢吃好吃的东西的。
“雁云国的人也有跟我提过龙熙国的容王殿下呢,说容王殿下在七国之中非常有名。小舞,外面的人都好有趣,他们居然把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归到一块,弄出来那个叫‘十大公子榜’、‘十大美人榜’的。‘十大公子榜’里面,龙熙国的容王殿下排第一位,听说他文武双全,容貌俊美,十岁时就已经达到玄力三层武神境界了,这样的资质就算是在六国中也是绝无仅有的。”晨光歪着脑袋,笑盈盈说,“小舞你说,十岁时就是武神了,他现在十九岁,练到什么程度了?”
玄天大陆以武为尊,天赋越高,玄力越强,玄力越强,武力越强。对个人来说,武力越强,成就越大;对国家来说,武力强的人越多,国家越兴旺。
而说到玄力,以前最厉害的凤鸣帝国也只是玄力五层,那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沈润十岁已是三层,确实是个天才。
“三层武神。”火舞回答。
“九年时间,也许已经是五层了。”晨光笑道。
火舞摇头:“在这世上,鲜少有人能够达到五层境界。”
晨光笑,吐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了小舞,还有‘十大美人榜’你知道吗,排在第一位的也是龙熙国的人,是龙熙国的第一美人白婉凝,听说非常非常的漂亮。”
“再漂亮的女人在殿下面前也只是一副腐坏的皮囊。”火舞对传说中白婉凝的“非常漂亮”很不屑。
晨光咯咯笑:“还有呢,听说这个白婉凝的情郎就是马上要来我们凤冥国的容王殿下。”
火舞微怔,眼光变得有些冷。
晨光说了些话,大概是累了,她终于闭上眼睛,迷糊着说:“小舞,我要睡了。”
火舞就给她掖了掖纱被,慢慢地替她扇凉,然后听见她在似睡非睡中咕哝了句:
“沈润,好可惜,这个名字没有半点王霸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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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饥饿中的沙漠狼,它们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如粒粒鬼火,闪烁在一望无垠的黄沙中。
地上已经躺了许多具狼尸,血腥味弥漫,剩余的狼却不甘心,远远地徘徊嚎叫,不愿意放弃那就快到口的美食。
遍体鳞伤的少年俯趴在肮脏的沙土上,眼里嘴里全是沙,奄奄一息,他感觉到血液正从被撕咬出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
沙子硌人,可他已经体会不到疼痛,血肉模糊的身体早就麻木了他的痛觉,他的手死死地握着还在滴血的剑,却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掉了,这样的预感让他想笑,他觉得可笑。他为自己设想过各种死法,就是没想过会被狼群杀死。他不甘心,所以他不想死。他咬着牙,用力地捏着手中的剑,他在心中粗暴地命令自己站起来。
狼群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头狼在徘徊了一阵后,似乎明白了倒在地上的猎物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不可能再爬起来,也不可能再斩杀它们。于是它扬起脖子,对着天空响亮地嚎叫了一声。
这是发动进攻的命令。
少年在听到狼嚎后,一颗心冰凉,不管他怎样命令自己,重伤的身体就是不听他的使唤,更糟糕的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紧咬着牙,在千万般不甘中,身体重伤的现实让他差一点就认了命。
然而狼群并没有发动进攻。
他听到狼王忽然发出一声戒备的短嚎。
这是有外来者入侵的警报。
狼群立刻陷入备战状态。
少年一愣,奋力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天空中的云开始移动,有明亮的月光流泻下来,照亮了沙谷,少年终于看清了饥饿的狼群和横死的狼尸,也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人。
少女,红衣少女,孤身的少女。
头上的创口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少年的视线,他只觉得那少女白如雪,裙如血,容貌极美。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觉得一个红衣少女在夜晚突然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可怕,他只是有点着急,他担心狼群会伤了她,他想叫她快逃走,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出乎意料的是,狼群并没有去扑杀少女,它们开始躁动。少女慢慢地走过来,狼群却似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步步后退,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嚎。
少女对狼群的警告并不在意,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少年走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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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身后奄奄一息的少年,不甘心放弃就快到口的食物,在少女即将走近少年时,步步倒退的狼王终于决定不再后退,它决定发起狠攻,毫无预兆地窜起,冲着少女弱小的身体扑了过去!
少年大骇,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接下来的一幕,让少年差一点跳出喉咙的心脏彻底跳出来,落在了沙地上。
面无表情的少女雪白的手掌微转,纤细的指尖如一把刺刀,噗嗤一声穿过狼身!
狼王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被刺穿身体时喷出的狼血溅在后方的少年脸上,还是温热的。
一股强大的玄力迎面扑来,让少年心惊。
那少女,那看起来十分年幼的少女,竟然是四层武尊!
少女从狼身中像抽剑一样抽回自己的手,狼王的尸体被摔落在地,这时候,少年看清了那少女的眼。
他的心怦怦乱跳。
月夜下,荒漠中,少女鲜红的瞳色如至纯的红宝石,闪耀剔透,鲜艳动人。
失去狼王的狼群因为少女身上突然迸发出的属于野生兽类的狂烈气息,顿时失去了战斗力,四散逃窜。
少女也不在意,她在少年面前蹲下来。
少年大概忘记了害怕,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少女是在用好奇的眼光望着他,这让他的心跳得飞快,快到全身发麻呼吸紊乱就要昏过去了。他努力睁大因为不停流血的缘故眯起来的眼睛,他想要更仔细地去看她,他想要看清和记住她的长相。
可惜的是,他的努力消耗掉了他残留下的最后一点生命力,他还没来得及近看少女的脸,人就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一刻,他只记住了少女的味道——血的味道。
沈润从梦中惊醒,炎烈的阳光从车窗外照射进来,照在他的眉心,让他拧紧了眉。他浑身疲惫,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战一样。
他定了定神,终于想起车队已经到了漠阳关,所以才会这么热,因为天气太热了,他才又做了那个梦。
口腔里似乎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一阵恶心,斟了半盏茶,漱了一口,觉得更恶心了。他丢下茶杯,靠在软枕上,仰起头,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
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那是个梦,可是在认真回忆过后,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红裙冰冷的少女,四层武尊的少女,拥有鲜红瞳色的少女,像一个美丽的怪物,每次回想起,都会让他觉得不能呼吸。
沈润靠在软枕上,怔了一会儿,忽然将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枚鲜艳明丽的红宝石,放在掌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
这枚宝石至纯明艳,鲜红如血,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星光,熠熠生辉,像极了那少女红色的瞳仁……
过了漠阳关,迎亲的队伍弃马换乘骆驼。
凤冥国派了接待使罗宋在大漠的入口处迎接,将龙熙国的迎亲队伍带进沙漠。
罗宋刚满三十,典型的凤冥国人长相,清秀斯文,弱不禁风,却很耐热。
龙熙国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进沙漠,干旱炎热令他们苦不堪言,幸好水和干粮准备的齐全,罗宋带来的凤冥国独特的遮阳工具都安在了骆驼上,有少数人产生了水土不服也都服过了从凤冥国带来的药,这一路走的还算顺利。
沈润对罗宋的周全能干很欣赏,曾召他来谈过几句关于凤冥国的现况,罗宋笑眯眯的,虽然有问有答,可沈润总觉得他有所保留,就派跟来的秦朔私下里去跟罗宋结交,却也没打探到什么重要的消息,比如关于呈槐丘矿群的事。
秦朔倒是打听出来马上要跟自家殿下和亲的凤冥国大公主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天下第一美人白婉凝在凤冥国的大公主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这话是罗宋说的,秦朔没敢告诉沈润,他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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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地形复杂,没有向导带领,初入的人真的会迷失在大漠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好在有罗宋带路,队伍少走了许多冤枉路,除了在半途中因为需要躲避沙尘暴耽误了些时间,路上基本还算顺利。
黄昏时分,罗宋带领凤冥国的队伍进入一片风景秀丽的绿洲中修整,罗宋告诉沈润,都城湘瀛就在前面不远,明早出发,中午时就能到达。
沈润点了点头。
这片绿洲很大,没有人烟,景色却美,置身其中,让人们差点忘了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凤冥国境内的绿洲终年阴云密布的事在经过这么久的行程后,沈润已经习惯了,所以这里潮湿阴沉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发现在阴沉的天色下,植物的碧绿色不再象征生机勃勃,而是冰冷阴森,不再是能够抚慰人心的色彩,这里繁茂的碧绿色带给人的是荒芜空虚。
沈润被这苍凉的景色吸引,随意走动,不知不觉走上了南侧的高地,站在高处的山坡上,居然有沁凉的风迎面吹来,向下望去,一道天然形成的河谷,烟波浩渺,琉璃千顷,那河水却是黑色的。
黑色的河水周围,大片大片的怒放着鲜红色的花朵,那些花朵花瓣如针,嫣红如血,恍若一只只花妖,在清风泠水间摇曳,冶艳妖媚,风情娇娆,似带着诱惑力极强的魔性,牢牢地攥住人的心脏,让人忘记了呼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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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被这奇特瑰丽的美景震撼,他怔怔地望着那片冷艳妖冶的花田,沈润他酷爱红色,深爱着、热爱着红色,对于红色,他比痴迷沉迷的程度还要深刻,那种冰冷却艳美的红色,会让他有一种飘然若梦的错觉。
“容王殿下?”跟在他身旁的罗宋觉得他突然静下来的神态有点古怪,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沈润回过神,他的表情依旧和刚才一样淡淡的,他眼盯着下方的花田,询问罗宋道:
“那是什么花?”
“容王殿下,那是三生花。”罗宋笑容可掬地回答。
“三生花?”
“是。那是唯一能在凤冥国中盛放的花朵,殿下也看到了,我们凤冥国的绿洲很少能见到阳光,能开花的草木极少,就算有能开花的,开出来的花细小还没有指甲盖大,唯有这三生花能够在阴翳中绽放,所以凤冥国的人常说,这三生花是在冥界开放的花,是冥河边的三生花。”
“冥界?”沈润觉得这个解释有点好笑,不过他也不能否认,盛开在阴暗的河水旁的三生花的确在闪动着幽冥般黑暗却冶艳的媚惑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些鲜红如血的花,那阴冷却美丽的景致,深深地吸引了他。
“你在这里候着。”他吩咐了付礼原地待命,然后一个人走进了三生花的花田里。
罗宋见付礼没动地方,他也就没有继续跟随,站在高处望着沈润走进花丛中,纤尘不染的白衣,烟波袅袅的河水,鲜红如血的花朵,两两相映,巨大的视觉冲击让眼前的画面看上去是不真实的美。
罗宋的眼里掠过一抹笑意。
……
从高处看到的黑色河水其实并不是黑色的,大概是因为光线和视觉角度的问题,从上面看是黑色的,走到河边就会发现这里的河水和普通的河水并没有两样,都是透明如镜的,只是这里的河水比别处的河水冰冷许多。
明明外面就是炎热的沙漠,这里的河水却冷得像冰,沈润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心里再一次感叹凤冥国土地的神奇。
他漫步在花田中,郁滞的心情因为眼前的美景稍稍缓和,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愣了一下。
纯白的少女卧在冶艳的花丛中,河水反射出一点光亮恰巧落在她的脸上,那如凝脂般细腻雪白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三世花中吹起的细风拂动了她墨染般的发丝,恬静,甘美,突然出现在冷艳的景致中,就像是那误入凡间的仙子,美绝尘寰,玉洁冰清。
沈润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最美丽女子,纯白、纯粹、纯透,光明无垢,不染纤尘,她与周围的花朵融为一体,柔弱的白色和冶艳的红色交织,不似真实,恍若幻境。
沈润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僵住,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如同梦境的美景,也或许不是,在那时他并没在思考什么,他没有办法去细想,他只是觉得在那一刻,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在看见她的一刹那,他骤然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竟然移不开眼。
但他觉得这不单单是因为她像幻境中的仙子那样美丽,他觉得是因为别的什么,至于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沈润回过神来。
理智回归,他觉得有点不对劲,首先这片绿洲是无人居住的,怎么可能会平白冒出来一个姑娘。更让他觉得在意的是,他没有听到她的呼吸声。对沈润来说,如果周围有人,他应该离老远就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可他不仅没有发觉,就是现在站在她面前,他也不觉得她在呼吸。
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沈润站着望了她一会儿,从她身上他感觉不到危险,所以在习惯性地戒备了片刻后,他就放下了警惕。他无法确定这个姑娘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犹豫片刻,他蹲了下来。
距离拉近,这时他终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不是没有呼吸,而是呼吸很慢,很弱,不像正常人的呼吸,至少不是健康人的气息。
她还活着,而且大概是……睡着了?
这样的认知让沈润越发觉得古怪,黄昏时分,杳无人烟的绿洲中,三世花冶艳的河水旁,纯白的美丽的少女正在花丛中酣睡,不细想还好,细想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少女的皮肤是罕见的白,瓜子脸瘦窄,弯弯的细眉,挺翘的鼻尖,还有那浅粉色软软的嘴唇未染唇脂,淡淡的唇色看上去极是可爱,只用眼睛去看,却似能感受到那令人着迷的温软触感。她拥有一双长得让沈润觉得惊叹的睫毛,长而卷翘,在风里微微颤抖,像两把羽扇。
沈润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心里正想着,当她醒过来时,那又会是怎样一双动人心弦的眼睛,却听嘤咛一声,沉睡中的少女渐渐转醒,她张开了眼眸。
沈润吓了一跳,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然,在毫无防备之时,他的视线撞进了少女张开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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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过了多少年,沈润都忘不掉初相见时晨光的那双眼,不似真实的,仿佛未曾沾染过俗世的污浊,纯净无垢,剔透无瑕,恍若新生的幼兽,湿漉漉,亮晶晶,在不知不觉间就将人给吸了进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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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年后沈润心想,大概就是她那双惹人沉沦的眼,注定了他大半辈子的悲惨。
“好香的味道!”少女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咕咕哝哝,软软糯糯,像个小孩子。
她趴在花丛里,懒洋洋地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蹲在她身旁的他,大概还没完全睡醒,迷迷糊糊的,有点可爱。
沈润心想她倒是不怕人,这么想完自己又觉得好笑,她是个人,又不是野猫,什么怕不怕人,像是在形容动物。
少女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完全清醒,迟钝了片刻之后,她愣住了。
晨光想,这大概是她活到现在最大的失算,都怪罗宋说队伍今天会到,却没告诉她什么时辰,只说是白天,害她早早就来了,结果等到了黄昏……她本来还想来一个华丽的出场,让他记住她的风华绝代,可因为等得太久,她实在困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实现那华丽的出场,就和周公亲亲热热去喝茶了。
筹备已久的计划……她搞砸了。
沈润见她表情呆怔,以为她是被他这个陌生人吓住了,他站起身,离她远一些,温和地望着她,解释说:
“我途经此处,见姑娘躺在花丛中一动不动,还以为姑娘受伤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先是在花丛中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她慢慢平静下来,垂下眼帘,有点害羞,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软声软气地说:
“让公子见笑了,我是来昌黎山游玩的,赏景时大概因为困倦不小心睡着了,惊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沈润听她说话软软糯糯,教养良好,没有大漠女子的粗鄙之气,又见她穿戴精致,想到此地离湘瀛很近,猜测这姑娘应该是湘瀛权贵家的女儿,只是不知道是谁家的,他对凤冥国的现况一点都不了解。
心里开始盘算能否从她的嘴里打探出一点信息,脸上却没有露出来,他温声笑道:
“姑娘客气了,没受伤就好。”
晨光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地拉了拉裙摆,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沈润一眼,又将眼神低下,一脸羞怯。
少女羞怯的表情沈润看过太多,这份羞怯代表什么沈润心知肚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正是这样的似笑非笑最能撩动少女们的心。
晨光又一次抬起眼帘,从一个能够表现出少女羞怯却又蠢蠢欲动的角度偷偷地打量他。
真人比画像上要好看更多,晨光在心里想着,线条优美的轮廓,如雕似刻的五官,一双琥珀色的眼似藏了一道银河,闪动的光芒让人心醉。栗子网
www.lizi.tw他的五官当中生的最最完美的是他形状好看的鼻尖和那两片朱红色的嘴唇,他的嘴唇丰润饱满,柔腻软弹,泛着淡淡的自然的光泽,总是在逗引着人一口咬上去。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形容,晨光现在并不想咬上去。
她更在意的是他带给人的感觉和他身上的味道,他站在她面前,看上去极是温和亲切,可是他纤细挺直的身形却像是遥不可攀的冰雪,那是一种无法亲近却极为动人的气韵,仿佛温煦与疏冷同时汇聚于他一人身上,清朗如画,秀雅如仙。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闻久了有种漂浮在云端的错觉,一直在引/诱着她对着他脉搏跳动的雪白的脖子咬下去,咬下去。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形容,晨光现在并不想咬上去,除非他是一盘火腿。
“公子不是凤冥国人吧,公子也是来凤冥国做生意的?”晨光弯着嘴唇轻轻开了口,一双大大的杏眼里写满了好奇。
也不怪对方这么问他,沈润穿的还是龙熙国的服饰,他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说:
“我此次来凤冥国是为了去湘瀛办点事情。”
顿了顿,他问:“听说昌黎山离湘瀛最近,姑娘可是湘瀛人?”
“是,我家就住在湘瀛。”晨光笑着回答。
“我初来乍到,对凤冥国不是很清楚,不知姑娘能否将湘瀛的事对我讲一讲,让我也好有些了解?”沈润斯文有礼地询问。
“公子想听什么事?我不常出门的,好多事我也不太知道。”晨光疑惑又有些为难地说。
“贵国的晨光公主占卜出了金矿,这件事姑娘可曾听说过?”沈润问。
晨光看了他一眼,她笑了起来:
“这个我知道。”
沈润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她竟然知道,看来晨光公主占卜出矿群这件事在凤冥国也是十分轰动的。这一路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罗宋带他们驻扎的地方都是杳无人烟的,想要派人去打探消息也无从打探起。他们对凤冥国的现况一无所知,从罗宋口中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处在被动状态沈润实在不喜欢,今天巧遇了一个从湘瀛来的贵族家的女孩子,还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女孩子,他想打听一下,好心里有点数,至少他想了解关于晨光公主占卜出矿群这件事,凤冥国的国内是什么反应。
“这么说,那矿群是真实存在的?”
“呈槐丘矿群,离昌黎山并不遥远,不过公子千万不要去,呈槐丘地势复杂,没有领路人,进去了会出不来,听说有许多人都死在了寻找地下矿的路上。”
她是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的,沈润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她是用很普通的语气来告诉他的,可是他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违和,一丝危险感涌上心头。
“那么晨光公主的预言能力也是真实存在的了?”沈润不动声色地追问。
晨光笑了笑:“如果公子指的是可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对公子说,确实可以,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知道。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是指传言中的虚弱短寿么?
晨光望着他,弯了眉眼,湛然一笑,她没有回答。她走上前一步,从腰间解下一枚彩色香囊递到他手里:
“昌黎山的夜晚有许多毒蛇,这里面是避蛇丹,比公子现在用着的更有效。”
沈润下意识接了过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面前的少女不再似刚刚的天真,在听他提到占卜时,她的笑容沉重起来,带了一丝戚戚然。
“公子,湘瀛再见了。”她含着笑说完,转身,缓慢地向对面的山坡走去。
沈润看到从那山坡上飞快地跑下来一个貌美的丫鬟,拉住了少女,然后向自己这边戒备地看了一眼。接着又有几个丫鬟从山坡上跑下来,大概是少女之前跟丫鬟走散了,这会儿家里人终于找到了。
沈润这么想着,看着那个刚刚还对自己脸红的姑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低头,将视线落在手中的香囊上,他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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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雪白纱帘的轿辇停在山中深处,晨光在远离了沈润的视线之后,她的脚步比起之前更慢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将大半的身体重量都交给了火舞,火舞罕见地皱了眉,尽量让她舒适地依靠着,握着她的手,扶着她回到轿辇停驻的地方。
一直守在轿辇旁的司浅同样蹙起了眉,不过没说什么,他掀开纱幔,看着火舞将晨光扶上去。
晨光又一次歪在火舞怀里,软塌塌的,像没骨头似的。
这一回连司七也跟着上了凤辇,将香蒸帕子浸湿,递给火舞。火舞接过去,给晨光擦净了脸和手,眉依旧皱着,轻声说:
“殿下何必跑这一趟,明日容王就进湘瀛了,一切等容王到了湘瀛再做也不迟,殿下的身子才好些,马上要到十五了,若是这个时候病起来可怎么得了。”
晨光舒舒服服地靠在她身上,对于她的担忧只是笑,接过火舞递来的温水,啜了两口,因为不喜欢清水的寡淡,又搁下了。
“等他进了湘瀛,那个时候,他是龙熙国的容王,我是凤冥国的公主,这样的两个人初见,可就没有意思了。小说站
www.xsz.tw”晨光似笑非笑地说,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看着火舞的脸,略带一丝兴奋,笑道,“小舞,我刚刚发现,沈润身上的味道比司浅的味道还要好闻,司浅身上的味道只是‘好好闻’,沈润身上的味道却是‘好香呐’。”她说着,开始耸动鼻尖,仿佛在嗅已经牢牢印在她记忆里的香味,她微仰着头,欢喜的样子就像是正陶醉在模拟捕猎中的野猫。
火舞一愣,望着自家殿下极少见的沉醉模样,又望向走在轿辇旁一言不发的司浅。即使听了那样的话,司浅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脊背笔直,神情冰冷,只是那双握着剑的手,火舞看着他把剑握得紧紧的,指尖泛白,就像是要把那把剑给捏断似的。她只是扫了司浅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拉过一旁的纱被,替晨光盖上。
“对了,小浅。”晨光也没有沉迷太久,她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又开始困倦,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她总会觉得特别困,在即将入睡时,她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吩咐,于是开口。
“是。”司浅转身,面朝着白色的纱幔,虽看不见纱幔后面的人,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罗宋那厮居然让我在风里等了一天,回头你去打他一顿,记住别打脸,他还得接待龙熙国的人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光说。
“是。”司浅没有任何异议地应下了。
远处,觉得自己做的很完美正微笑着眺望沈润从花丛中走出来的罗宋突然感觉脊背一寒,打了个喷嚏,他一脸惊悚,这么热的天儿,怎么会觉得浑身发冷?
真是见了鬼了!
自从在三生花的花田里偶遇了那位身穿白衣的姑娘,沈润的心里就一直觉得不踏实。他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仔细回想,那场短暂的相遇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他确认了晨光公主占卜出矿群这件事的真实性,也知道了凤冥国人是相信晨光公主的占卜术的,若非要说哪里不对,就是那少女临走时的态度转变。但严格说起来,那并不算态度转变,那只是沈润自己敏锐地捕捉到的一点微妙的变化,是否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多心了,这一点还有待确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被吊起来似的,让他总是觉得不安稳。
少女在临走前送给他的避蛇丹的确管用,在昌黎山过夜的晚上毒蛇之多就连一向淡定的沈润都觉得头皮发麻,有好些人被蛇咬了,只有沈润是被毒蛇绕着道走的。
没有毒蛇骚/扰,沈润却还是无法一夜安眠,他总在想那个少女离开前的表情,越想越觉得在意。他开始仔细回忆他和她短暂相处的过程,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出一些能够为他解惑的线索,可是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如罗宋所说,湘瀛城离昌黎山不远,清早启程,还没到中午就进了湘瀛城。
沈润不是没出访过下国,可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破败的都城,没有护城河也就算了,一国之都城墙居然只有两个人那么高,由巨大的石块垒砌,乱七八糟的,好像根本没修完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哭笑不得的是,城门上居然连书写城池名字的牌子都没有。
随行的龙熙国官员此时觉得嘲笑已经不足以平复他们内心的诧异,用无言来表述他们此时的心情更为恰当,因为面对这样穷酸的都城,他们真的是无言以对了,连嘲弄都懒得去嘲弄。
他们现在觉得,龙熙国居然要跟这种一国首都连龙熙国的乡下都比不上的国家里的公主联姻,这太丢脸了,丢国家的脸,丢皇族的脸,丢他们的脸。
这么想着,大家对容王殿下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沈润啼笑皆非,在看见比龙熙国的乡村还不如的湘瀛城时,他想,他这是来娶村姑的么?
不知道是湘瀛的人口少,还是湘瀛的人对他们根本没兴趣,龙熙国的人除了在城门口看见了十来个小兵在维持秩序外,之后他们的骆驼队跟其他逛大街的骆驼队没有两样,偶尔有愿意远远观看他们的他们还得感激涕零,因为街上的大部分人都把他们当成是透明的。
龙熙国的人很不满,上国的皇子亲自带领迎亲队伍过来迎亲,凤冥国的人居然不夹道欢迎,这简直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当然了,气愤归气愤,看着大街上百姓寥寥无几,偶尔出来一个就跟白鬼突然蹦出来似的吓人一跳,龙熙国的人心想,就这人口数量,可能凤冥国要组建热闹的欢迎队伍还得花银子去别国雇人。
骆驼队被罗宋带领,一直来到凤冥国的皇宫。
凤冥国的廉王殿下率群臣站在门口迎接。
沈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廉王司玉瑾,在处处都写着“本国尚未开化”的凤冥国中,司玉瑾的存在很打眼。发微卷,鹰钩鼻,嘴唇如刀的年轻男子,皮肤苍白,身体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带了一身浓浓的书卷气,斯文儒雅,还有那双棱角尖锐的眼,让他看上去有点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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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龙熙国人的到来,凤冥国的态度是不热情但也不敢怠慢,司玉瑾笑着和沈润客套几句,就将人往里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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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瀛连接待外国使团的驿馆都没有,龙熙国的人住进了凤冥国匆忙收拾出来的北面的宫殿。
对于这些宫殿的装潢摆设,龙熙国的人已经不想评价了,跟来的大臣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想念自己家的软床。
沈润坐在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宫殿的宫殿里,外面秦朔因为连续看见蛇、守宫、潮虫内心崩溃正在嗷嗷乱叫,沈润轻叹口气,用手撑住额头,望着手里装着避蛇丹的彩色香囊,这香囊他都看了一天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女子尖锐的叫声响起,很吵,惊动了正沉思的沈润。也不怪他会留意,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说是宫殿,从宫殿的正门到居住的房舍一共就几步路,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听见,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吵嚷声。
他皱了皱眉:“什么事?”
付礼从外边大步进来,一脸古怪:
“殿下,外边来了一个姑娘,自称是凤冥国的公主,说她的猫跑进来了,要进来找猫。”
“公主?哪个公主?”
“她没说。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满腹狐疑,想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出去了。
关于凤冥国皇族的现况,秦朔没从罗宋的嘴里打听出来,凤冥国究竟有几个公主他也不知道,他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他要带走的那一位,不管是不是,对方是凤冥国的公主,他理应该出去看一眼。
走到龙熙国人暂居的宫殿门前,重兵把守的大门外,站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女,和一个容颜秀丽的宫娥。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杏脸桃腮,花颜月貌,沈润在看见她时不得不再次感叹凤冥国人是真绝色,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美人儿。这样标致的美人儿生在大漠中确实可惜,凤冥国皇族的宫装在沈润看来实在寒酸,穿在这样的相貌上一点都不搭配。还有少女脂粉的成色和配饰的材质,根本就不配那样的容貌。贫穷匮乏的凤冥国,真是糟蹋了这些美人的天生丽质。
这样想着,却忽然想起来昨天遇见的那个姑娘,便又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对。昨天那个姑娘出现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那个姑娘真美,却没留意她的穿戴,现在回想起来,昨天的姑娘穿的也是凤冥国的服装,甚至未施粉黛,他当时看见她时可没想过周围的环境是否和她搭配,匮乏的国度是否让她的美貌显得廉价,他只觉得她真是一个美人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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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向站在宫殿门外的司雪莹,沈润心想,原来如此,就算都是美人儿,在美人儿里也是有级别区分的。
司雪莹颤抖得厉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幸亏有母亲上下打点,她才能从禁足的惩罚中逃出来,这一回,她只能赢不能输,她一定要到富贵繁荣的龙熙国去,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她。
在来的路上她很紧张,她担心在见到沈润之前她就被打发了,现在,她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容王殿下,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她彻底沦陷在他望着她时那双温煦的眼眸里。
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司雪莹活了十五年,第一次体会到芳心怦然的滋味。
可是他身上高贵不凡的气度又让她觉得自卑,她的自卑源于自尊,身为皇族的自尊,同样是出身皇室,在他面前,她却穷酸卑微得犹如下女,强烈的自卑和嫉妒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甘心。
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选择出生在贫穷卑贱的凤冥国,所以她现在要抛弃一切,她只想到龙熙国去,到那个锦绣如画的花花世界里去。
“容王殿下。”司雪莹含羞带笑,冲着沈润盈盈一礼。
“姑娘是?”沈润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噙着笑询问。
“这是我国的三公主,三公主的爱猫跑到容王殿下的院子里去了,三公主急得不得了,还请容王殿下行个方便,让我们公主进去把爱猫找出来。”跟着司雪莹的木香是个机灵的,见主子没有说话,忙替司雪莹回答。
原来是三公主,沈润看了司雪莹一眼,司雪莹羞涩的笑,明媚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希望他能答应。
沈润笑:“原来如此,三公主请便。”说罢,让开路,请司雪莹进去。
司雪莹大喜,动听地道了谢,飞快地看了沈润一眼,那一眼妩媚如丝。
沈润看着她进去了,回头,向不远处的花丛扫了一眼,看到一道鹅黄色的裙角迅速缩进花丛里。
他笑了笑,对付礼说:
“既然凤冥国的三公主进了龙熙国人住的地方,想必凤冥国人也不会在意本王去他们的地方逛一逛。”
说罢,迈开步子,向通往南方的一条小路走去。
付礼跟在他身后。
主仆二人走了一段路,发现凤冥国的皇宫不仅守卫稀少,就连宫殿都不多,若说最能给沈润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就是这皇宫里的蛇和虫子实在太多了。
第十次避开从面前爬走的大蛇,沈润没忍住,皱起了眉,重新迈开步子,一个温香软玉从拐角处突然撞了过来。
沈润向旁边一躲,然后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俏佳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面如秋月,色如春花,体态是凤冥国女子中罕见的丰满,她大概是摔疼了,一双似含了秋水的眸子望过来,黛眉微蹙,有点哀怨,有点委屈。
沈润差一点笑出声来。
他忍住了没笑出声,可是身在承明宫的晨光在听说了司雪柔在花园中偶遇容王殿下,之后陪着容王殿下在宫里逛了一个下午的消息后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软榻上滚来滚去,把盖着的纱被卷成了一根麻花:
“司雪莹也是个人才,明妃为她忙活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被司雪柔给截了,哈哈哈哈!”
坐在她对面看奏章的司玉瑾因为她笑得太大声,脸色越发难看,黑得像染了墨。
晨光难得笑得小脸通红,笑了半天,总算笑够了,把脸闷在软枕里,勾着嘴唇,轻慢地说:
“一个连公主都争相外嫁的国家……”
她默了片刻,懒洋洋地翻过身,呈大字仰躺在榻上,盯着古旧的天棚,含了笑,软软地叹了声:
“丢人呐!”
沈润从司雪柔口中基本了解了凤冥国皇室的现况,这位温婉大方的二公主看起来比三公主聪明许多,她知道不少隐秘。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他要娶的大公主不是在凤冥国的皇宫中长大的,司雪柔在话里极力暗示他晨光公主来历不明,以及,晨光公主命带不祥。
凤冥帝司远共有五位皇子,可是在晨光公主回宫的两年间,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相继暴毙,只剩下三皇子廉王司玉瑾,以及尚在襁褓中的五皇子司玉坤。
司雪柔没有明说,但她话里的意思是,晨光公主回宫后三个皇子相继暴毙,这是因为晨光公主命带不祥,将三位兄长克死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特地强调,在惨案发生后,大家都认为,惨剧的发生是因为晨光公主不是神女却在凤冥国的禁地中生活过久,身上沾染了阴邪之气,变成克命。
“大姐姐八字全阴,身子很不好,一直在凤凰宫中静养,全靠药培着,气力弱,少食嗜睡,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谁看着心里都觉得不好过。”紧接着,司雪柔略带忧虑地说,就好像之前关于晨光公主的负面评价她只是在转述,而她自己是很心疼姐姐的。
司雪柔还说,自大皇子病逝,皇帝司远就开始倚重三皇子司玉瑾。小说站
www.xsz.tw司玉瑾的廉王是在三个皇子全部暴毙后才被皇上敕封的,在那之前,司玉瑾是最不受宠,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子。
将司雪柔的描述说白了,那就是,司玉瑾只是皇帝和宫女一夜风流的产物,司玉瑾的生母靠诞下皇子被晋升为宝林,然后不受宠的母亲和不受宠的儿子就那么在形同冷宫的陋室里苦熬着,一直到司玉瑾的生母病逝。
司远大概对皇子们也不怎么关心,司玉瑾是在两年前突然受到重用的,在那之前,人们差一点忘记了宫里还有三皇子存在。
沈润笑,司玉瑾那个人的确不简单,看面相就知道了。
沈润想,三个皇子暴毙身亡的事,与其说是晨光公主命里带克,还不如说廉王殿下是个奇人。
能够在宫中蛰伏多年,却突然一飞冲天的人,不是奇人是什么?
……
宫宴在奇华殿进行。
依旧是司玉瑾接待。
龙熙国人和凤冥国人各据一方,龙熙国人本着上国的高傲,压根不搭理凤冥国人,凤冥国人大概也挺有骨气,见对方不愿搭理自己,客套几句后就不再往前凑了。
沈润和司玉瑾仿佛没看见这样的尴尬,坐在一块,相谈甚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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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中沈润发现,司玉瑾很有才学,谈吐儒雅,气质出众,丝毫不输给他们龙熙国那帮恃才傲物的才子。
而且司玉瑾似乎对龙熙国的文化很了解,凤冥国被赶到大漠已有百年,许多文化和传统都已丢失,这里完全变成了蛮荒之地,可司玉瑾,沈润在跟他交谈中为了试探刻意引经据典,司玉瑾并不想显露自己,但沈润知道,他是明白的。
若是这个男子将来成为凤冥国的君主……
沈润温和地笑,心里却转了几个弯儿。
“陛下驾到!”太监弱而尖细的嗓音在奇华殿上空响起,弱,又尖细,那声音就像是细针刮过铁片,让人起了一身鸡皮。
“晨光公主到!”紧接着,那尖细的嗓音又一次响起。
“晨光公主”四个字让龙熙国的人俱是一震,人们打起精神,将眼睛瞪成牛铃铛,努力盯着三层石阶上方龙案后面的屏风,似要将屏风烧出一个洞。在座的谁都想看一看,让他们长途跋涉过来迎接的未来的容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沈润在听到“晨光公主”时也是一愣,他听说晨光公主身体不好,以为要在离开凤冥国时才能看见她,没想到刚到的第一晚他就能见到人了。活在六国传闻中凤冥国的大公主,也是他未来的妻,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好奇。
不久,一个身穿黑色绣凤浴火花纹皇袍的男子先走出来,三十几岁,容貌英俊,可灰黑的脸色和赤红的眼白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吓人得紧。
不过没人注意他,人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白衣少女身上。
纯白的少女,美若天仙,绝世倾国。
最俗气的两句形容,却是最最贴合她的美貌的,没有半点浮夸的成分,当人们第一眼看见她时,浮现在脑海中的词语只有这两句,更多的形容怎么都想不出来,因为思考力已经僵住了。
沈润也僵住了,却不是因为对方的美貌,而是,凤冥国的大公主居然是她,是让他琢磨了一天一夜都没琢磨明白的她!
司远在龙案后跪坐下来,他今天精神不错,坐下之后又挥手,示意下面的朝臣准备开宴。
沈润作为龙熙国皇子,面对凤冥帝自然是要站一站的,双方客套几句,听司雪柔说司远正在病中,沈润也就没在意司远在跟他说话时的颠三倒四。他用余光扫了晨光一眼,晨光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司远后面,半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静的表情与昨天的天真可爱判若两人。
沈润心思微沉。
晨光公主是真受宠爱,不但被皇上带出来参加宫宴,且她的宴桌就设在皇上身旁靠后一点的位置,这在龙熙国是绝不会出现的位置,可见凤冥帝是有多宠爱这个女儿。
跪坐在晨光公主身后相貌浓丽的女子应该是她的贴身宫女,身材丰腴,酥胸高耸,那是最能吸引男人眼光的类型,面对各种目光她却安之若素,一心一意侍奉自己的主子。
沈润将眼神放在了跪坐在司远身后的司浅身上,这男人是个高手,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就像一条湿冷阴森的毒蛇,初次见面,沈润的心里却没来由的觉得厌恶。
宫宴冷清地进行着。
也就凤冥国特色的舞蹈值得一看,吃的东西,也只有用地产的米类做出的各种面食,其他的像稀奇叫不出品种的肉类,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还有传说中带刺儿的青草,龙熙国人能不碰则不碰,这样的宴会不冷清才奇怪。
沈润一直在关注晨光,关于二人的初遇他想了很多,最后排除了她故意接近他的可能。和亲这件事对他来说都很突然,她不可能认识他,昨天刚遇见时她也有问他是不是别国来做生意的。
但他知道后来她认出了他,在他问她“晨光公主的预言能力是否是真实的”之后,她认出了他。
原来那句“湘瀛再见了”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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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身披薄纱的妙龄少女走进大殿中央,随着妩媚的乐曲翩翩起舞。栗子小说 m.lizi.tw色彩艳丽的薄纱只遮盖住重点部位,娇丽的长裙随着曼妙的曲线裁减而成,将那一具具**妖媚的胴/体展现得淋漓尽致。
姿容艳丽的女子随着越来越快的音乐疯狂地扭动腰肢,素手婉转,裙裾翻飞,一双双如烟的眸欲说还休,在光线昏黄的大殿里犹如一个个在夜空下尽情舞动的妖精。**的舞蹈震住了所有龙熙国人,那些人眼睛都直了,惊叹地半张着嘴,只顾盯着少女们的腰臀曲线看个没完,连呼吸突然变得粗重都没有发现。
一曲舞罢,全场沸腾,喝彩声如雷。
这个时候,一直表现得很心不在焉的司远突然开口,他的语气里略带一丝讨好,对着沈润的方向亲切地笑说:
“容王殿下,这十名女子是孤命人精心挑选的,是凤冥国里数一数二的美女,相貌德行皆是百里挑一的,送与容王殿下,算作凤冥国的一点心意,容王殿下千万不要嫌弃。”
沈润有点意外,赠送美女这类事常有,可赠送美女也是分场合的,他这一回是来接亲的,接亲的事不谈却给他塞美女,凤冥国这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微笑着说:“凤冥帝客气了,本王此次到凤冥国来,是为了迎娶贵国的大公主。”
“容王殿下的来意孤明白,只是晨光自幼体弱,怕服侍不好容王殿下,多些人一块服侍,晨光也能放心休养。栗子网
www.lizi.tw“司远笑说。
原来是担心女儿出嫁后会受委屈。
心意大家都明白,可是,这场合不太对吧?
当着女儿的面,在两国朝臣前,做岳丈的公然塞美女给未来的女婿,美其名曰是为了女儿好……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凤冥国的公主是廉价的,是不值钱的,是没有尊严的?
这凤冥帝的脑袋没问题吧?
龙熙国人的眼里写满了鄙视。
凤冥国真真可笑。
沈润似笑非笑,他看了晨光一眼,晨光跪坐在司远身后,半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安静。
沈润知道她早就看见他了,可是不管他看她多少眼,她从没有望过来一次。她的不理不睬突然就激起了他的好胜心,这一回他偏不信邪,他直直地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沉默的、单方面的凝望让场面一度变得很尴尬,龙熙国的人和凤冥国的人看了看沈润,又看了看沈润目光的着落处,表情均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容王殿下用这样温柔的眼神……莫非是对凤冥国的大公主一见钟情?
龙熙国人吃了一惊,暗自祈祷他们英明神武的容王殿下可千万别看上这个虽然容貌倾国但本质上却是个村姑的姑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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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心中好笑。
温柔?谁瞎了眼说那是温柔的眼神?这分明是逼迫她顺从他的意志让她向他屈服的眼神!
晨光抬起头,快速看了沈润一眼,然后怯弱地闪了一下,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写着复杂、忧虑,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接着,她将眼帘又垂下,安静地跪坐着,像一只温驯的猫。
沈润笑了起来,他客客气气地对司远说:
“既是凤冥帝的心意,恭敬不如从命,本王收下了。”
司远松了一口气,笑笑,挥手让舞女们下去。
沈润坐下来,又看了晨光一眼,这一回晨光没有看他。
气氛越发诡异,龙熙国人和凤冥国人各怀心事,宴会似乎比刚刚更加冷清。
又有一群舞娘随着轻快的乐曲从外面走进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十来个粉裙飘摇的舞姬簇拥着一个身穿大红色长裙的美丽少女,当外围的舞姬姿态优美地甩动着衣袖,呈花开状散开时,如众星捧月般的娇俏少女映入众人眼帘,花容月貌,尽态极妍。她舞蹈柔媚,婀娜多姿,柳条一般的腰肢优美地舞动着,极是撩人。
在座的凤冥国人,从皇帝到下臣,在看清正翩翩起舞的少女是谁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脸如染了墨,全都黑了。
在大殿中央起舞的不是别人,居然是他们凤冥国的三公主司雪莹。
龙熙国有的人在下午时见过司雪莹,彼此议论后,再看向司雪莹时,眼里不是欣赏,而是鄙夷和嘲笑。
一国公主居然像个舞女一样在两国的宫宴上献舞,凤冥国果然可笑。
凤冥国在七国中是没脸,可这不代表他们不要脸。
司远怒如雷霆,也不等司雪莹跳完,抓起案上的酒杯冲着司雪莹的脸掷过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下去!”
司雪莹吓呆了,躲过飞来的酒杯,浑身发抖,差一点哭出声来。她不敢相信地望向司远,她两年多没见过父亲了,两年间,她多次求见父皇,可父皇从来不见她,她没有想到,再见面时,父亲居然这么粗暴地教训她。她一阵委屈,她只不过是想过好日子,为什么连向来疼爱她的父亲都和她作对?
她用憎恨的眼光瞪着晨光,都是晨光,都是这个贱人魅惑了父皇,自从这个贱人回宫,宫里就没有过好事!
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听见司远叫她“滚”,她尖声叫嚷起来,指着晨光锐声道:
“我不滚!要滚也是这个贱人滚!父皇别再被这个贱人媚惑了,自从这个贱人来到宫里,宫里就没发生过好事,四皇兄、二皇兄、大皇兄全被她克死了,你还敢把她留在身边!父皇,这个贱人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你这么相信她!留她在身边,父皇你就不怕不祥降到你身上吗?”
“孽女!滚出去!滚!”司远被气得吐血,呼吸不匀,一阵剧烈的咳嗽。
“父皇!”晨光慌忙上前替他拍背,她惊怒交加,全身颤抖,又委屈又可怜,她面向气急败坏的司雪莹,用哀求的语气劝说,“三妹妹,够了,快出去吧,你讨厌我不要紧,父皇身子不好,你别再气父皇了!”
“你住口!贱人!你就会装好人!恶心!”司雪莹瞪着晨光惨白的小脸,尖声叫道。
“三妹妹……”晨光委屈得就快哭出来了。
“叉出去!把这个孽女给孤叉出去!”司远跳起来怒道。
几个太监赶紧上前,将大吵大闹的司雪莹拖出去,拖出老远还能听见司雪莹在叫嚷:
“贱人!贱人!父皇,你不信雪莹的话,这个贱人早晚会毒害你!”
龙熙国的人因为突然发生的闹剧,面面相觑。
“殿下!”一声慌乱的低呼自龙案旁传来。
人们一愣,刚望过去,就看见晨光公主如风中的兰花轻摇了摇,接着像断了翅膀的蝴蝶般坠落,晕倒在地。
龙熙国人大吃一惊。
凤冥国人却似习以为常,只慌乱了片刻便镇定下来,大胸宫女很自然地将自家公主抱起来,退到屏风后面。
司远坐在龙案后,因为暴怒,还在气喘。
沈润静静地望着晨光公主退场,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龙熙国人觉得这一晚自己不是来参加宫宴,而是被邀请来看闹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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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夜晚的照明用具不是蜡烛,而是沾了动物油脂点燃的火把,沈润坐在火把摇曳的石屋里,火油燃烧的气味特别浓厚,就算是他,闻久了也会觉得有点烦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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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付礼从外面进来,一脸凝重,还带着点不可置信。
“什么事?”沈润揉着额角,心不在焉地问。
“去凤凰宫的人探听到的消息,说一个时辰前,凤冥帝让人把三公主活活打死了。”
“打死了?”这消息太突然,沈润吃了一惊,愣住了。
“去凤凰宫的人正好遇见从三公主宫里出来的侍卫,说凤冥帝暴怒,命人将三公主活活打死,三公主的母妃求情不成,眼看着女儿被打死,发了疯,要和凤冥帝拼命,被凤冥帝丢进水塘溺死了。”付礼说起这件事时,同样不敢相信,倒不是对两桩命案觉得震惊,而是凤冥帝在龙熙国人还在的情况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凤冥国真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沈润半天没说话,凤冥国的许多事都颠覆了他的认知,先是一国公主像个廉价的青/楼女妄图靠出卖色相离开自己贫穷的国家,之后,身为一国之君的凤冥帝居然当众发怒骂女儿,在两国宴会的场合上演那样一出闹剧,这会儿又把女儿妃子全都杀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城府、修养和对愤怒的控制力是身为国君最基本的,凤冥帝连这些都没有,随意的发怒,随意的杀戮,这已经算是暴君了吧?
凤冥国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皱起了眉。
“殿下,听宫里的宫人说,凤冥帝经常如此,从做皇子时开始,凤冥帝斩杀朝臣,绞死妃嫔就是常有的事,杀女儿这倒是头一回。那宫人还说,凤冥帝的身子从十多年前,越来越不好,脾气也一年比一年古怪,暴虐嗜杀,喜怒无常,好在两年前晨光公主回宫,有晨光公主在,凤冥帝的脾气好了许多,这一回大概是三公主真惹怒了他。”
“晨光公主,怎么样了?”沈润突然问。
“凤凰宫的人说御医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付礼回答,顿了顿,肃声道,“殿下,回程的日子怕是要延后了。”
沈润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宫殿群,回想起龙熙国皇宫的火树银花,耳边响起临出发前父皇对他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此次去到凤冥国,记住好好看一看凤冥国的现况,还有他们挖出来的那片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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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拿点能用得上的东西给凤凰宫送去,告诉凤凰宫的人,就说本王明日去探病。”沈润淡声吩咐。
付礼一愣,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恭敬地应了一句“是”,退了出去。
黑夜照进窗户,照在沈润的眼睛上,为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一丝暗芒。或许是时间过的太久,也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有点混乱,总之,当那张倾国绝色的小脸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时,他再也想不起酣睡初醒的她张开双眸时印入他心底的天真清纯,他只记得,她是凤冥国的大公主。
……
承明宫。
司玉瑾坐在灯火下批阅奏章。
晨光靠在他对面的软榻上,赤着脚,蜷成一团坐着,在啃一块煮得烂烂的骨头。
她啃骨头时的样子严重影响了司玉瑾的专注,司玉瑾每次看她啃骨头都会莫名的联想起沙漠狼的幼崽。
彤华宫的总管进来报:“三公主已经停灵了,二公主和四公主听到信儿赶过去看,奴才让人拦下了,明妃娘娘也被从水塘里捞出来,一并停在彤华宫里。陛下回春欢宫去了,没有交代后事要怎么处理。”
他是来试探司玉瑾的态度的,宫中人都知道,皇帝重病又沉溺女色,凤冥国说是廉王殿下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可司玉瑾并没有说话。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晨光开口,笑吟吟说。
彤华宫总管看了司玉瑾一眼,见他没反对,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这时,司玉瑾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动听,却因为是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点刺耳。
晨光笑看了他一眼:“三哥哥很高兴嘛!”
“大妹妹可知道父皇为何会宠爱司雪莹”司玉瑾的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他笑着问晨光,又不等晨光回答,对她说,“那是因为在司雪莹四岁时,遇到一只沙狐幼崽,那只沙狐突然冲出来吓到了她,于是她让人抓住沙狐,用棍棒打断了沙狐的四肢,挖出它的眼睛,然后命人生生的将狐皮剥下来。那沙狐还那么小,一直在惨叫,被剥去皮没有马上死,还在那爬啊,爬啊,瞎着两只眼,一直在向前爬……”
他冷笑着,幽幽说着,乌黑的眼在灯火摇曳里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晨光猜那只沙狐大概是爬向他的,幼年时存在感极弱的司玉瑾曾突然暴怒打伤了司雪莹,这件事造成的最终后果是,明妃处死了司玉瑾的生母。
司雪莹喜好虐杀,小动物和宫人是她玩乐的对象,在她的想法里,那只是娱乐游戏。这一点她完美的继承了司远,因为她像极了司远年轻的时候,所以司远宠爱她。
晨光对这些没用的往事并不感兴趣,她丢了骨头,舔了舔手指。
司浅从外面进来,跪下,将两只锦盒奉上,低声道:
“容王命人送来的,派来的人说,今日太晚,容王不方便过来,明日容王会亲自过来探病。”
“送的什么?”晨光没接,笑盈盈问。
火舞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根千年人参。
晨光盯着人参盒子看了一阵,似笑非笑地勾唇:
“凤冥国永远都长不出这种东西。”
“你拒了雁云国的求婚,是为了等龙熙国?”司玉瑾将目光从人参上移开,突然问。
晨光笑,不答。
“有让你在意的,在龙熙国?”司玉瑾将一双莫测的眼落在她的脸上,低声问。
“我吃了人参会死的,这个还是留给三哥哥补身子吧。”晨光笑盈盈地说,把脚套进软毛鞋子里,站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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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冷着脸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坐在正殿里的沈润,他那淡定怡然的样子就像是坐在自己家里,就算告诉他公主正睡着没办法见他,他不走,依旧坐着,也不喝茶。他不觉得别扭,可是他这种难缠的行为却让整个凤凰宫都觉得恼火,他不走,他们今天什么都干不成。
沈润坐在凤凰宫的正殿里,噙着笑打量着这里的装潢。凤凰宫很大,在凤冥国的皇宫中应该算是很好的宫殿了,只是里面的装饰摆设同样朴素,只有一丝似有若无的清香在提醒他,住在这里的是一位绝代佳人。
火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容王殿下,大公主刚睡下,一时醒不来,就算醒来了,公主病体虚弱,也没办法出来见殿下,不如容王殿下今日先回去,改天再来。”
立在沈润身后的付礼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相貌浓丽,声线温柔,可说出来的话生硬无礼,竟然还想赶他们殿下回去,真是放肆!
他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瞪了火舞一眼。
火舞没看他,微扬着下巴,脊背笔直,这傲气的做派还真符合她凤凰宫掌事女官的身份。
沈润也不计较她的无礼,笑笑:“说的也是,公主病弱,要她出来见本王确实勉强,是本王疏忽了,本王该进去见她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说着,站起来,居然理直气壮地往内殿里闯。
火舞冰冷的表情差一点破功,她连忙上前,拦住沈润的去路:
“容王殿下,男女有别,大公主的寝殿,容王殿下这样做不合规矩。”
“本王与你们大公主婚约已定,晨光公主是本王的妻,本王只不过是进去探望病妻,哪里不合规矩?”沈润语气温和地笑问,因为太温和了,反而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感觉他更像是在皮笑肉不笑。
火舞用吃惊的眼神看着他,这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温润如玉儒雅无双的容王殿下,她怎么觉得这个人的不要脸跟无赖有一拼,她冷冷地看了沈润一会儿,沈润却以温煦的目光回望她,好像他是个多么温柔的人。
火舞感受到他目光里那令她讨厌的压迫力和震慑力。
“容王殿下稍等。”她屈膝行了一礼,对他说。
“姑娘请便。”沈润温笑道。
火舞转身,绕过屏风,进去了。
沈润笑笑,重新坐回去,听见付礼小声嘀咕:
“殿下,凤凰宫这边的宫女太放肆了。”
沈润淡淡一笑:“奴才放肆,是主子教的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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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听,付礼觉得自己是明白这句话的,可是细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太明白,他搞不清殿下这话针对的人是谁。
小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新茶,又退下,沈润往茶杯里瞅了一眼,挪开目光。
裙摆擦过地面的窸窣声响起,晨光扶着火舞的手从后面慢慢走出来,仍旧是一身白裙,那张瘦窄的小脸比身上的衣裙还要白,唇色憔悴。才过了一天,沈润却觉得她又瘦了一圈,瘦弱得就像是一股小风都能把她吹走似的。
晨光用潋滟的杏花眸软软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沈润没看出她的恼意,但却莫名的觉得她肯定是恼了,笑笑,还了一礼之后,温声问:
“公主的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劳容王殿下记挂。”晨光软软的咳了一声,低声回答,因为在病中,嗓音微哑,让她糯糯的声音微尖,似一只小猫爪子轻挠人的心。
她说完这些就没再说话,也没让他坐下,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已经让他看见了,现在,他可以走了。
如果说昨天沈润只是感觉,那么今天她的态度让他确定了,她不想和他联姻,她是抗拒这桩婚事的。
沈润觉得有趣,三公主那么想到龙熙国去甚至最后赔上了性命,她却冷着脸不愿意,是龙熙国入不了她的眼,还是他入不了她的眼?
沈润不请自坐,坐在了之前的位置上,望向晨光,温和地笑道:
“我觉得,既然我与公主缔结了婚约,彼此坦诚是应当的,公主可以对我说心里话,公主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
晨光看了他一眼,扶着火舞的手慢慢地在他对面坐下来,软声软气地说:
“怎么会,容王殿下凤骨龙姿,地位尊贵,晨光哪敢不满意?”
她说的不是“哪会”,而是“哪敢”,让沈润觉得她还有点孩子气,他笑起来:
“既然不敢,为何不愿?”
晨光深垂着头,他在笑,可追问的态度很强硬,一定要她说出原因。
她抿了抿唇,忽然抬头,双眼炯炯,望着他,认真地说:
“我是凤冥国人!”
沈润一愣。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第一种是,我是凤冥国人,凤冥国是我家,我不想离开我的家;第二种是,我是凤冥国人,我有着对凤冥国的骄傲,我不想做龙熙国人。
一个小小的女子,她会对自己贫穷匮乏的故国胸怀骄傲吗?
沈润觉得惊奇,还有点错愕。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可惜他没找到,他只看到了她那双眼,纯净无垢未沾染半点污浊的眼,漆黑,明亮,似撒了一把碎星,看久了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二人对视着,室内的气氛随着温度开始缓慢攀升。
最先移开目光的是晨光,她的肩膀微微一颤,羞怯地收回目光,无措地别过头去。
沈润有一瞬的恍惚,在她收回目光时他才回过神来,这样的感觉让他莫名的觉得有点危险。
再望向晨光时,见她低垂着头,长睫毛轻颤着,双手不自然地攥着帕子,失措的样子有点可爱。
沈润莞尔一笑。
“婚事是两国定下的,我与公主都身不由己。”他柔声说,“但我可以向公主保证,我会好好待公主,即使是在龙熙国,我也不会让公主受一点委屈。”
晨光没有回应,她低着头,将帕子捏得更紧。
沈润也没用她回应,他接着说:“公主安心养着,今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来。”他说完,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太阳透过密布的阴云渗出来一点光亮,落在他的身上,俊朗如玉,秀雅如星,当真是龙凤之姿,一表人才。
晨光依旧低垂着头,过了良久,她哧地笑了。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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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润第一次来凤凰宫探病后,仿佛打破了某条界线,那之后,沈润几乎每天都来,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有时候会送晨光一些从龙熙国带来的小东西,比如龙熙国特产的茶叶、药材等,一般晨光都用不上,不过她还是笑着收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两个本来完全陌生的人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沈润对待晨光依旧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少了初时的客套,适度的亲近起来。大概是被他的态度转变带动,晨光在对待沈润时也放弃了戒备心态,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
在沈润又一次来探望晨光时,正赶上晨光要出门,她换了外出的衣裙,用长长的白纱遮盖住额头、面庞和长发,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黑漆漆,亮晶晶的,沈润见她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光彩,知道她的身体终于好了。
“这是要出门?”沈润笑着问。
晨光看见他,眼里带了笑,一瞬间闪烁的明亮色彩把沈润晃了一下。
晨光点了点头,软声笑答:
“嗯,要去光明寺还愿。”
“光明寺?”
“离湘瀛不远,是供奉火神的寺院。”
沈润想了想,笑说:“我陪你一块去吧。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一愣:“殿下也想去?”
“你身子才好些就要出门,我不放心,我陪你一块去。”沈润温声笑说,语气关切。
晨光明亮的眸子越发温暖,望着他,美丽的眉眼弯成月牙,她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约定两刻钟后在宫门口见面,沈润带着付礼先回去了,晨光站在凤凰宫门前,扶着门框,踮着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绿植茂密处。
火舞立在她身后,望着她瘦弱的背,顿了顿,轻声开口,问:
“殿下觉得,容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晨光回头,看了她一眼,尽管火舞没有表情,晨光却能够从她那双漩涡一般妩媚的眸里看出一丝担忧。
晨光含笑,捏了捏火舞的小脸,淡声回答:
“是个能用最温柔的表情说出最暖人假话的人。”
……
两刻钟后,晨光乘坐小轿来到宫门口。
沈润已经到了,锦衣玉带,骑在骆驼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他的身后列队站了许多铁血肃杀的士兵,人太多,让晨光哭笑不得。
“容王殿下,你带的人太多了,凤冥国没有强匪,用不着这么多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掀开帘子一角,探出脑袋,笑着说。
“是你带的人太少了。”沈润笑说。
她乘坐的轿辇不大,不过就凤冥国的财力来讲,也够得上一国公主的规格,只是抬轿四人,侍女二人,侍卫一人,这哪像是公主出行,龙熙国士族家的小姐出门都比她的排场大。
沈润说着,将双眼落在了晨光唯一带出来的侍卫身上,眸光微闪。这个男人他之前在宫宴上见过,是那个跪坐在凤冥帝身后像毒蛇一样的男人。能跪坐在凤冥帝身后的侍卫,地位肯定不低,可是,今天他为什么会跟在晨光身边?
心中有这样的疑问,脸上却没露出来,他望向晨光,柔和地笑笑。
如晨光所说,光明寺离湘瀛并不远,但光明寺并不在湘瀛中,而是在湘瀛附近的一处绿洲。绿洲不大,站在一头就能望见尽头,尽头的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漠,以及大漠上方蓝的极淡的天空。
小小的绿洲上只有一座光明寺,同样是由石头垒成的建筑,却不知是因为建筑风格的缘故,还是因为从里面飘出来的火燃烧的味道,这座建筑看上去庄重,森严,带有浓浓的宗教气息,让人在不知觉间心生肃穆之感。
沈润下了骆驼,站在光明寺前,望着面前低矮却异常庄肃的建筑,这里明明是炎热的大漠,他却莫名的觉得冷。
认真追溯,火教是生长在龙熙国国土上的,火教是从前凤鸣国的国教,可自沈氏一族推翻旧统治建立了龙熙国政权后,作为国教的火教就被废除了,因为火教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魔性。尤其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变化,在外面的人看来,火教象征的是愚昧、邪恶和未开化。
这是沈润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火教,出乎意料的肃穆庄严让他有点不自在,他皱了皱眉。
光明寺的寺主出来迎接,跪拜行礼,然后退到一旁候着,从流畅的接待里能够看出晨光公主肯定常来这里。
晨光转身,笑着对沈润说:
“殿下不是火教教徒,就不要进去了,殿下在这里等一等,我还了愿就出来。”
沈润点了点头。
晨光就跟着光明寺的寺主进去了。
光明寺不大,即使沈润不进去,他站在门口,里面的样子他大概也能看见。
光明寺供奉的是火,大殿两旁点了许多火灯,火光照亮了大殿,这样的照明却和日光不同,尽管亮堂,但很阴森,那是一种诡异的明亮感。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供奉着火神,一尊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塑像。那是一种鸟,有点像凤凰,却比凤凰凶猛千万倍,振翅欲飞,引颈啼鸣。凤凰的身上燃着火,这火长明不灭,燃烧得非常旺盛,旺盛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沈润看着晨光缓缓走到燃烧着的凤凰前,她并不惧怕火,她虔诚地跪在火神像前,肃穆参拜。
沈润站在寺院门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她穿着雪白的衣裙,四面八方闪动的火光跳跃着影子窜在她身上,明明周围没有风,他却眼看着那火焰越燃越旺,越燃越凶烈,在他微怔之时,那些火忽然轰地燃烧起来,凶残猛烈,在瞬间吞噬了她的背影。
沈润的心咯噔一声,错乱了呼吸。
然而眨眼之后,他却发现那只是错觉,她好好地跪在火神像前,安静地拜神,四周的火焰也在平静地燃烧着,庄重,祥和。
沈润皱了皱眉,刚刚的错觉让他觉得可笑,但是内心深处那淤积起来的不适感却不是一句“可笑”就能够排遣的。
莫名的,他的心情有点糟糕。
“殿下,”付礼突然上前一步,低声报,“秦朔说,这附近就是呈槐丘。”
沈润看了他一眼,望向远处荒芜的沙漠,又看向光明寺内扶着火舞的手正准备站起来的晨光。
呈槐丘。
呈槐丘矿群。
那地方还是初遇时晨光公主告诉他的。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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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话题绕到呈槐丘矿上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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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在湘瀛打探了小半个月,却没有打听出来半点关于呈槐丘矿的消息,凤冥国人只知道他们国家确实有这么一座矿,却不知道这座矿在哪,仿佛呈槐丘矿群是凤冥国的机密。
那片矿群是否是真实的,沈润的心里开始怀疑。
他想去确认矿群的真实性,以及了解凤冥国是否真的因为那片矿群发生了变化。
从外面打听不出来,他更不可能去廉王那里找线索,那么现在唯一能用得上的,也只有传闻中占卜出呈槐丘矿群的,那位正从光明寺中走出来的晨光公主。
眸光微闪,他含笑迎上前。
只是短暂的参拜,晨光却累了,刚迈出光明寺,她就停住脚步,开始喘息。
“累了”沈润温声笑问。
晨光笑起来,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光彩,轻摇头。
“坐下来休息下吧。”沈润关切地建议。
晨光点了点头。
司七在一旁的石头上放了厚厚的兽皮垫子,晨光坐在上面,接过火舞递来的清水喝起来。
沈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双手捧住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又吐出舌尖小心地舔舔嘴唇,很满足的样子,觉得好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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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石杯交给火舞,抬头,见沈润含笑望着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沈润笑笑:“等下直接回宫吗?”
晨光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他这样问,应该是不想直接回去的意思。
沈润用温煦的眼光望着她,顿了顿,含笑提议:
“难得出来,我们去附近走走吧?”
晨光抿着嘴唇笑起来,向两旁看了看,说:
“可是这附近除了湘瀛就是呈槐丘了。”
“呈槐丘?”
“嗯。”
“呈槐丘矿么?”沈润眸光微闪,抓住这个话题追问。
“是。”晨光点头,望着他,想了想,笑说,“上一次殿下也问过呈槐丘矿的事呢,殿下想去看吗?”
沈润一愣,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顺着这个话题挖下去,她居然主动问出来了。呈槐丘矿群在凤冥国不是一个秘密么,她这么爽快地说出来,晨光公主,她是对他没有防备,还是她太过单纯?
“可是地下矿上没有好玩的。”晨光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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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国之中最大的矿群,我还真想亲眼看一看,只是,你认得路吗?”沈润静静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热衷。
“那里是我发现的。”晨光回答,她笑得天真,带了一点得意洋洋。
立在沈润身后的付礼在面无表情地激动着,他们打探呈槐丘矿打探了小半个月,没想到今天跟着晨光公主出来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终于明白了自家殿下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陪晨光公主出游。
沈润望着晨光天真的笑脸,浅浅地勾了唇。
呈槐丘离光明寺不远,因为沈润感觉他们也就走了一两个时辰,可是他没记住路,因为自然环境不容许他记住。一望无际的沙漠,东南西北一个样,完全分辨不出哪是哪,更不要提沈润感觉他们在沙漠里绕来绕去,行进的路程就像是在绕一个圈。正当沈润以为晨光是反悔了不想带路时,眼前更为神奇的景观让龙熙国人俱是一愣,目露震惊。
浓雾,视线绝对穿不透的浓雾,厚重的浓雾突然出现,在正前方荒芜大漠的尽头。天空中的阴云连接着人界密布的浓雾,那仿佛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似一堵通天达地的厚墙,将世界分割成两片,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人们还以为这样的景观是只有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奇景。
“容王殿下,矿山就在那片雾后面,大概要走小半个时辰。雾林没什么危险,就是容易走失,你的人一定要跟上,不要掉队,如果走岔了,我是找不到的。”
沈润勾着嘴唇应了,他有点笑不出来,他原以为说通了晨光这件事会很简单,不料她却将他带入一片未知的地域,这种一直以来都是由自己主导突然掌控权就转移到了对方手里的情况让他不太愉快。
“殿下。”付礼低声道,他不赞成沈润进去,担心会在雾林中遇到危险。
沈润用眼神阻止他的劝说,命令队伍跟上,随着先一步前进的轿辇,跟随晨光进入雾林。
雾林中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是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东西,稍微远一些,入目的只有一团浓雾。没什么危险,但确实容易迷路。沈润不知道晨光是用什么方式知道前进的方向的,难道真是靠占卜?
沈润皱了皱眉。
半个时辰后,队伍平安走出雾林,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荒漠,以及起伏绵延的沙山。他们翻过一座高高的沙山,沈润隐约听到矿工们的吆喝声,站在沙山顶端向下望去,他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呈槐丘矿。
按晨光的说法,地下矿从沙山下一直延伸到远方天地相接处,就规模来说,确实是一座庞大的矿群。不过因为沈润出生在矿产资源第一丰富的龙熙国,他只是有点吃惊,却不会感觉到震撼。
矿工们看见晨光公主驾到,放下手中工具,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晨光笑着免了礼。
矿务官宋鲁上来请安,二十来岁年纪,因为怕晒伤,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看不清长相,他疑惑地看了沈润一眼。
“这是龙熙国的容王殿下。”晨光笑着介绍。
宋鲁一愣,慌忙向沈润问安。
“宋鲁总管矿上的事务,殿下若是对矿上的事感兴趣可以问他,我是不知道的。”晨光笑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倦意,“我有点累,想去那儿歇一会儿,殿下看完了可以到那里来寻我。”
她说着,指了指矿群东侧。
矿群东侧视线可及的地方是一片罕见的地上湖,湖周围生了不少青草,沁凉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来一丝清爽。
沈润微讶她的善解人意,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来看这片矿群,但她肯顺从他的意思带他来到这里,又放心的任由他参观,这是不是表示,她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和她的这桩联姻。
呈槐丘矿确实不同寻常,沈润进入金矿内部,发现这里的矿藏资源非常丰富,采收下来的金子都是块状的,不像龙熙国的金矿全部是细小的颗粒。栗子小说 m.lizi.tw沈润在参观了一圈之后在心里盘算,龙熙国十个金矿加在一块怕也抵不上凤冥国的这一座金矿。
龙熙国号称是矿藏量第一的国家,但只有龙熙国自己知道,所谓的丰富的矿藏量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龙熙国在其他方面算不上出色,唯有在矿藏上能胜出各国一筹。
龙熙国在采矿技术上颇有建树,龙熙国是依靠矿产出口他国来带动本土其他产业运转的国家,在六国贸易最鼎盛的时期,也是龙熙国最风光的时候。
可是,矿产的形成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采矿的过程与之相比却十分短暂,这也就导致矿产总有要采完的那一天。
虽然不是现在,但总觉得不远了,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龙熙国现在十分苦恼。
沈润如愿参观了呈槐丘矿,他发现,矿下好像正处在半停产状态,矿工极少,而且慢慢悠悠的也不着急。地下矿只开发了一小部分,由凤冥国的矿工在小心挖掘,更大的那部分却是关闭的。
宋鲁说:“之前凤冥国没有矿,凤冥国人也不会采矿,大公主殿下占卜出了这么大一片矿群,这是大好事,可我们凤冥国人不懂采矿。栗子小说 m.lizi.tw那时候雁云国人跟我们说,可以出人出工具帮我们采,但是开采出来的矿量七成交给雁云国收购,当时和雁云国谈的价钱……”
宋鲁用难以启齿的表情给了沈润一个数字。
居然还不到市价的一成。
沈润听了亦在心中感慨,商人国果然黑心,凤冥国果然真蠢。
不过确实,凤冥国不蠢也没办法,因为在晨光和凤冥国没出风头之前,其他四国根本不待见凤冥国,不屑与凤冥国这个野蛮不毛的国家为伍,也就利欲熏心的雁云国不在乎名声脸面唯利是图。
也正是因为雁云国不要脸的特性,雁云国厚赚了整两年。
或许别人不知道,沈润却知道,这两年,矿产储备不强的雁云国居然向其他国家大量出口矿产。把买进价和卖出价一对比,沈润心想,难怪这两年雁云国皇室又肥了不少。
可纸包不住火,凤冥国只是被六国排斥被迫闭关,却不是真蠢,当凤冥国知道市价是多少时,当然不干了,廉王要求将矿产价钱提高到比市价多出一倍,理由是凤冥国的矿产比别的地方纯度高。
被养肥了的雁云国不干,大骂凤冥国忘恩负义。
双方僵持不下,雁云国干脆召回派出来的工匠,回收了所有工具,不肯妥协的凤冥国便停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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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云国的新帝还公然羞辱大公主殿下,廉王殿下很生气,已经下令和雁云国断交。廉王殿下说,同样是人,雁云国能做出来的,我们凤冥国同样能做出来,从此我们再不靠雁云国,只靠自己我们一样能采出矿来!”宋鲁说到这里时颇有几分豪气,带着对雁云国的愤怒,慷慨激昂地说。
沈润觉得好笑,只靠凤冥国还真采不出矿,看这像被狗啃了的地下矿就知道了。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怀疑晨光答应带他来呈槐丘的目的,原来凤冥国已经和雁云国断交了……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龙熙国和凤冥国,既然要联姻,就要有个联姻的样子,互惠互利。
……
晨光坐在湖边昏昏欲睡。
过了很长时间,就在她认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一股好闻的味道随着风飘过来,一个人坐在她身旁,瞬间,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吹向她,将她包围住。
晨光睁开惺忪的大眼睛,用茫然的眼光望着他。
“不舒服么?”沈润问。
晨光摇了摇头。
于是沈润不说话了。
晨光也不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面前波光潋滟的湖面。
“你上次说,你的预言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可真?”过了良久,沈润开了口,他望着她线条柔美的侧脸,轻声问。
晨光浅浅的笑,神情没有因为他的问题发生波动,周身的气息却明显沉凝了些。她抱着膝盖,静静地望着湖面,望了一会儿,转头看他,柔柔地笑了句:
“我来替殿下预言一下,可好?”
沈润一愣,他只想听到“真”或“假”,可她的答案却不是他意料中的答案。
“好。”他望着她比碧清的湖水还要澄净的眸子,微笑着说。
晨光仔细端详了他一阵,笑道:“殿下一生富贵却不能安闲,劳碌之命,有成有败,挫折难免,未来将会有一温柔美妻相伴,子孙兴旺,高寿而终。”
沈润扑哧笑了:“你在敷衍我吧,顺带着还夸了自己。”
晨光笑,停了片刻,眼望着平静的湖水,淡淡地说:
“殿下,命数是没办法用言语说清的,信或不信,就摆在那里,即使提前知晓,也不可能更改,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沈润并不信她这番故作深沉的话,似笑非笑地问:“你能算出自己的命数么?你可为自己的命数感到烦恼?”
晨光看了他一眼,笑得亮晶晶的,可正是她亮晶晶的笑,让沈润觉得意外,觉得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忽然不想问下去了。
“听说自雁云国的人撤走之后,呈槐丘的采矿就停止了?”他转移了话题。
“嗯,我听三哥哥提过,三哥哥说,凤冥国虽然穷,却不蠢,不指望靠地下矿暴富,却也不想做赔本买卖。”晨光一本严肃地说,倒是将廉王的样子学了个三分相像。
沈润笑笑,道:“呈槐丘这么大的矿,就这么停着实在可惜。”
晨光点头,单手托腮,叹着气说:“雁云国人奸猾狡诈,三哥哥是不可能和他们继续开矿了,其他国家又都讨厌凤冥国,三哥哥为了矿上的事也是伤透了脑筋。”
沈润望着她的侧脸,没言语。
他本以为在晨光说完那番话后,会抱着目的进一步深入,可让他意外的是,她在说完那些话后,和他一样陷入了沉默,扁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沈润一直等着,可是等到了天黑,晨光也没再提。他不说,她也默着,两人坐在湖边发呆,好像是特地过来看湖景的。
终于,天完全黑了下来。
“说到采矿,七国中没有一个国家能越过龙熙国去,要不要我从龙熙国派人来帮你?”
不是寻求合作的语气,而是施加恩德的语气。
晨光却没在意,双眼亮晶晶地望过来,狂喜: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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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含笑点头,并没有说太多,他只是要她回去向廉王透个话,廉王自然会找上门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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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去就告诉三哥哥,三哥哥一定很高兴!三哥哥为了矿上的事烦恼了好久,殿下肯从龙熙国派工匠来真是太好了!”
能够帮助兄长解忧,她是真的很开心。
沈润望着她。
晨光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撇开目光,腼腆地问:
“殿下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兄妹间的感情真融洽,之前我还以为你们是同母所出。”沈润似笑非笑地说。
“三哥哥待我很好。”晨光笑对他说,“我不是在宫里长大的,两年前回宫时,大家都讨厌我,好像我是什么不吉利的怪物,只有三哥哥待我最好。三哥哥又聪明,又能干,而且他是真心为凤冥国好。凤冥国的土地很差,种不出太多能吃的东西,每年都会有人饿死,凤冥国人本身就短寿,吃的又不够,这样下去,人会越来越少。权贵们个个嘴上说的好听,能吃的却全被他们抢走了,没有人真的关心百姓死活,只有三哥哥,三哥哥他是真焦急,他是真的关心凤冥国是不是又有人饿死,他是真心希望凤冥国能变好,我觉得他很厉害。”
晨光的眼里写满了崇拜,抱膝,将视线落在湖面上,她轻声说:
“其实我本来想能够亲眼看到三哥哥让凤冥国好起来,可惜我看不到了,只希望下半年凤冥国不要再有人饿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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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听着她担忧的轻叹,望着她忧虑的侧脸,他自幼接受的是“民贵君轻”的教育,可那只是教育,龙熙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饿死人的事件毕竟是少数,在国泰民安的环境下,他自然不会将他的聪明才智放在忧国忧民上。国内那些高唱着“先天下之忧而忧”背地里却花天酒地的酸儒们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唱高调。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心为百姓担忧的人,居然是一个年幼的姑娘。
因为和自己习惯的环境完全相反,违和感让沈润觉得晨光有点奇怪,但他心里又隐约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的忧国忧民,至少她在担忧正经事,比龙熙国那些只知道比穿戴成天伤秋悲月无病呻吟的贵族小姐强得多。
“我说了无趣的事,殿下觉得烦了吧?”晨光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又怕他生气,慌张地问。
“不会。”沈润温笑道。
“殿下,龙熙国是什么样子呢?”晨光歪着头,好奇地问。
什么样子?
突然让沈润去描述自己的国家是什么样子,沈润还真讲不出来,他想了想,笑答:
“是个好地方。”
“好地方?龙熙国都有什么?”
“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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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有,那有火腿吗?”晨光双眼亮晶晶地问。
沈润失笑:“你想吃火腿?”
晨光立刻用力点头:“雁云国人说火腿最好吃了,可我还没吃到他们就和我们断交了!”
沈润哭笑不得,心想说“火腿最好吃”的那个雁云国人是不是没吃过好菜,看着晨光馋嘴猫似的一脸期待的模样,却不忍破坏她的美梦,笑说:
“等到了龙熙国,你想吃多少都行。”
晨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顿了顿又觉得自己为了吃的这么兴奋太丢人,腼腆地笑笑,歪过头,想了片刻,突然苦恼地问他:
“殿下,龙熙国人会喜欢我么?”
她用不安的眼神望着他,此时天已经黑了,只有不远处的火堆燃烧着光亮,映红了她的脸,令她那对小鹿似的眸子看上去湿漉漉亮晶晶的,天真单纯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女子外嫁的不安沈润能理解,他本该用温柔敷衍的方式来回答她,可是她亮闪闪的双眸让他改变了就快到嘴边的话,他笑着说:
“你去龙熙国是要与我为妻,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龙熙国人是否喜欢有什么关系?”
“那殿下喜欢我么?”晨光用迷惑的表情追问。
沈润一愣,如果她是用想确认的语气来问,沈润会觉得这只是小姑娘在撒娇,可她用的竟然是疑惑的语气,好像她真的不知道。难道他这些日子刻意赠予她的温柔是白费力气?该不会她真以为他每天去看她是因为闲的发慌吧?
沈润有点无语。
晨光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喜欢。”沈润低声说,他讨厌直白的方式,可他总不能说“不喜欢”,想沉默又敌不过她那对执着的大眼睛。
“太好了!”晨光高兴地欢呼起来,她粲然一笑,大声说,“我也喜欢殿下呢!殿下身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我最喜欢了!”
沈润错愕,她突如其来的坦率让他的心跳莫名的漏掉一拍,他竟有点不知所措。
“殿下,你叫什么名字?”她高兴地凑过来,将一张美丽的脸凑到他的眼前,太过靠近的距离,他甚至嗅到了从她柔软的嘴唇上散发出的一丝淡淡的甘香。
沈润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声,他微乱想退,她却执拗地上前,情绪高涨地追问:
“殿下叫什么名字?”
“沈、沈润……”
“沈润?那以后我叫殿下‘小润’吧,一直叫‘殿下’好不习惯,”晨光退开,指着自己笑说,“我也一直被叫‘殿下’呢。”
淡淡的甜香味散去,沈润的心情变得古怪,他下意识不愿让这股心情占据身体,正襟危坐,他淡淡笑问: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晨光。”
“晨光是封号吧?”他记得凤族公主的名字应该是“司雪”开头的。
“我刚出生就去圣子山了,没有名字,只有封号。”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沈润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想追问时她却扭过头去继续看湖面,他沉默地望着她。
两人安静地坐在湖边。
直到有风吹入胸怀,沈润惊觉夜晚的大漠很冷,望向晨光:
“你冷吗?”
话音刚落,一颗软软的小脑袋突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沈润吓了一跳,低头望去,晨光竟然睡着了,原来她刚才垂着头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打盹。
纯净甜美的味道又一次飘来,借着月光,沈润望见了她长长的睫毛和丰润的嘴唇。
她熟睡时的呼吸很细弱,让他有点担心。她熟睡时的样子很可爱,让他有点心软。
犹豫片刻,他终于还是勾住她的腰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向远处的轿辇走去。
晨光大概是不舒服,猫似的在他的怀里蹭了一阵,终于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安心甜睡。
沈润被蹭的很痒,笑得无奈。
晨光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晚间的冷风拂过她的睫毛,她将含笑的大眼睛睁开了有一息,复又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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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回宫后不久司玉瑾就找上门来,双方都有意向,也不用过多客套,直入主题,开始谈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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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不会因为和凤冥国联姻就放宽条件,双方唇枪舌剑良久,终于达成协议,龙熙国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钱全面收购凤冥国的矿石,那三成价钱算作是龙熙国提供工匠的人工钱。
虽然比市价低了三成,却比雁云国给出的价钱多的多,龙熙国是玄天大陆三强国之一,能和龙熙国搭上关系,在谁的眼里看那都是凤冥国的荣幸。
司玉瑾阴沉着一张脸,咬咬牙,同意了,但他提出一个附加条件,矿石交易的钱款的八成请龙熙国换成等价的粮食。
沈润看了他一眼,农业排名第二的龙熙国不缺粮食,作物难以生长的凤冥国却缺,想了想,沈润含笑同意了。
凤冥国在和雁云国断交之后,因为一场龙熙国主动要求的联姻,正式与龙熙国建交。
双方草拟协议,打算互通贸易,凤冥国除了矿产,绿洲中还生长着大量珍稀的药材,以及稀有的兽皮兽骨,这些都能在龙熙国那种吃穿不愁开始讲究玩乐的国家卖上好价钱。而龙熙国物产丰富,随便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都是凤冥国迫切需要的。
贸易协定彻底定下来后,沈润准备动身回国,该办的事他都办完了,没有理由再留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自然要和他一块回去。
晨光走的那一天除了司玉瑾带着几个近臣来送她,没有其他人来,让沈润突然觉得晨光有点可怜,别的国家,就算不是真心的,公主和亲时为了面子也会大办一场,他们国家倒好,送公主和亲跟送小妾过门似的,偷偷摸摸像见不得人。
作为皇帝兼父亲的司远没来,沈润听说凤冥帝又病了,昏倒在春欢宫的酒池里,他听的时候觉得恶心,厌恶地想,照凤冥帝这么折腾,不一定哪天就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晨光拉着司玉瑾的手哭得稀里哗啦,司玉瑾不得不耐下性子好声好气地安慰她。
自那日从呈槐丘回来,这是沈润第一次见她,她又清减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担忧外嫁,还是因为整理行装忙碌,她眼底疲倦,大概这几天都没睡好。
“三哥哥,这次我走了,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父皇和五弟,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惦记。”晨光梨花带雨地说。
沈润听在耳里,莫名觉得不悦,心想就算你回不来是事实,你也不用直白地说出来,好像跟我成亲你是去送死一样。
这么想完,又觉得自己太无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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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晨光一头扑进司玉瑾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大哭着不肯松手。
司玉瑾浑身紧绷,僵硬了片刻,轻拍她的背,安慰:“凤冥国会好好的,大妹妹只管放心去,什么都不用担心……”
“三哥哥……”她含笑的声音自耳畔传来,翻动着热气,传入他的耳朵,却如最最冰冷的霜雪,让司玉瑾浑身一寒。
他能想象到她挂着泪珠似笑非笑的样子。
温柔的嗓音飘进他的耳朵,轻缓的话语如锐利的冰锥,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他僵硬而紧绷。
“三哥哥可记住了?”她笑吟吟问。
司玉瑾沉默片刻,用复杂的眼光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沈润,轻拍她的背,低声回答:
“大妹妹放心。”
晨光放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冲着他灿烂的笑。
“三哥哥,我走了。”她乖巧地说完,用帕子擦了泪,转身,向沈润走去。
“大姐姐!大姐姐!”远处传来的清脆嗓音让晨光有些意外,她回过头,望向步态娇弱的司雪柔。
未施粉黛,淡扫蛾眉,蜜合色的衣裙微乱,透白的小脸因为奔跑淡染红晕,碎发还沾着汗,娇喘微微,极是诱人。
她向着晨光跑来,柔媚的眸子却下意识扫了沈润一眼。
晨光微笑。
“大姐姐。”司雪柔在她面前站定,抿着嘴唇,似在强忍悲伤,她犹豫片刻,递上用绳子串起来的两只叶包,“妹妹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这是妹妹亲手做的点心,大姐姐路上吃。”
对于一对姐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手制点心更能显示出深厚的姐妹情。
晨光欣然接下,上前,温柔地搂住她。
“二妹妹,你要美丽的活着,你的美丽可是凤冥国的财富。”
晨光说的没错,司雪柔也认同这样的说法,可是在听到她说这一句时,司雪柔却莫名的觉得脊背发寒,当一股冷意从脚底心直窜上来时,晨光已经松开她,转身,向沈润走去。
“走吧。”她说。
沈润点点头。
和亲的队伍从湘瀛启程,向着漠阳关外锦绣繁华的龙熙国去。
司雪柔望着晨光乘坐八人抬的轿辇风风光光的远去,她的去路是凤冥国的公主们梦寐以求的繁华的上国,司雪柔又一次想起了司雪莹生前的种种不甘,那些不甘与现在的自己重叠,她咬住嘴唇。
司玉瑾没有留意她,在目送晨光的凤辇远去后,他沉着脸离开了。
……
炎烈的大漠几乎要将人融化。
晨光身体弱,不能骑骆驼,只能坐在轿辇里让人抬着,这无疑拖慢了队伍行进的速度。
自上了轿辇,晨光就一直没下来过。
自晨光上了轿辇,沈润一直没去看她。
好像两个人是完全陌生的。
归途没有专门的人领路,凤冥国的陪嫁队伍走在前面,龙熙国的迎亲队伍跟在后面。晨光公主的陪嫁少的可怜,单位数的箱子,五个侍女,以及五十个眉清目秀的侍卫。
龙熙国人再次觉得他们容王殿下真亏。
沈润一直没去理会晨光是因为他觉得和亲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也把人从凤冥国带出来了,他就没必要再去和她虚与委蛇了。
可他没想到晨光也没来找他。
不管是在行进还是在休息,他从来没看她出过凤辇。
为了帮助晨光熬过环境恶劣的大漠,凤冥国给她下了血本,雪白的凤辇由紫檀木制成,足有一人多高,平稳舒适,终日由四个侍女和那个名叫司浅的侍卫守着,外层还包围了五十名比女人还唇红齿白的侍卫。凤辇周围垂挂着厚重的纱幔,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就算沈润有心想要忽略,可是久看不见她他也会想,密不透风的凤辇里真有人吗,她该不会、跑了吧?
这么想着的沈润突然不安心,连续几天仔细观察,发现晨光的确没出过凤辇,他觉得不对劲,终于决定过去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人感觉这个晨光公主肯定有怪癖,本来能进城好好休息,她却不愿意睡到陌生地方去,只窝在她的凤辇里,于是队伍只能在城外的水林里驻扎,龙熙国也只好陪着她扎帐篷嚼干粮被虫蛇啃咬。龙熙国人苦不堪言,在心里把凤家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又幸灾乐祸就这种脾气古怪的村姑,也难怪容王殿下出了湘瀛就没再理过她。
却不想又一日在队伍在水林里扎下之后,容王殿下居然挪动尊步,主动去了凤冥国人的地盘,越过五十个侍卫,走向那架豪华的凤辇。
龙熙国人面面相觑。
沈润走到凤辇前,最先看见的就是那个叫司浅的侍卫。
他犹记得晨光曾笑靥如花地对他介绍:“小浅是我的护卫,是保护我的人,他会跟我一块到龙熙国去。”
若要问沈润到底讨厌司浅哪里,沈润会冷笑着回答,全部。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他讨厌司浅哪里,他觉得司浅应该感到荣幸,因为能让容王殿下毫无道理的产生厌恶情绪的,这个姓国姓的毒蛇男是第一个。
司浅却没有半点欲跪下来谢恩的意思,守在凤辇旁的他在看见沈润走过来时,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拦住沈润的去路:
“容王留步,公主殿下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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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放肆!
沈润眸光微沉,皮笑肉不笑地道:
“公主身子不舒服,本王作为她的夫君更要看一看。”
“公主殿下不舒服,容王请回!”司浅不为所动,甚至是不以为然,他淡望着沈润,语气冷漠地说。
即使沈润脾气再好,面对这样放肆的下人他也会发怒,沈润不屑跟一个侍卫废话,冷笑一声,不再理睬,径自向司浅身后的凤辇走去。
“容王留步!”司浅错步上前,又一次拦住他。
沈润面沉如水,素来温和的眸子掠过一抹一闪即逝的杀意。
“咳咳!咳咳!”软绵绵的咳嗽声从凤辇内传来,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怒涛汹涌,柔柔糯糯的声音带着微颤,虚弱地响起,“小润”
软软的一声低唤让沈润即将爆发的怒意平复了些,他不再理会司浅,绕过他,走到凤辇前。
这一回司浅没拦他。
沈润掀开纱幔的一角,首先看到的是晨光苍白如雪的脸,顿时将因为司浅的放肆本想说出口的讽刺咽了回去。
晨光在火舞的搀扶下半坐起来,因为躺了太久,坐起来时雪白的衣裙微皱,略乱的长发垂在瘦窄的小脸旁,干燥的嘴唇是不正常的青白。栗子小说 m.lizi.tw她双手软绵绵地撑在兽皮毯子上,半低头,双目微合,短促地喘息着。
沈润心微沉,皱眉:“你不舒服?”
晨光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下,又闭上,安慰似的笑笑,用力摇了一下头,却因为体力不支,咕咚一声,伏趴在毯子上,呼吸低促。
沈润将眉皱得更紧,坐在凤辇边沿,探身,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的体温烫的吓人,他缩回手,面色沉冷。
“她烧成这样,怎么不叫大夫?”
“殿下讨厌大夫。”火舞平声回答。
就这样
沈润气极反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付礼,叫彭林过来!”
付礼应了一声。
彭林是龙熙国跟来的御医。
迷糊中的晨光大概猜到了彭林是谁,猛然揪住沈润的衣角,抬起苍白的小脸,眯着猫一样的眸子,软声说:
“小润,别叫大夫,我常生病,这次肯定是因为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不要紧的,我睡着了就会好的。”
沈润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心软,却不肯纵着她的性子,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两下,没说话。
彭林很快背着药箱来了,先向沈润请了安,然后跪在凤辇前。从纱幔内伸出来的手已经放在迎枕上,盖了水蓝色的帕子。彭林将三根手指搭在晨光的脉上,细细地诊起来。
沈润立在一旁看着。
彭林是龙熙国数一数二的名医,可是今天他诊脉的时间过久,久到连气定神闲的沈润都觉得有点心乱。
彭林将晨光的右手诊了半天,又请晨光伸出左手。
晨光不愿,不肯动弹。
“公主。”沈润品出一丝严重性,轻唤。
默了片刻,晨光不甘不愿地伸出左手。
彭林又将晨光的左手诊了良久,忽然站起来,悄声对沈润说:“殿下借一步说话。”
沈润蹙眉,跟着他走到远处,问:
“怎么回事?”
彭林眉心紧皱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沉吟又犹豫片刻,跪下来说:
“臣无能,诊断不出来,请殿下恕罪。”
沈润心思微沉,看了彭林一眼,低声道:
“起来说话。”
彭林站起身,语气凝重地说:
“适才臣为晨光公主诊脉,发现晨光公主的脏腑多衰弱,竟无一处康健,拥有这样脉象的人”
他欲言又止。
“怎样?”
彭林咬了咬牙,实话实说:“殿下恕罪,臣从医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拥有这种脉象还能够活着的人”
换句话说
“你是说,她是个死人?”彭林的话让沈润莫名的烦躁起来,他怒笑着问。
“臣无能,殿下恕罪!”彭林跪下来再次请罪。
沈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耳边突然回响起薛翀的聒噪声“听说那骗子国的公主体弱多病,从凤冥国到箬安,这么远的路程,若是死在路上,殿下可就解脱了。”
沈润的心情突然很糟糕,虽然他也听过传言,也知道晨光身体不好,可从没想过竟这么糟糕,现在彭林突然告诉他,晨光的脉象应该是个死人,让他不得不想,她该不会真要死在路上吧?
“有法子让她退热么?”沈润皱着眉问。
彭林想了想,答:“臣可以开一些温和的汤剂。”
沈润点了点头。
彭林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凝重地开口,说:
“殿下,臣虽然无能,诊不出晨光公主得的究竟是什么病症,但臣认为,以晨光公主的身体,是很难孕育子嗣的”
沈润看了他一眼。
彭林一脸严肃。
“开药吧。”沈润淡淡吩咐。
彭林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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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生病并且将生病当成习惯的人更加麻烦。
沈润处理完事务去看晨光退烧没有时距离药煎好已经有小半天了,掀开纱幔,他看见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搁在桌上,晨光蜷缩在火舞怀里,因为不舒服,毛茸茸的脑袋在火舞的胸前蹭来蹭去。
“怎么还不喝药?”沈润皱眉,看着火舞,冷声问。
“殿下讨厌喝药。”火舞没看他,抚摸着晨光的脑袋,淡声说。
沈润被噎了一下,惊讶与恼怒交织,像这种放肆无礼的丫鬟若是活在龙熙国,早就被打死了!
抱着仅剩的一点良好修养,沈润决定不跟一个丫鬟计较。
“付礼,去把药热了!”他低气压地说。
付礼感觉自家殿下在生气,这让他深深纳罕,自去了一趟凤冥国,向来好脾气的殿下居然开始发怒了,这太稀奇了。
付礼温了药回来,沈润接过药碗,看向趴在火舞怀里装睡的晨光,耐着性子说:
“公主,过来喝药。”
晨光不答,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醒着。”
晨光不动不说话。
沈润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放下药碗,探过身体,要把她抓过去。
晨光却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腾地跳起来,像一只忽然断尾的壁虎,逃命似的向凤辇的一角爬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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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爬两下就被沈润抓住了。
他毫不留情地把她拎起来,向后一捞,她就四脚朝天像一只翻了壳的龟横躺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大腿太硬,硌疼了她的背,晨光又疼又气,瞪着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扁着嘴唇威胁:
“你若是敢逼我喝药我就哭给你看!”
沈润没止住冷笑出声:“我会怕你哭?!”你既不是孩子也不是猫,怎么喝个药这么费劲,我又不是要杀了你!
晨光越发委屈,恨恨地瞪着他,不说话。
“你以为你瞪着我就不用喝药了?”沈润绷着脸说。
晨光立刻捂住脸哭起来:“他们都说容王殿下是最温柔的,可是你一点都不温柔,骗人!骗人!”
沈润无语,心想世人还说你温柔贤德,你到底哪里温柔贤德,连喝个药都要假哭耍赖,你是三岁孩子么?
不想跟一个生病的姑娘计较,沈润耐着性子,舀起一勺汤药,送到她嘴边。
“别闹了,快喝药!”
晨光鼓起腮帮子,别过头去,不吭声。
“你再不听话我真的要生气了!”沈润沉下脸,道。
晨光看了他一眼,软下来,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糯糯的唤:
“小润”
“喝药!”沈润加重语气吐出两个字,将汤匙往前送了些。
晨光无奈,慢吞吞地张开嘴,被勺子塞了一口苦苦的药汁,瞬间被击沉,趴在毯子上攥着拳头皱着脸,挣扎了半天才吞咽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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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这几乎是一声低呜。
沈润没想到她会这么怕苦,常生病的人对药味不是应该很习惯么?
看着她因为苦药难过挣扎的样子,他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怜,声音软了下来:
“好了,快喝吧,喝了药退了热就不难受了。”
他又舀了一勺汤药递过去。
晨光直起腰身,脸色比刚刚还白,她瞅了他一眼,绷着脸把药碗抢走,扬起脖子,一口气灌进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把沈润惊了一跳。
喝光了药,晨光把药碗往沈润手里一塞,背对着他咚地倒在兽皮毯子上,用被子盖住自己。
这是,生气了?
沈润哭笑不得,觉得她可怜又勇敢,不由得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笑着称赞:
“这才是乖孩子!”
晨光拉高被子盖住脑袋,不让他碰,更不理他。
真是孩子气。
沈润笑出声,站起身,对透明人似的火舞吩咐了句:
“好好照顾公主,有事就来告诉我。”
“是。”火舞低着头应了。
沈润便离开凤辇,向自己的帐子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脚步,对付礼说:
“你去告诉彭林,让他再熬药时多加些甘草,公主怕苦。”
付礼一愣,慢半拍地应了。
沈润不得不抽出时间看着晨光喝药,因为不看着她就不喝,甚至还试图把药倒掉,要不是看她正生病,沈润真想好好训她一顿。他越来越觉得她就像是一只伪装家猫的野猫,不给她立好规矩,他一转头,她保证惹祸。
第三天,晨光终于退热了。
她也因为连喝了三天苦药,去了半条命,瘫软在毯子上奄奄一息。
沈润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退烧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不会去追察他为什么会因为她病愈松了一口气。
沈润心里很清楚,晨光是不能死在大漠里的,他必须要将她带回龙熙国去。父皇之所以派他来将晨光带回国,是因为相信晨光拥有昌盛国运预言未知的能力。说白了,也许和亲只是一个幌子,那只是将她名正言顺带回国的借口,至于回国后要如何处置晨光,沈润现在还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软塌塌的晨光,站起来,轻声道:“已经退热了,好好休息吧。”
晨光不答,她昏昏欲睡。
沈润便离开了。
火舞见沈润走远了,连忙上前,担忧地望着晨光苍白微润的小脸,轻声唤:
“殿下。”
晨光双目闭着,软绵绵地仰躺在凤辇上,过了一会儿,雪白修长的手缓慢向上,按住瘦弱的胸口,睁开一对润如霜雪的眸子,坐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这是在谋杀我!”
火舞动作微顿,然后温婉地跪坐下来,轻声道:
“这一次殿下退热比平时早了许多天。”
晨光看了她一眼。
火舞柔顺地垂下双眸。
晨光笑了一声,倒头卧在火舞的大腿上,修长的手在汗湿的发上抹了一把,扬眉轻叹:
“真是够了!”
她说的意味不明,火舞却蹙了眉,低着头,望着她,担忧地唤道:
“殿下”
晨光望向她写满了忧虑的脸,扑哧一笑。
“火舞。”她乐了,抬起身子,伸出手,去抓火舞身上的痒痒肉。
火舞不禁痒,忍不住低笑出声,咬住嘴唇,小幅度地挣扎。
两个人玩闹起来,闹着闹着,晨光野猫似的猛地将火舞扑倒,手就抓在了火舞柔软的胸脯上。
与此同时,沈润站在凤辇前掀开了纱幔。
晨光和火舞都是一愣。
沈润僵了片刻,将一包点心丢在软榻上,用力甩上帘子,走了。
晨光觉得他的脸有点绿。
传统的凤冥国点心,很甜,他们不进城,自不可能是顺便买的,那么就是他派人特地去买来的了?
晨光拿近点心盒子,嗅了嗅,勾唇,嗤笑了声,顺手丢在火舞面前:
“赏你了!”
“谢殿下。”火舞端正地跪坐着,谢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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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夜晚远比想象的要寒冷得多。
火舞坐在凤辇里,掀起纱幔的一角,看了一眼天空中惨白的月亮,又放下,低头望着卧在自己大腿上的晨光。
晨光像阳光下的猫舒展开身体,静静地躺在火舞怀里。她睁着眼睛,漆黑如墨的瞳仁比平时冷暗许多,好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寂静僵直地凝视着一处,一动不动。过了良久,她轻轻地吁了一声,像是要呼出疼痛似的。忽而,她抬起手,抚摸在自己修长的脖子上。
火舞望着她白皙的手背上青红色的血管在颤抖,仿佛正不停地向两侧膨胀,定睛看去却又没有,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火舞咬住嘴唇。
“殿下。”她轻轻唤了一声。
晨光沉默良久,苍白的手软软地垂下。
“司浅。”她淡声道。
立在凤辇外的司浅闻声,低低地应了:
“是。”
晨光什么都没有说,司浅却仿佛都明白,转身,悄无声息地向南侧的密林走去。
……
深夜,付礼走进帐子,在沈润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沈润蹙眉,默了片刻,站起身,向凤冥国的地盘走去,才走到凤辇前,一个俏丫鬟迎了上来,盈盈一礼:
“容王殿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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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记得她是除火舞外的四陪嫁之一,至于是七**十中的哪一个,他分辨不出来。
“公主呢?”他盯着她的脸,问。
“公主正在南边的温泉中沐浴。”司十没有半点迟疑,一脸恭谨地回答。
“跟去的人都有谁?”
“火舞等,还有二十个侍卫。”
“去了多久?”沈润勾着嘴唇,皮笑肉不笑地问。
“没有多久。”
沈润面色微沉,似笑非笑地说:
“一个奴婢也想对本王撒谎,你好大的胆子。”
司十慌忙跪下,急迫地辩解:
“容王殿下息怒,奴婢是真的觉得公主殿下并没有去太久!”
沈润盯着她惶恐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直到司十有点发抖,他开口,淡声道:
“带路。”
司十一愣:“容王殿下,带路是?”
“带本王去见你们公主。”沈润淡声回答,然后他非常和煦地笑了一下,“你若是带错路,本王先杀了你。”
司十吓得发抖,强撑着说:“容王殿下,公、公主殿下是在沐浴……”
“带路。栗子网
www.lizi.tw”沈润还不等她说完就沉声打断了她。
司十浑身一颤,只得应下:“是。”
沈润低声交代了付礼一句。
司十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用余光扫了付礼一眼,付礼立在凤辇旁,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司十转身,在前方领路,向驻扎地南侧的密林走去。银色的月光斜照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曾惶恐的面容如罩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面具,苍白如鬼。
……
这一路沈润走的很顺利,顺利到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
最先碰见的是守在外围的二十个侍卫,看见他,呼呼啦啦地跪下来请了安。
黑夜下的密林里,北风哭嚎,月影如霜,将这些侍卫身上的气息无限放大。
沈润对晨光带来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包括这些侍卫。
若只是清秀纤弱不像侍卫,沈润也不会在意,他对凤冥国人的武力本就不抱期待。可不仅仅是这样,沈润觉得这些人死气沉沉,这种死气沉沉指的不是他们没有热力和魄力,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一个个就像是会行动的死人,感受不到半点鲜活的生命力,湿冷,阴沉,泛着腐烂的气息,这让沈润十分不舒服。
这些人没有阻拦,大方地让开路,让沈润往前走。
沈润越过他们,一路直走,前方的确是一处温泉,离老远就感觉到一阵潮湿温热的水汽,来到尽头走出密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青的草地和一处天然的温泉池,池水上雾气氤氲,隐约能看见有两个姑娘紧挨着泡在里面,只露出两颗脑袋。
温泉池边站了三个丫鬟,听见响动回过头,看见是他,迎上来麻利地跪下,齐声道:
“容王殿下!”
声音刚落,沈润就看见泡在池水中的火舞转过头,明显吓了一跳,明知道对方只能看见她的脑袋,还是下意识往水里潜潜,并极快地抓起放在石头上的长巾把旁边人露在外边的脖子盖上。
“容王殿下!”她低呼。
沈润有点尴尬,他不是想看对方洗澡,只是他的敏锐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没再往前,眼望着背对着他泡在温泉里一动不动的人。
火舞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盯着晨光看,有点着急,将晨光裹得更严实。
“公主殿下刚才泡累了,睡着了。”她对沈润解释。
沈润没看她,凝视着晨光纤丽的背影,良久,开口,淡声说:
“叫醒她,让她出来,温泉泡久了头会晕。”
“容王殿下,殿下她一旦入睡,是叫不醒的,请容王殿下先回避,奴婢会将殿下抱回去。”
沈润看了火舞一眼,停顿了一下,方才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在走到密林入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扭过头来问司七:
“司浅去哪了?”
“先时守在外面,后来殿下叫他先回去了。”司七坦荡地说。
沈润没再做声,看了司七一眼,转身,顺着原路归去。
确定了沈润走远了,岸上的司七等人立刻奔到温泉池旁,火舞已经站起身,衬裙浸水,变得很重,她顾不得这些,弯腰将晨光从水里捞出来。
雪白的衣裙止不住滴水,晨光面色苍白地沉睡在火舞的臂弯里,明亮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照亮了从领口到胸口淋淋漓漓的暗红色。
火舞从司七手里接过大氅,麻利地将晨光裹起来,熟练地抱在怀里,用兜帽尽量遮住她的脸,而后快步向队伍驻扎的方向走去。
司七从她身上感觉到一丝杀气。
沈润回到驻扎地,果然看见司浅站在凤辇旁。付礼迎过来,悄声对他说司浅是在他走后没多久一个人回来的,没发现什么异样。
沈润看了司浅一眼。
司浅在冷冰冰地行了一礼后,便半垂下头,没再有多余的动作。
沈润盯着他思索片刻,没有说话,迈开步子,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沈润觉得晨光有一种他不出的怪异,也许这跟她生长在神秘的凤冥国有关,他本还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可他很快发现,他没这个机会,因为接下来晨光陷入了沉睡。栗子小说 m.lizi.tw
每次队伍停下来他去看她时,她都在沉睡,而且真的叫不醒。明明前些日子才高热,现在的她身体却冷如冰,冰凉的体温让沈润心惊,尽管火舞告诉他公主在白天队伍行进时醒来过,并且像这样沉睡是常有的事,因为公主体质弱容易疲倦,可沈润还是不安心。
彭林又被叫来诊脉,却没诊出个所以然来,让沈润怀疑他是否真的算名医。
彭林面对沈润质疑的目光只有苦笑。
一个月后,沈润终于亲眼看见了晨光苏醒。
在队伍扎下后他坐在她旁边等着她醒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可她每一次在他看着她时都没有醒,直到这一回。
“舞。”呓语似的低唤让沈润的心跳加速,合上手里的书望过去,蜷缩在被子里的晨光终于睁开了眼睛。
火舞已经被沈润赶到外面站着去了,沈润停在晨光的视线上方,柔声问:
“喝水吗?”
晨光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一阵,皱了眉坐起来,揉着脑袋声咕哝:
“睡太久了!”
沈润心想你也知道睡太久了,拿了外衣披在她身上,又倒了一盅温水递给她,天知道他第一次摸到她冰冷的体温时的心理活动,他还以为她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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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瞠大杏眸,盯着递来的水杯,又仔细看了看沈润,惊道:
“真是润呐,我还以为在做梦!”
沈润哭笑不得。
晨光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口口地喝光,然后满足地舔舔嘴唇。
沈润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你,究竟是什么病?”等她喝光水,他开口问,还是该向她问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开始困扰他,已经很影响他的判断力。
晨光摇头,笑嘻嘻:“不算病,只是体质弱,有一点不对就会生病,容易感到困倦,偶尔会睡不醒,在沉睡时为了保存体力,身体温度会慢慢下降……”
沈润愕然,这……是什么毛病?
“不过我不会死哦!”晨光笑容爽朗地,“至少现在不会。”她声补充道。
沈润望着她,她病弱时的苍白和她开朗时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的心底涌起一丝怜悯。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样可怕地病着,她却还能这么开心的笑。
“润,什么时候才到龙熙国?”晨光问,沙漠中早晚温差太大,让她全身不舒服。
“还有三天就到边关了,现在的龙熙国是秋天,龙熙国和凤冥国不一样,秋天你可能会觉得冷,我已经让人先一步去替你置办衣裳,过了边关你要多穿些,别再病了。”
晨光弯着眉眼笑,点了点头。
到达漠阳关时,正是初秋。
漠阳关是连接龙熙国和凤冥国大漠的边关,百年城墙高大宏伟,壮丽的城楼上,龙熙国的军队矫健魁梧,威风凛凛,配着武器在高处巡查走动,扑面而来的铁血肃杀之气让人心惊。
等待城门开启的时间里,晨光掀开纱幔的一角,打量前方雄伟肃穆的城墙,唇角勾起深邃的弧度。
“火舞,这就是龙熙国呐!”她笑盈盈地。
“是。”
“真是个好地方!”晨光掩住嘴唇,咯咯地笑起来,十分愉悦。
“是。”火舞望着她微笑,。
当城门打开的一刻,晨光放下纱幔。队伍启程,通过关口,在经历了数月的沙漠之行后,终于进入了龙熙国境内。
龙熙国是四季气候,即使是凉爽的秋季对于长期生活在炎热潮湿的凤冥国人来亦是寒冷的,尤其是对于体弱的晨光。晨光刚一接触龙熙国的秋天就不得不裹上厚厚的大氅,然后鼓着腮帮子对沈润抱怨,她讨厌秋天。
沈润心想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憎恨冬天,尽管她一直兴致勃勃地对他她想看雪。
嫌晨光的凤辇实在太慢了,进入龙熙国没多久,沈润自作主张替晨光换了马车,并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坐了进来。
沈润担心晨光会因为水土不服再次病倒,然后她那个擅长玩忽职守的大胸丫鬟再一言不发,导致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病入膏肓,然后死掉。
沈润其实并不想坐进来,因为晨光离不开火舞,从早到晚看着晨光靠在火舞怀里把火舞当玩具玩,沈润尴尬的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他不想直视。
在路程行进了快一半的时候,沈润派人给箬安送信,主要是告诉皇上晨光公主已经被接来了。之所以这时候送信,是因为提前算好了送信和有可能会接到回信的情况,方便箬安和他这边做好两方面的准备。
送信的时候沈润并没想会接到回信,但他接到了回信,不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而是薛翀派人送来的私信,信上入冬之后,怀安、怀善两省包括都城箬安遭遇了史上最严重的雪灾,大雪下个不停,温度低的可怕,已经有许多屋舍被积雪压塌,农田里的作物全被冻坏,百姓流离失所,冻死饿死者无数。因为雪一直不停,这一回连朝廷都有点束手无策,龙熙国被神灵降罪的流言扩散,已经开始造成动荡,皇上为此龙颜大怒。
其实薛翀不用特地写信沈润也已经知道了,因为收到信时他刚刚进入怀善省,坐在他身边的晨光怀里揣了四个手炉还在瑟瑟发抖,一边打颤一边哭丧着脸对他抱怨:
“润,我讨厌雪!”
鹅毛大雪,风很大,就算是在白天里也不容易看清前方的道路。走在城外的乡路上,到处是被大雪压塌的房屋,到处是被冻死在积雪里变成冰尸的难民。官府组织青壮年在风雪中清路,堆起来的积雪足有一人多高,却毫无用处,因为雪根本不停。
路上遇到好多往外省逃灾的灾民,据他们越往前走,风雪越大,就连都城箬安都没有幸免。有农人抹着泪哭诉,费尽心血耕种的作物全被冻坏了,今后饿死的人会更多。
沈润闻言,皱紧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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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察使府内灯火通明。
沈润正在花厅和总察使大人谈论雪灾的事,晨光被安置在官邸后院,刚刚总察使夫人带领家中女眷过来问候过,被火舞以公主殿下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为由婉拒了。
晨光坐在妆台前,单手托腮,挑起一点妆盒里的胭脂,无聊地盯着染在指腹上的艳红色。
司浅站在她身后,明明有事要报,却罕见的没有立刻说话。
晨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口,从镜子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
“说。”
司浅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他低声说:
“七日后,龙熙国国师会在箬安城外的祭台上举行祈求雪霁的仪式,龙熙帝、王公大臣、普通百姓都会参加。”
一片死寂在室内蔓延。
晨光面无表情地揉搓着指腹上的胭脂。
“龙熙国国师?”
“是晏樱。”司浅低声说。
揉搓着的手指停住。
空气在瞬间凝固,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火舞替晨光梳着头的手停下,却在停顿一息之后又开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说。
晨光继续揉搓手指头,一直到将上面的浅红色完全搓掉,她笑出声来。
“他还没死呐。”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平静中含着微微笑意的语气却掩饰不住最深处的清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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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火舞默不敢言。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火舞。”晨光淡淡开口。
“是。”火舞轻声应了。
“明天一早你去请容王殿下来,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
“是。”火舞应下。
晨光自镜子里看到司浅罕见的从镜子中盯着自己的脸发愣,也从镜子里看着他,笑盈盈问:
“看什么?”
司浅吓了一跳,回过神,立刻跪下来,垂着头说:
“司浅该死,殿下恕罪!”
晨光笑笑:“下去吧。”
司浅轻声应了,低着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外,风雪依旧。
……
第二日清晨,沈润听了火舞的传话抽空过来看晨光时,晨光正裹着狐皮大氅缩在熏笼边烤火,像一只被冻怕了的猫。
尽管外面的确很冷,沈润被她缩着脖子的样子给逗乐了,在不远处的榻上坐下,笑道:
“就这么冷?”
晨光点点头。
沈润笑笑,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之前以为龙熙国的冬天就是这个样子,可总察使夫人对我说往年不这样,今年下的不是雪,是雪灾,因为雪灾,已经死了好多百姓。”晨光从熏笼前掉过头,对着他的脸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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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提起灾情,沈润敛了笑容,表情沉重起来。
“小润,你是龙熙国的皇子,龙熙国的百姓因为雪灾死去,你也很烦恼吧?”她用认真的语气问。
沈润没想到她在思考这个,微怔,望向她纯澈如水的双眸,笑了一下。
“我来帮你吧。”她说。
沈润一愣。
“虽然在凤冥国时我只祈求过雨停没有祈求过雪停,不过我可以试一下。”
沈润这才想起来,她是由凤冥国的神女养大的,精通占卜术,能够预言未来,会巫术并不奇怪。
可他不确定她是否真有这种能耐,听说是一回事,知道是一回事,但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没有亲眼看见过就让他去相信,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现在她主动提出要行祈愿雪霁的巫术,沈润盯着她的脸,陷入思考。对晨光谈不上信不信,但尝试一下并没有坏处。这场大雪造成的灾害让半个龙熙国都陷入混乱,就算晨光失败了,只当是替龙熙国尽一份力,也没人会怪罪;可若是成功了,将半个龙熙国从灾害中拯救出来的人可是出自他的容王府……
“你想怎么做?”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晨光,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他此时的内心活动。
晨光知道他的提问是变相答应了的意思,笑盈盈说:
“我需要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后从大门出发,向箬安去。小润只需要整顿好自己的人,一个时辰后等在门外,然后保证通向箬安的路畅通无阻。这一路我要走在最前面破雪,所以小润只能带人跟在后面了。另外,不管我做什么,小润只能看,不能问。”
神秘的有点像故弄玄虚。
不过若是没有自信,她也不会没事找事提出这种要求。
想了想,沈润笑着同意了。
一个时辰后。
龙熙国的队伍等在总察使府门外,陪着等着的还有总察使大人。总察使总不能看着容王殿下等在自己家门口什么都不做,只好出来陪着挨冻,抄着袖子在心里抱怨,凤冥国来的骗子女到底要搞什么把戏,容王殿下居然纵着她,害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跑到大雪里来挨冻。
秦朔站在沈润身旁,皱着眉,小声问:
“殿下相信晨光公主吗?”
“本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派上用场。箬安那边,皇上不是也把希望寄托在晏大国师的施法上了么。”沈润似笑非笑地说。
秦朔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陷入沉思。
一身雪白色绣满赤色火焰花纹的衣袍在雪光下十足的耀眼,宽大的绣袍曳地,比地面的积雪还要纯透。白色的人、白色的雪、白色的衣袍,竟然说不上来哪一个更白些。晨光从总察使府里踏出来,乌黑的发丝散着,在风雪中浮动,飘飘若仙。
她穿着龙熙国人从没见过的巫服,衣裙的光泽竟比白雪还要闪耀,娇丽的人置身在纯白中,绝色倾城,还带了一身不染尘埃的仙气。
龙熙国人呆住了,以前他们觉得再美丽的女人生在凤冥国那种国家也就是个村姑,可这一次他们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撒谎,她当真是美绝尘寰,国色天香。
晨光目不斜视地走到队伍最前方自己的凤辇前,司七司八手捧着托盘,无声地跪在她面前。
沈润在那两个托盘上看见了两组诡异的东西,分别用金银制成的铃铛,是用一个一个圆铃铛串成串的铃铛,仔细看,串成一串的圆铃铛居然组成了形状,是头手脚俱全的娃娃。
晨光从跪在一侧的火舞手里拿起一把古旧的匕首,镇定地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铃铛娃娃的额头上画下图案复杂的符咒。
龙熙国人瞠目。
四只画了血符的铃铛娃娃由晨光亲手挂在凤辇的四角。
晨光随后登上凤辇,这一回火舞没有跟进去,她放下纱幔,侍立在一旁。
抬轿人改成了四名身穿素衣的侍女,凤冥国的侍卫包括司浅全部退到凤辇后很远处。
凤辇被四名女子抬起,悬挂在四角的铃铛娃娃忽然作响,在风雪中发出“沙铃”、“沙铃”声,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恍若鬼哭。
凤辇向着箬安的方向出发。
沈润蹙眉,看着远远跟在凤辇后面的凤冥国队伍,他忽然想起司雪柔曾经告诉过他,凤冥国只有女子才具有占卜施术的灵力。
北风呼啸中,悬挂在凤辇上的铃铛娃娃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呜呜咽咽,悲悲戚戚,回荡在大雪纷飞里,偶尔会突然响起极刺耳的一声锐叫,然后周围的风雪树木就会跟着这尖锐的声响一同咆哮,颤抖,那些古怪的声音传入耳朵,让人毛骨悚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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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骑马远远地跟在凤辇后面,这时候有点后悔答应晨光的提议,因为她所做的巫术看起来太像邪术,会给龙熙国人带来不安。
“都快半个时辰了雪还没停。”秦朔盯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小声说,“晨光公主的祈雪霁仪式会不会太匆忙,别的巫师术士在施法之前不都要提前净身斋戒许多天么,晨光公主只准备了一个时辰,这么草率,不会对神灵不敬么?再说那四个铃铛到底是什么东西,哪有铃铛会发出那种动静,像鬼孩子在哭,我都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了。”
“我在凤冥国时打听过凤冥国的火教,凤冥国的火教相信火是创造万物的神灵,侍奉火神的神女是火神的使者,其他东西包括水木雨雪全部是神灵的奴仆,火神的使者可以支配所有奴仆。晨光公主是由凤冥国前任神女养大的,说不定晨光公主也把除了火神以外的东西当成是她的奴仆了。”付礼难得话多地说。
秦朔意外地看着他:“你打听的还真清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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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礼没敢说自己对火教的神秘有点小兴趣。
“凤冥国现在的神女是谁?”沈润突然问。
“这个我在凤冥国皇宫打听过,宫人说不认识,新神女不是公主,大概是某一个不起眼的宗室女。”
不起眼?
沈润蹙眉,陷入思考。
就在这时,队伍突然出现骚动,有人用震惊的语气高声道:
“停了!雪停了!”
“快看!雪停了!”
秦朔一愣,慌忙抬头,在风吹起一片堆积的雪花散开之后,自空中降落的白雪突然减速,在稀稀零零又飘下几片后,戛然而止,浓云渐渐散开,久违了的太阳向大地洒下明亮温暖的光芒。
“殿下,雪停了!”付礼大喜,声音不自觉高亢起来。
沈润愣住了,他骑在马上,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分外明亮,好似前一阵的大雪阴霾只是一场梦。
“真邪门!”他听到秦朔用震惊的语气小声嘀咕。
刚刚还一脸惨容贴着道边蹒跚行走的灾民在看到大雪停止后,怔愣片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许多人流下激动的泪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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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看远方。”秦朔靠近沈润,小声说。
沈润向前方望去。
视线可及的最远方,天空中依旧阴云密布,虽不似先前鹅毛大雪,但仍在降着细小的雪粒。凤辇走在阴晴之间,她的前方万里飘雪,她的后方风和日丽,沈润忽然觉得她口中“破雪”一词十分形象,她真的像是在冲破雪障,赢得晴朗。
“那里面坐着的一定是神仙大人,神仙大人不忍我们老百姓受苦,下凡来救我们了!”目睹了一切的百姓中忽然有人高声欢呼。
也许是这一句感染了本就处在情绪高涨中的人们。
“神仙大人!”
“神仙大人!”
很快,有人开始跪拜,有因为逃难恰巧路过的人,还有因为看见雪停从家里出来欢呼然后加入跪拜的人。
龙熙国的队伍远远跟在后面,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这些人给隔住了,沈润不得不让人清路,饶是如此,越往前走,尾随想要叩拜神仙的人越多,挡也挡不住,只好不理会,任他们远远地跟在后头。
再看向前方的凤辇时,沈润的眼神又变了,他高兴大雪能停,可晨光太过邪门的能力让他觉得危险。
凤辇四角,铃铛娃娃的呜咽声响亮。
“殿下,雪停了。”火舞走在凤辇旁,勾唇笑说。
“到达浮玉山时停上一个时辰。”帐内传来晨光含笑的嗓音。
“是。”
凤辇内,晨光靠在一堆软枕里,盖着锦被,怀里揣了五个手炉,吃着小方糕,在看一本厚厚的大书。书籍古旧发黄,在书的封面,古老的文字庄重地书写了两个大字——《象经》。
……
箬安周围风雪依旧。
祈霁台设在城外。
龙熙帝带领王公大臣坐在高高的城楼上观看由晏樱国师主持的祈求雪霁的祭典。
祭台四周军队列阵,隔挡住围观的百姓。
本来这种庄重的场合是不应该出现普通百姓的,但今年特殊,雪下得太大已经在民间造成恐慌,龙熙国被神灵降罪的谣言越传越烈,这个时候朝廷必须要想办法安定民心,让他们亲眼看着,朝廷并不会因为重大雪灾手足无措,国师大人敢于光明正大地向神灵祈愿,龙熙国并没有被神灵厌弃。
因为雪灾筋疲力尽的百姓很虔诚,尽管国师大人还没有出来,百姓们已经跪在雪地里,颤着声音祈祷。
白婉凝作为少数能出席祭典的贵女,她坐在母亲身后,大红色的石榴裙,外罩雪白没有半点杂毛的鹤裘,美目盼兮,姿容娇丽,引来许多仰慕者的目光。
白婉凝没有像其他贵族女眷一样对跪在雪地里祈祷的百姓报以怜悯的目光,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润的事,沈润走了快一年了,她的心情也由最开始的思念转变为现在的不安,特别是在前几天她从薛二姑娘那里听说沈润已经回国的消息时,狂喜并没有将不安压制下去,不祥的预感浓烈,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婉凝!婉凝!”
白婉凝吓了一跳,回过神,望向挨着她坐着的薛二姑娘薛蓉,一脸惊慌。
“想什么呢?”薛蓉被她难得的凌乱表情逗乐了,抿嘴笑问,不等她回答,又朝她投来暧昧的一瞥,“我知道了!你又在想你的润哥哥对不对?”
白婉凝的脸刷地红了。
薛蓉吃吃地笑。
薛蓉的母亲坐在前面,听见女儿在这种场合里说小话,皱眉,重重地咳嗽一声。
薛蓉吐了吐舌头。
国师晏樱步履轻盈似踏风而来,绣满银色符咒的紫色长袍被猎猎的风鼓起,仙风道骨却掩不去他骨子里的邪媚,冶艳风流,倜傥无双。
侍立在龙熙帝身侧的大太监张伦立刻弯身,对龙熙帝说:
“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龙熙国人皆知国师晏樱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尽管对皇上宠信晏樱这件事感到不满的人有许多许多,可国师大人一天不失宠,其他人拿他也没辙。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对各种嫉恨轻蔑的目光视而不见,径直走到龙熙帝面前,弯了弯身子算行了礼,笑如春风:
“陛下,祭典就要开始了。”
“晏卿,一切就交给你了。”龙熙帝沈崇看了他一眼,肃声说。
“是。”晏樱含笑应了,退下,转身,顺着原来的路向城楼下面走,在经过一众武将面前时,他很清楚地听到人群里有人冲着他重重地“呸”了一声。
晏樱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望过去,坐在靠墙边角落里一个豹头环眼的中年汉子穿着沉重的甲胄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此人是龙熙国的上军将沐业,三将六卿中的三将之一,为人耿直,脾气暴躁,功勋卓越,可惜只有一个女儿,后继无人。
“父亲。”拽着沐业胳膊低声阻拦他想要继续恶言恶语的正是他的女儿。
沐大姑娘沐寒俊眼修眉,轮廓分明,算不上漂亮,但眉宇间那不输给男子的英气让她显得很不同。她已经十九岁了,还没有人家,主要是因为她父亲挑剔又暴躁,她自己也不急,一拖再拖就耽搁到了现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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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看向晏樱的眼神和她父亲一样满是厌恶,可她不想让父亲在皇上面前惹事。
晏樱对沐家父女对他的厌恶不以为然,迈开步伐,走下城楼。
“无耻奸佞!装鬼弄神!”沐业恶声唾骂。
“父亲!这是在皇上面前!”沐寒压低了声音警告,向沈崇的方向望了一眼,幸好他们离得远,重要的人没有听到。
沐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对祭典似充满了期待的沈崇,又怒又无奈,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晏樱走到祈霁台前,百姓们开始骚动,有许多人向他这个方向叩拜,希望能得到神灵的怜悯。
晏樱淡蔷薇色的唇含着笑,侍童毕恭毕敬地上前,轻声告知吉时已到,晏樱转身,紫色的袍子在风中划出一个华丽的弧度,他从容走上祈霁台,站在神坛前,双手刚拿起神坛上的祈祷文。
马蹄声震耳,打断了庄重的气氛,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一跳。两匹快马由远及近,踏破冰雪,在城墙前猛地刹住,其中一人翻身下马,飞快向城楼奔去。
守城兵认出那人是容王殿下的贴身侍卫付恒,知道定是有急事,也不敢阻拦。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却没有精神去在意突然闯入破坏祭典的付恒,他的思绪被随后飘来的声音占满,“沙铃”、“沙铃”,悦耳诡异的铃铛声似从很远方飘来,在传入耳朵时却又异常清晰,那是让晏樱觉得极为熟悉的声音,在一瞬间收拢他的呼吸,攥紧他的心脏,他握住祈祷文的苍白色指尖狠狠地颤了颤。
付恒快跑上城楼,还没来得及跪下,坐在沈崇身旁的太子沈淮早就跳起来,高声怒道:
“付恒,你好大的胆子,破坏祭典,罪该万死!父皇,容王纵容下人破坏祭典,坏我龙熙国国运,居心叵测,不得不罚!”
付恒看了他一眼,赶在沈崇开口前跪下,语气里含着欣喜,用在场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小人奉容王殿下之命来向陛下报喜,怀安、怀善两省降雪已停,是凤冥国的晨光公主在怀善省看到大雪后,主动向容王殿下请求,想要进行祈霁的法术,殿下见雪灾严重,就答应了让晨光公主试试看,晨光公主在大雪中行进了七日,如今两省都已经变成了晴天。”
关于晨光公主的传言龙熙国人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听说是一回事,真正经历了,比起感觉惊喜、神奇,在人们心中更多的是觉得邪门或不太相信。
沙铃——沙铃——
诡异的铃铛声传入全场人的耳朵里,明明是那样微弱的声音,在传入耳朵时居然是仿佛在耳畔的清晰。
一架雪白的凤辇出现在灰蒙蒙的大雪中,踏着烈风,旁若无人地来到祈霁台前,停下。立在凤辇两侧的五个侍女绝丽的姿容让龙熙国人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远在大漠中的蛮荒之国居然真有绝色,这五个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比他们国的第一美人差,单侍女就是这样的相貌,轿辇中坐着的人又会是怎样的美色。
“雪停了”有人喃喃地说。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似乎在凤辇出现在视线里的一刻,降雪开始缓慢,到现在,居然停止了。
厚重的浓云被大风吹开,太阳重新露出笑脸,明亮的光线照下来,虽然是在普照大地,可或许是因为那架凤辇让人过于在意,在人们的视觉中,阳光笼罩在凤辇上方,熠熠生辉,看起来竟不像是真实的,雪白的纱幔随风摇动,如仙如神。
晏樱还站在祭台上,内心翻涌,在静静地望着凤辇看了一会儿后,他最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在凤辇停下后不久,如雷的马蹄声传来,后方的队伍至,当先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身穿雪白色狐裘,无多余缀饰,眉目如画,青丝如墨,随风起飘落间,温润如玉,高贵优雅。
白婉凝心脏乱跳,激动地站起来。
那人却没注意到她。
沈润下马,掀开凤辇的纱幔,含笑伸出手。
一只莹润柔美骨节修长的手从凤辇中伸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白衣少女温柔微笑,缓慢地走出轿辇。
裙摆曳地之时,美丽的人终于落入眼中,此时人们的脑海里只有“姿容绝色、清纯无双”八个字,再也想不出其他。
所有声音化为乌有,城门下仿佛静止了一样。
沈润牵着晨光的手登上城楼,径直来到沈崇面前,跪下,道:
“儿臣参见父皇。”
晨光跟着跪下,乖巧地说:
“晨光参见父皇。”
沈润一愣,二人还未成亲,她这句“父皇”叫的早了点。晨光用疑惑的眼光回望他,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沈润无奈的笑。
站在后面的白婉凝只觉得一股气卡在胸口,差点昏厥过去。
沈崇一动不动地盯着晨光,沉默不语。
就在刚刚,当她从轿辇中走出来被阳光笼罩的一刹那,他似从她身上看到一抹雪白的影子,那是一抹让他觉得惊、怒、慌、恐的影子。
沈润觉得沈崇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望向晨光,淡声问:
“你就是凤冥国的晨光公主?”
“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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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够看到尚未发生的事?”
“晨光确实能够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事。”晨光自信满满地说。
沈润一愣,之前在凤冥国,她对他说起自己的灵力时,意思是外人对她的能力言过其实了,可这会儿她为什么会如此自信,难道初来乍到就想出风头?
这里可不是她出风头的地方,一想起她曾经替雁云国皇帝预言过说对方会早死沈润就头皮发麻,唯恐她头脑一热说出不合适的话。
“晨光公主”他开口,刚想把话题蒙混过去。
“那依你看,朕和朕的龙熙国,是什么样的未来?”沈崇淡声问,表情看不出喜怒。
“龙熙国的未来既是陛下的未来,龙熙国兴盛昌隆,永世不衰,陛下千古明君,受天下人敬仰。”晨光歪头,略一思索,笑着回答。
现场陷入沉寂,人们屏住呼吸,等待沈崇的反应。
沈崇盯着晨光洋溢着清澈与纯真的脸蛋,过了片刻,笑出声来。
如果她真的装模作样的替他算卦,沈崇只会不悦,认为她一个小国来的公主刚到上国来就想装神弄鬼出风头,不自量力;可假如她战战兢兢地辩解自己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精通占卜术,那么一个骗子沈崇也不屑留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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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聪明,说了一句似预言似奉承的话,尽管听的人知道这句话有点奉承的意味,可从她这个传闻中的神女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想承她吉言。
“这雪是你让它停下的?”沈崇笑问。
“凤冥国气候恶劣,因此有许多祈求气象的祭术,晨光学过一些,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才来龙熙国你就立了大功。”
“晨光只是看不得百姓在风雪中受苦,也想着能帮上容王殿下一点忙。容王殿下因为雪灾十分忧心,寝食难安的,晨光看了心里好难过。”晨光语气认真地说,然后冲着身旁的沈润甜甜的笑。
沈润回以一笑,笑得有点僵。
沈淮瞪着沈润,气得说不出话,又让这个该死的出了风头!
坐席后排白婉凝的脸惨白如纸,薛蓉不得不握紧她的手,看向晨光,满面怒容。
沈崇没在意晨光的小女儿心思,只当凤冥国女子生在大漠心直口快,笑笑:
“你两个都起来吧。”
沈润和晨光站起来。
“神仙大人!就是这个神仙大人让雪停下了!神仙大人!”城楼下面忽然有人叫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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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路上跟着凤辇执着来朝拜的人被军队挡在外围,自晨光登上城楼,没看清她的真容一直很焦急,这会儿见她站起来了,就有人大喊。
一个人喊,其他人也跟着喊,而参加祭典的百姓本就因为凤辇如仙器降临随后大雪停止感到惊讶,听到这些人喊,大概明白了是仙器里坐着的神女让大雪停住了,严重的雪灾逼得他们不得不虔诚,劫后重生的狂喜让他们的情绪变得高涨,急需要一个宣泄口。
“神仙大人!拜见神仙大人!”
于是拜呼声如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龙熙国的贵族神色各异。
本来是重塑龙熙国威信的祭典,却莫名的让刚来的和亲公主抢了风头。
“神女降临!天佑龙熙!兴盛昌隆!永世不衰!”沈崇突然开口,对着城楼下跪着的百姓豪气万丈地说,声音洪亮。
立刻就有近臣跟着高声重复:“天佑龙熙!兴盛昌隆!永世不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跪了下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人跪下来跟着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城楼下面的军队和百姓也跟着喊。
沈崇满意,舒坦,畅快大笑。
降雪停,祭典结束。
沈润领了皇帝的口谕,回王府换了衣服准备入宫面圣。
付礼和付恒各自抱了一摞盒子站在廊子下。
沈润一愣:“这是什么?”
“殿下要进宫,晨光公主命火舞姑娘送来的,说是给宫中的娘娘还有几位公主的见面礼,请殿下进宫时带去。晨光公主还说,凤冥国贫穷,没什么好东西,这只是一点心意。”
刚刚张伦来传口谕时是当着晨光的面的,这其中的含义很深。晨光是以和亲的身份来的,第一次入宫沈润理应当带她一块去,让她认一认宫中的嫔妃公主,这是对她身份的一种认可。可皇上当着晨光的面召见沈润却半句没提让晨光一块去,这说明,皇上至少现在不打算承认晨光容王妃的身份。
对此晨光毫无办法。
一个下国的公主,就算死在龙熙国,凤冥国又能如何,龙熙国没把凤冥国灭掉凤冥国都该偷笑。两国实力悬殊,说的残酷点,孤身留在龙熙国的晨光还不如一个娘家势力强些的贵女。
沈润想刚刚在皇上说晨光是“神女降临”却没有带一句这是“容王妃”时,晨光就明白了。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也是一个乐观的姑娘,对于她的乐观,沈润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面礼全部是纯金的首饰,首饰在龙熙国不罕见,可用的是纯度最高的黄金,凤冥国的黄金的确名不虚传,晨光是下了血本。
“带着吧。”默了片刻,沈润说。
付礼应下,又说:“殿下,刚刚宫里传来消息,说沐军将被陛下停职,勒令回家反省。”
沈润蹙眉:“因为什么?”
“陛下没说,但传说,是因为沐军将在刚刚的祭典上冒犯了国师大人。”
晏樱
沈润眸光微沉。
长寿宫。
沈崇负手站在高高的屏风前,屏风上面画着的是七国版图,他抬起手,放在龙熙国的位置,过了一会儿,缓慢移动,横扫过大漠,落在凤冥国的位置上,突然,狠狠一抓。
“儿臣参见父皇!”沈润走进来,请了安。
沈崇转过身,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旁边的矮榻前,坐下,指了指对角处。
沈润领命,走过去,默默坐下。
“凤冥国如何?”沈崇淡声问,只靠语气完全听不出他问这话的真正意图。
太过笼统的问话,沈润想了想,回答:
“常年阴湿,不长作物,人口很少,没有军队,只有守护皇宫的士兵,那些士兵,在龙熙国的眼光来看,算不上士兵。”
“凤冥国神女的事,可打探清楚了?”沈崇有点突兀地问。
沈润本以为他会先问矿群的事,没想到最先问的却是这个。
“凤冥国上任神女已经过世,新神女出自宗室,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宗室女”
“朕是问你,关于凤冥国的占卜诅咒之术,是不是只要是凤冥国的女子,都可以?”沈崇打断他,问出一个让沈润非常意外的问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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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凤冥国神女,沈润听说的仅仅是能行占卜之术和预言未来,诅咒之术他并未听过,沈崇为何会突然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沈润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猜测着沈崇问话的意图,一边仔细思考,沈润小心回答:
“只有凤冥国的宗室女才具有占卜的灵力,而且也不是只要具有灵力就能够占卜,就能够成为神女,神女是需要上一任的神女从皇室中占卜出灵力最强大者,悉心培养,才能够成为新的神女。”
“即是说,只有司姓女子才拥有诅咒能力?”沈崇追问。
他为何总是在提诅咒的事?
“只有司姓女子才有占卜时所需要的灵力,且儿臣在凤冥国时,只听说司姓女子可以占卜通灵、预知未来,却不曾听说过诅咒之术。”沈润完全不明白沈崇语气里莫名的迫切是何种心情,虽然沈崇竭力掩饰着,沈润却还是透过他细微的变化觉察到一丝异样。
并且他发现,在他这番话落下之后,沈崇似松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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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沈润越发惊奇。
沈崇半天没说话,接着,他恢复了一个帝王应有的镇定从容,顿了顿,他问:
“凤冥国开的矿群,你可看见了?”
“儿臣看见了。”沈润回答,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在说到雁云国和凤冥国因为钱的问题断交时,他停顿了一下,去留意沈崇的反应。
沈崇平静地听完全部过程,默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这一趟走的倒是顺当!”
沈润唇角微沉,沈崇戳中了他心底深处形成已久的一个泡泡,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是沉默。
“你跟凤冥国的买卖做的倒好!”沈崇称赞了句。
“谢父皇夸奖。”
“龙熙国受制于苍丘国过久,苍丘国野心膨胀,得寸进尺,龙熙国再不反抗,日后龙熙国于苍丘国,就是凤冥国于龙熙国。”沈崇突然说。
“父皇统治下的龙熙国一直都是兵强马壮的昌隆盛世,父皇的龙熙国绝不会任豺狼鱼肉。”
沈润的话让沈崇很受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芒。
“老二,父皇要的可不单单是龙熙国的昌隆盛世,父皇要的是这天下的昌隆盛世”
沈润心口一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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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沈崇有着强大的野心,可龙熙国上面还有彪悍的赤阳国和苍丘国,沈润不认为龙熙国有资格坐大陆的霸主之位,急进扩张不如安中求稳。
当然他不会去反驳沈崇的野心,他站起身,跪下来行了大礼:
“父皇英明,定能得偿所愿成就霸业!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崇大笑起来:“起来吧。你如今也回来了,明儿开始上朝吧,这一回别再惹太子让朕生气了。”
沈润因为这话心脏抽搐了下,一阵不舒服,面上却没有露出来,他含笑应了:
“是。”
“还有,那个晨光公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你要和她怎样都可以,只有一件,不许认真。”沈崇说着,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沈润浑身一震,顿了顿,低声应了:
“是。”
从长寿宫出来,沈润觉得天上的太阳分外刺目,走下白玉石阶时,他的表情冷冷的。
“二皇兄!二皇兄!”
才走到永宁门,就看见一个裹着大红色猩猩毡斗篷的少女蹦着高儿叫唤。
那是他的亲妹妹,龙熙国四公主沈卿懿。
沈润和沈卿懿的生母端妃去世得早,兄妹俩是在太子的母妃夏贵妃膝下长大的,自从两年多前太子和他发生争执,太子母子对他很不满,因此,沈润最担心的就是还养在夏贵妃宫中的妹妹。
沈卿懿是个乐观的女孩子,从不会对他抱怨,温柔,活泼,善解人意,每次看到这样的沈卿懿,沈润都觉得有些难过。
“二皇兄!”沈卿懿飞奔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抓住沈润的袖子,蹦蹦跳跳不肯松手。
“又跑这么快,小心伤了气。”沈润含着笑说,在她的小脸上摸了摸,冷如冰,他皱了皱眉,“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听说二皇兄进宫我就跑来了。”
“胡闹。我进了宫自然会去承禧宫请安,然后去看你,你跑来做什么,万一病了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病了,人家急着想见二皇兄嘛!”沈卿懿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然后指着自己戴的金镶钻镂刻玉兔捣药花纹头面,笑说,“二皇兄,你看,我戴上了,好不好看?这么好成色的金饰我还是第一次见,上面的花纹是我的生肖呢!”
沈润一愣,之前他没认真看,原来送给妹妹的首饰花纹用的是妹妹的生肖,想到这份礼是晨光准备的,她也是有心了。
“是二皇嫂送给我的吗?”沈卿懿问。
听她自然地说出“二皇嫂”三个字,沈润微微尴尬,他含糊应了声。
“那要道谢才行,二皇嫂为什么没有一块进宫来?”
“父皇没召见她。”
“那她什么时候进宫来?”
“不一定。”
沈卿懿失望地扁扁嘴,忽然想出来一个主意:“那我去容王府看二皇嫂!”
“不行!”沈卿懿受夏贵妃管教,她想出宫去容王府,到了夏贵妃那里定又是一番麻烦。
“没关系,到时候我会约三姐姐一块去,三姐姐也很喜欢二皇嫂送的首饰呢,只要三姐姐说想去,贵妃娘娘一定会答应的。”沈卿懿笑嘻嘻地说,“我也想去见一见二皇嫂,好好看一看二皇兄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妻子吗?
沈润有一瞬的恍惚,他摇了摇头。
“二皇兄你怎么了?”沈卿懿疑惑地问。
沈润回过神,笑笑,说:“没什么,走吧,去承禧宫请安。”
沈卿懿点点头,虽然她和沈润都知道夏贵妃是不会见他的,可该去还是要去,她抓着沈润的胳膊,笑呵呵地跟着他往承禧宫走。
沈润在晨光住进玉琼轩的第一天就加强了玉琼轩的警戒,说是为晨光的安全着想,实际上等同于软禁。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无法离开玉琼轩,她的陪嫁侍卫在她进入容王府那天就和她隔开了,她的身边只剩下火舞等五个侍女。每当她提出要出去,哪怕只是想去看一看同住一府的沈润,看守玉琼轩的侍卫都会客气的拒绝,然后用生硬的口吻说出各种理由来搪塞她。
容王府管家给她送来地产的丫鬟嬷嬷,用硬邦邦的语气说这些是要留给她使唤的。
晨光没有拒绝。
自住进玉琼轩,沈润一直没有来过。
虽不让出门,吃穿用度沈润倒是没亏待她,晨光足足过了一个月吃了睡睡了吃的好生活,直到一个月零一天,她正坐在暖笼边抱着手炉吃山药糕,司十从外面进来,低声笑道:
“殿下,龙熙国的三公主四公主来了,刚刚进门。”
晨光笑,合上手中书卷,懒洋洋地抻了个腰:
“兔子来了,你们还不去准备。”
“是。”火舞等人含笑应了,各自去准备。
沈卿懿在听说自己哥哥要娶和亲公主时,一直很担忧,及至那日在城楼上,哥哥望着新嫂嫂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无法去形容,但她总觉得哥哥有哪里不一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惊讶,更想来看看。恰巧新嫂嫂送了见面礼,给了她一个理由,可惜前些日子宫中出了事,夏贵妃忙得焦头烂额,她也不敢提想出宫的事,今天趁夏贵妃高兴,沈卿懿求了三姐沈卿然帮忙,在沈卿然的坚持下,二人终于出了宫。
沈卿懿和沈卿然在玉琼轩前下轿,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哄笑声,接着,有小姑娘气呼呼的声音响起:
“殿下又捉弄奴婢,奴婢哪有什么血光之灾,定是殿下吓唬奴婢,奴婢去泡茶了!”
很快,一个粉衣小鬟从屋子里冲出来,在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居然从门里摔了出来。她啊呀一声尖叫,顺着门廊下的台阶咕噜噜翻滚,滚下台阶,正巧滚到沈卿然的裙角下。这一跤摔得不轻,小丫鬟表情痛苦地抬起头,居然摔了满脸血,把沈卿然吓得一声叫,倒退半步。
“真是血光之灾呐!”沈卿懿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花容月貌的女子从屋里跑出来,扶起摔在地上的丫鬟,哭笑不得,“荷香你没事吧?都说了有血光之灾,你还不小心些!”
荷香却顾不得满脸血,对着沈卿懿二人慌张行了礼,拉了拉司九的衣袖:
“司九姐姐,这是三公主和四公主!”
司九一愣,忙请了安,又对荷香小声说:
“你先去吧,待会儿我让司十去给你送药。栗子小说 m.lizi.tw”
荷香应了,又向沈卿懿告退,然后袖子掩面一溜烟跑走了。
“二位殿下里面请。”司九落落大方地说。
沈卿懿收回目光,一面在心中惊叹连凤冥国的宫女都这么好看,一面拉着沈卿然的手,进入正房。
“荷香怎么了?”晨光含笑问先走进来的司九。
“摔出血了。”
晨光笑:“把从凤冥国带来的药膏拿给她吧,好好的姑娘,可别留下疤痕……”
她话音未落,沈卿懿和沈卿然联袂进门。
晨光一愣,站起来。
“殿下,这二位是龙熙国的三公主和四公主。”司九连忙说。
“二皇嫂。”沈卿懿和沈卿然含笑问好。
晨光连忙还了一礼,因为意外,有些紧张。
“二位公主驾临,竟没有人提前告诉我,真是怠慢了。二位公主请坐,司七上茶!”
“二皇嫂不用麻烦,我和三姐姐是来谢二皇嫂送的见面礼的。”沈卿懿笑说,和沈卿然并肩坐在方几前。
晨光跪坐在她二人对面,笑道:“一点薄礼,不用特地道谢的。”
“要的要的!”沈卿懿认真地说。
晨光笑,望着她的脸,才及笄的姑娘,娃娃脸,大眼睛,粉嫩的嘴巴肉嘟嘟的,这一个天真活泼很容易看透的姑娘。
与她相比,年长一岁的沈卿然容貌已开,姿容秀丽,体态曼妙,自带着极能感染人的幽怨气质,沉默寡言,是一个袅娜风流的美人。
沈卿然和沈卿懿也在观察晨光,这大概是她们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却不会让人反感。太美丽的女子总会给人一种高傲的距离感,纵使喜欢、欣赏,却总没办法亲近,比如白婉凝。可晨光公主不一样,她美丽,又让人想亲近。不管她在做什么,哪怕是最普通的举止,落入人眼中,都带着轻盈飘逸,不似凡尘俗人,可正是这种不似凡尘的虚无轻软,却让人更想靠近,更想了解,她的柔软会激起人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
初次相见,虽不会因为陌生产生别扭感,可还是需要寻找话题相谈。
沈卿懿想了想,笑说:“二皇嫂的占卜术好厉害,刚刚那个丫头真的血光之灾了呢!那一日在城楼,二皇嫂居然真的让大雪停下了!”
晨光笑,并未否认或谦逊她的能力。
这让沈卿懿兴奋起来,双眼亮闪闪地问:
“二皇嫂是用什么来占卜?龟甲?铜钱?还是蓍草?”
晨光摇头,笑答:“没那么麻烦,通常是相目。”
“相目?”
“嗯,相目,从眼睛里看到一些事,比如,现在三公主的眼睛里写着,她正在经历迫切想要却没办法得到的煎熬。”晨光望着心不在焉容颜略憔悴的沈卿然,似笑非笑地说。
沈卿然就像垫子上有针扎她似的,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她用错愕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晨光,耳根涨红,手足无措。
“咦?想要却没办法得到?那是什么?”沈卿懿惊讶地问,好奇地望着沈卿然。
沈卿然的心怦怦乱跳,她看到晨光的微笑,觉得她笑的意味深长,于是心跳得更厉害。
晨光却很快将目光落回到沈卿懿脸上,沈卿然恍惚觉得自己刚刚的感觉只是错觉。
“四公主的眼睛里也写着,四公主最近遇到了可怕的事。”晨光笑说。
“咦?二皇嫂你为什么会知道?”沈卿懿跳了起来,睁大眼睛,高呼。
晨光笑,不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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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懿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似有些害怕,她用笑容强撑着,声音干巴巴的,小声问:
“二皇嫂,你会驱鬼吗?”
“驱鬼?”
沈卿懿点头,看了沈卿然一眼,见沈卿然正在发呆,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以为这事可以说给晨光听:
“二皇嫂,我说给你你可不要说出去,从一个月前,夜晚时倾城宫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夏妃娘娘派人去查,去查的人有好几个受了伤,一个人疯掉了,他们都说在倾城宫里看见了白衣女鬼,那女鬼一身血,有时哭有时叫,夏妃娘娘找了术士来做法也不管用。到后来已经不仅是倾城宫能听到,夏妃娘娘的承禧宫和静妃娘娘的春藻宫离倾城宫近,夜里都能听到。我住在承禧宫,每晚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那哭声总是在说“好痛好痛”,我和三姐姐已经几个晚上不敢睡觉了。父皇最忌讳闹鬼的事,夏妃娘娘怕惹父皇生气没敢声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倾城宫没人住吗?”晨光问。
“听说那里是柳妃娘娘的住所,后来柳妃娘娘殁了,倾城宫便废弃了。”
“柳妃娘娘?怎么殁的?”
沈卿懿眨巴着眼睛,犹豫片刻,凑到晨光耳旁,轻声说:“我也是听说的,十三年前,柳妃娘娘不知何故欲鸩杀父皇,被父皇发现凌迟处死,自那以后,倾城宫有时便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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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懿!”沈卿然终于从恍神中醒过来,阻止沈卿懿继续说下去,然后客气地对晨光道,“二皇嫂别放在心上,哪有什么女鬼,都是那些人浑说的,卿懿胆子小,人云亦云也信了,没有的事。”
沈卿懿被训斥,心想莫非自己不该说,脸窘得通红。
晨光笑笑。
沈卿懿尴尬,讪讪地搔了搔脸颊:
“对了,二皇嫂,听说二皇兄出门了,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咦?二皇兄没跟你说吗?”沈卿懿疑惑地问。
“自入了王府,我一直没见过殿下。”晨光的眼光黯淡下来,低声说。
沈卿懿二人俱是一愣,沈卿然从她的脸上猛然想起来还有一个白婉凝,心中暗叹原来他二人不似看上去的顺利。下国公主,身负一个国家背井离乡,亲人全无,处境尴尬,同是公主,多少有点物伤其类,沈卿然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二皇嫂,二皇兄他一定是太忙了,父皇答应二皇兄可以重新入朝,他每天要处理很多政事,等他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沈卿懿觉察到晨光不安的情绪,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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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心一动,回握了她的手,柔软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的温软柔弱突然就激发出了沈卿懿心底的正义感,沈卿懿觉得她软弱善忍,这样的性子在举目无亲的龙熙国定会吃亏,她是两国联姻的祭品,这样的她若是被冷漠对待,也太可怜了。
“殿下,容王殿下来了!”司十快步跑进来,激动地说。
晨光一愣,慌忙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裙,满溢着欣喜的眸子亮光闪烁,沈卿懿看在眼中,抿嘴一笑,她果然喜欢二皇兄呢。
沈润刚回府就听说三公主和四公主来看晨光公主了,时隔一月,他早把沈卿懿说要来的话给忘记了,听说她们真来了,他十分惊讶。
跨过门槛,这是他第一次踏进玉琼轩。
沈卿然和沈卿懿一同起身,笑盈盈的问好。
“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沈润没有看站在后面的晨光,眼神始终放在沈卿懿的脸上,问。
“我上次不是说了要和三姐姐来谢二皇嫂的礼么,今天刚好得空,就来了。”沈卿懿笑说,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沈润和晨光身上转了一圈,侧身,抓住晨光的手将她拉上前,笑说,“二皇嫂,我说的没错吧,二皇兄肯定是因为办要紧的政务才出门的。”
沈卿懿这么说的依据是沈润在外面兜了一天身上还穿着亲王服。
“二皇兄,我们刚刚还说到你,二皇嫂说你一直没来看她,她每天数着日子等待你,心里头很不安呢。”
“嗳?”晨光一愣,脸刷的红了,握紧她的手,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说过”
沈卿懿翻了个白眼,心想二嫂你真笨,这种时候当然要说的越严重越好:“怎么没有?刚刚说起二皇兄时,二皇嫂你不是还哭了么!”
“嗳?”晨光尴尬万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澄清,小脸窘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润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沈卿懿在添油加醋,这丫头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有点奇怪,初次见面,这两人的感情怎么变这么好了?
他看了一眼晨光红扑扑的小脸,她因为语塞变得窘迫的小模样过于可爱了。
这么想着,心情突然怪异起来。
理性、克制、冷漠、故意的排斥、做作的残酷、强迫制造出的厌恶感掺杂上一点温煦、一丝喜悦,混合在一块,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有些复杂,有些尴尬,有些恼人
沈润突然觉得他不应该来这一趟。
他干咳了一声,眼神恢复了冷淡:“我还有事,你们继续聊着。”说罢,转身要走。
“二皇兄,别走嘛!”沈卿懿扑上来一把拉回他,“已经过午了,一块吃饭吧,我和三姐姐在这儿吃完了饭再回去。”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要出门。”
“有什么事比你的妹妹还重要?我和三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连顿饭都不肯和我们吃吗?”沈卿懿委屈地扁起嘴,又悄悄地冲着晨光眨眨眼睛。
沈润自然看到了沈卿懿的小动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晨光,见她微红着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本来充满了期待,却在和他的视线对上时,惶惶地移开目光,好像做错了事的受惊兔子似的,沮丧、不安。
沈润当然明白她的内心是恐慌忧虑的,两个人在凤冥国时好好的,一路上也都好好的,好好的到了龙熙国,陌生环境举目无亲他本应该帮助她适应,可他做的却是终止婚事,把她禁锢在院子里,任她自生自灭。
虽然他不觉得他这么做是错误的,他的身份、她的身份注定了他们的人生会充斥着冷酷、残忍、虚假、欺骗可他还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果然不能和她面对面。
看着她,糟糕的,他会心软
“二皇兄,一块吃饭嘛!”沈卿懿摇晃着他的胳膊扭股糖似的说。
沈润的回答几乎是叹出来的:“好”
晚饭摆在玉琼轩的正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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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和晨光并肩坐在一块,全程无对视无交流。
沈卿然不太有胃口,也没怎么说话。
沈卿懿话最多,叽叽喳喳问了晨光好多凤冥国的风土人情,因为太容易情绪高涨,被沈润说了好几次,每次沈卿懿都是吐吐舌头装听不见。
饭吃到一半时,付礼突然进来,俯下身,悄声对沈润说:
“殿下,白姑娘来了,一定要见殿下。”
他是想小声些,可饭桌一共这么大,即使他再小声,旁边的人也都听得真切。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沈润莫名觉得心虚,用余光瞥了晨光一眼,见她停下筷子微垂了头,那种心虚感更加强烈。他一面想着我干吗要心虚,别说她不知道白婉凝是谁,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一面淡淡地说: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说完便出去了。
沈卿然和沈卿懿都知道沈润和白婉凝的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沈卿懿望着晨光黯淡下来的笑容,慌忙解释:
“二皇嫂,白姑娘和二皇兄自幼一块长大,很要好,这次来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找二皇兄商量,二皇嫂你别往心里去。”
沈卿然瞅了她一眼,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我知道白姑娘,那是殿下心仪的姑娘,对吧?”晨光浅笑着说,笑得伤感。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竟然知道,沈卿懿愣住了。
“和亲之事由两国做主,殿下他身不由己,本就是我妨碍了他们,所以,没关系的。”晨光半垂下眼帘,轻声说。
沈卿懿听了,越发觉得她可怜,握住她的手说:“二皇嫂,你不能这么想,他们只是青梅竹马,又没有婚约,你和二皇兄是有婚约的,天下人都知道凤冥国和龙熙国联姻了,这是赖不掉的事实。”
晨光越发感激,握紧了她的手,语气真挚:
“谢谢你,四公主。”
“二皇嫂叫我‘卿懿’就好了。”沈卿懿笑说。
晨光温柔地笑了笑:“卿懿。”
饭后,晨光送了沈卿然二人一人一只刻满符咒的金铃铛。
“这是?”沈卿懿愣了。
“驱魂铃,回去后挂在床头上。”晨光温声笑答。
沈卿然和沈卿懿盯着手中的金铃铛,将信将疑,可想到这话题本就是她们提起来的,晨光送她们驱魂铃也是一番好意,便道了谢,收下了。
沈润来到沐华苑。
白婉凝依旧是一身耀目的红色,狐裘似火,赤裙如血,风姿绰约,娇丽动人。
她背对着他,她总是选择这样的姿势,沈润知道的,她是在用这种姿势来掩饰她的不安,展现她的自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静静地立在一株腊梅前,装作是在赏花,可是他知道,她知道他来了,因为她的脊背在不经意间颤抖了下。
她不肯回头。
她是一个自以为聪慧,其实破绽百出的女子。
若是往常,沈润愿意配合她的聪慧,可是今天,他却远远地住了脚。
他盯着她殷红似血的背影。
往常他愿意看她穿红色,他酷爱看女子身着一袭冷冽的红色。可是今天,乍一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她身上的红色有些刻意,有些做作,很不自然。许久未见,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原来她并不适合穿红色,她没办法去驾驭红色那极端而凛冽的美感,无法被激发出真正美感的红衣只是一件俗物。
她不合适,那么谁又合适呢?
这么想着,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一张巧笑倩兮的面容
不!不可能的!她和他一样惯穿白色,而且她软软的弱弱的,怎么可能极端而凛冽?
她到底哪里合适了?!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白婉凝佯作赏梅,等了半天,却不见沈润走过来温柔地唤她,她越来越焦急,在雪里站太久,她快要冻僵了,可是他仍旧不肯过来,她终于忍不住了,咬咬牙,转身,双目似含了水,弱声唤道:
“润哥哥”
她就快哭出来了。
沈润定了定神,走上前,轻声问:“婉凝,怎么突然来了?”
白婉凝自然不能说她压抑着不安在家等了他一个月,他也没来找她解释,她没忍住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她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变得廉价,没有男人会要一个廉价的女人。
于是白婉凝干脆忽略了他的问题,垂下头,咬住嘴唇,犹豫了片刻,带着一些娇嗔,轻声问:
“润哥哥,你和晨光公主还好吗?”
可是她又不能大度地表现出无所谓,首先她必须要让他明白她是在意的,他应该要注意她的感受了;其次,并非伪装,她是真的在意这件事,她想要他的解释和承诺。
他从来就没有给过她一个明确的承诺。
“婉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却没有任何解释,他反问她,用的是似笑非笑的语气。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冷,白婉凝浑身一震,心惊胆战。
他在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白婉凝已经许多年没看过这样的表情了,让她心醉着迷的眼眸,却是刺透骨髓的冰冷。
她有点怕,眼神微乱地望着他。
“你不信我?”他淡笑着问。
白婉凝心中一凛,慌忙摇头,把所有的嫉妒、不安和不满全部咽了回去,温驯地笑说:
“我怎么会不信,我知道的,润哥哥的心里只有我一个。”
沈润笑了,湛然一笑,宛若月华。
白婉凝心脏乱跳,双颊飞红。
“对了,我这次去凤冥国,带了些有趣的特产给你,派人直接送去白府不合适,正巧你来了,一并带回去吧。”沈润说。
原来他在凤冥国时是想着她的。
白婉凝终于安了心,甜甜一笑,点头应了。
白婉凝在沐华苑里挨着熏笼坐了一会儿方才回去,刚才在院子里等他时她差点冻僵,烤火的时候有些后悔,其实在屋子里等他也没什么的。
沈润将她送出大门,看着她回去了,突然觉得无趣,本来想到玉琼轩去再看看妹妹,付礼却跟他说公主们回宫了。
沈润有些遗憾,想了想,问:
“她们在一起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四公主说,近一个月倾城宫好像又闹鬼了,连四公主的寝殿都能听到女子的哭声,四公主害怕,问晨光公主会不会驱鬼,晨光公主送了三公主四公主一人一只铃铛,说是驱魂铃。”
倾城宫?
沈润皱了皱眉。
还有,晨光又搞这些鬼神之事,龙熙国并非不信,如果不信父皇也不会派他把晨光从凤冥国弄来,龙熙国很信鬼神之说,并且极其忌讳。
晨光总和鬼神扯上关系,沈润觉得不是好事。
在沈卿懿拿走驱魂铃的第三天,宫里头突然派人来到容王府,来人说,春藻宫静妃娘娘请晨光公主进宫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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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国暂时不打算把和凤冥国的和亲作数,这件事只有沈润和沈崇知道,其他人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把晨光关在玉琼轩禁止她出门,这件事只有沈润自己知道,其他人不知道。
所以当静妃以想要回礼为由请晨光进宫做客时,这在外人看来是极普通的邀请,因为没人公开说晨光不许进宫,更没人公开说晨光必须被关在容王府。
沈润没办法不让晨光去,在他答应前他婉拒过好几次,来请人的太监也是来来返返,到最后绝望得差一点在容王府抹脖子。
那太监终于说了实话,静妃快要被春藻宫里的女鬼折磨疯了,自三公主四公主拿了晨光公主送给她们的驱魂铃回去,承禧宫不再闹鬼,可那恶鬼似乎转移到春藻宫来了,夜夜哭闹,闹得春藻宫上下不得安宁。
不是自己的宫殿夏贵妃不着急,她和静妃本就不对盘。静妃又不敢闹到皇上那儿去,谁都知道皇上最忌讳这种事,每次宫中传出闹鬼事件不丧几条无辜人命皇上就不能静心。无奈,静妃只好派人来求晨光公主进宫去看看,想个法子。
话说到这份上,沈润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放晨光去,皇上对闹鬼的事很敏感,晨光已经送出两只驱魂铃,若春藻宫的事不解决真闹到皇上那里,皇上说不定会迁怒送出两只铃铛的容王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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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是景王的生母,景王在皇子中行三,他的外祖是三将之一的下军将。静妃那个人有点……敏感,你入宫后说话斟酌些,少说话,她让你做什么,能做就做,不能做便拒绝,就算拒绝了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因为时间仓促,沈润只能坐在外间趁晨光在里屋换衣服时详细嘱咐她。
“好。”晨光在里间乖巧地应了。
“你到了春藻宫后别急着回来,留在那里等我去接你,别一个人在宫中乱跑。”沈润补充。
“好。”晨光笑盈盈地回答,甜软的嗓音由远及近。
片刻之后,她从里间走了出来。
窈窕秀丽的身影似携了万千霞光踏舞而来,云色的素丽罗裳绣着别致的兰花暗纹,长裙曳地,华贵优雅。露在外面的脖子修长如鹤,肤若美玉,唇似红莲。
这是沈润第一次看到她妆后的容颜,瘦窄的瓜子脸上,蛾眉淡扫,朱唇细点,胭脂微拂,发髻高拢,一支镶羊脂玉红蓝宝石累金步摇簪在浓密如墨的发上,杏眸似水,摄魄夺魂,琼鼻秀挺,如若凝脂,粉腮细腻,灿若玫瑰,樱唇润软,娇艳欲滴。裁剪精细的衣裙完美地衬托出她的曼妙纤细,聘聘袅袅,明丽绝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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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怔然失神,他用惊诧的眼光望着她,心脏竟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起来。
他才发现,她竟是一个集纯净、娇媚、素雅、华丽各种矛盾特质于一身的女子,带着让人无法抵御的吸引力。人被她身上复杂的特质吸引,却不会觉得沉重,反而这些相互矛盾的特质混合成一体,将她衬托得越发剔透明亮,犹如一颗炫丽的水晶,本身没有颜色,却在各种光线下极尽绚烂,让人移不开眼。
初见可倾国,再见可倾心。
“小润,你没事吧?”美丽的脸突然在他眼前放大,近到他看见了她黑亮的瞳孔,似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似的。鼻端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沈润只觉得身体一紧,跳动激烈的心脏如快要爆发的火山,积压了过多压力,马上就要爆开了。
“小润……”她软软的唤着,单纯疑惑的嗓音落入他的耳中却是一种剧烈的刺激。
沈润霍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脸色发青,他为自己就像没见过女人似的反应感到窘迫恼火。
“小润,你怎么了?”晨光歪过头,疑惑地问。
“时间到了,快走吧。”沈润语气生硬地说,一个人出去了。
晨光远远地望着他僵直的脊背,噗地笑了。
……
龙熙国皇宫灰色的宫墙气势恢宏,鲜艳光润的琉璃瓦、华贵富丽的碧玉砖、栩栩如生的吉祥兽、美轮美奂的宫殿群、行走在森严的长巷中永不断绝的宫人,这才是一国的皇宫应该有的样子。
晨光在宫巷中龟速行走,没办法,她的体质很容易疲累,他们却不肯给她配顶轿子。
领路的太监很不耐烦,可她是被请来的,太监不敢怠慢,只好耐着性子等她跟上。
春藻宫的位置很好,这说明静妃在宫中地位很高。
龙熙国皇后早逝,之后一直没有立后,先皇后有两个女儿,均已出阁,皇太子沈淮和三公主沈卿然是夏贵妃所出,二皇子沈润和四公主沈卿懿是端妃所出,端妃因难产过世,从那以后沈润和沈卿懿就只能到承禧宫去寄人篱下了。
静妃的儿子是三皇子沈淇。
宫中还有一位封王的四皇子,禹王沈汵的生母孟嫔因为外戚势力不够强大,所以禹王一直很低调。
除此之外,龙熙帝还有四位皇子五位公主,不过年龄都小,且生母的份位不高。
静妃不到四十岁,人如其名,恬静秀婉,当然这说的仅仅是她的长相,至于她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敏感,说白了,她很神经兮兮。
晨光进门时,她正闭着眼睛颓废地躺在软榻上,容颜憔悴,精神衰弱,然后她突然睁开眼,腾地跳起来,扑上前,一把抓住晨光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她发抖,连声音都在抖。
“你、是晨光公主?”
“是。”晨光点头。
“太好了!你总算来了!鬼!这屋子里有鬼!一定是柳妃!一定是柳妃回来了!你听!哭声!是柳妃的哭声!晨光公主,你快赶走她!快!把她赶走!”静妃死死地握着晨光的手,神经高度紧张,连指尖都在颤动,眼珠子在枯青的眼眶里转来转去,她的声音因为恐慌变得扭曲,语无伦次,泪眼赤红。
“娘娘!”春藻宫掌事春夕觉得事态不妙,上前扶住静妃的肩,焦声劝慰。
静妃被她触碰,浑身一抽,突然放声尖jiao,春藻宫的宫女乱成一团,想要抱住她,静妃却不许任何人碰,跌坐在地上,挣扎着,抱住头大声尖叫:
“她来了!她来了!快赶走她!快赶走她!”
“娘娘!”
“娘娘!”宫人们恐慌的呼唤,却都不敢靠前。
大殿内一片混乱。
清脆的“沙铃”、“沙铃”声自人群外围传来,那声音轻灵动听,简单的韵律,却带着一股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静妃眼光呆滞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晨光手中金灿灿的铃铛,恍惚中,那铃铛仿佛是一张圆圆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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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不要怕,现在,将你的眼睛闭起来,慢慢呼吸,注意耳边你听到的声音,跟着这个声音,深深吸气,再慢慢的吐出去……”晨光的嗓音似潺潺的流水,温软低柔,如漂浮在云端一般轻盈,仿佛一片洁白的羽毛,一下,两下,轻轻地擦拭心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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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终于安静下来,渐渐的,她的耳边只剩下悦耳的铃声,那简单却优美的韵律让她开始放松身体,她的眼皮上下打架,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她倒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娘娘!”当晨光停止呢喃,好一会儿,春藻宫的宫人才从那恍若梵音的清澈嗓音中醒过神来,春夕紧张地唤。
“别叫。”晨光轻声阻止她,站起身,,“娘娘太累了,我只是让她睡着了,再那样疲倦地醒着,她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因为承禧宫那边的驱魂铃,春藻宫对晨光公主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会儿春夕听她话又是在为自家娘娘着想,更是感激信服,连忙道谢。
“静妃娘娘这边不打紧,先回寝殿休息吧,这段日子娘娘睡着时尽量点上安神香,好好养养神。春藻宫和承禧宫不一样,来的时候我看过了,这里离倾城宫太近,有些麻烦。我带了驱魂铃来,春藻宫中最偏僻的地方是哪里?”
春夕想了想,回答:“最偏僻的应该是西边的双云殿,不怎么能见光,夏天也是阴冷阴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就把这串驱魂铃挂在双云殿里,除了定期打扫的人,其他人不要接近,免得人气旺冲了它。”晨光着,让火舞将驱魂铃递给春夕。
春夕收到的这串驱魂铃和三公主她们收到的驱魂铃不一样,更大更重的一串,拿在手里她才知道,驱魂铃虽然是铃铛,却不会响。
她越发觉得神奇,恭恭敬敬地接着。
“静妃娘娘睡下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容王殿下要我在春藻宫等他来接我,我能在这里等他吗?”晨光客气地问。
“能,当然能,公主殿下这样问真是折煞奴婢了!”谦逊的态度并不减损其气度上的高贵,反而令人受宠若惊,春夕惶恐,慌忙笑,唤来宫女,命她将晨光领到一处清静温暖的偏殿,等待容王来接,自己则手捧着驱魂铃亲自去双云殿挂上。
晨光坐在暖乎乎的偏殿里,借了几本藏书,安静地。宫女端上好吃的茶点来招待,因为她不喜人多,宫女不敢怠慢,立刻退到偏殿外面伺候着。
晨光不喝茶也不吃点心,她放下书卷,望着点心盘子里画着大红点的酥饼,圆圆的酥饼,圆圆的红点,看上去就很香甜。
晨光伸出两根指头,在酥饼盘子里拨拉着,然后就看见最下面有一个忘记点红点的酥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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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拿起来,掰开,香甜的馅料中露出纸卷的一角,她勾唇,将纸卷挑出来,从容展开,扫了一眼,随后丢进手炉。
鬼魅般伶俐的身影顺着半支起来的窗子滑进偏殿,稳稳地落在晨光身后。
火舞看了一眼悄然归来的司七,司七冲着她点点头。
晨光听见了动静却没有回头,安静地坐在矮榻上,重拾书卷,悠闲地读起来。
大概两炷香的工夫,大门外响起宫女的请安声,沈润和一个蓝衣青年并肩走进来,那青年与沈润年龄相仿,眉目隽秀,如雕如刻,清新俊逸,文质彬彬。
晨光放下书,含笑起身,尚未开口,青年已经先一步拱手问候:
“见过二皇嫂。”
“这是三皇弟。”沈润介绍。
“景王殿下。”晨光礼貌地还了半礼。
“都办完了?”沈润问。
晨光点头。
“二皇嫂,我刚刚去看过我母妃了,我母妃还在睡着,这间春藻宫……真有不干净?”
“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并未觉得春藻宫有什么不干净,也许我不在时确有,也或许是静妃娘娘身心疲惫产生了幻象,但不管怎么,驱魂铃还是挂着比较心安,让静妃娘娘多养神也是必要的。”
沈淇点点头,忽然笑问:
“二皇嫂对鬼神之事很精通?”
晨光微怔,笑道:
“精通不上,凤冥国不比龙熙国,常年阴湿的地方很容易发生古怪的事,凤冥国女子为护家人安全,都会制作辟邪秽的法器。我听龙熙国有会作法收妖鬼的术士,我和那种不一样的,我不是术士……”她犹豫了下,认真强调,“在凤冥国我是做公主的。”
这个谁都知道,她的表达方式有点奇怪……虽然他们心里并没把她当公主看待,可她的强调好像是在戳他们表里不一的虚假,这就有点尴尬了。
偏她的时候还一脸纯真,让人感觉她应该是无心的。
“原来如此,那二皇嫂又是怎么让大雪停下的?”
“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天象和鬼神,使用的法器完全是两种做法,这个来话长,景王殿下你若感兴趣,哪天来容王府,我从火教的起源给你讲起。”
沈润黑脸。
沈淇哑然。
兄妻当着兄长的面约叔子去兄长家传教,每一个关键词都好不和谐。
关于那日的雪霁,沈淇无法再追问下去。
沈润上前,揽过晨光的腰肢,皮笑肉不笑地:
“出来这么久你也累了,回去吧。”
晨光点头,迷茫的眼神表示她完全不明白气氛为什么会变僵,但她聪明地闭了嘴,这让沈润爽快了些。
沈润与沈淇道别,沈淇在沈润揽着晨光腰肢的手上看了一眼,笑:
“二皇兄,二皇嫂都到箬安一个月了,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还等着喝那杯喜酒呢。”
“公主身子弱,经不起长时间的典礼折腾,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沈润淡答。
沈淇一愣,这理由有点牵强,却又让人不好追问。
回去的路上,晨光和沈润谁都没有就刚才被提起的婚期继续深入,走在寂静的宫巷里,晨光走路很慢,每次和她走在一块,沈润都有一种在遛龟的感觉。
晨光突然停住脚步,抬头望向远处。
沈润心猛沉,虽然比她走快两步还是及时刹住了脚。他觉得她要开口了,他笃定她是想问他婚礼的事,他望着她的侧脸,等待她开口。
晨光开口,问:“润,你知道柳妃娘娘吗?”
心脏上下起伏,大起大落,他精心准备了一路的回答堵在喉咙里,她却不让他出口。
沈润莫名的恼火起来,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她凝着的是远处那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群里只露出半张脸却异常阴森的倾城宫。
“小润,你知道柳妃娘娘吗?”晨光没有发现沈润异样的情绪,追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低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迈开步子,一面向前走,一面说:
“知道也不知道,柳妃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来历不明,也没有亲人,随身只有两名侍女,宫里传说她不是龙熙国人,有可能是从北越国逃出来的。柳妃貌美,后宫无人能及,皇上专宠了她三年,在第三年时,她被皇上凌迟处死了。”
沈润说的时候心不在焉,他对后宫的事不感兴趣,再说那一年他正在承禧宫寄人篱下,夏贵妃那几年因为柳妃脾气大得很,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
他在说话时晨光一直扯着他的袖子防止他走太快,跟在他后面迈着小碎步,沈润也没甩开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这事你听听就好,别再提了,柳妃的事到现在还是皇上心中的禁忌,只要沾上一点边,那就不得了了。”
晨光点头。
二人来到朱雀门,正向宫门口走,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突然从宫外狂奔进来,守卫几乎是被烈马冲破的,连守门的侍卫都发出一阵骚动,马上的人却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冲着沈润和晨光冲过来,那架势,绝对是想从他二人身上踩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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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沈润搂住晨光的腰及时躲避到路旁,不然晨光一定会被踩成肉饼。
沈润的目光阴沉下来,敢在皇宫里纵马行凶的除了受尽偏宠专横跋扈的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哟嗬,本宫还倒是哪条拦路的狗,原来是你。”太子沈淮在远处勒马,调转马头,悠闲地走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说。
“太子殿下,”沈润按长幼规矩行了礼,不惊不忙地说,“虽不知又是哪一个不长眼的惹恼了你,可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在骂人时也该清醒一下脑子,我与殿下同胞手足,殿下就算再生气也不必拐着弯儿把自己骂进去。”
晨光正和火舞、司七缩在沈润身后的角落里垂头缩肩,听了这话,惊慌的表情差一点破功,他的嘴巴挺厉害的么。
太子沈淮刚过弱冠,像极了食腐的狗头雕,不管是他的眼神还是他带给人的感觉都像狗头雕。常言道相由心生,久而久之,连他本来英俊的长相也因为他带给人的感觉在落入人眼中时被自动变了样。
这人就像是一只英俊的狗头雕。
而且除了冲动暴躁,皇太子似乎还不怎么聪明,沈润的话沈淮想了老半天才算听明白,然后铁青着脸扬起马鞭子,挟了厚重强大的玄力,冲着沈润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三层武神的玄力,这在同龄的皇族中算是很出色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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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这时候终于明白沈淮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沈润,两个人明明一块长大,他们的关系非但没有亲密无间,反而像不共戴天似的。
沈润很轻易就扯住了沈淮马鞭子的一角,而后沈淮再也扯不回去了。
不管是头脑还是武力,沈润都远在沈淮之上,难怪沈淮那么讨厌他。
“就算是在宫里,太子殿下也该收敛些,监察司的人正闲着,父皇的丹炉就快出丹了,这时候若是被监察司的人参上几本,就算是太子殿下,那滋味也不好受吧。”沈润慢条斯理地说。
沈淮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当场撕碎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狗头雕。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长寿宫的小太监从远处跑过来,直接忽视掉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跪下来,匆匆忙忙地说,“陛下急召太子殿下入长寿宫,太子殿下快去吧!”
“急召”二字入耳,沈淮暴躁的心情顿时舒爽了些,他用炫耀的眼神看了沈润一眼,就算沈润再出色又能怎样,他沈淮的母妃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沈润的母亲却早就没有了;就算沈润再受文武大臣喜欢又能怎样,父皇不喜欢他,父皇喜欢的儿子始终是他这个太子。
鞭子收回来,沈淮轻蔑地瞥了沈润一眼,冷笑道:“今天先放过你!”
调转马头,他趾高气昂地向长寿宫去了。
沈润望着他傲慢的背影,面沉如水,过了良久,整理了一下心绪,回头,望向手足无措缩成一团的晨光,走过去,温声问:
“被吓到了?”
定了定神,晨光摇头,绽开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
“没有,以前我大皇兄也是这样的,脾气很坏很坏,还废过我三哥哥一只手”
她拉住他的衣袖,一边跟着他往宫门外走,一边说,然后慢悠悠地补充了句:
“后来他死了。”
沈润心跳微顿,明知道她只是在叙述事实,他充满憎怒的内心此刻却突然恶劣地想,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笑了起来。
“你大皇兄是怎么死的?”
“被血蝠咬死的。”
“血蝠?”
“凤冥国有一种蝙蝠是靠吸血为生的,咬人一口,人就会中毒死掉。”
沈润点头。
“小润,小润,”晨光扯着他的袖子,抿嘴笑,“太子他怎么”她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说,“长得像一只狗头雕。”
沈润一愣,之前没发现,听她这么说,仔细想想,还真挺像的,他扑哧笑出声。
晨光乐不可支。
沈润绷着脸训了她一句:“不许胡说!”
自己却没忍住笑。
晨光笑嘻嘻地拉着他的袖子,他带她出了朱雀门,回容王府去了。
黑月森凛,北风哭嚎。
寂静的山顶连夜鸟的啼鸣都听不到,密布的荆棘,黝黑的长草,枯黄的树木,将崎岖的山崖塞得满满的。
陡峭的山崖前,一座坟墓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向着对面已经结冰的瀑布,山崖下,是风景极美的峡谷。
身穿黑衣头戴幂蓠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坟墓前,因为遮了面,看不见他的长相,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佝偻的脊背,苍老,凄凉,他的年纪应该不轻了。
男人在坟墓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一阵猛烈的风从背后吹来,男人似觉察到了什么,身体骤然绷紧,猛地回过头,微愕的眸光对上了站在侧边千年古树上的少女那冷如冰泉的眼。
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林中,形同鬼魅,黑色的貂裘裹在身上,密不透风,看得出她很怕冷。小说站
www.xsz.tw她拥有一双比清水还有泠净剔透的眸子,在被暗夜染上一抹墨黑后,竟反射出如同夜兽般妖异的光芒。残忍的优雅,嗜血的冷魅,如一朵在夜风中怒放的黑色玫瑰,妩媚瑰丽,傲然不群。
站在她身旁的同样是一个少女,宽大的斗篷居然没办法掩去她丰腴的曲线,容貌浓丽,神情清冷。
“这地方真难找。”黑衣少女带领她的侍从自高高的古树上轻盈地跃下来,脚尖着地,像一只品种名贵优雅地行走在夜色中的黑猫,她的语气有些不悦。
黑衣男人不说话,隔着幂蓠他用僵直的眼神盯着少女,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不屑的“呵”了一声,眼光望向坟墓,用饱含了憎怒、讥讽与怜悯的语气,轻蔑地说:
“竟然是被圣子山饲养出来的怪物,看来,他们做成了。”
黑衣少女气息一僵,连她身后的少女气息也陡然变得狂烈起来,狠戾地看着嘲讽的男人,露出杀意。
晨光突然笑了起来,没去在意男人刚刚的讽刺,漫不经心地问:
“你和我,有见面的必要?”
“听幽说,一定要把你带到她的坟墓前,让她看一看你,这是她的遗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男人说,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坟墓上,即使隔着一道黑纱,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柔情如水的。
“死人能看见吗?”晨光似笑非笑地问。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旁人那排山倒海般的怒意和痛苦。
晨光浅笑吟吟,她不接收对方的怒气,对方无计可施,只有强迫自己渐渐平复下去。
“你真的是柳舒窈的女儿?”他盯着她的侧脸,问。
“啊呀,居然敢直呼其名,好大胆。”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假的吧?”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晨光笑盈盈地望着他的脸,即使隔着一道黑纱,她凛冽的目光依旧能够牢牢地攥住他的眼,“我是能够帮助你复仇的人,你憎恨的人,我可以让他们一个一个痛苦的死去,你憎恨的国度,我可以让它们一个一个**的崩坏,你真的在乎我是谁吗?”
嚣张的话语出自妙龄少女之口,未掺杂半点犹疑的狂言,意欲毁天灭地的狂妄,这绝对是一则天大的笑话,极大的笑话,可是男人却信了她,不想相信,也会相信,能够活着从圣子山中爬出来的怪物,有着那样尴尬滑稽的身份却重新握住了本属于她的尊贵的怪物,他信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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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让你做的,这是你复仇路上的一步,除非你放弃复仇,否则你没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你我互为对方的一颗棋子,既然是棋子,就要老老实实地站在棋盘上,别走错了地方。”晨光唇角含笑,眼底却是一片冷然,她平抬起前臂,双手合十,弯下身去,用凤冥国的祭拜方式祭拜了一下坟墓的主人,而后转身,警告意味浓厚地撂下一句,“私自动作,这样的事再有下一次,我就杀了你。”
那乌霜冷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男人孤独地站在坟墓前,北风哭嚎,树影呜咽,他沉默了良久,仰起头,用安慰的语气轻声呢喃:
“听幽你放心,就快了,再等等,再等等……”
……
浮玉山下昌古镇范围,方圆千里全部是箬安的贵族建造的私墅,每座私墅都占地广阔,因为只是游玩小住的地方,无论早晚都十分安静。这里的夜晚,虽然能看到明亮的灯火,却看不见几个人影。
其中一间私墅内,炉火烧得旺旺的,地面铺着容易聚热的砖,砖下烧着火,窗外北风带霜,窗内却温暖如夏。
司浅站在矮榻前,炽烈的温度炙烤着他,却不见他流汗,他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房间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晨光一走进屋子就脱掉貂裘扔在地上。她怕冷,却讨厌层叠束缚的衣裳,这里的室温是她喜欢的,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脱掉氅衣,再解开小袄、棉裙,终于只剩下一身舒适的裙装,她一头扎进矮榻上的软枕堆里,歪靠在引枕上,顺手解开勒紧脖子的高领,露出白如雪的肌肤,这才有工夫淡淡地扫了司浅一眼。
司浅跪了下来。
晨光接过火舞递来的半盅清水,喝了一口,问:
“失败了?”
声音淡淡的,不惊讶,不失望,听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在长寿宫上空碰见了人,只得提前撤退。”司浅垂着头,低声说。
“闹出动静了?”
“对方闹出了动静,我们的人趁机撤退了。”
晨光陷入沉默。
司浅也沉默。
就这样沉默了半刻钟,司浅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低声说:
“晏樱让把这个交给殿下。”
晨光的表情眼光没有任何变化,盯着司浅递过来的信笺看了两息的工夫,接了过去。
描绘了紫色蔷薇的信笺上散发的不是花香不是香料香,而是一股淡淡的酒香,甘浓醇美,清冽诱人,很特别的味道,不落俗套,应该说,那是属于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的味道。
晨光将信笺接过来,没有看,冷漠地撕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刺啦”声,然后信笺被她扔进手旁的熏笼里,甚至不等看到它完全燃尽,她就把熏笼的盖子盖上了。
……
春藻宫的闹鬼事件消停下来,静妃在连续睡了三天后,终于把精神给补回来了。尽管那之后春藻宫再没发生异样,可静妃在见面当天没能和晨光多谈谈总觉得不安心,于是很快,静妃再召晨光入宫,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经过闹鬼事件的接触,静妃觉得自己和晨光很投缘,从交谈到互送礼物再到进一步深谈,静妃很快找到了打发寂寞深宫生活的新乐趣,那就是闷了的时候召晨光入宫去陪她说话。
于是沈润发现他再也关不住晨光了。
他完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晨光在春藻宫中收到静妃的长嫂、安平大长公主生辰宴邀请的时候。
安平长公主是皇上的长姐,早年嫁入三将之一的曹国公魏家,成为了魏家的长媳。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的军权除了皇上自己掌握的私军,其他的主要军权由三将分掌,全**务由三将共同执管,这三将分别是中军将夏家,也就是夏贵妃的娘家,上军将沐家,以及下军将魏家。
夏、沐、魏三门均是龙熙国赫赫有名的将门。
安平长公主来送帖子的时候正赶上晨光在春藻宫和静妃说话,沈卿懿也在。安平长公主这趟来本是为了请静妃和沈卿懿,可晨光在现场,基于礼貌她也得问上一句。晨光本来犹豫,可沈卿懿一个劲儿在旁边怂恿她去,静妃见状也说让晨光去玩玩,整天闷在王府里太无趣,于是晨光就答应了。
沈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公主府的请柬,安平长公主是他的姑母,夫家又是三将之一的魏家,他自然要去,可他没打算带晨光去,不想晨光竟然在宫里遇到了安平长公主,还收到了邀请。
都到这个份儿上,他也不能不让她去,细想想这段日子她除了偶尔出入宫,其他时候都很乖巧,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沈润勉强同意了。
安平长公主生日的时候天已经没那么冷了,可晨光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抱着小手炉坐在晃来晃去的马车里,歪在火舞怀中昏昏欲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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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国出嫁的公主都是单独开府,安平长公主的公主府在皇宫外大街,黑瓦灰墙的建筑,展示着皇家内敛的奢华。公主府门外从清早开始就不断有各式马车进进出出,府门大开,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马车在一片热闹中停住,晨光下车时沈润已经下马,正在大门外站着,晨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这人从早上就没搭理她,估计是在生气明明不用带她来却不得不带她来这件事,不过他生气时的震慑力对晨光说为零,所以晨光依旧笑嘻嘻的。
早在沈润的马刚到街口时,就有人向公主府报信,唱喏的小厮高唱了一声“容王殿下到”后,很快,一个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的男子迎了出来,单膝跪下:
“参见容王殿下。”
男子二十六七岁,已经蓄须,眉眼斯文,身材魁梧,一身沉稳儒雅之气,看见晨光也不意外,客客气气地说:
“见过晨光公主。”
晨光虽是众人皆知的容王妃,但因二人一直没办婚礼,公开场合称呼“容王妃”自然不妥。
晨光也不在意,依据他的年纪和出来迎接的身份猜测这人应该是安平长公主的长子从四品宣武将军魏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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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做到从四品军衔,已经很出色了。龙熙国的三将军权采用的世袭制,也就是说当魏老军将退位,作为长子的魏勋的父亲会继承下军将的位置,等将来魏勋的父亲退位,作为长子的魏勋就会子承父业成为掌管龙熙国重要兵权的人。
前途不可限量。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长得人模人样的。
魏勋又向随沈润一同前来的秦业、秦朔父子问过好,这才将人往里让。进门没多久,魏勋就命府里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嬷嬷带晨光去后园女眷们呆的地方,魏勋笑说三公主和四公主已经来了,正在后园等着她,晨光就笑着和沈润分开了。
沈润还是不跟她说话,大概还在生气。晨光也不在意,跟着领路的嬷嬷高兴地去了。
不远的路程,晨光却歇了好几回,好在公主府的嬷嬷有教养,依旧笑眯眯的,没有因为她的龟速恼火。
来到后园,不久就看见一座建造在假山树木之间的花厅,雅致的装潢在萧索的冬季别具一番风情。
距离花厅老远,就有丫鬟进花厅通报了,不多时,身穿葱绿色折枝花卉提花绡圆领宫装,外披野鸭毛大氅的沈卿懿从花厅里飞跑出来,开心地唤道:
“二嫂嫂!”
然后看见晨光在看见她之后依旧龟速步行,哭笑不得地说了句:“二嫂嫂,你走的好慢。”
“会累。”晨光认真地说,停脚,顺便歇口气。
沈卿懿啼笑皆非。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穿板岩青团花金枝线叶素面杭绸对襟袄,下着杏黄底如意纹棉裙,妆容素淡,眉眼风流的少妇,少妇含笑见了礼:
“晨光公主万安。”
“二嫂嫂,这是魏大哥哥的媳妇。”
晨光心知这便是魏勋的妻子,出身六卿之一新贵洛家的二小姐洛碧妤,一面打量,一面笑着和洛碧妤问好。
洛碧妤热情地将晨光往里让,沈卿懿拉着晨光的手说:
“二嫂嫂,三姐姐也来了,正在里边坐着呢。”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晨光说:
“太子妃也来了。”
晨光一愣,转念一想,夏贵妃不愿意和静妃的娘家扯上关系,不愿意和静妃同场合出现,可长公主寿宴她必须有所表示,太子妃和三公主就是代替太子和夏贵妃来的,顺便还搭了一个沈卿懿。
晨光明白沈卿懿提醒她的意思,太子和容王不和满朝皆知,两年前太子甚至把容王赶出朝堂,虽然后来容王又回去了,可狼狈还在。而且前两天太子刚在宫里骂过容王是拦路狗,今天晨光这个名义上的容王妃要和太子妃见面了,面对欺负她夫君辱骂她夫君的人的妻子,晨光是和她装大度还是干脆打她一顿出气呢?
花厅内温暖如春,三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笑,粗略看一眼分了好几个小圈子,晨光也没留意,因为东边一道花梨木屏风后面已经出来了好几个仪态端庄的命妇。
在人们心里,虽然至今未行婚礼有些奇怪,但世人皆知晨光公主即是容王妃,这一回她又是容王殿下带来的,所以众命妇不敢怠慢,都拿见王妃的礼数与晨光问候,然后发现就算是小国公主,那也是公主,公主和她们这些世家命妇千金还是有区别的,她们仅仅是贵族,公主却是王权加身的高傲,那是融于骨子里不需要刻意去展露的尊贵感,认清楚这一点,众人对晨光更不敢小觑。
太子妃林沁并没和晨光打起来,晨光觉得林沁比沈淮聪明,亲切感和疏离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易亲近,但又不失礼数。
晨光觉得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很有趣。
“长公主殿下,莱国公府白姑娘到,建国公府沐姑娘到!”一个丫鬟进来麻利地通报。
一语未了,几个姿容秀丽仪态端庄的姑娘从屏风后面绕了进来。
白婉凝带着白府的一众姐姐妹妹从外面走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晨光第一次正面看这位闻名六国的第一美人。
很美,无论是脸型轮廓、五官形状还是身材曲线都是极完美的,尤其是她唇边的那一颗朱砂痣,无论是位置、形状还是颜色都是最恰到好处的,升华了她的全貌,温婉中的一点妖媚最能撩动人心。
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裹着猩红色的斗篷,冰肌玉骨的张扬着,美冠群芳,艳色绝伦。
不过她也就是长得好看,晨光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比她长得更好看,所以虽然晨光对白家很感兴趣,对白婉凝的兴趣却不大,尤其是白婉凝在看见她之后脸刷的白了,眼波轻颤,浅咬嘴唇,一副瑟瑟动摇的小兔子模样,晨光一边想“沈润又不在,你这表情给我看也没用啊”一边无趣地移开眼,让她感兴趣的是队伍末尾一身淡烟色衣裙的姑娘。
那姑娘十**岁,容貌顶多算秀气,皮肤微黑,五官单独拿出来看很精致,可组合在一块怎么看都是普通的,但她却拥有一身不输给男子的英气,这身英气让她和现下的场合格格不入,她有点心不在焉。
晨光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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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轮到她向安平长公主贺寿时,晨光才知道她的身份。
“沐寒给长公主殿下贺寿,祝长公主殿下福泰安康。”
沐寒,年十九岁,与沈润同岁,至今未婚,她是三军将之一中军将建国公沐业的独生女。独生女对于沐家来说非常糟糕,因为没有男丁就意味着无法子承父业,沐寒没有资格继承军衔,那么沐家的祖传家业就要让给别人了。
偏沐业不在意,世人皆知沐业最乐在其中的三件事:一是挑战皇上的底线;二是赶走想对他女儿图谋不轨的坏小子;三是试喝各种好酒。近两年乐在其中的事又增加了一件,那就是怒怼国师大人,前两天沐业就刚因为怼了国师大人光荣的被皇上勒令停职回家反省了。
传说,沐业沐军将和容王殿下的生母秦端妃是青梅竹马。
其实,沈润和沐寒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这份交情连白婉凝都要靠边站。
可惜沐寒没白婉凝长得好看。
沐寒觉得那个晨光公主总是用贱兮兮的笑容看着自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是个好脾气的,冷冷地瞪回去好几次,晨光却完全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
沐寒突然有一种被蛇用信子舔遍了全身的感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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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哥儿的身子可好些了?”一旁,安平长公主关心地问先一步到的馨庆公主。
馨庆公主沈卿宣是先皇后的女儿,龙熙国的大公主,先几年嫁入太子妃的娘家六卿之一的林家,成为了林家的长媳。沈卿宣的丈夫林朝管拜从四品卫尉寺少卿,总管军器仪仗,文武双全,品貌出色,与沈卿宣自幼相识,成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是箬安的少女们最为羡慕的一对伉俪。
唯一遗憾的是他们的次子早产出生,一直体弱多病。
沈卿宣听姑母提起次子林煜的病,忧愁地叹了口气:
“驸马从蜀州又请来一位名医,新药正吃着,才有点起色,希望这回能管用。”
“病去如抽丝,有起色就好,慢慢来吧。”安平长公主拍拍她的手。
“煜哥儿的病左请一位名医右请一位名医,每次都是有点起色又回去了,我听说凤冥国的医术是天下独一的,早些年太子殿下重病那会儿,父皇还特地派人送太子殿下去凤冥国求医,病重着去回来就生龙活虎了,不知晨光公主有没有带来凤冥国的名医,给煜哥儿看一看?”太子妃林沁含着笑,望着晨光问。
晨光微怔,见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笑笑,说:“太子殿下去凤冥国求过医,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就医术来说,与龙熙国的医术相比,凤冥国的医术应该叫做巫医术,巫医术对林小少爷这么年幼的孩子来说太危险了。”
沈卿宣点点头,她觉得晨光神秘兮兮的,凤冥国也神秘兮兮的,虽然知道凤冥国的医术厉害,但孩子太小,且还没到需要救命的地步,她可不敢让凤冥国的巫医在自己儿子身上冒险。
于是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
“都这时辰了,卿照怎么还没来?”沈卿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眉说。
“她刚才打发人来说身子突然不舒服,不来了。”安平长公主闻言,同样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
“不舒服?”沈卿宣眉头皱得更深,“该不会又是”
安平长公主叹了口气,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道:“这小两口,没一天安静!”
沈卿宣听了,同样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又有丫鬟快步走进来道:
“长公主殿下,静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在座的人已经纷纷起身整理衣裙到外面去迎接。
静妃一行人声势浩大,打扮得庄重华丽的静妃众星捧月而来,行过礼,彼此问候过,静妃携了安平长公主的手进了花厅。
人们纷纷解了披风,重新入座,静妃看别人都脱了外裳,就晨光一个人还紧紧地裹着斗篷,觉得好笑:
“你可真怕冷!”
晨光只是笑。
众人交谈了一会儿,离生辰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安平长公主见沈卿懿等人都是一脸无聊,就说:
“离开席还有一阵子,卿然卿懿,你们若是待着闷,就带着这些小姑娘出去玩玩。”
沈卿懿一听,欢喜地站起来,拉着晨光的手说:“二嫂嫂我们去玩吧!”
引来一群长辈的嘲笑,说“卿懿你是有多喜欢你二嫂啊。”
沈卿懿不好意思起来,拉着晨光的手不放。
外面太冷,晨光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其实出去了能干好多事,可外面太冷了。
静妃笑说:“你去外面站一站就不冷了,往后你要一直在龙熙国生活,不快点适应怎么行,你还打算年年冬天裹着三层狐裘抱着火炉烤火?”
晨光心想也是,就站起来,跟在一群姑娘身后,慢吞吞地挪步,然后就听见身后一堆人在嘲笑她走路比乌龟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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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走在队伍末尾,沈卿懿因为受不了她的步速,跑到前面跟魏家二小姐魏红云说话去了,晨光趁机吩咐火舞:
“让那边查一下沈淮曾去凤冥国求医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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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火舞应下。
晨光一边走一边观察公主府的后花园,很快就掉了队。她发现掉队的不止她一个,走在前面不远处同样跟大部队拉开一大段距离的姑娘形单影只地走着,淡烟色的衣裙在风中飘出一抹英气,是沐寒。
刚刚在花厅时,除了最开始的祝寿,沐寒一句话没说。她大概不善谈,跟长辈无话,问她的几句话她都是冷着脸极简短地回答,冷场的气氛让对方也不好意思再跟她说下去。和平辈们,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跟她这个十九岁“高龄”的老姑娘说不到一块,二十来岁的少妇不是谈夫君就是谈子女她也插不上嘴,只好沉默。
晨光看着她一个人走在风里,那背影很英气很硬气,晨光笑了起来。
魏红云带领众姑娘来到一座二层的花房,寒冷的冬季,室内却温暖如春,姹紫嫣红的花朵正在怒放,芳香扑鼻,为萧索的冬日增添一抹亮色。
少女们没了长辈约束,很快三个五个一堆吃吃喝喝玩闹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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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寒走进暖房时里面说笑嬉闹正热闹,看见她进来欢快的气氛却是一僵,夏二姑娘夏如意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魏红云:
“她怎么也跟来了?”
魏红云虽然心里想着就算沐姑娘跟来一块玩也没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问话,于是老实的摇头。
她这一摇头,花房里的窃窃私语更多,看向沐寒时是各种奇怪的笑。
沐寒看在眼里,也不说话,走到无人的角落,安静地坐着。
晨光进来时屋子里关于沐寒的闲言碎语还没断,沈卿懿在角落里招手让她过去,晨光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就见夏如意向沐寒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
“冷冰冰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女将军了?装模作样!你们看她那双手,全是疤痕,难怪没人娶!”
“就是!我母亲说,女孩儿家手最重要了!”
“手上有疤痕不是因为沐姑娘在练武么,我听父亲说沐姑娘的武艺很厉害,能跟秦大哥哥打个平手呢!”魏红云忍不住说一句公道话。
“那是我大哥让着她!”秦玉帛轻蔑地道,“玄力出众了不起啊,哪家的贵族姑娘玄力不高,偏她出风头装模作样地练武,就算她练得再高又能怎么样,练再高她也不是男人,不能袭爵,不能承军级,他爹再生不出儿子,到了她这一代沐家就完了!”
“就是!武艺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老姑娘!”
“你们也别这样说,不是说沐姑娘和容王殿下交情颇深么?”夏如意看着沐寒,意味深长的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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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到底是谁在胡嚼舌根子,就她那长相,她也配!”秦玉帛怒容满面。
魏红云实在受不了她们,悄悄的跑过来找沈卿懿说话,沈卿懿气哼哼地说:
“这些碎嘴的真讨厌!”
晨光的目光却顺着夏如意落在了远处白婉凝那张安静微笑的脸上,白婉凝望着沐寒冷着一张脸独自到二楼去了,回头,微得意的眼神正撞上晨光似笑非笑的眼,她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没想到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一头晨光已经收回目光。
“你三姐姐呢?”晨光问正和魏红云说话的沈卿懿。
沈卿懿一愣,左右看了一圈:“咦?三姐姐呢?她刚才还在。”
晨光没说话,过了一阵,见没人注意,起身,顺着角落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花卉比一楼更多更鲜艳,她在花团锦簇中绕了一圈,最终在一扇敞开的门后面看到了站在露天回廊上的沐寒。
晨光笑,冲火舞打了个手势,火舞无声退下。晨光裹紧斗篷,走进回廊,和沐寒隔开一人的距离,站在栏杆前,望着楼下的花园。
沐寒吓了一跳,惊讶自己居然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反感地瞪了晨光一眼,这女人从刚才就用奇怪的笑容对着她,这会儿还擅自闯入她的清净地,莫非她是因为听了刚才楼下说的关于容王的闲话过来找她麻烦的?
“沐姑娘真会找好地方!”晨光弯着眉眼,笑盈盈地说。
沐寒怒,又觉得她莫名其妙,本来想走,可挪动了步子又觉得不甘心,她先来的,凭什么要给后来的让地方,对方又是一个她讨厌的女人,她沉着脸,继续站着,不理会晨光。
“沐姑娘在习武么?”晨光望着沐寒扶栏的手,笑问。
沐寒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自己布满刀伤和老茧的手,又看了一眼晨光白玉似的小手,忽然有点自卑,缩回手,又觉得这样做太难看,便垂下,装作不在意。
“女子习武越来越少了,从前贵族地位越高的女子体内玄力越强,武力越高,可是现在,即使女孩子天赋再高也都被关在家里等待着将来相夫教子,像沐姑娘这样敢把天赋付诸于实际行动的女子真是难得。”
“难得又怎样,女子不能袭爵,女子不能承袭军级,在世人眼中,武艺再出众,只要是女子,得来的也不过是轻蔑的一瞥罢了!”沐寒突然很生气,大概是晨光什么都不懂却冒然开口评论冒犯了她,刺心的感觉让她对对方更加厌恶,冷着脸说,然后瞪了一眼满目愕然的晨光,甩头,愤愤地走了。
背后传来轻笑声,笑声里尽是轻蔑和嘲笑,然后她听见那个人用凉凉的嗓音漫声说:
“地位、名望、荣耀,这些东西不管是谁都想要,既然想要,就去抢夺,这与是男是女有何关联?还是说你把你的女子身份作为借口,用来掩饰你想要却不敢去争抢的懦弱?”
“你懂什么?难道你以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去抢就能得到?”
“抢而不得,只能说明你无能,既然无能才是理由,就不要找其他借口。”
“你……”沐寒气急败坏,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一句‘我只是个女子’会让你更容易原谅失败的自己么?”晨光笑问。
沐寒气得脸刷白,恶狠狠地瞪了她两息,转身下楼去了。
晨光扑哧一笑,乐呵呵的转身去看风景,火舞在后面将一件毛氅裹在她身上:
“殿下在意沐姑娘?”
“小润很聪明,知道沐姑娘和沐家对他的用处,不过我好像发现了沐姑娘的新用法。”她似笑非笑地说,望向花园深处,“咦,那个不是龙熙国的大公主么?”
看清爽的就到
花园深处,沈卿宣正和一个年轻男子散步在荷塘边,男子二十几岁,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唇角始终挂着笑意让人倍感亲切,和秀美优雅的沈卿宣走在一块,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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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光明正大走在一块,不用猜也知道那男子定是沈卿宣的丈夫大驸马林朝,晨光抿嘴笑说:
“这两人真般配呐!”
“殿下。”火舞突然道,向下边一扬下巴。
晨光望过去,她们站着的花房建在高处,视野广阔,从这里向下望,能看见东侧有一个穿山游廊,穿山游廊盖在假山上,正对着远处的荷塘,游廊被几株腊梅遮掩,荷塘边的人注意不到,晨光站在花房却能够看见游廊上此刻正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衣着浅淡,容颜清丽,她正用痴痴的眼神望着荷塘边的一对璧人,双手紧紧地攥着帕子,在远处的男子将一朵梅花簪在妻子鬓畔时,她咬住了嘴唇。
少女是沈卿然。
可她为什么要用痴痴的眼神看着她的大姐和大姐夫呢?
晨光咯咯笑,一边笑一边说:“火舞,龙熙国人多,确实比咱们鸟不下蛋的凤冥国有趣!”
“二嫂嫂你干什么呢?”沈卿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梅花,可外面太冷了。”晨光笑答,很自然地携了沈卿懿的手,往楼下走。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嫂嫂你真怕冷,你得适应,不然以后怎么过冬。”
晨光笑而不答,她和沈卿懿刚下楼,突然,大门被粗暴地推开,秦玉帛一进来就愤愤的嚷嚷,把屋子里的姑娘吓了一跳。
“白婉凝太狡猾了!”
“怎么了?”魏红云问。
“她带着白家和薛家的那几个,还有夏如意,她们全到容王殿下他们那边去了!”秦玉帛满脸妒忌,火冒三丈地说。
此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经询问才知道,原来刚刚秦玉帛出去更衣,听到小丫鬟们议论,说沈润、沈淇、魏家公子们以及各世家公子正在不远处的雅竹居斗诗,白婉凝几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消息,居然趁人不注意悄悄到那边去了。
这对留下来的姑娘来说绝对是背叛。
在座的未婚姑娘,她们的归宿只有与世家公子结亲,然后相夫教子,今天这种宴会是觅婿的好机会,在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候,发现居然被捷足先登了,怎可能不生气。
“白婉凝!”连一向温和的赵家姑娘都恨得牙痒痒。
晨光以为白婉凝不受喜欢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高傲,现在看来,大概是因为她总背叛同伴。
晨光想笑,却发现秦玉帛突然像看见耗子的猫眼睛亮亮地走过来,猛地抓住她的手:
“公主,白婉凝太狡猾了,不能让她如愿,我们陪你一块去!”
晨光被她的热情如火弄蒙了,这姑娘之前明明一直在用讨厌的眼神看着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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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帛的话得到了大部分姑娘的响应,纷纷起身,摩拳擦掌。
晨光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只是想把我当领路人。
“这不好吧,男女有别”
“公主是容王殿下的妻子,那边的人全是我们的哥哥弟弟,哪来的男女有别?公主,白婉凝在容王殿下身边,这可不妥”秦玉帛意味深长地递给晨光一个眼神。
晨光心说之前你还到处嚼舌根说我和小润还没办婚礼不算成亲,别以为我看不见你提起容王时那热情似火的眼神。
不过她也想凑这个热闹,想去看看龙熙国的年轻公子,于是犹豫了半天,她勉为其难同意了。
十几个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往附近的雅竹居去,秦玉帛带路,等走到雅竹居门口,才停住脚等在后面龟行的晨光。
晨光终于走到雅竹居门口,刚停下来喘口气,就听见屋里面一片叫好声。
“白姑娘才思敏捷,不愧为我龙熙国第一才女!”这是沈淇的声音。
“景王殿下见笑,婉凝愧不敢当。”白婉凝的声音柔得都能掐出水来。
“二皇兄你看呢?”沈淇笑问。
“清新淡雅,诗如其人。”片刻,柔煦的嗓音带着笑传来。
晨光隔着大门都能想象出白婉凝在听到这话之后香腮飞红的模样。
秦玉帛为首一众姑娘恨得咬牙切齿。
把晨光看得直想笑,转身要走,却被秦玉帛和沈卿懿一把抓住,秦玉帛义愤填膺地道:
“公主,你才是容王妃,她白婉凝算什么!”
“二嫂嫂别怕,有我在!”沈卿懿怒声说。
晨光哑然。
其实她多少感觉到沈卿懿不喜欢白婉凝,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她,归根究底,是因为白婉凝只顾着沈润根本不搭理沈卿懿,在沈卿懿心里,白婉凝想抢走她哥哥却不亲近她,沈卿懿肯定就讨厌她了。
晨光被秦玉帛和沈卿懿联合推到雅竹居门口。
晨光无奈地摇头,然后,迈过门槛进去了。
温暖的小楼里聚了二十来人,朗朗公子,清俊秀雅,带着年轻贵族独有的张扬肆意,以沈润沈淇为首,闲适地散坐着。
白婉凝带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少女浅笑盈盈地坐在沈润对面。
雅竹居突然有人闯入,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谁,又是一阵惊讶,沈润刚要说话,晨光先开口,笑盈盈地道:
“容王殿下,我带了美人儿来,大家一起玩吧!”
仙子般美丽的人儿迷花了众人的眼,柔媚的嗓音惑乱了众人的心,那句“大家一起玩吧”用如此悦人的嗓音说出来,总让人联想起一点不纯洁的东西,人们的心情忽然复杂了起来,由复杂到呆怔。
美人儿们一窝蜂涌进来。
“二皇兄!三皇兄!”沈卿懿叫。
“大哥!”秦玉帛叫。
姑娘们开始忙着找哥,以掩饰自己不纯的动机。
白婉凝的脸绿了。
跟着她的姑娘们脸黄了。
晨光笑盈盈地走到沈润面前,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茶的沈润一愣,晨光将坐在他旁边的沈淇盯了一息的工夫,沈淇极有眼力见地让了座。
晨光扑通坐在沈润身旁,春葱似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笑吟吟地托着他的手,将他手里的茶杯送过来,红唇凑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沈润微怔。
她未染唇脂,只在杯口印下一个浅浅的水印,残留的水滴让她红润的唇变得闪亮诱人,她吐出舌尖,在粉嫩的唇上浅浅地舔了一圈,嫣然一笑。
突然展现的媚态媚入骨髓,让看到的人不自觉喉间一紧,下意识吞咽了下。
“你做什么?”沈润颦眉,努力压制狂跳的心脏,笑得勉强。
“喝水。”晨光理直气壮地答,翩然起身,走到一旁。
白婉凝的脸白了。
晨光一离开沈润身旁就走到放置最大熏笼的地方,火舞将熏笼给她拉近,晨光烤着火,目露惬意,这一路走过来她都快冻僵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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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还握着她喝过一口的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犹豫了半天,干脆放下。
白婉凝大怒,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只好把手缩回袖子里。
秦玉帛假装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询问得知是在斗诗,兴致勃勃地要加入,魏勤笑说:
“好啊,那你们算白队的。”
“白队?”秦玉帛一听就明白了白队是白婉凝队,越发恼火,阴阳怪气地说,“原来是白姑娘队啊,敢情我们这么些人全都归白姑娘了。”
白婉凝装作没听见她的嘲讽,温柔的笑,说:
“我们白队刚做了三首梅花诗,还缺两首,既然秦妹妹们也想加入,秦妹妹来作一首,剩下的一首就由晨光公主来作,晨光公主意下如何?”
她向着晨光的方向,笑吟吟地问,笑得有点生硬。
正惬意烤火的晨光听了,微怔,摇着头拒绝:
“我不会作诗,白姑娘还是找别人吧。”
“不会作诗你来干什么?”白婉凝没说话,她身旁的薛蓉先开口,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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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因为你们偷偷跑了,我得带着你们的姐姐妹妹过来找你们啊。”晨光笑答。
薛蓉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大家心里都明白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戳穿没脸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狠狠地瞪了晨光一眼。
“晨光公主贵为凤冥国公主,怎可能不会作诗,还是公主自恃才华横溢,不屑与我们这些俗人为伍”白婉凝的语气重了些,冷笑着说。
她这话已经上升到国格,她特地点出“凤冥国”,晨光再推辞,或者就算不推辞,但接下来作出的诗品质差,那么在现场这些龙熙国贵族面前,晨光丢的将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整个凤冥国的脸。
沈润觉察到白婉凝的怒意,蹙眉,她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女子,今天意外的性急。
白婉凝因为刚刚晨光从沈润手里喝茶的样子已经气到就快守不住理智了,她的心口火辣辣的疼,她用鄙夷而憎恶的眼神看着晨光,她当然知道晨光拒绝肯定不是因为才华横溢,大漠的蛮荒女子哪来的才华,她就是要她当众出个大丑。
“白姑娘,你大概不了解凤冥国,凤冥国是没有诗这种东西的。”晨光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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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她说的这事对她自己来说应该是丢人的,可她的理直气壮却像是在说不知道这件事的白婉凝很无知。一口气堵在胸口,白婉凝强抑着怒气,冷笑了一声:
“晨光公主说凤冥国是没有诗的,这可就奇了的,凤冥国人是从我们龙熙国的国土上逃出去的,是龙熙国的逃民,难道百年前在那群逃民像落水狗一样仓皇逃进大漠时,连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精粹也一并扔掉了?若真是那样,那也太遗憾了!”
她用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出这番话,脸上的微笑却像是一种羞辱。
“婉凝!”白婉凝的兄长白敬亭觉得这发展不妙,沉声喝止。
哪知道薛蓉与他同时开口,接着白婉凝的话,用不屑的语气说:“凤冥国可是被咱们龙熙国打到大漠里去的,他们还能剩下什么?”她轻蔑地瞥了晨光一眼,“一个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战败国,有什么可神气的!”
“薛蓉!”薛翎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薛蓉吓一跳,肩膀一抖,委屈地咕哝:“什么嘛,我又没说错!”
在场的众男子脸色都有点难看,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斗诗会,现在却演变成讨论两国历史上的战争问题,曾经对立的两国现在正处于和亲状态,在这个时候提到曾经的战争,双方都很尴尬。
沈润和沈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真要追溯历史,当年的沈氏遇见司家人还得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大国师”。
而司家被沈家打进大漠,各种仇恨也不是三两语就能说清的。
本来轻松的场合偏提起这种敏感话题。
白婉凝在逞过口舌之快后马上就发现事情不对了,她本是为了羞辱晨光和她的凤冥国,无意中却牵扯上龙熙国,她的脸刷的白了,懊悔不迭,偷偷看了沈润一眼,见对方神情紧绷,越发懊恼,不禁恨上了薛蓉,怪她不该添油加醋。
晨光沉默了一阵,回答薛蓉,淡淡笑道:
“成王败寇,凤冥国从来没有不认过百年前的战败,强者为尊,所以派出和亲公主的是凤冥国,这一点凤冥国承认,并没有觉得神气。”
薛蓉听了她的话,觉得自己赢了,得意洋洋起来。
然而,一个战败国的公主敢于在曾经打败自己国家的敌国面前承认自己国过去的失败,并坦然接受了对手的强大,这份隐忍,这份气量,甚至超过了许多男子,让人佩服,同时又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沈淇等人在看向她时的眼神变了几分。
凤冥国公主,不愧为一国公主。
沈润望着她坦诚却不卑微,脖颈修挺,带着独属于皇族的那份高贵尊严,尽管两国之间有众多历史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朔连忙打圆场:“不是作诗么,怎么扯到百年前去了,这诗还作不作了?”
“作,怎么不作,还没分出胜负呢!”薛翎跟着打圆场。
于是话题又绕回到作诗上。
也没人再敢来骚扰晨光,晨光惬意地趴在熏笼上取暖。
斗诗会的胜负很快分出来,白队胜利,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一群大男人哪好意思真去赢一堆小姑娘。
根据赛前规则,赢的队可以要求输的队做一件事,沈淇笑着问几个姑娘想让他们做什么。
本来这事应该由领队白婉凝回答,可白婉凝自从惹恼了沈润,懊恼不迭,一直没敢说话。
薛蓉替她着急,咬住嘴唇,灵机一动,笑道:“真的做什么都行?”
“我们服输。”沈淇笑说着向身后看了一圈,众青年纷纷点头,表示自己愿赌服输。
“那……”薛蓉转着眼珠子,冲着沈润盈盈一礼,“容王殿下琴技精湛,臣女斗胆请容王殿下抚琴一曲。”
众人一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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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蓉接着说:“但让殿下抚琴给我们听实在太过放肆,不如这样,我们队出婉凝来为殿下合奏,殿下意下如何?”她将白婉凝往前一推,笑问。
白婉凝的脸刷地红了。
好事全让她俩占了,其他少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多人则是下意识去看角落里的晨光,然而晨光正惬意地趴在熏笼上,闭着眼睛,唇角勾笑,呼吸沉匀这么重要的时候她居然睡着了?!
“二皇兄,你看”沈淇转头征询沈润的意见。
“可以。”提前约定好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沈润也没想拒绝,只不过突然觉得这些女孩子有点无聊。
他的应允在白婉凝心里却是消气的讯号,白婉凝大喜,但没敢表现出来,垂着头,半推半就,有些害羞。
很快有侍女捧上来两架琴,分别放在沈润和白婉凝面前。沈润也没看白婉凝,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那古琴发出了一个沁凉悦耳的音符。
沈润的琴声和他的人一样温和,似泉水叮咚,如清风徐徐,远离尘嚣,悠然成意,时而高升不断,时而跌落有序,缭绕三千,犹如天籁。几个起承转合后,白婉凝的琴音切了进来,女儿家特有的温柔娇媚,疾如骤雨,缓若春波。栗子小说 m.lizi.tw两个人的配合也算协调,才子佳人,成双作对,确实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琴音收尾,余音绕梁,人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赏心悦目里。
白婉凝的小脸红扑扑的,双眼亮闪闪,望向沈润,嫣然一笑。
沈润淡笑,笑得却很没内容。
“噗!”轻笑声从角落里传来,惊动起人们回过神来,下意识循声望去。
晨光趴在薰笼上,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她是醒着的。
沈润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白婉凝却觉得她的笑声像一支箭正中自己的心脏,一腔火噌地窜了上来。
晨光见人们都看她,愣了两秒,直起腰身,一本严肃,装作刚才不是她笑的。
她成功的惹火了白婉凝。
“晨光公主是觉得婉凝的琴弹的不好,所以才笑吗?”
“我没有”
“既然公主觉得婉凝弹得不好,婉凝请公主赐教!”白婉凝抱着琴站起来,眼神很可怕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将琴放在晨光面前。
晨光盯着面前的古琴看了两息,抬眼,说:“白姑娘,我不会弹琴,我笑是因为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只是弹个琴你看你都出汗了,我真不是故意笑的。”
听她说人们才发现白婉凝微汗的额头,猛然回过味来,难怪刚才在弹琴的过程中他们发现白婉凝指法微促,虽然最后顺利弹下来了原来她也是勉强才能跟上容王殿下的琴律。栗子小说 m.lizi.tw
几个与她不睦看不惯她平时自恃才气的姑娘对她目露不屑,嘲弄地笑了一声。
白婉凝的脸青白交错,此刻她恨晨光入骨。
“婉凝琴艺拙劣,让公主见笑了,听公主这么说,想必公主琴技高超,还请公主不要嫌弃婉凝愚笨,指点婉凝一二。”她用扭曲的笑脸对晨光说。
这张扭曲的美人脸只有晨光能看到,晨光啧舌。
“白姑娘,我真的不会弹琴”
“晨光公主琴技冠绝天下,既然人家都那么求你了,公主殿下又何必藏拙。”略带一丝慵懒的嗓音自雅竹居外传来,如陈年的酒,醉人心魄,在耳边炸开时,那人的声音所产生的媚惑力甚至会让人的腿有点发软。
一名面容绝美的紫衣公子在魏勋的陪伴下从外面走了进来,眼深如井,锋眉如刀,鼻尖微尖,上面有一颗惑人的烟灰痣。皮肤苍白,嘴唇饱满。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妖冶的男人,不是廉价的妩媚风流,而是真真正正的妖冶,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妖冶。无需任何露骨的举止,只要眉目轻挑或是勾唇浅笑,那些在常人看来最最普通的举止,由他做出来,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引/诱挑/逗。
雅竹居内,少女们的心跳又急促了几分,直勾勾地盯着突然闯入的国师大人,忽然就不会了呼吸。
青年们则目露厌恶,然而厌恶又能怎样,对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再厌恶也得巴结着,看魏勋那弯成弧形的背就知道了。
晏樱径直走向晨光。
白婉凝心头一凛,在他走过来时就惊慌地躲开了。
晏樱隔着一架琴站在晨光面前,含笑望着她乌黑的发顶。
晨光垂着头,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晏樱伸出骨节纤长的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弦铿鸣,让在场的人为之一震,同时也震了晨光的心。
晨光突然抬起头,视线的方向却不是眼前的晏樱而是远处的沈润,她笑声清脆地问:
“小润,他是谁啊?”
小润?
全场人为这个称呼愕然。
小润却没有因为这个称呼不高兴,相反他似乎有点高兴,他站起来,走到晨光旁边,很自然地勾住她的腰,温声笑道:
“这一位是龙熙国的国师大人,你刚到箬安时他就站在祭台上,你忘记了?”
“哦?”晨光一愣,再次望向晏樱时笑容安稳灿烂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对着晏樱唤了声,“国师大人。”
晏樱的眼眸就像是浸在冰泉中的墨玉,冷,却剔透,似能刺穿人的心。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勾起淡蔷薇色的嘴唇,轻轻的笑起来,他看了沈润一眼。
沈润也看了他一眼。
没来由的厌恶感在彼此的心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公主府上的丫鬟突然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
“容王殿下,景王殿下,国师大人,诸位公子姑娘,前面的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长公主殿下请诸位移驾集福堂。”
魏勋听了,连忙招呼雅竹居里的人往集福堂去,准备开宴,最主要招呼的就是沈润、沈淇、晏樱三个人。
男客和女客不在一块,沈润要先走,简单叮嘱了晨光两句两人就分开了。
晨光跟着姑娘们慢吞吞地往外走,她的心情有点糟糕,以至于本来就像乌龟的步行速度更慢了。她忽然有点不舒服,走在队伍末尾,一直到别人都上了穿山廊她都快看不见了,她在犹豫要不然回去算了,她不想再走路了。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自身侧袭来,有蛇一样的手臂猛地缠上她的腰。
晨光的心重重一沉,待回过神来时,她人已经落在了空荡荡的假山里。
他的手抓在晨光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有着令人心动的魔力,白皙的颜色连女人都会嫉妒,冰冷如寒玉,那冰冷的触感沾染在她同样冰冷的肌肤上,刺着她的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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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背靠在假山上,这里的光线比外面阴暗许多,但那冷魅的浓紫色还是强硬地塞进了她的视野,尽管她努力低垂着头,她还是看到了那浓艳的紫色,明明是异常鲜亮的色彩,却让她冷得发颤,她想闭上眼睛。
劲厚的掌风左右夹攻,汹涌而来,却被晏樱一掌击退,他并没有用上全部玄力,他望着火舞和司七充满杀意的神情,似笑非笑地说:
“在这里弄出动静把不相干的人招来,不好吧?”
他望着的是火舞和司七,话却是说给晨光听的。
火舞和司七眼中的杀意更浓。
“火舞,司七,退下。”晨光终于开了口,在说话时,她依旧深低着头,轻软的嗓音颤得厉害,不用刻意去品就能够听出她的颤抖。
火舞皱起了眉。
司七拉了拉火舞,火舞犹豫了片刻,表情阴冷地屈了屈膝,跟着司七从假山中退了出去。
晏樱笑笑,回过头,望向紧靠在山壁上身体僵直的晨光。小说站
www.xsz.tw她深深地低着头,不肯看他,他能感觉到她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在冰冷地颤抖着,如同紧绷到了极限即将崩坏般的颤抖,那模样怯懦、悲伤,又可怜。
晏樱并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她,他试图去安抚她,他在她僵硬的挣扎里撑开她的五指,修长的手指钻入指间,与她扣在一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发,像以前那样轻拍着她,在她的耳边用感叹的语气轻笑着说:
“我的小猫儿,你长大了。”
他感觉到晨光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装作没有看到,他刻意去忽略,这是他的逃避。他冰凉的手顺着她的发下滑,轻擦过她的耳廓,在她细腻的脸上逗弄地捏了捏,笑问:
“刚才他们让你弹琴,你为什么不弹,我不是教过你么?”
晨光一言不发。
她没有躲避他的手,是因为她无处可躲,他的靠近让她的身体使不上一丁点力气,她就像是陷在一场重病里,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挣扎抗拒,然而**却像是完全死去了一样一动不能动,这大概是一种濒死的感觉。
晏樱的手终于落在她的下巴上,他用仿佛是情人之间呢喃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像是质问。小说站
www.xsz.tw那种质问很冰冷,却又带了一点溺爱的纵容,似在生气她的不听话,他说:
“我让司浅给你带信约你见面,你为什么没有来?”
晨光沉默不言。
晏樱想要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可是她异常抗拒,他也就不再勉强,指腹轻轻摩擦着她柔软的皮肤,他噙着笑,装作委屈,控诉说:
“小猫儿好过分,那一日我在浮玉山等了一天一夜,那么冷的天,我一直在等你,差一点生病,你也真舍得,你好狠心……”
“你,为什么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听到了她立刻便要崩坏了的颤抖,她用颤抖的语气打断他,那颤抖中带着浓浓的哭腔,强烈的悲伤笼罩住她,她的悲伤就好像下一刻便要将她毁灭一样。
晏樱的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温暖的笑容僵在唇角,就像刚刚的温暖只是一个假象。扣住她手指的手在那一瞬不自觉地松了力道,待下一刻醒过神来,他又像是逃避般地突然捏紧,即使那力气会捏痛她他也无所谓。
可是她极灵活地挣脱了他的禁锢,与此同时她传递给他的是由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气息。
晏樱蓦地感觉自己的胸腔变得空荡荡的,好像心脏消失了,实际上他的心却跳得飞快,快得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她抬起头。
他没有看到她因为悲伤微红的眼,相反,她的眼眸清澈,剔透,纯黑,黑如墨染。她用一双极是剔透清冷的眼睛望着他,纯澈无垢的眼,背后却蕴藏着清冽如水的嗜血残酷。晏樱曾经思考过这个人为什么能够将最最脏污的杀意用最最干净的眼神表现出来,她是如此的洁净,却又是如此的残忍。
他的心开始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始终无法触底的坠落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紧盯着她的眼,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司晨……”
“晏樱,我会杀了你。”她说,“我会杀了你。”
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就像是在通知他。晏樱觉得好笑,在觉得好笑的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在痛,被撕碎一般的疼痛。
她没有犹豫地离开了他。
晏樱无力地垂下手,他没有阻拦她,他也阻拦不了她,这个“她”,他留不住。
他背靠在山壁上,整个人似堕进了无尽的黑暗里,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一日的血浪,血流成河,真正的血流成河,他站在高处,看着那个立在血河之中的少女,少女那身美丽的红裙已经看不出是本来的颜色还是鲜血染就的颜色,他知道她在害怕,可是他装作不知道。
那一日,她为他付了命。
……
晨光快步走出假山,火舞和司七迎上来,晨光沉着脸往公主府外走:
“司七,你去前面告诉容王殿下,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然后去静妃娘娘、长公主、四公主那里分别告诉一声。”
司七应了,转身就走。
晨光走出公主府,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外候着,司浅站在车夫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晨光没有去看他,径直登上马车,歪靠在软枕堆里,她觉得自己就快喘不过气来了,伸手解去两粒扣子才舒缓了些。
她闭上眼睛,想要平静下来,然而身体内的哭腔在不停地翻涌翻涌,悲伤,凄凉,濒死一样的悲伤凄凉,搅得她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她拧紧了眉,记忆中的血腥味汹涌袭来,残酷地挑衅着她的五感,她几欲作呕,回忆却不肯放过她,那成河的鲜血,刺目的鲜血,流淌过她的脚下,温暖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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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儿,别怕,我马上回来接你,等着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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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最温柔的表情对她说,然后他转身,她只来得及瞥一眼他衣摆的一角。
我等你等到已经忘记了数时辰。
你却没有回来。
为什没有回来呢?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不是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吗?
“他骗你的,你竟然也会相信,他只是想利用你从这里出去罢了。”那个女人用轻蔑的语气说。
“不会的!不会的!晏樱哥哥是不会骗我的!”她拼命摇头,大声说,即使她在他没有回来时就已经明白他骗了她,她还是大声的否认。
可是你骗了我,对吧?
为什么呢?晏樱,在那些被当做怪物饲养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日子里,你是我的全部,我,只有你啊!
我还没有告诉你,那些刀剑在我身上落下的伤口好痛,那些残肢断臂横躺在血河里好可怕,那些飘荡在山底一直都散不去的血腥味好恶心。
可是,再痛再可怕再恶心我都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一日,我为你付了命。
那一日,被禁术饲养的怪物觉醒。
晏樱,原来温柔的人也会骗人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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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撞翻了本想将敷在她额头上的湿布拿开的沈润的手,沈润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激烈的动作,愕然,怔住了。
恶心感尚未褪去,晨光捂着胸口,定了定神,这才看见坐在床前的沈润,愣了一下。
沈润觉得她的神情和平常不太对,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默了片刻,开口,问:
“噩梦?”
晨光呆了两息,轻轻“嗯”了一声:“火舞呢?”
“我让她出去了。”沈润回答,见她下意识望向窗外的天色,便说,“你刚退了热,躺下吧。”
晨光仍有些茫然,她呆了片刻,慢慢靠回到软枕上,看了他一眼,问:
“寿宴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沈润回答,顺手将被子给她拉高些,盖到她的脖子上,“卿懿也来看过你,可你一直睡着,叫不醒。”
“我睡了很久?”
“一天一夜。”
晨光没再说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的幔帐发愣。
沈润见状,蹙眉,伸出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想试试温度看看她是不是又烧了,手刚触上她的额头肌肤,她却突然伸出手,猛地推开他,动作之迅速反应之激烈是沈润从没有见过的。
他甚至都忘了发怒,因为太出乎意料他呆怔在原地,用惊诧的眼神望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眼神别扭又僵硬,她低声说:
“我身子不舒服,你现在碰我我会觉得更不舒服。”
沈润哭笑不得,又很生气,他收回手,沉默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火舞从外面进来,打破气氛的僵硬,她手上的托盘里是一盅黑黑的汤药,她走到床边,用为难的眼神看着晨光。
“把药喝了。”沈润见火舞不说话晨光也不动作,开口,冷着声音吩咐。
晨光眼盯着药碗,一动不动。
“晨光。”沈润冷声唤道。
晨光盯着药碗,又别扭了两息,才在他眼神的压迫下愤愤地伸出手去,抱住药碗,扬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在把药碗扔回托盘时,她很生气。
她生气的样子是沈润熟悉的,不知为何有些安心。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他伸出手,在她的头发上稍微用力地揉了揉,一边在心里想她高热成那样为何不会流汗,一边又因为终于降下来的温度感到安心。
晨光在忍耐,在忍耐他突然的亲近举动因为似曾相识所产生的强烈的排斥感和恶心感。
“已经是晚上了,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火舞,有要紧事打发人到外书房来找我。”沈润吩咐。
“是。”火舞应下。
“你好好养着,没养好之前不许到屋外去。”沈润对晨光说,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转身,出去了。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在屋子里,火舞才坐下来,将浸了香露的帕子拧干,递给晨光。
晨光用力去擦额头和双手。
火舞望着她比从前更加激烈的动作,轻声说:
“昨天回来时殿下高烧得厉害,容王殿下很担心,一直守在殿下的床边直到现在。”
“那又怎样?”晨光淡声接口,她看了火舞一眼。
火舞语塞。
晨光笑了一声,继续用帕子擦拭双手,细致的样子仿佛是在描绘最难的水墨画。
“温柔是最低级的骗术,这种骗术谁都可以用,这种骗术对谁都可以用。你认为那位色艺双全的白姑娘为什么会对容王殿下死心塌地?温润如玉?清雅如仙?他只是想靠白家帮助他做龙熙国的皇帝罢了。”
她丢掉手里的帕子,重新换了一块,继续擦。
火舞不敢再提沈润。
“晏樱……”她沉默了一阵,表**言又止,她不想提这个人,却不得不提,“他知道殿下太多事,会不会对殿下不利,要不要杀了他?”
火舞的眼神阴狠起来。
晨光笑出声来,在火舞的脸颊上捏了捏:“你杀不了他。”
“奴婢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晨光笑得更开:“他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吗要跟他同归于尽?”
火舞欲言又止,她没敢提从前的事,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憋闷表情。
“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箬安。”晨光淡声说,“他还有用。”
……
花街。
红杏楼。
商人打扮的中年胖子在后门下了马车,黑貂裘,玉扳指,脖子上的金项链有拇指那么粗,连后镶的牙齿都是纯金的。他的小厮上前叩响大门,不久,一个秀气的青年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商人在青年的带领下穿过广阔的院子,同样是从后门进入富丽堂皇的花楼,东折西转,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弯路,最终停在一间清静的雅舍前。
青年叩门,低声通报:“主子,人来了。”
室内没有回应。
青年等了片刻,而后推开门,带领商人走进去。
最华丽的包厢,丝竹绕耳,琴笛悠扬,两端是最美丽的乐姬,中央是最妖艳的舞娘。
一道淡紫色的纱帘后面隐约能看到半个人影,身形纤长令女子都要嫉妒的男人慵懒地歪在一方竹榻上,一手撑腮,一手托着描金的酒盏,沉默地饮着酒。乌黑的长发不挽不束,青丝如瀑柔顺地披垂在身上,浮世华丽,即使没办法看清他的长相,却也知道那一定是一个美丽得会让人忘记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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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商人隔着帘子低着脑袋站着,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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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卧在竹榻上的人不说话,静静地饮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酒香,淡、烈、醇。
立在屏风前的晏忠看了看帘子外的药材商人洪金,又看了看卧在竹榻上沉默饮酒的主子,顿了顿,走过去,轻声劝道:
“主子,正事要紧!”
啪!
酒盏被狠狠砸向地面,发出稀碎的声响,杯中物流淌到地面上,酒香醇烈。
洪金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强烈的怒意带着似能够覆地翻天的气势无声的蔓延开,吓得他连肚子上的肉都抖了三抖。
侍女上前,利落地收拾了碎瓷片,擦拭掉地上的酒液。
晏樱懒洋洋地从竹榻上坐起来,幽淡的嗓音沁冷如雪,却极是动听:
“做出来了?”
洪金在那样的声音里沉浸了一息的工夫,猛然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弓着腰,更加谄媚地赔着笑脸:
“回大人,做出来了,完全按照大人给的方子。”
说着,从小厮手中接过一只龙眼大的金盒子,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请大人过目。栗子小说 m.lizi.tw”
领他进门的青年接过去,上前,交给帘子后面一个彪悍魁梧的中年男人。
晏忠接过盒子,放在竹塌前的方几上,打开,那是一盒亮晶晶的粉末,在明亮的烛火下闪烁着钻石般耀目的光芒,夺魂摄魄,带着一丝诱人的食欲,美丽得让人想要一口吞下去。
晏樱的唇角勾起笑意。
“翠娘。”他唤道。
一个容貌妖媚的舞姬穿过帘子,走进来,软若无骨地跪在他的脚下,扬起脸,檀口微张,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撩动人心的光芒。
晏樱执起金盒,就那样将粉末倒进她的嘴里,随后注入一盅烈酒,翠娘竟有本事全部纳入口中没有被呛到,她将混合了酒水的晶亮粉末尽数吞咽下,舔了舔红唇,对着晏樱柔媚一笑。
少顷,药性开始在她的体内发作,燥热绘烈,全身滚烫。从未体会过的愉悦感上冲,双颊绯红,她欣快的笑容,因为畅快而湿润的眼神,无一处不在诉说她此时的兴奋舒服。仿佛被迷惑了心智,快/感强烈,同时又觉得不够,完全不够,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晏樱,渴望,却不敢触碰,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极是动人。
晏樱观察了她一阵,便撇开眼神,向洪金带来的小厮一指。
晏忠会意,将正在承受快意折磨的翠娘一把推出帘子,推到那小厮面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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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也是个人精,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刻催促小厮服药,小厮遵命服下药粉,这药在男人体内生效的速度似乎比女人要快,服用后的效果也比女人产生的效果更强烈。
一男一女在药效的催化下**很快做到一块,**的气息蔓延。
晏樱又歪回竹榻上,跪在榻边的美丽女子在他手中的酒盏里斟了酒,他静静地啜饮,一言不发。
帘子外边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停歇,晏樱笑了一声,开口,懒洋洋问:
“这药服食过几次才会成瘾?”
“据小的测试,成瘾时长因人而异,有的人服用第一次就会成瘾,也有人是两三次甚至更长时间,但最多的人在两三次之后就再也戒不掉了。”洪金回答。
“先配二十箱吧。”晏樱淡淡地说。
“是。”洪金应下。
晏樱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晏忠会意,走出帘子冲洪金摆摆手,洪金一愣,反应过来是让自己走的意思,讪笑着,施了一礼,拽着瘫软如泥的小厮退了出去。
侍女上前来清理了地面,乐姬舞娘通通退了出去,晏樱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扇,刺骨的寒风冲入他的心怀,让他打了个冷战。
他讨厌寒冷,他的身体也不太能接受寒冷,这大概是因为在大漠中生活了太久的缘故。
皎月洁白,挂在清朗的夜空中,泛着迷惑人心的光泽,柔软,沁凉,如同她肌肤的触感。
他的精神有一瞬的恍惚。
“主子,”晏忠望着他在烛火中显得苍凉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加重,轻声开口,斟酌着词句,用试探的语气说,“晨光公主此时来到龙熙国,有些蹊跷……”
默了片刻,晏樱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
“蹊跷?”
“是。凤冥国在发现金矿后的两年间本闭关的国家积极与外界联系,先是雁云国,这一次又是龙熙国,听说这次和亲凤冥国与龙熙国签订了许多通商契约。主子,晨光公主她怎么可能会是单纯来和亲的。”
“你想说什么?”晏樱不耐烦了,勾着唇,冷声问。
“老奴想,会不会是晨光公主也知道了那个秘密,来到龙熙国,想抢主子要找的东西。”
“就算她确有这个意图,你又如何?”
“主子,若晨光公主确有这个意图,那就不能留着她。”晏忠的情绪有些激动,一脸严肃地说,“晨光公主从圣子山下活着出来,新神女已经被选出,也就是说司彤神女在那一日死在了圣子山。我们的人不管如何打探,也探听不到圣子山中的消息,晨光公主出山两年,凤冥国的变化天翻地覆,虽然对外凤冥国掌权的是司玉瑾,可老奴始终不认为司玉瑾单靠自己能变成这样。主子,凶兽已出,不斩草除根,祸患无穷!”
他说的慷慨激昂,铿锵有力,言语中是满满的警告和威胁,这是他挖心掏肺的忠诚谏言。
晏樱冷笑了一声,扬起白皙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他用嘲讽的语气笑说:
“小猫儿已经长成了一只豹子,你去惹她,不怕被她咬掉脑袋么?”
“为了主子的大业,老奴死不足惜!”晏忠跪下来,慷慨壮烈地说。
晏樱回过身,他终于给了他一眼,淡蔷薇色的唇勾起似笑非笑,他懒洋洋地说:
“你就不怕我拧掉你的脑袋么?”
晏忠浑身一颤,他垂着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劝谏:
“等到主子成就大业,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为了一个蛮荒之国的公主牵心挂肠。”
晏樱笑了笑,他重新背过身去,望向窗外月明如水,幽声呢喃,恍如细腻的呼吸:
“我想把她放进透明的罐子里,随身带着她,那样她就能只看着我一个了。”
他声线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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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一年一度的春猎开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被沈润派来的丫鬟通知,今年的春猎她要跟他一块去。
晨光有些意外,她到现在都不是正式的容王妃,即使王公大臣们需要携家眷一同前往,沈润也不用非得带她一块去。
沈润是按照沈崇的意思行事的,他和晨光至今未成婚导致晨光的身份在箬安产生了不少猜测和质疑,沈崇让晨光留在龙熙国自有他的目的,但他心里有忌讳,不愿意让晨光入皇室,可他更不想让晨光成为龙溪国舆论的中心,所以他令沈润把晨光也带上,做做样子堵一堵悠悠之口。
晨光当然不会认为沈润是因为喜欢才要带她去的,她不太愿意去,因为春寒料峭,路上又颠簸。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沈崇这一回带了夏贵妃和静妃两个妃子。
春猎的队伍在宫前集合后出发,晨光的马车混在贵族女眷的队伍里,她顺着马车窗盯着龙熙国威风凛凛的禁卫军队看了一会儿,微叹了口气,然后靠在火舞的怀里睡着了。
到达城郊的皇家猎场时已经是晌午了。
沈润和众皇子跟在皇上身边先一步到达,等晨光的马车到达猎场时,沈润早到了,正站在支好的帐篷前等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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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太颠晨光在车上没睡熟,到地方就醒了,有点难受,下车后见沈润站在帐篷门口,顿觉不祥。
“怎么没精打采的?”沈润笑问。
“天气太冷。马车颠的太痛。今天起的太早。”晨光抱着手炉,扁起嘴,委屈地回答。
“花都开了,哪里冷?给你用的马车是特别做过减震减少颠簸的。你起的还算早?你起的那个时辰我平常都上朝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和你比?”晨光不悦地说。
沈润哭笑不得:“我知道你身子弱,可你也不能因为身子弱连动都不动了,你越是不动越容易生病,你要多走走,多晒晒太阳,少窝在屋子里睡觉。走,我带你去逛逛。”他说着,转身,向远处茂密翠绿的山林走去。
晨光转身,向着温暖的帐篷龟速前进,刚挪动了一步,就被沈润捉住了手。
“我不是说去走走么?”
“好冷。好累。我还病着。”
“就因为你怕冷才要在外面多走走,这样才能适应。你累只是因为你懒。你的病一个月前就好了,多走走,下次才不会再生病。走了。”沈润牵着她的手往远处走,不放手,因为一放手她就会溜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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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是那个问题。”晨光不悦地咕哝,却拗不过他的强硬,亦步亦趋跟着他。
两个人在驻营地绕了一圈,于是许多人都看到了这道靓丽且独特的风景,玉树临风的容王殿下牵着他美丽无双的容王妃在散步,本应是美如画的景致,却因为容王妃那堪比乌龟的步行速度怎么看怎么奇怪。容王妃死活不肯快走,容王殿下毫无办法,不得不配合她的步速。
走一步等容王妃跟三步的容王殿下那张怒又不想发怒的憋闷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在远离人群的树林里坐下,只是在驻营地走了一圈,沈润却觉得疲惫不堪。而他遛的那一个却被他遛精神了,随手折下一朵小花,对着他灿烂的笑:
“小润,你看,迎春花!”
“那是连翘。”沈润懒洋洋地说。
晨光盯着手里的连翘看了两息,丢掉,拂了拂自己的裙子。
沈润将连翘花拾起来,吹去上面的灰土,突然凑过来,一手扶住晨光的头,一手将连翘花簪在她的发髻上。
她今天的发髻梳法复杂,没有戴钗环,看的就是发髻样式上的华丽,小小的连翘花簪在油黑的发髻顶端,锦上添花,不喧兵夺主,更添别致,很合适。
晨光却一脸嫌弃:“小润,你干吗把从地上捡起来的花放到我的头上?”
沈润看了她一眼,与她拉开距离,用同样嫌弃的语气吐出四个字:
“不解风情。”
“连翘也算风情么?”
“不喜欢就摘下来。”
“算了,我如此美丽,别说是簪一朵连翘,就算是在头上插根草,那也是风情万种的!”晨光用手轻飘飘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发,美美地笑说。
“噗!哈哈哈……”沈润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说,“你知道在头上插根草那是什么意思吗,哈哈哈……”
“嗳?”晨光愣住了,看着他大笑的样子一脸茫然。
“在东西上插根草是要卖了的意思,在人的头上插根草是要把人卖了的意思,你想把你自己卖了?”沈润哈哈大笑。
晨光的脸刷地涨红:“我又不知道,凤冥国又不是插草卖东西的!”
沈润还在笑。
晨光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很丢脸,伸手去拍他:“小润,你不要笑了!”
沈润还在笑。
“不要笑了!”晨光生气地去拍他的胳膊。
沈润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拍他,唇角的笑意尚未褪去。
晨光被他捉着手腕,也没有挣扎,过了片刻,突然垂下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沈润感觉她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笑问。
“我想凤冥国了。”她闷闷地说。
沈润一愣,目光沉了下来:“想凤冥国的谁?”
晨光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不是想谁,是想凤冥国了。”
“龙熙国才是你的家。”沈润强调。
晨光听了这话,默了片刻,抬起头时,她用极楚楚可怜的目光望着他,软声问:
“小润,你是我的谁?”
沈润心跳微顿,望着她水汪汪的眼,过了片刻,轻声回答:“我是你的夫君。”
晨光用软软的目光望了他一会儿,忽然靠过去,靠在他怀里。
沈润浑身一僵,独属于她的温软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熏香味,不是脂粉味,而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沁凉、清澈,绵柔,不激烈,却能卸下人内心的防备,再轻柔地撩拨。
心跳的速度突然开始加快,沈润没有推开她,白皙的手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向上,轻抚她的头,安抚着她内心的不安。
咔嚓——
枯枝发出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在寂静的气氛中尤其响亮。
“谁?出来!”沈润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发出声音的密林,冷喝。
片刻之后,耀目的红裙暴露在视野中,一同暴露在眼前的,还有白婉凝那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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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差点笑出来,绷住表情,看着白婉凝苍白着脸跑远了,转头问沈润:
“白姑娘怎么了?”
沈润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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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猎场后,整歇的时间也就小半个时辰,下午的狩猎比赛很快就开始了,祭祀仪式完成后,参赛的王孙公子意气风发,骑着马,背着箭,向山中的密林奔去。
趁这个工夫,晨光正打算窝在帐篷里补眠,司七进来通报:
“殿下,白姑娘来了,一定要见殿下,怎么说都不走。”
趴在被窝里正准备入睡的晨光闻言,一阵郁闷,想了一会儿,说:
“让她进来。”
素雅的帐篷里,气氛有些紧张,造成这种紧张的人不是蜷缩在兽皮毯子上抱着手炉取暖的晨光,而是端正地跪坐在她对面,昂首挺胸,比白天鹅还要高贵的白婉凝。
茶香氤氲。
晨光本身不喝茶,给白婉凝沏了茶,白婉凝却不肯碰,她用正房瞪着妾室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晨光,那眼神好像是在质问她“抢别人所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巧的是良心这种东西晨光没有,白婉凝的沉默让她有点不耐烦。
“白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她耐着性子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公主,我与容王殿下幼年相识,青梅竹马,情深意浓,花前月下,互许过终身,容王殿下曾许我一世欢颜。在去凤冥国迎娶公主之前,殿下曾对我说,此次和亲非他所愿,他的心中只有我一人。”白婉凝用柔和的语气说,微扬的语调带着一丝挑衅,她说完,上挑眼角,用藏着得意的眼神瞥了晨光一眼。
晨光笑了,她抱着手炉,又忍不住像小猫一样缩成一团坐着,悠闲地说:
“白姑娘,你不用介意,谁都曾年少过,年少的时候头脑发热干些蠢事再平常不过,我是不会介意的,你不用特地来告诉我这些事来寻求原谅,这不是你的错。”
白婉凝面色青绿,她的心仍旧沉浸在刚刚在山林时的惶怒悲伤中,不仅是沈润的那句“我是你的夫君”刺痛了她的心,还有先前他对晨光的笑容,那是白婉凝从未见过的,他从没对她那么笑过。
抓心挠肺的感觉让白婉凝憎怒,她气的就快发狂了。
“晨光公主,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来只是想告诉公主,容王殿下心里的那个人是我。”白婉凝冷声强调。
“所以呢?”晨光扬眉,疑惑地问,“白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与殿下情投意合,请公主不要再纠缠容王殿下,明知殿下心中另有他人还要纠缠不休,这样做实在太难看了!”白婉凝被她平淡的反应激怒,语气更冷三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白姑娘,或许我应该提醒你,我才是容王的妻。”
“容王殿下的心上人是我!你不过是后来的鸠占鹊巢,抢夺别人的心爱之人,简直无耻!”
“先不管容王的心上人是谁,我不知白姑娘是怎么得出先后这个结论的,我只知道在凤冥国答应和亲时,容王并未娶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容王的婚事是由两国皇帝决定的和亲。白姑娘口中的“先”可曾经过父母应允,如果没有,那岂不是私定终身,未嫁女私定终身,败坏家风,有辱门楣,白姑娘居然还有脸在这里与我理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还敢自称是名门闺秀的人。”
“你……”白婉凝的脸青白交错,她气的握紧了拳头,就快哭出来了,她咬住嘴唇拼命忍耐,嗓音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你和容王殿下有婚约,可你来箬安几个月了,你们至今未成婚礼!他根本不想要你!”
“他想不想要我是他的事,我想要他是我的事,我们成不成婚是我们的事,不管哪一件事,都与白姑娘无关。”
太过自我的话语,带着狂妄张扬,嚣张至极,她的话甚至让白婉凝怔了一秒。白婉凝觉得自己就要输了,可是她不能退缩,她咬了咬牙,眸光深沉下来,轻声说:
“晨光公主,你不懂,以殿下现在的处境,殿下急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世家作为后盾,这样殿下才不至于被太子比下去,因为一旦被太子比下去,殿下的处境将十分危险。我们白家就是那个世家,殿下他需要我。”
“白姑娘,不懂的人是你,如果真的只是需要一个世家做后盾,龙熙国的世家不止白家一个。退一步讲,就算只有你们白家,白家的姑娘不止你一个。若白家真想与容王合作,自然会以容王的想法为主,换句话说,容王若是想换一个白姑娘,你们白家会双手奉上另外一个白姑娘,白家是不会为了你开罪容王的。所以明白了吗,若容王需要的是白家,你成不了威胁,也做不了筹码。”
“润哥哥深爱的人是我!润哥哥想要的是我!”白婉凝浑身发抖,双手握紧,上身绷直,大声叫道。
晨光想笑,双手一摊,说:“这个你需要把他的心掏出来确认一下,他深爱的人是谁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胡说!你胡说!”
“白姑娘,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生存,靠的是美貌和惑心之道,论美貌,我自认比你更胜一筹,论惑心,只要看看现在的你……白姑娘,你可以退下了。”
白婉凝失魂落魄地走了,她本还想纠缠,可晨光警告她别闹的太难看。
白婉凝走后,晨光睡意全无,无聊起来。
“殿下何必与她浪费唇舌?”司七说。
晨光笑,心里却想,等到白婉凝因为我去和小润大哭大闹时,小润说不定会以为我是深爱他的。
她笑出声来。
黄昏时分,打猎的队伍陆续归来,经过最终盘点,本次狩猎比赛的冠军居然是龙熙帝沈崇,第二名是沐寒的父亲沐业,两个一把年纪的人威风不减当年。第三名是沈润,而这次比赛最出彩的竟然是沐寒,沐寒猎回来一头吊睛白额虎。
沈崇很高兴,赏了沐业和沈润,又重重地赏赐了沐寒,当着众人的面将沐寒褒奖一番,引来许多公子千金的嫉妒和羡慕。
晨光跑出去看猎物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沈润和沐寒站在围场外围融洽地谈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好,在晨光看来至少比和白婉凝的气氛舒服,而向来表情冰冷的沐寒在面对沈润时,笑的异常温柔。
“咦,二皇兄和沐姐姐和好了么?”来找晨光去看猎物的沈卿懿顺着晨光的目光望去,惊讶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和好?”晨光微怔。
“嗯,沐姐姐以前和二皇兄很要好的,小时候沐姐姐像个男孩子,和二皇兄、秦大哥常在一起,可三四年前沐姐姐再也不找二皇兄玩了,看见二皇兄就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问过二皇兄,二皇兄说他也不知道,像这么高高兴兴的说话好长时间看不见了。”
晨光笑,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和好了就好。”
沈卿懿笑着点头。
沈卿懿拉着晨光来到猎物存放的地方,她们只是想看一看打回来的活物,打猎的过程中猎手们也猎回来一些活的小兔子、小鹿之类的,招引来许多女孩子玩看。
沈卿懿抱着毛绒绒的兔子爱不释手。
晨光也喜欢,可小动物却讨厌她,每当她伸出手去,不管是小兔子还是小狐狸都会转身跑掉,沈卿懿见状,笑话她说:
“二嫂嫂你不受小兔子喜欢呢。”
晨光扁起嘴,很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一只兔子,抱在手里刚摸了摸,那兔子居然急了,“啊呜”一口咬了晨光的手指,趁晨光手上的力道松开,蹬起腿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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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有些冒火,顺着兔子逃走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兔子在从她手里跳走后居然跳到了一个人的手里,顺着那双白净的手向上看,那是一个朱唇皓齿姿容姣好的青年,斯文隽秀,温静俊逸。
“四皇兄。”沈卿懿开心的唤,又拉住晨光说,“二嫂嫂,这是我四皇兄。四皇兄,这是二嫂嫂。”
青年闻言,对着晨光客客气气施了一礼,笑道:“见过二皇嫂。”
晨光回了半礼。
四皇子沈汵比沈润小一岁,生母孟嫔的娘家一直被九大家族压得死死的,因此在用外戚势力比高低的后宫里,无论是孟嫔还是沈汵都很低调。晨光这些日子出席过不少宴会,居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沈汵,今天是第一次见。
传言禹王殿下画技一绝,看他那身明亮烂漫的气质就知道了,可惜出生在皇家,画画得再好也没用。
贵族家的少女都是眼高于顶的,大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禹王殿下恭敬有之,态度却不是特别热络,除了一人。
因为人们都不太热情,所以那位眼神**的姑娘一下子就吸引了晨光的注意,她望着站在她斜对面的姑娘,那姑娘自沈汵出场就一直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凝视他,待沈汵望过去,二人相视一笑,那姑娘脸颊微红,扭扭捏捏垂下头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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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汵笑得高兴。
那姑娘十五六岁,算不上貌美,但生得很有灵气,苹果脸,月牙眼总像在笑,开朗又活泼,就像没有悲伤似的,无忧无虑。
沈汵走后,晨光轻声问沈卿懿:
“那个姑娘是谁?”
沈卿懿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她呀,她是洛家的三姑娘洛碧帆,魏大奶奶的妹子。”
魏大奶奶,晨光想起来安平长公主的长媳洛氏,原来是她的妹子。
晨光笑起来。
黄昏时分,沈崇大宴群臣,在围场中点起篝火烤肉,乐姬奏响管弦丝竹,舞姬裹纱翩翩起舞,君臣把酒言欢,同僚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晨光被沈卿懿拉着去参加,沈卿懿吃的很乐呵,晨光却因为吃不了烤硬的肉,单手托腮在篝火前,无精打采,昏昏欲睡。
突然,和小姐妹吃喝正欢的沈卿懿“咦”了一声,凑到晨光耳边,轻声道:
“二嫂嫂,你看二皇兄干什么去?”
晨光一愣,睁开一只眼睛,看见站在不远处和人说话的沈润突然转身,向人烟稀少的远处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晨光心想八成是去见相好了,不过她没说出来,慢吞吞地回答沈卿懿:
“不知道。”
沈卿懿最近暗中观察的癖好突然觉醒,把晨光当做借口,总想去看她哥是不是又背着她去见她讨厌的白婉凝了,她站起来,一脸正义地对晨光说:
“我去看看!”
晨光伸出手,将她拉坐下来:
“他会发现,而且绝对会生气。”
“可是……”沈卿懿气哼哼欲言又止。
晨光给她夹了一片烤鹿肉,笑说:“吃吧。”
沈卿懿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怕她哥哥生气,气鼓鼓地咬着烤肉,咬得很用力。
……
沈润的确是去见他的相好了。
他的相好递了字条来,他不想去也得去,于是他的心里有点烦躁。
密林深处。
白婉凝正哭得梨花带雨,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在月影的笼罩下帕子掩面,呜呜咽咽,我见犹怜,星月交辉中,颇具柔弱美。
“润哥哥,”她一边哭一边说,“晨光公主说她才是润哥哥的妻子,我什么都不是,还说我不知检点,说我勾引润哥哥,说我没有廉耻,败坏家风,有辱门楣!润哥哥,婉凝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我对润哥哥的心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勾引你,我和你是清清白白的,这一点你最清楚了!现在我竟然被晨光公主说出那样的话,万一传到我父亲和母亲的耳朵里……润哥哥,婉凝无地自容,真的没有脸再活下去了!”
她说着,抽噎得更厉害,委屈和悲伤情真意切,断断续续的泣诉,哽咽时的气声,用她那极悦耳的嗓音发出,每一个字符都是动人的,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恨不得立刻去为她出一口恶气,以抚慰她受伤的心。
沈润站在树影里,他默默地看着她,一直到她的呜咽声渐歇,就快哭不下去了,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凝声说:
“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所以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话,在你听完之后,我相信你知道该如何沉默。”
白婉凝泪痕未干,愣愣地望着他,她还以为他会来安慰她,却没想到他突然用冷静的语气对她说出一句让她一头雾水的话。
“龙熙国不能永远受苍丘国的牵制和威胁,可若想摆脱苍丘国,龙熙国必须要先掌握大量财富,这一点单靠龙熙国自身是不可能的,六国之中,距离凤冥国最近的是龙熙国,凤冥国既然藏着七国中最大的金矿,肯定还会有其他的财富……”
白婉凝听着他慢慢地说,声音娓娓动听。起初她以为他说的是因为龙熙国需要凤冥国的财富,所以两国才和亲,可又觉得这理解哪里不对,怔了片刻,她猛然明白过来,错愕地望向他。
战争……
龙熙国竟然要对凤冥国发动战争……
龙熙国欲攻打凤冥国这件事早在沈润从凤冥国回来,被沈崇召入宫中,沈崇向他详细问了凤冥国的情况后,沈润就有些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今日在猎场,当沈崇隐晦地向太子和近臣透露他日后的打算时,沈润就确定了他的感觉是正确的。
沈润早就知道父皇的野心不止在龙熙国,迫切寻求长生之术也是为了能够更长久地享受权利。父皇他想做的是天下的霸主,可龙熙国上面还有苍丘国和赤阳国,父皇就算野心再膨胀也得压着,这时凤冥国的崛起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沈润觉得父皇有隐瞒,他对表面贫瘠的凤冥国信心十足,就像他笃定派兵将凤冥国攻打下来龙熙国绝对不会吃亏一样,这让沈润觉得,不仅仅是矿产,父皇他,似乎想从凤冥国得到其他东西,至于要得到什么,沈润尚不清楚。
站在自身角度,沈润不排斥这场战争,假若攻打凤冥国能为龙熙国带来可以与苍丘国赤阳国比肩的竞争力,那么去占领连军队都没有的凤冥国,这对龙熙国绝对是一场有益的战争。
他坐在漆黑的帐篷里,望着已经睡熟了的晨光。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一旦两国开战,作为和亲公主的她将会怎样?以亡国奴的身份在敌国生存,父皇是会杀掉她?还是会将她囚禁起来尽情利用她传说中的能力?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会再留在他身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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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从沈崇的话里感觉到,父皇命他将晨光带回国不仅是为了她的预言能力,更多的似乎是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若强迫晨光用她的占卜能力去为那场侵略战效力,她看似柔弱,可沈润笃定她性情刚烈,一旦她知道真相,她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沈润突然有点窒闷,皱了皱眉,他在黑暗中望着她恬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手指刚刚触碰到她柔软的发,却像触了电似的猛然缩回手。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心烦意乱的想。
积累自己的势力、打败太子、坐上龙熙国最高统治者的位置、带领龙熙国走向巅峰,这是沈润的野心;娶聪明但不过分聪明,贤良大度的世家女为妻,纳容貌美丽知进退懂分寸的女子为妾,生儿育女,绵延子嗣,这是沈润的人生。
他的人生不需要变数。
沈润从床前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睡床上,晨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消失在帐帘后的背影,她抽出帕子,擦了擦被碰过的头发。
……
春夜,乍暖还寒。
晨光裹着大氅,站在一根树杈上,倚靠着树干。
司浅立在她身旁。
“第一批人已经乔装成商队过了边境,画扇堂的人说,只要出得起银子,人想要多少他们有多少,若殿下还觉得不够,他们可以为殿下募集,只要殿下给得起银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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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进入凤冥国,叫司玉瑾好好操练,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可不是买他们回去当盾牌的。再给司玉瑾传话,就说我已经没有耐心了,郑家和乔家倚老卖老给脸不要脸,三个月内全部处置掉,朝中留可用之人,没用的尽数处死,不要留下变数。”晨光慢声说。
“是。”
“日子怕是要提前,粮草不够用,叫嫦曦在南越境内屯粮。”
“是。”
“宫里,还是没有头绪?”
“没有。自上一次宫中加强了戒备,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晏樱呢?”
“没有动作。另外晏樱那边一共派来十七个杀手,已经全部处置了,他在箬安的两个据点也被清理干净。”
“十七个……”晨光笑笑,“别忘了留点纪念给国师大人送去。”
“是。”
“盯住晏樱,他对宫里比我们更了解。”
“是。”
就在这时,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晨光循声望去,不远处,一男一女穿过密林来到一棵树下,男子清俊儒雅,少女纤秀俏丽,竟然是林朝和沈卿然。
晨光在树叉上坐了下来。
沈卿然垂着头跟在林朝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树下,林朝回过身,望向沈卿然。
沈卿然芳心一跳。
“这是你白天时落下的吧,我在地上捡到的。”林朝将手伸过去,掌心中静静地躺了一只流苏耳环,正是沈卿然日常戴的那只。
沈卿然的心跳的飞快,脸更红,好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让她稍稍安心,她怯怯地伸出手,从他的掌中拿走耳环,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心时,她的指尖激烈地颤抖了下,这丝颤抖被林朝清晰地感觉到,他愣了一下。
沈卿然窘得脸颊发烫,咬着嘴唇深低着头,肌肤在发抖,她磕磕巴巴地说:
“谢、谢大姐夫,大姐夫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要走。
“卿然!”林朝叫住她。
沈卿然浑身一震,猛然回过头,她终于望见了他的脸,却在望见他脸庞的一刹快速低下头去,心如擂鼓。
“大姐夫还有事?”她声如蚊呐。
“卿然,你从前都是叫我‘林朝哥哥’的。”林朝走过来,用疑问的语气说。
随着他的靠近,属于他的气息再次将她包围,沈卿然欢喜,却又感觉一片苦涩,特别是在听到他的疑问后,她只觉得苦到脏腑里。
“因为,林朝哥哥已经是大姐夫了。”她低声说。
林朝盯着她的发顶望了两息,轻声开口,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
沈卿然的心颤抖得更厉害,如嚼黄连,苦涩伤感。
“没有……”沉默了良久,她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
“卿然……”她痛苦的感情似乎传递给了他,林朝望了她一阵,伸出手去,温柔地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沈卿然浑身一颤,僵硬了片刻,她没有躲开。
“大驸马,”一个侍从打扮的人突然钻了进来,急声说,“大公主找驸马过去!”
林朝和沈卿然都吓了一跳,双方俱是一震,同时背过身去。
林朝空白了片刻,才醒过神来。
沈卿然竭力使自己平静,她转过身,不自然地笑着,对林朝说:
“大姐夫,大皇姐找你,你快去吧。”
“可是你……”林朝有些犹豫。
“这儿又不远,我自己能回去。”沈卿然用安慰的语气说。
林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突然伸手,又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这才转身,跟着侍从快步去了。
发上还留有他手掌的温度,沈卿然将手放在他揉过她长发的地方,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风吹过,沈卿然不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回过头去,手里的灯笼啪地掉落:
“二、二皇嫂……”
“我来找我们殿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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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然一震,警惕地四下张望。
“我没找到他。”晨光笑说。
沈卿然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晨光或许看到刚刚她和林朝在一起,心虚感上涌,她眼神闪烁。
晨光走向她。
沈卿然紧张起来,下意识倒退半步,晨光已经站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柔和的嗓音里略带一丝警告:
“卿然,这样的表情在人前要收起来,都写在脸上了,你喜欢他。”
沈卿然一震,但或许是晨光的嗓音太过温和,态度过于亲切,她没有感觉到被拆穿的害怕,一直深藏在心底不敢让他人知道的罪恶秘密终于被戳穿,获得的不是责备却是温柔的包容时的安慰感让沈卿然产生一丝轻松。可轻松感过去之后,强烈的无助和悲哀涌来,突然变得软弱的她开始承受不住,她双手掩面,气声唤道:
“二嫂嫂!”
那一刻,共同掩藏了一个秘密的两人心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对于沈卿然来说。
晨光什么都没问,她陪沈卿然坐下,温和地轻拍她的肩膀。
二人足足沉默了两刻钟。
“二嫂嫂,”沈卿然渐渐平静,她垂着头,紧咬嘴唇,“我该怎么办?”
“卿然怎么办不重要,强迫自己忘记也好,继续喜欢也好,这是你的事,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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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睁大眼睛,惊诧地望着她:
“嗳?”
“没有想亲近的心思,他是不会在这么晚把你单独带到林子里来的。没有想亲近的心思,他也不会这样做。”晨光伸出手,放在沈卿然的头上刚刚林朝抚过的位置,靠近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不知是因为她柔软的嗓音、呼出的气息,还是因为她冲击力过重的话,沈卿然呆了两息,就像一只冲天的烟花突然爆开绚丽似的光芒四射,她激动地站起来,扑上来握住晨光的手,双眼灼灼,颤着声音问:
“二嫂嫂,这是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林朝哥哥他也是喜欢我的吗?”
晨光望着她狂喜的神情,眼中尽是无奈:
“卿然,这不是两情相悦就能解决的事,他是你大姐夫。”
“我不在乎!”沈卿然扬高声调,大声说,她仍旧沉浸在狂喜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你的大姐在乎,你的父皇母妃在乎。”晨光说。
沈卿然呆了一呆,然后像霜打的青瓜跌坐下来。
“二嫂嫂,我该怎么办?”她喃喃地问。
“忍耐。卿然,你只有忍耐。对象是大驸马,你还能去做妾不成?”
沈卿然双眼呆直,她冷笑了一声:“别说做妾,只要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就算做个洒扫丫头又算什么,我只恨我是公主,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呆呆地凝着一处,表情时而温柔时而悲戚时而活泼时而复杂,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喊:
“三公主!三公主!”
沈卿然惊了一跳,二人站起来,见付礼带着一队人奔过来,紧接着是被众多侍卫簇拥的沈润和沈汵。
沈润看见她们在一块,愣了:“你们怎么在一起?”望向晨光:“你不是睡了么?”
沈卿然心虚,攥紧晨光的手不敢说话。
“三妹妹觉得无聊,来找我说话,我们图清静,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来了,对吧三妹妹?”晨光笑着问沈卿然。
沈卿然连忙点头。
“你们两个来的地方也太偏僻了。”沈润说,面向晨光,语气古怪地道,“原来你能被叫醒啊。”
“容王殿下为什么在这儿?”晨光不答,反问。
沈润蹙眉,她总在某些时候唤他“容王殿下”,这让他觉得别扭。
“夏贵妃找卿然找不到,父皇命我们带人寻找。”
沈卿然听了,越发紧张,走在沈润身后,攥紧晨光的手。晨光笑着,小声安慰她:
“一会儿你就说你来找我说话,我们两个说的太起劲,结果走远了。”
沈卿然点点头。
回去之后果然被训了一顿,但人回来了,夏贵妃也放心了。
沈崇看了晨光一眼,却没说什么。
晨光送沈卿然回帐篷,临别时,含笑轻道:
“有心事来找我说,别闷在心里,会病的。”
沈卿然感激地点点头。
惹得沈卿懿一脸嫉妒地说:“二嫂嫂你跟三姐姐好就不跟我好了。”
晨光笑。
沈润坐在灯火通明的帐子里手握书卷,晨光从外面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润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帐篷,我不在这里在哪儿?”沈润语气生硬地说。
晨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大床,问:“今晚你要和我睡一张床么?”
“这又不是家里,又没有两间屋子……是你和我睡一张床。”他在“你”、“我”二字上加了重音,强调。
小润突然别扭起来了,语气好奇怪,晨光心里想着,走到床边,抱起自己的被子说:
“小润,这是我专用的被子枕头,你要用被子枕头就用自己的。还有,我睡相差,要是夜里踢了你,你可不许打我。”
沈润:“……”
首先,他认为他们第一次同床共寝,虽然是被迫的,但她也该表现出羞涩,就算不羞涩,至少也该显得惶恐。她如此坦然,是太天真什么都不懂?还是以为他坐怀不乱?她是没把他当夫君看吗?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他,难道她没说过那话是他做梦梦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浑身僵硬刚刚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她他为何要留下来的自己蠢爆了!
其次,专用被子和枕头是什么?这个时候适合谈论被子枕头么?分的那么清楚,和我同床你在嫌弃什么,难道你不该觉得荣幸么?
恼火的太多,堵在心里,沈润反而说不出来了。
火舞替晨光解去钗环外衣,然后晨光咕噜噜滚进被子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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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润。栗子小说 m.lizi.tw”晨光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头,看着他,软软的唤。
“嗯?”帐内只有两个人,沈润突然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书也看不进去,她软软糯糯这么一唤,他的手指抖了抖。
“三公主有人家了吗?”
沈润一愣:“你说卿然?”
“嗯。”
“没有。”
“不选驸马吗?”
“快了,下月宫里应该就会筹备赏花宴,到时候要给老三老四选王妃,卿然选驸马,卿懿也会留意一下。”
晨光歪头想了一阵,问:“小润,大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朝?”
“嗯。”
“怎么想起问他了?”
“上次在长公主府,我看见他和大公主走在一块,卿懿跟我说,大驸马和大公主很恩爱的,大驸马连个通房都没有。”
沈润笑:“没通房又能表示什么?”
晨光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一点意思,笑笑,仰躺下来,盯着床帐发愣,过了一阵,突然问:
“小润,你有想过和谁永远在一起吗?”
沈润一愣,望着她,眉微蹙,因为不明白她问题的用意,他没有回答。
“永远是多久?直到其中一个人死掉?要是其中一个人第二天就死掉了……永远也分长短呐。”她用被子蒙住头,吃吃地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完全不懂好笑在哪。
“小润,你觉得一个人死了,喜欢他的人还会继续喜欢他多久?”
沈润思索片刻,说:“不一定,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也有到死都忘不掉的人。”
“咦?小润也有单纯的一面。”
“单纯?”沈润脸一黑。
“你相信至死不变。”
“我都说了不一定,没见过不表示没有,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晨光摇头,“气象每一息都在变化,人的心比气象还要多变。说到底希望死去后依然被喜欢不过是害怕被忘记,可早晚会被忘记的,还不如生前做一件大事,让更多人记住自己,这样就算死后有一两个人忘记,总有能记住的人。”
“大事?”沈润觉得她的想法很古怪,好笑又好奇。
“嗯。”晨光点头,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说,“好事都是默默无闻的,所以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
沈润忍俊不禁:“比如?”
“放火烧掉整片大陆。”
沈润哈哈笑,望着她说:“原来你这么危险!”
晨光点头,得意地道:“我很危险!”
沈润笑。
晨光不再说话。
沈润拿起书卷,继续,等了半天,晨光依旧不说话,他看了她片刻,起身走过去,却发现她睡着了。
沈润哭笑不得:“睡的可真快!”
他坐在床沿,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凝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气氛很和平,让人有点贪恋,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她往里推推,和衣躺在外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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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帐内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他以为时间静止了。他的心很平静,难得的平静,不知这是否与她在他身边有关,总之,这感觉不坏。
他什么都没想,也放任自己不去想。
轻松感让他开始困倦。
就在这时,枕边人突然翻了个身,一条胳膊砸上他胸口!
沈润皱眉,歪头望过去,她睡觉的姿势太奇怪,俯趴在床上,脸埋在手臂里,身体拱成一团,发丝凌乱,像一只野猫,可她不是猫,这样子真不会憋死吗?
心里想着,他推开她的手臂,抬起身,将她的身体慢慢抻直,再盖好被子。
可他刚躺下来,没多久,她翻了个身又窝成一团,而且不止在一个位置,床头、床尾、床中央,她随心所欲翻滚,差点把沈润挤床底下去。
沈润将她抻平,她很快又恢复原状,沈润试了六七次,到最后没了耐心,哭笑不得,干脆用被子将她捆起来卷成卷,从后面隔着被子抱住她,不让她动。
于是晨光终于不动了,一夜相安无事。
国师府。
十七颗人头立在一口极普通的箱子里,面目恐怖。
晏樱歪在榻上,白皙的手托着青瓷酒盏。
室内安静得可怕。
浑身是血的男人笔直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晏樱将目光从一排人头上移开,落在男人身上,男人顿时抖如筛糠。
淡蔷薇色的唇翘起弧度。
下一刻,立在男人背后的青年手起刀落,穿透男人已是血肉模糊的胸膛,那人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倒地毙命。
“废物。”晏樱说。
静寂,如死境,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晏忠。”晏樱开口。
晏忠走过去,垂首,跪下。
“你也是个废物。”上挑的眼梢勾着轻蔑,晏樱啜了一口酒,讥诮道。
“老奴无能,请主子责罚。”晏忠深垂着头,惭愧地说。
“滚回苍丘国,一年内别让我再看见你。”晏樱冷冷地道。
晏忠皱眉,他不怕惩罚,但让他离开龙熙国这种惩罚让他不安,因为晨光公主在龙熙国。
晏樱看着他冷笑。
晏忠犹豫了半天,最终领命:“是。”
晏樱这才缓缓地收回了杀意。
晏忠退了出去,去为回苍丘国做准备。
晏樱站起来,宽大的紫色衣袍,上面的银色暗纹在烛火的摇曳中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月影如烟。
“小猫儿,你又是何必呢,乖乖地在圣子山中等我去接你不好么?”他轻喃。
眼帘低垂,他笑了一声。
……
清晨。
沈润比晨光先醒来,却比他平日时起得晚,这让他很惊讶。
手臂捆了她一夜,醒来时是麻的,他坐在桌前一边揉一边想自己干吗自讨苦吃。
晨光今天醒的也比平常早,她大概没睡好,蹙着眉,跪坐在床上,呆呆的,好像在生气,然后她突然对替她穿衣服的火舞说:
“小舞,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我梦见有一个大火腿一直在背后压着我,好重,我有点讨厌火腿了。”
火腿?
是在说他么?
沈润的脸有点绿。
“小润,我昨晚踢了你吗?”晨光梳好头发,立刻凑过来问。
“没有。”沈润翻着记不得内容的书页,慢吞吞地说。
“太好了小舞,我睡觉不踢人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怕我踢你了!”晨光高兴地说。
“奴婢不怕殿下踢。”
沈润觉得这两人的对话很古怪,皱了皱眉:
“你们,睡一起?”
晨光点头:“身边没人我睡不着的,以前我都抱着小舞睡。”
沈润愕然,从没听说过哪家姑娘是抱着丫鬟睡觉的。
“你睡着时怎么总是俯趴着?”他问出憋了一夜的疑问。
晨光唇角微僵,眨了两下眼睛,笑说:“习惯了。”
沈润感觉她不想回答。
就在这时,付礼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国师大人来猎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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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沈崇为何会那样偏爱晏樱,不需跪拜,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建了国师府,就连六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句“国师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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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怀疑他给皇上下了降头,有人根据他的来历不明怀疑他是皇上的私生子,甚至还有人猜测他和皇帝之间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管外界怎样猜测,皇上偏宠国师大人甚至比宠爱太子还要盲目,这是事实,所以当演武场上的比赛开始时,看到国师大人懒洋洋地坐在皇帝下首,人们仅仅是羡慕嫉妒地看了一眼,却不觉惊讶。
春天是繁衍生息的季节,狩猎不宜频繁,昨天打了半天猎就停止了,新的一天,演武场上进行的是武赛。射箭、骑术、武斗,世家公子中有些抱负的皆摩拳擦掌,参加这些比赛不单是为了出风头,在皇上面前,若能取得好名次,对未来的仕途很有帮助。
参赛者踊跃,大驸马林朝首当其冲。
林朝是武将,武斗、械斗、箭术、骑术都十分擅长,未成婚前在箬安的贵族中就是数一数二的。
骑着烈马,箭如流云,百步穿杨,赢得满场喝彩。
晨光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被身旁激动兴奋的沈卿然给捏断了。
沈卿然一脸骄傲,与有荣焉,双眼死死地黏在林朝身上完全不能移开,自明白了林朝对她同样有旖旎心思,尽管只是疑似,她却如沐春风,笑容藏都藏不住,强烈的喜悦让她忘记了还要去遮掩心思这件事,她每一个表情都过于糟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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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哥哥好厉害!”又一箭射中靶心,沈卿然抓着晨光的手用力晃动,兴奋地说。
晨光悄悄挣脱了她的手。
沈卿然看着林朝痴痴的笑,及至看到林朝赛后走回座位,那座位后面坐着他的妻子沈卿宣,二人相视一笑,沈卿宣与有荣焉时,沈卿然的笑容黯淡下来,表情变得可怜巴巴。
在林朝之后出场的竟然是沐寒。
观赛的公子千金们开始躁动,阴阳怪气的议论着,参赛者似乎明白沐寒的实力,没人说话,相反很戒备。
晨光产生了兴趣。
沐寒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奔跑起来。
箭靶设在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在跑马开始后,不一定哪个靶子会竖起,这不仅是考验箭术,考的还有眼力、反应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沐寒无疑十分出色,马如闪电,箭如流星,无论箭靶在哪一个方向竖起,她都能够从容捕捉到,箭无虚发。
沐寒是箭术比赛上唯一一个百发百中的,吊打一众贵公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男人们的脸色有点难看。
沐寒的父亲沐业最高兴,从女儿比赛开始就一直在高声喝彩。
沈崇对沐寒的能耐也很欣赏,觉得一个女娃能做成这样实在不易,抚掌,大加称赞,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晨光笑着捅了捅坐在身前的沈润。
沈润侧过脸。
“沐姑娘好厉害。”晨光说。
“嗯。”这一点沈润承认。
“沐姑娘是不是想做将军?”
“你怎么知道?”
“不想做将军谁会辛苦练那一身本事?”晨光说,“沐姑娘将来有可能做军将么?”
沈润嗤笑:“想什么呢,哪有女人做军将的。”
“可我看她比她父亲出色,她父亲是猛将,但暴躁易怒,很容易掉进陷阱里去。”晨光撇撇嘴,小声说,突然凑到沈润耳边,低声道,“小润,沐寒是个人才,将来说不定会用得上哦。”
也不知是她幽然的吐息,还是她预言感强烈的严肃之语,沈润双肩微震,回过头,望着她。
晨光笑,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沈润突然觉得一道刺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微怔,下意识望过去,对上的却是坐在父皇下首国师大人那双冷冽的眼,冶媚的眸子泛着慵懒,见他望回去,并不避闪,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翘起来的嘴唇勾着的居然是一抹……杀气。
莫名的,沈润对晏樱的厌恶感更加强烈。
黄昏,最后一轮比赛终于结束,在重赏过获胜者之后,沈崇也累了,于是挥挥手解散众人。
今年武赛第一名是薛翎,第二名是沐寒,第三名是林朝。
三将家唯一获得名次的居然是沐家的丫头,上军将夏家、下军将魏家连前五都没进,冠季军分别由文臣出身的薛、林两家获得,夏贵妃、夏家和魏家气得吐血。
背地里吐血的其实还有林朝,他居然被一个比他年小的女人踩在脚下,第二第三只差一个名次,而正踩在他头上的居然是个女人,他无法接受,虽然在笑,眼神却是阴沉的。
沈卿宣倒不在意,丈夫没受伤就好。
沈卿然磨蹭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磕磕巴巴地说恭喜,沈卿宣没看出来什么,还在笑。
林朝见沈卿然突然对他亲切起来,很惊讶,眼睛亮了一下。
晨光看着未退场的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比赛,薛翎等身边围了许多凑趣称赞的人,还有一些胆大的小姑娘,满眼冒桃花盯着青年们俊美的脸,只有沐寒一个人转身往回走,虽然她一身生人勿进的气息,可是看起来特别寂寞,在经过晨光面前时才发现晨光也在,她瞥了晨光一眼,继续往前走。
“沐姑娘刚刚好厉害!”晨光弯着眉眼说。
沐寒不理睬。
晨光笑。
就在这时,惊呼声四起,她听到沈润大喝一声:
“晨光!”
晨光一愣,回头,然后有巨大的阴影罩在她的头顶,一匹疯狂的马不知何时出现,直对着她凶猛地冲过来,眼看着就要踏在她身上!
晨光的心阴沉下来,下意识看向晏樱的方向,只来得及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一个人飞扑过来,抱着她在马蹄下滚过,待尘土落定之后,晨光睁开眼,果不其然,抱着她的人是沐寒。
火舞刚刚在晨光的指示下没敢动,这会儿慌张地扑过来,唤道:
“殿下!”
“晨光!”刚才那惊险的画面让沈润的心跳差点停住,他离得太远来不及救她,幸好沐寒及时救下她,拨开火舞,他半跪下来,从沐寒怀里小心地接过晨光,担忧地问,“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他的焦急写在脸上,当抱住她时,不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躁乱的情绪外露,完全不像是平时的他。
沐寒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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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蹙着眉,借着沈润的支撑慢吞吞地坐起来,沈润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衣袖血红一片,已经湿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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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惊,以为她伤势严重,慌忙挽起她的衣袖,白皙的手臂被擦伤,血流如注,沈润忙掏出帕子去擦拭,太过奇怪的状况,伤口不大,可她的出血量多的怕人,如泉水般不要钱地往外流。
“啊啊,真浪费啊!”远处,歪在坐榻上的晏樱望着晨光细瓷般的手臂上,鲜艳的血液形成细流潺潺流淌,却不会染进肌肤里,他含笑舔了舔嘴唇。
晨光望着流血的手臂,仰倒在沈润怀里,昏了过去。
火舞对沈润解释,公主的身体异于常人,每次受伤,出血量都非常大,但马上就会止住,让沈润不用担心。
沈润将信将疑。
幸好回到帐篷,不久,流血就停止了。
沈润稍稍安心,确定没有大碍,嘱咐火舞照顾晨光,他沉着脸出去调查惊马的事。
晨光闭着眼睛,卧在床上,火舞出去打热水。
不久,轻得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来到床边。鼻端嗅到淡淡的幽香,沁凉冶艳,还带了点浅浅的酒味,让人有一种漂浮在云端的错觉,那不是让人觉得舒服的味道,会激起人的情绪强烈起伏,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掌控。
晨光讨厌这股味道。
那人坐在床前,对着她的脸缓缓伸出手,离很远就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冷。栗子小说 m.lizi.tw
那只手还没有触到柔软的肌肤,床上的人猛地出手,格开他的手。
晏樱唇角勾笑,骨节分明的手贴着她的手腕灵活下滑,转了一圈,再度要扣住她的手,却被她再次错开。
两人一来一回,床上的人已经露出杀意,只是她脱了外衣,不愿在他面前坐起来。
晏樱也是仗着这一点,最终握住了她被纱布缠住的手臂,用宠溺的语气笑道:
“别闹,都受伤了。”
晨光冷冷地说:“这伤是你造成的。”他竟用这种劣质的方式逼她在众人面前露出破绽,她为真的受伤了的自己恼怒不已。
“因为你不理我。”晏樱扁起淡蔷薇色的唇,抱怨说,语气诚挚就像真是因为这么回事,他笑道,“你不要生气,你又不会痛,这样小的伤口,明天就会愈合。”
他笑吟吟地说,望着她眼中的黑色风暴越来越汹涌,又加了一句:
“不然我替你舔舔,让伤口愈合的快些?”他说着,嘴唇贴近她手臂上的纱布。
啪!
这一巴掌带了七成力道,极是狠辣。
晏樱生生的受了。
唇角绽裂,鲜红的血流了下来。
他捂着通红的脸颊,望着她,委屈地说:
“好痛!”
他凝着她冰冷的脸,含着笑,吐出舌尖,慢慢的将唇边的鲜血舔去。
火舞捧着热水从外面进来,看见晏樱,惊了一跳,一边想他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一边杀气蓬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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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不理她,只是笑望着晨光。
双方都知道,在龙熙国的地界,因为他们的私人恩怨闹出大动静,对谁都没有好处。
晨光冷冷地盯着晏樱的脸,终是抬起手,对火舞挥了挥。火舞会意,瞅了晏樱一眼,退了出去。
晏樱绽开一抹胜利的笑容,他慢慢的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感叹:
“你也长大了!”
晨光不说话,不再看他。
他亦沉默下来。
“昨晚,你们睡在一起了?”过了一阵,他问。
晨光觉得这问题很可笑。
晏樱抬眼,看着她:“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晨光没有回答。
“你不能喜欢他。”晏樱自顾自地说,他的表情无波无澜,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你们不是同类。”
“我也是人,怎么就不是同类?”晨光对“同类”二字很敏感,冷声道。
“人分很多种,你和我才是一种。”
晨光终于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她勾起嘴唇,笑容灿烂:
“你我只能存在一个,最后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何必这样?两个人一起活着不好么?”他的语气很淡,轻轻地说。
晨光不答。
就在这时,火舞从外面进来道:
“殿下,三公主四公主快来了。”
晨光看了晏樱一眼。
晏樱默了片刻,站起身,苍紫色的身影一闪,人便消失了。
与两年前的青涩判若两人。
晨光又闭上了眼睛。
惊马的原因最终归给了驯马人没能及时拉住马造成事故,倒霉的驯马人替晏樱背了黑锅,被重重的惩罚。
沈润却不相信这是意外,他是那种外表温和内心复杂的人,他认为这次的惊马是针对他的一项威胁或警告,可什么都没查出来,又不敢动静太大破坏皇上的兴致,他的心里憋了一股气。
第二天上半天还是打猎,晨光卧床休息,沈润没查到真凶觉得有点对不住她,下午回来时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晨光见他的眼神有点期待,想了半天,答应了。
晨光换了轻便的衣服跟他去了围场附近的山林,沈润想带她上山顶,他特地选择了一条平缓的山路,即使是她也能走上去。
她依旧走的很慢很慢,让他有种遛龟的感觉。
沈润现在已经很能配合她的步速,即使她走得很慢,他也会走在她身边。
沈润尚未意识到这一点,晨光却意识到了,她看了他一眼。
“还疼吗?”沈润望着她绑着绷带的胳膊,问。
晨光摇头。
其实伤口已经愈合了,可一天就能愈合伤口的那不是怪物么,这绷带她至少得缠上七天。
沈润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来到山腰,山崖边草木稀疏,能够看到远处高高的山峰浮在云雾之间,巍峨壮丽。
脚下开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香气四溢,如画一样。
二人坐在山崖前的石头上,因为晨光说她走不动了,实际上他们走了还不到一刻钟。
“你,不对我解释一下么?”他低声开口,问。
“什么?”晨光含笑反问。
“你的身体,从容易疲累到体温忽高忽低、嗜睡甚至到叫不醒的地步,还有昨天一点伤口就造成了大量出血,你不该对我说明一下原因么?”
“这些对小润又不会有妨碍。”她垂下头,嘴角虽勾着却不是在笑,她淡淡的说,有点漫不经心。
“妨碍?你说‘妨碍’是什么意思?”她的不在意不知怎的就惹怒了他,他直直看着她,问。
“不管我的身体是好是坏,在或不在小润身边,小润就是小润,不会因为我发生改变。”她弯着眉眼软声说,语速很慢,语气很柔。
沈润气噎。他该称赞她吗?称赞她的通透。确实,不管她是生病还是健康,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容王还是容王,在这样的事实下,去追问她的病因确实可笑。
她只是道出了事实,他为什么会觉得恼火,是因为被她拆穿了事实让还想保持温情的他觉得狼狈,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事实却还能一脸纯真的和他拉开距离刺激了他?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崖前,背对着她,他怕他会莫名其妙的对她发火。
看清爽的就到
晨光却做了一个极扰乱他心的举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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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望着他的脊背,望了一会儿,突然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笑盈盈地伸出双臂,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沈润毫无防备,她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他的心脏重重一沉,呼吸微窒,他的身体僵住了。
没有人能够拒绝美丽又脆弱的东西,只要那东西确实美丽,丰沛的美丽,灵动的美丽,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只要那东西足够脆弱,温、软、幼、纯的脆弱,惹人怜爱的脆弱,既能满足人高高在上的怜悯之意又不会真的让人觉得麻烦。
晨光本身就是美丽又脆弱的,她懂得该如何去运用天赐予她的这些东西,何时该示弱让对方卸下防备以免被当做威胁杀掉,何时又该稍微强硬避免被小瞧被当做是无用的废物处理掉,这是她在圣子山中学会的重要技能之一。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感受着他的背肌散发的热度。她喜欢他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让人平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似莲非莲的味道,清新优雅,不会迷惑人的心智,干净得让人觉得安心。
“小润,你不要生气,我喜欢你哦。”她软软糯糯地说,将脸在他的脊背上蹭了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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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被她蹭得发痒,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就叫他“不要生气”,而他居然会因为她嘴里的“喜欢”心猛然跳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很无奈,有些烦躁。
低下头,他望见她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嫩白如玉,他情不自禁握住那双手,果然是冰凉的,春暖花开的时节,她的手却冷得像冰。
“二皇兄!二嫂嫂!”沈卿懿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戛然而止。
沈润吓了一跳,松开晨光的手,晨光也放开了他。
二人回过头,不远处站了几个年轻男女,为首的是沈卿懿,她害羞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圆溜溜的眼珠子透过刻意张开的指缝望着二人,笑嘻嘻地说:
“二皇兄,二嫂嫂,你们在干什么!”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妨碍二皇兄和二皇嫂了。”沈汵含笑调侃。
“看不出来,晨光公主私底下这么大胆,原来平日里那一脸清纯是装出来的!”说话的是薛蓉,她说的阴阳怪气,引来薛翎警告的目光,薛蓉哼了一声。
沈卿懿瞪了她一眼。
晨光装没听见,只是笑,她的目光落在薛蓉左侧的白婉凝身上,白姑娘脸色发白,似泣非泣,又是一副快昏倒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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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凝想不通,既然沈润已经知道了他和晨光注定是敌人,他们为何还要抱在一起,演戏吗,私下里也需要演戏吗?还是说
憎恨的目光落在晨光身上,她知道了,一定是这个贱人,是这个贱人仗着脸蛋漂亮故意勾引润哥哥,男人经不起美丽女人的引诱,所以一切都是这个勾引人的贱人的错,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一丝杀意在她的眼中闪现。
晨光笑笑。
据沈卿懿说,魏红云、洛碧帆和薛蓉、白婉凝约好一块去山顶玩,来请她和沈卿然,沈卿然不去,沈卿懿就来了。
因为只有姑娘们觉得不安心,就让薛翎、薛翀、沈汵陪同,大家一道上山来了。
“我在下边看见付礼和火舞,就知道二皇兄和二嫂嫂也在。”沈卿懿眉飞色舞地说。
既然碰见了,又都是去山顶的,只好同行。
沈润不好再陪着晨光龟行,和薛翎等人走在前面,沈卿懿讨厌白婉凝,宁可拉着晨光的手陪她步行,两人走在最后,三步一歇五步一顿,连带着跟在她们后面的护卫都没办法前进,沈卿懿哭笑不得。
队伍不可避免地被拖慢,薛翀的脸先绿了:
“她连路都不愿意走,为什么要来爬山?”
“我带她来的。”沈润说。
薛翀便闭了嘴,他看了白婉凝一眼,白婉凝的目光却全在沈润脸上。
就在这时,突然看见站在树下的晨光对着来时的路高声道:
“沐姑娘!沐姑娘!”
然后沈卿懿也跟着喊:“沐姐姐!沐姐姐!”
沐寒握着剑独自从山坡下走上来,听见一串热情的呼唤,愣住了,站在远处看着晨光,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没有立刻上前。
晨光又喊了她两声,沐寒才回过神,走上来。
沐寒来登山,没想到会碰见他们,她看了沈润一眼,又像在避什么似的移开视线。
队伍继续出发后,沐寒没有往前去,她跟白婉凝她们说不上话,跟在后面,不可避免的陪着晨光龟速前进。
“昨日的事还没有道谢,多亏了沐姑娘相救,不然今天就看不见沐姑娘了。”晨光笑说。
沐寒心里想“你看我干吗”,嘴上“嗯”了两声,觉得该问问对方的伤,可她不善言辞,犹豫不决,往前走了一刻钟才低声开口,问:
“好些了?”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心想没头没脑的问人家“好些了”,人家听得懂她在问什么吗?
哪知晨光大概就等着她问这个:“好多了。”她温声回答,并笑了一下。
沐寒和同性说话有点不自在,看了一眼她的笑颜,移开视线,“嗯嗯”应了两声。
于是气氛沉默下来。
不过就这么沉默着,倒也不觉得尴尬,沐寒的不自在慢慢平复下来。
“沐寒。”前面一直跟薛翎说话的沈润突然回过头,唤了一声。
沐寒微怔,应了,快走两步赶上去。
沈润开始和沐寒说话。
白婉凝对沐寒的反应似乎比对晨光还要强烈,漂亮的眼睛像闪电,使劲瞪用力瞪就快瞪出来了。
晨光摇摇头。
沈卿懿以为她累了,笑说:“二嫂嫂,再走走,就快到山顶了。”
“你怎么知道?”
“我每年都来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晨光身后的火舞突然伸出手拉住她,晨光微怔,停下脚步。
“二嫂嫂,怎么了?”沈卿懿疑惑地问。
说话间,风拂山林,七八十个黑衣人从隐蔽处窜了出来,人人手里提着剑,一半直冲着沈润去,剩下的一半居然一齐朝晨光的方向扑了过来!
很显然这是两拨刺客,一拨动作稍嫌蠢笨的是冲着沈润来的,一拨如行尸走肉眉目阴沉的是冲着晨光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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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向晨光直冲过来的人带着强大的攻击力,**衰朽的气息,就像是从地狱的棺材里爬出的恶鬼。
晨光的眸光阴沉下来,这些人居然追到龙熙国来了。
火舞和司七在刺客出现时挡在晨光面前。
沈卿懿一直拉着晨光的手,晨光不得不带着她,两人慢慢后退,在充满血气的长刀劈来时,沈卿懿不可抑制地尖叫了一声。
这尖叫却被杀手的惨呼掩盖住了,沈卿懿惶恐低头,看到杀手的肚子上冒出来一个带血的剑尖,血流不止,她呆滞片刻,发出更尖锐的叫声。在杀手跪地倒下之后,她看到了哥哥的脸。
沈润没时间去安慰她,一把将她拉过来,沈卿懿握着晨光的手没松,他这么一拉,晨光也被拉过来了。
“沐寒,带公主走!”沈润低喝。
沐寒一剑刺穿正欲刺杀沈润的刺客的胸膛,一个旋身靠在沈润背后,淡声道:
“叫薛翀送她们,我留下。”
沈润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坚持,把沈卿懿和晨光交给护卫,就在这时,却听不远处洛碧帆一声尖叫,然后带着哭腔焦急地唤道:
“景王殿下!景王殿下!”
循声望去,沈汵一手搂着洛碧帆,脚边横躺了几具尸体,正在朝洛碧帆安慰的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另一条胳膊受了伤,看那情况大概是为了保护洛碧帆造成的,外翻的伤口血逐渐变成黑色,杀手们的刀剑都是淬了毒的。
“沈汵,薛翀,护姑娘们离开!”沈润的眉皱得更紧,沉声命令,他知道这群刺客是冲自己来的。
“二皇兄……”沈汵有些犹豫,洛碧帆却死拽着他的衣袖,想拉他快些逃走。
“走!”沈润沉着脸说。
沈汵只好掉头,跟着薛翀一起,率领几个护卫,护送惶恐哭泣的姑娘们冲出包围圈离开。
“二皇兄!”沈卿懿抓着沈润的衣角,红着眼圈,担心的不敢离开。
沈润拉开她,抬起头,正对上晨光的眼,于是说:“保护卿懿。”
事实上即使他这么说也没用,沈卿懿可比晨光的身体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大概是下意识里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希望她作为嫂嫂能够替他保护他的妹妹。
直到后来再回想时,沈润才想起,那个时候太混乱他没有发现晨光在点头时的眼神,一如往常的恬静,无波无澜,好像那些刺客是不存在的。
如果早一点发现,也许就没有后来那些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当然了,如果早一点发现,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他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白婉凝突然挣脱魏红云的手逆着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哭着摇头:
“润哥哥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块!”
晨光很清楚地看见沐寒在杀死一个正要对白婉凝动手的刺客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不分场合的表白心迹无疑会让人觉得麻烦,晨光心想,也许白婉凝并没有传说中的聪明。
在晨光拉着沈卿懿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跟着众姑娘逃走时,身后,沈润话都没说抓住白婉凝的双肩将她调转了方向,直接扔进薛翀怀里,薛翀接住,把她交给两个侍卫强行带走。
白婉凝在被强行带走时还一边挣扎一边哭着高喊:“润哥哥!润哥哥!”
晨光心想这又不是牛郎织女鹊桥会,喊什么喊!
沈汵在前,薛翀断后,杀手们源源不断地从后面追来,也不知道有多少。
侍卫不知折了多少个,到最后全没了踪影时,晨光也跑不动了,她觉得自己跑光了一辈子的路。
她深弯着腰,好不容易才喘上来一口气,对着一脸泪痕焦虑不安的沈卿懿说:
“卿懿,快跑,你四哥就在前边,快跑几步就追上了!”
沈卿懿是个真单纯的姑娘,她用力摇头,哭着说:“二嫂嫂你别急,歇口气,我们一块走!”
“卿懿,我跑不动了,你先跑,等我歇一歇就去追你。”晨光耐着性子说。
沈卿懿感觉假如自己跑了,二嫂嫂一定不会追上去,她知道对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即使她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她也做不到就这么扭头跑掉,她用力摇头:
“二嫂嫂,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你别急,慢慢来,咱们一块走!”
这是晨光从没遇到过的种类,她看了沈卿懿两息,有些惊讶。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濒死的惨叫,沈卿懿吓得浑身一抖,接着就看到白婉凝灰头土脸地从后边跑过来,身上还沾着血,大概是惊吓过度,刚跑到她们面前就一头摔在地上。
沈卿懿虽讨厌她,却好心,忙上前扶起她。
白婉凝看清是她们,勉强站直了身体,想要在晨光面前装出优雅的样子,无奈吓坏了,全身都在哆嗦,看上去极是狼狈。
“白姑娘,带着卿懿往前跑,景王殿下他们应该就在前面。”晨光说。
“我不走!”沈卿懿大声道。
白婉凝本来谁都不想管,但看了看沈卿懿,终于想起来这是沈润的妹妹,拉起沈卿懿的手就往前跑。
沈卿懿却是个极讲义气的,被白婉凝带了两步挣脱开她,跑回来抓住晨光的手,一本正经地对火舞和司七说:
“二嫂嫂走不动,火舞,司七,我们三个抬着二嫂嫂走吧!”
她很有决心,义气满满。
晨光差点笑出声,她无法理解这个姑娘的想法。
追杀者的喊声响起,显然后面的护卫没拦住。
白婉凝见状,撒丫子往前跑,反正沈卿懿不跟她走,她也顾不得了。
不愧为名门闺秀,逃起命来比兔子还快,果然是一样强样样强。
沈卿懿虽讲义气,可她害怕,看见呼啦啦一大群黑衣人追过来,吓得哭了起来,还没哭出声,就被晨光拉着向左侧的密林跑去。
沈卿懿觉得二嫂嫂在休息过后步速明显加快了,惊讶,高兴。可是密林中的小土路不比外面的大路,崎岖难走,没多久沈卿懿就被石头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晨光扶她起来时她有些惭愧,抓着晨光的手往前跑,嘴里说:
“二嫂嫂,快跑!”
话未说完,只觉得后颈遭到重击,剧痛之下,她昏了过去。
晨光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丢给司七,足尖一点,如一只雪白的鸟,跃在茂盛的密林间,很快消失了踪影。
火舞跟在她身后。
司七抱起昏倒的沈卿懿,却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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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乍起,吹乱一树桃花。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如此美丽的景致,只需再溅上一抹殷红的艳色,妙不可言。
晨光站在桃树下,望着黑衣人一步一步警惕地靠近。数十人,全部泛着因常年生存在地下而淤积的腐朽衰颓之气,离老远就能够闻到,特别浓郁,让她一阵恶心。
为首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之所以说看不出年纪,是因为他生得油头粉面,雪白的肌肤没有一点褶皱,看上去很年轻,可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让人感觉他已经不年轻了,这人至少已至中年。
晨光嗤笑了一声:“我道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司彤养的老叭儿狗。”
“圣子山的叛徒,你弑神灭教,杀我凤冥国神女,坏我凤冥国朝纲,罪无可恕!老夫今日就要为司彤神女报仇,为我火教铲除妖孽,受死吧!”男人用极恨的眼神瞪着晨光,恨不得一口一口撕碎她,脖子上的青筋暴着,他大喝。
“报仇?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司彤养在内殿的一样玩物,高兴了玩两下,有了新的就丢掉,一个玩物不自量力也敢说‘报仇’,真是可笑!”晨光讥诮,“不过也好,两年前你们侥幸逃脱,这一回自己送上门来,还省了我的麻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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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种好像在睥睨低等生物的高傲态度激怒了男人,男人急声怒吼: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回了宫你就是公主,就是主子了?贱婢别忘了,你只是凤冥国养出来的一件兵器,你连人都算不上,你只是个物件!”
晨光的眸光阴沉下来,唇边勾起冷笑。
就在这时,密林又响起几声碎响,五六个黑衣人从树缝中钻了出来,看到空地上正对峙的场面愣了一下。
后来的这几个人应该是刺杀沈润的那批人追错了路,晨光想这些人这么蠢,派他们来的人估计也不怎么聪明。
三方对视了片刻,后来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认出其中一人确实是现在的容王妃,但现场的气氛不是他们能介入的,杀手们本能地意识到危险,或许该就此撤退,既然窥探了一点容王妃的底细,带着这则信息回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奖赏。
心里正想着,却觉一阵诡异的冷风对着自己的后脖颈子刮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利刃割过脖子,圆溜溜的头颅居然直挺挺地掉落,在青翠的草地上翻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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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一男从天而降,以少对多的血腥杀戮居然只在一息便从容完成,悄无声息,犹若死神降临。
“十九!”青年的出现让恨入骨的男人越发咬牙切齿,他高声怒吼,“叛徒!神女待你不薄,你居然为了一个贱婢背叛神女,助纣为虐,罪无可恕!还有你们这几个贱人,是谁把你们带进圣地,你们又是被谁造出来的,恩将仇报,该死!你们都该死!”
司浅的面色在听到那句“贱婢”时阴沉了下来。
“找死。”他说,不是威胁,不是发泄愤怒,而是一种宣判。
“杀。”晨光淡淡地道。
这短短的一个字是一句指令,是一个开关。
一场血腥的杀戮正式开始
即便是花香也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和煦的微风拂动着树枝,被溅上殷红色的花瓣坠落在染了鲜血的草地上,残肢断臂横躺,滚落的头颅表情永远定格在最后一刻的震惊惶恐中,滴答,滴答,尚未凝固的血液在一点一点的流淌,流躺到草地上,汇聚成细小的河流。
司八清点了尸体数量,然后走回来高兴地说:
“殿下,得来全不费功夫,司彤的人总算尽数灭掉了!”
晨光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把这里打扫干净,别留下痕迹。”说罢,转身,向林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抹紫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来得过于突然,连司浅都被瞒过了,司浅蹙眉,立刻错步跟上,挡在晨光身前,杀气迫人,冷冷地看着来人。
“我不喜欢你这只小狼狗,让他滚,不然我掐断他的脖子。”晏樱透过司浅望向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
司浅身上的杀意更浓。
晨光转过身,绕开司浅,站在晏樱面前,她当他不存在,他却偏要跳出来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晏樱有些嫌弃地向惨烈的地面看了一眼,抬起头,笑吟吟说:
“看来你和火教结了大仇,啊,应该说是旧教,毕竟现在的凤冥国已经是新教的天下了,对吧,大公主殿下?”
“你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晨光皱眉,有些不耐。
“现在龙熙国的民间多了许多秘密宣扬火教教义的信徒。”
“那又怎样?”
“这不是你带来的么?为了让龙熙国的人相信火教的神奇,在抵达箬安的第一天就让箬安人相信是你让大雪停止的,之后又大肆宣扬,现在整个龙熙国的人都以为你是天降神女,若不是沈润禁止你出门,以最开始的热度,箬安人会把你抢走放进神龛里供起来。”晏樱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你的出现,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我是骗子。”
“你本来就是骗子。”
晏樱笑,顿了顿,面容严肃起来,沉凝,冰冷:
“我告诉过你吧,现在不是凤鸣帝国的时代可以用宗教控制人心,你们凤冥国那套早就过时了,你以为你能通过火教操纵六国之人,阻止凤冥国被灭国的命运?别太天真。”
晨光因为他的话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她看着他笑弯了腰:
“凤冥国被灭国与我何干?”
“你到底想做什么?”晏樱眸若寒水,冷声问。
“我不是说过么,我要杀了你。”晨光望着他,笑吟吟地说。
晏樱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晨光不答,只是望着他的脸,吃吃地笑。
晏樱在问出那句话时,自己就回答出来了,然后他突然就觉得愤怒,他开始觉得,真不应该让她从圣子山被放出来。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
“司晨,唤晨光出来。”他低声说,“我要见她。”
沈卿懿在流水声中苏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觉得后脖子酸痛,定了定神,猛然想起自己正在被追杀,惶恐地回头,对上的却是晨光充满担忧的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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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懿,太好了,你总算醒来了,吓死我了!”晨光握住她的手欢喜地说。
“二嫂嫂”沈卿懿一脸迷茫,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草地上,背后是小瀑布连接着小水潭,景色很美,司七和火舞立在晨光身后,一齐看着她,她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怎么回事,二嫂嫂,我们不是正被刺客追杀吗,这里是哪,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有些急。
晨光连忙安抚她,对她的解释说,刚刚在被刺客追赶中她摔倒晕过去了,恰好后面来了两个王府的侍卫,拦住刺客叫她们快跑,晨光和火舞主仆三人带着她一直往前跑,这一跑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也就是说,她们现在迷路了。
沈卿懿听说她们逃脱了追赶,稍稍安心,可知道在山里迷了路,她又慌乱起来。
“放心,殿下应该很快就会找来的。”晨光安慰,将她的脸摸了摸,有些心疼,有些难过,“幸好没有受伤,不然殿下要心疼死的,殿下要是知道我带着他的宝贝妹妹乱跑,又让你摔倒晕了过去,殿下一定会骂死我,他明明要我保护你,这下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二嫂嫂,你不要乱想,这又不怪你,况且我又没有受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吧二嫂嫂,我们不要对二皇兄说我晕过去了,说了二皇兄一定也会骂我的,我们就说我们被刺客追,只好一直跑一直跑,然后躲了起来,等没有刺客再追时却发现迷了路,又不敢到处乱走怕遇到刺客,只好等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晨光笑着点头。
果然如晨光所说,沈润的人很快就找来了,此时距离刺杀发生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来的不仅是沈润的人,士兵大面积搜山,看这阵势刺杀的事已经惊动了皇上。
秦朔和付礼带人找到她们,然后通报了沈润,不久,沈润赶了过来,天上已经燃起火烧云,投射下的绮丽光影落在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二皇兄!”在看见沈润后,一直在坚强安慰晨光的沈卿懿终于变回了小孩子,冲过去一头扎进沈润怀里,大哭起来。
沈润抱住她,轻声安慰几句,眼睛却一直盯着站在瀑布前的晨光。等到沈卿懿终于平静下来,他放开她走向晨光。
晨光站着没有动,等走到她面前时,沈润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明瑟瑟发抖,却努力咬着嘴唇强忍着,就是不哭出来,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软弱却在逞强,楚楚可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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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润”她带着哭腔唤了声,软软糯糯,浓重的鼻音,极能唤起人的怜爱之心。
沈润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
“别怕!没事了!”
晨光抓住他的衣襟,极小声地哭出来。
沈润越发心软,将她搂紧。
“演的真像。”山顶,晏樱靠着巨石眺望着下方浓情蜜意的一幕,冷笑了一声。
以前在圣子山他怎么就没发现她还有这种才能也不是,以前那时候她也会装可怜,只不过那时是为了一口吃的或者少挨一顿打,圣子山的人却不是沈润,那里面的人,都不是人。
晏樱仰起头,似想到了什么,他闭了闭眼睛,再向下望时,沈润已经为晨光披了一件外衣,带着她往山下走。
晨光到最后都不肯出来和他谈谈,每一次面对他她都会躲起来,这让晏樱的心里存了一丝期望。毕竟晨光是主体,司晨只是她的衍生体,晨光的思想具有主导性,且性格温软,不像司晨每次看见他都是一身邪气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如果是晨光的话,也许他们能和解。
晏樱迫切想知道她来龙熙国的目的,如果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不管是晨光还是司晨都不会这么老实,她们会直接踢上门来宰了他。
所以,她到底是为何而来?
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卿懿添油加醋的说词让外人都以为是晨光救了她,又有静妃在一旁凑趣夸赞晨光勇敢,沈卿然也跟着捧场,沈崇虽不待见晨光,却还是把晨光表扬一番,说她护公主有功,给了许多赏赐。
晨光腼腆地谢了恩。
因为和沈卿懿有了这一段,沈卿懿以和晨光是患难之交自居,二人更加要好。
沈卿然则因为和晨光有了共同的秘密,有事没事就想找晨光说她甜蜜又苦涩的暗恋故事。
于是晨光更频繁地出入皇宫,或者沈卿然沈卿懿更频繁地出入容王府。
由于太子和容王不和,夏贵妃说过沈卿然几次,无奈沈卿然已经把晨光当做知己好友。沈卿然是亲生女儿,夏贵妃也管不住,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卿懿因此受益,跑容王府跑的更勤。
刺杀案的追查告终,矛头直指太子府,可在就快查到太子身上时,调查生生被皇上掐断,不管谁进言都不管用,所有人都明白,皇上这是要保住太子的意思。
最终案件以太子府的前詹事被灭了九族结束,动机是由于前詹事曾被秦家参本参与挪用公款导致被革职,因此记恨上沈润,故买凶杀人。
太子因管理不当被禁足。
漏洞百出的结案,也是沈润对沈崇心灰意冷的开始。
沈汵在刺杀案中受了伤,虽然排清了毒素,却一直在卧床静养。
因为他外戚背景不强,本人又与世无争,所以没人注意他。倒是洛碧帆哭肿了眼,在沈卿懿的带领下来找晨光,问她有没有能让病人快些康复的护身符。
晨光一边心想你当我是庙里卖护符的,一边送了她一枚护佑符。
看洛碧帆不停道谢又一遍遍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时,晨光忽然觉得,她对沈汵是真爱。
说到爱,她也思考过沈卿然对林朝是爱吗,沈卿然说她九岁时就喜欢林朝,那个时候,林朝将她挂在树上的纸鸢摘下递给她,儒雅的青年,面如冠玉,意气风发,一下子就印进沈卿然的心里。
无奈沈卿然年纪太小,在她喜欢上林朝后没多久林朝就被选中成了大驸马。
林朝和沈卿宣的成亲日,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沈卿然躲在寝殿里哭了一天一夜,哭得很惨。
晨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确实很惨。
不过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更惨的事。
大驸马林朝养外室被大公主堵在了床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大公主沈卿宣带着公主府的一帮家丁抄了宁关巷的一处雅舍,将大驸马和他养的外室捉奸在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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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养外室本不算什么,可驸马养外室那就太不给皇家颜面了。若驸马养外室,公主不计较,也能相安无事,可坏就坏在沈卿宣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遭遇背叛的愤怒抓心挠肺,更何况他们家的次子现在正病着,沈卿宣每日求医问药照顾儿子,这时候忽然得知丈夫居然在外面养了小,她怒不可遏。
当天宁关巷许多人目击,大公主将大驸马和他的外室就在街上狠狠地打了一顿,大驸马被打得鼻青脸肿,柔弱的外室躲在一边嚎啕大哭。
大驸马因此告病假,好几天没去上朝。
这事最后闹到了皇上那儿,皇上把大驸马说了一顿,夏贵妃又把大公主叫进宫里安慰一番,最后是大驸马向大公主赔了礼,发卖了外室,这事才算完。
因为这事,沈卿然刚一进入晨光房间就哭了起来,晨光还以为她是因为林朝养外室在她心中形象破灭所以哭了,谁知道她才坐下来就愤愤不平地说:
“二嫂嫂,林朝哥哥伤得那样重,我看了心里好痛,大姐姐好狠的心!”她说着,用帕子捂住脸,呜咽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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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歪在竹席上吃鸳鸯酥,听见哭声,嘴巴微张。她听说大驸马只是被打成鼻青脸肿,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
她想了想,问:“你见过大驸马了?”
沈卿然哭着点头,用帕子擦拭眼角,说:
“我去见大姐姐了,大姐姐还是很生气,听翡翠说,林朝哥哥至今还睡在外书房里,几次去找大姐姐,大姐姐都不见他,林朝哥哥真是太可怜了。”
“因为他养了外室嘛,还被大公主发现了。”
“就算如此,大姐姐也不应该闹到人尽皆知,现在朝中人人都在笑话林朝哥哥,那些和林朝哥哥不睦的全都在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林朝哥哥现在很苦恼。林朝哥哥说,他是一时糊涂,因为煜儿的病,因为大姐姐只顾着家里的事、煜儿和旭儿的事,越来越不在意他,他心里苦闷。”
“卿然,你单独见他了?”晨光问。
沈卿然被拆穿,脸涨红,唇角止不住溢出羞涩的笑容,却一本正经地说:
“二嫂嫂,我只是想去劝劝林朝哥哥。”
晨光默然。
沈卿懿静了片刻,咬着嘴唇,突然轻声问:
“二嫂嫂,你听说过林朝哥哥的那个外室吗?”
“听殿下提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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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美吗?”沈卿然的语气突然迫切起来,眼神炯炯,在晨光看来像走火入魔了似的。
“那个人”晨光忽然想起来什么,想说,却刹住了,摇头,“还是算了!”
“怎么了?”沈卿然疑惑地问。
晨光欲言又止:“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而且这话说了也是冒犯你,你就别问了。“
她这样说让沈卿然更加着急:“二嫂嫂和我之间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二嫂嫂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晨光盯着她的脸犹豫了半天,道:“我听我们殿下说,大驸马的外室姑娘长得有点像你”
沈卿然被这话狠狠地震了一下,只觉得两耳轰鸣,双颊绯红,她咬着嘴唇,羞涩又苦恼,百感交加,十分沉重。
“你还是把这话忘了吧。”晨光说,“卿然,我听我们殿下说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宫里会进行赏花宴,到时候会给你选驸马。”
“嗳?”沈卿然震惊不已。
“你忘记了,你已经到了该选驸马的年纪了,听我们殿下说,太子殿下中意的是定南伯府的孙少爷杨重。”
“什么?你是说那个长得像头熊的杨重?”沈卿然站起来,高声尖叫。
“他将来会继任中军辅的位置,我们殿下也说他很有前途。”
“他有没有前途和我有什么关系?”沈卿然愤怒地道。
晨光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沈卿然就变得呆呆的,即使晨光转移了话题她也心不在焉,她很快就回宫去了。
沈卿然走后,晨光看外面太阳好,就让人把竹榻搬到院子里,躺在上面晒太阳。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竹榻微微震了一下,一个人坐下来,笑着说:
“你倒是会享受!”
晨光懒洋洋地翻过身,睡眼惺忪地瞅了一眼那个遮住了大半阳光的人,然后咧开嘴甜甜一笑:
“小润。”
迷糊的样子很让人喜欢,沈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这里晒太阳,不怕被晒黑吗?”
“我不会晒黑,只会晒红。”晨光回答。
沈润笑出声来,突然觉得她这么悠闲地晒太阳很惬意,让他有点向往。他用手背推推她,晨光就往里蹭蹭,给他留出来一点位置。
沈润躺在竹榻外侧,枕着一条胳膊,一手搭在额上,眯着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阳光明媚,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悠闲地望天是什么时候了,这种恬静、温暖又悠闲的感觉确实不错。
晨光半抬起身,将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推了推。
沈润微怔,明白是想给他用的意思,笑道:
“你上次不是说你的枕头是你专用的不许我用吗?”
晨光重新躺下来,闭着眼,抿嘴笑说:
“突然觉得是小润的话也没有关系。”
沈润愣住了,望着她美丽的脸,忽然就觉得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他半撑起身,目光一下子被她红润的唇吸引,那双未沾唇脂的嘴唇,柔嫩,饱满,泛着少女特有的朱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他的心跳得飞快,犹如鬼使神差,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双唇有多柔软。
“小润,你看着我干吗?”晨光睁开眼睛,用无辜的表情天真地问。
沈润一震,猛然回过神来,她纯洁的脸庞居然让他生出了罪恶感,接着这罪恶感在他心里盘了几圈,又变化成了复杂的沉重感。
可是现在走掉太过明显,他不想让她觉得奇怪,于是他平静地躺下,佯作自然地问了句:
“刚刚卿然来了?”
说这个才是他突然过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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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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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和她走的很近。”
晨光一愣,踟蹰片刻,像担心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小润,我不能和卿然说话吗?”
沈卿然是太子的妹妹,太子和容王不和,前些日子又刚发生过刺杀案,太子被皇上包庇,让沈润的立场变得很难堪。
可她问他时的语气可怜巴巴的,让沈润不忍心强硬地去命令她,警告的话到嘴边突然就变成了:“也不是不可以……”
他皱了皱眉,忽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是因为太子的事么?”晨光默了片刻,低声问。
沈润敏感地蹙眉:“太子的什么事?”
“我听静妃娘娘说了。”
她只讲了半句话,没有明白地说出来,但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前一阵子和太子府有关的刺杀事件。
沈润沉默下来。
晨光也便不再说话打扰他。
两个人静静地默着。
过了很久晨光都没有讲话,这让沈润有点不自在,按常理,在这种状态下,对话的人就算不岔开话题,也会拐着弯的问上一句,或者说出一句安慰,她却什么都没说,他差点以为她睡着了,偏头望去,却见她两眼炯炯,很精神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觉察到他的动作,她望过来,二人四目相对,本来沈润只是想看她是否睡着了,这个对视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说句话,说出的话却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被父亲生生掐断,只为了维护太子,他则申冤无门。
这句话是他心底的自嘲,却一不小心说了出来,他突然就觉得很糟糕,感觉在她面前颜面尽失,分外狼狈。
哪知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软糯的声线里是满满的温柔:
“小润,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皇族中人有许多无奈,这个我懂得,凤冥国虽然哪里都比不上龙熙国,但皇室中很多地方是相通的,我亦出身皇族,很多事即使小润不说出来,我也能理解。”
她并未说出实质性的安慰,出谋划策、侃侃评论,这些都没有,她只是说“我们出身相同,即使不说,我也能理解你的艰辛”,只是这样的话就摇动了沈润的心。
他不需要她献计献策,他有的是谋臣门客。他也不需要她针对这件事详细分析然后替他鸣不平,其中的不公平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听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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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简单的一句“我懂”就熨平了他烦乱的心,被外人看作是权势滔天尊贵无比的皇子,每日被吹捧奉承,看尽了各种诚惶诚恐,又有几人明白其中的艰险,大概他说艰险,别人还以为他是无病呻吟,背地里对他大肆嘲笑。
可她说“我懂”,她说因为我们都出身皇室。
沈润相信了。
他突然觉得,身边有一位他国的公主也不是坏事,至少出身相同,她懂他。
“不过,”晨光软声续说,“虽然我是来龙熙国和亲的,可我还是觉得龙熙国的皇室和我没有关系,我只希望小润和小润在乎的人不要受伤,都能好好的,仅此而已。”
沈润的心产生了强烈的震动,那震动如突然涌起的潮水一样将他包裹住,这感觉不坏,他觉得很舒坦。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
晨光吓了一跳,睁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天真无邪的眼神太过可爱,沈润忽然觉得心痒,涌上来的罪恶感被他一脚踹开,他的嘴唇吻上她雪白的手,冰凉的温度在闷热的天气里让人舒服,她的肌肤细薄柔软,是比最好的丝缎还要光滑的触感。
晨光轻微挣扎,咯咯地笑:
“小润,不要啦,好痒!”
红润的脸蛋,软糯的嗓音,清脆的笑声,每一处都在撩动人的心。
就在这时,火舞的嗓音突然响起:
“容王殿下,白姑娘来了,正在沐华苑等候。”
沈润僵住。
“白姑娘?”晨光从榻上坐起来,疑惑地问,“是白婉凝姑娘吗?”
“是。”
晨光看了沈润一眼,认真地说:“小润,白姑娘最近来的太频繁了,我不是说不让她来,可白家的姑娘频繁出入容王府,这不太好。”
人言可畏,沈润当然明白这一点,可自从猎场回来,白婉凝仿佛失控了,她将闺秀的矜持、羞涩全部抛弃,常来找他似要确认什么不说,偶尔还会情绪狂躁、歇斯底里。
白家曾是六卿之首,但因为太子的外戚为夏、林两家,双方素来不睦,早年白家被夹攻,下场惨淡,自沈淮成为太子,近年来越发没落。在没有晨光之前,沈润是想借联姻拉拢白家进入自己的阵营,恰巧白婉凝对他有意,白婉凝又是公认的美人和才女,这本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
简单来说,他只是想联个姻。
可自从晨光出现,白婉凝就像变了一个人,越来越失控,沈润最近一想起她就觉得头疼。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对晨光说:
“等下我要和秦朔出门,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吃饭,不许睡太早。”
他下意识说了句要和秦朔出门,又让她不要睡太早。她常常犯困,总在不该睡觉的时候睡着,沈润觉得她一身毛病也跟她睡太多有关,最近总是在限制她的睡眠时间,有时候会让晨光觉得火大。
晨光一边想着我的晚饭本来也没准备你的份,蜜汁火腿、冰糖肘子、松鼠桂鱼全是我的,才不会分给你,一边乖巧地点头。
沈润喜欢她的听话,笑笑,转身,离开玉琼轩。
晨光等他走了,开开心心地躺回竹榻上,懒洋洋地抻了个腰。
不久,司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贱兮兮地说:
“殿下,白姑娘哭着跑了,听说在沐华苑对着容王嚷了五次,哭了三场,不对,加上最后跑出去那一场,一共哭了四场。”
晨光摇头:“就算嫉妒也不该这么沉不住气,乱了方寸,我和小润还没怎么样她就气成这样,又哭又闹的,以后真成婚,三千佳丽,她还不得被气死。”
司八点头,撇了撇嘴:
“奴婢之前还想这天下第一美人到底多漂亮多聪明,见过之后发现不过如此,琴棋书画好不一定就是脑子好,奴婢猜那美人榜八成是白家给端木公子塞了银子买来的。”
晨光想,排榜收费,这确实是端木冽那个钱串子的作风。
看清爽的就到
夏初的时候宫里举办了赏花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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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宫里有适婚年龄的皇子公主时,宫中就会举行赏花宴,邀请贵族中的年轻男女前来参加。
女孩子们会展示才艺助兴,说是展示,实则比拼,越是才貌双全的姑娘,越容易被选入皇室,成为皇族。
青年们则比试文才武艺,出色的青年自然就是驸马的人选。
那些遗憾败选的还有可能被世家看中,成为世家媳妇或六卿女婿什么的。
若是皇上心血来潮看上了几个姑娘,现场挑几个妃子收入后宫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这是一场为了配婚举办的游乐会。
今年的赏花宴因为太子的事延后了,太子被禁足,和太子妃一块缺席赏花宴。夏贵妃因为太子的事第一次受到冷落,据说除了新得宠的几个妃子,皇上去的最多的是静妃宫里,静妃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夏贵妃不受待见,为了讨皇上欢心,不敢再张扬,赏花宴的事干脆全部交给静妃筹办,自己称病。
静妃对赏花宴很积极,因为今年沈淇要选妃。虽有两个嫔帮衬,静妃还是觉得不够,别人又信不过,突然想起晨光,晨光对外的身份是皇子妃,又和静妃亲近,帮忙最合适。栗子小说 m.lizi.tw
于是晨光隔三差五进宫帮静妃出主意。
自然而然,晨光被允许了参加赏花宴。
因为她以容王妃的身份出入皇宫和贵族圈子太频繁,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忘记了她和沈润未办婚礼,每次看见她,最先想起的就是晨光公主既是容王妃。
赏花宴在皇宫花园进行,那一日碧空如洗。
少女们花枝招展喜气洋洋,青年们意气风发顾盼神飞,在年长者的带领下相互寒暄,各种各样的表情,比花园中姹紫嫣红的鲜花还要热闹。
晨光坐在角落里,懒洋洋地望着人群。十五快到了,她最近睡不好身体又虚,只是出入皇宫就觉得疲惫,明明才起床没多久,她又开始犯困,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沈卿懿突然走来,坐在她身旁,一脸凝重,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二嫂嫂,你可有听说静妃娘娘打算选谁做景王妃?”
晨光看了她一眼,回答:“洛碧帆。”
“果然!”沈卿懿惊叫起来,发现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又讪讪地坐下,拧着眉说,“二嫂嫂,洛姑娘喜欢的人是四皇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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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洛家看中的是景王殿下,静妃娘娘对洛姑娘也很满意,你知道,静妃娘娘的娘家和洛家关系很好,听说这桩婚事是魏老夫人提起的,洛家很愿意。”
“可是”听她说完,沈卿懿就明白了,但她仍觉得堵得慌,皱着眉,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小声咕哝,“那四皇兄怎么办?”
“这就要看禹王殿下自己想怎么办了。”
“四皇兄他,知道吗?”
晨光摇头表示不知。
沈卿懿伤心起来:“四皇兄伤才好,怎么这样嘛!”
顿了顿,她又说:“最近三姐姐也奇怪,总不理我,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那天她突然就生气了,还告诉我死也不嫁给熊,二嫂嫂,谁要逼三姐姐嫁给熊吗,还是三姐姐在做梦?”
晨光想笑,却平着脸摇头:“卿然呢,没和你在一块?”
“我去找她时她还没起来,应该是待会儿和夏妃娘娘一块来吧。”沈卿懿情绪不高,双手捧腮,闷闷地说。
就在这时,一抹大红色出现在二人面前,晨光抬头,烈焰红唇的白婉凝映入眼帘,艳丽的红裙,艳丽的妆容,搭配剔透无瑕的肌肤,如雪山上的红莲,傲然绽放,吸引了许多爱慕者的目光。
与往日的端庄美丽相比,今日的白婉凝分外妩媚。
“四公主万福。”她对着沈卿懿盈盈一礼。
沈卿懿哼了一声,自上次刺杀时白婉凝丢下她自己跑了她就更讨厌她,虽然是她先甩开了对方的手。
白婉凝坐在晨光身旁。
一红一白,一明媚如玫瑰,一清雅如水仙,同样的花颜月貌,国色香浓,比御花园中的牡丹林还要美丽的风景,吸引了全场男子的注目。精心妆扮的少女们全都用愤恨的眼神瞪着白婉凝,恨不得咬死她。
之所以没有怨恨晨光,是因为人家晨光公主虽天生丽质,但今日妆扮素净,白裙玉簪,一点没有要出风头的意思。可白婉凝本来就生了一张美丽的脸,偏又妆扮得如此妖娆,简直就是在拉仇恨。
白婉凝不在意,对她来说,嫉妒的目光是对她美貌的赞赏,她很得意。
她固执地认为她比晨光更貌美,晨光是因为不要脸才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更漂亮,她轻蔑地朝晨光瞥了一眼,却发现晨光正在懒洋洋地打哈欠。
白婉凝脸色阴沉。
沈卿懿觉得自己坐在她俩身边有点亏,她的漂亮完全被比下去了,可走掉又不放心,她担心软软的二嫂嫂斗不过一肚子心眼的白婉凝。
就在这时,入口处的太监高声喊:
“大公主到!大驸马到!”
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是大驸马自挨揍后第一次亮相,沈卿宣走在前面,林朝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夫妻二人仍在冷战,虽是互不理睬,可在外人看来,尊贵的大公主压了驸马爷一头,大驸马跟在大公主身后就像一条做错事失宠的狗,男人尊严尽失,引来许多同情和嘲笑。
“嗬,脸上的肿竟然消了,真是便宜他了!”沈卿懿冷笑一声。
“四公主别这样说,大驸马也是可怜,本来很小的一件事,被大公主那么一闹,人尽皆知,受尽嘲笑,还被陛下命令停职反省,听说陛下因为这件事对大驸马很生气,大驸马的前途算是毁了。”白婉凝开口,轻声说。
“怕毁前途就别干坏事,瞒着妻在外边养小还有理了?”
“男人就像孩子,犯些错误也是平常,夫妻同体,大驸马毁了前途,大公主又有什么好处?”白婉凝幽幽地说。
晨光哈哈笑,笑趴在桌子上,她望着自带忧郁气息的白婉凝,惊叹道:
“白姑娘,你悟了?”
白婉凝的脸刷地绿了。
“晨光公主,你这话什么意思?”白婉凝冷着脸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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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姑娘今天好漂亮。”晨光笑说。
白婉凝冷冷地看着她,不解她突然夸赞是何用意。
“可是今天容王不选妃。”晨光笑盈盈地说。
“也不选侧妃。”在看到白婉凝的表情波动后,她又笑着补充了句。
白婉凝的眼神狠狠地颤了一下。
晨光笑得更欢,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解释:“因为正妻还未过门。”
心思完全被看穿,白婉凝愤懑,还有一丝狼狈。她冷冷地瞪着晨光,本想问她为何还没有举行婚礼,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举行婚礼她才可能做正妃,虽然父亲和祖父商谈过后说先做侧妃也没关系,因为龙熙国未来的皇后是不可能让凤冥国公主去做的,可她还是不想委屈自己。只是她和白家都没想到,今天的赏花宴没容王的事。
晨光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就知道连白家都沉不住气了,以前她不在时,白家还装清高对沈润和白婉凝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迟迟没有明确表态。不过也多亏了白家矜持,才让她钻了空子,龙熙国的几位皇子,她还是觉得小润最符合她的要求。
“容王殿下到!景王殿下到!禹王殿下到!”入口处,小太监尖锐的嗓音又一次响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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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沸腾,少女们的眼神刷地飘过去,这三个才是今日的重点。于是在三王入场时现场异常明亮,可惜她们不知道的是,王妃的人选是内定的。
沈汵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垂着头跟在沈淇身后,面如死灰,在经过洛碧帆附近时,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反倒是洛碧帆看了看他,然后眼圈泛红,快速转过头去,忍住哭泣。
晨光想,许多时候,女子的心其实更坚强。
沈润很快看到了晨光,向她走来。
白婉凝有些紧张,见沈润走过来,悄悄吸了一口气,然后娇袅迎上去,温婉地请了安。
沈润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算是回应,就绕开她,走到晨光面前。
晨光心想沈润八成是在记仇那天白婉凝朝他嚷了五次,男女之间,嚷一次是小情趣,嚷两次是小别扭,嚷五次就是不知好歹了,毕竟他们的关系是男尊女卑。
白婉凝被冷淡对待,差点哭出来,特别是在听到沈淇和沈汵跟过去对着晨光轮流唤一声“二皇嫂”时,几乎崩溃,想到这是在外边又赶紧忍下来。
“还是不舒服?”沈润查看了一下晨光的脸色,问,早晨出门时她的面色特不好,就像要随时晕过去似的,把他吓了一跳。
“没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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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上什么都没吃,一会儿记得吃些东西,不爱吃也要垫补点。”
晨光点头。
“二皇嫂不舒服?”沈淇关心地问。
“我这还没从冷天缓过来天又热了,有点不自在。”
沈淇点头:“二皇嫂气色不好,有人给我府上送了两盒上好的阿胶,回头给二皇嫂送去,二皇嫂补补气血。”
“这怎么好意思”
“既是三皇弟的一份心,那就谢谢三皇弟了。”沈润笑说。
“一点小心思,不值得谢!”沈淇摆摆手。
沈汵一言不发。
他和沈淇站在一块,中间隔了一个人却像隔了一条河,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僵。
“皇上驾到!”
花园中的交谈戛然而止,人们纷纷下跪迎接圣驾,不多时,身穿金色龙衮的沈崇走出来,身后跟着悉心打扮过的夏贵妃和静妃,以及没精打采的沈卿然。
沈崇坐在龙椅上,他比上次在围场时又瘦了些,精神却好好过头了,晨光看他全身上下都在冒光,好像随时要飞升一样。
威严的一声“平身”,而后众人落座,属于少女们的斗艳赛正式开始。
无非是琴墨诗画歌舞管弦,这些节目都是提前报上去的,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晨光才看了两个节目,眼皮子就开始上下打架。
白婉凝到最后都没有上场,晨光看到她在比赛开始时对自己母亲耳语几句,白夫人就唤来侍婢低声吩咐,接着白婉凝就一直坐在观看席上,没能来一个众人都期待的华丽压轴。
斗艳结束后,洛二姑娘洛碧帆和赵五姑娘赵蕊分别凭借一幅水墨画和一首琴曲赢得一二名,沈崇当场赐婚,赐洛二姑娘为景王妃,赵五姑娘为禹王妃。
赵五姑娘很高兴,禹王殿下性情好是大家公认的。
沈淇唇角含笑,这笑容九成和他终于能把洛家收入囊中有关。
洛碧帆和沈汵则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少女们的斗艳赛结束后,众人移至球场,青年的蹴鞠赛即将开始。
这可比弹琴画画有趣得多。
蹴鞠是龙熙国盛行的游戏之一,也是上至皇族下到百姓最喜欢的娱乐活动。
晨光第一次看,两队青年追着一颗七彩球跑来跑去,卖力争抢,她看得起劲。
“小润,你不去玩吗?”见沈淇上场了,她扭过头,双眼亮闪闪地问。
沈润啜了一口紫笋茶,摇头。
“你不会玩?”
“我当然会。”
“那为什么不玩?”
“不喜欢。”沈润嫌弃地说。
晨光噗地笑了。
“你笑什么?”
“说实话,是小润你讨厌流汗吧?”晨光笑吟吟问。
她为什么会知道?
沈润一边吃惊地想一边坚决不肯承认,优雅地啜着茶,淡声道:
“只是因为不喜欢,你想多了。”
“小润的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呢,我最喜欢小润身上的味道了。”晨光自顾自地说。
她诡异的言论让沈润尴尬,他不知该怎么接口,就在这时,一身紫衣的晏樱穿过人群,不徐不疾地走到龙椅旁,对沈崇耳语几句。
沈崇欣喜若狂,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站起身想走,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沈润道:
“阿润,朕有要事离开,你替朕看着结果!”
“是。”沈润忙起身应下。
沈崇就跟着晏樱匆匆忙忙地走了。
在“恭送陛下”的声音结束后,晨光拽着火舞的手站起来,小声问:
“陛下怎么这么急?”
“八成是新丹炼出来了。”沈润冷笑一声。
司八悄悄走回来,晨光看见了,从座位上站起身。
“去哪儿?”沈润问。
“更衣。”
沈润点头,嘱咐火舞和司八道:
“你们好好跟着公主。”
“是。”
笛声呜咽,断断续续,恍若恸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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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汵坐在荷花池对面的凉亭下,背贴着冷硬的基座,心痛,痛彻心扉,凄冷的笛声不能让他缓和半点,他心痛到窒息。
“好悲伤的笛声。”柔软的嗓音自身侧传来,惊了他一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的脸,他慌忙擦了眼角,站起来,磕磕巴巴地道,“二、二皇嫂!”
晨光用在他看来很无奈的眼神望了他一会儿,轻叹口气,坐在凉亭的长凳上。
“我刚刚碰见洛二姑娘,看见她偷偷在哭,心里就想也许更难过的人是你,然后就听见你的笛声。”
一句“也许更难过的人是你”狠狠地刺在沈汵的心脏上,汹涌的悲伤让他就快压不住了,他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也坐在长凳上。
他觉得窒息,垂着头,自嘲地笑道:
“二皇嫂,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婚姻之事本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她的语气很淡,沈汵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她和沈润的婚事,不禁问:
“二皇嫂在凤冥国莫不是有心仪之人?”
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一个怀有浪漫情怀的青年,所以才会这么问,问过后自己也觉得冒失,连忙道歉:
“是我唐突,冒犯了二皇嫂,二皇嫂别往心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笑笑:“心仪之人我倒是没有,容王殿下却有。”
沈汵想起了白婉凝,忙说:“可我看二皇兄待二皇嫂很好。”
“所以当禹王殿下成婚后,也会对成为禹王妃的那位姑娘很好吗?”
相当尖锐的问题被她用柔和的语调问出来,又在沈汵的心上刺穿一个洞,他疼痛难忍,沉默了半晌,艰难扯出一个笑,低声说:
“我不重要,只要碧帆过得好,就很好。”
“可我不认为洛二姑娘会过得好。”晨光轻声道。
沈汵望着她,眼神很难过。
“以洛二姑娘的状态,即便接受了婚事,她心中的悲伤也消不掉,而景王殿下可不是那种明知妻子心中有别的男人还能温柔对待的人,假若将来的侧妃很厉害的话”
晨光没有说完,沈汵却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心痛欲裂,垂着头,悲愤了半天,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泣声道:
“都怪我太没用!”
肌肤裂开,血流了出来,他咬着牙,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禹王殿下,你不要这么说,再怎么无奈你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身份尊贵的禹王,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的,除非你不想,你甘心认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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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汵望着她,眼神飘忽,像一头迷失的鹿。
“禹王殿下,”她忽然靠近,美丽的脸放大在他眼前,鲜红的唇勾起一抹冷笑,这一抹笑艳绝尘寰,她开口,嗓音清冷,恍若风吹过幽篁,她用讽刺的语气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敢去抢,这样的你算什么男人?”
轻盈的嗓音如锤,重重地砸碎沈汵的心,他呆呆地望着她,那一刻,他只觉得面前就是一个深深的漩涡,而她的话就像是推动的助力,他被推前一步,摇摇欲坠,仿佛快要落下去了。
晨光站起身,走开了。
火舞和司八等在花障外,见晨光顺着小路出来,向用作临时休憩的宫殿走去,连忙跟上。
“殿下换了。”司八小声对火舞说。
“用不着每次都说出来。”火舞道。
司八吐了吐舌头。
欣泰宫一带被用作女客们临时休息的场所。
司晨洗了把脸,坐在妆台前,火舞拿玉梳为她重新挽发,补了妆。
司晨蹙眉,拉了拉身上素白的裙装,“啧”了一声,很不满。
火舞习以为常,也不在意,替她梳着发,轻声问:
“殿下,那禹王殿下会不会心急之下带洛姑娘私奔?”
“他只是情痴又不是蠢材,知道私奔没用才会有今天的结果,私奔有用早就跑了。”司晨嗤笑一声,说。
火舞想想也对,拿起羊脂玉簪轻柔地簪在她的发髻上。
司晨盯着镜子里自己过于素淡的妆扮,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根簪子碍眼,干脆摘下来。
火舞只好收起来。
司八快乐地从外面跑进来,兴奋地说:
“殿下,成了!人已经被领到掬芳殿了!”
“司八。”司晨淡声道。
“是!”
“你再在我面前蹦蹦哒哒没个正样,我就把你捆起来吊房梁上。”
司八的腮就鼓成包子,绞着双手,微晃着肩膀,老老实实的说“是”。
蹴鞠场。
杨重连续两次进球大出风头让沈卿然心烦意乱,她本想掏出帕子拭汗,却发现自己的帕子不见了,在袖子里翻来翻去,这行为惊动了坐在她身旁的沈卿懿。
“三姐姐你找什么呢?”
“我的帕子不见了。”
沈卿懿想了想,问:“会不会是刚刚和二嫂嫂一块去掬芳殿休息时落在那儿了?”
“大概是吧。”沈卿然说,她本就腻烦继续观赛,帕子丢了正好给她一个借口,她站起来,对沈卿懿道,“我去掬芳殿找找。”
沈卿懿觉察到她的不耐烦,没敢多问,乖巧地点头。
沈卿然看准夏贵妃没注意她,起身往掬芳殿去。
掬芳殿。
林朝醉醺醺地躺在寂静的宫殿里,突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最近太不顺,只因为养了个外室,在朝中受尽嘲笑,皇上也不待见他,回到家里,妻子对他视而不见,他主动搭话却被一次一次甩脸子,父母骂他养了外室也不知道隐蔽点,他已经够隐蔽了,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妻子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外边养小的。
他觉得窝囊,自从成了驸马,他一天比一天窝囊。妻子强势,唯我独尊,他一个大男人连碰个丫头都不成,想要夫妻在一块还要提前向公主殿下申请。
他承认,偷养外室是他不对,可既是夫妻她至少该给他留些颜面,闹到人尽皆知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道看他现在这么尴尬,每天忍受着冷嘲热讽,她心里就痛快了?
郁气窝火憋在心里,好好的赏花宴,妻子不理,同僚因为还在敏感期不敢来搭话,对手的讥讽不断,他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又不想在席上失态,就自己走了。
本想逛逛散酒,却不知为何今日的酒出奇的烈,他走了一段走不动了,一个陌生的小太监就将他搀到这里醒酒,迷迷糊糊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躺了一会儿,他有一瞬的清醒,可接下来异样的燥热却让他开始烦躁。
一**热浪上涌,四肢百骸在叫嚣,那份汹涌在体内的滚烫好似野兽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林朝太清楚这是什么感觉,类似的药物在花街中盛行,他闲来无事时也用过,可是到底是哪个混账把这种药下到他的酒里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些想要看他出丑的政敌。
那些人落井下石,是想看他身败名裂吗?
他拧紧了眉。
然而身体里的燥热是控制不住的。
这一次的药物药性异常激烈。
他想最好赶快离开这儿,免得遭后手陷害,出去哪怕随便找个宫女,过后威逼利诱一番也能了事。
他尝试挪动,可身体火热两腿虚软,他扶着床榻,踉踉跄跄,才走了两步就溜坐下来。地面的冰冷让他清醒些,他已经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不知为何还没有人来,难道他们给他下药只是为了戏弄他?
他想不通。
这样狼狈地走出去,万一遇上人又是一桩笑话百出的大事,他进退两难。
皱眉的工夫,又一波热浪袭来,他头脑混沌,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吱呀——
殿门开启,发出的声响让他一惊,他艰难地抬起头。
“啊呀,是大驸马!大驸马万安!”少女的声音慌乱地响起。
林朝眯着眼睛,正觉这丫头面熟,从那丫头身后又走出来一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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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然”他惊慌失措。
“林朝哥哥?”沈卿然也惊了一跳,“林朝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她慌忙上前扶他。
“出去!”林朝喝了一声,却因为贪恋她手心的柔软触感,没有推开她。
他突然的喝吼吓了沈卿然一跳,沈卿然下意识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不敢让人看见,急忙对宫女喝道:
“烟雨,出去守着!”
烟雨连着点头,慌慌张张地去了。
“林朝哥哥,你怎么了?一身酒味,你喝醉了么?”沈卿然再次靠近,焦虑又慌张,想要将他扶起来。
少女的幽香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是比烈药还要诱人的诱惑。
林朝想要控制,可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没办法克制,理智在她的芬芳飘过来时就完全消失了,他本能地想去靠近,并遵循了这个强大的本能,他伸出手去,猛然搂住沈卿然的腰,对着那双娇嫩欲滴的唇吻了下去。
沈卿然惊呆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她已经到了对男女事一知半解的年纪,怀春的少女,被恋慕了五年的对象突然火热的亲近,即使她地位尊贵,她也只是一个处在思春期的普通少女,这一刻,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欣喜若狂。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差一点哭出来。
察觉到她的僵硬,林朝用残留的最后一点理智猛地将她推开,与其说他是顾念道德,不如说他是在恐惧他做了之后会没办法收场。
“卿然,你走!”他低吼道。
沈卿然却没他那些弯弯扭扭的心思,双颊红得发烫,她多少感觉到他的不正常,却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她不是那种会在做事之前就去考虑后果的姑娘,尤其是在狂热的感情事上。
林朝嘴里说着,身体却在药物的驱使下靠近。
沈卿然因为他滚烫的手掌,只觉得全身麻酥酥的。
“卿然,出去”他有气无力地对她说,摩挲着她肌肤的手却没有放开。
大概就是这虚软的气声让沈卿然下了不顾一切的决心,她突然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唇生涩地吻了下去。
天雷勾动地火。
一发不可收拾
窗外。
司八把窗纱捅出一个小洞,一边兴致勃勃地观看,一边小声说:“这位三公主比奴婢想的还要狂热,竟然这么主动!”
里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她吐了吐舌头,走开,对站在树下的司晨眉飞色舞地说:
“殿下,里边好激烈,这九玉散太厉害了!”
火舞在她的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在殿下面前说什么浑话,你想被吊在房梁上?”
司八立刻捂住嘴巴,猛摇头。
主仆三人沉默地站在掬芳殿外的隐蔽处,内殿的声音让人尴尬,三个人却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话痨司八没忍住,开口嘟囔:
“那男的哪里好,值得那三公主那么喜欢?”
“幻想是会让人入魔的。”司晨说。
司愣,把这话想了半天,半懂半不懂。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语,静妃的声音先响起来: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玩了那么久的蹴鞠还那么精神,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行了!”
“瞧娘娘说的,娘娘明明还是十六岁时的模样,娘娘说自己老,那臣妇几个可就不用活了!”白老夫人的声音响起,引来一片笑声和附和声。
静妃笑得花枝乱颤,只听她说:
“大公主,你脸色不好,一会儿进了掬芳殿,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再回去。”
沈卿宣没说话,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
司晨听到一行人由远及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了掬芳殿。火舞和司八轻悄地跟在她身后。
不久,掬芳殿内传来一片尖叫声。
虽然有烟雨守着,可烟雨只是个奴婢,哪能拦得住静妃。而静妃又不是沈卿然的亲娘,烟雨的慌张只会让她觉得可疑。
林朝和沈卿然被捉奸在掬芳殿。
这时间恰恰好是林朝从药效中摆脱出来。
现场看上去完全就是借赏花宴偷偷幽会。
林朝百口莫辩。
大公主当场晕了过去。
司晨回到蹴鞠场。
“怎么去了这么久”沈润问。
“更衣。”司晨看了他一眼,回答。
沈润微怔,她的回答太简短,她的语气太冷硬,完全不像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她,可她是她没错,她的态度让他意外。
他盯着她看了一阵,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就在这时,付礼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司晨知道他说的是林朝的事,消息传的好快。
“荒唐!”沈润说。
凝眉沉吟片刻,他站起身,离开了。
司晨忍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
晨光眷恋人的体温,她则厌恶陌生人的触碰,每次被触碰,她都会有种想剁了对方手的冲动。
司晨虽是晨光在濒死时意外分裂出来能够替晨光承担大量痛苦的衍生体,两个拥有共同的身体共同的心,可以对话,可以自由切换,但在性格喜好上还是有不同的。
就比如,晨光很随便就决定了她们是同一个人,可司晨认为,她们都是可憎的怪物。
沈卿然和林朝的事闹得很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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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静妃和一众命妇都在场,连沈卿宣都在,就算夏贵妃有心隐瞒也瞒不住。
沈崇大怒,将林朝下狱。
若此事能够以林朝醉酒后强迫沈卿然收场,虽难看了点,也算好办。可坏就坏在沈卿然说自己是自愿的,她和林朝是两情相悦,请父皇成全他们。
沈崇气得吐血。
夏贵妃差一点昏过去,可她不敢昏过去,她怕自己一昏过去女儿就保不住了。
这件事很快连禁足中的太子都惊动了,太子怒砸太子府,如果能出来,他会当场宰了沈卿然。
林朝占了皇上最爱的三公主的便宜,林家吓得一句话不敢说,林朝的父亲林树海天天被皇上迁怒,除了战战兢兢地请罪,一句为儿子开罪的话都不敢说。
若林朝未婚,这件事靠成婚遮一遮勉强能过去,可林朝不仅已婚,他的妻子还是皇上的大女儿,而这一回闹出丑事的对象则是皇上的三女儿。
林树海一下子老了三十岁,感觉自己一只脚都迈进棺材了。
沈卿然日夜跪在长寿宫门前,请皇上饶了林朝,说自己和林朝两情相悦,哪怕是给林朝当妾她也甘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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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崇气得有好几次都想下令砍了她。
可再怎么生气,终归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
夏贵妃先心软了,沈卿然固执得像头牛,她拉不回来也劝说不住,只好想办法。她是个有手段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得宠这么多年。她绞尽脑汁,费了许多力气,联合许多人,日夜给皇上吹风,终于将沈崇勉强说通,让沈卿然以平妻的身份嫁给林朝。
在此之前龙熙国是没有“平妻”这种说法的,这本身非常荒唐,对外的说辞也相当可笑,说林朝青年英才,得三公主青睐,三公主欲效仿娥皇女英谱出一段佳话,而皇上对林朝也很欣赏,便恩准两个有情人择日完婚。
能把小姨子和姐夫的不伦之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龙熙帝是头一个,这则丑闻很快传遍六国,成为各国上到皇族下到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其实沈崇在下旨时也憋得差点吐血,可**的事闹得这么大压都压不住,就算把两个人都杀了,一时解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人尽皆知,不是说杀掉了这件事就不存在了,之后笑柄还是笑柄,不如说因为女儿**就把女儿女婿都杀了那会成为更大的笑料,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尽量把事情圆了,做的名正言顺了,等时间久了,舆论平息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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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宣是真吐血了,在听到沈卿然要成为平妻时她吐血三升,一下子就病倒了。
可她能怎么办,现在宫里是夏贵妃当家,若她亲娘还活着,无论是夏贵妃还是沈卿然都别想好过,可惜她亲娘在她出嫁前就死了。
悲从心中来,沈卿宣病得更重,却连一个来探病的都没有,连和她一母同胞的二妹妹都没来。
沈卿然大婚时很隆重,比沈卿宣出嫁时还要隆重,隆重的让人有种错觉,林朝并非大驸马,而是风风光光的三驸马。
夏贵妃嫁女,不管对象是谁,她肯定会想给女儿最好的。
沈卿宣出嫁时,她的生母已经过世,她的嫁妆是夏贵妃操办的,亲生和非亲生还是有区别的。
况且三公主是太子的妹妹,太子暴躁易怒,看在太子的面上也没人敢轻视这桩婚礼。
太子虽然因为这事狠踹了他妹妹两脚,最后还是在母亲和太子妃的劝说下出席了婚礼。
沈卿然幸福地出嫁了,未来的丈夫是她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如她所说,她连做个洒扫丫鬟都不在意,能成为平妻她羞涩又欢喜。
沈卿然的婚礼晨光称病没有参加,只让沈润带了礼物,沈润一个人去了。
婚礼当日天阴。
黄昏时分,晨光去了大公主府。
在等待司七投名帖时,晨光掀起帘子,望向清冷凄凉的大公主府。
大驸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这里,他会在三公主府做三驸马,林家会彻底成为太子的外戚,过不了多久,人们就会把林府、夏府、三公主和太子殿下相连,这些将会拧成一条强大的利益链,大公主会渐渐被人们遗忘,如同孀居。一旦三公主有孕生子,那个孩子就会变成林家的继承人,哪怕大公主已有了两个儿子。
皇上在下了赐婚的圣旨时就表明他已经放弃了大女儿。
晨光笑。
大公主会不会反抗呢?
沈卿宣感觉到凄凉,从未有过的凄凉。她要强了许多年,母亲死后,父皇虽未立后,可夏贵妃却握着皇后的实权,她带着妹妹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步步艰难。好不容易替自己谋得了称心的婚事,当踏出宫门,她以为她的人生终于可以平静温馨起来,她为他付了全部的心,纵使身份尊贵,她还是像普通媳妇一样孝顺公婆,操持家务,亲自教养儿子,她本以为她做的很完美,到头来却是一则笑话,那个人在她怀上长子没多久就养了外室,而她居然一直不知道,现在,他更是和她的妹妹扯在了一起
失败!大失败!
沈卿宣难以咽下她的失败,她恨,可是再恨又有什么用?就算再恨,她又能做什么?
她咳出血来,刺目的鲜血让她身体发冷,她突然觉得恐慌,窗外的阴冷和喉间的腥甜让她特别恐慌,每一条骨头缝都在冒凉气,耳边仿佛听到了喜庆的鼓乐声,她忽然想哭。
抱琴也不知该怎么劝,别过头去悄悄擦眼角,就在这时,小丫鬟快步进来,轻声道:
“大公主,晨光公主来了,说是来探望公主的。”
沈卿宣一愣:“晨光公主?”谁啊?
“大公主,晨光公主就是容王妃。”抱琴轻声提醒。
沈卿宣这才想起来是凤冥国来的那个,她们加起来见不到三次,并不熟悉,她突然来做什么?
沈卿宣皱眉:“就说我病着,今日不见客。”
“晨光公主说,知道大公主病着,她是替四公主来探望大公主的。”
沈卿宣未出阁前很照顾沈卿懿,都是没娘的孩子,沈卿懿寄在夏贵妃那里,沈卿宣觉得她很可怜。
想了想,沈卿宣皱着眉说:
“让她进来。”
晨光跟着小丫鬟来到正房,抱琴迎上来请了安,打起帘子,一股冲鼻的药味迎面扑来,晨光停住脚步,小声问她:
“我听说大公主病了,可好些?”
终于有一位主子肯在今天来关心她家公主的病情了,抱琴红着眼圈,只觉得晨光特别亲切,放下帘子,悄悄摇头:
“大公主刚刚又咳出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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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主要是心病。”抱琴犹豫了片刻,小声回答。
“服药了吗?”
“大公主不肯喝。”抱琴说,愤恨地道,“今天这种日子大公主怎么可能喝得下去!”
“喝不下去也要喝,我进去后你把药端来,过会儿再把两个小公子领来,让大公主见见孩子。”
抱琴知道她这是来劝大公主喝药的,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应了,更觉晨光亲切。
晨光进入正房,沈卿宣脸色憔悴,眼窝下陷,眼神空洞,病歪歪地靠在床上。
双方见过礼,晨光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
沈卿宣要强,即使现在很狼狈,也不愿意让人看出来,强打起精神,问:
“晨光公主今日怎么会有空到我这儿来?”
“今日三公主大喜,我身子不好,怕冲了喜气就没去,四公主放心不下大公主,又不能来,就托我过来看望大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说的直白,对三公主大喜这件事连想隐晦表达的意思都没有,残酷的事实从她的口里说出,就这么直直地扎进沈卿宣的心里,让沈卿宣痛得窒息。
沈卿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嗤笑了一声,恍若自语,望着窗外轻喃:
“大喜?哼!”
就在这时,抱琴捧着一碗浓苦的汤药进来,轻声劝说:
“大公主,是时辰该喝药了。”
沈卿宣皱眉,一阵心烦,又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歇斯底里,忍耐着,低声命令道:
“倒掉!”
抱琴为难,不知不觉看向晨光。
“这么热的药大公主怎么喝,先放一边凉着吧。”晨光说。
抱琴忙应了,将药碗放在一边凉着。
沈卿宣眉皱得更紧,瞪着晨光,似对她的自作主张很不满。
不等她说话,晨光先若无其事地开口,笑问:
“大公主可知容王殿下是几岁时搬去夏贵妃宫里的?”
沈卿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图,皱着眉,耐着性子想了想,回答:
“大概六七岁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六七岁,年龄比大公主的长公子还要大一些。容王殿下曾对我说,幼年时在夏贵妃宫中活得很艰难,要看夏贵妃的脸色,还要看太子殿下的脸色,许多时候明明是太子殿下的过错,可有夏贵妃护着,最后受罚的往往是容王殿下。直到现在,容王殿下和太子殿下,最后错的还是容王殿下。前些日子在围场的刺杀案,陛下的态度再明显不过,那桩刺杀案夏贵妃还曾一口咬定是容王殿下自导自演为了嫁祸给太子殿下的骗局,容王殿下又不能和她争执,想想也是冤枉。”
沈卿宣直直地望着晨光,有些呼吸困难,她大概明白晨光在说什么,又有些迷糊,她心跳飞快,仿佛溅起了火花。
“大公主,等你死了,你打算把两个小公子送到哪里去受照顾,三公主府么?”晨光问。
如当头棒喝,沈卿宣突然清醒过来,从未有过的清醒,她怔怔地望着晨光的脸,泪水开始模糊,可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硬生生地将泪水憋了回去。
“娘!”
“娘!”稚气的嗓音响亮地传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外面飞跑进来,跑到床前,抱住生病的母亲,扬起满是泪的小脸,哭着问,“娘,你好了吗”
沈卿宣一阵心酸,搂紧了他。
“娘!娘!”次子林煜果然先天不足,被奶娘抱着,肤色青白,软软地歪着脑袋,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会一遍一遍地叫“娘”。
沈卿宣从奶娘手里接过他抱住,含泪带笑,将两个孩子安慰了好一会儿,脸上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抱琴,把药给我。”她说。
抱琴喜极而泣,忙把药碗端过来。
沈卿宣一气喝下去。
即使现实再荒唐,再残忍,为了儿子,她也要活着,好好活着。
大婚后不久,沈卿然神采奕奕地来到容王府看望晨光。
“我成亲你居然没来!”她遗憾又有点生气地说。
“我病怏怏的,去冲了喜气才不好吧。”晨光笑说,望着她光彩照人的脸,问,“快活吗?”
沈卿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垂下眼帘,羞涩的笑,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对你好吗?”
“好,非常好,好的就像在做梦一样。”沈卿然等不及地回答,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幸福说出口的模样,闪烁着光彩的眼眸看上去非常漂亮。
“那就好。”晨光笑说。
“可是”沈卿然消沉下来,抿着嘴唇,带着愧疚,轻声说,“我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姐姐。”
“后悔了”
“后悔也不是,二嫂嫂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快活,从没有过的快活,能和他在一块,就像做梦一样,每天看着他,我真的好高兴,是真的”沈卿然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望着晨光,“二嫂嫂,我这样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要脸,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如果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你会离开林朝吗?”晨光问。
“不会!”沈卿然斩钉截铁地回答。
“如果大公主哭着求你离开林朝,你会离开吗?”
沈卿然微怔,为难地垂下头,过一会儿,苦笑着,轻声说:
“二嫂嫂,我是真心爱林朝哥哥的。”
“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想离开他,是吗?”晨光问。
“是!”沈卿然干脆坚定地回答。
晨光笑了:“卿然,后悔是最没有意义的,既然做了,那就享受后果吧。”
沈卿然听懂了她的安慰,甜甜地笑起来,漂亮的脸蛋上每一处都在闪烁着明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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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闲得生虫,问沈润要不要出去玩。
正赶上端午节沈润休假,这是晨光第一次约他,成天趴在床上的懒虫要出门,沈润心想真难得,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端午当天,晨光换上奶白色的碎花绉纱裙,罩了面纱,穿上轻便的软底绣鞋,高高兴兴地跟着沈润出了门。
二人乘坐一辆青蓬小车,向箬安城最著名的商业街江舟坊去。
哪知才到安平桥附近,车子就停了下来,付礼隔着车帘子道:
“殿下,前边人太多,车怕是过不去。”
沈润掀起帘子向外望去,一座宽宽的拱桥,拱桥对面就是江舟坊,从他们停车的位置起,经过拱桥,一直到江舟坊,人山人海,十分拥挤,这些都是趁着端午节出来看热闹游玩的。
晨光跟着沈润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挤人拥让她头皮发麻,她立刻对车外说:
“付礼,回家!”
沈润哭笑不得,吩咐付礼:
“车就停这儿吧,我们走着过去。”
“我要回家!”晨光噘着嘴说。
“是你要出来的。”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今天过节,哪可能没人。”
“我讨厌人多。”
“你讨厌的东西真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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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
“不准!”沈润说着,下了车,然后把又开始闹别扭的晨光从车上拽了下来。
晨光站在安平桥前,望着摩肩擦踵的人,圆溜溜的大眼睛瞪成两只包子。
“走吧。”不知为什么,她委屈的样子让他心情很好,迈开步子,他率先上了桥。
晨光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游人数量之多让她瞬间失去了游玩的兴趣,特别是那些跟她擦身而过的人时不时会碰到她,虽然有火舞司七护着,可人潮像海浪一样朝她涌来,让她特别郁闷。
沈润走了两步,回头,见晨光陷在人群里,警惕地瞪着人群,像一只准备随时炸毛咬人的猫,忍俊不禁,走回来,在人群中牵住她的手,将她拽了过来。
晨光微怔,低头看了两眼他握着她手的手,然后凑过去,贴在他身上。
沈润笑笑。
晨光看什么都新鲜,就连吹糖人、捏面人、剪纸画她都能站着看上好一会儿,观看耍猴、耍狗熊时就数她的叫好声最大,让站在她身边的沈润很尴尬,恨不得向所有人解释“我不认识她”。
在变戏法的艺人将帽子递到晨光面前时,兴冲冲的晨光这才想起自己没带钱,于是转身,极自然地解下沈润腰上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一锭银子,大方地扔进帽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变戏法的艺人从没遇过这么大手笔的主儿,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带着小猴子不停地作揖感谢。
晨光大着胆子去摸猴子脑袋,然后回头,用亮闪闪的大眼睛得意洋洋地看了沈润一眼。
沈润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剩下了无奈。
圆溜溜的肉丸子,一串两个,掺上面粉,在炉子上转着圈儿烤熟,再刷上摊主人特制的酸甜酱汁,香喷喷,亮晶晶,诱人食指大动。
晨光笑眯眯地接过来烤好的一串,先递到沈润嘴边。
沈润一愣,笑着摇头。
晨光不依,把竹签子往前凑了凑,噘着嘴看着他。
沈润无奈,笑着张嘴,将第一颗丸子咬下来。
晨光高兴地笑起来,然后掏出帕子,在他饱满的嘴唇上轻轻擦了一下。
沈润身体一僵。
她冰凉的指尖隔着轻软的帕子拂过他的嘴唇,细微的触感,有些痒,让他的心脏顿了一下,紧接着如加压过后突然膨胀,止不住地怦怦乱跳起来。
晨光若无其事地收好帕子,吞掉剩下的一颗丸子,转身,指向前方,兴冲冲地道:
“去东街吧!”
牵着沈润的手往前走。
沈润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混乱感。
逛过了东街,晨光该吃的吃过了,想看的也看过了,渐渐失了兴趣,又开始对人多这件事感到不耐烦。于是二人坐上乌篷小船往浮玉山去,浮玉山边景色美,不像街巷中游人集中,若能安安静静地呆上一个下午,晚上吃个饭再回去,这一天也算圆满。
乌篷船直接停靠在云龙湖上的天然居,沈润带着晨光进了常去的流光轩,二人坐在窗边,伙计也不用问就上了一壶紫笋茶。因为今天是带晨光来的,所以沈润又要了两样点心,他知道晨光爱吃甜点。
晨光大概是小吃摊吃多了,刚刚在船上有些晕船,一坐进流光轩就半死不活的,趴在桌上闭着眼睛懒怠动。
沈润也不叫她,静静地啜茶,望着窗外。
湖面上的游船让他想起了自己去凤冥国前的一幕,和亲传说中的晨光公主,那个时候的他心里是各种排斥,各种怀疑,各种反感。如今,传说中的人让他带回来了,可这个预言未来改变国运的美丽公主,什么嘛,不过就是一个爱撒娇耍赖又贪嘴的调皮鬼。
他轻笑出声。
“小润,你笑什么?”晨光听见他的笑声,睁开一只眼睛,闷闷不乐地问。
沈润摇头,笑问:“好些了?”
晨光摇头。
“就说让你别吃那么多。”
晨光因为他的马后炮生气了,扁着嘴哼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双臂里不肯出来。
沈润忍俊不禁,在她的脑袋上轻敲一记。
“殿下,薛二公子、薛三公子、白公子、白姑娘听说殿下在这里,来给殿下请安。”付礼走进来,以为晨光睡着了,压低声音说。
沈润蹙眉,看了晨光一眼,晨光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让他们进来。”
晨光又趴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坐直身体,沈润把茶杯往她面前推推,她摇头,倒了半盅清水,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不多时,薛翎、薛翀、白敬亭、白婉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白婉凝很规矩,除了刚进来时趁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晨光一眼外,剩下的时间都很老实。
今天是薛白两家结伴游湖,薛翎的兄长薛翞已经备好了游船,听说容王殿下在天然居里,他们是上来邀请容王殿下一块去游湖的。
薛大公子薛翞是二公主的驸马,因此这一次同行的还有二公主和他们的独生子薛图。听薛翎说,二公主还邀请了大公主和大公主的两个儿子,此时正在船上。
沈润看向晨光。
“去吧。”晨光笑说,“大公主二公主也在呢。”
沈润含笑点点头,答应了。
白婉凝见沈润居然去征求晨光的意见,难以接受,眼圈泛红,抿起嘴唇。
晨光在游船上还看到了薛蓉,薛蓉看见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被薛翎瞪了一眼,才不甘不愿地问了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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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翞二十七八岁年纪,五官长得很好,就是体型微胖,看起来很敦厚。
奶娘抱着薛图过来,薛图才一岁多,白胖白胖的,像个大娃娃,还不太会话,只知道嘎嘎地笑,笑声像鸭子。
抱琴和奶娘带着大公主家的孩子来,先向沈润问安,又笑着给晨光请了个安。自晨光去了大公主府,大公主服药后身体已经好过来了,抱琴因此对晨光很感激。林旭大一些已经懂得问好了,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沈润请安,叫了一声“二舅舅”,然后扬起脸冲着晨光笑道:
“二舅母。”
大公主府的人对晨光恭敬的态度已经够让人疑惑的,林旭居然唤晨光“二舅母”,更出人意料,众人都很惊讶。沈润知道晨光去过一次大公主府,却没想到只一次就收服了大姐家的家伙。
白婉凝用错愕的眼神望着晨光。
薛蓉瞪着晨光在心里狠骂“狐狸精”。
就在这时,一个脂粉香浓看起来有些头脸的丫鬟从楼上下来,凑到薛翞身边低声了两句。
薛翞的脸沉了下来。
晨光听到那丫鬟的是“驸马爷,二公主又喝醉了,正在屋里跟大公主话,奴婢不敢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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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时候妖妖的,很像挑拨。
晨光听见,沈润自然也听见了。
二公主酗酒成瘾,这在箬安很出名。
薛翞的表情阴沉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对沈润笑道:
“大公主和二公主正在屋里体己话,一会儿就下来了。”
沈润笑笑。
晨光装作没听见,温婉地笑着,对沈润:
“我先去见见大公主和二公主。”
作为弟媳,按规矩确实应该先去见两位大姑姐,尤其从前大公主对沈润兄妹很照顾。
这种情况让她去不好不让她去也不好,沈润正犹豫着,晨光已经撇下他,转身,向楼上走去。
沈润就放弃了阻止她的心思,晨光很聪明,她会看气氛。
晨光来到船舱二楼,走廊很安静,走廊的两旁都是关闭着的门,也不知道大公主和二公主在哪一间。
晨光悄无声息地走在走廊上,就在这时,瓷器摔碎声乍起,似从走廊尽头发出的,紧接着女子的嘶吼声响起:
“你给我住口!”
“卿照!”这是沈卿宣的怒喝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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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照开始笑,醉醺醺的笑声从室内传来,有点吓人,她用极度恶毒的嘲讽尖锐地:
“你有什么脸来教训我?平日里装出一副夫贤子孝的样子,什么公婆喜欢,夫君疼爱,我呸!你男人在你怀儿子时就出去养了外室,现在又跟你妹妹勾搭上了,平妻啊,大笑话!真是太好笑了!父皇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他的眼里只有夏贵妃,只有沈卿然!大驸马变成三驸马,大公主形同弃妇,沈卿宣,我要是你,碰上这么丢人的事,早就一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你腆着脸赖活着,还有脸来教训我,我都替你臊得慌!”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接着,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愤怒燃烧至末尾的喘息声。
晨光停了两息,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下到一楼,其他人都聚在船头,晨光没往前凑热闹,走到舱室,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窗子都是开着的,透过窗户,可以欣赏云龙湖秀丽的美景。
晨光坐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漾开一抹笑。
刚学会走路的薛图突然像颗球一样滚过来,滚到晨光身边,扬着脸,用愣愣的表情盯着她。
薛图的奶娘急忙跟过来,一边告罪,一边想将薛图抱走。
晨光将薛图抱起来,两个人大眼瞪眼对视了一会儿,晨光突然把薛图举高。薛图在半空中愣了两息,嘎嘎地笑起来。晨光把他放下,他又开始发愣,再次举起来时,他又嘎嘎地笑起来,像鸭子。
晨光噗地笑了,举高,放下,再举高。
薛图欢快的笑声引来了正疑惑晨光怎么还没下楼来的沈润,沈润刚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幕,纯白温软的姑娘坐在窗边,唇角含笑,正在逗一个粉妆玉琢的胖娃娃玩,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子照射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如镀上一层金光,恬静温柔的表情,是让人心软的美丽。
沈润靠着门框,含笑望着她,晨光举了两下大概没了力气,懒懒地垂下手臂。
薛图不乐意了,坐在晨光身上,用力挥动着藕段似的胳膊,嘟着嘴发出不满的“不、不”声。
沈润笑笑,走过去坐在晨光身旁,用手轻捏薛图鼓起来的脸,笑:
“这家伙很可爱吧?”
“嗯。”晨光点头,又一次将薛图举高高,望着他嘎嘎的笑,跟着笑了起来,“孩子最可爱了,可惜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长大变成坏家伙。”
沈润瞅了她一眼,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敲一记,她的太阴暗了。
“二舅母!二舅母!”林旭抓着一条帕子兴冲冲地跑过来,围着她蹦跳,“耗子!耗子!”
晨光将帕子接过来,灵巧地折成一只耗子,递到林旭鼻子前,却不肯给他:
“旭儿,你叫我‘姐姐’我就给你。”
林旭愣住了,挠着后脑勺:
“可是,是二舅母啊……”
“我哪有那么老?”
“你谁老?”沈润不满的声音传来,拿过她手里的耗子递给林旭。
林旭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煜儿,耗子!耗子!”
“没个长辈样子,还自己给自己降辈分。”沈润板着脸教训。
晨光望了他一会儿,一本正经地:
“润比我大三岁,所以我是如花少女,润是老头子。”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阵,伸出手,揪起她的脸颊往两边扯。
晨光大惊,瞪着他尖叫:“润,你居然扯美人的脸!”
沈润却被她抻平的嘴唇和含糊不清的叫喊给逗乐了。
就在这时,舱外突然传来林旭的大哭声,二人吓了一跳,走出去看,只见林煜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奶娘抱着他又哭又喊。林旭被吓坏了,手里还抓着耗子,闭着眼睛站在一边,直挺挺地大哭。
沈卿宣闻声从楼上跑下来,看见林煜发病了,慌得哭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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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急忙派人分两路,一路就近去找大夫,一路去御医院找御医。
林煜早产病弱,又是天生的羊羔疯,沈卿宣为了这个孩子操碎了心。
还好抱琴机灵,先把帕子卷成卷放进林煜嘴里,防止他咬了舌头,又把林煜抱进房间里。
不久,附近的大夫被找了来,扎了两针,又灌了半碗安定的药,林煜才渐渐停止抽搐,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了一阵后,常给林煜看病的御医来了,仔细瞧过,给换了一个方子,告诉沈卿宣林煜没有大碍,沈卿宣这才放心。
沈润和晨光送沈卿宣并两个孩子回大公主府,晨光陪着沈卿宣坐在马车里,沈卿宣也不用奶娘,自己抱着昏睡的林煜,泪痕未干,倚靠着车厢壁发愣。
晨光看了她一眼,柔声开口,说:“大姐姐,还是派人去把大驸马叫回来看看煜儿吧。”
“叫他做什么?!”沈卿宣带着愤恨冷冷地说,自林朝和沈卿然成亲,林朝再没回过大公主府,这才过了多久,箬安人仿佛就忘记了大公主的存在,人人都在夸赞三公主三驸马郎才女貌,恩爱无双。
“不管怎么说,大驸马他是旭儿和煜儿的父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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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宣再强势她也是一个女人,在恐惧和悲伤交织的心情下,内心深处她很渴望丈夫能够在她身旁替她扛着,帮她分担,给她温柔的安慰,可她的自尊心却拼命地掩盖她的软弱。这个时候,晨光强调她的丈夫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孩子的父亲,“父亲”这个词触动了她,不管他们夫妻间怎样,林朝该负担起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晨光替沈卿宣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沈卿宣开始动摇,她抬头望向晨光,她在犹豫。
“孩子病了,这事必须要让孩子的父亲知道。”晨光坚持说,然后拍拍她的手,温和地道,“大姐姐不用派人,我让我们殿下派人去。”
沈卿宣松了一口气,让她派人她拉不下脸,沈润能派人去最好不过,她没有阻拦晨光。
晨光就掀开帘子,对坐在外面的司七道:“你去告诉容王殿下,让他派个人去找大驸马回公主府,就对大驸马说煜少爷病了想见父亲。”
司七应下。
再看向晨光时,沈卿宣的眼里多了一丝感激。
回到大公主府,晨光帮忙安顿好林煜,不久,三公主府的人被找来了,来的不是林朝,却是沈卿然。
“驸马爷不在,听说煜儿病了,我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大姐姐,煜儿怎么样了?”沈卿然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问,因为焦急,有些喘息,走得太快发丝微乱,语气里充满了紧张和担忧,但这些都不能掩盖她的甜蜜快活,春风得意。
在这之前,沈卿宣一直在暗暗期待,她期待着来的人是她的丈夫,她甚至在心里告诉自己,丈夫来了之后,只要他流露出一点对孩子疾病的焦急,她就原谅他。
然而来的人不是她的丈夫,是抢走她丈夫的小贱人,身份是她妹妹的小贱人,自从听到这个贱人亲口承认她和林朝在一起是心甘情愿的,她就恨她入骨。
“你来做什么?贱人!滚出去!”强烈的失望、愤怒、妒恨涌上心头,沈卿宣暴怒,她柳眉倒竖,大喝一声。
沈卿然扑通跪了下来,抱住沈卿宣的双腿,声泪俱下:
“大姐姐,你消消气,别吓到孩子!大姐姐,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大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她说不出来任何让对方原谅她的理由,因为连她自己都想不出来对方为什么要原谅她,可她还是希望她的姐姐能谅解她,于是她只能跪着,抱着她姐姐的腿,哭求对方的原谅。
沈卿宣气急,用力踢腿都挣脱不开沈卿然的手,怒不可遏,扬起巴掌,狠狠地打了她几下。
沈卿然泪如雨下,跪着受着,也不闪躲。
晨光不好劝,尴尬地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看到沈润一脸古怪的表情,想必是被女人间的复杂冲击到了,他也没想到来的人不是林朝,居然是沈卿然。
“你派谁去的?”晨光问。
“付恒。”
晨光看了付恒一眼,笑道:“你再去一趟,打听一下大驸马在哪里,只要打听一下就好。”
付恒一愣,望向沈润,见沈润点头,他转身去了。
今日是端午节,宫里休朝衙门放假,若林朝回家,必会带上沈卿然,这才从狱里出来几天,难道又去玩乐了?
沈卿然很快被从屋子里赶了出来,摔坐在门外,沈卿宣嘭地关上门。
沈卿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两道指甲痕,她捂住脸,泪流满面。
晨光上前,扶起她。
“二嫂嫂。”沈卿然泪眼婆娑,望着她,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
晨光搂着她走出院门,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哭了一阵,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晨光问她用不用梳洗一下,沈卿然抽噎着摇头:
“大姐姐不想看到我,我还是回去吧。”
顿了顿,她问:“二嫂嫂,煜儿的病”
“羊羔疯发作,看过御医了,御医说没事。”
沈卿然这才放心。
晨光送她出了大公主府,两人一路都在沉默,一直到临上车时,沈卿然终于没熬过内心的暗潮汹涌,突然捉住晨光的手,语气迫切地说:
“二嫂嫂,怎么办,大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我真的希望大姐姐能原谅我!我真心喜欢林朝哥哥,我不是故意破坏他们,我是情不自禁,到底要怎么样大姐姐才能原谅我!”
晨光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过了一会儿,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笑说:
“你和林公子已经成亲了,就算大公主再不接受,事实无法改变,大公主不会不明白,她只是过不去那个坎儿,需要时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又是她妹妹,只要你诚心道歉,她生气你也不气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早晚会接受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毅力。”
一番话让沈卿然的愧疚平复了些,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重重地点头,说:
“二嫂嫂,我懂了!”
晨光笑笑,目送沈卿然登车离开,接着付恒就回来了,二人在门口相遇,付恒的表情一脸古怪,看见她,悄悄地说:
“公主,我打听到,大驸马他在三公主府里,听说正在午歇。”
晨光噗地笑了。
次日沈润就指使中间党派的人上了折子,痛斥林朝麻木不仁,亲生子生病,他连看一眼都不看。栗子网
www.lizi.tw御察监的人写这类折子向来信手拈来,把林朝骂了个狗血喷头,体无完肤。
再怎么说林煜也是沈崇的外孙,沈崇听了这番慷慨激昂的指责,也觉得林朝太不像话,在朝上把林朝骂了一顿。
林朝挨骂捎上了太子和林家,太子派当众没脸,窝着一股火,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因为被皇上骂了一顿,林朝不情不愿地回了大公主府。
林朝现在很适应三公主府的生活,一个是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眼里时刻满溢着对他的爱慕,连说话都会小心声调生怕他会不喜的新人,一个是“人老珠黄”、性格强硬,不高兴就会把他当空气,他做错一点事她就会数落唠叨不停的旧人,林朝当然想要前者。
倒不是说他对发妻没有感情,毕竟共同生活多年,念旧还是有的,可念旧敌不过名正言顺的新鲜,新鲜的总是最好的。
沈卿宣因为孩子生病的事对林朝心灰意冷,这一次林朝回来,她知道他是因为被皇上骂了一顿才回来的,更加憋屈,对林朝不理不睬,林朝因为皇上的圣意又不得不来,尴尬的气氛在大公主府内迅速蔓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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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份尴尬中最不尴尬的就是沈卿然,沈卿然每天都会来,倒不是为了监视林朝,她来的时候心里想的很单纯,她相信了晨光口中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天天在大姐的眼皮子底下献殷勤,只为了求沈卿宣原谅。
很快,她又发现了这么做的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每次林朝在看见她向沈卿宣伏低做小时,就会露出心疼的表情,就会对她特别疼惜,这让她感到满足。
但她还没高兴多久,雀跃的心情就沉郁了下来。
沈卿然是爱林朝的,爱得疯狂,爱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爱,爱得深入骨髓,走火入魔。
爱包括嫉妒和占有,沈卿然疯狂的爱里自然包括疯狂的嫉妒和疯狂的占有。
没看见尚可,当林朝变成她的,她又看见了,她开始无法容忍林朝和沈卿宣单独在一起的画面。
大公主府处处充斥林朝沈卿宣共同生活的痕迹,特别是林旭和林煜的存在,林朝在孩子们面前是父亲,可他是别的女人的孩子的父亲,当沈卿然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被噬骨的嫉妒折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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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她痛苦。
她明知道他是她姐姐的丈夫,是她外甥的父亲,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和他在一起的,可她还是嫉妒。
她本是来请求大姐的原谅,为自己的过错赎罪,可她很快就忘记了初衷,因为嫉妒。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不该这样的,我去大公主府,本来是想求大姐姐原谅我,可看见他们在一块,我这心里就像火烧一样!”沈卿然对晨光哭诉道,“二嫂嫂,你说我怎么能这样,我明知道林朝哥哥是大姐姐的夫君,我一直都不在意,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好了,可是现在,我居然希望他只是我一个人的,我怎么能这么坏?二嫂嫂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坏?”她说着说着,捂住脸,愧疚地大哭起来。
晨光含着笑,望着她。
得陇望蜀,人之本能。
一般问别人“你说我怎么这么坏”的人心里都不会觉得自己坏,她只是想让别人安慰她一句“你并不坏”,那样她就可以安心了。
晨光什么都没说。
沈卿然自己哭停了,睫毛上挂着泪,她呆然地望着晨光,哭得头疼,而晨光并没有安慰她。
“卿然,”晨光温和地说,“这事有点难办,因为大公主是林公子的发妻,他们又有两个儿子,就连民间都有糟糠之妻不下堂这种说法,更何况这个发妻是大公主,是你的姐姐。我明白你的心,但再痛苦你也得忍着,忍不住你也得忍,只要有大公主在,林夫人永远都是大公主。林公子已经有了旭儿和煜儿,所以,即使你将来有孕,那个孩子也不可能是长子。事已至此,除了认命,没有其他法子。”
“认命?”沈卿然呆呆地重复。
“早知这么痛苦,当时就该劝你不要走这条路,另选一位年轻才俊多好。”
“我不要!”沈卿然坚定地说,“我不后悔!”
“既不后悔,又不想认命,那就改命吧。”晨光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笑说。
“改命?”沈卿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晨光连忙笑说:“我随便说说的,你瞧,认命反过来就是改命,既不想认命,那就只有努力改命了。”
“二嫂嫂,怎么改命?”沈卿然双眼灼灼地问。
“算命我会,改命我可不会,不过常言道事在人为……”晨光想了半天,摇头笑道,“我浑说的,我要是能改命我就不用走这么远跑到龙熙国来和亲了。”
沈卿然没有留意她的后一句,她现在满脑子全是那句“事在人为”,她双眼呆滞,似在沉思,更像是在发愣,半盏茶之后,她忽然打了个激灵,一脸惊恐地站起来,脸色发青。
“怎么了?”晨光疑惑地问。
沈卿然看了她一眼,二人目光相触,沈卿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匆匆收回目光,急于掩饰什么一般猛摇头,讪笑了一声“二嫂嫂,我先回去了,林朝哥哥说今日下朝先回我府上,我得回去准备午膳了”,说着慌慌张张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司八端了点心进来,好奇地说:
“三公主怎么了这么急,差点撞到奴婢,奴婢还蒸了点心呢。”
“心中生了魔,可就变不成菩萨了。”晨光捧着瓷杯,笑吟吟说。
司八一头雾水。
司浅快步进来,差点把司八撞翻,司八好不容易稳住手里的盘子,大声嚷嚷:
“司浅你不会看着点,我蒸了点心呢!”
司浅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晨光身旁,低声道:
“今日早朝,龙熙帝突然下旨称要收国师大人为义子,并当场封国师大人为礼王,谁劝都被驳回了,太子大怒,下了朝就在乾坤宫外和晏樱闹了一场。”
晨光放下瓷杯,沉默了一阵,讥诮道:
“他倒是有本事,我这和亲来的连个正式的容王妃都没捞着,他已经是龙熙帝的义子直接封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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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极宫传来的消息说,是龙熙帝想要跟晏樱学一样炼丹术,也不知晏樱说了什么,龙熙帝很爽快地收了晏樱做义子。”司浅继续说。
“炼丹术?”晨光自语似的咕哝,思索片刻,问,“你刚刚说太子和他怎么了?”
“太子很反对,说晏樱术士祸国,差点动手,龙熙帝因为这事狠狠地训斥了太子一顿,对晏樱维护得紧。”
“龙熙帝渴求长生之术真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要不是我知道晏樱是干什么的,我还以为他是龙熙帝在民间留的种。”晨光说,瓷杯在手中翻过来转过去,沉吟了半晌,似笑非笑,朝司浅勾了勾手指头。
司浅靠过来。
晨光对着他耳语几句。
司浅一愣,皱紧了眉,不放心地问:“殿下确定?”
晨光笑眯眯地点头。
司浅犹豫了一息,沉声应下。
晨光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还有事?”
“七国会的日期和地点已经定下了,秋天的时候在箬安进行,凤冥国此次也收到了邀请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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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了:“凤冥国被六国遗忘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接到七国会的邀请帖,之前七国会一直都是六国会来着。”
“是,所以廉王殿下写了书信来问,七国会他是没办法参加的,问殿下要派谁来。”
晨光想了一会儿,说:“让罗宋来吧。”
“是。另外廉王殿下在信上说,陛下的身体,近些日子不太好。”
“嗯。”晨光轻描淡写地应着,有些心不在焉,思索片刻,补充道,“让罗宋把司雪柔和司雪颜带来。”
司浅有些意外,但他向来摸不透晨光的想法,他只是服从,应了之后,接着说:
“别国暂时不知道,但雁云国已经定下由嫦曦公子参加,北越国北越帝会亲自来,龙熙国这边负责接待的人是容王殿下。这次七国会最主要商讨的就是北越国,北越国今年又把盐价提高了三成,让南越国很不满,上告赤阳国,赤阳国派了使者去谈,使者刚回去,北越国就扬言说要灭了南越国。”
“噗!”正喝水的晨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哈哈笑道,“韩正也是有本事,北越国在沙漠外,粮产量却和凤冥国差不多,几乎每年都闹一次饥荒,就这样还成天嚷嚷着要灭掉南越国吞并赤阳国,七国会收拾的就是他,他还敢来,真是条汉子”
“殿下就直说那是头蠢猪算了,继位十几年北越国还不如他爹在世的时候,嚷嚷着打仗却比他爹嚷嚷得更欢,北越国的百姓都饿成什么样了,他自己倒是肥头大耳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八快嘴地说。
“司八,听说北越帝最喜欢大美妞,你可小心些你的嘴巴,万一他被你骂上瘾把你抢回北越国去当妃子,以后我看见你还得叫你声‘娘娘’哩。”晨光笑嘻嘻地说。
“在那之前奴婢先把他做成烤全猪!”司八捏着拳头呲着牙说。
七国会在龙熙国的文人中造成不小的轰动,那些关注政事的学子们即使不在朝中,也是骄傲的,这段时间他们兴奋异常,仿佛七国会能在箬安举办,那么龙熙国就是七国会的主人,是七国的主人,这让他们荣耀,又得意。
紫薇斋是箬安最大的文人聚集地,这里本是茶楼,因为环境清雅,书卷气浓厚,不知不觉就成了读书人们频繁出入的地方,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紫薇斋是受朝廷管控的,这里是各种非官方舆论的源头,同时也是文字狱的发源地之一。
紫薇斋表面上的掌柜黄献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读书人,为人和善,斯文有礼,今天他接到上面一个贵人的指示,紫薇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穿着白色蜀锦长裙头戴幂蓠的女子,看不清长相,只是觉得非常年轻漂亮,走路时带着一股香气。跟着她的是一个身段窈窕的侍女,蜜合色衣裙,同样罩着面纱,辨认不出相貌。
紫薇斋没有明确规定过不允许女子出入,可一般来说不会有女子到这种书生聚集的地方来,然而这是上头人介绍的,黄献也不敢多问,客客气气地将女子引到二楼一处隐蔽的包厢,殷勤地问要什么茶。
“清水就好,不要井水,要泉水。”说话的是同行的侍女,声音低幽柔软,非常动听。
“有今晨刚从浮玉山上接的山泉,姑娘看可好?”
“好。”
黄献应了,转身想走,却听已经坐在桌前的白衣少女突然开口,声音沁凉悦耳,就像冷风拂过银铃,她说:
“再泡一壶雀舌。”
黄献吓了一跳,看了她一眼,又忙低头,出去准备,不久送了一壶泉水,和一壶雀舌。
“不要让人来打扰。”侍女嘱咐说。
黄献应了一声,出去正吩咐伙计一定要好好在门外伺候,警醒些时,一个人走来,径直来到孔雀阁前,沉默了片刻,推开门,进去了。当黄献看清来人是谁时,唬得魂飞魄散,也不嘱咐伙计了,把伙计全部赶走,自己一个人守着,胆战心惊。
晨光单手托腮,昏昏欲睡,就在这时,门开了,发出一声轻响,她向门口处望去,冷艳的紫色填满视野,准时赴约的人让她勾起唇角,漾开一抹柔美的笑。
晏樱看了她一眼,关上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闲适地歪靠着,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
“司浅突然说你想见我,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想骗点什么。”
晨光软软地笑。
火舞上前,提起茶壶,将芬芳浓郁的雀舌注入晏樱面前的茶杯里。
晏樱望着碧绿的茶汤,晨光是不喝茶的,这壶茶很显然是给他准备的,高兴吗,并不,这种表面上的温柔,带着目的性的温柔
也许应该高兴,毕竟他喜欢她的温柔,眷恋她的温柔,期待她的温柔,自欺欺人也好
“雀舌啊”他勾着淡蔷薇色的嘴唇,轻轻地说,含着浅笑。
凝了有三息的工夫,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晨光与晏樱无话可说,她叫他出来也不是为了和他说话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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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第一次见到晏樱时,晨光七岁,晏樱十岁,那个时候晨光已经在地狱中生活了七年,而晏樱刚刚坠入,尚在挣扎中。
晨光喜欢晏樱,晏樱对她来说,是暗无天日里的一缕阳光,那段充满了血腥与黑暗的岁月,她只有他,她把他当成心灵的倚靠,倚靠会上瘾,所以他对她很重要。
她想,对晏樱来说,自己的作用亦是如此。
只是晏樱先长大了,他有比那种自欺欺人的相互取暖更重要的事去做,于是他率先打破了那场幻象,于是一切都改变了。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生活在阴暗悲惨的地下城了,他们的世界里也不再是只有彼此了。
当“我想杀了你”的心之语说出口之后,当明知“对不起”却“并不后悔”的态度暴露出来之后,二人再坐下时,只剩下沉默无言。
晏樱试图打破这种沉默,几次尝试翕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许多已经想好的话到嘴边,但因为觉得说出口毫无意义平添可笑,他便放弃了。
嘈杂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声音来自窗外。
这里是二楼,二楼孔雀阁的窗子正对着一楼最著名的浣花堂,每三月一次,浣花堂会被箬安中虽尚未入仕但家世显赫的年轻人包下,在里面借着斗诗斗文高谈阔论,这些年轻人大部分来自梦溪书院,梦溪书院是龙熙国最高等书院,专为官场输送高官。栗子小说 m.lizi.tw
能够参加三月一次梦溪会,是文人学子们的梦想。
火舞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窗外是一道帘子,帘子做的很密,从外面看不见包厢内是否有人,但从包厢内可隐约看到浣花堂中人影绰绰,说话声十分清晰。
晏樱恍然。
“你叫我来,是让我来听梦溪会的?”
“嘘!”她似笑非笑,春葱指立在嫣红的唇前,然后单手托腮,望着窗外。
晏樱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今天的梦溪会没有斗诗没有斗文,参加梦溪会的人因为秋天即将召开的七国会分外兴奋。
“北越国不识好歹,赤阳国自宏远帝登基一年不如一年,若是退回三十年前,以赤阳国的性子,早就派兵打过去把韩家打得屁滚尿流,看来赤阳国这第一大国的名头就要保不住了。”
“被小小的北越国骑在头上,也是丢人!”
“还有那南越国,简直就是蹲在赤阳国脚边的一条狗,北越上调盐价坏了南越的生意,南越居然跑去跟赤阳国告状,没了赤阳国,南越算个什么!我听说,现在南越最盛行的就是南越的女人和赤阳国的男人通婚,南越竟以此为傲,真是滑稽!南越和北越就是玄天大陆上的一对跳梁小丑!”
“那不就和雁云国一样了么?”
“可不是,雁云国人现在还有几个是纯正的雁云国人,都跟别国混过了,依我说,这种不重血统的国度早晚得灭国!”
“话也不能这么说,女人嘛,哪国的有什么差别,只要外族的男人都死光了就没事了,容王殿下不是也娶了个凤冥国的女人么。栗子小说 m.lizi.tw”
“夏凉川你闭嘴,容王殿下那是和亲,又不是甘愿的,将来容王殿下的正妻肯定是龙熙国人!”
“谁知道呢,我听说容王殿下和来自凤冥国的容王妃每日恩爱得很。”
薛翀怒极反笑:“听说?我说夏凉川,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容王殿下有几个女人关你什么事?你有那听说的闲工夫,还是去想想太子殿下最近怎么总是被陛下禁足吧?围场的事我就不说了,连个装神弄鬼的国师大人都能让太子殿下被禁足,莫不是太子殿下失宠了?”
“兔崽子,你再说一遍!太子殿下也是你这兔崽子能编排的!”
“兔崽子你骂谁!”
“骂你!你能怎样?”
“我能揍你!”
“你试试!”
浣花堂内,两个年轻人互拽衣领子,吹胡子瞪眼就要打起来了,不过很快被人拉开。
秦朔的劝和声响起。
“他晏樱算什么,也敢和太子殿下斗,等着瞧,他得意不了多久,太子殿下正在找他的破绽呢,太子殿下有的是法子对付他!”夏凉川大声嚷嚷。
薛翀不屑地“嘁”了一声。
“好好的说七国会,你们怎么全扯歪了!”白敬宇笑着打圆场,“说到七国会,这两年苍丘国要矿要粮得寸进尺,这一回苍丘国人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苍丘国最是厚颜无耻,偏白大人主和,要我说,直接开兵打过去!”薛翀豪气冲天地说。
“打过去?你可真本事!有能耐你现在打过去!”夏凉川不屑地说。
“打就打!只要龙熙国对苍丘国开战,老子立马报名上战场,不打下苍丘国绝不回来!我就不信了,我龙熙国泱泱大国,兵强马壮,认真打起来,会输给苍丘国那帮只会烧杀抢的土匪!”薛翀激情热血,慷慨激昂。
孔雀阁内,晨光笑笑,她留意了下时间,然后站起来,对晏樱说:
“走吧。”
“这就走?”他以为她是来听梦溪会的,顺便叫他听一听太子殿下正在想法子收拾他。
晨光轻点头。
晏樱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二人走出孔雀阁,来到紫薇斋后门,晨光大概嫌热,摘掉幂蓠交给火舞,示意她先上车。
火舞上车后,晨光转身,望向晏樱。
晏樱没动,他觉得她有话要说。
“晏樱,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神女在成为神女前要先开天眼么?”
晏樱微怔,蹙眉,点头。
晨光上前,走进他的范围里,离他的身体很近,近到他能够嗅到她浅浅的发香。
她用双手揪住他的衣襟,这动作让他的心跳了一下,瞬间绷紧了呼吸。
他没动,对于她突然的举动,他略惊讶,有一瞬的混乱。
她扬起美丽的脸,对着他,似笑非笑地说:
“所谓开天眼,既是血祭,是指以活人的鲜血汇入血阵,生祭品数量越多,在打开天眼的一刻,看到的预言越准确。”
晏樱望着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那一日的血,是启动血阵最好的祭品”她轻笑着,说。
但她没有说完,在余光瞥见远处一人飞快缩回脑袋后,她就退后一步,转身,欲上车。
晏樱思绪混乱,勉强定下心神,他看了她一眼,说:
“司晨,下次不必刻意扮成晨光。”
晨光微怔,回过头,略带嗔怪,似笑非笑地说:
“只是分开两年,你连我是哪一个都分辨不清么?”
“十年了,你是哪一个我还分辨得清。”晏樱说。
他们相识十年了。
司晨敛起笑,眉宇间变得锋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登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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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说,晏樱和那个从凤冥国来的小婊/子在紫薇斋幽会,最后还抱在一起了?”沈淮歪在罗汉榻上,三个貌美的丫鬟围在他的四周捏肩捶腿,他本来舒坦地哼哼着,却因为李牧口沫横飞的汇报霍地坐起来,眼睛睁得老大。
“是,殿下,千真万确,属下看的真真的,就在紫薇斋后门,那容王妃临走前依依不舍的,眼圈都红了,一头扎进礼王、不是、是晏樱的怀里,两个人抱了好一阵呢!”
沈淮的眼睛已经瞪成了牛铃铛,眼珠子转来转去,一脸惊疑,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凤冥国的小婊/子给沈润戴绿帽?不对啊,我记着晏樱那个王八羔子来箬安有两年了,凤冥国的小婊/子去年冬天才到箬安。难道是晏樱怂恿父皇,让父皇把那个小婊/子接来,他好有个帮手一起祸害龙熙国?不对不对,是因为那个小婊/子的占卜术父皇才想和亲的,父皇最开始决定要和亲的时候,晏樱不答应,说占卜出的卦象是凶兆,父皇犹豫了几天,没信他,执意要结这门亲。刚开始要和亲的也不是沈润,和亲的人父皇属意的是老三,是我让父皇选上沈润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太子府的门客顾青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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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按照李牧的说法,晏樱和容王妃肯定是有私情的,可这私情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晏樱将自己的女人送给容王殿下,企图用晨光公主的美色媚惑容王殿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有一种情况,也许容王殿下知道那是晏樱的女人却还留在自己身边”顾青颇有深意地说。
“你是说”沈淮的眉头皱起来,倒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汗毛直竖。
“殿下,据容王府的探子来报,从来就没有见过容王殿下在容王妃的院子里留宿过。世人皆知晨光公主美貌倾国,一个男人在面对那么美丽的女人时,居然能够做到坐怀不乱,殿下就不觉得奇怪么?”
沈淮的眼目里尽是惊疑,顾青的话就像是一根杆子,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条理清晰的分析下变成了菟丝子,顺着竹竿笔直地向尽头爬去,一条清晰的逻辑出现在脑海中,他猛然明白过来,啪地拍了一下扶手,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
“好啊!原来如此!我说在父皇欲封晏樱为礼王时,连老三都一口一个反对,沈润居然屁都不放一个,原来他和晏樱是一伙的!他们是一伙的!他抓了一个女人当人质让晏樱替他卖命!沈润啊沈润,没想到你藏得这样深,平常我倒是小瞧你了!”
“属下也只是猜测,殿下仔细回想晏樱是如何进宫的,晏樱当初是被白府推荐入宫的,入宫没多久就成了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栗子小说 m.lizi.tw白府是谁,白家姑娘和容王殿下的关系整个箬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家肯放任那些流言,就说明白家是承认容王殿下的,这说明白家是容王殿下的人”顾青轻轻地说。
沈淮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身旁的凳子,把三个丫鬟吓得全部跪了下来。
他高声吼叫:“沈润!白昆!晏樱!好!真好!沈润你居然和凤冥国人勾结在一起,这是叛国!叛国!这一回老子非让父皇砍了你不可!”他大喊着就要往外走。
“殿下息怒,万万不可!”顾青慌忙冲到他面前跪下,劝阻。
“你小子敢拦我?怎么着?连你也想被砍头?”
“殿下因为晏樱被陛下训斥被禁足,这说明陛下对晏樱深信不疑,殿下无凭无据,李牧又是殿下的人,他的话陛下不会采信,殿下这么急着告到陛下那里,万一容王殿下和晏樱合起伙来狡辩,不利的是殿下。况且”
“况且什么?”沈淮脾气暴躁,但还不算傻,听了顾青的话,犹豫起来。
“属下不敢说。”
“说!恕你无罪!”沈淮皱眉,不耐烦地道。
“殿下恕罪,属下是觉得,自从容王殿下迎回晨光公主,殿下在陛下心中大不如从前,反倒是容王殿下复朝后越来越受倚重”顾青垂着头说。
“你是说,父皇用刻意抬高沈润来挫我的锐气?”
“若真是如此还好,只怕在陛下心中,陛下不是想挫殿下的锐气,而是当真想要抬高容王殿下”顾青战战兢兢地说完,深磕了一个头。
沈淮绷着嘴唇,沉默了半晌,突然一脚将卧榻踹翻,怒如雷霆。
“殿下何不趁机试一下陛下的态度。”顾青等他的怒气稍微散了一些,才敢开口,轻声建议。
“怎么试?”沈淮瞥了他一眼,沉声问。
“汤如巷殿下已经有眉目了,只要人证物证都在,陛下一定不会姑息,除非陛下有心偏袒容王府。”
沈淮听了他的话,心里一动,仔细想了一会儿,勾唇,阴狠地笑了起来。
次日破晓时分,天上飘起了细雨。
沈润刚刚穿好朝服,付礼急匆匆地进来,一脸凝肃地道:
“殿下,昨晚上太子殿下派人抄了汤如巷,当场抓了一百人的邪教众,那些人自称是火教徒,是受火神的召唤拯救苦海中的百姓的,听说靠这点说词骗了不少银子,太子殿下不由分说全部关进大牢里了。”
沈润皱眉。
邪教徒没什么,利用邪教骗财骗色这类案子也很常见,可坏就坏在“火教”二字上,奇就奇在太子殿下居然屈尊管这种坑蒙拐骗的小案子。
沈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晨光讨厌下雨,所以在今天,她更有理由睡上一整天,可惜还没到中午,她就被大门外军靴踏地的声音和各种嘈杂吼叫声闹醒,紧接着太监张伦带着一堆身穿铠甲的士兵闯进她的闺房,冲着她阴阳怪气地笑道:
“晨光公主,陛下召你入宫,公主快起床跟奴才走一趟吧。”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召见,倒像是押犯人。
晨光茫然,她还没穿衣裳。
晨光乖乖地跟着张伦出了容王府,坐上马车往皇宫去,对方人多势众,她也不敢多问,垂着脑袋,战战兢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栗子小说 m.lizi.tw
张伦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一位不是个麻烦的主儿。
可他很快发现他错了,这个主儿不是一般的麻烦,是特别麻烦。
晨光听话地在宫门口下了马车,跟着张伦往前走,一句废话都没问。可她走得太慢了,比乌龟还慢。天上飘着细雨,张伦和一群士兵走在她周围,不得不配合她的步速,于是不到一会儿就浇成了落汤鸡,她却有蓑衣穿不怕雨。
“晨光公主能走快一点吗?”张伦不耐烦地问。
晨光停住脚步,歇了两口气,才慢吞吞地回答:
“张总管,走快是不能了,这已经是最快了。要不,张总管找两个人抬着我吧,既是陛下召见,让陛下等太久可不好。”
张伦脸色发绿,在宫里坐轿子那是皇上和宫妃的待遇,连一品诰命都不成,可以她的龟速,实在太耽误工夫,今儿陛下的脾气可不好。
犹豫了一会儿,张伦还是让人迅速准备了一顶小轿,将晨光抬上,用最快的速度抬到乾坤宫外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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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下轿,跟着张伦爬上汉白玉台阶,站在乾坤宫的大门外。
来到乾坤宫,说明早朝未结束,这个时辰了还没散朝,看来是早朝上发生了大事。
张伦从后门进去了,晨光在大殿外候了片刻,听见里边张伦的声音响起,高声吆喝,宣她上殿。
晨光拉了拉衣裙,身后的雨比先前更大了,溅了许多雨点子落在她的背上,她打了个哆嗦,匆忙迈过门槛,走进乾坤殿。
尚未散朝,乾坤殿里整整齐齐地站了数列身穿朝服的重臣,乌压压一大片,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正前方高高的龙椅上坐着身穿金色衮服的沈崇,他正盯着晨光看,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这比显而易见的盛怒更压迫人。
朝臣的最前排,沈淮、沈润、沈淇,沈汵一排站着,沈淇身边站着的是身穿亲王礼服已经是礼王殿下的晏樱。
在晨光进来的一刻,后面的朝臣不敢回头,他们回头了。
晨光见这阵势,有点紧张,一紧张,步速比刚刚更慢,本来别人走十步就走到了,她足足走了三十步,几乎是蹭到御阶前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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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走路慢,沈崇顾及着天子的身份,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也就没骂她。
可进门的时间拉的太长,刚进门时沉凝严肃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动不知不觉减弱了几分。
晨光慢吞吞地在御阶前跪下,软软糯糯地说:“晨光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算沈崇压根没把她当儿媳看,他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因为一句“父皇”就把她骂一顿。将对她攀高枝得寸进尺的不悦咽进肚子里,也没叫她起来,沉着声音冷冷地问:
“你可认识这个人?”
晨光一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向身旁望去,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男人满脸是血,看着她,有气无力地哭叫:
“公主,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晨光吓了一跳,这个人被打得完全不成人形,血肉模糊,全身的骨骼也不知断了几处,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他是谁啊?”晨光缩成一团,怕怕地问。
“公主!是奴才啊!奴才是陈钊啊!”长胡子男人见晨光否认,急了,拖着两条坏腿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却因为疼痛放弃了,他大声哭叫道,“公主,你一定要救救奴才啊!”
“可是我又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怎么了”晨光怯生生地说。
“二弟妹!”沈淮特地在称呼上加了重音,很有要把她和沈润捆绑在一块的意思,面带得意,笑说,“二弟妹就别狡辩了,乖乖认罪,父皇看在你是老二媳妇的份上还能从轻发落,父皇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的邪教!”
“邪教?认罪?”晨光一头雾水,“太子殿下这是什意思?”她望向绷着脸的沈润,莫名其妙地说,“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上太子殿下带人抄了汤如巷,在汤如巷中抓了一伙人,那伙人自称是火教徒,为首的就是你看见的这个人,他说他是奉了你的命令,四处宣扬自己是火神降世,招教众收取银钱不说,在他的住所中太子殿下还搜到了大量诅咒龙熙国国运的咒符。”比如“暴君当政”、“奸佞当道”、“国家将亡”之类的,沈润没有细说。
沈润一脸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晨光听了他的话,皱眉,表情凝重起来,面向沈崇的方向,高声道:
“陛下,火教是凤冥国国教,有人如此荒谬地污蔑晨光母国的国教,晨光无法忍受。火教中的火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是凤冥国中地位崇高的神女也只是侍奉火神的奴仆,这个人居然说自己是火神降世,若此人此时是在凤冥国,凤冥国的人一定会烧死他。真正的火教徒是不可能留他这种胡子的,容王殿下去过凤冥国,这一点容王殿下应该很清楚。
听容王殿下的意思,大概这个人是说我指使他诅咒龙熙国,无稽之谈!陛下,晨光既已和亲龙熙国,就是龙熙国的人,身为龙熙国人,我为何要诅咒龙熙国的国运?龙熙国不好对我有什么好处?晨光作为皇家的媳妇,龙熙国变不好了晨光也会受牵连变得不好,就算是为了自己,晨光也希望龙熙国能够长长久久昌盛下去。”
她说的是大实话,本来嘛,皇上的儿媳妇,诅咒龙熙国不好对她有什么好处,龙熙国要是变坏了,先倒霉的人里她这个容王妃也别想跑。
朝臣们开始觉得这次的指控有点不靠谱,再说像这种软绵绵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恶毒有心计的邪佞。
沈淮见有人动摇了,火冒三丈,冷笑道:
“二弟妹说话真好听。既然二弟妹不知道,为何这个东西会在汤如巷里?”
晨光望向沈淮手里的东西,一根鎏金镶红宝石凤凰花钗,价值连城。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根花钗她认得,沈润认得,想必皇上也认得。
沈淮得意洋洋地说:“这根花钗想必父皇也认得,这是当年父皇赏赐给端妃娘娘的,端妃娘娘的遗物都在二皇弟手里,听说二皇弟和二弟妹感情甚笃,这根花钗是二皇弟送给二弟妹的也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根花钗为什么会在汤如巷陈钊的住所里?”
他用质问的语气质问晨光。
“父皇,”沈润淡声开口,说,“这根花钗是赏花宴那日儿臣给晨光的,晨光戴进宫,不知何时丢失了,晨光告诉过儿臣,儿臣还吩咐内务府的张继然,让他派人寻找。”
晨光说:“父皇,花钗丢失时晨光和三公主四公主在一起,三公主四公主都知道,三公主还安慰过晨光,后来又请夏妃娘娘派人寻找,可惜没找到,晨光也不知为什么这根花钗会在太子殿下手里,请父皇明察!”
沈淮没想到沈润会就花钗的事接口,见他如此维护晨光,沈淮更加笃定这两人是一伙的,这两人是一伙的,也就是说沈润和晏樱真是一伙的。
晨光不慌不忙,不仅抬出了四公主,连沈淮的妹妹和母妃也被捎上了,这让他措手不及,他瞠着眼睛狠瞪着晨光,忽然跪下来,大声道:
“父皇,儿臣先前只是怀疑这个从凤冥国来的女人是不是因为我龙熙国比她的母国强大,所以心生怨恨诅咒龙熙国,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原来二皇弟和这个女人是一伙的,二皇弟被这个女子的美色迷昏了头,夫妻二人合伙诅咒龙熙国。栗子小说 m.lizi.tw儿臣只是想不通,二皇弟究竟对龙熙国哪里不满,让他这么急迫地想要靠巫术诅咒龙熙国?还是说二皇弟和凤冥国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子殿下,有证有据才能定罪,否则就是血口喷人,你污蔑我不打紧,利用晨光这样一个弱女子来污蔑我,不觉得自己太卑鄙么?”沈润冷声道。
“证据?陈钊就是人证!这根花钗就是物证!”
“谁知道这人到底是谁的人?是不是叫‘陈钊’都不一定。”沈润冷冷一笑,“一根花钗也能当物证?照太子殿下的说法,明儿太子府丢个什么东西,我也能说太子殿下丢东西是另有图谋了?”
“你”沈淮怒不可遏,转过头,面向沈淮时,发现沈淮皱眉似露出了不耐,他心中一凛,慌乱中,干脆抛掉沈润,死盯着晨光不放,大声道,“父皇明察,这个女子太可疑,这个女子一定有问题!儿臣的清客昨日去紫薇斋听梦溪会,偶然瞧见国师大人与一女子在紫薇斋后门私会,仔细一看,发现那女子竟然是晨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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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皱了皱眉,没想到会扯到这上面来,同样感到意外。
晨光大怒,冷笑一声,回头看着沈淮说:
“太子殿下,你那清客是眼瞎吧,昨日清晨我就去了三公主府,黄昏时才回来,一整天都呆在三公主府里,怎么可能会在紫薇斋?再说紫薇斋是什么?”
晏樱瞥了她一眼,他突然感觉到似有陷阱张在他的脚下,之前他没有察觉,现在那陷阱收紧了。
沈淮没想到晨光又提沈卿然,微怔,可事已至此,他骑虎难下,坚定地说:
“父皇,儿臣也怕是那清客看错了,特地去问了紫薇斋的黄掌柜,黄掌柜说昨日国师大人和晨光公主确实在紫薇斋相会,父皇不信,可以召黄掌柜来问。”
沈崇蹙眉,紫薇斋是他的,黄献是他任命的人,自然是公正的。嘴上同意了,命人宣黄献进宫,可他有点不耐烦,觉得这一回沈淮闹得太过。
之前针对沈润的小打小闹沈崇不耐烦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这一次却牵扯了三个人,晨光和晏樱全被捎上,若证据确凿还好,若又是像从前那样添油加醋各三分,那沈淮当真就是个蠢货了。
黄献很快进了宫,刚行了跪拜礼,沈淮就迫不及待地问:
“黄献,你说昨日国师大人和一个姑娘在紫薇斋中相会,那姑娘可是她?”
黄献一愣,觑着眼睛盯着晨光看了半天,摇头,回答:
“昨日国师大人在紫薇斋里确实有一位姑娘相伴,但不是这位姑娘。”
沈淮惊诧,头发突然竖起来了,怒吼:
“你不是说晨光公主和国师大人在紫薇斋私会吗?”
“草民只是说国师大人身旁有位姑娘相伴,并没有说是晨光公主,草民从未见过晨光公主,今日方知相貌,怎可能会告诉殿下一个从未见过相貌的人。”
“大胆刁民!昨天你这刁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竟敢耍我!”沈淮勃然大怒,吼叫着,一脚将黄献踹翻。
晨光怕得“啊”一声尖叫。
“混账!放肆!”沈崇忍无可忍,拍扶手怒喝。
沈淮吓了一跳,慌张跪下,朝臣们本在一旁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沈淮施暴,因为沈崇的怒气,也都跟着呼啦啦跪下来。
“你们一个一个是想造反吗?”沈崇怒吼。
“陛下息怒!”
沈崇冷冷地看着跪成一片的众臣,过了一阵,将目光落在晏樱身上,淡声道:
“你倒是有兴致,让你带去紫薇斋的姑娘是哪一家的姑娘啊?”
“回陛下,只是偶然在街上碰见的,正巧离紫薇斋近,就去紫薇斋里喝了杯茶。”晏樱表情从容,含着笑说。
沈崇笑笑,男人的那点风流事不用说都明白,晏樱看着就是风流的,他没往下追问。
“将晨光公主暂时收押,汤如巷的案子太子容王不许插手,这件事交给老四办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被点名的沈汵愣住了。
“父皇”沈润瞥了晨光一眼,欲反对。
沈崇冷冷地看着他,沈润微怔,心中的沉吟让他把要说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陛下要将晨光收押晨光明白,但这件事因太子殿下起,若最后查出晨光是清白的,太子殿下当如何?”晨光突然道。
众人吃惊于她的大胆。
沈淮狠瞪着她。
沈崇似被她的胆大包天激出了兴趣,盯着她问:
“你想如何?”
“晨光不敢要太子殿下如何,但刚刚太子殿下连容王殿下都污蔑上了,容王殿下和太子殿下一样是皇子,都是陛下的儿子,就算太子是储君,是兄长,也不能随意诬蔑自己的弟弟,若最后查出晨光是清白的,请太子殿下向容王殿下赔礼。”
沈润心一震,错愕地望着她。
“你大胆!”沈淮怒吼。
“太子殿下,圣人贵在自省,连陛下都曾下过罪己诏,你只是储君,难道就已经自负到连反省检讨自己的过失都不愿意了吗?”
“你”
“好,若查出你是清白的,就让太子给容王赔礼。”沈崇龙目微眯,看了晨光一会儿,鼻子里笑了一声,应允。
用于关押皇族的宫中石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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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头在石牢里看守了半辈子,什么样的犯人都见过,这里是专门关押皇族的地方,郡王、郡主甚至是亲王公主都有,身份再尊贵的犯人他都看押过,可拥有如此华丽待遇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简直大开眼界,而这位在押的公主居然还不是龙熙国德高望重的公主,只是一个刚从凤冥国来还不到一年的外国公主。
这位美丽的公主前脚刚被关进去,他还没来得及教育她一点牢里的规矩,后脚容王府就来人了,不到半刻钟,冰冷的石牢就被装点成了华丽的宫室,厚厚的长毛毯子,丝被羽枕一应俱全,听是公主专用的。
容王殿下还给公主送来了一个花容月貌的丫鬟,是怕她寂寞,于是这会儿公主正把丫鬟当成锦褥引枕,舒舒服服地躺在丫鬟怀里,枕着那双丰满的大腿,牢头一边在心里想就算是容王殿下都没她这么会享受……这丫鬟的胸可真大,他抹了一把口水暗自咕哝。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静妃的春藻宫悄悄派人送来了点心,四公主偷偷命人送了新鲜的果子和熏香,又有三公主府和大公主府的人塞了银子进来,送的东西和前面差不多。
再然后负责调查案子的禹王来了,牢头忐忑不安,担心禹王会因为里头华丽的摆设大怒,可晨光公主背后是容王殿下他也不敢得罪,战战兢兢地开了牢门,哪知面对如此奢华的环境沈汵只是笑笑,挥手让牢头出去,然后在晨光面前跪坐下来,笑道:
“看来要委屈二皇嫂几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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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摇摇头,笑:“我能不能出去,还要看禹王殿下。”
沈汵尴尬地笑笑:“我从来没查过案子,第一次查案偏偏是二皇嫂的事,要是父皇把这件事交给三皇兄就好了,以三皇兄的本事,肯定比我有办法。”
“禹王殿下为何要这样,同是皇子,都是在齐恒殿听着师父的教导长大的,都是一样的聪明,禹王殿下怎么就认为别的皇子会比你有办法,依我看这事交给你很好。”晨光笑盈盈地,看着他,认真地道,“我相信你。”
沈汵出身微寒,没有人重视他,也没有人会夸奖他,听了晨光的话,忽然觉得心暖,笑着:
“既然二皇嫂信得过我,我会尽力,二皇嫂放心。”
晨光莞尔一笑。
“对了二皇嫂……”沈汵犹豫了半晌,欲言又止。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了?”
“二皇嫂最近可曾见过碧……我是二皇嫂最近可曾见过三皇嫂?”
晨光一愣,摇摇头:“我最近没怎么出门,串过几次门也没看见景王妃。”
“因为很长时间没听到碧、三皇嫂的消息了,我有些担心……”他越声音越,他自己也觉得出这种话可笑又丢人,但他实在太担心了,他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晨光明白他的意思,笑:“等出去了,我替你去景王府看看。”
沈汵大喜,连声:“多谢二皇嫂!”
晨光笑了笑。
关于案子沈汵什么都没问就走了,这明他认为晨光是清白的,找她问案也问不出来什么。
他提审陈钊去了。
沈润被沈崇召进长寿宫。
沈崇站在描画着七国大陆的版图前,从沈润记事起,他就时常盯着这幅地图出神,近几年,他盯着这幅地图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沈润跪下来,请了安。
沈崇站在地图前,迟迟没有叫他起来。
沈润并不放在心上,他不让他起来,他就静静地跪着。
就这样大概过了两刻钟,沈崇终于从地图前转过身,走到龙椅前,坐下。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揉着眉心,眉头拧紧。
他仍旧没有叫沈润起来。
沈润依旧安静地跪着。
张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的手里托着一只锦盒及一盅散发着幽香的烈酒,锦盒里放了一颗朱红色的丸药,沈崇很自然地拿起丸药放进口中,不用咀嚼,丸药在口中融化,他端起酒杯,用烈酒送下去。
沈润看在眼里,眉尖微蹙,但没有话。
沈崇服了丹药,半闭着眼睛似在养神,养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这个时候他变得很精神,双眼炯炯,看着沈润,冷声道:
“你可知朕为何叫你过来?”
“儿臣不知。”沈润垂眸,淡声。
“你不知?你不知!”沈崇拍案,大怒,“朕是怎么跟你的,对那个丫头,玩玩可以,但不能放在心上!你看看你,你哪还有一点容王的样子,那丫头前脚刚下狱,你后面就派人去收拾牢房威胁牢头,那个丫头把你的魂儿都勾飞了,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将晨光下狱,这是父皇的圣裁,儿臣不敢多言,但儿臣犹记得父皇对儿臣过,晨光公主有大用途,儿臣想既有大用途,就不能让她枉死。晨光身体太弱,石牢湿寒,她受不住,儿臣只不过是她怕会染病死掉。”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比日光还要平静,他的理直气壮。
沈崇冷笑。
“你可知在她在被关进牢里之后,都有谁来替她求过情?静妃、冯嫔、齐嫔、丽芳华、大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她来到箬安还不到一年,又是在早朝上被下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能鼓动一群平日里最会趋利避害的女人冒着巨大风险替她求情,这明什么?”
“晨光诚心待人,别人也诚心待她。”
“你在跟朕扮傻么?”
“儿臣不敢!”
“晨光公主,不是一个简单的角儿。”
“父皇,不管晨光公主是否简单,汤如巷火教这件事明摆着和她没有关系,先不她和她的人儿臣看得牢牢的,每次出入儿臣都知晓,单是一个被打成烂羊头的证人和一根花钗作为证物就想定晨光的罪,太子殿下也太儿戏了。儿臣知道,太子殿下之所以抓着晨光不放,完全是因为看儿臣不顺眼,可这一回,太子殿下当众诬陷儿臣,还公然造谣儿臣的妻与他人有染,欺人太甚,这一次儿臣绝不会认。”
“你要如何?”沈崇冷冷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儿臣不要如何,儿臣只是想讨一个清白。”沈润平静地回答。
罕见的强硬,沈崇因为他的强硬,态度有些软化。
一直以来,无论太子如何专横,沈润始终做的很完美,不管是作为弟弟对待兄长,还是作为皇子对待储君,沈润都做的很圆满,从没有逾越身份,所有的应对方式都很得体,在纵容了太子肆意妄为的同时又能够巧妙地保全自己,沈崇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注意到了他。
沈润在众多皇子中算是很有本事的一个,但沈崇不喜欢这样的孩子,他不喜欢表面温和内心狡猾城府深心机重的孩子,他喜欢太子那样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就算脾气暴躁蛮横跋扈,至少没有危险感。
沈崇觉得沈润的性子是具有危险性的性子,可他还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因为太子就把他处理掉沈崇舍不得,虽他更喜欢太子,但他也知道,太子那种一眼就能被看透性情暴躁的人是不适合为君的,这样的话必须要有一个出色的辅政者,若能将他二人捏到一块就完美了,可先不沈润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单单是沈淮那儿这个法子就行不通。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对沈崇来就像是一块鸡肋,留着膈应,不留又觉得有点可惜。
沈崇突然觉得很疲惫,他正值壮年,对他来,他还有很多更伟大辉煌的事要做,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儿子身上,替他们考虑他百年之后的一堆烂事。
他有点心烦,不想去想又不得不想,于是更加心烦,他突然失了话的兴致,皱眉挥了挥手:
“这事朕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沈润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儿臣告退。”
他站起来,退出长寿宫。
站在殿门外,同样是安静的氛围,外面的空气比里面要甜美的多,他望向碧空中高悬的暖阳,眼光很冷。
付礼走上来。
沈润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公主可还好?”
“公主很好,公主让属下告诉殿下,陛下只是因为不喜她才把她关几天,横竖过两天就出来了,让殿下别多想,别担心。”
沈润淡淡地笑笑:“真是个傻丫头。”他,迈开步子,向宫外走去。
付礼急忙跟上他。
长寿宫。
沈崇皱着眉,坐在龙椅上闭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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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伦将一盅参茶悄悄地放在龙案上。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沈崇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朝政大事,奴才不敢妄议。”
“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子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有人冒充火教徒诅咒龙熙国,这是大事,太子殿下心急,想要狠狠地惩治犯人,这正明了太子殿下为陛下为龙熙国的一份心。”
“为朕的一份心?哼!朕还不知道他,把老二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有机会就想除去,他那是想铲除异己,哪里是为了朕。只可惜太过愚笨,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太荒唐。朕以前虽不觉得他聪明,但他是个老实孩子,能听话,朕想着,只要他听话,做事不出格,即使不算聪明也无妨。可这两年,那混账不但没长脑子,连脾气秉性都像变了一个人,越来越浑,做事也越来越荒谬!”
“太子殿下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还需要陛下教诲。”张伦赔着笑脸,心翼翼地。
沈崇冷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你觉得阿润怎么样?”
“容王殿下?容王殿下最是知礼,也是皇子中脾气性子最温和的一位,奴才也算是看着容王殿下长大的,在奴才的印象里,奴才从来就没见过容王殿下发脾气。”
“晨光公主呢?”沈崇沉吟了片刻,继续问。
“奴才对晨光公主不熟,不敢妄下论断,只凭几次相见时的印象,一个蛮荒之国的公主能在箬安如此自在地生活,完全看不出从蛮荒之国来到上国之后的不适和窘迫,好像出生就长在这里似的,这让奴才感觉晨光公主很聪明。但晨光公主过于虚弱,走几步路就累,晨光公主的身体属实很不好。”
沈崇沉默着,久久没有言语。
张伦见状,也不敢再,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
三天后晨光就从石牢里出来了。
陈钊在牢房中上吊自杀,沈汵带人重新搜查了汤如巷陈钊的住所,在住所的墙缝中意外收获一本手账,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假火教自成立以来开的所有买卖,原来他们是做诅咒买卖的,有人花银子让他们诅咒仇家或怨恨的人,这基本上和大户人家的女眷找神婆来扎人诅咒美妾差不多,可手帐上的名单连沈汵看了都很惊讶。
牵扯了一干朝中众臣和箬安中有头有脸的人士,花钱买诅咒,奇怪也不奇怪,账册上只写了名单日期和金额,没有其他详述,也无法查证那些人都诅咒了什么。
沈汵意外地从账册中发现,太子居然是这些人最大的金主。
太子大呼冤枉,奋力辩解,赌咒发誓自己要是真干了就不得好死。
从账册来看,假火教的生意在晨光来箬安之前就开始了,沈汵根据细节推断,陈钊仿照的应该是北凤鸣国的火教,而不是凤冥国的火教。
真正是怎么回事只有死去的陈钊知道,其他人不管怎么用刑都不知情。
而那根花钗,据内务府的太监,花钗在赏花宴第二天就找到了,正想给容王府送去,一个眼错的工夫又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了不知道,但账册里写了太子和陈钊交情颇深,嫁祸的嫌疑是逃不掉的。
因为手帐上的名单太长,沈崇为了朝廷的颜面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晨光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一干邪教徒尽数被斩首,太子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惹了一身骚,在被罚俸一年禁朝半年之前,还在金銮殿上众目睽睽之下给沈润赔了礼。
沈润不咸不淡地勾了唇,算是跟他和解。
傲慢的态度把沈淮气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回家后又砸烂了太子府。
这几日雨一直没有下透,于是到了黄昏时分,天空又飘起雨,雨滴敲打在院子里的芭蕉上,发出寂寥的声响。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坐在门廊下,望着漆黑的院落里摇曳在风雨中的那盏明瓦灯出神,还不到黑天的时候却因为雨的缘故,天色阴黑恍如深夜,凄凉清冷。
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带着一股柔软的芬芳,这芳香现在已经是他喜欢的味道了,他笑笑,握住那只小手牵在手里,回过头,责备道:
“淘气!”
晨光嘻嘻一笑,在他身旁坐下来。
“天下着雨,你怎么出来了?”沈润笑问。
“我听说今天是端妃娘娘的忌日,可府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准备。”
“父皇不喜铺张,也不喜祭祀太隆重,所以每年都是一切从简。”
晨光点了点头。
“你是为这个过来的?”
“也是因为这个,也是因为我睡不着,听说你在府里,就过来找你了。”晨光笑盈盈地说。
“你睡太多了。”沈润笑道,提起茶壶,在茶杯中斟了半盏,问她,“喝吗?”
晨光摇头。
她不喝茶,也不能饮酒,并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无法适应,她的拒绝让沈润又开始担心起她的病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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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委屈你了。”他垂眸,轻声说。
晨光微怔,看了他片刻,笑着摇摇头。
“你真是一个会让人喜欢你的姑娘。”他啜了口茶,轻声说。
晨光望了他一眼,刻意忽略被加重语气的“会”字,用单纯的表情,兴高采烈地问:
“小润喜欢我?”
“喜欢。像你这样知进退懂分寸性情温柔善解人意,不管面对什么事都能笑着应对的姑娘,我想很少会有人不喜欢。”他望着她,含着笑,眸光渐深,“所以我有时会想,在凤冥国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还年幼的你学会了谨慎地察言观色细致地揣测人心。”
晨光闭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弯着眉眼,天真地笑说:
“小润说的好深奥,我完全听不明白。”
“赏花宴那天,我送给你的我母妃的那根花钗,就是你说你在宫中丢了的那只,那晚回府之后,我去你房里找你,你在沐浴,我等你的时候在你的首饰匣里看到了那只你说你丢了的花钗。”他望着她,表情平和,声音平静,似在和她话家常一般,轻轻地说,“你为何要撒谎说花钗丢了?”
晨光面色未变,用单纯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他,认真地道:
“怎么会,小润你看错了吧,那根花钗是在宫里丢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央卿然帮忙请夏妃娘娘查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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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勾起嘴唇,漾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么?”他淡淡地说,“是我看错了啊。”
“小润,花钗丢了的事我没敢告诉你,那天在乾坤宫你为何要说谎说你知道,还把内务府也牵扯上了?”
“你是我的王妃,我自不会让人诬陷你。”沈润笑答。
“我还以为是因为小润讨厌太子呢。”晨光笑吟吟地说。
沈润看了她一眼,那眼光算不上凌厉,但温和却冰冷的眼神配上他浅浅勾着的算不上弧度的唇角,免不了让人浑身一颤。
晨光却只是嫣然一笑,然后她低下了头。
雨水敲打头顶的屋檐,发出空洞的声音,让本就寒凉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沈润突然放下手里的瓷杯,转头唤来沐华苑的大丫鬟绘雯,吩咐她去拿件披风过来。绘雯以为他要穿,进里屋拿出来一件白色绣银线的丝缎披风,正要给他披上,沈润却伸手接过来,极自然地将披风披在晨光单薄的身上,把她裹紧。
晨光一愣,看了他一眼,配合他的动作将披风拉紧。他的衣服上有属于他的味道,素淡优雅,如莲如兰。
“小润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呢。”她小狗似的闻了闻他的披风,笑着说。
“别这样!”沈润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他最受不了她这个举动,她总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每次听她这么说他都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脑袋有毛病。
晨光不高兴地扁起嘴,揉搓着脑门。
“你到容王府来就快一年了,加上在凤冥国的时间和路上的时间,你我相处这么久,你从未对我说过你的事,反倒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都被你知道得一清二楚。”
“算不上一清二楚,还有许多事我是不知道的,比如小润到几岁才不再尿床。”
“你到几岁才不再尿床?”
晨光面色一僵,笑笑,不说话。
“你是在圣子山长大的吧,在圣子山里,你都做些什么?”
“跟着神女学占卜看星星。”晨光率真地笑答。
沈润看着她的笑容,从她的笑容里,他看不到半点瑕疵,完美的笑容,圆满的笑容,剔透纯净,天真无邪,这样的笑容太动人,即使更像假象,还是会被吸引。
沈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晨光站起身,笑说:“我该回去睡觉了。”
她说着,也不把披风还他,转身走到门廊的台阶前,回过头,突然笑问:
“小润,假如三天后就会死去,这三天你会做什么呢?”
沈润一愣,她问的没头没脑,但难得她问了,他认真地思索片刻,摇头,笑说:
“太短了,我想不出来。”
“那十六天呢?”
她居然追问了。
沈润更加认真地思考,笑答:
“大概替卿懿找个好人家吧,十六天只够做这个。”
顿了顿,他问:
“你呢?”
晨光想了想,笑道:“让更多的人记住我吧。”
这答案出乎意料,沈润哭笑不得:
“为什么想让更多的人记住你?”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默默无闻地死去太悲哀了。”
沈润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再怎么说你也不可能会一个人默默无闻地死去。”
“未发生的事,谁知道呢。”晨光深深地笑了一下,说。
她走下台阶,火舞撑起伞,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雨中。
她最后的笑容让沈润浑身不舒服,他皱了皱眉。
“付礼。”过了一会儿,他唤了一声。
付礼悄无声息地出现。
“多加人手,盯紧她,派人再去凤冥国,晨光公主的事,事无巨细,打探的越详细越好。”他轻声吩咐。
付礼应了。
晨光不知道沈润口中花钗的事是事实还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所以试探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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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琼轩,她坐在软榻上想了良久,她怎么都觉得她不该折在这种小事上,可那一天花钗确实被她放在妆台中的首饰盒里,那一天她在沐浴时沈润的确来过。
沈润从来不会翻她的东西,再说哪家男人会翻看妻子的首饰盒,在这上面她确实大意了。可他是真的看见了么,假如他开始怀疑她了,他又会做什么呢?
单手托腮,正思索着,司浅从外面风似的进来,来到她面前,也不用喘口气,开口说:
“殿下,昨日午后洛家的大老爷死在宜春院,大夫检查过后,说是服食九玉散过量中毒身亡。两个时辰前,又有赵家三公子死在盈香楼,死因也是九玉散服用过量。”
晨光扬眉,顿了顿,笑起来,悠悠地说:“才一天工夫就有两位贵人因为九玉散中毒身亡,晏樱这一回麻烦大了。”
“可这桩买卖晏樱只是中间人,他奸诈得紧,扣了那两个雁云国人得了方子,却不自己做,把抛头露面赚大头儿的生意让给了景王,自己只在背后供货。”
“不急,这事里边会有许多故事呢,慢慢来才有趣。”
司浅见她的表情愉悦起来,心里跟着高兴,冰冷的面色也柔和了几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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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大概开始怀疑我了,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派人去凤冥国查我的底细,这倒无妨,可我这边和你们那边必会加派监视的人手,从现在起,司一他们不再行动,只掩护你,你一个人,要小心。”
“是。”
“七国会罗宋回国时,我会让司一他们跟罗宋一道回去。”
司浅大概明白她说这话的含义,眸光闪了一下。
“这一回司雪颜也会跟来,司雪颜喜欢你,看见你说不定会走不动路,真是那样,你要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她要去苍丘国。”
“是。”司浅平静地应了。
晨光托腮,他和平常一样比棺材还阴冷的脸让她看不透他的心思,晨光向来猜不准司浅的内心,因为他从里到外都是封闭的。
“小浅,该不会……”她惊疑不定,“你喜欢司雪颜吧?”
“不喜欢。”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若是爱慕他的姑娘听到他这么冷酷的抗拒,一定会当场哭晕过去。
晨光放心了,盯着他看了一阵,说:
“小浅,以前我从没注意过,也就没说过,我不反对你成亲,你可以娶妻生子,但那个姑娘最好不要出身太高贵,因为一旦双方发生冲突,难做的是你,你也不要以为我会为了保你把什么放弃掉。栗子小说 m.lizi.tw”
率直的言语,柔声说出,却尽是冷酷,司浅沉默片刻,罕见地勾了唇,笑笑,他单膝跪下,垂眸,轻声说:
“那一日属下发誓效忠殿下,生生世世,属下都是殿下的人,生生世世,属下都只有殿下,属下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殿下,即使是自身想要背叛,属下也绝对不会背叛殿下。”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软软地咕哝道:
“小浅,我好感动,都要哭出来了。”
“属下不会让殿下哭的,若有谁让殿下哭泣,属下会让他下十九层地狱。”
“地狱只有十八层。”晨光说,然后笑出声来,她歪了歪头,“嗯,大概小浅也算一层地狱吧。”
她湛然一笑。
火舞端了糖水蒸梨进来,司浅退了出去,火舞坐在榻上,晨光咕噜噜地滚过来,滚到她的大腿上,蹭了蹭她的胸,软乎乎地唤道:
“小舞。”
火舞笑笑,手放在她的脊背上。
“小舞想成亲么?”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问小浅想不想成亲,小浅说不想,可总是一个人会孤单吧,还是两个人结伴活着更好吧。”晨光摇头晃脑地说。
“司浅怎么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不是一个人,奴婢有殿下。”火舞笑着说,“而且奴婢不在了,殿下会寂寞吧?”
晨光想了想,点着头道:“小舞不在了我一定会寂寞的。”
“奴婢会永远陪在殿下身边。”
晨光沉默了一阵,低声说:“可我要是没有了,小舞又要怎么办……”
“殿下在哪,奴婢在哪。”
“小舞,”晨光小声说,“你去告诉小浅,就说他若是想走了,只要提前说一声,就可以走了,我不会追杀他的。”
“殿下怎么不亲自对他说?”火舞笑问。
“他会生气的。”
“奴婢去说他会更生气。”
晨光没有接话,歪头,望着窗外阴雨连绵,露出了旁观者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苍凉神情,似无奈,却很平和。
“雨下多了也讨厌,我还是喜欢有太阳的日子。”她用厌弃的语气说,停了停,“雨天会感觉不到我是活着的……”她凝着窗外的细雨,用呆板的语气轻轻地吐出一句,带着一点病态的尖柔,她声音细小,犹如蚊呐,并不易让人听清。
“殿下会长命百岁的。”火舞低而轻柔地说。
被窗外的雨声打散,同样细弱不易被听清。
风雨吹过窗纱,箬安的雨季,枯燥乏味。
九玉散连续让两名朝中大员丧命,这件事震惊朝野,在命案发生的次日早朝气氛异常凝重,太子不在,沈崇思索一番,命沈润彻查九玉散。
经过沈润的调查,这种最初流行于花街的助兴药物含有巨大的毒性,一旦服用就会精神亢奋看上去格外精神,会产生让人喜欢的美好幻觉,最大的作用则是它会让服食的人疯狂上瘾。药性潜藏在体内,在毒性的驱使下,服用的剂量会越来越大,到最后自己把自己毒死。
但因为这种药会让人神清气爽,服食九玉散的人只把服用这种药当做是养生的手段,还会得意洋洋地向亲朋好友介绍,然后大家一起服用。
不调查不知道,据说九玉散在箬安并没有出现太长时间,却已经盛行箬安和周边城镇的每一个角落,达官贵人商贾富户服食过九玉散的人数高至八成。
沈崇龙颜大怒,身为一国之君,他竟不知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流行过这种危险的玩意儿。
龙熙国出台了史上最严苛的禁药令,无论买卖还是服用,被抓获一律砍头,没得商量。
查抄禁药的事沈崇全权给交给沈润处理,因为太子被禁朝,朝政上的事在需要倚重皇子时,沈润成为了沈崇最为倚重的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
朝堂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少了太子的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在不懂装懂的时候众臣还要费尽心思浅显易懂地给他解释,固执己见的时候不管谏言的人是否正确一律驳回再狠骂一顿,没了这样的太子,众臣现在如身处天堂,每一天都很美好,朝廷的办事速度有明显提高。
沈崇却觉得不好,沈润确实优秀,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得力,可是他做的太好,会损害沈崇身为一国之君的英明神武。
九玉散最大的药商人洪金在禁药令颁布初期就暂停药坊一个人跑路了。
朝廷对洪金下发通缉令,沈润执着地要弄清九玉散的来源。
然而通缉洪金和下发禁药令并不能阻止九玉散的肆虐横行,上瘾的人已经上瘾,没有服食过的人有好奇心理,朝廷这一次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反倒让那些闲的只剩下钱的人想要尝试一次,再加上九玉散的用料和卖价相比算不上昂贵,这是一项暴利行业,利润大需求多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冒牌的小药坊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砍都砍不光。
沈崇对毫无自制能力的龙熙国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恼火,连续半个月脸都是黑的,导致众臣面圣时气都不敢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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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石牢出来之后,应沈汵的拜托去景王府看了一次洛碧帆。
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洛碧帆生病了,不是外染病症,而是心病,整日缠绵病榻,气色很差。
沈淇大概知道洛碧帆不想跟他安心过日子,也不理她,虽然这是洛碧帆希望的,但一个不获宠的王妃,人口复杂的王府中难免许多人捧高踩低,尤其是外面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侧妃,巴不得正妃赶紧死了自己还有希望被扶正,就算希望渺茫,那也是希望。
于是那些人狠狠地糟蹋洛碧帆。
洛碧帆自己心结解不开,又是个不争不抢的内向姑娘,除了以泪洗面,她什么都做不了。
沈淇见天不在家也从不往这里来,自然不会知道,况且就算知道装作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才几个月的时间,那个珠圆玉润甜美可爱的洛碧帆憔悴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用瘦弱的手握住晨光的手,哭着,却因为体内缺少水分,泪水没有几滴,看上去更加可怜。
“二嫂嫂,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她哭着说,“活着好累,好痛苦,我不想活了!”
“就这么忘不掉他吗?景王也是一表人才的,既然你与禹王无缘,为何不把他忘掉,换一个人重新开始?”
洛碧帆用力摇头,悲悲切切:“我忘不掉!二嫂嫂,要是那么容易就忘掉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忘不掉他!忘不掉他!”
她满面泪痕,眼光悲哀,她闭上眼睛,细细弱弱地说:“若要忘掉他,我宁愿去死!”
晨光因为她激烈的感情有些吃惊,她用研究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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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是认命,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去争取就这样认命了,甘心吗?”她慢吞吞地问。
洛碧帆一愣,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看了晨光一会儿,沉默下来。
晨光笑着扶住她的后脑,靠近,在她耳畔悄悄地笑说:
“下月容王殿下要出门,至少去一个月,容王府只有我一人,把身体养一养,等能出门了,到我府上来,我让你们见一面。”
洛碧帆心脏一紧,狂喜和不安一股脑儿地袭来,让病弱的她险些晕过去。
“二嫂嫂……”
晨光轻拍她柔软的小脸,笑说:“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死不好玩。”
洛碧帆听她虽然是笑着,但语气里有点责备,不敢再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沈润要去关宁大营督察演兵,这一次的演兵是为了秋天的七国会做准备。
临行前,沈崇将沈润召进长寿宫。
“六国之中都在传,假若这次七国会北越国还是不识好歹固执己见,赤阳国就要动兵打下北越国。”沈崇说。
沈润微怔,他不知道沈崇是从哪里听说的,他在外面的人并没有传回这样的消息。
赤阳国、南越国和北越国是极恩怨情仇的存在,北越国和南越国原本是一个国家,但因为当时君主暴政,在赤阳国的干预下,原大越国分裂成为两个国家。
南越国与赤阳国接壤,也是在战争中获得赤阳国协助的一方,战后,在赤阳国的辅助下,南越国逐渐繁荣,开始和北越国拉开差距,然而北越国很看不起南越国,认为南越就是赤阳国脚边的一条狗,毫无尊严可言。
大越国的产盐量曾占玄天大陆产盐量的七成,现如今,南越国和北越国分别占七国盐产量的四成和三成,这不是小数目,七国每年都会从这两个国家进盐,不然本国的盐不够用。
这也是为什么北越国地形崎岖土地贫瘠百姓都住在洞穴里了,北越国还敢这么嚣张,因为北越国境内有许多盐矿。
当年南越国也是以会无条件向赤阳国提供盐争取到赤阳国的战争协助的。
北越南越互看不顺眼,但南越自诩比北越发达,北越除了盐和少量铁矿,什么都没有,因为易守难攻,南越国对北越国的挑衅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对方是无赖不予理会。
可北越国不干,北越国要合并,北越国要重现大越国的辉煌,所以听说北越国宁可不吃饭也要扩充军备。
自五十年前开始,北越国隔几年就会叫嚣一次打败南越国杀光赤阳国。
由于叫嚣的次数太多却从没行动过,听的久了,人们就当成笑话了。
北越国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赤阳国和南越国顾及军费也不愿为了争一口闲气就大动干戈。
今年北越国突然上调盐价,南越国气个半死,被人拿在手里的国家拥有大量稀缺资源就是做赔钱买卖,本来就不可能赚钱,往年从北越国进口食盐的国家嫌价贵,但又不愿意为了这点事就费银子去打北越国一顿,于是纷纷来向南越国施压,逼南越国贱价,本来就不赚钱的南越国眼看着本国的稀缺资源被抢走,火冒三丈,再加上年初时,北越国频繁攻击南越国边境,南越国忍无可忍。
大概是南越国说动了赤阳国,今年的七国会北越国成了议题之一。
“若赤阳国攻打北越国,多半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借兵给南越,不管是怎么动兵,此举必会吸引苍丘国的注目,甚至苍丘国不作壁上观亦是有可能的,在苍丘国被这场战事吸引的时候,龙熙国正好可以出兵拿下凤冥国。”
沈润心中一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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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在冬季,冬季苍丘国境内大雪,消息闭塞,又只关注赤阳国那边,不会来注意龙熙国。凤冥国又是在沙漠,没有冬季,不会受寒冷的限制,速战速决,等他国注意的时候,凤冥国已经被龙熙国收入囊中,即使苍丘国会疑惑,已成定局,也不会节外生枝。”
沈崇看了沈润一眼,沈润没有额外的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从容淡然,温文尔雅,沈崇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喜他,因为这个孩子太难看透。
“你的那个王妃,到时候会有大用处,你要好好准备,不管是准备她,还是准备你,这场仗只准胜不准败。”沈崇意味深长地说。
“是,儿臣遵旨。”沈润停顿了一息的工夫,从容地应了。
沈崇还是没有看出他的真实心思,看表面上他觉得沈润是情愿的,可是在他的猜测里沈润应该是不情愿的,沈崇把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便懒得再猜,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沈润并不反对攻打凤冥国,如果这样能让龙熙国变得更强盛的话。而且他迫切想要知道沈崇执意攻打凤冥国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只是这里面晨光是重要的一环。
晨光……
每当想起她,沈润坚如磐石的心就会产生微妙的混乱,这混乱很细微,却没办法去忽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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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直接去关宁大营,却在花园的廊桥上望见了她素白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起,他默许了她可以走出玉琼轩,走出容王府,尽管禁制依旧存在,却和原来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计划中,她本该是他国人质般的存在,被拔掉翅膀囚禁在牢笼里等待着发挥作用的一刻,可她很轻易地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时,变得无比自由,坏了他的所有算计,甚至拨乱了他的心神。
就如现在,他在岸上,她在桥中,远距离他本可以转身离开,可他不知不觉迈开了脚步,向她走过去。
她对他是一种无法用理智去解释的吸引,不管他如何排斥,怎样克制,身体总是会比头脑先行一步。
她蜷缩成一团,安静地坐在栏杆上,望着湖水中欢快游动的锦鲤。
在独处时,她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已经有几次了,沈润无意中望见她在独处时的样子,不会快活的欢笑,亦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平日里温软含笑的眸子异常空洞,幽暗空洞。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悲伤、开心、甜美、苦涩,不管是哪一种感情她都没有,如同一抹游魂,这样的她看起来甚至比生病时还要虚弱,仿佛触碰了就会消失掉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沈润都会有一种想要抓住她的冲动。
看着这样的她,他有些迫切,迫切地想要去窥探她的内心,想要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才会露出这样苍凉的神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对他敞开的只是虚假的心门,越熟悉他越有这样的感觉,她越对他温柔越对他欢笑,他越有这样的感觉,她内心深处的某一部分,是紧紧地关闭着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角落,他打不开。
“小润。”在他走到离她还剩下三步远的时候,晨光回过神来,望向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软软地唤了一声。
苍冷空洞过后异常柔美的笑容不会让人愉快,反而极不舒服。
沈润不禁蹙了一下眉。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火舞呢?”他走过去,坐在她面前,问。
“我随便走走,没带火舞。”晨光双手抱膝,缩坐着,笑说。
沈润抬起手,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虽然不是热乎乎的,好在不算冰冷。
“小润是从宫里刚出来么?”晨光望着他身上的朝服,问。
沈润心一紧,听她提宫里,他突然有种怕被她看穿的心虚,待听清她的问题,微微放心,“嗯”了一声。
“我要去一趟关宁县。”
这个他之前告诉过她。
“今天走?”晨光问。
“嗯。”
晨光笑着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沈润沉默了一会儿,笑说:
“对了,下月十五是你的生日吧。”
晨光微怔:“你怎么知道?”
“在凤冥国时你的二妹妹告诉我的。过生日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沈润笑说。
晨光用惊讶的目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过生日想要什么。”
“以前没过过生日?”
“没有。”晨光笑着摇头。
沈润点点头,没问原因,他大概知道原因,她的生日是七月十五,这一天是佛教的盂兰盆节,道教的中元节,同时也是火教的亡人节,不管是哪一种教,这一天都是鬼门大开的日子,尤其晨光出生的时辰是子时整,确实不吉利,当初司雪柔告诉他时,说的神乎其神,就差把晨光说成是恶魔转世。
沈润不信鬼神之说,所以当时听司雪柔说的越严重越觉得这些人太过分,只因为出生的时辰就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听说她从没过过生日,更觉得她可怜,就算他幼年时寄人篱下,每年生辰时内务司府的人还知道送点生辰礼来意思一下。
“你喜欢凤冥国么?”他忽然问。
晨光一愣,大概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歪头想了一会儿,笑着反问:
“小润喜欢龙熙国么?”
沈润没料到她会反问,呆了一呆,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是凤冥国的公主啊。”晨光笑说。
沈润的心颤了一下。
她的这个回答让他心绪复杂,她说的没错,她是凤冥国的公主,一旦凤冥国亡国,她这个亡国公主遭遇的处境甚至比普通百姓都不如,她与凤冥国荣损与共,就好比一旦龙熙国亡国他作为龙熙国的皇子一定会下场凄惨一样的道理,她和凤冥国,他和龙熙国,不是喜不喜欢的关系,而是不可能分开去看的关系。
一瞬间,沈润忽然觉得她这句软绵绵的回答异常犀利,似戳穿了他的隐瞒,仿佛她已经知道了龙熙国的计划,可是她不可能知道,龙熙国欲攻打凤冥国的消息连太子都不知道,只有皇上和未来领兵的他知道。
沈润变得有些不自在。
“小润要送给我什么?”晨光开心地问。
一句话就将僵硬的气氛打破。
这种被他人掌握了主导的氛围让沈润不太适应。
“你想要什么?”他笑容微乱。
晨光想了一会儿,摇头,笑着说:“突然问我,我一时想不出来呢,什么都好,小润是第一个送我生日礼物的人,不管送什么,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沈润的心蓦地一动,笑了笑,她是个可爱的姑娘,即使她是凤冥国的公主,她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她柔软的笑容让他忍不住伸出手,落在她的肩上,然后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晨光愣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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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躯非常柔软,泛着一股纯净的轻易便能诱人沉醉的幽香,如同她的纯真甜美,不带半点妖娆媚惑,却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一样。
他拥抱她并非经过思考,而是又一次身体比头脑先行动的结果,可他并不懊悔,因为在抱住她的一刻,他突然发现,他一直很想抱抱她。
清凉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一瞬的沉迷,她小小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肩膀上,当没有任何外在干扰的时候,当那些复杂的形势被他短暂地排除在头脑外的时候,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美好。
“小润。”怀中人轻轻地咕哝。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理智上,他应该赶快放开她,可或许是她的触感过于美好,幽芳过于醉人,体温有助于在炎热的天气里降温,总之他突然变得懒懒的,就是不想放开她。
“你的身上真的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她软软地嘟囔。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到现在他仍旧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晨光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落在沈润的脖子上,轻轻地磨蹭了两下。她没有像别的女孩子留很长的指甲,她的指甲总是修理得干净整齐,硬的甲片刮过他的肌肤,微痛,却不会划出伤痕,异样的触感,让他的心颤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浑身一僵,她的下巴在他的肩膀上翻滚了下,侧过脸,温暖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感觉到她忽然靠近,他错愕,又因为她的主动接近有些欣悦。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感觉到她嘴唇的柔软。他的心跳得厉害,呼吸微乱,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将另外一只手放在她的脊背上把她搂紧时,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殿下!”
是火舞的声音,有那么一瞬,他感觉火舞的声音比平常高了一个调,似乎有点焦急。
他觉察到怀中晨光的身体微僵,她不动了,在他怀里停顿了片刻,然后离开他,笑眯眯地望向火舞,问:
“小舞,你怎么来了?”
“殿下,是时辰该午睡了。”火舞走过来,声调平常。
沈润看了她一眼,这个丫鬟最初见面时他就不喜欢,现在更觉得讨厌。
晨光笑着点点头,看了沈润一眼,问:“小润,你什么时候去关宁县?”
“这就走。栗子小说 m.lizi.tw”沈润笑说,在经历过她刚才主动靠近之后,他现在再看她的笑容时,忽然觉得她比从前更加可爱,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我至少要去一个月,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没事不要出门。我留付恒在,你若实在想出门,叫付恒跟着。我会尽量早些回来,你乖乖的看家,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他用圆润的指尖在她的鼻尖上轻点一下。
“嗯!”晨光笑着点头。
“我会给你买关宁县最有名的胭脂糕回来的。”她最爱吃甜的点心。
“嗯!”晨光笑眯了眼,用力点了头。
沈润笑笑。
晨光跟他走出廊桥,站在桥头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横穿过廊桥,一路上都笑嘻嘻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身体极度不爽利的时候还能这么高兴,这是头一回,连火舞都有点吃惊。
“小舞,小舞,小润身上的味道真的好香,我刚才差一点就咬了他!”晨光开心地说。
“殿下,现在不是咬他的时候。”火舞一本正经地反对。
“我知道。”晨光目露遗憾,叹了一口气。
“殿下想留下他?”
“因为他的味道好香,就这么放掉有点可惜。”晨光噘起嘴巴咕哝着说,望向火舞,用询问的语气道,“小舞觉得呢?”
火舞罕见地皱了皱眉,想了半天,说:“有个备用的,一旦司浅那边有什么意外,殿下就不用担心了,只是容王的性子不是个会轻易就范的,若要让他顺殿下的心意,殿下还需要花时间调教一番。”
“可我觉得小润的性子很好啊,不管心里多么生气多么烦恼多么冷情多么阴沉,脸上永远都是一副温柔从容的表情。擅于掩藏真正心情的人最有趣了,一旦被撕裂伪装就会像冲垮堤坝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我就很喜欢看小润他明明想要防备我却又忍不住烦恼地靠过来的模样,他烦恼时候的样子好有趣!”晨光笑嘻嘻地说。
看着自家殿下高兴的样子,火舞在心里叹了口气,殿下她的人生过于枯燥乏味,除了病痛就是血腥,所以她喜欢有趣的人,无论男女,只要让她觉得有趣,她就会提起兴致,一直到对方让她失去兴趣为止。
当初挑选和亲对象时,殿下就对明明被粗暴跋扈的草包太子压了一头却还能保持温润优雅的容王殿下产生了兴趣,无论是清贵还是百姓都对他极是拥戴,凭靠美貌和文武全才闻名六国,偏皇帝和太子不待见他,这样的他居然还能好好地活在龙熙国没被杀掉,殿下完全是因为好奇心才选了他,虽然每次提起这个,殿下都嘴硬地坚持说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还拥有好奇心是好事,火舞是这么认为的,从圣子山出来的人们早就不是人了,可是殿下,殿下经历着比他们更加痛苦更加残忍的过程,可她还是活着的,用力活着的,她就像是圣子山长明灯里那朵欢悦跳动永不熄灭的火苗,让他们冰冷的心脏冰冷的躯体在偶尔感觉到一丝暖意,因为有她在,他们才会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因为有她带领,他们才拥有了人的气息。
“小舞,你在想什么呢?”晨光抓着她的胳膊,摇晃两下,好奇地问。
火舞回过神,望向她,莞尔一笑,说:
“只要殿下高兴,做什么都好。”
晨光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开心地在她的肩膀头蹭了蹭,像一只喜悦的猫。
沈润出门不在家的月份,轮到晨光这个女主人在家里只手遮天。
洛碧帆如约登门,虽然依旧枯瘦如柴,至少有了出门的力气,晨光很欣慰,可完全想象不出来不受宠的女子在内宅是有多么艰辛的沈汵却在看见憔悴的洛碧帆时,内心崩溃。
两个人抱在一起,足足哭了一盏茶的工夫。
晨光并没有参与沈汵和洛碧帆之间,只是借给他们一间静室,让他们单独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洛碧帆先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灵气,不再死气沉沉。
“二嫂嫂,我先回去了。”洛碧帆笑得和当姑娘时一样腼腆,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福下去,“今日之事多谢二嫂嫂。”
晨光也没问他们谈话的结果,笑说: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若想找人商量,尽管来找我,我呆在王府里也闷,妯娌之间,原该多走动的。”
“是。”洛碧帆含笑应了。
洛碧帆走后,沈汵方才从花厅里出来,走到晨光面前,深深地施了一礼,说道:
“多谢二皇嫂!”
晨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私奔可不是个好主意。”
沈汵一愣,旋即笑道:“不会的,我们不会连累二皇嫂,也不会做那种不知事的孩子才会去做的幼稚事。”
晨光见他虽然这么说,眼神却是并不打算放弃洛碧帆的意思,心下便了然了他二人商谈后的决定,莞尔一笑。
“往后若是禹王殿下有什么事不方便直接和我们殿下说,可以来找我,我会帮忙转达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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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汵微怔,用惊讶的眼光望向晨光,他一直以为晨光是天真无害的,不过仔细想想,她和二皇兄已是夫妻,又感情甚笃,她作为容王妃替夫君谋划也是正常的。
龙熙国四个已成年的皇子,太子和容王分庭抗礼,三皇子景王看上去既是太子党,实际上又和容王很亲近,飘忽不定的立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大概不想归属于任何一派。
只剩下他这个禹王,不争不抢,所以没有人注意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能让碧帆死在景王府,他必须要将她从景王府里弄出来,沈淇是阻拦他的一堵墙,要想救出碧帆,这堵墙必须推倒。
沈汵自身实力不够,但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自己的势力,他的外戚虽不在六卿之列,却是皇子里地方宗族分布最广的一个,现在又有了禹王妃的娘家赵家加入,夺位不够,可他也有谈条件的筹码。
太子派和容王派,他当然更倾向于柔和睿智的容王派,他唯一担心的是,洛碧帆现在是他的兄嫂,二皇兄能否接受他因为一个现在是他兄嫂的女人归顺。这是皇族最大的丑闻,而二皇兄是很重视皇族名声的,二皇兄能否愿意帮助他如愿,他不敢确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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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想帮你们,我是不会让你们进府的。”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晨光笑着说,“只是,你和我们殿下一直没有来往,突然走得近了,只会引人疑惑,所以,还是像平常时那样最好。”
沈汵心思烂漫,不争不抢,但他并不愚笨,晨光的话他听的很明白,他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和容王府走太近,确实会惹人怀疑,晨光的意思是由她做中间人。
沈汵前后联想,然后就了然了,她的意思应该就是容王的意思,否则她作为初来乍到的容王妃,又是一个内宅的女眷,怎可能会拉拢他拉拢得如此熟练,这必是容王授意的,若非容王授意,她也没有拉拢他的理由。
“二皇嫂,我明白了。”沈汵说。
晨光莞尔一笑。
等到沈汵都出了府,晨光还坐在院子里,她并不是在晒太阳,她只是不想动。
呆了一会儿,她突然拉起袖子,细弱的手臂上,雪白的肌肤恍若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透的皮肤下很明显,仿佛突然膨胀起来的血管犹如树的脉络,粗得吓人,蔓延至整条手臂,一直到被衣裳遮掩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泛黑的青色血管一跳一跳地抽搐着,极是难看。
晨光皱了皱眉,然后委屈地叹了口气,闷闷地趴在石桌上。
“殿下是不是累了?奴婢抱殿下回房休息吧?”火舞说。
晨光懒懒地摇头。
不一会儿,司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道:
“殿下,奴婢问清楚了,关宁大营那边出了事,容王最早也是月底才能回来。”
“出事?什么事?”
“太子的人和容王的人演兵的时候争执起来,双方发生大规模械斗,把容王气坏了。”
“容王的人也会械斗?”晨光一愣,在她的印象里小润的人都是和他一样斯文涵养城府极深的。
“听说是那个叫薛翀的起的头。”
“薛翀?”晨光歪头想了片刻,“啊,就是那个总用眼神骂我狐狸精默默喜欢白婉凝的傻小子!”
“嗳?薛翀喜欢白婉凝吗?”司八惊呼,双眼迸射出比太阳还要热烈的光芒。
晨光没接口,她将脸一直在胳膊上蹭,像在挠痒痒,但是一蹭上又会难过的皱眉。
“殿下,回房吧。”火舞说。
晨光软绵绵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笑道:“小润明天不回来真是太好了,省去好些麻烦。”
火舞没有回答,弯腰将她抱起来,向玉琼轩走去。
七月半。
这一天是名正言顺祭奠鬼魂的日子,箬安城因为这个阴气十足的节日,也变得阴森森的。
大街小巷都在售卖祭奠的用具,到了晚上,全都是烧纸锭、点河灯、放焰口的,今夜的箬安城,火光点点,鬼气森森。
沈润在快到子时时进城,因为今夜特殊,晚间不宵禁,仍旧有许多家在做法事超度亡灵,这样的超度大概会持续一整夜到明天早上,尽管已经很小心,马蹄起落处还是溅起了不少纸灰。
沈润是从关宁县快马飞奔了一整天赶回来的,因为昨天晚上,他突然抓到了想送给晨光的生日礼物,本来想演兵训练结束后回来时再给她,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夜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听说有生日礼物拿时高兴的神情,她从来没过过生日,明天正是她的生日……
沈润乱七八糟想了一晚上,也没理出头绪,却在天刚破晓时突然心里一动,头脑一热,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若问他为什么会因为是她的生日就急着回来,沈润答不出来,他也不想回答,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急着回来,这是一道很难回答的问题。
总之他回来了。
接近子时,容王府在漆黑的夜色下恢弘森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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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落可闻的玉琼轩。
幽灵似的身影仿佛飘一样飘到了正房门口,正房内灯火已熄,乌黑一片,被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肤色青白的姑娘并不犹豫,飘上台阶,推开门,进去,房门被一股风悄无声息地关上,女子飘着绕过黄花梨落地屏风,来到内室。
白色的珠帘后面,鸡翅木软床前,一坐四站五个似静止了的人影守在那里,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走过来,跟她一同往外走。
还不等走到外室,司九便开口,她的声音空灵飘忽,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
“容王回府了,正往玉琼轩来。”
火舞一惊,蹙眉:“他一个人?”
“一个人。”司九回答,停顿了下,说,“依我看倒是没别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还刚回来就往我们这边来了。”
火舞沉吟片刻,向珠帘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思索了一阵,低声唤道:
“司十。”
司十从珠帘后面走出来。
司九自动接替了司十的位置。
火舞在司十耳边轻声交代几句,司十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房门关闭后,安静的室内,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润提着一个竹子编成的长方形笼子来到玉琼轩,已是午夜,这个时辰晨光早就睡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因为过了子时正就过了她的生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走进玉琼轩,里面果然静悄悄的,一个丫鬟抱着灯笼坐在门前台阶上守夜,他认得这个丫鬟是晨光的陪嫁之一,面善,却叫不出名字。晨光的丫鬟他除了知道火舞,剩下的四个总分不清,这些丫鬟单独拿出来明明都很貌美,却似没有存在感,很容易就让人忽略掉。
司十看见沈润,吓了一跳,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请安:
“容王殿下万安!”
“免了。公主睡了?”
“是,殿下已经睡下了。”司十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略安心,垂着头,恭顺地回答。
这结果沈润已经猜到了,他并不在意,问过之后,迈开步子,就要进房。
司十吓了一跳,慌忙跑上去,拦在大门前,扑通跪下来,压低声音强调:
“容王殿下,殿下已经睡下了!”
沈润蹙眉,十分不悦,冷声道:“睡下又如何?她是本王的王妃,她睡下了本王就不能进她的房么?”
“容王殿下,殿下身子不适,好不容易才睡下,已经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身体不适?”沈润微怔,扬眉,一双素来温润的眼直直地盯着司十,明明是个温和的人,当不笑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极具压迫力。
“是,殿下身体不适。栗子小说 m.lizi.tw”
“既然王妃身体不适,本王更应该进去看看。”
“容王殿下留步!”司十坚持阻拦,咬着牙道,“殿下身子不适是因为……是因为……”她垂着头,脸绯红,很难启齿,支吾了半天,勉勉强强地说,“女儿家到日子了身子不方便,殿下每到这个时候就非常不舒服,也睡不着,刚刚殿下好不容易睡着了,容王殿下这个时候进去,一定会吵醒殿下,殿下一旦醒来,就会非常烦躁,一烦躁又要病上大半个月,殿下的身子本就虚弱,病上加病,到时候最觉得麻烦的还是容王殿下。”
她说的情真意切,真挚真诚,急得就快要哭出来了。
沈润没想到他随便盘问了一句获得的居然是这个答案,他不是青涩的年纪,某些事还是明白的,听了司十的解释,愣了一下,旋即耳根子发热,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对司十的其中一句话略微不满,莫名其妙地觉得不满。
“最觉得麻烦?”他阴沉着眸光重复。
司十一愣,看了他一眼,用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询问:
“最……最觉得心疼的还是容王殿下?”
沈润对这个说法比更加不满,心里冒出来一点火气,可又不想跟一个丫头计较,自己把火气扑灭了,突然懒怠起来。他兴冲冲地回来了,却吃了个闭门羹,手里还拎着礼物,怎么想都有点傻。他有些泄气,就失去了想要制造惊喜的兴趣,将手中的竹笼子递给司十:
“等公主醒来,把这个给她。”
司十连忙接过去,恭敬地应下。
沈润懒得再看她,转身,走了。
司十拎着笼子站在门前,一直到沈润远离了玉琼轩的范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狐疑地瞧了瞧笼子,感觉里面应该是个活物。
是什么呢
带着好奇,司十转身回到房间,绕过屏风,穿过珠帘,将竹笼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火舞问。
“容王殿下留下的,说是等殿下醒来,交给殿下。”
司八转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歪头想了想,笑说:“该不会今天是殿下的生日,容王殿下特地回来送殿下生辰礼物吧?”
话音刚落,只觉得周遭的温度直线下降,冻得她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向坐在床前的司浅望去,想啧舌,但不敢,她可打不过这个怪物。
火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司浅一眼,走过去,淡淡开口,说:
“你回去休息吧,等殿下醒来看见你一直守在这里,又该不高兴了。”
司浅不动,不答,静静地坐在床前,望着冰冷地沉睡在软床上的晨光,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苍白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仿佛是从地府中爬出来以诱惑人为生的俊美恶鬼。
火舞见他无动于衷,无奈地闭了嘴,坐在床沿,用温暖干燥的软帕轻轻地擦拭晨光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静地躺在床上仿佛死了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众人的心咯噔一声。
床上的人安静了两息,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火舞急忙扶起她,又在她的身后放了许多软枕让她倚靠。
“殿下,点灯吗?”司七问。
“点灯吧。”嗓音沁凉幽沉,仍旧是优美悦耳如黄莺出谷泉水叮咚的声线,却少了软绵绵黏糊糊,十分清澈。
司七应了一声。
昏黄的烛光点亮之后,司晨的双眸对上了司浅那双阴冷沉凝中略带一丝不安的眼。
二人对视了片刻。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司晨轻声说。
司浅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司七等人紧跟着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司八忍不住蹙眉,小声对司九说:
“殿下苏醒的时间越来越混乱,今日居然这么早就醒来了!”
司九没说话。
房间内。
火舞看了一眼歪在软枕上沉默的司晨,开口,笑说:
“殿下,容王刚才来过,被司十拦在门外了,容王让司十把这个交给殿下,大概是送给殿下的生辰礼物。”
她将竹笼子拎过来,放在床头边的矮桌上。
司晨单手撑腮,歪靠在软枕上,望着火舞打开桌上的竹笼,漫不经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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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只兔狲!”火舞笑说。
司晨在那只像兔子更像是大猫的动物钻出脑袋的一刻,眼睛亮了几分,圆钝的耳尖和胖胖的尾巴让她起了兴趣,她把手伸进笼子里。
那兔狲胆子小,见她把手伸进来,发出警告的低吼,呲起牙,就要咬她,被司晨躲开,硬是将它从笼子里拖了出来,提着它后脖子上的长毛,不理会它愤怒的挣扎,饶有兴味地望着它那双淡绿色的大眼睛。
一人一猫对视着,大猫张牙舞爪,却在看见人类的眼睛里有一道红光闪过后,老实下来,用粗犷的声线讨好地低呜两声。
司晨难得勾起嘴唇,笑着将胖胖的大猫抱在怀里揉搓。
兔狲极不满意被揉搓,在她怀里很凶地呲牙低吼,却不敢回头,气愤地任由她揉着。
揉着揉着,低呜中的兔狲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拥紧,那人将脸埋进它毛绒绒的长毛里,用软绵绵的嗓音开心地叫道:
“大猫!好大的猫!”
火舞吓了一跳,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殿、殿下”
这是第一次,殿下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突然变换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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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软软一笑,在改变过来后,她的力气明显更弱,刚摸了兔狲两下就抱不动了,兔狲趁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逃到床底下不肯出来。
晨光没有力气去抓住它,扶着额头闭上眼睛,微微晕眩,她定了定神,再张开眼睛时,对上的是火舞紧张的神情,她安慰地笑笑,开口,说:
“更衣,去墨宸居。”
“是。”火舞不安,却恭顺地应了,转身,打开衣柜,取出衣裙为晨光穿上。
墨宸居。
沈润还要回关宁大营去,可是他现在不想回去,第一,他为了她的生日回来,生日没过成,就算嘴上不肯承认,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因此懒怠再动;第二,大半夜又是鬼节,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急赶路,怎么想都有点荒凉。
所以他决定在家呆到天亮再启程。
已经过了子时,他睡不着,便泡了一壶茶,坐在窗下的榻上看棋谱。
不久,房门突然被敲响,柔软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小润”
沈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温糯的声音再次响起,忙起身去开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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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晨光,素白衣裙,雪白脸色,大概是为了遮掩病容,她用了一点朱红的口脂。她的手上抱着他送给她的兔狲,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怎么醒了?”沈润蹙眉,刚刚没看见她时,他心里一直在乱七八糟地揣测,直到确认晨光的确没有出府,才说服自己相信司十的话晨光是身体不舒服睡下了,可这会儿看见她,又担心起她的身子,见她抱着兔狲似有些吃力,将兔狲接过来,拉她进去,让她坐下。
晨光笑着坐在他刚才坐的榻上。
沈润盯着她看了片刻,灯光昏暗看不清楚,又拿起一盏灯往她脸上照了照:
“哪里不舒服?传御医吧?”
晨光含笑摇头:“没有不舒服。”
她虽然弱弱的却还算精神,确实身体不适,但大概不算严重,沈润没有坚持,沉默片刻,唤道:
“绘雯!”
大丫鬟绘雯走了进来。
“去让厨房煮碗姜汤来。”沈润吩咐。
绘雯应下,去了。
沈润回过头,见晨光摩挲着兔狲,正用不解的眼光望着他,便伸出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像在摸一只猫。
他昨天就是莫名的觉得这只兔猫很像她,所以才带回来给她当礼物的。
“喜欢吗?”他指了指兔狲,笑问。
“喜欢!好胖的大猫!谢谢小润!”晨光揉搓着兔狲,笑成一朵花。
“这是兔狲。”沈润笑着纠正,她笑得灿烂,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我要叫它‘大猫’!”晨光开心地说,将脸埋进大猫的长毛里。
沈润哑然,看见在她话音落下时,她怀里的大猫呲起牙发出抗议的“呼呼”声,无奈地笑。
“你饿不饿?”他问。
晨光摇头。
“过生日,没什么想吃的?”
晨光歪头想了一会儿,摇头。
沈润有点失望,不过大半夜的,确实什么都吃不了,他笑说:
“那呆会儿把姜汤喝了,回去睡吧。”
晨光没有马上答应,思索了片刻,笑说:
“小润,今夜不宵禁,我们出去玩吧。”
“现在?”沈润一愣。
“嗯。”晨光笑着点头。
在满街都是纸灰和做法事念经声的鬼节时出门夜游,真是别具一番风味。
“去哪儿?”他笑着问。
晨光想了想,手一拍,笑道:
“对了,我还从来没看过日出呢,凤冥国总是阴天少有阳光,也看不到日出,我只在画上看过,最漂亮了,小润,我们去看日出吧!”
“你能出门么?”
“能啊!”
沈润犹豫了一会儿,笑说:
“这个时辰,还是别出城了,去黛山,黛山上今晚能看到好景。”
“好景?”晨光疑惑地问。
沈润神秘一笑:“等去了你就知道了,先把姜汤喝了。”
绘雯端进热气腾腾的姜汤来。
晨光好奇地眨眨眼睛,舀起一勺,吹了吹,喝的时候却被烫了舌头,她皱起眉,哭丧着脸吐了吐舌尖,像猫。
沈润看着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喝过姜汤,沈润让人牵来马,火舞听从沈润的吩咐,给晨光拿来披风将她裹起来,沈润上马,伸手将晨光拉上来,让她横坐在马前,带着她纵马出了容王府,向箬安城南边奔去。
路上尽是纸灰味,许多人家都在为亡灵彻夜做法事,念经声不绝于耳。
传说中,子时前后是鬼门最拥挤的时候,在这个时辰还敢出门游荡的也只有他们俩了。
晨光乐不可支。
黛山属于浮玉山的余脉,蔓延到箬安城里,山不大,山里有一座很出名的清泉寺,佛法灵验,香火旺盛,今天请做法事的人家八成的和尚都是从清泉寺里请的,因此今天的清泉寺很安静,和尚都出门干活去了。
晨光站在高高的石阶下,手搭凉棚,望着通往山顶的路在夜色下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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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她感叹。
沈润这才想起来,她走路都像乌龟了,靠双脚爬到山顶估计得爬到明天中午。
“我背你。”他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她走得慢就回去,再说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才来的。
晨光满脸不愿意,摇头:
“才不要,背着多难看!”
她是认真拒绝的,沈润却从她的拒绝里联想到了别的,扑哧一笑。
晨光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向他。
沈润有些不自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手勾住她的腰,弯下身子,将她打横抱起来,然后顺着清泉寺修建的石阶慢慢地往山上走。
晨光有些惊讶,但她经常被这么抱着已经习惯了,依旧笑盈盈的。
沈润在抱起她的一刻,却心脏微沉,她的体重太轻,轻的就像只有一把骨头。
“你要好好吃饭。”他突然说。
晨光缩在他怀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沈润见她没有应,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黑夜中,她那双浑圆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如同两块剔透的水晶,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似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的心极突然地颤了一下,不由得停住脚步。
“怎么了?”晨光笑问,语气里带着疑惑。
沈润猛然间回过神,只觉得心绪混乱,定了定心,笑得有些僵涩。
“没什么。”他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山中的大部分地方都是清泉寺的地盘,然而沈润没有带晨光进入清泉寺,而是顺着小路绕到清泉寺后面,再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山路继续往上走,最终来到了山顶。
晨光终于知道了沈润口中的“好景”是什么了,从这里能够俯瞰到明珠湖,每到中元节,为了替那些从鬼门中涌出来的亡灵领路,人们会在明珠湖中放许多引路的河灯。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放灯的时辰,可那些被放入明珠湖中的河灯尚未熄灭,拥挤在湖水中,顺着水流缓缓地漂向下游。因为数目过多,这些河灯在湖中存留的时间很长久。
中元节的河灯和平常用的花灯不一样,领魂灯都是白色的,白色的灯,红色的火,在被火光照映得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缓慢地漂动,与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的繁星交相辉映,那景色,阴森,诡异,却意外的绚丽,迷人。
沈润将携带的披风铺在草地上,两个人坐在山顶,吹着山间的微风,俯瞰明珠湖中如盛绽的白莲一般素淡庄严的河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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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早两天来就好了,初七的时候湖里放的都是花灯,五彩斑斓,比全白的更好看。”沈润笑说。
晨光望着无声流淌的湖水和安静漂荡的领魂灯,笑道:
“可我觉得白色更好看。”
沈润一愣,笑说:“是么?”
“像三途河一样。”晨光说,“那些亮闪闪的火光就是付不起渡船费只能自己游过去的亡魂。”
沈润无言,盯着在湖面上静静漂流的河灯,过了一会儿,道:
“你非要在今天说冥界的事么?”
晨光哈哈笑,凑过来问:“小润你怕鬼?”
“不是怕,只是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我们不是来看风景的,是来看忘川河的。”
晨光抿着嘴,笑得更欢:“忘川河也是风景,我想忘川河一定很漂亮,那里可是一世终结的地方,等我将来去了忘川河,我就坐在三生石上看着奈何桥边的孟婆卖孟婆汤。”
“我还以为你要另外支个摊子和孟婆一块卖孟婆汤。”
“那多累啊,我都做鬼了为什么还要工作?”
沈润哭笑不得,皱了皱眉:“大好的日子,净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吉利!”
“这有什么不吉利的,反正最后都会死,提前筹划一下,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沈润哑然,越发无语,绷起脸道:“你再胡说我真生气了,才十七岁,大好年华,说什么死,晦气!”
晨光懒洋洋地笑,仰起脑袋望天,嘴里哼哼着沈润没听过的小曲儿,曲调诡异中带着一丝肃穆沉静,意外的动听。
“你唱的是什么?”
“安魂曲,抚慰亡灵的。”
沈润黑着脸咬牙:“你非要在你的好日子里开口冥界闭口亡灵吗?”
晨光咯咯笑:“我又不在意,谁让我是亡人节出生的。”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小润,其实你怕鬼吧?”
“我不怕!”沈润一巴掌糊在她脸上,把她推远。
晨光笑得更欢。
这人完全忽略了他口中的不吉利,坚定地认为他是怕鬼,沈润无奈,懒得去反驳。
晨光安静下来。
起风了,下面流动的湖水水流速度跟着加快,拥挤在湖面上的引魂灯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好似鬼界的大门即将关闭,飘落在外的鬼魂匆忙往前挤。
沈润越看那些河灯越觉得像晨光口中的亡灵,越看月下的明珠湖越觉得像忘川河,感觉自己魔怔了,哭笑不得,望了一会儿,突然问:
“假如人有来世,来世你想做什么?”
晨光一愣:“来世?”
“嗯,来世你还做公主么?”
“即使真有来世,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来世的我做什么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沈润微怔。
“你这么爱提前筹划,我还以为你把来生的事都想好了。”他连接她之前的话笑说。
“只有心怀不甘此生无法化解的人才会期待来生,我是不会把不甘拖到来生的,我会在这辈子死之前全部解决,假若真有转世轮回,我只想坐在三生石上看孟婆卖汤。”
她的话出乎意料,却有些道理,但这不是符合她温软性子的发言,这样的反差让沈润错愕,他愣了一会儿,呵地笑了,说:
“你这说法倒有趣。”
晨光温软一笑,仰头躺倒在草地上,望着星空。因为躺的不太舒服,扭动了几下,最后把沈润的腿当成枕头,枕在他的腿上,她不习惯没有枕头。
沈润一愣,却没推开她。
晨光很快就睡着了,她本就身体不适,走这么远已经很勉强了。
沈润用披风将她裹紧,随手在她细腻的脸蛋上捏了捏,抬头,望向山下湖中那些仍未沉降的河灯,火光闪烁,绮丽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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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个半时辰,晨光在他的大腿上换了三十种睡姿,他一直在数她换了多少个姿势。
破晓时,天地间渐渐亮了起来,大地掀开幕布,黑色的山岭褪去了夜色,转为黛青。晨鸟的鸣啼声响起,清脆悦耳,欢快的将尚处在半梦半醒间的世界唤醒。
沈润看了看在枝头欢快歌唱的小鸟,又瞧了瞧怀中尚未醒来的晨光,觉得那只鸟太吵,便捏起一块石子,冲着枝头的小黑鸟一弹。小黑鸟被石子打中,惊了一跳,哇啊一声嚎叫,迅速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逃走了。
晨光在野外睡的不踏实,在鸟刚叫时就醒了,那声嚎叫让她彻底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起来,软绵绵地问:
“小润,太阳出来了吗?”
“就快了。”沈润笑说。
晨光捂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用力抻懒腰,还是觉得很困,就歪过脑袋,安静地靠在沈润的肩上,半睁着眼睛,像一只在假寐的猫。
她突然靠过来,让沈润的心跳漏了半拍,望向她的侧颜,只觉得她懒懒的样子也很可爱。
他拉了拉她身上的披风,将她裹紧一些,搂着她的肩膀,让她没骨头似的靠着,支撑着她大半的身体重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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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朝霞染红了灰蒙蒙的天,待红光喷薄而出,迅速铺开在晨露未干的山林上时,一轮圆圆的太阳突然跃上天空,光芒万丈,美不胜收,照亮了晨光充满期待和惊喜的脸庞。
“是太阳呐!太阳出来了!好漂亮的太阳!”她兴高采烈地欢呼,弯着眉眼,兴奋地看了沈润一眼,欢快地道,“小润,日出真好看呢!”
她的神情极是雀跃,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因为欣喜快乐,她本苍白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知是被霞光熏染,还是本就如此,似藏了一道银河,闪闪发亮,璀璨绚丽,竟比初升起的太阳还要迷人。
嫣红的脸蛋泛着动人的神韵,眼角眉梢尽是活力,柔嫩丰软的嘴唇闪动着晶莹的光泽,如沁甜的晨露,看上去极是诱人。
沈润望着她的侧颜,一颗心随着她的心情起伏也跟着起伏跃动,并越来越激烈。大概是望着她的时间太久了,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灵动可人的模样,只觉得她就像是雀跃在山林间的小花仙,无忧无虑,天真无邪,十分可爱。
他的头脑越来越空白,他的心越来越柔软,直到某一刻,在她突然转过头望向他的一刻,似乎哪里发出了清脆“咔哒”声,一切戛然而止,无声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如鼓的心跳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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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润”她欢快地望过来,笑盈盈的正要说些什么。
他忽然倾身,俯下头,温软的嘴唇落在她微凉的唇瓣上,停留了至少四息的工夫。
晨光在他的嘴唇停留在她唇上的一刻,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感觉像着了火似的,整个人都变成了青白色,她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润在她柔软微凉的触感里回过神来,他也吓了一跳,离开她的唇,去看她的反应,却见她脸色发白,猫眼圆睁,僵硬紧绷,呆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只呆头鹅。
如果她能正常些反应,不管是生气还是害羞,至少他们还能交流,可她的反应完全是吓呆了,这让沈润也变得无措。她苍白的样子让他以为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比如玷污了最最纯洁的仙子
沈润懊恼万分,道歉的话在喉咙里翻滚,差一点脱口而出。
可他又咽了回去,亲完了道歉算什么,再说他干吗要道歉,她还是他的王妃,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又不是在偷偷幽会。
他有些难为情,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行径,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平常时的聪明才智似长了翅膀飞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垂着头,无言。
过了一会儿,沈润忍着尴尬,先开口,轻声说:
“太阳已经出来了,回去吧?”
晨光低着脑袋,停顿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如蚊呐。
沈润越发尴尬,有种干了坏事的负罪感,两人从草地上站起来,沈润捡起地上披风的同时,就要去牵晨光的手,手刚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沈润被她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继而哭笑不得。
两个人往山下走,沈润想要抱她下去,被她拒绝了。可是她走路太慢,沈润还要回关宁大营去,不能磨蹭太久,于是在她又一次停下来歇气时,他直接忽略了她的抗拒,将她打横抱起来,快步下山。
晨光在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却鼓着腮帮子什么话都没说。大概是她也知道她走路太慢而他要赶时间,所以她妥协了。
就是这一点,即使心中沸腾着各种情绪,却能够为了重要的事将自己的小性子压下去,这是反差,像晨光这样娇慵软糯的姑娘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任性骄纵的,可她却出人意料的温柔善解人意,就是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可爱。
当她鼓着双腮瞪了他一眼时,他只觉得这个娇嗔的神情异常撩人,差一点再亲下去。
他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沈润将晨光送到容王府大门外。
他没有进去,他要赶着回关宁大营去。
府门外。
沈润牵着马,看着她。晨光低着头,盯着脚尖。
场面很尴尬。
“我、走了。”沈润讪讪地开口,说。
“唔、嗯。”晨光盯着脚尖,轻点了一下头。
“你进去吧。”沈润说。
晨光沉默片刻,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容王府。
她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沈润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
当蠢蠢欲动的兴奋褪去之后,他突然觉得他冒失的行为糟糕透顶。
他怀着尴尬的心情去了关宁大营,这一回,只要没有必要马上回来,他一定会在关宁大营呆上很久。
他需要冷静,在没有她的环境里好好地冷静一下。
对着她,他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真的是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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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画面。
“不要再蹭了!把嘴皮蹭掉会很痛的!”晨光委屈地扁起嘴,小声咕哝。
司晨恶狠狠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中此时尽是杀气,她将镜中人恶毒地瞪了足有十个呼吸的工夫,重换了一盆水,拧了一块新的帕子,用力去蹭就快要脱皮的嘴唇,把嘴唇蹭得红通通的就快要流血了。
“沈润,我宰了你!”她咬牙切齿地怒道,说完了继续用帕子用力蹭。
“现在不能宰的,现在宰了以后就没戏唱了。”晨光软软糯糯地反驳。
司晨瞪着镜子里的人,暴怒:
“住口!疯子!”
“我们是一个人,你不要自己骂自己啦,别人会以为我们是疯子的!”
“你本来就是疯子!”
“不要自己骂自己嘛。”
“谁跟你是自己,我和你是两个人,你不要以为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你就可以随便替我决定,你若是对沈润动心,我就把你吞噬掉,让你永远消失!”司晨阴沉着面容警告。
乌黑的双眸在天真无邪一闪即逝后,旋即阴冷下来,如淬了毒的利箭。泛着幽绿的光芒,那软软糯糯的嗓音带着凛寒,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冷森森地回响:
“你若是对晏樱手下留情,我就让你和他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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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望着镜前人。
“……”
“……”
沉默对视,久久无言。
这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画面。
一个人自言自语,却像是两个人在对谈。
如果被其他人看见,一定会惊恐地以为看见了疯子,然后果断地将疯子关起来。
她们的确是疯子。
可谁又是真正清醒的呢?
……
噩梦。
火光冲天。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不断。
喊杀声、兵刃相接声、利刃穿透皮肉声、血水滴答声、惨叫声,各种凶烈的声音混合在一块,让人心惊胆寒。
忽而,轰隆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连大地都因为这声巨响跟着抖了三抖。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带着火,黑漆漆的,在火光冲天的夜里向她飞过来,如一只只着了火的蝙蝠,凶狠地扑过来,一颗、两颗、许多颗……那是什么呢?是弹珠吗?还是铁砂?如雨点一样打在她的身上,不会打湿她,却一颗又一颗深深地嵌进她的身体里,穿透皮肉,鲜血淋漓……这就是传说中的万箭穿心吗?
这到底是什么呢?
她觉得好痛,形容不出来的疼痛,痛死了,大概就是这种痛吧,她痛得就要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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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奇了,她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可怕的疼痛,痛彻心扉,痛彻骨髓,她感觉她就要死了。
眼前一片黑暗,再度明亮起来时,她觉得自己虚弱得很。
她虚弱地躺在地上,望着朝阳初升的蓝天,那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天空,那是她见过的最绚丽的朝阳。
在那一刻,恍惚间,她觉得自己非常满足。
霞光万丈中,她仿佛看到了谁的脸,那是谁的脸呢,她不知道,太模糊了,她看不清,只是忽然很想哭泣。
这就奇了,为什么觉得非常满足了还想要哭泣呢?为什么会哭泣呢?她可是从来都不会哭泣的。
轰隆!
响雷惊醒了司晨。
她从噩梦中苏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睡在她身旁的火舞吓了一跳,跟着坐起来,抚着她的背,关切地问:
“殿下,又做噩梦了?”
司晨坐在床上,微微喘息。她定了定神,努力平复了狂乱的心跳,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她双手抱膝,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抬起手,捋了一把额前湿润的发,转头,对着满眼关切的火舞低声说: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火舞一愣,知道殿下这是换过来了。晨光公主喜欢人的体温喜欢被触碰,就连睡觉时也要人陪着不然就睡不着。司晨公主则恰恰相反,她讨厌他人的触碰,讨厌肌肤的温度,更喜欢独处。
“是。”火舞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应了一声,下了床,出去了。
火舞离开后,司晨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门窗紧闭的室内,空气很闷。
司晨躺了一会儿,越发觉得透不过气,从床上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想要吹吹风透透气。
哪知刚打开窗扇,窗外,一张冷魅却苍白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突然映入眼帘。
二人对视了三息的工夫,司晨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很快的,房门被从外面撬开,撬门的手法自然老练,想必半夜撬门的事情没少干。
门开后,一抹冷艳的紫色闪了进来,刚跨过门槛,劲风袭来,直击面门,纵使不意外,晏樱还是觉得有些惊讶,这杀气腾腾的力道绝对是因为屋主人现在的心情很不爽。
三枚螺旋刺贴着他的耳朵钉在门框上,泛着绿油油的幽光,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幸好躲开了,不然今天就成为他的忌日了,和她的生日同一天的他的忌日,怎么想晏樱都觉得不甘心。
“火气这么大,早上的日出不够好看么?”晏樱似笑非笑地说,即使刻意克制,语气里难免还有点阴阳怪气。
“滚!”司晨沉着脸说。
晏樱是越让他滚他偏不滚的类型,走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在床对面坐下,眼尖看见了趴在床上双眼绿油油的大猫,有些意外,笑道:
“小猫儿养花猫?哪来的兔狲?你闲极无聊开始养猫了?”
司晨看了他一眼:“你既知道我和他去看了日出,怎么就不知道他送了一只兔狲给我当生辰礼物?”
晏樱懒洋洋地歪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了她一会儿,不屑地勾了一下唇角:
“难怪!这猫真蠢!”
那句“难怪”含义不明。
一阵震耳的雷鸣声响起,掺杂着闪电的咔擦声。晏樱向窗外望去,说:
“打雷了。”
他喃喃自语:“以前在凤冥国时,基本上没听过雷声。”
顿了顿,他转头,望着她的脸问:“怕吗?”
司晨蹙眉,一言不发。
晏樱便闭了口,他似有些失望,低头,沉默片刻,突然将一物掷过去。
司晨接在手里,是一只长条形的匣子,蹙眉,再抬起头时,晏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司晨蹙着眉,打开长匣,里面是一支金镶红宝石牡丹鸾鸟点翠步摇,工艺精湛,矜贵不菲。
大公主家的次子林煜的生辰同样是在七月。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卿宣在大公主府热热闹闹的替林煜办了一场生日宴,晨光被邀请参加,沈卿懿也来了,还有一些平时和沈卿宣比较亲近的女客。
沈崇对外孙子也很是关心,一大早就派张伦送来了贺礼。
因为沈崇派张伦来了,不到两刻钟,林朝的父母并林朝以及林家的几个近亲全部过来庆贺。
沈卿宣对林朝的态度很复杂,从感情上说,那是和她共同生活多年的丈夫,共同孕育了两子,往后的日子还是要两个人一块过,有时候她也想过和好,可林朝对她和孩子的敷衍让她觉得失望又恼火。
沈卿宣根本就没请林家的人,她知道林家的这些人包括林朝都是看了皇上对大公主府的态度才屁颠屁颠地赶过来的,他们怕的是不来明天又多被上几本说罪的奏章。
于是沈卿宣看林家人对林煜百般哄宠,只觉得这些人特别势力,让她觉得恶心。
她连平和的话都懒得说,干脆不理他们,只和晨光、沈卿懿说话,让被冷落的林家人很尴尬。
林朝也很尴尬,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埋怨沈卿宣的薄情。
沈卿宣看出林朝因为自家人被冷落对她产生了气愤,更觉得心寒。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是孩子喜欢父亲,林旭和林煜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突然看见林朝,又收到了林朝送来的礼物,两个孩子兴高采烈。
沈卿宣将孩子渴望的眼神看在眼中,因为心疼,所以不想去破坏他们父子间的美好。
她想,纵使她和林朝之间已经是恶心得不能再恶心,可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憎恨让他们失去父亲,他们还在这个正需要父亲的年纪,纵使她心里十分反感,她也不该去斩断他们父子间的牵绊。
可她的内心很痛苦,晨光想,她一定很痛苦,不然她不会明明在笑着交谈,手却在袖中不知不觉地捏紧,偶尔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
公主府的丫鬟快步走过来,慌慌张张地通报道:
“大公主,四公主来了!”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表情各自尴尬起来,大公主和四公主不和,又是那样扭曲的关系,煜小公子的生日,四公主巴巴的跑来做什么?
沈卿宣的脸阴沉下来。
丫鬟刚通报完,沈卿然的身影便出现了,她穿着胭脂红色的长裙,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妆容明艳,光彩照人,即使是在一群如花的女眷中亦很惹眼。栗子小说 m.lizi.tw
衣裙是箬安最新流行的样式,领口开的微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极是明艳动人。
只是来给一个小孩子过生日,沈卿然的穿着过于隆重了。
林朝没想到她会来,面露尴尬,皱了皱眉。他想悄悄地迎上去,可花园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他迎过去的动作所有人都看见了,与沈卿宣交好的女客忍不住目露鄙夷,看向沈卿宣的眼光多了几分同情。
就是这种同情才是最窝火的,明知对方是好意,可还是忍不住觉得恼怒。
“你怎么来了?”林朝小声问。
沈卿然嫣然一笑,向普通媳妇一样对着林朝福了福,唤了声“夫君”,又对林朝的父母问了好,在林树海夫妇要对她行臣礼时,连忙免去,态度谦和,表情恭顺,很得林家人的好感。
沈卿宣和沈卿懿看在眼中觉得不可思议,公主有公主的尊严,那是身为皇族的尊严,公主下嫁依旧是皇族中人,即使驸马是公主的丈夫,驸马的家族是公主的婆家,礼不能越过去。像沈卿然这样自降身价,让同是公主的沈卿宣二人感觉到尊严被践踏,十分不悦。
“大姐姐,二嫂嫂,四妹妹。”在和林家人问候完后,沈卿然才走上前几步,来到沈卿宣面前,挨个唤了一声。
沈卿宣看着她,没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沈卿宣是要脸的,所以不会骂她,可让她对沈卿然好声好气,她绝对做不到。
沈卿然也知晓她的尴尬,并不在意,从烟雨手里接过礼物,弯下腰,和林旭林煜平视,亲热地招呼道:
“旭儿,煜儿,到三姨这儿来,瞧三姨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旭开始懂事了,大概听说了什么流言蜚语,总之对沈卿然他是从眼神里的排斥。林煜还本来想过去,被林旭拉住,好奇地仰起头,望向哥哥严肃的脸。他是个内向的孩子,不会大嚷大叫让哥哥放开他,他只是疑惑哥哥为什么不让他亲近他很喜欢的三姨。
林旭的态度让沈卿然笑容微僵,但她不肯气馁,依旧笑着招呼:
“旭儿,煜儿,怎么了,不认得三姨么?到三姨这儿来!”
林旭和林煜还是不肯动。
沈卿然越发难堪。
林朝看不过去,觉得这样子沈卿然很受委屈,就将两个儿子往前推了推,笑说:
“旭儿,煜儿,去看看三姨给你们买了什么?”
这举动让沈卿宣勃然大怒,碍于在众目之下,她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憋屈着。
林旭不想去,因为父亲,只好拉着林煜走过去,不甘不愿地接过沈卿然递来的贺礼。
“怎么不谢谢三姨?”林朝不满地问。
林旭心里不情愿,可被父亲那样说了,只好和弟弟一块对沈卿然开口道谢:
“谢谢三姨。”
沈卿然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刚在林旭的头上摸了一下就被甩开了,她笑得狼狈,好在林煜不知事,对她还是很亲近,让她心里舒服了些。
沈卿宣憋闷得差一点吐血,抓着裙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喘过来一口气。
沈卿懿看了看沈卿宣,又看了看沈卿然,觉得为难。论关系,她和沈卿然更要好,可是她心疼沈卿宣,沈卿然和林朝的事,她也觉得沈卿然做的太过分。
沈卿宣请了戏班子,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院子里吃喝看戏,欢快的戏文让沈卿宣的心情缓和了些,林家人单独坐一处,沈卿宣眼不见心不烦。
小孩子食量少,又贪玩,林旭和林煜吃了几口就饱了,嚷着要出去玩。
沈卿宣让他们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跟去的丫鬟突然惶恐地跑回来,哭着说:
“大公主,煜公子落水了!”
一群人疯狂地往出事的水塘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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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水塘边上,就听见林煜奶娘的哭喊声以及林旭的大哭声。
沈卿宣的心咚咚乱跳,听到这些哭声,越发慌张,脚一软,差一点就走不了了,幸好有抱琴扶着她。现在不是晕倒的时候,沈卿宣咬着牙强撑着,飞快地往水边跑。
等跑到水塘边,最先看到的居然是沈卿然,沈卿然浑身湿漉漉的,妆花了,头发也乱了,像一只落汤鸡,显然也受到了惊吓,眼神惶惶的。她表情僵硬,单膝跪在地上,想要安抚放声大哭的林旭,可林旭哭的太响亮,她无法阻止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份无措让她看起来更加慌乱。
沈卿宣在看见沈卿然站在自己湿透了的儿子的面前时,本能的心一沉。并不是她心不好把人想得太坏,这只是下意识的一种反应,这份反应让她脚跟发软。
“煜儿!”顾不得去安抚嚎哭的林旭,她扑到**躺在奶娘怀里的林煜身前,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孩子的状况,眼泪就流了下来。
幸好林煜还睁着眼睛,脸刷白,大概呛了点水,没有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眼神呆呆的。一直到看清自己的娘,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搂住沈卿宣的脖子,放声大哭。
沈卿宣的心都被哭碎了,双眼含泪,一边搂着林煜哄,一边用冰冷的眼神在在场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沈卿然的脸上,那眼神像刀子,尖锐得几乎要将对方割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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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怒道,声音是风暴般的狂怒。
照顾林旭兄弟的仆妇们吓得浑身发抖,通通跪下,尚不敢出声回答时,却听林旭突然高声叫起来,他指着因为湿透了有些发抖而被后赶过来的林朝拉到一旁关怀的沈卿然,挂着泪珠,用颤抖的声音大声道:
“是她!是她把弟弟推进水里的!我看见她把弟弟推进水里去了!”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沈卿然浑身一抖,她没想到林旭居然会指控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旭,这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为什么这个孩子看着她的眼神如此可怕,简直像憎她入骨的恶鬼。她可是他喜爱的三姨,她从前那样疼爱他,她的这些姐妹里,沈卿宣生子最早,所以林旭一直都是她最疼爱的外甥……怎么会?怎么会?
沈卿然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惶乱地望着指控她的林旭,看向沈卿宣时,沈卿宣的眼神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沈卿然惊怕万分,她对着沈卿宣拼命摇头,咬着嘴唇几乎快哭出来了。她头脑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样辩解,只是用力摇头,一遍一遍地道:
“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相信我!我没有啊!”
她哭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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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孩子是不会谎的。
沈卿然的辩解在单纯的孩子的指控下显得那样无力、苍白。
林朝同样不相信,看着沈卿然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火气,瞪着林旭,怒声呵斥:
“混账!你胡什么?怎么可能是你三姨把煜儿推进水塘里的!”
“我没有胡!就是她!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她把煜儿推进水塘的!”林旭挺着脖子大声道,父亲狂怒的眼神让他发抖,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坚定地指控道。
“混账!”林旭不服输的眼神让林朝气急,一巴掌扇在林旭的脸上。
林旭还,哪能受得起这么大的力气,被打得翻了一个滚儿,趴在地上,脸上是鲜红的五指印,他再也忍不住,惊怕地大哭起来。
沈卿懿难以置信,奔过来,抱住瑟瑟发抖的林旭,怒道:
“大姐夫,你太过分了,旭儿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林朝只是怒冲心窍,打完林旭他也愣了,还没回过神,沈卿宣已经母虎一样冲过来,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转头对着沈卿然,恨不得生吞了她,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
“贱人!你抢了我的夫君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来害我的孩子!连母狗都比你有廉耻!你抢自己姐姐的丈夫,意图害死自己的外甥,你这种贱人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贱人!你去死吧!去死吧!”
“大姐姐!不是我!不是我!”沈卿然用力摇头,涕泗横流,她拼命辩解,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她挣脱不开沈卿宣盛怒之下的力道。
林朝见沈卿宣就快把沈卿然掐死了,慌忙上前阻拦。
沈卿宣见他居然掺上来,大怒,三个人撕在一块。
沈卿然立足不稳,被林朝和沈卿宣在互相较劲时产生的力道往后一推,绊在一块石头上,仰面摔倒!
这一摔不轻。
后果很严重。
很快,鲜红的血从裙子底下流出来。
还在和沈卿宣僵持的林朝唬得魂飞魄散,一把将沈卿宣推开,奔上前扶起沈卿然:
“卿然,你怎么了?卿然!”
“好痛!林朝哥哥!肚子好痛!”沈卿然脸皱成一团,慌张地叫喊。
“卿然!卿然!快传御医!传御医!”林朝狂乱地喊叫。
沈卿宣被林朝刚刚一推,同样摔坐在地上,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突然混乱的一幕。
有过生育经验的人大概都能猜出沈卿然是怎么了,沈卿宣此时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御医?”她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是得看看御医,来人,抬着三公主,进宫!”
抱琴冷着脸应了一声,很快有两个仆妇抬来春藤凳,要把痛得打滚的沈卿然抬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林朝怒目圆睁,上来抓住沈卿宣的胳膊,“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以为煜儿落水的事就这么完了?我当然是要拉着你们去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这事稍后再。你没看见卿然吗,卿然这样子怎么能进宫,快传御医!”
沈卿宣哼了一声,高声喝道:“来人,把三驸马一并绑了!”
大公主府的侍卫立刻出列,用绳子将林朝结结实实地捆上。
沈卿宣是大公主,林朝也不敢反抗,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捆上了,他厉声怒道:
“沈卿宣,你疯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本宫的姓名!”沈卿宣一字一顿,冷冷地。
那凶狠的眼神真的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疯子,林朝心脏发冷。
后赶过来的林家人见闹成这样也慌了手脚,林树海派林夫人颤着胆子过来劝,被沈卿宣噎了一句,不敢再什么。
如此混乱地就进了宫。
临走前,沈卿宣心平气和地请晨光帮她照顾孩子。
晨光答应了。
沈卿懿跟着回宫去看情况,众宾客都散了,只剩下晨光还在大公主府里。
沈卿宣走后,林旭依旧哭个不停,晨光一边抱着他哄,一边轻柔地将消肿的药膏涂在他肿起来的脸颊上。栗子小说 m.lizi.tw
林旭把鼻涕眼泪抹了晨光一身,他是真的很伤心,即使只是一个孩子,他也会伤心。
“二舅母!二舅母!”他趴在晨光胸前,哭得很厉害,哭得很可怜,像在寻找能够让他放心的安全感,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唤,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多时候压根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晨光含着笑,抚摸着他的头,温柔地安慰道:
“旭儿乖,不要哭了,旭儿今天保护了母亲和弟弟,旭儿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这么了不起的旭儿哭成了鼻涕虫,会被笑话的哦!”
林旭抬起头,挂着泪珠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能忍住,又一次扑在晨光怀里大哭起来。
晨光无奈地笑,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柔声道:
“乖哦,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就在这时,大公主府的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报:
“禀容王妃,宫里面张总管来了,说是陛下召旭公子进宫。”
一语未了,张伦带着几个人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安,将头转向林旭,笑道:
“陛下召旭小公子进宫,旭小公子跟老奴走吧。”
林旭有些怕,下意识往晨光的身后缩缩。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看了张伦一眼,含笑拉过躲在自己身后的林旭,温声笑道:
“旭儿,估计是你母亲入宫,你外祖父没看见你,就派张总管过来接你了,你去吧。”
她用手帕子擦干净林旭满是泪痕的小脸,轻声说:
“别怕,若谁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是,你是个男子汉,你的母亲和弟弟全都指靠你呢,害怕可不行哦。”
林旭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咬了咬稚嫩的嘴唇,用力点点头,转身,面对张伦时,表情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因为家庭变故太快,生长环境过于动荡,这个本性格内敛的孩子被后天的一系列改变快速催熟。
晨光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因为在这么幼小的年纪,他就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关于沈卿宣、沈卿然和林朝的事在箬安闹得沸沸扬扬,继平妻的闹剧过后,三角混战又造成了一串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公主府、三公主府、林府甚至是太子府,都成为了笑柄。
沈崇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很暧/昧,首先沈卿然小产了,夏贵妃因此大闹一场,在把林朝和沈卿宣痛骂了一顿后,将需要调养的沈卿然强行留在承禧宫休养。
沈卿宣被夏贵妃骂了一顿,自然不肯罢休,然而皇上的态度摆明了是向着夏贵妃,沈卿然是他疼爱的女儿,发生了小产这么大的事,沈崇当然不会高兴,这让沈卿宣不由得心生怨恨。栗子小说 m.lizi.tw
特别是沈崇以调查真相为由,将年幼的林旭召进宫,说是询问,实则审问,令本就心疼孩子的沈卿宣越发愤怒。
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即使林旭一口咬定他和弟弟在捉迷藏时弟弟不见了,他拼命寻找,在找到水边时看见三姨和弟弟一同站在水边,他本想喊弟弟,却惊恐地看到三姨突然将弟弟推进水塘,可沈崇直接忽略了这话,将林朝和沈卿宣各自训斥一顿,却对在承禧宫养病的沈卿然完全没有提及。
沈卿宣问起,沈崇语重心长地说,姐妹之间,沈卿然小产已经是教训,身为长姐,要识大体,懂得息事宁人,像这种丑事,闹大了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沈卿宣心灰意冷,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恨谁。
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公主府,灰着脸来到林煜的房间。
林煜喝了不少水,也受到了不少惊吓,好在身体没有大碍,他正躺在床上看司八变戏法,被炫目的戏法逗得咯咯直笑。
沈卿宣回来让他很高兴,奶声奶气地唤道:
“娘!”
一声“娘”让沈卿宣突然崩溃,没察觉时,泪先流了下来。
惭愧和揪心吞噬着她的心,身为母亲,她没办法替他们留住父亲,现在不仅没有能力保护他们,甚至连替他们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她非常难过,又不想在孩子面前哭,转身跑了出去。
林旭和林煜望着她,林煜有些害怕,扁起嘴巴,就快哭出来了。
林旭一脸沉重,还带着点无措,那年幼老成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晨光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
“照顾弟弟。”然后跟着出去了。
晨光在院子里找到了沈卿宣,沈卿宣的心已经乱成一团,在院子里就哭了起来。
她站在一株桂树下,雍容华贵,落落大方,即使哭起来亦是梨花带雨的,然而这毫无用处,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
晨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沈卿宣双手掩面,哭得特别脆弱,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倚靠,二人距离拉近,沈卿宣不由得靠进晨光怀里,哭得极凄凉,她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晨光轻拍她的背,这动作给了她一点安慰
“大公主,你会知道该怎么办的,因为你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伤害了你的人,你必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柔软的嗓音在沈卿宣的耳畔轻声响起,突然充满在沈卿宣混乱的头脑里,如极悦耳的魔音,鼓动着她阴翳沉沉的心。
沈卿宣停止了哭泣,她依旧靠在晨光的肩膀上,那双含泪的眼在呆滞了两息过后,却掠过一抹意欲翻天覆地的恨意。
沈润从关宁大营回来,若无其事,十分冷静。在吃晚饭时听说了沈卿宣三人的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憋了半天,说:
“荒唐!”
“卿然说她没有做。”晨光坐在桌前吃果子,“现在整个箬安都把她当成毒妇,当面不敢,背地里全在骂她,她委屈极了,我去看她时,她又哭了一场,再哭下去,该落下毛病了。”
“你说煜儿是奶娘救上来的,那奶娘听到旭儿的叫嚷赶过去时,看到卿然和煜儿都在水中挣扎,忙去施救?”
“嗯。”
沈润思索片刻,嗤地笑了。
“怎么了?”晨光疑惑地问。
沈润笑着摇头。
“怎么了嘛?”晨光追问。
“卿然九岁以前是凫水的好手,经常偷偷下河,后来被夏贵妃训斥没有公主样,就不敢再下水了,但也不至于跳个水塘就怕成那样。”
晨光托腮,扬眉。
就在这时,司七进来通报道:
“容王殿下,大公主来了!”
晨光不知道沈卿宣晚间来找沈润是为了什么,也没有问,但是很快的,一日早朝,卫尉少卿林朝被弹劾挪用一千九百万钱军饷,证据确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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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污军饷是沈崇最不能忍的,沈崇龙颜大怒,当场将林朝下狱。
林家顿时慌了手脚,太子党合力保林朝都没能保住,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被禁朝不在场,太子党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朝下狱。
散朝后,林树海急忙去了太子府。
沈淮被禁朝之后亦没有闲着,上一次他吃了个闷亏,气急败坏,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搜集沈润和晏樱勾结在一块的证据,誓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林朝却出事了。
高官贪腐,只要不出格,不算什么大事。
沈淮很冷静,在政事上他没什么头脑,但是在揣摩父皇心思上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林树海去跪求沈崇给林朝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林树海说,林朝为了替皇上分忧,私下里一直在追查药贩子洪金的下落,请皇上给林朝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林朝肯定会将洪金捉拿归案。
洪金是沈崇的一块心病,不仅是因为洪金之后九玉散的冒牌作坊屡禁不绝,沈崇还有更深层次的担心,那就是,九玉散事件到底只是民间偶然发生的一则案件,还是别国偷偷送过来用来麻痹龙熙国人的间谍手段?
如果是后者,那就可怕了,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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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急切想要知道真相,他对过了这么久沈润依旧没有将洪金捉拿归案这件事颇有微词,听说林朝那里有眉目,有些心动。
再加上自林朝下狱,身体尚在调养中的沈卿然不顾病体,日夜跪在长寿宫外恳求父皇给林朝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无惧日晒,风雨无阻。她本就因为小产身体虚弱,再这么跪下去,好好的一个健康姑娘后半生就要缠绵病榻了。
夏贵妃自然是心疼的,联合几个人日夜吹风在沈崇耳朵边撺掇,再加上沈崇的确想早日将洪金捉拿,且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女儿,他被说通了,将林朝从牢里放出来,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大概是林朝运气太好,刚被放出来没多久,他居然就接到了密报,发现了洪金的下落,并很顺利地将洪金捉拿。
过于顺利让林朝神清气爽,暗忖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与灾难告别了。
然而他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洪金被下狱后,沈崇由于担心他是别国细作,十分慎重,亲自审问。
洪金压根不用动刑,在被审问时,磕巴都不打一下,极流利地全部招了,招出来的消息十分劲爆,连沈崇身为一国之君坚如泰山在听了之后都瞠目结舌,脑充血差一点昏过去。
晨光正在家里吃点心时,沈卿懿灰着一张脸来了,失魂落魄地坐下,在晨光惊诧的注视下呆了半天,忽然落下泪来,咬牙切齿地道:
“太恶心了!真是太恶心了!”
晨光莫名其妙:“什么太恶心了?卿懿你怎么了?”
沈卿懿撇着小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看着晨光,气冲冲地说:
“二嫂嫂,父皇派林朝去抓药材商人洪金,所以把林朝从狱里放出来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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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捉住了。”
“嗯,听你二哥说过。”
“二嫂嫂!”沈卿懿一拍桌子,站起来,咬着牙道,“你绝对想不到,那个洪金居然是太子妃的陪嫁家丁,曾是林家的家生子,跟着陪嫁到太子府之后,因为犯了事被发卖了。”
“是吗?”晨光惊诧地瞪圆了眼睛。
“你一定不知道那个洪金他在牢里供出了什么!”沈卿懿用十分恶心的表情用力地说。
“什么?”因为她过激的情绪,晨光点心都吃不下了,捏着桃仁酥疑惑地问。
“他说、他说……”沈卿懿脸颊涨红,怒不可遏,“他说林朝原来和二皇姐私通,二皇姐的薛图不是二姐夫的亲生骨肉,是二皇姐和林朝的私生子!”
晨光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嫂嫂,”沈卿懿被气哭了,“二嫂嫂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简直荒唐!荒谬!”
晨光呆了半晌,劝道:“一个走投无路的药贩子,说不定是为了自保胡编乱造的,这种话你也信,肯定不是真的。”
沈卿懿扁着嘴歪头,仔细想想她说的也对,抽了抽鼻子:“真的?二嫂嫂你觉得他是浑说的?”
“肯定是浑说的,林朝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可能一个人占三个公主,这太荒谬了。”
沈卿懿说不出话来,表情恹恹的,因为不知道该信哪一个,十分郁闷。
沈卿懿走后,司八换了一盏茶放在桌上,撇着嘴说:
“真不知道那个林朝哪里好,居然这么多人上钩,一脸相,一看就不是好人!”
晨光笑道:“二公主可不是因为觉得他好,二公主只是想报复罢了。相不可怕,林朝毁就毁在他的癖好上,太爱尚公主。”
“那日赏花宴,林朝还偷偷瞧了殿下好几眼呢,真是不知死活!”
晨光欢快地咬了一口桃仁酥,一脸满足。
本来是秘闻,不知为何却以风速传开,林朝和沈卿照也有一腿的流言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洪金指控九玉散的幕后主使是太子和林家,并在指控过后的第二晚被人杀死在狱中。
在朝野震惊多方措手不及的时候,另一则惨案在二公主府发生。
二驸马薛翞打死了妻儿并自首。
饶是沈崇久经风雨,遇到这样的事也慌乱起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提审薛翞时,薛翞很平静地认罪了。
他说,他早就怀疑薛图不是他的儿子,因为他成亲多年,有过不少妾室,可一直没有子嗣。沈卿照突然有孕时,他怀疑过,可他不愿意相信。一直到流言传出来,积存已久的愤怒让他彻底爆发,他将妻子狠狠地打了一顿,在殴打妻子的时候,沈卿照爽快地承认了。
沈卿照曾有恋人,一个不起眼的侍卫,二人本打算远走高飞,却被沈卿宣阻拦了。
沈卿宣是为了沈卿照好,于是她暗地里用手段将那个侍卫逐出皇宫,逐出军营,逼迫他背井离乡。失去所爱又不得志的青年到最后都没能跨过心中的坎儿,郁郁而终。
沈卿宣替沈卿照选了薛翞,不管是因为什么选择了薛翞,在沈卿照的眼中,薛翞笨拙无能,只会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没有上进心,在夫妻方面更是差劲。
与她相反,毁灭她的幸福将她推入火坑的姐姐却夫妻和睦,夫君一表人才,公婆满意,子嗣绕膝,沈卿照越不幸福,在看到幸福的沈卿宣时,越觉得憎怒。
起初姐妹也会说心里话,可诉说的话在幸福满满的沈卿宣眼中是抱怨,春风得意的沈卿宣始终以长姐自居,面对沈卿照的诉苦,沈卿宣是训斥,而非安慰。
怨恨越积越多。
在沈卿照去探望月子里的沈卿宣时,偶遇了醉酒归来的林朝,想起刚刚被幸福笼罩的沈卿宣,又想到恍若枯木的自己,妒恨吞噬了她,于是她狠狠地报复了沈卿宣。
只是露水姻缘,哪知道一发即中,她怀了薛图。
对于沈卿照的话,薛翞无法接受,他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时,沈卿照已经被他打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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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的头脑一片混乱,他无法解释当时的心态,总而言之,在看见妻子倒在血泊中后,他浑浑噩噩地闯入儿子的房间,先是盯着熟睡的儿子看了半天,可是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觉得绝望,特别的绝望,脑袋里灰白一片,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睡梦中的儿子掐死了。
在认罪时,薛翞万念俱灰,只求速死。
这件由捉拿药贩引发的意外事件给皇家和薛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薛翞被处斩,由于此事是沈卿照的不检点引起的,薛氏一族倒未被全灭,但薛翞所在的大房一脉全部受到牵连,被流放到边陲的苦寒之地,薛家因为此次打击,免不得撼动了根骨。
倒是薛翎所在的薛家二房收获了意外之喜,大房倒台后,二房正式接掌薛家。虽然因为大房的事薛家的势力大不如前,但六卿之一的地位摆在那里,薛家二房是容王派,沈润间接获益,又收拾了太子党,也算是扬眉吐气。
沈崇对林朝恨之入骨,这一回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林朝的性命。
九玉散的案子重新回到沈润手里,证据确凿,又从九玉散中牵扯出来一连串林家和林家的清客们过往犯下的案子。栗子小说 m.lizi.tw
人们见皇上有心查办林家,纷纷落井下石。
林家被抄家,因为涉案众多,沈崇大怒,这一次不再姑息,林家的男丁全部问斩,女眷通通发卖为奴。
林家折损,太子派损失惨重,林家的案件又牵连上了同是姻亲的夏家,虽然夏家费尽气力侥幸保住了自己,可也被连累的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难再起复。
因为这些事,夏贵妃彻底失宠,在静妃晋贵妃位后,沈崇又新封了一位柔妃,这位柔妃容颜妩媚,擅长歌舞,比年轻时的夏贵妃有过之无不及,据说很受宠爱。
失去外家又没了母亲帮扶的太子顿时成了没脚的螃蟹,焦头烂额。
他将所有的账都算在了沈润头上,誓要和沈润拼个你死我活。
林朝下狱之后,晨光就没再出门,每日舒舒服服地窝在房间里。
不料在林朝被问斩那一日,沈卿然却来了。
沈卿然憔悴而苍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哭,哭得很悲伤,嫉妒啊、怨恨啊、后悔啊,这些杂乱的情绪她都没有,她只是单纯的悲伤。
她伏在晨光的膝上,哭了很久很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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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由上向下望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柔软的长发,原本乌黑的发丝夹了几缕显眼的灰白,晨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
“卿然,你喜欢他什么呢?
沈卿然没有因为这话产生任何震动,她抬起脸,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落入人的眼中,花瓣带雨,楚楚可怜。她用这样的小脸回应给晨光的是一抹笑,她笑得苍白,凄凉,但是十分漂亮。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即使爱的那个人是她,问她缘由时,她也无法作答。
当天夜里,沈卿然在承禧宫自己的寝殿中吞金自尽,殉了林朝。
十七岁,那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
她是爱林朝的,纵使他做了那么多在别人看来完全无法接受的事,纵使问她为什么会爱,她一个理由都答不出来,但她是爱他的,单纯的爱,所以在他死去的时候,她陪他一块去了。
晨光想,林朝未必领情,其他人也不会为这份情感动,只会觉得沈卿然愚蠢,但那又怎样呢,沈卿然终于走完了由她自己选择的路,她满足了。
令人唏嘘的是夏贵妃,她没有想到女儿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和她告别,她疯了。
就连作为一国之君的沈崇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的脾气出奇的暴躁,已经到了早朝时没人敢说话的地步。
沈卿宣在林朝死后,以林煜身体不好需要调养为由带着两个孩子搬到南方居住。
沈润有公务脱不开身,沈卿懿最近又不敢出宫,晨光独自去送她。
二人没有说任何关于案子的事,只说了些闲话,沈卿宣气色还好,她很坚强,在带领孩子离开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二舅母,等我长大了,我会回来看你的。”林旭最后悄悄地对晨光说。
晨光望着他笑起来的眉眼,这个老成的孩子再也回不去稚童的天真了。
她伸出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林旭有点不好意思,挣脱了她的手,飞快跑回母亲身边。
沈卿宣拉着林旭和林煜,笑着与晨光告别。
晨光望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一直到消失不见,唇角勾着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回程的路上,不过是掀起车帘向外瞧了一眼,她就看见了一匹快马从她的马车旁奔过去,马上的人让她愣了一下,将脑袋伸出去,高声唤道:
“沐姑娘!沐姑娘!”
沐寒听到喊声,勒马回头,发现是晨光,有些惊讶,下意识想走,晨光不是她擅长应对的类型,可就这么走掉似乎不好,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晨光的马车跟了上来。
“沐姑娘这是从哪儿来啊?”晨光笑盈盈地问。
她过于灿烂的笑颜让沐寒每一次看都觉得不太自在,垂下眼,支吾了两声,没有回答。
晨光明白她不想回答,也不讨人厌追问,笑道:
“我刚送走了大公主,正准备回府,沐姑娘你是要回家吗?”
“嗯,我正要回家。”
“沐姑娘,没事的话来容王府和我喝杯茶吧。”晨光发出热情的邀请。
“嗳?”沐寒愣了一下,她始终搞不明白晨光为何会对她如此热情,从第一次见她就对自己很上赶着,她完全想不通她有什么让晨光这么愿意接近,尤其她还是一个根本不讨同性喜欢的女子。
“沐姑娘等下有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倒是没有……”沐寒很实诚,不会撒谎。
“太好了,那来容王府我们一块喝茶吧!”晨光笑说。
这笑容根本就没办法拒绝。
容王府三个字落入耳中,沐寒的心动了一下。
沐寒半推半就,二人来到容王府,离老远就听到府门外几个姑娘鸭子般的吵闹声。
“宝华郡主,殿下不在,属下没办法做主,郡主还是等殿下回来后再来吧。栗子小说 m.lizi.tw”容王府的侍卫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府门外,用比木头杆子还要直的嗓音一遍一遍地说。
“放肆!本郡主从嘉阳关大老远的跑来看容王哥哥,你居然让本郡主回去,狗奴才,你好大的胆子,再不让本郡主进去,本郡主就叫容王哥哥砍了你的脑袋!”
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姑娘正在容王府外挥舞着马鞭子破口大骂,泼辣的作风把王府的侍卫们折腾得都快翻白眼了。
这姑娘不是箬安人,虽口齿伶俐,但是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来自嘉阳关的宝华郡主
宝华郡主罗宝宝跟晨光同年,父亲是龙熙国双虎之一的镇南王罗勇,镇南王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威震南方,替龙熙国镇守着南部,龙熙国的南面是苍丘国,苍丘国是龙熙国第一大假想敌,用罗勇来镇守南方边界,可想而知此人对龙熙国的重要度。
另一位虎将是与镇南王对称的镇北王,守在重要的北方边界,曾无数次打败北边野蛮部落的入侵,亦是一员猛将。
七国会就要开始了,作为龙熙国正戍守着的最重要的两员大将,他二人都被沈崇召进箬安,想必是要为七国会的事提前做些准备。
看样子罗勇先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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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宝宝是罗勇四十多岁才有的女儿,算是老来得女,自然十分宠爱,这位郡主又是在边关长大的,性情泼辣。
大概是因为放养长大的缘故,她肤色不白,类似麦子的颜色,五官浓艳,有棱有角,长相颇狂野,就像一只穿了红裙子的小花豹。
站在她身旁的是身穿石榴裙默默看戏的白婉凝,还有一直上蹿下跳跟着瞎起哄的薛蓉。
晨光有阵子没看见白婉凝了,她最近特别老实,晨光差一点把她忘了。
看见她们,晨光决定还是从后门回家。
正要开口叫人调头,一声尖锐的娇斥响起:
“沐寒!看招!”
马鞭子就抽了过来!
“小花豹”冲上前,对着沐寒嗖嗖嗖地挥舞着鞭子,招招凌厉。
沐寒躲闪了几下,不耐地蹙眉,在避无可避时突然伸手,精准无误地抓住鞭子的一头,怒道:
“罗宝宝你闹够了没有?”
罗宝宝气的咬牙,拼命拽也没能把鞭子从沐寒的手里拽出来,她又是失望又是生气,最后跺着脚大叫道:
“沐寒你放手!”
沐寒松了手。
罗宝宝收回鞭子,悻悻地瞪了沐寒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容王府的侍卫很没眼色地迎上来,来到晨光的马车下,赔着笑脸说:
“王妃你可算回来了,殿下不在府里,宝华郡主一定要进去等,王妃看这”
“容王妃?”罗宝宝看过来,顿时尖起嗓子叫嚷,“你就是容王妃?下来,让本郡主瞧瞧,会占卜算卦的公主,本郡主还没见过呢!”
晨光哭笑不得。
她下了马车,站在罗宝宝面前。
倾国之貌,当真如天仙下凡。
同为女子,罗宝宝的眼中亦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惊艳。
“郡主,这女人当真会算卦,郡主不妨让她替你算上一卦。”薛蓉狗腿子似的扒在罗宝宝身边,一边拿眼睛瞟晨光,一边怂恿。
晨光心想,这个薛蓉从一开始就讨厌我,我又没对她做坏事,她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
“郡主,我们先进去再说吧。”白婉凝亲密地挽住罗宝宝的胳膊,笑说。
“对!先进去吧!”罗宝宝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听了白婉凝的话,就要往容王府里闯。
没有主人发话,容王府的侍卫哪里肯让,长剑拦在门前。
罗宝宝大怒,转头瞪着晨光,质问:
“容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晨光:“”
一脸委屈的样子,晨光什么都没做,宝华为何这么凶?
沐寒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冷声道:
“罗宝宝,你别太过分,你既要见容王殿下,就等容王殿下回来了再来,别在这里为难容王妃!”
“老姑婆,这里有你什么事,要你来多嘴!”薛蓉鄙夷地叫嚷。
沐寒脸一沉:“薛蓉,惹恼了我,我可会抽烂你的嘴!”
“你”薛蓉愤愤的,却知道沐寒说到做到,只得闭嘴。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沈润身穿朝服,和秦朔纵马归来。
看到自家大门外站了一堆姑娘,沈润愣了一下,心想早知道从后门走了。
晨光开心地迎过去,还不等沈润下马,就一叠声地说:
“小润,小润,有姑娘找你!”
沈润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想,有姑娘找他她干吗这么高兴?
“容王哥哥!”小花豹化身小绵羊,罗宝宝欢喜地扑上来,“容王哥哥我回来了!”
白婉凝跟着凑过去,一边含笑去看沈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撩动发梢,颇具风情。
晨光趁机拉起沐寒的手往里走。
沐寒有些别扭,看了她一眼,没有挣脱。
“喂!你别走,你还没给我算卦呢!”罗宝宝突然在后面大声嚷嚷。
晨光装没听见。
罗宝宝见她不听,生气了,从后面冲过来,怒道:
“说你呢!你怎么走了?你还没给我算卦呢!”
她一把捉住晨光的手腕!
“啊!”晨光一声痛呼,蹙起眉,缩成一团,委屈又害怕。
沈润本来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见晨光被罗宝宝欺负差一点哭出来,突然阴沉起来,打狗还要看主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猫。
沈润上前,一把推开罗宝宝的手,冷漠地道:
“宝华郡主,你想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
罗宝宝没想到会看见他的冷脸,吓了一跳,有些怕,急忙解释:
“我只是想让她帮我算一卦”
“她是本王的王妃,不是算卦的术士,你若想找人算卦,花银子去八易坊找算卦的,别来纠缠本王的王妃。”
沈润因为没好气,语气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温和,冷冷的,还不耐烦。
“我没有纠缠,我只是想让她算一卦,我没有容王哥哥你好凶你变了,容王哥哥你变了我不认识你,你好可怕哇”
宝华郡主委屈加害怕,在容王府大门口嚎哭起来。
晨光:“”
宝华郡主风格清奇,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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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吩咐人泡了最好喝的茶。
沐寒坐在院子里,看她吩咐玉琼轩的丫鬟忙前忙后。沐寒没有同性朋友,自然不会有女孩子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和闺中好友一块悠闲地喝茶,这是从没有过的体验,一方面她骨子里还是个女子,觉得这样的体验也不坏,一方面又因为这种体验带给她的陌生感感觉到不自然。
她觉得晨光是个奇怪的女子,像刚才门口那样的场面,是个正常的妻子都不会把夫君扔给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可她居然把嚎哭的罗宝宝、暗骚的白婉凝和缺心眼的薛蓉全部丢给了沈润,自己溜走了。
沐寒沉默地喝着茶,几次抬眼看她,见她笑得十分天真,心里想,她到底是单纯什么都不明白呢,还是太过自信认为有她在前,别人都入不了容王的眼呢?
二人坐在一块喝茶,沐寒基本不说话,一直是晨光在叽叽喳喳没完没了。都说言语是彼此熟悉的最好手段,沐寒觉得自己虽然不说话,可在被她的絮絮叨叨轰炸到头疼之后,奇迹般地发觉她和晨光的距离居然拉近了,不知不觉间,她开始不把她当外人,这让她十分惊奇。
一只大概是吃饱喝足表情十分餍足的兔狲摇晃着大尾巴,懒洋洋地远处过来,动作流畅地跳上晨光的膝头,团成一团,眯起眼睛假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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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开心地搂住它。
沐寒惊诧万分,愣愣地道:“兔狲?”她呆了两息的工夫,之后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晨光疑惑地问。
“没什么。”沐寒轻声说,垂下眼帘,默默地喝茶。
晨光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一瞬的低落,但她是那种擅长掩藏内心的姑娘,只是一瞬,忽略了便很难再发现。
晨光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付恒快步走来,先对晨光施了一礼,才对沐寒说:
“沐姑娘,殿下叫你过去。”
沐寒吓了一跳,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晨光,纵使她知道沈润叫她不为私是为了公务,可当着对方妻子的面单独被人叫走,她还是有点紧张。
晨光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沐寒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郡主还在哭吗?”晨光笑着问付恒。
“宝华郡主们已经回去了。”付恒回答。
晨光笑了起来,顿了顿,对沐寒说:
“沐姑娘,你先去吧,回头咱们再一块玩。”
沐寒有点尴尬,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付恒走了,走几步路又忍不住回头,却见晨光还坐在刚才的位子上,正搂着大猫揉搓,很开心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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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
沐寒来到沐华苑。
沈润正坐在里面看邸报,见她来了,将邸报放下,莞尔一笑。
沐寒的心跳了一下,在和他目光相触时移开了眼睛,规规矩矩地请了安。
“日夜兼程,辛苦你了。”沈润温和地说。
“不会。”沐寒的语气有些生硬。
沈润知道她这不是冷漠,而是紧张,也不在意,笑说:
“坐吧。”
沐寒告了罪,侧着身子,默默地坐在角落里。
“和晨光合得来么?”沈润笑问。
沐寒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愣了一下,拘谨地回答:
“容王妃性情和善,烂漫天真,不会有人跟她合不来的。”
沈润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评价,微怔,旋即笑了起来。
沐寒望着他的笑脸,顿了顿,说:
“那只兔狲……”
“嗯?”
“我在王妃那里看见一只兔狲,殿下不是最讨厌猫狗么,之前四公主养了只花斑猫,殿下都不许她带猫进门,怎么突然养起兔狲来了?”
“我也不是讨厌。”沈润笑说,“那只兔狲是送给晨光的生辰礼,我不常在府里,晨光又不爱出门,就想给她养只猫,每日也好有点乐趣。寻常的猫太无趣,那只兔狲是我在关宁县山上抓的,当时挣扎得厉害,有趣得紧。”
沐寒望着他在不知不觉间掺进了柔和的笑颜,她有很多话想问,有些问题甚至很尖锐,但她不是白婉凝,她沉默寡言,他待她又不是对待白婉凝的特殊,所以纵使心中有很多话,却像是茶壶倒饺子,她说不出来,只好沉默。
“滨章那边如何?”沈润终于说了正题,他问。
沐寒从怀里取出两本账册,走过来交给他。
沈润接过来,翻开,盯着上面的暗账看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笑。
“殿下打算让谁出这个头?”沐寒问。
“舅舅。”沈润回答。
沐寒望着他唇角的笑容。
他只说了一个人,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失宠后,景王殿下的许多事都摆上了桌面。之前有太子在前,容王忙着和太子争锋,对架桥拨火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景王一直采取忽略的态度,甚至为了对抗太子,容王刻意和景王显得亲近,可这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从前是没空,现在有空了。
景王在滨章圈地,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
玉琼轩。
从凤冥国带来的十个美人在院子里站成两排,随着柔媚的乐曲翩翩起舞。
晨光隔着纱窗,单手托腮,笑着欣赏美人们妖娆的舞姿。
“禹王派人来说,容王在收到匿名信后,确实派人去了滨章,殿下猜的很准,容王派去的人正是沐寒。”司浅立在她身侧,低声说。
晨光笑了笑:“沈淇从前没少东挑西拨,怂恿太子对小润下手,太子失宠,小润肯定会和沈淇正面杠上,弹劾的事八成会交给秦显。可沈淇不是沈淮,虽说两个人都不是吃素的,沈淇却比沈淮阴险多了。”
她拈起一枚海棠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让人盯紧了秦显和秦朔。”她吩咐。
“是。”司浅应下。
窗外,乐曲停止,众舞娘跟着停止了拼命舞动的腰肢,齐齐跪下,垂首屏息。
晨光眯起猫一样的眸子,似笑非笑,在吃掉了一只海棠酥后,她净了手,含着笑,道:
“红、黄、绿、紫,回去好好准备着。”
被点中裙裳颜色的姑娘大喜,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整齐地道:
“奴婢遵命。”
秦显在次日早朝时弹劾沈淇在滨章圈地谋取私利,沈淇全盘否认,双方在乾坤宫中发生了激烈的唇枪舌剑,到最后沈崇发话,派沈汵前往滨章,彻查滨章圈地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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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淇没想到太子刚刚倒台,沈润就和自己杠上了,他可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太子失宠,现在皇子中具有竞争力的只剩下他和沈润,沈淇在散朝后看着沈润时,不发一言,只是冷冷一笑,强硬地回应挑衅的态度明显。
沈润照旧笑得温和,好像他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朝廷的清廉,为了替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完全没有私心一样。
此时的晨光正在府里和付管家商议后日宴请镇南王的事。
沈润邀请镇南王来府里做客。
沈润的人缘向来很好,刚一邀请镇南王,镇南王就爽快地答应了。
府宅私宴,理应当由女主人来筹办,晨光虽身子不好,又素来不理家务事,但这一次在沈润和她说了之后,她主动提出由她筹办,并在付管家的帮助下做的很上心。
沈润对晨光的办事能力放心,只是担忧她的身体,嘱咐付管家好生帮衬。
等到了约定的那一天,镇南王带着长子罗剑和罗宝宝准时前来赴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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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和晨光在半途迎接,沈润肯放下身段亲迎,可想而知镇南王的重要性。
因为今日有客人,晨光盛妆,逶迤拖地的淡白色刺绣四喜如意纹宫裙,手挽玫瑰紫百蝶穿花纹薄纱平素绡,乌黑如瀑的长发高高地绾成飞天髻,插着衔花蜻蜓簪,淡妆素抹,端丽冠绝。
镇南王和镇南王世子从进门开始,就忍不住往晨光身上瞟,又怕惹恼了沈润,偷偷摸摸的,十分滑稽。
罗剑也就罢了,毕竟还是个青年,可关于镇南王,别看他一把年纪了,此人最大的嗜好就是美女,他最爱美女,对美女的狂热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贼眉鼠眼的镇南王让沈润也觉得有点滑稽,他知道镇南王最大的毛病,今天他也交代付管家准备了。
双方寒暄客套几句,就入了席。
菜单由付管家拟定,各种山珍野味,菜色偏向南方口味,很合镇南王的心意。
镇南王一直觉得容王很会做人,在各种细节上让人印象深刻,又不失皇族的尊贵风范,比起太子,他更看重容王。
于是席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十分融洽。
晨光陪着罗宝宝,罗宝宝的思想很跳跃,说话常常东一撇西一撇,前后两句话完全不是一个内容,晨光在不想费脑袋的时候又反应迟钝,很长时间都是罗宝宝在说,晨光在听,然后她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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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算一卦?”罗宝宝突然问。
差一点睡着的晨光醒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回答:
“等你回去的时候。”
罗宝宝只是问问,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大喜:“真的?”
晨光点头。
就在这时,付恒出现,快步走来,严肃地对沈润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一语未了,沈淮大摇大摆地从后面走过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
众人急忙起身,对着沈淮问安。
即使沈淮失宠了,他还是太子,他的眼睛在沈润和镇南王身上扫了一圈,冷笑着说:
“二皇弟好大的面子,镇南王连本宫的请都拒了,二皇弟一请,镇南王就来了。”
镇南王不惧沈淮,听了这话,只是笑,毫不在意地说:
“不是老夫拒殿下的请,实在是老夫和容王殿下已有约定,不好爽约。”
这老匹夫真是嚣张,沈淮心中大怒,却又不得不顾忌几分,强笑着说:
“原来如此,是我和二皇弟约重了。”
沈润笑着打圆场:“太子殿下许久不曾驾临容王府了,小弟最近新得了几坛好酒,太子殿下若不嫌弃,留下来和小弟与镇南王共饮几杯,如何?”
沈淮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即使是面对沈润那趾高气昂的嘴脸,他也必须要忍耐。他今日来到容王府,本来也是为了要阻断沈润和镇南王的私下结交。他冷笑着留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向晨光看了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沈润说:
“二皇弟,到底是咱们箬安的水土养人,二弟妹比才来时更加明艳动人了。”
沈润眸色微沉,他笑了笑。
被中断的筵席重新开始,侍女们鱼贯而来,迅速换了新菜,添上美酒。
一段舞蹈结束后,正在畅谈的人们突然被一阵异域风情的音乐吸引,接着便看见四个面罩轻纱的舞娘随着妩媚的乐曲出现在场地中央,层层软纱包裹住妖冶的身材,曲线玲珑的腰身隔着一层轻纱若隐若现,她们用上天赐予她们的美妙腰身跟随着乐曲卖力地扭动,像一条条妖冶的毒蛇,令人目眩神迷。
面罩轻纱,又是在昏黄的光线下,不太容易看清长相,但毫无疑问,每一个都是艳色冠绝的美人。
因为遮掩了容貌,于是那一双双妙目更加吸引人,柔情若水,璀璨若星,妩媚若春,一触即会沉沦。
此时的现场除了音乐声,便是呼吸声,不单单是镇南王和镇南王世子,就连怀着目的前来的沈淮都突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地中央冶艳舞动的美人儿,喉头滑动了许多下。
妖娆灵活的身段,绝对会让人联想到很多。
晨光托腮,懒洋洋地望着男人们的情绪波动,勾起嘴唇,似笑非笑。
沈润的反应却是一愣,这四个舞姬不是容王府的,类似的舞蹈他只在凤冥国看过,他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他从凤冥国回来的时候,凤冥帝还送过他十个陪嫁的美姬,因为回国后都被他锁进后院了,时间一长他差一点忘记,这四个美人应该就是陪嫁的美姬……晨光为何会突然把从凤冥国带来的美人弄到今天的宴会上?
他狐疑地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正昏昏欲睡。
沈润只好把各种疑惑咽回肚子里。
快到宵禁时,沈润和镇南王的私宴顺利结束了,临走前,镇南王神秘兮兮地要和沈润私话,私话的内容果然是,镇南王向沈润讨要今天跳蛇舞的其中两个舞姬。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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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在逗大猫玩,自从有了大猫,她的日子里多了一项新的乐趣。
沈润走进来,坐在软榻上。
他虽不住在玉琼轩,但对玉琼轩的各个角落越来越熟悉,比他居住的墨宸居还要熟悉。
“太子殿下回去了?”晨光将贴着鸡毛的小竹棒丢给大猫玩耍,笑着问。
“回去了。”沈润说,端起火舞捧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道,“镇南王临走前向我讨要那两个由你带来的凤冥国舞姬,我说那是你的人,得问过你。”
“她们是我父皇送给你的,是你的人,要怎么处置自然由你来决定,我哪能做主。”晨光笑说。
“那我就送了。”
晨光点头,顿了顿,笑道:“今天太子也在,只送给镇南王太子说不定会多想,反正镇南王只要两个,剩下的两个不如送去给太子吧?”
沈润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理,应了。
“你怎么会想起来安排凤冥国的舞姬?”他问出心中疑惑。
“因为府里养的舞姬跳舞都太难看了。”晨光振振有词。
沈润哭笑不得。
“刚刚太子临走前说,月末是沈琰五岁生辰,太子府要办生辰宴,明天开始下帖子,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去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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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琰是沈淮的长子,正儿八经的皇长孙,虽然年幼,但是聪明伶俐,是沈崇的第一个孙子,沈崇很喜欢他。
“皇长孙都五岁啦!”晨光双手托腮,感叹。
“你这个‘都’用的有点奇怪,又不是七老八十,才五岁。”
“才不奇怪,长大成人是很艰难的,能好好活到五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晨光不服气地反驳。
“你的五岁到底是怎么活的,才会让你觉得能活到五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沈润哭笑不得地问。
晨光只是笑,顿了顿,问:
“往年皇长孙生辰时陛下会亲临,今年陛下会去吗?”
“说不准。”沈润摇头,道,“别看太子身上那么多事,皇上的心里头到底还是向着太子的,这一回老三圈地的案子,也是因为里头捎上了太子,皇上才对各种证物视而不见,还派老四去了滨章。太子现在满头包,再被咬一口,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皇上也是因为这个,才放了老三,他不是偏袒老三,是偏袒太子。”
晨光捧着腮,盯着他观察了一阵,问:
“小润,你小时候做什么了,让你父皇这么讨厌你?”
沈润哑然,却离奇地没有因为她的提问生气,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
“不是所有的喜欢或讨厌都有理由。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笑,道:“也许只是你不知道理由。”
“那你说说看,理由是什么?”沈润哼了一声,说。
“或许是因为你像他。”
沈润一愣,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下意识去遮掩的不屑:
“哪里像?”
晨光望着他严肃中略带怪异的表情,噗地笑了,仰面躺倒在榻上,猫似的抻了个懒腰,笑说:
“龙熙帝年轻的时候亦是闻名七国的美男子,辩才冠群,胆识过人,外表温煦内敛,从不张扬,心里面却有很多抱负呢。”
“你怎么知道?”沈润盯着她的脸问,她不是在说他,是在说皇上,可之前她说他和皇上相像,在说过相像之后又剖析,即使她说的不是他,沈润还是觉得不自在。因为突然的狼狈,他心里有点生气,可他无法对她发火,只能语气上变生硬了些。
晨光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她看了他一眼,唇角勾笑,说:
“龙熙帝在还是皇子的时候,曾去过凤冥国。”
沈润一愣,这件事他从未听说过:
“真的?”
晨光点头,笑道:“我可不是在攀关系,小润的父皇和我的父皇在年轻时还做过一段日子的好友呢。”
“你父皇说的?”
“嗯。”
沈润的心思有些混乱,他努力去整理头绪,晨光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他很自然地想到了父皇对凤冥国的执着……原来父皇曾去过凤冥国。
可是凤冥国到底有什么呢?
父皇他为何会固执地想要攻打荒芜贫瘠的凤冥国呢?
他思忖了片刻,目光落在晨光的脸上,晨光正闭着眼睛假寐,想了想,他随她一块躺在软榻上。
他和她并肩躺下来,晨光知道,却仍闭着眼睛。
沈润看了一眼她的侧脸,问:“你父皇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晨光笑盈盈地回答。
“他没说我父皇为何去凤冥国么?”
“去瞧病的。”
“哎?”太简单的答案,沈润完全没想到,他愣了一下。
“陛下年轻时患过一种顽疾,虽不是会威胁性命的病,可总不能痊愈也让人烦恼,那个时候龙熙国的大夫都治不好,小润的皇祖父听说我们凤冥国有巫医,就派人护送陛下去凤冥国求医,之后在凤冥国治好了。”
晨光口中的顽疾让沈润蓦地想起了什么,眼里掠过一丝恍然。
“那之后,可有再去过?”他问。
“登基后去过一次,”晨光默了片刻,道,“据说是去看望友人的。”
沈润沉默了一会儿,笑说:“原来如此。我也听说过凤冥国的巫医最是神奇,许多在别国不能医的病,凤冥国的巫医却能治愈。”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晨光的病来,皱了皱眉:
“对了,那之前给你看病的巫医是怎么说的?”
他问,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答,他向身旁看了一眼,却发现晨光闭着眼睛,呼吸细弱,已经睡着了。
沈润哭笑不得。
“睡得真快!”他无奈地说,站起来,将在睡梦中扭成一根麻花的晨光从软榻上抱起来,走进内室,将她放在睡床上,拉过锦被给她盖上。
在给她盖被子时,又想起了她说的父皇曾去凤冥国求医。
父皇在求医时与凤冥帝结下交情,之后痊愈回国,登基为帝,故地重游过一次,那之后便再没去过凤冥国,时隔多年,却突然起了进攻凤冥国的打算。
凤冥国到底藏着什么,父皇的决定是否与多年前曾去凤冥国求医有关?
沈润想了许久,还是没能理清头绪。js3v3
一场豪雨突袭箬安城,连续七日电闪雷鸣,没有停歇的迹象,闹得人心烦意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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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众臣发现皇上变得古怪,多雨时节,下几场电闪雷鸣的大雨不是什么值得惊异的事,可皇上很惊异,大概是由于连续几天雷电声嘈乱,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坐立不安,对政务心不在焉,并且脾气出奇的暴躁。
于是谁都不敢去触霉头,不是国破家亡的大事,早朝时基本上没人发言,以免被当成出头鸟打死,变成一日前因劝谏差一点被砍头如今降为白衣还在家里闭门思过的陈国老,三朝元老都是那样的下场,谁也不想上赶着去送死。
深夜,风雨交加,雷电轰鸣。
沈润刚睡下,敲门声响起,付礼在门外急促地道:
“殿下!殿下!”
沈润惊醒,蹙眉,披衣坐起来,开了门。
付礼一身雨水,语速迅快地说:
“殿下,宫里面传出消息,说陛下欲召晨光公主入宫。半个时辰前闪电把倾城宫点着了,倾城宫雨中大火,救下之后陛下的脸色很不好,命礼王入宫,也不知说了什么,没两刻钟陛下又派出张伦,要召晨光公主进宫。”
话音刚落,后面已经有小厮冒着雨冲过来报:“殿下,宫里面张总管来了!”
沈润蹙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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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倾城宫,一提起倾城宫,事件里总是透着一股妖异。未必是倾城宫自带妖异,而是皇上对倾城宫古怪的态度,导致每一次倾城宫被抬出来,都没好事。
张伦趟着雨水快步走来,后边两个小太监一个提袍子一个撑伞。
彼此寒暄过,张伦说明来意,催促晨光入宫。
皇上只召了晨光,沈润却装听不懂,去玉琼轩把晨光从被窝里拽出来,两个人一块进了宫。
张伦瞅了他二人几眼,没有阻拦。
晨光因为雷声没睡实,不然不会醒,她蜷缩在车厢里,打着哈欠,听沈润说倾城宫着火了,笑嘻嘻道:
“这时候叫我进宫,难道是叫我去倾城宫抓鬼么?”
沈润心想八成是为了这个,不是抓鬼,就是为了驱邪。
这几年皇上越来越信邪了。
二人进了宫城,直奔沈崇就寝的柔仪宫。
沈崇虽然穿了衣服,可一看就是从睡梦中惊醒,脸色灰败,疲倦不堪,心情烦躁。新得宠的柔妃坐在他身旁,温柔地安慰着。沈崇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皱。
晏樱立在一旁,宽大的冷紫色长袍,艳姿绰约,气定神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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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和沈润跪下来请了安。
沈崇看了沈润一眼,对于他跟着过来,沈崇没说什么,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吐出一口气,他对晏樱道:
“朕累了,你带她去吧。”说着站起来,携柔妃的手,回后面的寝殿去了。
“是。恭送陛下。”晏樱目送着沈崇离去,转过头,看了晨光一眼,勾起淡蔷薇色的唇,笑道,“陛下说,因为倾城宫里有不干净才会遭来妖异之火,召公主入宫,是想请公主看一看,在倾城宫里做场能够化解妖异之象的法事。”
大半夜叫她来驱鬼,晨光瞥了他一眼,然后软软地看向沈润。
沈润与晨光对视一眼,收回目光,心想不过是因为雷电偶然失火,也能扯到除灵驱邪上,父皇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倾城宫里没有鬼,是父皇心里有鬼。
这么想着,脸上却没有露出来,他淡淡地问:“这是父皇的意思?让晨光入倾城宫中除灵驱邪?”
“是陛下的意思。”晏樱笑说。
他笑容周正,那绝对是不亲近不疏离但却非常得体的笑容,世人通常称这样的笑为“皮笑肉不笑”。
“做法驱灵不是国师大人的强项么?”沈润笑说。
“比起我,陛下更相信晨光公主的能耐,上一次倾城宫闹鬼,搅得春藻宫和承禧宫不得安宁,也是晨光公主送出的驱魂铃起了大作用。”晏樱笑看了晨光一眼,道。
沈润觉得他话中有话,狐疑地看着他。
晏樱不在意他的审视,也不回避,噙着笑对上他的目光,眼深如井,锋眉如画,鼻尖上的烟灰痣看久了只觉得透着一股妖异之气,让人极不舒服。有那么一瞬,沈润觉得,在宫里作祟的那个妖孽应该就是他吧。
就在这时,一道蓝森森的闪电在天空中炸开,发出瘆人的“咔嚓”声。
一直站在边上旁观的晨光在听到这声闪电时,唬了一跳,并非刻意,而是闪电声出现的太突然,她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一个冷颤,十分激烈,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突然瑟缩了一下,眼珠瞪圆,毛都炸开了。
她的动作太大,沈润和晏樱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看见了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吓表情。
二人愣了两息,她惊慌失措的反应太罕见,新奇,好笑,晏樱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沈润知道凤冥国少雨少雷,她多半没见过这种雷雨大作的天气,所以会害怕,勾着唇角在她的后脑勺上摩挲了两下,很厚道地没有笑出来,免得她以为他是在嘲笑她。
晏樱望着他落在晨光头上的手,敛了笑容,在看向晨光不避不闪任由他摩挲时,眼梢垂了下来。
大雨滂沱。
三个人坐轿前往倾城宫。
沈崇是命晨光去倾城宫驱邪,可沈润又不能让她一个人跟晏樱去,只好跟她一块去。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轿子上,火舞撑伞走在轿子旁,隔着一道轿帘,在雨声里低声说:
“倾城宫失火后,龙熙帝先召晏樱入宫,晏樱测算过后,说是东方有人秘行阴邪之事,勾起邪灵,与倾城宫里的阴气汇集,造成了妖异之象,若想平息异象,最首要的是要找出东方是何人在行阴邪之事,只有断了源头,才能中止倾城宫内作恶的邪祟。”
“东方?”晨光听罢,笑出声来,“皇宫的东方不就是东宫么,我还在想他得到信儿有一阵了,迟迟不动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明知道太子已经有了证据要拉下他……”
她想了一会儿,笑问:
“然后呢,他说了东边,龙熙帝又怎么说?”
“龙熙帝当时正混乱大概没往东宫上想,只说让晏樱彻查到底是谁在秘行邪祟,语气很重,后来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很不放心的样子,接着就叫张伦去容王府召殿下入宫。”
晨光听了,半天没言语,过了一会儿,她摩挲着下巴笑了起来。js3v3
倾城宫已经许多年没有打开过大门了,自从柳妃被处死后,倾城宫一直封闭,不修缮,不打扫,仿佛不存在,在因此变得越来越阴森逐渐传出闹鬼的传闻后,更是无人敢靠近,即便是青天白日,必须要从倾城宫前经过的人也都尽可能结伴同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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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这一次雷电造成失火,倾城宫会一直阴森地沉寂下去。
大雨如注。
三顶轿子来到一半被烧成废墟一半完好却比废墟还要阴森的倾城宫前。
不得不前来打扫的太监宫女冒雨在清理残骸,猫着腰,在烧焦的木头里钻来钻去,蓝森森的闪电光照在他们因内心惊惧肌肉僵掉的脸上,更是吓人。
轿子停在被先失火的寝殿牵连烧去一半的正殿前,晏樱和沈润先下了轿。
阴森的气息被雨气冲过来,晏樱很适应这种气氛,气定神闲,不会觉得不自在。
沈润却很反感。
倾城宫闹鬼的传闻持续多年,幼年时皇子之间流传过,说的很邪乎,小孩子最爱谈论鬼怪之事,但胆小的在讨论中免不了会落下阴影。
沈润有点阴影,不仅是幼年时听了怪谈,还有在听过怪谈后,曾被太子恶意关进倾城宫一天一夜,后来被发现,父皇又大发雷霆,狠狠地惩治了他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在倾城宫时的恐惧被后来父皇的怒如雷霆给掩盖了,因为父皇恐怖的怒火,他几年都没能缓过来。即使后来长大他知道鬼神并不存在,却因为那场阴影,他对鬼神之事十分反感。
他站在腐朽破败的宫殿前,浑身不舒服。
晨光从轿子里下来,踮着脚尖走上长廊,站在沈润和晏樱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仰头,望着烧焦的残垣断壁,笑道:
“烧得真厉害啊!”
她完全没有因为火场的阴森变得严肃不安,反而语气里透着一股愉快,这一丝暗潜的愉快在人的心上跳了一拍,沈润和晏樱不禁回头看她。
晨光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去,迈过门槛,进入正殿。
苍白的衣裙在风雨中颤抖,很奇怪的,在视觉里,她的衣裙并没有与夜色形成反差,反而似融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沈润莫名的心脏一紧,先跟着她进去了。
倾城宫内十几年无人打扫,灰尘虫网堆积,遇火后,又有大雨从烧漏的地方浇下来,更是狼藉。
晨光扶着火舞的手在肮脏的地面上步行。
年久失修的宫殿,虽无人清理,各种摆设仍在,从奢华的陈设,精致的装潢,依稀可以看出倾城宫曾经的繁华荣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宫中的大部分宫殿晨光都去过,倾城宫单看装潢无疑是众宫殿中最奢华的一座,即使是从前圣眷正隆的夏贵妃,承禧宫和这倾城宫完全是两个档次的。
“好华丽的宫殿!”晨光惊叹,“比承禧宫漂亮呢!”
“听闻柳妃生前宠冠后宫,陛下还准备封她做贵妃,不料却发生了柳妃弑君的事,贵妃没做成,反而落得被凌迟的下场。”晏樱望着晨光天真烂漫的侧脸,开口,笑道,瞥了沈润一眼,“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外表无害内心阴毒的女人最可怕。”
沈润看着他,觉得他莫名其妙。
晨光没有搭腔,他们前后绕过一架屏风,从后门出去,终于来到了与之相邻的寝殿。
寝殿几乎被烧光,只剩下支撑的骨架,碎片烂木堆在地上,宫人在废墟中爬上爬下的清理,但因为大部分都已烧毁,也没什么能真正清理的,都是在瞎忙,只等着上面下令,然后就将这一堆东西当成废物拉走了。
晨光站在焦木前,望着高处一根被烧成焦炭的横木依然顽强地撑着,直指天空,雨水落在上面,再从尖锐的木头尖上滴落,一滴,两滴,流速很慢,晨光有点看住了。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传来惊呼声,晨光眼看着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木在被风吹动后,大幅度地晃了两晃,突然坠落,在坠落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横木上被甩下来,直冲着晨光飞来。
沈润吓了一跳,勾住晨光的腰肢倒退半步,一个长条形的铁盒子便砸落在脚前,发出很大的响声。
太监宫女唬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地上的雨水,齐齐跪下,求恕失职之罪。
晏樱盯着沈润勾在晨光腰上的手臂,眼光中察觉不到感情,他没有表情,沈润却莫名的因为他的注视感到一阵不快。
晏樱的侍童快步跑上前,捡起地上的铁盒子,擦拭干净,交给晏樱。
盒子由铁片制成,并不沉重,年头久远,已经布满铁锈。
晏樱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名堂,将盒子打开,里面是用丝绢仔细包裹的卷轴,除去丝绢,取出卷轴,这大概是一幅画。
看到画轴,人们的心里都在猜测这画卷上画的大概是一位美人吧,说不定就是宫殿主人的画像。
晏樱和沈润都是这么想的,晨光也是这么想的,可当两名侍童将画卷展开时,映入眼帘的大胖娃娃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那是一张婴儿的肖像,一个胖胖的小婴儿,穿着红色的花兜兜,趴在软被上,额头上被胭脂点了一朵小花。这是一个粉团似的小姑娘,雪白的小胳膊小腿就像藕段一样,眼睛大大的,即使这只是一张画纸,也能感觉到小娃娃的眼睛又黑又亮,炯炯有神,她咧着小嘴,冲着人们开心地笑,笑得非常好看。
晨光在看到画上的婴儿时,头脑中空白一片,伴随着剧烈响亮的嗡鸣声,她感觉到自己在颤抖,颤抖的厉害。因为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她双腿发软,就快站不住了。
她咬紧牙根,双手缩在袖子里紧握成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从未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起伏,突然开始的激烈让她难以相信,却不受克制。
“咦?”仔细查看画卷的晏樱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疑,这十分罕见,不管是多么离奇多么让人惊讶的事,他都不会将心中的反应表现出来,可这一次他非常惊讶,并且露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紧盯着画中婴孩脖子上挂着的用红绳穿着的玉蝙蝠,然后猛地望向晨光,惊诧万分。
晨光在看到晏樱看她的眼神时,顿时冷静下来,紧接着心中开始大呼不妙。
《荣凰》明天上架,上架当天五更,上架后保底双更,之后会尽量加更,上架之后更新在每晚八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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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算权谋文,也算是女强文,所以基本上以女主为主,单纯去描述言情方面的话,这是一个“我只是想登个基”的男主为达目的去骗人去欺负人,反被骗反被欺负,一直挣扎,一直被压,直到有一天掀桌说“靠,老子认输”的悲伤故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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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女主的目的,她不仅是为了复仇,她的身世和到底为什么身体会像破布娃娃,后面会交代。
晨光不会一直呆在龙熙国,也不会一直缩在内宅里小家子气地东挑西拨,搞事情也是有追求的,我们不搞最大,只搞更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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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红楼的第九本书了,依旧没能红红火火,红楼从单纯的爱好到开始求签约,签约之后也曾劲头十足到处打广告各种求票票,然后,压根没人理我……
各种惨淡都经历过,如今已非常淡定(说多了都是泪),不管发生什么,红楼都会认真写,努力写,亲们不必担心坑品问题,我是不会放弃的,希望大家尽力支持。
总之,红楼虽不才,日后也请大家多多关照!(^3^)╱~~js3v3
“张总管!”
“张总管!”
身后突然传来骚动,三人回头,张伦走了过来,先问了安,然后对晨光说:
“陛下派奴才来问,晨光公主可有想法了,什么时候可以做法事驱灵?”
“现在就可以。小说站
www.xsz.tw”晨光笑说,很自然地从晏樱手中拿过那幅画,道,“我已经发现缘由了,是这宫里有恶童的邪灵作祟,只要做法事驱除,倾城宫就能恢复安宁。但这恶灵并非突然作祟,而是因为皇宫东边有人密行阴邪之法,勾起恶灵,若想彻底除灵,还是要从源头查起,断了根源才行。”
晨光在说这话时,晏樱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听了晨光的话,张伦笑道:
“奴才会把晨光公主的话禀告给陛下。礼王殿下也说过,东边有人在秘行阴邪之法,这件事陛下已经交给礼王殿下彻查了,晨光公主放心。既然现在能做法,就请晨光公主开始吧,陛下那边正等着结果,公主快着些,陛下也能安心,公主看可好?”
“好,我这就准备。”晨光笑说,顿了顿,询问,“陛下是否要来看驱灵?”
“陛下已经歇息了,陛下说,驱灵的事都交给礼王殿下和晨光公主决定,您二位商量着就好。”张伦笑答。
晨光点点头,应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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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对沈崇要晨光做法除灵而晨光欣然答应了这件事没发表评论,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比起驱灵,他更在意的是晨光和晏樱都说过,皇宫东边有人在行邪祟之事,皇宫东边,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东宫。
……
月仙殿。
晨光在这里更衣。
她伏趴在软榻上,双手捧腮,后翘着脚丫,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放在榻上的一枚用红线穿着的羊脂玉蝠,嘟着嘴唇。
室内安静,只闻频繁敲窗的风雨声。
“你为什么会画那幅画放在屋子里呢,这下糟糕啦!”她软软糯糯地说。
没有人回答她。
“他没有照顾好你的孩子哟,他把她送去圣子山养成了食物,还打算吃掉她。”她扁起朱红的小嘴,细声细气地说。
“她现在变成了一个怪物。”她小小声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幼稚的抵抗,好像怕别人嘲笑似的,她说的理直气壮,还有很多的不服气。
“她才不会想念你,因为她根本不认得你。”她用赌气的语气咕哝了句,然后小猫一样趴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窗外,只闻风雨。
“殿下,衣裳拿来了。”火舞悄声走近,温柔地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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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又在手臂底下趴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像快要睡着了似的迷迷糊糊的。
火舞将跳驱灵舞的衣裳给她穿好,雪白的巫服,金灿的头饰,圣洁,庄重。
晨光对着镜子照了照,重新整理了表情,满意地走出月仙殿。
她走在宫廊之上,雨声很大,落在栏杆,有时会不小心溅起几滴雨花,跳到她的手臂上。
在转过一个转角时,她看到了站在远处,长身鹤立,宽袍阔袖,紫衣冶艳的晏樱。
她停下脚步。
晏樱沉默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和着雨声轻轻地问:
“你,是为了这个才来龙熙国的?”
晨光一脸茫然,歪了头,软声反问:
“这个,是指哪个?”
“你脖子上戴的玉蝙蝠我从前看过无数次,你不用否认了,你来龙熙国,是因为终于知道了那玉蝙蝠的来历?”
晨光扁起嘴,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然后故意用一个可爱的表情打哈哈,糯糯地说:
“晨光啊完全不懂礼王殿下在说什么!”
说罢,绕开他,往前走。
晏樱一把抓住她的手。
晨光亮晶晶的大眼睛阴沉下来。
她转过身,绷起脸。
“放手。”她很凶地瞪着他,说。
柔软微凉的触感如一条条触手,摩搓着晏樱的心脏,他有些不想放开。
“不然我换司晨出来,然后你和我拼个鱼死网破,来个你死我活?”晨光的凶只维持了一下,又重新露出笑容,她用笑吟吟的语气说出让人发寒的话。
晏樱看了她片刻,缓缓地把手放开,她说到做到,他并不想惹怒她。
“你和我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将要完成的事即是你想要达成的心愿,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说。
晨光灿烂一笑,望着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拉拢。”
“不是拉拢。”晏樱否认,他望着她,望了一会儿,在她天真无邪的眼神里,他突然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低声道,“晨光,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要做的事我会替你完成,所以,回凤冥国去吧。如果你现在无法脱身,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如今的凤冥国已经是你的天下了,不是么?既然现在的凤冥国不会再对你造成苦难,那么回去吧,回去等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去接你的。这一次,我一定会去接你。”
晨光收起软软的笑容,沉沉地望了他一会儿,表情又恢复了天真,她鼓着嘴,糯糯地说:
“等待是最讨厌的事,等待就像是将自己放在砧板上,降下来的也许是刀子,也许……还是刀子。”
她故意忽略重点让他觉得焦躁,她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劝说,晏樱蹙眉:“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凶险……”
“我本就是圣子山养出来的一只凶兽,和凶险的处境不是很相配么?”晨光做出小猫胡子的表情,表示自己好凶,她笑吟吟地说。
“你就不怕死吗?”她的油盐不进让他觉得烦躁,晏樱沉下脸,冷声问。
“死啊,”晨光望着廊外大雨滂沱,眯起猫似的眸子,咯咯地笑起来,“人都会死嘛,只是,病病殃殃苍白衰弱的死去,和轰轰烈烈心满意足的死去,你觉得哪一种死法更好些?”
“你就那么急着想送死?”晏樱打断她话语的尾音,眼光阴森,“我杀了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死法更好些?”他锋眉锐利,带着怒火,冷声问。
“可惜你杀不了我。”晨光笑着,轻飘飘地说出事实,然后眼看着晏樱的脸变了色,明明是苍白如雪的肌肤,却隐隐透着青绿。
晨光因为觉得他变了脸的样子太过滑稽,忍俊不禁,抱住肚子哈哈大笑,笑弯了腰。
晏樱暗暗咬牙,看着在他面前疯狂嘲笑的她,怒从肝起,却拿她毫无办法。
他今天还不想杀她……他确实很难杀掉她……他认为她回凤冥国去做公主会更好些……可是她不听他的话。
“在笑什么这么高兴?”沈润的声音自廊下传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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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循声望去,笑靥如花:“小润小润,国师大人真有趣,好会说笑话的!”
话音落下,晏樱脸上的暗青色更加明显。
沈润走过来,顺手勾住她的腰,她的表情太过欢快,让他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笑岔气。撑了一下她的腰身,望向晏樱时,他隐隐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怪,然而晨光笑得太灿烂了,又让他觉得有点好笑,瞥了晏樱一眼,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是么?原来国师大人还会讲笑话。”
“会讲!会讲!”晨光用力点头,笑着称赞道,“讲的还很好笑呢!”
“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早些做完,早些回去,天太晚了,夜里熬着你的身子受不住。”沈润说。
晨光笑容未褪,随着他手臂上的力道,很自然地将下巴靠在他的胳膊上,圆溜溜的黑眼珠却紧盯着晏樱,她似笑非笑地说:
“已经好了,走吧。”
沈润便带着晨光离开了。
晏樱站在长廊下,望着他二人的身影在风雨中远去,有那么一瞬,他突然恚怒地想,干脆杀掉她算了!杀掉她省得他看见她就糟心!
可他杀不掉她……
驱灵仪式在倾城宫残破的正殿进行,临时搭建的神台上,白衣少女踏着雨雾,如携了万千彩蝶纷飞般,娉娉袅袅,绝丽动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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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周身寒烟淡淡,有如轻纱拢体,顾盼之间,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手中的金色铃铛随着玲珑多变的祭舞上下翻飞,发出阵阵清脆的“沙铃”声。圣洁,却冶艳,如一朵盛绽在雨中的水仙花,天姿国色,不知撩动了多少人的心。
台下的宫女太监垂首跪在两旁,大气不敢喘,现场针落可闻。
人们觉得那动听的铃铛声仿佛仙乐,犹如从天空中降下来的一样,美妙,庄严。
沈润和晏樱站在台下,在场的主子只有他二人,也只有他们能够抬头去看台上。
台上的人风华绝代,仙姿佚貌,不似凡人。
此时二人的心理活动出奇的一致,晨光公主真的是一个美人。
做法事的过程很顺利,张伦禀告了说是已经歇息,其实心神不宁的沈崇。
沈崇什么都没有说。
晨光跟着沈润出宫。
在法事结束后的午后,连降了八天的暴雨终于停歇,太阳久违地露出笑脸,箬安的人们在雀跃欢呼的同时,关于是晨光公主做了法才让大雨停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百姓心中对晨光公主的神奇越发佩服。栗子小说 m.lizi.tw
皇长孙生辰宴。
太子几天前终于追查到了他一直想要查找的真相,他找到了最初在箬安传播九玉散配方的两个雁云国人,对方声称那配方是雁云国的,在到了龙熙国时,却被人强行抢走,雁云国商人指控的人正是宫里面风头正盛的晏大国师。
沈淮顺着那两个人提供给他的秘方,从一味隐藏的秘药入手,他惊讶地发现原来九玉散中必不可少的秘药居然来自于凤冥国。但因凤冥国之前与雁云国交好,互通往来并不奇怪,沈淮便没在意,他主要是想抓晏樱和沈润的把柄。
随着暗查深入,他意外的发现,涉及此案的人不仅是晏樱,他没有发现沈润,却在里头逮住了沈淇。
沈淇竟然是那个拿大头的人。
沈淮怒如雷霆,他和沈淇兄弟多年,他一直以为沈淇是太子派的人,沈淇肯和沈润亲近,小时候是为了欺负,长大后是为了麻痹对方,谁知道人家跟他压根是两路的,沈淇居然背着他为己谋利,而他完全不知情。
一时间,沈淮感觉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相信的。
他握住了证据,发誓要把沈淇、晏樱全部扳倒,即使这事沈润摘出去没有参与,可是能断了对方的羽翼让他疼上一阵也是好的。
然而沈淮被禁朝已经延长至一年,他无法入宫,也呈不上证物,交给别人一,他不放心;二,他的外戚已经七零八落;三,正是皇上因为暴雨暴怒的时期,没人敢去触霉头。
于是沈淮将希望都寄托在皇长孙的生辰上,他要在这场生辰宴上将晏樱、沈淇、沈润一网打尽。
皇长孙的生辰宴办得很热闹。
皇上的长孙,倍受宠爱的孩子,即使现在太子失势,也无人敢小觑。
王孙大臣,文武百官悉数到场,送贺礼的队伍已经排出太子府的长巷外。
人们觉得太子今天谦和了不少,并且春风满面,完全没有因为被禁朝颓废狼狈。
沈淮亲自迎了出来,沈润和晨光受宠若惊,这要是往常,以太子的跋扈性子,肯让他们顺顺利利地自己走进来就已经值得烧高香了,太子却亲自出来迎接,晨光不由得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二皇弟,欢迎欢迎!”沈淮的热情让沈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过太子殿下。”他忍着不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今天的太子殿下非常温和,手一摆:“都是兄弟,又是家宴,不必这些客套!二弟妹,你这身裙子好看!”他在晨光身上扫了一眼,笑说。
当着弟弟的面轻佻地夸奖弟媳的穿戴,太子今天是高兴过头了。
太子妃的表情没绷住尴尬。
沈淮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笑道:
“在哪里做的,回头跟你大嫂说说。”
他把话圆了回来。
晨光笑笑,太子妃亦笑笑。
太子妃的气色很差,自从娘家全灭,她终日以泪洗面,今天也是强颜欢笑。
不过倒是没听说太子欲更换太子妃的消息。
太子妃推皇长孙过来问好,皇长孙过于调皮,上蹿下跳,没有老实的时候,眉宇间的骄纵跋扈和他亲爹一模一样。
沈淇携王妃洛碧帆前来问候,彼此廝见过。
沈淇和洛碧帆相敬如冰。
在这样的场合,携王妃出席是必须的,人是带出来了,可他二人谁也不搭理谁,不是必要,一个字都不会说。
洛碧帆身着素衣,挂着佛珠,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
男人对才十几岁就开始吃斋念佛失了活力一身香火气的妻子不会有兴趣,沈淇现在最喜欢的是一位从曹家出来的侧妃。
对于这个,洛碧帆也不在意,她心里挂念的人此刻正在滨章查圈地的案子。在看见晨光时,她像看见了沈汵似的,素淡的脸蛋上多了些色彩,冲她笑笑。
就在这时,太子府的小厮奔过来通报:
“太子殿下,镇南王、镇北王到,已经进门了!”
镇南王就在箬安,来参加不稀奇,本以为尚在路上的镇北王居然也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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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皇子很兴奋。
镇南王和镇北王是除了皇帝以外掌管着最大分量兵权的两人,与三将合力掌管的兵力相当,且他二人不同于三将受各种限制,他们领兵镇守在边关,相对来说权利更大,行动也更自由,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等于是胜利了一大半。
沈淇看着太子领头匆忙前去迎接,心中冷笑,故意落在后面。
随扈楚寻匆匆走来,站在他身旁,低声笑道:
“殿下,魏公子那边都准备好了,这一回保证让容王断一个膀子,让太子吃个闷亏。”
沈淇笑了起来,指尖揉搓着鼻尖,怪里怪气地说:“就这样子解决了,倒是便宜了他们!”
洛碧帆在远处看着沈淇和楚寻窃窃私语,行为可疑,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却留了心,暗暗吩咐侍女彩蝶替她注意着。
镇南王晨光见过多次,大大咧咧,一脸色相。他家的小女儿则精力旺盛,笨蛋脱线。
接触的多了,晨光觉得罗宝宝就是被宠狠了,导致头脑简单,单纯任性,她的任性行为就像三岁孩子被抢走了玩具哇哇大哭用拳头打人,可她心不坏,晨光不讨厌她,与其说不讨厌,不如说她直接无视了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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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晨光头一回见,传说中的“雪地狼”,活跃在北方边关,常年跟北方的野人打仗,胡子拉碴,满脸褶皱,脸被风雪吹成了酱菜色。在北地呆的久了,他被北方的野蛮人同化,和部落蛮族一个样。
武将嗓门本来就大,他的大嗓门比镇南王还大,脾气更加火爆,刚碰见镇南王时,两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争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打起来,整个太子府就听见他两个在那里嚷嚷。
别看镇北王这个样子,他却有一个比花还娇比水还柔的小儿子,镇北王府的小公子楼羽年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段俊俏,腰肢酥软,神态羞怯,举止风流,腼腆地躲在父亲身后,像个小姑娘。
准备入席时,晨光坐在戏楼上向下看,突然看见薛翀从远处跳出来,从后面搂住楼羽的脖子,楼羽先是吓一跳,回头看清是他,非常高兴,虽然仍羞答答的,却明显活泼起来,两个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向远处去了,十分要好的样子。
晨光注意到薛翀的乌眼青还没消退,上一回在关宁大营引起械斗,被沈润狠狠地收拾了,回家之后少不得被他父亲一顿暴打,这才过了几天,又这么高兴,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少年,最是危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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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单手托腮,心里面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事,盯着戏台上热热闹闹的大戏有些心不在焉。
“容王妃怎么看起来没有精神?”禹王妃赵蕊含着笑,腼腆地凑过来搭话。
“没有没精神,只是突然走神了。”晨光笑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碧玉珠串,道,“禹王妃这串珠子碧油油的,真好看。”
赵蕊得到夸赞,开心地笑起来。
旁边的命妇听了这话,也跟着凑趣,有人说:
“禹王妃这串珠子用的翡翠,这成色一看就是珍品,箬安里头已经好多年没这样的好货了,禹王妃这珠子不是箬安产的货吧?”
赵蕊的眼角眉梢泛起亮闪闪的羞涩,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我们殿下从南边带回来的。”
“果然!”命妇们凑着趣抿嘴笑道,“禹王殿下和禹王妃一对璧人,真是让人羡慕!”
赵蕊越发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头,眉眼间是掩不去的开心。
坐在她对面的洛碧帆面色灰白,她本就因为吃斋念佛小脸清瘦蜡黄,又穿了一身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穿的暗色衣裙,没有一点年轻的活力,在听到赵蕊的话后,更加憔悴,如同被抽去所有养分的空心木头,干枯,灰败。
沈汵和洛碧帆是一对有情人,但是现在,他们的中间多了沈淇和赵蕊。
洛碧帆可以不在意沈淇,甚至可以帮助沈汵对抗沈淇,但沈汵不能按照洛碧帆的方式无情地对待赵蕊,因为赵蕊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而且她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人是沈汵。
沈汵不喜欢赵蕊,沈汵他想重新夺回洛碧帆,但是他做不到伤赵蕊的心,他是一个温柔得过了头的人,所以他会愧疚。不如说正是因为愧疚,他不仅不会让赵蕊伤心,反而会变着法的让赵蕊开心,这样可以减轻他内心深处的惭愧。
洛碧帆明白沈汵,洛碧帆同样做不到让无辜的赵蕊伤心,但是让她抛弃过去安心地生活在景王府,她做不到,沈汵也不想让她做到。
他们只是想要一份纯白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情,可是当真正结合在一起去反抗时,却发现原本就没有纯白的感情,一切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然而,他们谁都不想放弃,至少现在不想放弃。携手前行已经成为他们从情殇中走出来的动力,不以此为助力往前走,他们会永远被困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所以,就这样吧,混混沌沌地往前走,一直到再也走不动了为止……
洛碧帆命令自己不去嫉妒,她没有资格去嫉妒,在对上晨光投来的目光时,她温柔地笑笑,看向坐在身旁一直在发愣的沈卿懿,柔声问:
“四公主怎么了,一句话不说,没精打采的,哪里不舒服么?”
沈卿懿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呆呆地看了洛碧帆一眼,又猛摇头。
晨光也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不像是平常的她,凑过去问: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
沈卿懿应该没有烦心事,自从夏贵妃垮台,沈崇终于想起了这个他遗忘了许久一直都在寄人篱下的女儿。大公主离开箬安,二公主三公主全灭,如今只剩下四公主,四公主的地位水涨船高,不仅从承禧宫搬出,搬去了她母妃曾经居住的宫殿,上到宫妃下到宫人对她更是不敢怠慢,她现在的小日子滋润得紧。js3v3
沈卿懿看了晨光一眼,又看了晨光一眼,用力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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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莫名其妙。
宴会中途女眷补妆是常规流程,沈卿懿跟着晨光一块去,全程满腹心事,一言不发,脸鼓成了两只包子。
晨光也不问,只让她自己纳闷。
回去的路上,沈卿懿偷瞄她好几眼,晨光装作没看见,直到沈卿懿自己憋不住了,经过一座假山时,她把晨光拉了进去。
晨光不解地望着她。
“二嫂嫂……”沈卿懿攥着帕子,扁着嘴唇,就快哭出来了,“父皇说,父皇说,叫我和亲苍丘国,七国会结束后就去!”她说完,真的哇地哭出来了。
晨光惊讶万分,这事她可没听说过:“陛下什么时候对你说的,怎么对你说的,我怎么没听你二皇兄提起过?”
“父皇三天前说的,是单独对我说的,要我有个准备。我没敢告诉二皇兄,二皇兄知道一定会难过的,要是因为这个再去找父皇争论……父皇最近好不容易才对二皇兄好点,万一二皇兄又把父皇惹恼了,那可怎么办啊?”沈卿懿哭哭啼啼地说。
晨光没想到沈崇居然存了这个心思,不过龙熙国之于苍丘国,比凤冥国之于龙熙国好不到哪去,沈崇存了示好兼麻痹苍丘国的心思,想着送了女儿过去就能让龙熙国和苍丘国之间的关系缓和几分,哪怕只能缓和一年,按沈崇的打算,龙熙国也是稳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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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晨光笑盈盈地望着沈卿懿哭泣的小脸,这孩子可干不了祸国殃民那档子事,论祸国殃民,还得是凤冥国的姑娘们。
沈卿懿垂着头哭泣,没看见晨光的笑脸,她可怜巴巴地说:
“我都明白,身为公主,碰不上和亲是运气,真碰上了,也没法子,和亲是作为公主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像二嫂嫂也是为了凤冥国才到我们这里来和亲的。可二嫂嫂,我害怕,父皇不是要我嫁给苍丘国的皇子,是要我嫁给苍丘国的皇帝!那苍丘帝比我父皇还老呢,后宫里妃子一大堆,他的孙子和我一般大,而且听说他不仅长得丑还一身羊膻味,我还听说他爱杀人,宫妃一句话不和他的心意,就会被他杀掉!二嫂嫂,我怕,我真的不愿意!”
她呜呜咽咽,哭得慌张又恐惧。
晨光走上去,摸了摸她的头。
沈卿懿捂着脸,哭着说:“二嫂嫂,这事我只和你说了,你千万别告诉二皇兄,二皇兄肯定会找父皇争论的,可就算去争论了,父皇也不会改变主意,只会加深父皇和二皇兄之间的嫌隙。我就是有点怕,和亲我会去的,二嫂嫂不也是背井离乡从凤冥国到龙熙国来了么,二嫂嫂真的好厉害,我一定也可以的!”
晨光摸着她的头,笑道:
“卿懿,放心,离七国会还有一段呢,这事包在二嫂嫂身上,二嫂嫂会想法子让陛下改变主意,不会让你去和亲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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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沈卿懿一愣,急忙问。
“真的。”晨光笑道,“二嫂嫂会想法子,你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平常一样,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剩下的交给二嫂嫂。”
沈卿懿将信将疑,她不是不相信二嫂嫂,二嫂嫂在她看来很有本事,可是和亲的事二嫂嫂真的说的算吗?
但不管怎么说,二嫂嫂愿意帮她,她已经很感激了,她命不好,从小没娘,寄人篱下多年,哥哥早早的就不和她住一块了,她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二嫂嫂愿意替她出这个头,成与不成,沈卿懿都领这个情。
她笑着点点头,握住了晨光的手。
就在这时,外面有嘻嘻哈哈声传来,是三两个年轻男子的说笑声。
沈卿懿身体一紧,慌忙擦干眼泪,这时候出去肯定会撞见一群男子,总是不好的,她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
晨光也不想出去。
于是两个人呆在假山里,一言不发,只等着那些人走开了再出去。
没想到那几个人走到假山前,却不走了,凑在假山下面,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这一回秦朔那小子死定了,魏老四这一招真高!实在是高!”
“秦显老匹夫给脸不要脸,也不看看他秦家几斤几两,皇上从不待见秦家,偏他一天到晚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狗蹦跶。敢跟景王殿下作对,弹劾咱们魏家,好狗胆!老子这一回非狠狠治他一顿不可,让他知道知道魏家的厉害!”说话的魏家四公子魏少仁,看不见脸都能感觉到他在说这话时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自从太子失势,容王越来越嚣张了,从前被太子压着,他忍气吞声,现在太子失宠了,他倒得意起来了。”
“太子当年是没人比得上,可容王跟景王比,容王还不如景王。皇上最厌秦显,秦家虽是六卿之一却是最末的一个,容王本想靠女人关系拉拢白家,却奉皇命娶了凤冥国的病秧子,这条路生生被断了。静妃娘娘虽说不上多得宠,可她是跟着皇上从太子府里出来的,现如今又封了贵妃,容王与景王,唯一胜的就是一个行二一个行三了。”
此话引来另外两人的附和,三个人又评论一回,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润和沈淇对抗结果必是沈淇胜,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晨光想,都是景王党,还讨论什么,结论肯定景王胜啊,说了那么多分析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她现在去把薛翎、薛翀、秦朔拉来,让他们仨讨论,他们仨也会条条列举头头是道,然后郑重得出结论说,容王胜。
这些人好无聊。
沈卿懿很生气:“他们干吗那么说二皇兄,好过分,背后里议论皇族是要被拔舌头的!”
可惜她性格软,这话说出来没有一点震慑力。
“有人就有闲言碎语,刚刚的话听听就罢了,回去什么都不许说。”晨光道。
沈卿懿也明白现在皇子间正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突然被打破,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这里边的事太复杂,她不能插嘴,更不能去捣乱。
虽然心里生气,她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二嫂嫂,刚刚他们提到秦朔哥哥,他们想对秦朔哥哥做什么?”
“最多打一顿,上一回你舅舅可是把魏家骂得很惨呢。这事有我,你小姑娘家,装作没听见,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别让人看出破绽。”
沈卿懿一直觉得二皇兄能娶二皇嫂真是太好了,二皇嫂平日里温柔体贴,一到关键的时候又是聪明镇定很厉害的样子,还很为二皇兄着想,她最喜欢这个二皇嫂了。
听完晨光的话,她顺从地点了点头。js3v3
二人回到戏楼,入座。栗子小说 m.lizi.tw
戏从上午唱到了中午,从中午又唱到下午,太子大概是在等皇上亲临,可皇上一直没有来。
皇长孙频频询问皇祖父怎么没来,沈淮一边尴尬地用言语敷衍,一边心里直打鼓,心想父皇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女眷这一边看了大半天的戏,早就没了精神,不少上了年纪的女客都去午歇了,戏楼里只剩下寥寥的几个女眷。
沈卿懿连续几日夜不能寐,今日晨光给她吃了定心丸,她安下心来,开始困倦,晨光劝她去睡,劝了几次,沈卿懿终于去了。
晨光单手托腮,懒洋洋地盯着戏台上唱的热闹戏,她不爱看戏,也觉得困倦,可她不爱睡别人家的床,频频打哈欠却不肯去借房间休息。
不久,洛碧帆的丫鬟从外面快步进来,在洛碧帆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洛碧帆一愣,蹙眉,看向晨光。
晨光因为无趣正在东张西望,看见了彩蝶进来她主仆二人说话,这会儿见洛碧帆望过来,知道必有事,于是她站起来,出去了。
洛碧帆很快跟了出来,二人来到角落里,洛碧帆悄声对晨光说:
“之前我看景王面色不对,就让彩蝶多留意,彩蝶看见楚寻和太子府里的一个管家妈妈说了话,后来就在刚才,彩蝶又看见那个管家妈妈把宝华郡主背到浣溪轩去了,郡主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样的,一动也不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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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怔,从她的描述里嗅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晨光笑说。
洛碧帆看她不焦急,也拿不准她的意思,只好点点头,转身去了。
“去浣溪轩看看。”晨光说。
“是。”火舞没说话,司八先欢快地应了一声,她最爱凑这种热闹。
主仆三人去了浣溪轩,浣溪轩虽在戏楼附近,却是在一片隐蔽的竹林深处,司八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先找到了,然后回来接晨光和火舞,三个人走进竹林,刚走到浣溪轩附近,就看见一个青年鬼鬼祟祟地从里边跑出来,和等在外边同样鬼鬼祟祟的两个青年无声地欢呼了下,然后向对面的小路飞跑过去。
晨光认得其中一个的背影正是魏少仁,猛然想起魏少仁刚刚在假山旁说的话,蹙眉,对司八道:
“你去瞧瞧里边的是不是秦朔和罗宝宝,是就都打晕。”
司八最爱干这种事,乐呵呵地应了,从袖子里取了一块面巾蒙住脸,颠颠地跑进去,没一会儿兴高采烈地跑回来说:
“殿下,还真是他们俩,秦家小哥中了媚/药,奴婢打晕了。罗宝宝不用打,本来就是个晕的。”
晨光点点头,心想这圈套细品起来好熟悉,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
这么想着,就听司八愤愤地说:
“魏家那个王八羔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殿下的创意也敢偷,殿下,要不要搞死他?”
“你说话时能不能改一改你那一嘴土匪味,殿下面前没个规矩!”火舞训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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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给她的是一枚大大的白眼。
晨光笑了笑,突然学着司八的土匪味对司八说:“去把那王八羔子给本宫搞来!”
司八越发高兴,欢呼一声,一眨眼就不见了。
“连殿下也学她,殿下再惯着她,她越发没有规矩了。”起风时,火舞展开手里的薄披风,替晨光披上。
“我又不讲究这些。”晨光笑嘻嘻地说,“她在司晨面前不是很老实么,生怕司晨缝了她的嘴,她没了吃饭的家伙。”
火舞无奈地笑笑。
两个人先进了浣溪轩。
一张大床上,罗宝宝躺在里侧,不省人事。秦朔歪在外侧,被打昏了,眉仍蹙着。
不久,司八扛着被打晕的魏少仁跑进来,兴冲冲地说:
“殿下,后面来人了!”
“这么快?”晨光鼓了鼓嘴,吩咐道,“火舞,带秦朔走。”
“是。”火舞应了一声,弯腰将皱着眉昏得极不安稳的秦朔抱起来,从后窗窜了出去。
司八也不用晨光吩咐,她做这些事最上手,将魏少仁的外衣扒下来,扔上床,让他搂住罗宝宝。摆好暧/昧的姿势后,又往罗宝宝的脸上撒了点茶水。
罗宝宝被冰凉的茶水惊了一下,皱紧了眉,嘴里发出嘤咛声,即将苏醒。
耳闻门外有人往这边走,司八满意地用帕子擦干净双手,将晨光抱起来,也从后窗窜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听见罗宝宝惊恐的尖叫声。
魏少仁一定会被罗宝宝揍成猪头。
……
秦朔在浑身酥软被扛进浣溪轩的一刻就知道中招了,在看清床上的另外一个人是罗宝宝时,他基本上明白了对手这样整他的用意:给秦家一个教训;斩断镇南王和容王殿下刚建立起来的联系。
总而言之,就是要狠挫容王殿下一回。
秦朔哪里肯就范,撑着力气正要反抗,一个蒙面的姑娘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打晕。
在陷入黑暗的一刻,他大呼不妙。
不料在重新醒来时,他却感觉到了风和水的气息,眼前一片黑暗,他被蒙住了眼睛。一个人将他抱在怀里,他敢肯定,这是一个女子,她身上的芳香沁人心脾,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而是天然的体香,这味道让他的心怦怦乱跳。他能感觉到她所有的骨架都是纤细秀美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他却敢断定,这绝对是一个美人。
从她身上没有感觉到危险,通过五感的辨识,他觉得这应该是在外边,也就是说,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救了自己,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救他,但得救了总是好的。
只是,被一个姑娘抱在怀里,他浑身不自在。
更让他不适的是,苏醒过后,沉浸在体内的媚/药亦跟着苏醒,他口干舌燥,湿热不堪,拼命克制,生怕唐突了佳人。
“是姑娘救了在下吧?”他沙哑着嗓子,轻轻地说,“多谢姑娘!请教姑娘姓名,他日秦某定会备礼登门道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对方的双手突然一松,然后他就如自由落体,在惊慌失措中跌落下去,扑通一声,落进了湖水里。
火舞已经等了半天了,还不见他醒,她惦记殿下,越来越不耐烦,见他终于醒了,迫不及待地松手将他扔进湖里。听说冷水是媚/药最好的解药,虽然她没试过,不过应该不会错的。
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湖水冰冷,秦朔陡然落水,连呛了好几下,咳嗽着乱扑腾,终于掌握了平衡,扯开眼上的汗巾子,四下张望时,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冷热碰撞,他泡在湖水里不停地打冷战。
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可这行为也忒粗暴了点。
他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也不知道对方的相貌,可是这一次,他记住了她的味道,以及,她那对比棉花还要柔软的……大胸。
秦朔一阵脸红心跳,暗暗想,下一次再碰见她,他一定要对她说:
“姑娘,你突然把人扔进水里,即使对方会凫水,也容易出人命的。”js3v3
魏少仁不仅被打成了猪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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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宝宝比想象的更加烈性,将门之女,又被宠成了掌上明珠,受到这等奇耻大辱,魏少仁那油头粉面的长相估计罗宝宝看了就恶心,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魏少仁被暴打了一顿不说,怒恨交织的罗宝宝直接一剑斩断了魏少仁的一条膀子。
魏家断了一只膀子。
沈淮大吃一惊,他给儿子办生辰宴,主要是为了把父皇请来,趁机指控景王和礼王贩卖禁药,危害龙熙国,如果运气好,还能挂上一个叛国罪,因为那九玉散的源头是雁云国。当然了,老二也别想跑。
然而浣溪轩发生的事让他措手不及,皇太孙生辰当日见血,不吉利不说,镇南王和宝华郡主依依不饶,非要宰了魏少仁。
断了一条膀子也就罢了,任他们动私刑杀魏少仁,魏家可不干。
双方僵持不下,太子去劝,镇南王定要太子给个说法,这事是在太子府发生的。
沈淮满头包,他不是沈润,没有礼贤下士的那份忍让和谦卑,镇南王一直叫嚷,他觉得颜面尽失,黑着脸也怒了,干脆跟镇南王杠上,把镇南王气得直瞪眼,恨不得宰了沈淮这小兔崽子。
没错,对镇南王这种年轻时是跟沈崇称兄道弟的铁哥们来说,沈淮这帮人在他眼里全是小兔崽子,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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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敢这么怼他,他勃然大怒,刚要发作。
这时候,皇上来了。
皇上并不知道太子府出了事,不然他就不这个时辰来了,之所以上午时没来,是因为苍丘国回来人了他忙着苍丘国的事,太子等的猜测其实都是想多了。
沈崇在晏樱的陪伴下过来,本是来给宠爱的孙儿过个生日,没想到刚来就碰见了这档子事。
罗宝宝吃亏,沈崇也很生气,而且这行为勾起了当时沈卿然的事,沈崇又想起来沈卿然,痛心又恼怒。
魏少仁被下狱,沈崇坐在太子府等着人彻查,查问宝华郡主究竟是怎么到浣溪轩的,魏少仁又是怎么到浣溪轩的。
太子府的所有仆从侍女全部收押用重刑,肯招供的,反而会受到褒奖。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管用。
黄昏时分,一个丫鬟招了,说看到筹办生辰宴的其中一个管家妈妈张妈妈和景王殿下的随扈楚寻在一起,张妈妈还收了楚寻的一包银子。
沈淇听了,不由得脸色一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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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拿楚寻,只给张妈妈加刑。
不久,张妈妈就招了。
张妈妈说,以前景王常出入太子府,和太子府的下人都很熟悉。张妈妈曾经求过太子给她儿子一个好些的前程,太子没放在心上,后来焦急的张妈妈求了景王,景王替她办了,张妈妈就记住了景王的好。
这一回楚寻拿银子找到她,张妈妈顾着景王的恩情,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楚寻只是说让她将晕倒的宝华郡主送到浣溪轩去,宝华郡主是怎么晕倒的她没问,送郡主去浣溪轩也不是难事,她就按照楚寻的话做了。
源头找到了,楚寻被动刑。
即使他是沈淇的随扈,皇上也有的是法子让他招供。
楚寻招了,说是想借宝华郡主给秦家一点教训。
他说的简单,可纵横官场的奸猾们从这一句话里已经推测出了多种意思。
但楚寻到底是忠心的,他一口咬定这是自己一个人所为,只是想替殿下出气,这件事与景王殿下无关。
秦朔被找了来,他很聪明,被扔进水里之后还知道跑回来。
沈崇问他时,他照实说,酒里被下药,然后被魏少仁扛进浣溪轩,他迷迷糊糊的,挣扎着逃出去,然后跳湖了。
沈崇看他落汤鸡一身狼狈,也就没问他跑去跳湖的过程。
至于男主角为什么会换成魏少仁,魏少仁一口咬定是被打晕了,秦朔却坚持说他是回去查看结果的,却被宝华郡主的美貌迷惑,心生歹意。
不管怎样,魏少仁都成了帮凶,以侮辱郡主的罪名被当场判了流放。
魏家的长者对此事并不知情,因此对沈淇产生了不满,谁都不相信这件事是景王不知道。
真相大白,楚寻成了替罪羊被处死。
可镇南王不肯罢休,当成眼珠子宝贝的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人给欺负了,女子的名节即是生命,镇南王恨不得把有关的人全部千刀万剐,皇上居然不杀魏少仁,不处置背后主使的景王,也不收拾对下人管束不严的太子,只杀了一个替罪的奴才。
镇南王大怒,他是个武夫,粗犷蛮横,又是跟皇上一块长大的,常年生活在南边他完全不知道现在的皇上是什么样子,怒气上来,一直跟皇上说要求皇上处死魏少仁,处理太子和景王,给他的女儿一个公道。
沈崇认为肯这么处置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一个丫头片子,若是别人,直接将小姑娘指婚给那个小子遮一遮丑也就完了,肯郑重处理正是因为那个人是镇南王,可镇南王不依不饶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沈崇狠狠地训斥了镇南王几句。
镇北王看在眼里,连忙笑着打圆场。
君臣之间,臣不得不臣服,可镇南王的心里始终认为皇上不公,一股怒气憋着,看着女儿委屈得跟什么似的,难免心生怨恨。
他对沈淇和沈淮更是不满,连带着对因为沈淇想要陷害才闹出这种丑剧的沈润亦产生了反感。
沈崇只是来给孙子过个生日,生日没过成,刚进门却碰上了这种事,心情烦躁,起身刚要走。
一个黑影从他头顶掠过,向太子府的东南角旁若无人地飞去,快如闪电,迅若惊雷。
一时间“抓刺客”、“保护陛下”、“快来人”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太子府的侍卫、沈崇带来的侍卫、镇南王、镇北王带来的侍卫一块追过去捉拿,原本热闹喜庆的太子府此时乱成一团。
两刻钟后,沈崇的贴身侍卫郭旭回来了,跟在郭旭身后的镇北王眉毛乱飞眼神横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郭旭回到沈崇面前,他的手里捏着一个穿着绣龙袍子扎满银针的小人儿。
“启禀陛下,臣无能,追着那刺客刚到新悦楼那刺客就不见了踪影,臣担心陛下安危,命人搜查了新悦楼,却在新悦楼的楼板底下发现了一间密室,在密室中,臣的人发现了这个。小说站
www.xsz.tw”郭旭跪下来,恭恭敬敬地说,然后将手里的布娃娃呈上去。
张伦上前,接过布娃娃,给坐在龙椅上的沈崇瞧。
看到龙袍就知道娃娃诅咒的人是谁。
沈淮面如土色,扑通跪下来,大声道:
“父皇,这是陷害!这是有人陷害儿臣!”
他哆哆嗦嗦地说着,神情狂乱,失魂落魄,向周围东看西看看了一圈,猛地指向沈淇,高呼道:
“父皇,是沈淇害我!这是他加害儿臣的阴谋!儿臣冤枉,父皇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
沈淇冷眼看着他哭天抢地地叫屈,冷笑了一声,先前他已经陷害过了,这会儿自然不会充好弟弟上去帮助沈淮求情再请皇上彻查。当布娃娃被拿出来的一刻,沈淇就知道,不管这事是不是太子干的,太子都完蛋了,因为到今天皇上已经彻底对太子失去了耐心。
布娃娃的背后写着生辰八字。
沈崇瞥了一眼,冷笑起来,他看向沈淮,气得发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好!沈淮!你很好!”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一定是、对了,一定是他们知道了儿臣掌握他们叛国的证据,所以他们合起伙来陷害儿臣!”沈淮以头抢地,心急火燎,语无伦次地说,“父皇,儿臣已经知道九玉散那禁药究竟从何而来,是从雁云国来的,儿臣抓拿了两个雁云国的药商,据他们供说,他们本是来龙熙国出售九玉散的秘方的,那秘方却被人抢夺走,抢夺那个秘方的人就是晏樱!”
沈淮指着晏樱咬牙切齿地说:“九玉散中有一味药材龙熙国不生长,儿臣追查那味药材,顺藤摸瓜发现接药的人里居然有景王的人!父皇,定是他二人相互勾结,靠禁药牟利,上一次事发时,洪金诬陷儿臣,洪金是太子府的人,却是叛奴,洪金对儿臣恨入骨,只想置儿臣于死地。栗子网
www.lizi.tw景王时常出入太子府,父皇也看到了,景王收买太子府中人,洪金对儿臣仇恨,景王又想嫁祸给儿臣,所以他二人一拍即合!这一次得知儿臣追查禁药的真相,又故技重施,想要嫁祸儿臣,不然那刚刚出现的黑衣人又怎么解释?那就是圈套!儿臣是冤枉的!父皇明察!”
沈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望向沈淇,冷声问:
“老三,你怎么说?”
“太子殿下巧言善辩,儿臣自愧不如,儿臣只想请太子殿下拿出证据,空口白牙,说话么,谁人不会”沈淇瞥了沈淮一眼,轻蔑地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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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咬牙切齿,却顾不得和沈淇争执,一叠声道:“父皇,儿臣有证据!儿臣有证据!”
沈崇望着他满头是汗的狼狈样子,想起了这是自己一直疼爱着的儿子,盯着他望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沈淮如蒙大赦,欣喜若狂,一叠声叫侍从快去将他抓获的重要人证给提过来。
然而结果让他面如死灰。
关押犯人的密室空无一人,连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这时,张伦开口,所说的话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说:
“陛下,奴才瞅着这做娃娃的布十分眼熟,这布料不是那年兴平进贡的圣品雪蚕丝么,那一年兴平只有这一匹,非常珍贵,陛下将那一匹赏给了太子殿下。”
一句话将沈淮彻底打入了地狱。
沈崇龙颜大怒。
太子不再是太子,被削了储君位,关进大狱。
太子党早已解散,剩下的也都树倒猢狲散,不会有人去替太子求情。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这一回在劫难逃,只剩下一个死了。
太子妃不想放弃,可是无人肯帮忙,她没有娘家,往日丈夫交好的朝臣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缝里装看不见,她走投无路,又不想眼看着丈夫被处死,只好去景王府求助。
从前景王与太子最亲近,即使现在双方是对立的,太子妃只希望景王能够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太子一条性命。
除了景王,她找不到可以请求的人。
然而景王闭门不见客。
太子妃不失望,她只是觉得绝望,也只剩下了绝望。
她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就在这时,景王府的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白衣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二人目光相对,俱是一愣。
“太子妃。”那女子含笑走下来,和她见了礼。
林沁见对方衣衫光鲜,神采飞扬,在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心里很不是滋味,讪讪地笑笑:
“容王妃。”
她想走,可是在看见晨光时,她突然想起来,这一位是容王妃,若能和容王妃搭上关系,见一见容王,也许事情会有转机,毕竟容王比景王更好说话。她现在什么也不求,不管太子还能不能继续做这个太子,她都不在乎,她只想让沈淮活命。
晨光笑盈盈的眼落在林沁的身上,顿了顿,解释说:“我是来看望景王妃的。”
林沁讪讪地笑着,点了点头,许多话到嘴边上,她不知道怎么说更好,更有效,一直在犹豫。
晨光没有问林沁站在景王府外面做什么,这让林沁心生感激。
她觉得晨光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很容易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陷落,当心变得柔软的时候,也是抵抗性最脆弱的事。
“太子妃若是不着急,我送太子妃回去吧。”晨光忽然笑说。
这是一个暗示。
她是否送她回去与她着不着急不成关系。
林沁领会了她的意思,对方是感觉到了她有话要说,所以她给了她一个共处的机会。
这个时候,林沁越发觉得晨光温柔,她有点感动,在树倒猢狲散时,她却在这里收获了一点安慰,她百感交集,差一点哭出来,她现在十分后悔之前没有和容王妃深交。
对于晨光的建议,她欣然接受,她跟着晨光上了马车。
晨光的马车宽敞平稳,大概是做了特殊的减震措施,行驶在街路上一点也不摇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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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沁坐在车厢的一角,即使经历过许多大场面,这个时候还是有些拘谨。
火舞泡了一杯茶,奉与林沁,林沁客气地接了。
晨光给火舞使了个眼色,火舞会意,退出去。
车厢内只剩下晨光和林沁两个人。
林沁对晨光这种无声的体贴更加感动。
“长孙殿下好些了吗?”晨光用关切的语气问。
一提起这个,林沁目露悲切,生辰当天,皇长孙亲眼目睹了皇祖父龙颜大怒,自己的父亲被下狱,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太子下狱后,皇长孙一病不起,林沁既要忙着为太子的事奔波,又要照顾生病的孩子,疲倦不堪,苦涩难言。
她摇了摇头,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晨光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好,只好沉默。
林沁安静了一阵,抬起头,用央求的语气对晨光说:
“容王妃,让我见见容王殿下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太子能活着从牢里出来。我知道太子性情暴躁,从前对容王殿下很不好,可容王殿下和太子好歹是一块长大的,是兄弟,是手足,血脉相连,还是有骨肉亲情在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长孙殿下年幼,他不能没有父亲。容王妃,求求你,求你和容王殿下说说,只要太子活着,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哪怕让我们搬出箬安从此再不回来,我们一定答应!容王妃,都是一家人,不要到最后落得骨肉相残的下场啊!”
林沁是个明白人,她说的很清楚,她祈求沈润能够顾念骨肉亲情救沈淮一命,在救出沈淮后,沈润也不用担心沈淮会和他继续抢皇位,他们一家人可以离开箬安再不回来。
可惜这个时候想抽身已经晚了。
晨光望了一眼被林沁突然握住的手,不着痕迹地挣脱开。
林沁因为她的这个动作浑身一僵,心头发冷。
晨光却对她温和地笑笑。
“太子妃,现在不是容王或景王该去怎么求情的问题,恕我直言,太子才是陛下的心头肉,跟太子比起来,容王和景王还不如道边的一根野草。陛下若有心放过太子,根本不用人劝。现在的关键是,太子诅咒陛下,而陛下相信了。”
“这是诬陷!是嫁祸!太子没有做过!太子就算再粗暴再混账,陛下那样宠爱他,他是不会做出诅咒皇上的事的!”
对于林沁的奋力反驳晨光只是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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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这种东西,还不是定罪的人说你有你就有,假若那定罪的看见了却装看不见,他说无罪,那就是无罪了。”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林沁哑口无言,她眼光混乱地望着晨光,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驳斥她。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晨光啜了一口清水,浅笑吟吟地道。
林沁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慌忙询问:
“转机?什么转机?”
晨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动作不紧不慢。
她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林沁心急如焚,看她的脸色猜想她应该是在思考,不敢催促她,只能用眼睛盯着她。
林沁内心纷乱,只等着晨光发话,不管她说出什么,她都会把她说出来的话当做是定心剂。
晨光终于喝光了一盅水,她放下杯子,问:
“太子下狱几天了?”
林沁一愣,想了想,回答:“今天是第五天了。”
“诅咒皇帝又是诅咒父皇,这弑君弑父双重罪名,要是搁在旁人身上,皇上不是当场也会在第二天就给砍了,哪会一留五天连点动静都没有。”晨光笑说,语气淡淡的,“所以我觉得,皇上是在等,在等一个能够宽恕太子的理由。太子想要从这桩案子里脱罪,不大可能,我不知太子是否清白,我想太子妃你也不能确定太子一定就是清白的,那个娃娃在新悦楼被发现,制作娃娃的布料又是太子独一份的。如今陛下已经相信了诅咒之事确有其事,可就算他相信了,他也不想让太子死,他在犹豫,在这个时候,最好、最快也是最有用的法子就是有人来替太子承担罪名。”
林沁的心一沉,又开始飞快地怦怦乱跳。
“只要太子府中有人能够证明是自己心怀怨恨诅咒皇上,太子自然会被无罪释放,这之后就算皇上对太子仍有芥蒂,太子还能当个闲散王爷,就算不再是太子,也是一生富足。不过,这个替罪的人身份不能太低,身份低微的人就算承认得再诚恳也有替罪的嫌疑。皇上这一回,哪怕有心放过太子,这件案子也必须要结的漂亮,结的顺理成章,结的不能让人说闲话,结的在皇上的心里不能留下疙瘩。”
晨光语气认真地说。
每说一句,林沁的头就低了一分。
说到最后,晨光手一摊:“不过太子府上未必有这个合适的人选,所以很麻烦。不管是容王还是景王,太子妃就不要再寄希望了,你我妯娌一场,我说句真心话,同为皇子妃,皇子之间,我说不要再寄希望的理由相信太子妃是明白的。”
晨光温和地说着,顿了顿,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太子妃,你也别太难过,就算太子真的出不来,你还有长孙殿下。长孙殿下永远是陛下的长孙,你有这个孩子,或许不会再像太子在世时那么风光,但也不会变得一无所有,露宿街头。陛下再怎么恨太子,对长孙殿下是真心疼爱的,冲着长孙殿下,你们母子日后也不会有大困难。对日后的事,你不用太担心。”
林沁的眼角已经溢出泪花。
她抽噎着,握住晨光的手,喉头微哽:
“我明白了,容王妃,今日多谢你了。”
她握紧了晨光的手,拼命忍耐哭泣,她笑了一笑。
晨光摇摇头。
马车调转方向,晨光用马车将林沁送到太子府邻街,林沁下了车,坐自己的马车回去了。
火舞重新回到车厢。
晨光正透过马车帘子看林沁上车,然后对方也掀了帘子,二人隔着车窗告别,林沁回去了。
晨光目送她离去,单手托腮,笑吟吟地道:
“外面的人,真有趣呐!”
“殿下认为她会救太子吗?”火舞问。
“谁知道呢。”晨光似笑非笑地道。
太子妃救了太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沈崇以为她是来求情不肯见她时,她居然有勇气敲了惊天鼓,沈崇龙颜大怒,在见了她之后,她十分平静地认罪了。她说太子府发现的诅咒娃娃是她下的,与太子无关,下诅咒的理由是因为沈崇灭了她林氏满门。
证据充分,太子府中的主人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妃打理家宅,对于太子府甚至比太子还要熟悉;动机充分,林家刚刚被灭门,太子妃终日以泪洗面,心生怨恨在所难免。
沈崇是否真的相信了,无人知晓,但是太子妃林沁被处斩,太子从牢里被放了出来。
如晨光所料,即使被放出来,太子也不可能再做储君了。
太子沈淮被贬为闲王,即刻启程前往封地,终身不得踏入箬安。
沈淮灰头土脸地离开,皇上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他。
沈淮心灰意冷,他本就是个脾气急躁的人,从辉煌跌入尘埃的落差,从备受信任到被全面怀疑的落差,从妻贤子孝到妻亡子病的落差,他不能接受,于是他的心里生起了怨恨。
在他灰头土脸地离开箬安城时,无人相送,从曾经的众星捧月到现在的狗都不理,当真是世态炎凉。
只有容王妃派了一个陌生的丫鬟来给他送了一封书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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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警惕地盯了那丫鬟半天,才接过去,于前行的路上展开时,他心如刀绞。
那是他妻子的遗信。
林沁一命换一命换回了沈淮,因为她知道,即使剩下了孤儿寡母不会饿死冻死,但周围人的眼光,皇权之中的勾心斗角血腥算计,贵族之中的踩低捧高虚荣势利都不会让他们好过,所以她选择用自己换回了沈淮。
这是一种希冀。
她希望沈淮能够牢记过去的耻辱与悔恨,以此为教训,重新振作,图谋再起。
沈淮心中的恨意更浓。
他攥皱了信纸,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落在信纸上。
他和林沁夫妻多年,算不上心心相印也是夫唱妇随,本以为至少可以相伴到老,哪知道最后却是这么个结局。
“阿沁,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一定会!”他咬紧了牙,一字一顿地说。
再看向身后宏伟壮丽的宫墙时,他的眼里只剩下浓浓的仇恨。
早晚有一天,他会再回来,到时候这座城里的人,所有的人,他都要他们下地狱!
沈润,沈淇,你们给我等着瞧!
……
太子被贬,又被赶出箬安城,最近一段时间,沈润的心情很愉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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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本以为太子的事告一段落,她至少可以过两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可沈润闲了下来,他每天都会跑到玉琼轩,哪怕不说话,也要呆在晨光的房间里。晨光觉得十分困扰,他不仅抢占了她的自由空间,还在每次吃饭时抢走了她一半的菜,吃掉她最心仪的菜心或肉块,这是最让她不爽的地方。
沈润终于发现了晨光的没精打采,于是在早饭时询问:
“你最近怎么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请御医来看看?”
晨光瞅着他,慢吞吞地夹菜,慢吞吞地吃掉,不说话。
沈润看了她一眼,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他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蜜汁火腿放进她的碗里。
晨光单手托腮,盯着玉瓷碗里的火腿,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你不是最爱吃蜜汁火腿么?”
晨光扁起嘴,夹起蜜汁火腿放进嘴里嚼了嚼,无趣地说:
“我有点吃腻了。”
“那你有什么新的想吃的,让厨房给你做。”
“没有。”晨光摇头。
“你是不是在府里待的太闷了?那我们出去走走吧。”沈润说着,已经对着外面吩咐付恒,让他备车。
“嗳?”晨光一愣,用力摇头拒绝道,“我不要出门!”她只是想待在屋子里。
“现在街上因为七国会张灯结彩,收拾得很漂亮,西街新开了一家专做南菜的酒楼,生意红火,那里做的南菜最为正宗,咱们也去瞧瞧。”沈润说着,将晨光手里的筷子抽出来不让她吃了,兴冲冲地对她说,“你去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门。”
晨光:“……”
沈润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想出门,晨光看他这么高兴,也不好扫他的兴,扁着嘴去换了出门的衣裳,跟着他坐上马车,一块出了门。
不过晨光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她虽然没吃成早饭,沈润却给她买了一包豆轩的枣泥馅点心。
火烤出来的点心,外酥里嫩,咬上一口。豆轩自制的枣泥馅绵滑微沙地流出来,香甜软糯,入口即化,那是幸福的味道,当甜甜的香气在味蕾上铺开时,晨光觉得自己升上了天堂。
“好好吃!”她的眼睛亮闪闪的,陶醉的样子就是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十分可爱。
沈润笑着,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晨光对沈润喜欢揉她脑袋的毛病很不高兴,可现在的她又不能“冷酷”地拒绝,只好把脑袋降低用力咬枣泥糕,心想总有一天她会“冷酷”地拒绝掉。
两人出游正路过绣云坊,马车在绣云坊门前停了一下,付礼进去了,不久拿了一个大纸包出来,交给沈润。
“这是什么?”晨光吃着枣泥糕,凑过来问。
沈润笑,将纸包打开,里边是一件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雪貂皮大氅,貂皮昂贵,雪貂皮更是矜贵,这么厚实华丽的雪貂皮必价格不菲。
“哇!”晨光惊叹,眼睛亮亮的,这衣裳好好看。
“喜欢吗?”沈润笑问。
“好看。”晨光说。
“这是北边来的雪貂皮,我从镇北王手里得的,让绣云坊赶制,你怕冷,留着冬天穿,北边的貂皮最好,厚实又保暖,你穿这个过冬,就不会太难熬。”沈润笑着,说,将雪貂裘裹在她身上。
晨光望着他,吃吃地笑:“好像我会在箬安过一辈子似的,这雪貂裘价值连城,要是我没在这儿待一辈子,小润可就亏大了。”
“别胡说,你本来就是要在箬安过一辈子的,你只是弱气了些,注意保养,习惯了箬安的四季就好了。”沈润说。
晨光抿嘴笑,对他的话也不反驳。
沈润带着晨光在江舟坊逛了一上午,晨光买了不少小玩意,中午时,二人正准备离开江舟坊去西街新开的那家南菜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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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夫妇从二人身前告罪猫着腰通过,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扎着辫子年纪不大的姑娘,三口人手里抱了一叠粗纸,姑娘把浆糊刷在墙上,她父亲将手里的粗纸贴在土墙上,又匆忙往前去了。
路人围过去看墙上张贴的画像,晨光和沈润离得近,也凑过去看,见画上画着的是一个眉眼秀气的少年。
少年目前下落不明,也不知是被诱拐还是出走,粗纸旁还用文字写着少年的相貌特征和基本情况,肖像画得粗糙,最后还写了如果有人能够提供少年的消息,会有酬金感谢。
晨光听见旁边有人议论:“已经是第七个了,最近城里怎么总有少年走失?”
“可不是,这种半大的小子,说让人牙子拐了去,也不大可能,拐了去做什么呀。若说出走离家,七个全部出走离家,这事也太离奇了!”
“什么世道?这么大的小子也能平白丢了!”
“就是!”
晨光和沈润听了一会儿,接下来就是猜测变胡说八道了,沈润失了兴趣,牵着晨光的手从人群里钻出来。
“现在连男孩子也有人拐吗?”晨光对沈润道。
“这么大应该是自己出走了吧。”沈润说。
晨光歪头想了想,总觉得有点蹊跷,晃了晃脑袋,扁起嘴道:
“小润,我饿了!”
沈润莞尔一笑:“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去了西街的和颐楼。
新开的菜馆,生意红火,门外车水马龙,看马车的样式就知道光临的全部是箬安城里的贵客。
马车刚在和颐楼前停下,就有和颐楼的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在看到付礼亮出来的牌子时,诚惶诚恐,扑通跪下来:
“容王殿下光临,和颐楼蓬荜生辉!”
“起来吧,不必惊扰旁人,找个安静的包间,别让人来打扰。”沈润道。
“是,是。”伙计也是个训练有素的,笑着应了,更加热情地将二人往里让。
从下了马车,晨光站在门前,一直仰头看酒楼上悬挂的黑底金字的招牌。
沈润走了一步,回头见晨光还在发愣,笑着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刚要迈过门槛,就在这时,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清亮的男音,是男音却有点腼腆,惊喜地喊道:
“容王哥哥!”
声音干净动听。
晨光和沈润微怔,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是镇北王的幼子楼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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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楼羽站在一块的是他的好友薛翀,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则是薛翀罗哩八嗦的丑八怪姐姐薛蓉,以及和薛蓉像连体婴儿分都分不开的白婉凝。
在看见晨光时,薛蓉又露出一副愤怒厌恶的表情,晨光心想,长相这种东西,嫉妒是没用的,嫉妒并不会让人变得更好看。
“真的是容王哥哥!”楼羽开心地走过来,“好巧,我和阿翀第一次出门就碰见容王哥哥了!上回容王哥哥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我在北边新得了一匹良驹,这回带来了,改日带去给容王哥哥瞧。对了,还有钱明山的雪熊,钱明山上真的有雪熊,来之前我去钱明山打猎了,那一回真的碰见了雪熊,雪熊它啊……啧,容王哥哥,我们一块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啊,容王哥哥是和王妃一块来的吗,我会不会打扰容王哥哥和王妃两个人恩爱?”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之后才留意站在沈润身后面罩薄纱的晨光,有些不好意思。
薛翀看了晨光一眼,将胳膊搭在楼羽的肩膀上,阴阳怪气地说:
“阿羽,不会的,殿下最喜欢热闹,容王妃也不是小气的人,热闹一点容王妃不会讨厌的,对吧,容王妃?”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小子跟个娘们儿似的叽歪爱嚼舌。
楼羽充满期待,用麋鹿似的小眼神望着晨光,接着薛翀的话问:
“真的吗?容王妃不会讨厌阿羽吧?”
晨光笑容可掬地说:“楼公子不用客气,没关系的,只有我和殿下两个人本来就很闷,人多了热闹。”
沈润瞅了晨光一眼。
沈润和楼羽的交情是沈润希望拉拢镇北王的交情,所以每一次楼羽跟着父亲从北边来,沈润都对他特别和气。众皇子里楼羽跟他最要好,不过这小子有点傻,沈润不太乐意和他周旋,但和他之间的交情还是必须要维持的。
晨光那样说了,沈润也就顺水推舟了,一边在脸上笑一边在心里怒,想安安稳稳地吃个饭都不能消停。
伙计将一群贵人往三楼的包间让。
落座后,伙计过来报菜名,听完之后,沈润很自然地问晨光要吃什么。
晨光点了几道菜,楼羽追加了两道菜,沈润没问其他人就让伙计上菜。
于是白婉凝又咬白了嘴唇。
晨光进包间就去了面纱。
楼羽眼睛一亮,大概是觉得晨光好看,盯着晨光瞧了瞧,又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这动作可招翻了薛蓉,有楼羽在场时,薛蓉一直很安静,端端正正地坐着,一派淑女风范,及至发现楼羽盯着晨光看,瞪向晨光的眼神更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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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察觉到这点异样,心中好笑,想薛蓉该不会是对楼羽有那方面的心思吧,薛蓉比楼羽大两岁,又早已有了未婚夫,想老牛吃嫩草,她还真有勇气。
“晨光公主这只手镯好看。”薛蓉啜了一口茶,笑着开口。
晨光不解她这么说是何意,但从那恶毒的眼神就知道肯定不是好意。
“是桂山的湖波绿吧?”薛蓉笑着说,还不等晨光回答,望向白婉凝,笑道,“对了,我记得婉凝也有一对湖波绿的镯子,上品湖波绿,就像碧水一样剔透清亮,啊,我记得那对湖波绿的镯子是容王殿下送给婉凝的及笄礼吧?”
她用确认的语气问,却一直在用得意洋洋的眼神瞟晨光的表情。
白婉凝心知薛蓉是在替她出气,心中爽快,低下去的眼眸里亦泛起了得意。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含羞带臊的表情已经将答案表现出来了,她用害羞的眼神瞥了沈润一眼,又把头低下,咬了咬嘴唇。
沈润有点尴尬。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润一眼,用极温和的语气笑说:
“小润这个人啊,最爱送礼物了,上个月我们府里踏雪生辰,小润还特地送了她一副金色的马鞍呢。”
白婉凝的脸刷地绿了。
楼羽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呆了半天,疑惑地询问:
“容王哥哥,你的马不是叫‘踏雪’吗?还有别的人也叫踏雪么?”
“楼公子认得踏雪?”晨光兴冲冲地问。
“容王妃说的是马么,马的‘踏雪’我认得……”楼羽一脸迷糊地说,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容王妃口中的踏雪大概就是容王哥哥的马,可只是给爱马打一副马鞍,容王妃为什么偏要说“送”?
楼羽是个单纯的少年,他不明白,却觉得周围的气氛突然僵硬下来,尤其从自己的左手边开始薛翀、白婉凝、薛蓉三个人,安静得可怕。
白婉凝的俏脸黑中透绿,绿中透紫,就快要气炸了。
晨光居然把她和一匹马相提并论,简直该死!
薛蓉看不下去了,柳眉倒竖,替白婉凝鸣不平,瞪着晨光质问:
“晨光公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把婉凝和马相提并论吗?”
“怎么会?”晨光弯着眉眼,笑吟吟地说,“踏雪很重要的。”
白婉凝一点都不重要,她话里绝对是这个意思!
白婉凝气得发抖,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自从晨光出现在箬安,每次在她面前,她都会遭遇各种耻辱,她委屈得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晨光用惊讶的眼光望着她,歪过头,疑惑又关切地问:
“白姑娘,你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么?怎么眼睛湿湿的?”
她不说“红红的”,偏说“湿湿的”。
白婉凝再也忍受不了,霍地站起来,先是看了沈润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只觉得心灰意冷,抿着嘴唇,转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婉凝!”薛蓉心急唤道,狠瞪了晨光一眼,追了出去。
“白姑娘怎么了?”晨光用天真的声线问沈润,语气里充满了关心,“白姑娘是哪里不舒服么?”
“大概是屋子里闷热,她出去透气了。”沈润心不在焉地说,端起紫笋茶啜了一口,眸光微沉。
不管晨光的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白婉凝的反应都太让人失望。
人会嫉妒再平常不过,可是被嫉妒冲昏了头便方寸大乱,甚至歇斯底里,被嫉妒冲昏了头便开始用一些更容易危害自己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两种人无论是哪一种,留在身边都不会产生有利的作用,反而会拖后腿。
沈润看了晨光一眼,笑盈盈的晨光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天真无害,温软可爱,但她聪明,并且有很强的自保能力。她不是一个会将自己完全寄托给别人的人,正因为这样他才会任由她去撒娇,也喜欢她撒娇,如果她仅仅是一个爱粘人却没有一点主心骨的姑娘,他只会把她当成一只收藏用的美丽娃娃。
他生存的地方是一个无论男女都要拥有自保能力的地方,至少能够保护自己,而不是指望别人分神来拯救,没脑子的蠢货和只会用劣质手段的蠢货注定会被淘汰。
白家的势力让沈润想皱眉。
因为他渐渐觉得,白婉凝容易给他拖后腿,晨光更适合和他一块生活。
薛翀面色阴沉,他没注意沈润的表情,却从白婉凝跑出去后,就一直用恶毒的眼神瞪着晨光。
还是一个不会掩饰内心情绪的少年。
晨光笑笑。
菜快上齐之后,薛蓉和白婉凝终于回来了,白婉凝对沈润告了罪,沈润看了她一眼,没做声,白婉凝的心里越发委屈,坐下来,眼圈通红。
就在这时,火舞从外边进来,走到晨光身旁,俯下身子,轻声说了几句。
晨光扬眉,看了薛蓉一眼。
薛蓉被她突然投来的目光弄得心中紧张,慌乱一闪即逝,她努力镇定下来。
晨光似笑非笑。
“怎么了?”沈润关切地问。
晨光笑着摇摇头。
一直暗中留意她的白婉凝和薛蓉见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晨光越发觉得好笑。
不久,伙计奉上来瑶柱汤,每人一盅,依次放在众人面前。
晨光掀开汤盅的瓷盖,一股鲜醇的热气迎面扑来,芳香甘美,诱人食欲。
晨光看了看,拿起勺子。
薛蓉勾起嘴唇,暗暗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满意,她舀起一勺瑶柱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美美地喝进去。
酸、涩、苦、辣、咸……
薛蓉的脸短暂而迅速地变化了五种颜色,嗓子因为过分的刺激一下子红肿起来,嘴里仿佛着起大火。
噗!
薛蓉双眼圆睁,一口汤喷了出来!
好巧不巧,沈润坐在薛蓉对面,薛蓉射程过高,导致一口汤喷出来,一大半汤喷在了沈润的脸上!
众人大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晨光望着沈润狼狈的样子,忍俊不禁,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又忙用手捂住嘴唇。
沈润本身就有洁癖,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由黑转紫。
付礼慌忙上来拿帕子给他擦。
薛蓉唬的魂飞魄散,薛蓉、薛翀、白婉凝扑通通全跪下来。
薛蓉惊慌失措,大声辩解:“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有人在臣女的汤里加料!”
晨光看着她脸刷白,慌得满头是汗,样子太滑稽了,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这笑容在薛蓉的眼里是幸灾乐祸,是阴谋得逞,薛蓉猛然明白过来,大怒,咬牙切齿,瞪着晨光吼叫道: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是你!”
晨光一脸无辜,委屈地说:
“薛姑娘你在说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你?”
薛蓉已经认定了是晨光搞的鬼,沈润的怒火让她心惊胆寒,她急于寻找理由去指控晨光,她脑袋一片空白,指着晨光高声道:
“你别狡辩了!你知道了对不对?你知道我和婉凝给你下了巴豆,所以往我的汤里加了料……”
她说到这里时,猛然意识到这么说不对,惊慌地捂住嘴。
白婉凝脸色铁青。
晨光想,白婉凝从前或许很聪明,可后来跟智障在一起久了,也变成智障了。
沈润罕见的大怒,他冷冷地看着薛蓉,那如刀的眼光让薛蓉有一种被凌迟了的错觉,薛蓉从未见过容王的怒火,心惊胆战,抖如筛糠。
“薛蓉,你还真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你好大的胆子!”沈润一字一顿,怒不可遏,“付礼,去把薛城找来!”
薛城是薛蓉的父亲。
因为得罪了沈润,薛蓉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连续跪了七天祠堂,被放出来时尽管装了一场病,却没能骗过父亲,薛父见她不思悔改,气急败坏,将薛蓉禁足,不允许她踏出薛府一步,直到薛蓉出嫁为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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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蓉气得干瞪眼,背地里把晨光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诅咒了晨光上百回,弄了个小草人天天扎夜夜扎泄愤。
在薛蓉被关祠堂的时候,白婉凝找到容王府来,希望沈润能够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薛蓉一回,让薛父别再为难薛蓉。
沈润正在为西北发生蝗灾发愁,太子被贬,现在沈崇倚重的是作为二皇子的他,他接受了很多重要的朝务,对这些事他很上心,腾不开空应付女人,连晨光他都好几天没去看了。
再说上一回白婉凝和薛蓉的事有点惹怒他,下药这手段他觉得实在阴毒,尤其晨光身子弱,泻药说不定会要了她的命,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恼火。
他没有见白婉凝。
这些晨光并不知道,她穿戴整齐本打算出门,马车刚驶出王府大门,没走多远,猛地刹住,若不是火舞及时抱住她,晨光说不定会被甩下车去。
火舞微怒,扶着晨光坐正,冷声问:
“什么事?”
“是白姑娘”马车夫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回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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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还没说完,就听见白婉凝在车窗外尖厉着嗓子怒声喝道:
“晨光,我知道是你在车上,你出来!”
晨光觉得白婉凝应该注意形象了,虽然她是花了银子才变成第一美人的,但也承担了许多青年的梦想,就这样打破别人的美好幻想,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她的爱慕者都是一件残忍的事。但因为白婉凝一定不会听,所以她还是决定不去多嘴了。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站在车下怒瞪着她的白婉凝,细声细气地问:
“白姑娘何事?”
“你无耻!”白婉凝劈头盖脸地怒骂,一边骂一边哭,哭得十分可怜,她捂着脸,呜呜咽咽地说,“你到底给润哥哥灌了什么**汤,润哥哥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了!我和润哥哥明明情投意合,都是你,是你把润哥哥抢走了!你好狠毒!你无耻!你不要脸!”她越骂越大声,然后更伤心地哭了起来。
晨光看着她的哭脸,心想你口中的情投意合怕是你一个人这么认为的吧,对方只当成了一桩有利可图的联姻,因为有利可图,才会去牺牲时间,才会去温柔对待。沈润如此,晨光亦然,他们是不会在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浪费温柔的。栗子小说 m.lizi.tw像白婉凝这样,看不清现实还要用自己的幻想去美化,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她冲着王府外守门的侍卫招招手,那侍卫跑过来,唤了声“王妃。”
白婉凝一听,现在阖府上下居然都开始称晨光“王妃”了,怒从心中起,她哭得更凶。
“你替我传话给殿下,白姑娘把我拦在门口了,殿下不见白姑娘,我就没法出门,让殿下快些把白姑娘请进去,我今日和绣云坊的掌柜约好了看新到的绸子,不想晚了。”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你”白婉凝满脸泪痕,怒瞪着晨光,心想她这么说,润哥哥岂不是更讨厌她。
晨光已经把车帘子放下了。
白婉凝词汇贫乏,一时不知道该骂晨光什么好,又哭得脑袋发晕,晨光没走她不用拦车,看不见晨光的脸,她呆呆地站在车下发愣。
不一会儿,进去报信的侍卫出来,客气地对白婉凝说:
“殿下请姑娘进去。”
白婉凝的心里直打鼓,咬了咬嘴唇,她有些恨晨光,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晨光,她今天是进不去王府的。可她是不会感谢晨光的,她恨恨地瞪了一眼晨光的马车窗,擦干泪,转身,昂首挺胸,姿态优雅地进去了。
晨光隔着帘子听见沈润放白婉凝进去了,便命车夫驾车,去绣云坊。
不用回去看她就知道结果,沈润和白婉凝肯定完了,即使表面上未完,里子里也完了,沈润才不是那么温柔的人,他只是看上去很温柔。
晨光去绣云坊买了许多新到货的绸子,然后高高兴兴地去了和颐楼,她最近爱上了和颐楼的蟹黄馅蛋饺。
交代王府的车夫等在酒楼外,她跟着和颐楼的伙计来到二楼一间安静的雅间,进入雅间后,伙计没有报菜名,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墙角的装饰花瓶前,手伸进去轻轻一扭,墙壁上的古董架向两侧裂开,缓缓拉开了一道门。
伙计在前面领路,晨光、火舞、司七跟在他身后,一行人走下楼梯,走到走廊的尽头,最后来到的地方与别处的包间没有两样,唯一的不同是这里没有窗,点了许多无烟的灯烛照明,光线昏黄,装潢典雅。
桌上已经摆好了晨光喜欢吃的饭菜,一个容貌俊朗的青年带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候在那里,看见她来了,齐齐跪下,朱唇玉面的青年先开口,朗声道:
“欧阳毅参见晨光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晨光噗地笑了,手一摆:“小曦让你这么说的吧,千岁免了,起来吧。”
欧阳毅和安谧站起来。
晨光坐在饭桌前,火舞立在她身侧,在她眼巴巴的注视下,笑着夹了一只蟹黄蛋饺,放进她的碗里。
晨光迫不及待地吃了,然后开心地弯起眉眼,对欧阳毅说:“好吃!你肯定会发大财的!”
“多谢殿下称赞。”欧阳毅笑说。
“你来的挺快么,这酒楼开的也快。”
“这已经是慢的了,公子一接到殿下的信就催促我快来,自殿下来到箬安,公子虽然知道殿下不会有危险,还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担心司浅大人服侍不好殿下。”欧阳毅笑说。
晨光笑了笑。
“上一回殿下派司九姑娘过来让我查的案子,我已经查出来了,稍后禀报殿下。殿下,这个人就是公子和殿下说过的安谧,前天刚到箬安。”欧阳毅指着身旁的女子说。
女子立刻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奴婢安谧,参见殿下。”
晨光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道:“抬起头来。”
安谧大方地抬起头。
鸭蛋脸面,双肩似削,眉如远山,眼如春水,眼下一颗柔媚的泪痣,双腮如桃,双唇如花,雪河清清水,空谷幽幽人。
晨光盯着安谧看了半天,勾起嘴唇,笑说:
“确实是个美人儿呢!”
“殿下过奖。栗子小说 m.lizi.tw殿下绝色,奴婢微露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安谧说,语气诚恳,一点都听不出来是奉承,满身的书卷气,教养良好,仪态端庄,一看便是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世家。
“在欧阳府待几年了?”晨光笑问。
“回殿下,五年了。”
“从未回过箬安?”
“从未回过,这一次是奴婢五年半来第一次踏入龙熙国。”安谧轻声说,平静的语调,却暗藏着冷刺骨的恨意。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淡淡道:“你的事你们家公子都告诉我了,你的仇我自有安排,用不了等多久。在那之前,你先暂时候在和颐楼里,别给我添乱。”
“是。”安谧竭力命令自己镇定,但是微颤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她用力地磕了一个头,低声道,“殿下对奴婢的恩情奴婢永世难忘,奴婢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做牛做马,即使殿下要奴婢的命,奴婢也决不推辞!”
“要替你报仇的是你们家公子,我只是用一下你的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光淡淡笑说,“下去吧。”
安谧也没在意晨光的话,依旧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退了出去。
晨光继续吃,一直到终于吃饱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摊开四肢,像一只餍足的猫。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昏昏欲睡中醒过神来,问守在一旁的欧阳毅,道:
“对了,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确实如殿下料想的那样,三十年前被关闭的秀色苑又开起来了,虽然那些失踪的少年没找到,但是我们的人发现了秀色苑的人在物色貌美的少年,将其掳了去,关在秀色苑里。只是那秀色苑建的十分隐蔽,守卫森严,我试了几次,还是没有查清楚具体位置。下一步,我打算试一试送人进去,看一看有没有可能弄清楚秀色苑的确切地点。光顾秀色苑的尽是朝中大员,秀色苑应该掌握了不少朝中的隐秘事。”
秀色苑是数十年前箬安城红火一时的青楼,和普通青楼不同的是,秀色苑里的人全部是貌美的少年。
当时的龙熙国男风盛行,秀色苑的生意很红火,但后来新皇登基,新皇认为男女才是正常情事,对秀色苑之流违背伦常的行为很反感,加上后来秀色苑闹出来一桩很大的人命案,又扯出秀色苑的男孩子多数都来路不正,皇帝大怒,秀色苑因此遭殃,于三十年前狼狈关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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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以前听过这事,当她发现最近箬安城被拐的男孩子清一色都是眉清目秀的美少年时,她就想起了秀色苑,没想到居然被她猜中了。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问:“秀色苑的旧址查过了吗?”
“最先查的就是那里,那里现在是一户人家,是个走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猜新的秀色苑,是谁开的?”晨光笑问。
欧阳毅想了一会儿,摇头笑道:
“这个得查出来才能知道。”
欧阳毅是个极认真的人,连猜测都不肯,他只相信真相。
晨光笑了笑。
从和颐楼出来,晨光坐在马车里,单手撑腮,正在思考,突然,一个圆球从帘子外咕噜噜地滚进来。
晨光一愣,却见那只红色的小球在撞到车厢壁后,突然噗嗤嗤冒出来怪异的气体,一股恶臭的气味蔓延,接着车厢内的主仆三人就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身上已经被五花大绑,晨光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五个糙汉,其中一个正是今天替她们驾车的车夫。
为了不引起怀疑,晨光出门一直都用容王府的车夫,今天她惯用的车夫生病了,管事的换了一个新来的,是容王府的人晨光就没多想,现在晨光开始想,小润好没用,连家贼都防不了,还有……下次再选车夫她一定要选个好看点的。
“老大,美人儿醒了。”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死死地盯着晨光的脸蛋,吸了吸口水,兴奋地说。
车夫男猜出来他想干什么,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老四,那小公子只是叫我们吓唬吓唬她,特地交代不许伤害她,你可别犯浑,那小子咱们惹不起!”
唤作“老四”的男人依旧色迷迷地盯着晨光的脸,嘿嘿笑道:“我又没说要伤害她,不过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哪算得上伤害!”
他猥琐地笑着,任由口水流下来没有去吸,油腻的手冲着晨光光滑白净的脸蛋伸过来。
只差一点就能摸上那张绝色倾国的脸蛋了,他的手突然被一只比细雪还要白皙比棉花还要柔软的小手给阻碍了,那只春葱般的手抓在他的小臂上,却如同铁箍在上面,他竟挣不开。
徐老四觉得邪门,他顺着那只手头皮发麻地移动视线,先是看见了一对弹性十足从刚才就一直让他心猿意马的大胸。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正觉得还没看仔细,那只手轻盈地一拧,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响彻天际!
如被撕掉的鸡翅膀,徐老四的胳膊被生生地拧下来,噗地一声,鲜血四溅!
血腥和残忍让人想尖叫,尖叫声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剩下的四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站起来的大胸美人。
草绳顺着她站起来的动作滑落,已经断成了几段,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滴着血的人胳膊。
徐老四因为剧痛和恐惧,本能地逃跑,往外跑,却见身后那人纤细的指尖一弹,数道银光闪过,眨眼间捆缚在他身上,一拉,噗噗噗,恐怖的几声闷响,残肢断臂飞起,完整的一个人眨眼间变作许多块,噼里啪啦掉落在地上,成为一堆肉块。
大胸美人收回数道闪亮的银丝,那上面还滴着血,一滴,两滴,残忍至极。
大胸不是大胸,而是恶魔。
银光闪烁,其余三人身首异处,直挺挺地倒下,堆成一摊血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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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车夫男被尸块包围,两股战战,瑟瑟发抖。他从未见过这样惨烈的杀戮,就是江湖上流传的杀人事件也不会像这样残忍,这已经不是杀戮而是虐杀,没有一点恐惧之感,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在那双平静的眼里,她的行为和手撕一只鸡没有区别,可那不是鸡,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能做出这种杀戮行为的,不是人,而是恶鬼。
车夫男跪坐下来,瘫成一堆,恐惧抽干了他的全部力气,腿脚发软仿佛不存在,他抖如筛糠。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火舞,哆哆嗦嗦,一句话说不出来。骚臭味从裆下漫出,让火舞越发厌恶。
“女、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尿湿的裤子让车夫男醒过神来,他拼命磕头,用力磕头,大声道,“小的也是被逼的,小的也是没办法,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晨光皱起眉,她讨厌这屋子里的气味,而且刚刚被绑住,手和脚都很痛,她有点生气。
“谁指使你做的?”司七冷声问。
“是薛公子,荣国侯府的薛四公子!”车夫男磕磕巴巴,颤声为自己辩解,为了脱罪,他将知道的一股脑托出,“那一日薛四公子找到小的,要小的找几个人教训容王妃,小的本来也害怕,容王妃又不是别人,是王妃,小的只是在街头胡混的痞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教训贵人,可薛四公子用小的一家老小威胁小的,小的不敢不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后来薛四公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小的去容王府做了车夫,赶巧王妃要出门,小的以为机会来了……容王妃饶命,小的真的不是成心的,小的也是被人逼迫,小的冤枉啊!容王妃就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容王妃要小的做什么都行!王妃饶命啊!”
晨光扬起嘴唇,望着他,忽然弯起眉眼,嫣然一笑。
下一刻,司七手起剑落,那车夫男被从中间劈开,噗地的一声,断成两半,血肉横飞,死状凄惨。
晨光“啧”了一声,扁起嘴咕哝:“好恶心。”
“殿下,先出去吧。”火舞已经用帕子擦拭干净手中的银线,她对晨光说。
晨光点点头,留司七善后,二人先走出关着她们的小屋。
站在门外,晨光发现外面是荒无人烟的山林,原来这里是山上,她们刚才呆的小木屋大概是山下的猎户搭起来用来躲避风雨的。
晨光手搭凉棚,兴致勃勃地望着远处巍峨的群山,过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
“薛翀……”
“殿下,杀了他?”火舞面冷如霜,询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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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件更有趣的要他去做。”晨光浅笑吟吟地说,“这一回,箬安要热闹一阵了。”
火舞望着她比花还要娇美的笑颜,先前冰冷的表情柔和下来,她笑了笑。
晨光突然想起来,连忙说:
“对了,这事千万别让小浅知道,小浅绝对会去杀了薛翀,那我就没的玩了。”
“是。”火舞笑着应了。
……
因为镇北王仍旧呆在箬安没有回北方去,楼羽几乎每天都到容王府来,缠着沈润,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有的时候薛翀也会跟着来,徐老四他们薛翀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五个平常混迹市井的街头痞子突然之间像从人间蒸发了似的,而晨光平安无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薛翀花钱雇徐老四们只是他自己做的一场梦。
薛翀心中有鬼,惊疑不定,经常偷偷地瞧晨光,在晨光看过去时,又受了惊吓般的收回目光。
时间久了,沈润也感觉到薛翀的鬼鬼祟祟,一个男人频繁的看一个女人,沈润误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有些不悦。
这一点薛翀并没有意识到,晨光则装作没看见。
薛翀陪着楼羽常在容王府吃饭,有时候还会住下来,沈润很无语,晨光倒是没有不耐烦,反而笑眯眯的一副很欢迎的样子。
晨光从和颐楼回来后不久,一日,沈润回来得早,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秦朔。
秦朔是沈润的表亲,是沈润手下得力人之一,时常住在容王府中,晨光也没把他当外人,见他跟来了,笑盈盈地吩咐厨房多加两道菜。
晚饭时间,三个人正要吃饭,小厮过来报,说薛四公子和楼小公子来了。
一语未了,楼羽兴高采烈地进来,脸红扑扑的,像个小姑娘,他走过来说:
“容王哥哥,浮玉山上有一只猛虎,听说有乡民因此受伤了,容王哥哥我们去猎虎为民除害好不好?”
楼羽最爱打猎,也最爱凶兽,可是箬安城规矩多,由不得他像在北边放纵天性,连日来箬安的各种应酬已经快把不善与人交往的他逼疯了。虽然来容王府做客能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冷不防听说浮玉山有老虎出没,他兴奋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沈润不置可否,实际上他对打猎没什么兴趣。
晨光在听了楼羽的话后,却眼睛一亮:
“真的?浮玉山上有老虎?”
“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楼羽见她有兴趣,十分高兴,“王妃嫂嫂,我没有骗你,浮玉山上真的有老虎!”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晨光”,曾绞尽脑汁了半天,然后给晨光起了个“王妃嫂嫂”的称呼。
晨光听他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一把拉住沈润的手,兴冲冲地道:
“小润,小润,我们去打猎吧!”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这是十分罕见的,沈润的心突的一跳,身体中的柔软开关被触动。
她掌心的触感柔软若棉,让沈润舍不得放开,收紧了五指握住她的手,他笑问:
“你想去?”
“我想去浮玉山玩,我在府里呆闷了。”晨光说。
她的确很久没有出门了,难得主动提出要出门,沈润望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心动了一下,笑道:
“好,我后天得空,咱们后天去浮玉山游玩吧。”
晨光笑眯了眼,开心地点点头。
“太好了!容王哥哥,我这就回去准备打猎用的东西,我后天来王府等容王哥哥,我先回去了!阿翀,走了!”楼羽风风火火地说完,拽起薛翀,又风风火火地去了。
沈润笑容微僵。
他把楼羽给忘了。
后天,还有一个楼羽也要去啊。
约定好去打猎的那一日,阳光明媚,云淡风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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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跟着沈润去打猎,同行的有楼羽、薛翎、薛翀、秦朔。
没有其他女孩,沈润之所以来浮玉山,是因为晨光想来,有多余的四个已经够了,自然不要更多的干扰者来给他添堵。
晨光今天兴致很高,平常走几步路就想坐轿,今天却拉着他的手上山了。
沈润心中欢喜,以为她的身体经过在箬安这段时间的调养终于有些起色。
只是她的力气还是不够用,走走停停,还没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
一处曲折清溪,晨光在小溪前坐下来,说她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他们去打猎,让他们自己进山去打老虎。
沈润知道她已经到极限了,也不勉强,看她气色还好,总觉得不爱动弹的她今天是真的活动开了,有点高兴。
吩咐侍卫在清溪旁扎营,一直看着各种细软陈设都准备好了,晨光歇下了,他才在嘱咐了火舞等一番后,带领秦朔、楼羽等四人向深山中走去。
晨光坐在小溪边上,用力搂着大猫,揉搓着它长长的猫毛,弯着眉眼,心情很好。
不久,司九从后面走过来,蹲在她身旁,用本就低沉的嗓音轻飘飘地说:
“殿下,都布置妥当了”
晨光更加高兴,用力地搂紧大猫,把小脸迈进长毛里,软软糯糯地唤:
“大猫!大猫!”
大猫差点被她勒死,气得小短腿乱蹬,嗷嗷直叫。栗子小说 m.lizi.tw
……
沈润等人在山林里转了一大圈也没发现传闻中的老虎,楼羽越挫越勇,沈润却不耐烦了,他本就不喜欢打猎,他也不是出来打猎的,时间过的久了,最开始的新鲜劲消退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晨光在做什么,乏歇过来没有,会不会突然不舒服之类的,越想越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一骑从后面赶上来,沈润认出那是留下来护卫晨光的王府侍卫,忙叫人过来。
那侍卫穿过队伍,来到沈润面前,先行了一礼,而后禀报道:
“殿下,王妃问殿下发现老虎没有,王妃身子不太舒服,让属下来问殿下什么时候回去。”
“不舒服?可严重?”沈润一愣,连忙问。
“王妃说,不严重,就是想问殿下什么时候回去。”侍卫说的直白。
是否舒服不是重点,重点是想让他回去。
沈润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莞尔一笑。晨光虽然在两个人在一起时爱粘人好撒娇,但是很少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主动提出想见面,通常都是他去见她,她极少寻他,他知道她这样是因为懂事,可她懂事的有点过头了,反倒让他有些失望,有时候他很想让她再任性一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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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主动派人来寻他,沈润的心情变好,他转头让楼羽他们继续寻找老虎,自己掉过马头,带领护卫下山去了。
楼羽很失望,可人家夫妻想见面,他总不能拦着,扁扁嘴,悻悻地往山林更深处去。
秦朔走在最后,满腹心事,他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走了一段,实在提不起兴致,也悄悄地调转马头,下山去了。
沈润回到晨光歇息的小溪旁,见晨光双手抱膝,正坐在溪边看风景。
笑了笑,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问:
“哪里不舒服?”
晨光歪头,软软地看了他一眼,笑而不答,抱着大猫,抿着小嘴,小心地往他身旁凑了凑。贝齿浅咬朱唇,她偏过头,轻轻地把漂亮的小脑袋放在他的肩上,害羞地压低了声音,糯糯地说:
“小润不要去找老虎了,和我一块看风景吧。”
温软羞怯的样子十分可爱,轻柔温糯的嗓音更是诱人,当她靠在他身上,甜美到几乎在一瞬间便能让人的骨头酥软的味道扩散开来,沈润的身体本能的一僵,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垂下来的眼刚好看见她白嫩细腻的手,那只手生得非常漂亮,骨节细长,沁凉如雪,嫩如春葱,他盯着她雪白的小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
另外一只手勾住她瘦弱的肩。
晨光双颊微红,突然挣脱了他的手,手在乌黑的发上拢了一下,复又放下。
沈润心中好笑,在她将手放下的时候,又一次抓起来,来握在掌心里。
本来在晨光怀里的大猫因此解放,撒丫子跑远了。
在晨光用手拢鬓的那一刻,侍立在远处的司九悄悄退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司九无论白天黑夜,本来就像是在飘的鬼魅一样,存在感极低,即使这会儿飘走了,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晨光和沈润在溪边赏景。
秦朔下山来,离老远看见,便没往前去。他立在远处,静静地望着一个人,望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侍立在一旁的火舞。
秦朔对火舞很熟悉,这一位从凤冥国来的陪嫁侍女拥有一副整个龙熙国都罕见的火辣身材,才来箬安时,不知让多少男人流口水,可因为容王,没人敢染。大家都猜测,凭这姑娘的身段将来肯定会成为容王的侧室。
然而事实是,殿下对火舞大概没有兴趣,反而有点讨厌她。殿下的心思全在晨光公主身上,因而很排斥对晨光公主最重要的火舞。
秦朔对火舞从前没有兴趣,在男女事上,他自诩正人君子,是不会因为大胸脯就对一个姑娘动心的。可最近,每一次从她身旁路过,他都心猿意马。
不是因为她的大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
……是她吗?
那记忆中难以抹去的芬芳。
他的心沉甸甸的。
深刻的感觉让他相信他没有错。
但他不敢相信他是正确的。
因为一旦他是正确的,一切将堕入深渊,所有人,包括容王殿下,包括他,一定是措手不及,混乱不堪的。
温软无害的晨光公主,贴身的侍女武艺高强,当晨光公主不再是天真柔弱的,细想过后,所有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秦朔的心很复杂。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纷乱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清溪旁的静谧,震怒了正沉浸在平静柔煦的氛围中无法自拔的沈润。他蹙眉,回过头来,却见薛府的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从马上溜下来,连滚带爬,跪在他面前,磕磕巴巴地说:
“殿下,楼小公子在山上遇袭,所有人先是被陷阱陷住,接着被用了大量的迷烟迷晕,待醒过来时,楼小公子和我们四公子全不见了,二公子带着镇北王府的人和薛府的人正在搜山,命卑职先过来禀报殿下。”
沈润大吃了一惊,蹙眉,思忖片刻,站起身就要往山上去,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晨光说:
“你先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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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去了。
晨光跪坐在软毯上,双手搂着大猫,一脸担心地望着他离去。
付恒上前,轻声道:
“王妃,回府吧。”
晨光看了他一眼,乖巧地点点头。
薛翀和楼羽突然失踪,此事震惊箬安城,镇北王大怒,沈崇更是因为最近接二连三的蹊跷事头疼不已。
据镇北王府的侍卫说,掳走小公子的人就像是有预谋的,必是知道小公子的行踪,准备好了陷阱,就在山里等着小公子自投罗,一批侍卫被陷阱困住,一批又被从天而降的子罩住,接着便是大量的迷烟,一气呵成,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经过周全计划的。
唯一蹊跷的是,如果这件事是冲着薛府来的,为什么那些人会留下薛翎?如果那些人是冲着镇北王府来的,为什么连薛翀一块带走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一同前往却保护不周的沈润难辞其咎,免不了被镇北王迁怒上。
沈润心情焦躁,天天带着人搜山搜城,也没发现薛翀和楼羽的踪影,那两个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镇北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镇北王妃终日以泪洗面,楼羽是楼家最受宠的小儿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没离开过父母,也难怪他们会这么着急。栗子小说 m.lizi.tw
镇北王一急,难免脾气暴躁,只过了两天,就开始责怪沈崇、沈润和薛府办事不利,这么久还找不到楼羽。
起初沈崇体谅他爱子心切,镇北王又是他唯二得力的,忍让了几回。可沈崇到底是一国之君,一次两次行,等到了第三次,沈崇也怒了。
镇南王和镇北王,一个因为心爱的女儿,一个因为疼爱的幼子,只短短几日,就和沈姓皇族闹僵了,双方的关系跌至冰点。
沈润忙起来,晨光则闲得发慌。
在薛翀和楼羽被送出去的第二天,欧阳毅送来消息,说秀色苑的地点找到了。
晨光问他在哪里找到的。
“新秀色苑就开在原秀色苑的地下。”
“你不是说你派人查看过原来的秀色苑,那里现在变成了一户人家吗?”晨光挑眉,凉凉地问。
“现在的秀色苑不接待生客,所有客人都是经由熟客介绍的,门户森严,从外面看只是一户人家,不像是红灯高悬的秦楼楚馆,最开始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欧阳毅羞愧地说,他跪下来请罪,“是我疏忽,请殿下责罚。”
“我干吗罚你,你都姓欧阳了,又不是我的人。回头等小曦来了,你自己去跟他说。栗子网
www.lizi.tw”晨光单手托腮,慢吞吞道。
“是。”欧阳毅还跪着,垂着头应了。
晨光歪头想了一阵,勾唇,笑眯眯地问:
“你既知道他们都是熟客介绍的,肯定去过吧?”
“没有。”欧阳毅断然否认。
“有女客去吗?”晨光也不在意,接着问。
“啊?”
“除了好男风的男人,肯定也有喜欢俏郎君的女人吧?”
“”
“你找个熟客介绍我去,快着些,我等你消息!”晨光忽然兴奋起来,笑嘻嘻地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
欧阳毅目瞪口呆,下巴惊到差点脱臼。
晨光出去后,火舞、司七等人亦跟着走出去,欧阳毅终于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唤道:
“司八!司八!”
司八刚要迈过门槛,听见叫声回过头,一脸嫌弃地说:
“你怎么突然变成太监声了?”
欧阳毅抿了抿嘴,凑近,小声强调:
“秀色苑可是男馆!”
“那又怎样?”
“殿下要去男馆!”
“男馆怎么了,只要殿下高兴,她可以包了整个龙熙国的花街,玩遍龙熙国的美男美女。”司八撇着嘴,不以为然地说。
“司八,你知道男馆是干什么的吗?”欧阳毅不得不问。
“不就是嫖的么?”司八说。
欧阳毅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司八双手抱胸,瞅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欧阳毅,我说你最近废话越来越多了,别以为有几分姿色你就能恃宠而骄,不把殿下的话放在心上,惹怒了殿下,我先弄花你的脸!”
说罢,用眼皮子夹了他一下,转身,出去了。
欧阳毅俊脸发青,竟说他恃宠,他真是冤枉死了!
秀色苑今日迎来了一位十分稀罕的客人。
由一位贵人介绍来的,据说是一位女子。
秀色苑是男馆,主要接待男客,当然了,开门做生意,只要出手阔绰的女客愿意来,他们也会招待。只是女客来这种地方属于狎妓,女子狎妓,这行为已经不止是伤风败俗了,连许多女子自己都接受不了。秀色苑开业满一年,沁溪只接待过一次女客,还是一个寡居多年的中年妇人。
当他看清今夜的来客居然是一位娉婷如兰的妙龄女子时,目瞪口呆。
美人儿用一副黑色的镂花面具遮盖住面容,这并不稀奇,来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因为一道面具,看不出她的年纪长相,却觉得这必是一位拥有倾国之姿且年纪很轻的女子。
黑色的面具遮盖住她的上半脸,只露出一双媚惑的眼和两片鲜红的唇。她穿着黑色的曳地长裙,长裙用的是上品云锦,纯黑的颜色,上面用更深一层的黑色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火焰花纹,用来绣绘的丝线光滑晶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深邃的光芒,深沉的高贵,低调的奢华,一看便是身份极贵之人。
她修长的手上戴了一副用黑色的丝绸制成的手套,捏了一把黑色的羽毛折扇。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如隐于暗夜的绝色妖精,冶艳瑰丽,却不可亵渎。
沁溪被那双沁凉如水的墨眸看了一眼,只觉得像被电了一下,耳根子发烫,在心里嘀咕这样一个美人儿,为什么会大摇大摆地到秀色苑来,莫非是某个废物男人让她空闺寂寞,欲求不满么,他跪下来,挂着优雅不失热情的微笑,姿态优美地拜下去,嗓音悦耳动听:
“凤夫人光临秀色苑,秀色苑蓬荜生辉。奴沁溪给凤夫人请安,凤夫人万福。”
司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自称“沁溪”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眉目如画,姿容似雪,但因为年纪偏大的缘故,和普通的青楼一样,他的身份是鸨母样的存在。
司晨勾起鲜丽的红唇,将一锭金子扔在他面前,开口,嗓音冰冷如霜:
“要安静的包间,一点杂声都不要有,我讨厌被打扰。”
果然是大手笔的客人,居然比许多男客出手还要阔绰。
沁溪欢喜地接了,揣起来,热情地在前边引路:“是,凤夫人,里边请!”
秀色苑建在郊外,所以不受宵禁的影响。栗子小说 m.lizi.tw
从外面看,秀色苑只是一座占地广阔的豪宅。箬安周边豪族众多,这样规模的豪宅在箬安只算中等水平,并没有什么稀奇,再加上又是隐藏在富人的别墅群中,这附近本就人烟稀少,普通人也不敢在这里停留滋事。秀色苑在别墅群中又是位置最偏僻的,只要不刻意观察,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正在经营皮肉生意。
更何况,真正的秀色苑建在外人口中钱府的地下。
从花园的一座假山中下去,那里是入口,沁溪带领司晨主仆三人走过一道长长的石梯,石梯两旁点满了颜色暖媚的花灯,透气孔布置得很周到,一路走到地下,没有一点胸闷气短的感觉。
下到秀色苑,地下的秀色苑和花街中专门接待达官贵人的青楼没什么区别,装潢奢侈,陈设华丽,处处彰显着格调,遍地书写着高雅。
秀色苑总共有两层,一层的地面铺着厚厚的毛毯,顶棚绘有香艳的彩画。长长的环形走廊,走廊的一侧是门窗紧闭的包厢,另外一侧则是涂着金粉刻着花纹的栏杆,栏杆下面是地下二层,那里的四周同样是一圈包厢,沁溪笑着对司晨说,顺着那一圈包厢再往里,还有一座景致秀丽的地下花园。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层的正中央是一座华丽的大厅,站在栏杆前,大厅的全貌一目了然。
此时大厅内正进行着青楼里很常见的竞价。
司晨驻足,向下望去,正观看舞台上美少年跳舞的男子足有四五十人,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遮盖住自己的脸,每个人都同样兴奋,面红耳赤,各种淫词秽语说个不停。
司晨嗤笑了一声:“箬安里居然有这么多好男风的贵族。”
沁溪笑了笑,没有搭腔,心想贵人们别说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喜欢禽喜欢兽都不奇怪,谁让人家是贵人,天生就与众不同。
司晨看了两眼台上的歌舞便失了兴趣,转身,跟着沁溪来到一处僻静的包间。
秀色苑的每一间包间都配有一个乐师三名舞姬,清一色的男子,早早的在包厢门前迎候,在客人走到门前时,一齐跪下来,恭顺地道:
“夫人万福。”
司晨望着那排成一排的乌油似的长发披在一副副柔软的身子上,端的是香艳动人。他们穿着颜色鲜艳摆大袖阔的袍子,暗香扑鼻。
司晨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浅浅地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前方正中间身穿紫衣的乐师身上。
眉尖轻挑,她缓缓上前一步,微弯下腰身,用手中的折扇轻轻勾起那人的下颚。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人乖觉,配合着她的力道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冶艳的脸。
二十左右岁的男子,身材颀长,体态纤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肤色苍白,嘴唇饱满。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跪在那里,却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妖冶的气息。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噗地笑了,这人的眉眼看久了有几分眼熟,让她想起了晏樱。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淡声问。
“奴夙玉。”男子的声音很软,少了一份阳刚之气,柔和,却动听,不知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他声音微抖。
司晨笑笑,放开他,走进包厢,来到内室的一张矮榻前,矮榻上铺着厚厚的鹿皮,放置了一张摆了酒具茶具的地桌。
火舞上前,替司晨解去披风,司晨上了矮榻,歪靠在一堆软枕上。
沁溪笑容可掬地询问司晨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司晨想了想,道:“你看着办吧。”
沁溪思忖片刻,含笑应下,转身,出去了。
夙玉上前来,询问司晨想听什么曲。
“听你拿手的。”司晨斜倚在矮榻上,用一双冷媚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
夙玉脸颊微烫,慌忙低头,轻声应了句“是”,站起来,走到矮榻对面的琴台上,跪下来,修长的手指一挑,一曲柔媚的靡靡之音倾泻而出。
三个舞姬旋转上前,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不多时,沁溪进门,身后跟了两个容貌秀美的少年。
少年一个鹅黄一个葱绿,一个皎如秋月,一个灿如春华,二人在司晨面前展拜下去,嗓音酥软,清脆动听:
“奴君陌、弄影见过夫人。”
司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沁溪见她是这种反应,一时拿不准她的心思,赔着笑问:
“这两个孩子夫人可还满意?”
“干净吗?”司晨淡声问。
“干净!这两个都是第一天接客,无人染指,夫人放心,绝对干净!”沁溪连忙回答。
司晨这才说:“起来吧。”
君陌和弄影站起身,在沁溪警告的眼神里,含笑走过去,跪坐在司晨左右两侧。
沁溪见司晨没有任何不悦,方才放心,含笑,悄悄地退了出去。
君陌和弄影不过十五六岁,绿衣服的君陌稍微年长一些,看起来更沉稳。
他执起酒壶,粉面含笑,轻声询问:
“夫人可饮酒?”
“不饮。”司晨似笑非笑地回答。
君陌也不慌张,笑着说:“夫人不饮酒,干坐着也无趣,不如品一品秀色苑自制的玫瑰露,滋味虽淡,香气却浓,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怎么办?”司晨笑问。
君陌微怔,有些慌张,又忙将慌张遮掩下去,望了她一眼,见她不像是要生气的模样,大着胆子回答:
“夫人若不喜欢,君陌任凭夫人处置。”说罢,柔媚一笑。
司晨笑了。
君陌秀面泛红,唤人取来玫瑰露。
司晨从桌上捡了一只最浅的酒杯拿在手里,君陌用瓷壶小心地倒了一点玫瑰露在酒杯中,扑鼻的芬芳浓郁,沁人心脾。
司晨浅浅地啜了一口。
滋味确实很淡,然回味浓醇,唇齿留香。
她笑了笑。
君陌见她没有不悦,松了一口气。
跪坐在左侧的弄影年纪小,有君陌在前一直插不上话,有些焦急,但他是个机灵的,从桌上的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去了皮,送到司晨嘴边,用明媚天真的笑颜对司晨说:
“夫人请用。”
这么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十分可爱。
司晨没有接,反而用手将弄影的手推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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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影心一凉,有些委屈,讪讪地收回手,低落地垂下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司晨好笑地看着他。
弄影知道她在看他,便将委屈的模样做的更加撩动人心。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捏住他脸颊的一边,扯着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弄影雪白的脸被掐得通红,被迫抬起头,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初次迎客也不是很老道,被掐的生疼,不禁红了眼圈,他扁起鲜红的嘴唇,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这样的眼神激起了司晨的嗜虐之心,手指用力,将他白皙的脸掐得更红,几乎滴出血来。弄影吃痛,忍不住“啊”的一声低呼,怕她不悦,又忙忍住。
来这里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怪癖,他们这些迎客的小童不管经历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惊奇。
秀色苑是男馆,接待的是男客,但这并不表示里面的**都是喜欢男人的,可以说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被迫的。像君陌和弄影这样,第一次迎客客人居然是女子,而且不是老态龙钟的妇人,是一个貌比花娇的妙龄女郎,这是天大的幸运,这或许是他们在秀色苑中唯一一次接触年轻女子的机会,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二人牟足了劲想要讨她喜欢。栗子小说 m.lizi.tw
只是,这个姑娘的手劲比男人还大,而且……似乎很喜欢看别人疼痛的样子。
好奇怪的姑娘!
弄影一边忍痛一边想。
司晨终于放开他,淡声笑道:
“我不喜欢陌生人离我太近,虽不是本愿,但会不知不觉拧断对方的膀子,你们要小心。”
君陌和弄影吓了一跳,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她说完之后笑了一声,二人因为这笑声浑身一僵,内心忐忑,却只能随着她的笑讪讪地笑两声,以免冷场。
这之后,弄影果然老实许多,乖乖地跪坐在一旁。
司晨什么也不吃,只饮了几杯玫瑰露,斟玫瑰露的活由君陌负责,弄影抢不上,时间久了,难免委屈。
就在这时,一直直勾勾盯着对面琴师的司晨突然回过头,问他: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弄影见她终于肯跟他说话了,欢喜起来,生怕答晚了司晨不理他,脱口笑道:
“秀色苑最常玩的就是眼儿媚和点樱桃!”
“眼儿媚?那是什么?”司晨问。
弄影从桌上拿起一只满满的酒壶塞进司晨手里,用细长的手臂反撑住身子,衣袖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小说站
www.xsz.tw他仰躺在软榻上,微抬起上半身,半仰头,三千青丝披泻下来,姿态堕媚。他张了张朱红的唇,对司晨抛来一眼,笑吟吟地道:
“夫人可以把一壶酒全部倒进奴的嘴里,奴会一滴不剩,全部吞下去。”
司晨微怔,没想到是这种玩法,来了兴趣,将酒壶递给君陌,道:
“你做,我看看。”
君陌接过酒壶,站起来。
弄影见司晨不肯亲自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柔媚地躺好。君陌立在他身侧,将一壶酒不间断地倒进弄影那双张开的嘴唇里。
这是很深的工夫,满满的一壶酒,用这样的姿势接着一口气吞下去却不会呛住,没有一滴溅出来,司晨只看着那酒液呈一条直线进入他的嘴里,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在将酒液尽数吞进之后,鲜丽的唇上还沾着透明的酒水,他轻轻地舔了舔唇,那动作是一种说不出的**。他朝她瞥过来一眼,眼波妩媚,眼形柔媚,确实扣题。
“好功夫!”司晨赞道。
弄影听到夸奖,眼角眉梢尽是喜色。
“点樱桃又是什么?”司晨感兴趣地问。
“点樱桃是和眼儿媚一块连下来的,夫人若是想看,就要劳烦夫人亲自动手了。”弄影说着,将一壶酒塞进司晨手里,像刚才一样仰躺下来,特地找了一个最能接近她的位置,微仰起头,张开双唇。
司晨很感兴趣,她没有起身,仍旧歪在软枕上,勾着似笑非笑,提起酒壶,将一壶酒尽数倒进他的嘴里。
这一次弄影没有将醇美的酒液全部咽下,他看了她一眼,而后将尚沾着酒水的红唇对着她的唇贴过来,又在剩下一指的距离停下,将口中的最后一点酒液咽进去,他远离了司晨,脸颊红扑扑,翘着眉梢笑道:
“这就是点樱桃。”
司晨明白了,点樱桃就是点绛唇的意思,只是这里接的是男客,点樱桃里的“樱桃”指的是倌人们的嘴唇,可是刚刚弄影那么做,点樱桃里的“樱桃”就是指司晨了。
来男馆调戏美少年,反被美少年给调戏了。
司晨似笑非笑,对他说:
“躺下。”
弄影以为她没玩够,还想玩,像刚才一样,笑嘻嘻地躺下来。
“手伸出来。”司晨说。
弄影一愣,满腹不解,放弃了用手撑身的计划,平躺下来,伸出手。
司晨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绣金的黑色荷包,抬起来,对着他的手倒下去。
哗啦哗啦!
旁观的君陌瞠目结舌,就连正在弹琴的夙玉都因为这出手阔绰险些走了琴音。
更何况是正接着的弄影。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瞠目结舌。
金瓜子从荷包里降下来,无数的金瓜子,落在他的双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告诉他这些全部是真货纯货,那些金瓜子很快就从双手中满溢出来,落了一地。
龙熙国黄金稀缺,价值很高,这么多的金瓜子,把屋子里的美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司晨掐了掐目瞪口呆的弄影,笑说:“赏你的。”
弄影欣喜若狂,翻身跪下磕了一个头:
“谢夫人赏赐!”
“起来吧。”
弄影兴高采烈地坐起来,想要更接近司晨,忽然想起她不喜人靠近,只好坐远一些。
司晨看了一眼君陌有些嫉妒的脸,笑道:“玩腻了,玩些别的吧。”
“夫人想玩什么?”弄影得了赏金,神清气爽,热情地笑问。
“你们讲新鲜事给我听,一定要是真实的、离奇的、有趣的,谁讲的好,我赏谁。”司晨笑道。
看了刚才司晨的大手笔,君陌自然双手赞成,弄影也答应,两个人争着给司晨说故事。js3v3
君陌和弄影给司晨讲了好几个故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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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司晨感兴趣要数弄影说的三十年前旧秀色苑的花魁谋杀案。
“传说‘陌上’二字并不是陌上公子的名字,而是客人赠与他的雅号,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意思。陌上公子在二十岁上下就被人杀死了,当时查案的时候,被定为一桩悬案,死因不明,凶手不明,龙驹凤雏的美公子,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案子结的十分草率,真是可惜了那样一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儿。”弄影惋惜地说。
司晨啜了一口玫瑰露,没有言语。
弄影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她对这种血腥的凶杀案不感兴趣,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夫人,其实关于陌上公子还有很多传闻。”
司晨挑眉,漫不经心地问:
“还有什么?”
“原秀色苑是突然开起来的,陌上公子来历不明,却很富有,他独自开了一家男馆,又自己作为魁倌去迎客,关于陌上公子开秀色苑的目的,让人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年轻公子,又不是家境贫寒,谁会自己开一家男馆,自己去迎客,偏偏陌上公子就做了。因此奴猜测,第一,陌上公子的家境一定很好;第二,陌上公子一定是哪里有毛病,不是身体有毛病,也是心里有毛病,所以才会自暴自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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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三十年前的事,你知道的停清楚么。”
“奴也是听人说的,奴最爱听故事,夫人喜欢听这些,不是因为喜欢听故事么?”弄影笑着说。
司晨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许多人在走廊上奔跑。
司晨蹙眉,不悦地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君陌急忙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出头问了两句,复又回来,对司晨笑说:
“夫人不用在意,是两个新来的不服管想跑,外面正在捉拿,一会儿就能拿住了。”
司晨闻言,哭笑不得,在心中暗骂楼羽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已经把药给他解了,功力也恢复了,接下来不过是逃跑,怎么连逃跑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被男馆的人追得到处乱窜,真是丢人,干脆让他留下来跟薛翀一块当兔儿爷算了,省得他们出去丢人现眼,丢祖宗颜面。
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给司七使了个眼色。
司七会意,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在追赶的人跑过去之后,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司晨突然问弄影:
“你来秀色苑多久了?”
“刚满两个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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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司七从外面进来,看了司晨一眼。司晨知道楼羽被成功送出去了,而抑制玄力的药还没有被解开的薛翀则被秀色苑的人给扣下了。
也就是说,要不了一个时辰,镇北王府的兵就会踏破秀色苑。
听说今天来光顾的客人不少,因为今天有新货的竞价会。
司晨微微一笑,正要找个借口回去,却见司七非但没有归队,反而走到她身旁,俯下身子,在她的耳畔轻声说:
“殿下,容王来了。”
司晨一愣,想了想便明白过来,沈润肯定不是来找她的,大概也是听到了风声,来暗查楼羽和薛翀的下落,只可惜他晚了一步,要是待会儿被镇北王府的人捉到,闹出误会,可就有大笑话瞧了。
谁都知道,龙熙帝是最厌恶男风的,在龙熙国,龙阳之好是被明令禁止的,三十年前,关停秀色苑下令禁止男风潮流的新皇帝正是刚登基不久的沈崇。
想到这里,司晨笑了起来。
弄影看着她的笑,问:
“夫人怎么了?”
司晨看了他一眼,也不避讳,笑答:
“我夫君来了。”
弄影吃了一惊,睁大眼睛,诧异地问:
“夫人的夫君……好男风么?”
“他要是喜欢女人,我还会来这里么?”司晨似笑非笑地说。
弄影立刻目露同情,忙又将眼里的同情收回去。
司晨已经站起身,笑说:
“我得回去了,被发现,你们也活不成了。”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变得落寞的弄影,含笑捏了捏他的脸蛋:
“我下次再来。”
火舞上前,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君陌、弄影、夙玉并三个舞姬一直将她送到包厢门口,跪下来,齐声道:
“恭送夫人。”
司晨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抛撒在地上,淡声道:
“赏你们的。”
几个人喜出望外,再次叩头,道:
“谢夫人。”
司晨出了包间,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弄影从后面追上来,唤道:
“夫人。”
“不是说不用送么,这样被撞见,更说不清了。”
“奴带夫人从另一条路出去,夫人放心,那条路是我们秀色苑的私路,客人不会走,绝对不会遇到夫人的夫君的。夫人跟着奴走就是了,奴为夫人领路。”
弄影用烂漫的笑颜说着,在前方为司晨引路。
司晨眸光微闪,迈开步子,表情淡漠地跟在他后面。
弄影带着司晨走在僻静的走廊上,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沁溪从对面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罩了金色面具的白衣公子,清如皎月,风姿翩翩。
司晨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撇开眼,跟着弄影往前走。
二人擦肩而过时,沈润感觉到一瞬的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最让他吃惊的是,以男色侍人的秀色苑,居然会有女客出现。
“这里怎么还有女人?”他皱了皱眉,问为他领路的沁溪。
沁溪笑着回答:“回大人,这里虽是男馆,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想要寻欢作乐的夫人光顾。”
沈润嗤之以鼻,心想,居然还有光顾男馆的女人,究竟是谁家的女人这么不要脸,难道她男人死了?就算她男人死了,她也不能这么不知廉耻地给她夫君戴绿帽,堂堂龙熙国居然会出现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真是世风日下,简直道德沦丧!
沈润在想什么司晨自然不会知道,更加不知道在沈润的脑海里他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想死了。
她跟着弄影来到走廊尽头,来到一间僻静的上了锁的包厢,弄影开了锁,走进漆黑一片的包厢,来到一堵墙前,直接推开了那面墙。
墙壁旋转,昏黄的灯光照射进来,墙壁的那一头居然是一条长长的走廊。js3v3
这条走廊和司晨来时从入口处走下来的走廊差不多,光滑的石壁,可以两个人并肩通行的道路,石壁的方悬挂着漂亮的花灯。栗子小说 m.lizi.tw
唯一不同的是,这条走廊很长,微冷的空气让这里显得空荡荡的。
进入长廊后,弄影照旧在前方领路。
司晨一言不发,跟着他走在长廊。
大概走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正前方是死路,左侧墙壁则是一道显而易见的石门。
“夫人过了这道门往前走就能出去了。”弄影笑说,站在石门边的机括旁,向下一扳手柄,石门震动,发出轰隆声,缓缓向左侧旋转,一间充满灰土的石室便显露出来。
这石室只是一间石室,并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
司晨就站在石门前,在石门打开的一刻,在她还没看清石室内部只是感觉这石室是一座密闭的空间时,身侧,掌风袭来,直冲她的肋下,虽不致命,却十分狠辣!
司晨并不意外,嫣红的唇勾起一抹冷笑,她错身避让,在弄影大惊失色的表情中,浑厚的一掌推出去,正中弄影的前胸!
这一掌力道不轻,弄影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部错位,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撞对面的墙壁,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司晨目露玩味,勾起的嘴唇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弄影在撞石墙往下溜去生死未卜时,也不知道他身体的哪一个部位触碰到了哪一个开关,司晨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大洞,司晨没有防备,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跌了进去!
火舞和司七大吃一惊,想前去拉已经来不及,纷纷跳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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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司七刚跳进去,裂开的地面复又合,完好的地砖形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
司晨愤怒地瞪着头顶的石壁。
没被人暗算,却被机关给暗算了,机关是人做的,所以她就等于是被人暗算了,从来都是她暗算别人,今天她居然被别人暗算了,简直岂有此理!
“殿下,这间秀色苑实在蹊跷,照刚才看,这里不止是一间男馆,怕是有什么阴谋。”火舞轻声开口,说。
“恐怕是和三十年前陌公子惨死的案子有关。”司晨凝着头顶,淡淡地道。
“殿下怎么知道?”司七问。
“秀色苑的案子本身不稀奇,只是普通的杀人案,是因为办的模糊不清才会成为一桩疑案。栗子小说 m.lizi.tw在当年,这桩案子曾被下了封口令,无人敢提起,三十年过去了,知道这件案子的人少之又少,我都是从端木冽那里听说的,弄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他能对这桩案子侃侃而谈,全然不知忌讳,说明他并不知道这桩案子在龙熙国是禁忌,也许他不是龙熙国人。他对我讲起这桩案子,是因为我是女人,他对我防备的少。这里的人鲜少外出,原来的秀色苑又和龙熙国的王公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当成一件奇事讲给我听,也是想知道那件案子在现在的龙熙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已经三十年了,又是男馆……”司七皱了皱眉,道,“殿下,刚刚那个小子死了吗?”
“怎可能会死,我留着他还有用。一会儿镇北王府的兵来抄秀色苑,有哪一个漏网了,那个就是秀色苑背后的人。他们并不知道楼羽的来历,在镇北王打进来时,肯定会措手不及,仓皇逃走。弄影受了重伤,他手里只有我送他的金瓜子,回头让人守着药铺和当铺,只管盯着,早晚会有人自己送门。”
“是。”司七应了一声。
司晨向周围看了一圈,淡声道:
“先找出口出去吧,这里是避难用的暗室,一定会有不止一个出口。”
司七和火舞点点头。
三人在长长的走廊里穿梭,这间石室不大,可是却十分难走,因为走过来,走过去,无论走哪一个方向,到最后都会发现,她们又回到了原点。
原点是一间正正方方的石室,石室唯一的一个疑似出口被一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看了就觉得烦躁。
司晨不想浪费力气,所以来来回回地寻找出口,但最后却发现不管怎么走都会走回来,那么,这间地下石室的出口大概就是被用石头堵住的洞口了。
司晨垂着双手,站在足有两人多高的大石头前,看了一会儿,淡声开口,对火舞二人说:
“退后。”
火舞司七立刻向后退去。
司晨静静地站在巨石前,一双乌黑的瞳仁突然开始变色,如浓墨晕开,散去了浮于表面的暗色,有绯红凝结,渐渐变成鲜红,于骤然间彻底转变成血红。
血红色的瞳仁,冷如红钻,媚如血蛇,分外妖异。
凝气于掌心,她缓缓抬起手,手心处仿佛出现了波纹的扭曲。
她猛地一掌拍在巨石!
轰隆一声巨响!
恍若地动山摇!
巨大的石块震动了两下,紧接着,在她的掌底缓缓龟裂,哗啦一声,突然碎成一滩碎石,堆积在脚下。
尘土飞扬中,司晨收回手掌,瞳仁中的血红逐渐散去,到最后又恢复了乌黑的颜色。
她不悦地啧了一声,掏出帕子擦拭着手掌,从碎石堆跳过去,落在了巨石的另一面。
和这一头完全相同的长走廊,唯一不同的是,这一边的长走廊灯光全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司晨火舞等对黑暗的环境很是熟悉,并不觉难过,顺着长长的走廊继续往前走。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刚刚司晨碎石导致地下长廊发生震动时,长廊的另一头,因为意外发现了密道而深入,此刻正在寻找出口的人敏锐地觉察到一股强大的玄力波隔着许多堵厚墙传了过来。
玄力之深厚,玄力之强大让人心惊胆寒,这样的高手出现在龙熙国,居然没有人知道。
沈润蹙眉,望向玄力波动的方向。
“殿下。”付礼也感觉到不妙,不安地唤了一声。
“走。”沈润说,他向着玄力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于是在一条狭长的走道里,身穿白衣罩着金色面具的沈润和身穿黑衣罩着玄色面具的司晨相遇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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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
沈润完全看不见对面站的是什么人,只能够凭借对方细微的呼吸判断大概是三个人,而且,似乎三人都是女子。
这样的判断让他惊疑,他是跟踪刚刚诡异的玄力波过来的,来到这里,发现的居然是三个女人。
不是他瞧不起女子,而是玄天大陆,七国之中,习武的女子不少,但真正出神入化的一个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即使那些女孩子和男人一样练就了一身本事,到最后还是回家相夫教子了,因为就算她们再努力,天赋也不如男人,是没有前途的。
即便是沐寒,沐寒是兵法学得好,武斗还算优秀,但离真正的高手还差一大截,真拿出来和高手比较,她算不上出色。
所以当沈润发现他追踪到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女子时,他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他凝神,努力调动起感官去感受她的气息,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甚至判断不出来对方是不是会武,她的气息过于古怪,莫名的让他想起了晨光。
晨光是呼吸微弱,让人担心她随时都有可能断气,可她活得好好的。而面前这个人,如果不是沈润特别留意,他甚至感觉不到她在呼吸,悄无声息,仿佛不存在。可她是存在的,是活着的。
沈润满腹狐疑。
双方僵在原地,戒备着,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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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是在地下城中长大的,夜视已经成为了本能,在沈润刚刚出现时,司晨就看清了他,因为被暗算又走不出迷宫变得烦躁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不速之客的打扰让她恼怒,于是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干掉他。
好在她立刻将这个冲动压了下去,她来龙熙国就是冲着他来的,他是她在龙熙国的重要一步,真干掉他,当寡妇事小,毁了精心布置的棋局事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沈润对着她,忽然开口,冷声质问:
“你是谁?”
司晨心想谁会回答你啊,你以为你问了人家人家就会回答?
她转身,飞快地向前跑,快得像一阵风。
不能干掉他,只能逃跑,今天是绝对不能被他抓住的,不是害怕被抓住,而是真被他抓住了,她实在想不出好的解释。这里是秀色苑,他肯定会问她为什么要来秀色苑,她总不能回答说妾身夜观天下,发现今天是替殿下戴绿帽的好日子
不用怀疑,沈润绝对会宰了她!
沈润没想到对方话也不说一句,甚至都不给他一点反应,转身逃了。
静寂的长廊,黑暗,森冷。
忽而,墨色的长裙如风一般刮过,似在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在那涟漪尚未散去之时,雪色白衣紧随而来,冲开欲重新团合的气流,激起波纹漫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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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泛着泥土腥气的地下长廊里,正悄无声息地上演着一场追逐赛。
墨色的身影如游荡于夜中的妖魅。
后方,白衣玉影如神祗降临,周身罡风呼啸,就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这人没完没了,简直如骨附蛆!
司晨不耐地啧了一声。
她知道对方是在延长时间努力确认她的全部信息,沈润是个多疑、敏感又周全的人,没有万全的准备,面对一个他觉得可疑的陌生人,他不会轻易动手,他只是跟在她身后,不管她是快是慢,他都能寸步不离地跟紧她。
身后衣袂摩擦声让司晨烦躁,在直路又走到尽头,只能转进左侧岔路时,她终于停了下来。
玄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旋转,轻盈落地的瞬间,沈润已经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负手而立,呼吸绵匀,完全没有受刚才漫长追逐战的影响。
火舞、司七慢两步追上来,擦过沈润身侧,准确地落在司晨身旁。
沈润对此没有在意。
倒是付礼和付恒慢了小半刻钟才追上来,被沈润看了两眼,他二人羞愧不已。
堂堂容王府大护卫,在箬安中也是数得上号的高手,脚力居然不如三个女人,的确丢人。
沈润的心情并不像他脸上表现的平静,他心惊。这一路他已经确定了,他追逐的是一个女子,而且年纪非常轻。一路尾随他虽未使出全力,但对方也没有用全力,他感觉,对方的功力甚至有可能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个姑娘,一个年纪很轻的姑娘
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温和的眸子深邃下来,如鹰,沉沉地攫着对面完全隐于暗色的女子,似要将她看透。
司晨没有错过他眼里掠过的那一抹杀意,他是那种当意识到世间产生了一个他无法掌握的威胁物时,会在还没有与之发生激烈冲突之前就将对方抹去的类型。
有些时候,司晨和他是一样的,所以她知道他的想法,某一部分,他们是同类人。
她与火舞、司七对视了一眼。
于是
火舞、司七同时出手,迅如闪电,分别攻向付礼和付恒!
沈润用余光瞥了一眼火舞与司七,以这样的形式出手,她二人必是听命于中间的神秘女子,也就是说,这只是两个侍女,两个侍女的功力居然在付恒和付礼之上。
沈润的心沉了下来。
司晨与他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不约而同,双双出手!
劲风挟着强大的玄力,双掌重重地击在一起,沈润心脏一紧,在二人双掌的交汇处仿佛出现了扭曲的波纹,连周围无色无形的空气都在一瞬蒸腾,化作冉冉的白烟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对方的掌心中释放出来,沈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玄力似在被对方源源不断地抽离身体,气息混乱,血液翻涌。
轰———
一声巨响,漆黑的长廊里,巨大的气浪直冲顶端天棚,如雷电轰鸣,排山倒海,肆意席卷,声势惊人!
哗啦啦——
碎石瓦砾从天而降,落在二人的脸上,身上。
两个人静静地站立着,掌对掌,四目相望,沉默无言,没有理会顶棚塌了一大块,灰尘落下来弄脏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少顷,沈润撤了掌,手捂住胸口,强撑着微颤的身体倒退半步,竟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殿下!”付礼、付恒大惊。
接下来,本就是勉强招架却分了心的二人分别被火舞司七击了一掌,没有得到吩咐,她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像司晨那样只用七成功力,付礼和付恒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未卜。
谁也没想到,头顶的天棚碎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之后,月光居然从缺口处照射进来。
沈润负了伤,但也知道对方未用全力,他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却发现清朗的月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玄色面具,绝色面容,让他震惊的不是他刚刚在秀色苑中见过她。
他望着她的眼,那双妩媚的眼血红未褪,月光下,暗廊里,少女鲜红的瞳色如至纯的红宝石,闪耀剔透,鲜艳动人。
沈润目瞪口呆,一颗心怦怦乱跳。
司晨没有想杀他,自然不会用全力,以沈润的功力这也就是五成重伤的程度。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呆在原地,司晨以为他是因为受伤所以无法动弹,这是个好机会,她转身就要往前跑。
就在这时,沈润居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颤抖的声音低呼道:
“是你!”
司晨被吓了一跳,以为沈润被打了一掌竟然认出她了,自己刚刚把他打伤,可她暂时还想住在容王府里,这样的情况她要怎么向他解释,换晨光出来娇声娇气地对他解释说妾身夜观天下,发现今天不止适合戴绿帽,更是谋杀亲夫的良辰吉日?
沈润趁她发愣时,两只手同时捉住了她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用司晨完全听不出来他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语气,颤声呢喃:
“是你……”
司晨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沈润并非认出了她,他显然是把她当成别人了。不管他把她当成谁,司晨觉得他深情款款的样子好肉麻,就是平常装温柔骗晨光时都没这么恶心,她只想搓鸡皮疙瘩。
于是她一掌拍过去!
五成伤又增加了一层。
沈润被迫倒退了一步,眼看着对方如暗夜中的幽灵,跳跃在黑暗中,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她的两个侍女冷漠地跟在她身后,一同远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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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想追却没有办法追,身负内伤再不处理,他今天就要不明不白地交待在这里了。
红裙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出手狠辣。
在没有发现她是她之前,沈润曾对她产生各种怀疑,甚至有强烈的杀意。可是在发现她是她之后,奇怪的是,他什么敌对的情绪都没有了,对她,他唯一剩下的感觉就只有平静、喜悦,喜悦、平静。
已经过了几年了?
那段岁月过的太艰难,每一天都如以年记般漫长,他都不太记得了。
甚至连当时周围的环境他都差不多忘却了,他唯一记得的只有月色下她鲜艳的红裙,鲜红的双眸,以及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残忍,冷冽,却比那浓艳的血色还要迷人。
原来她是真实存在的……
他找到她了……
司晨终于找到了地道的出口,在刚才头顶山石被震出缺口月光照射进来时,司晨就意识到此处已经不是地下深处,他们从地下上来了,出口一定就在附近。
事实确实如此,不出她所料,接下来鲜少再有弯路,在快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一扇古旧的大门前。
这是她在地道中第一次看见大门这种东西,其他地方都是用石墙当做大门,只有这里,一扇沉重的黑漆铁门,上面用金漆描画着金鱼和锦鲤的图案,做工考究,虽年头久远,但十分精致。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站在台阶前,盯着门上的金绘看了一会儿,对火舞点点头。
火舞和司七一人拉住半片门扇,将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然而铁门的背后是一堵墙。
一晚上看了太多的墙壁,出口在望,竟然又看到了一堵墙壁,司晨心中难免冒火。
好在火舞细心查看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隐藏的机括,将凸起的机括轻轻一扳,墙壁向左侧旋转了一半,墙壁的另一头居然还贴着一个古董架。
有月光照射进来,墙壁的外面并不是室外,而是室内,浓重的灰尘味扑鼻,比地底的灰尘味还要大。
显然,这是一个房间,房间内漆黑一片,又有这么多灰尘,应该是许多年不曾住人了。
主仆三人顺着敞开的石门走出去,又一次观察,更加确定了这是一个没有人居住的房间,而且无论是装潢还是陈设,司晨都觉得有点眼熟。
这里好像是……皇宫?
窗纱因为陈旧破损许多处,月光投射进来,将室内照得很明亮。
窗外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虫鸣声都没有。
司七得了司晨的令,悄悄地走出去,先一步到外面打探。
没多久她就回来了,罕见地颦眉笑,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
“殿下……”
“这是哪?”司晨问。
“武德殿。”
司晨亦十分意外。
武德殿又名东宫,但这里不是沈淮居住的地方,沈淮当年居住的新东宫在武德殿附近,是后修建的宁泰殿。武德殿是沈崇当太子时的住所,属于旧的东宫,在沈崇登基为帝后,这间武德殿自然就不用了,但好歹也是皇帝从前的住所,怎么会荒废得比冷宫还不如?
武德殿中的密道又是怎么回事?
在沈崇还是太子的时候,从前的秀色苑生意正火,太子的寝宫连接着那年正红火的男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晨啼笑皆非,思索片刻,对司七说:
“你留下,沈润八成也会从这个出口出来,盯着他怎么处置这条密道。”
“是。”司七应下。
司七留下来,司晨和火舞趁着夜色先回去了,对皇宫司晨再熟悉不过,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但因为这一晚上折腾得太厉害,导致晨光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睡下时是晚上,醒来时还是晚上。
掌灯时分。
晨光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揉了揉眼睛。
火舞唤人打水来给晨光净面,又帮她穿好衣裳,晨光坐在妆台前,等着火舞替她梳头,打着哈欠问:
“司七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吃饭呢。司七说,容王发现了秀色苑的密道是连接武德殿的,但没有声张,只让人把门给堵住了。”
晨光用力点点脑袋,赞同地道:“那条密道可是一条逼宫的好路。不过我想他这辈子都没可能逼宫了,被合围倒是有可能。”
“镇北王抄了秀色苑,但和秀色苑有关的人都消失了,剩下的全部是被拐来的买来的,楼羽见他们可怜,向镇北王求情,都给放了,还给发了银子。”
“他倒是好心。”晨光扬眉,又笑嘻嘻地问,“薛翀接客了没?”
“玄力不在蛮力还有,听说只是被狠揍了几回,还替楼羽挨了许多下,这次回去,估计得躺上一阵了。”
晨光撇了撇嘴,有点遗憾,顿了顿,问:“小润的伤好了吗?”
“容王告病,正在墨宸居静养。”
火舞为晨光梳好发髻,以一根青玉梅花簪固定,晨光摸了摸头发,转身,笑嘻嘻地对她说:
“去取点东西拿上,我去瞧瞧小润。”
“奴婢让小厨房炖了鸡汤,正在炉子上煨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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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用双手在脸颊上用力拍了拍,鼓着嘴困倦地说:
“去了一回秀色苑,感觉好疲惫啊!”
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单手托腮,她对着镜子笑吟吟地道:
“秀色苑好有趣,下一回我要自己去。”
正说着,火舞端着一盅用青玉碗盛着的鸡汤走过来,给晨光瞧。
还没走近,晨光就闻到了一股浓醇的香味,双眼亮亮地望着鸡汤。
火舞将鸡汤捧到她面前,晨光掀开汤盅的盖子,把头探过去仔细瞧,乳白色的汤汁,浓醇,鲜香,味美,令人陶醉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里,好像在勾引她似的。
晨光吸了吸鼻子,把脸向汤盅更凑近,又吸了吸鼻子。
她决定替小润尝尝味道。
于是她把嘴唇凑过去,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清爽鲜美,醇而不腻。
好喝!
她笑眯了眼,然后捧起托盘上的青玉碗,扬起脖子,将一碗汤咕嘟嘟地喝进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对火舞道:
“再来一碗!”
火舞看着她馋嘴猫似的,忍俊不禁,转头唤人去把汤罐拿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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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抱着青玉碗一连喝了三碗,感到十分满足,猫似的舔了舔嘴唇,连笑容都变得闪闪发亮。
“再去盛一碗鸡汤,我们去看小润。”晨光神采奕奕地站起来,对火舞笑说。
“殿下。”火舞唤道。
“嗯?”
“鸡汤没了。”
晨光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舔了舔嘴唇。
“司八!”她忽然高声唤道。
司八进来,一脸迷惑:
“殿下做什么?”
“你去外厨房看看有什么汤,随便什么,端回来一碗。”晨光吩咐。
司头雾水地去了,不久,端着一盅汤回来说:“外厨房正在做容王的晚饭,煮了一锅药膳鸡汤,我拿回来了,让他们另外再做别的。”
幸好也是鸡汤,晨光松了一口气,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她的丫鬟,不用吩咐就能知道应该立刻把汤据为己有。
晨光十分满意,吩咐火舞把鸡汤接过来端着,两个人去了墨宸居。
墨宸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晨光刚走进院子,就看见跪在正房台阶下垂着脑袋十分沮丧的付恒和付礼。
好奇地瞅了他们一眼,晨光却什么都没问,绕过他二人,径直上了台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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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门廊下伺候的绘雯早就迎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请了安,唤了声:
“王妃。”
“殿下怎么样了?”晨光问。
“殿下染了风寒,正在休息,白天御医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王妃放心。”绘雯轻声回话。
晨光点点头,走到门前。
绘雯心知殿下偏宠王妃,也不敢阻拦,只是在打起帘子时扬声对室内通报道:
“殿下,王妃来了。”
晨光进入正房,绕过屏风来到里间卧室,沈润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看书,本就白皙的脸苍白如纸,一看就是受了内伤,白天的那个御医肯定是他找来糊弄皇上的。
不过晨光并不担心,因为她打他没有用全力,他是不会死掉的。
她从屏风后面探出一颗头,软软地唤了声“小润。”
沈润方才放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温煦一笑。
“小润,你怎么了?”晨光皱起漂亮的眉毛,很担心地问,嗓音糯糯的,似乎就快哭出来了。
她蹭过去,站在床前,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带着哭腔关切地问:
“小润你不要紧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沈润朝她安慰地笑笑:“不打紧,只是染了风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骗人!你这样的脸色一点都不像染了风寒,小润你骗我!”晨光扁起嘴唇,瞪着他,用委屈的声音控诉说。
沈润看着她快要哭了的样子,心一软,笑着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道:
“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是染了风寒,不要紧的。”
“真的?”晨光确认地问。
“真的。”沈润点头保证。
晨光这才放心,顺着他拉住她的力道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说:
“小润,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润心里一暖,冲着她点点头。
晨光高兴起来,从火舞手里接过青玉碗,笑道:“小润,我让人煮了鸡汤,很好喝的,我喂你喝!”
说罢,也不等沈润同意,一手端着青玉碗,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递到沈润的嘴唇边。
晨光难得的主动,沈润也不愿意扫她的兴,尽管她把那勺子拿的极低,和他的嘴唇完全不在一个领域,他还是勉强低下来,将一勺鸡汤喝进去。
药膳鸡汤,滋味很怪,他皱了皱眉:
“里面放了药材?”
“嗯!”晨光点头,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笑盈盈地说,“这是药膳鸡汤,很补的,小润生病了,需要好好补一补。”
“放了什么药材?”沈润很不喜欢这个味道,颦着眉问。
“”谁知道外厨房放了什么药材,“人参。”她笑着回答。
“怎么没有人参味?”
“这是药膳鸡汤,对身体很好的。”晨光笑眯眯地强调,强硬地将一勺鸡汤塞进他的嘴里。
沈润在疑惑药膳鸡汤并没有放她说的人参的同时,心里还在想,原来她的胳膊是可以抬起来的啊。
晨光喂沈润喝了小半碗鸡汤,然后她开始蹙眉,接着眉越皱越紧。
“小润。”她突然唤道。
沈润疑惑地望着她。
“我手酸了。”晨光哭丧着脸,用委屈的声音说。
沈润哭笑不得。
“我自己喝吧。”他把汤碗接过来。
晨光十分高兴,弯着眉眼,望着他,甜甜地说:“小润,你要都喝光哦。”
她的笑容亮闪闪的,如掺了蜜糖。
这样的笑容能融化沈润的心。
他笑了笑,也不用勺子,端起碗,将剩下的小半碗一口气喝进去。
晨光觉得他喝汤时的样子还挺豪迈的,和平常温润如玉的他有点不一样。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沈润放下汤碗,低头看她时,正好望见她陷在灯影里的小脸,阴影在她的脸庞上打了一半,她闪亮的双眸亦陷在昏黑里,骤然对视上,一瞬间,沈润突然觉得那双眼莫名的熟悉。
他的心怦地一动。
他严肃起来,凝着她的双眸,不知不觉伸出手,遮住了她的下半脸。
晨光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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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沈润轻喝道。
晨光又被他的轻喝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躲,却勉力克制住了,她没有再移动,任由他用手覆盖住她的下半脸,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
他直直地望着她,凝着她,就像是要把她看穿一个洞似的。
晨光有点毛骨悚然,一双大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乱转。
“眼睛别动!”他命令。
晨光又吓了一跳,眼珠子不敢再动,也直直地盯着他。
沈润蹙眉,专注地望了她半天,像在研究她似的,然后,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又将她的额头遮住,只留下她的眼睛,接着他微微退开身子,离远打量她的双眸。
晨光的心怦怦乱跳,他的眼神有点吓人,她忍不住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沈润盯着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轻声问:
“昨晚你去哪了?”
晨光心里咯噔一声,疑惑又不安地说:“嗳?昨晚?昨晚在家里睡觉啊”
她用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以为他是发烧了的表情望着他,她担心又忐忑,以为他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沈润望着她,想要从她的表情眼神里看出破绽,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的眼里只有浓浓的疑惑,还有对他一反常态的不安和慌张。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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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放下手,远离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在心中嗤笑道。
沈润奇怪的脸色让晨光越发担心,她用惊疑不定的表情望着他,怯生生地问:
“小润,你没事吧?”
沈润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温煦,含笑摇摇头。
晨光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笑盈盈地望着他。
“对了,小润,我刚刚看到付礼和付恒跪在门外,他们怎么了?”
沈润轻哼了一声,笑道:“做错了事正在请罪,你不用理睬,让他们跪着。”
晨光心想八成是因为昨天火舞和司七干掉了付恒和付礼,付恒和付礼以及他们的主子沈润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被狠狠地挫了一回,不甘、自责,一定还十分恼火。
不过晨光认为他们应该跪一跪,容王府大侍卫没几招就被她的侍女给瞬杀了,太丢人不说,这是会严重影响小润前途的。
就在这时,绘雯从外面进来,屈了屈膝,看了晨光一眼,欲言又止。
晨光疑惑地望着她。
沈润知道绘雯是顾忌晨光在场,他直觉肯定是件麻烦事,皱了皱眉,不耐地道:
“什么事?”
从昨晚回来殿下的心情就不太好,绘雯一直小心翼翼的,见沈润露出不耐烦的苗头,不敢再遮掩,轻声回道:
“殿下,白姑娘来了,是来探病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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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件麻烦事。
沈润的心里一阵不耐烦,皱了皱眉,道:
“告诉她我已经歇下了,让她回去吧。”
绘雯立刻应了一声“是”,逃似的退了出去。
晨光目送绘雯离开,回过头,二人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沈润无奈,感情上,他和白婉凝已经完了,原本他也只是喜欢白婉凝的温婉识大体,直到他发现,她并没有温婉识大体,从前大概是他眼瞎了。可是理智上,他无法放弃白家的势力。
他的确和晨光更合适,可是晨光的底子太单薄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助力,这个是她没有办法带给他的。
她不但不能带给他助力,反而日后会有更麻烦的大事发生,一旦凤冥国亡国,他们之间会变成可以预料的乱七八糟。
一只飞蛾飞进来,突然就跳进了燃烧的烛火里,这一幕恰巧被沈润看到,沈润莫名的恼火起来。
他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小润,你头痛吗?”晨光歪着脑袋,一脸关切地问。
沈润笑了笑,他摇摇头。
“累么?”他问。
晨光一愣,反应过来他是问她坐着累不累。
晨光的确有点累,可她是来探病的,就这么累了感觉有点矫情。
沈润突然往床里挪了挪,给她空出来一半的空间,说:
“上来吧。”
他说的好直白,晨光有点小害羞,咬着嘴唇嘻嘻地笑。
“躺着吧。”沈润说,他知道晨光软绵绵的最喜欢躺着。
他都这么说了,晨光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她愉快地脱去鞋子,躺上来,开心地闭上眼睛。
昨晚司晨使用了太多的玄力,导致她十分疲惫,即使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还是不太够。
她和司晨,她的所有玄力会通过司晨释放出来,同时受到的伤害和痛苦也会由司晨去承受,因为化作晨光她的身体没办法承担那份痛苦。相对的,玄力释放过后那虽不会致命但却极为漫长的疲倦期将由晨光来承担,所以她极虚弱、缓慢、很容易睡不醒。
晨光和司晨是相互依存活着的,她们是极为特殊的,每一个都特殊,成为一体更加特殊。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她们都无法顺畅地活下去,她们分别是两个半圆,只有组合在一起,才会变为一个完整的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人。
沈润见晨光头刚沾到枕头上,便昏昏欲睡,心中好笑,将翻动书页的声音减轻。
卧室内,祥和,宁静。
沈润的心也很平静。
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他翻着书卷。
就在这时,绘雯又进来了,她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可是她不得不进来,硬着头皮小声说:
“殿下,白姑娘不肯走。”
沈润火冒三丈,气笑了:“不肯走她愿意等就让她等,这种事也用来回报?”
绘雯被噎了一下,心想自己真倒霉,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晨光被说话声惊醒,睡眼朦胧地问:“怎么了?”
“没事,睡吧。”沈润含笑说,顺手在她软软的头毛上摸了两下。
晨光点点头,复又闭上眼睛,忽忽悠悠的刚要睡着。
绘雯又进来了,在沈润阴沉的目光里,从牙缝里小声说:
“殿下,景王殿下来探病了。”
于是,沈润的眼神彻底阴冷下来,即使绘雯垂着头还是忍不住抖了一抖。
“景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晨光彻底清醒,扁着嘴疑惑地问。
“八成是来看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沈润冷笑了一声。
晨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都这个时辰了,我去见他,让他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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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望了望她,思忖片刻,点点头,嘱咐道:“打发他回去,不用对他说太多。”
晨光点头,坐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鬓发,沈润也帮她捋了捋头发,晨光站起来,冲他笑笑,转身,走了。
沈润重新靠回床上,面色阴沉,他皱了皱眉,又觉得胸前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晨光来到沐华苑,在屏风后面看见沈淇正坐在前厅悠闲地喝茶,姿态从容,一点没有晚间登门打扰时的抱歉。
晨光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去,笑道:“景王殿下这个时辰过来,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下人们报错了。”
她浅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对于她的出现,沈淇并不意外,站起来,笑容可掬地问候:“二皇嫂好。”
“景王殿下坐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晨光笑盈盈地说,“听下人说景王殿下是探病的,真不巧,我们殿下刚服了药睡下了,本来景王殿下来我是该叫醒他的,可他病着我正想让他发些汗,就没叫他。”
沈淇笑笑,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从一旁的桌上抱起来两个礼盒,交给晨光,道:
“这是去年府里置办药材时偶然得的千年山参和灵芝,最是补人,听说二皇兄病了,我就带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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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眯眯地让人接了,又客气地道了谢。
沈淇不急着走,重新坐了下来。
晨光也不赶他,唤人上皇上新赏的御供的茶,说是让沈淇尝尝。
沈淇笑了笑,丫鬟上来新茶,他端起来啜了一口,对晨光说:
“自大皇兄被流放封地,父皇把对大皇兄的那份心全放在了二皇兄身上,就比如说这茶,今年产量稀少,只得了那么点,父皇把一半都给了二皇兄,可见二皇兄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晨光闻言,眼里闪烁着得意,冲着他眉飞色舞地说:“父皇对闲王殿下失望透顶,自然死了心,我们殿下又聪明又能干,从前有太子时父皇更宠太子,现在太子离开了,父皇自然看倒了我们殿下的好,自然就宠爱他多一些。我们殿下本就受喜欢,在朝中人缘也好,对了,前些日子,赵大人还来府里了呢。”
晨光说话时的表情活泼天真,她每说一句,沈淇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赵大人?”
“就是禹王殿下的岳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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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来找二皇兄?为了何事?”
“这我一个女人家哪会知道。”晨光摇头笑说。
沈淇干笑着,眸色阴沉,他垂下眼帘,思绪混乱起来。
“景王殿下,你累了么?”晨光见他发呆,用关切的语气疑惑地问。
“没有。”沈淇笑答,顿了顿,问,“对了二皇嫂,二皇兄的身子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晨光见问,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双颊飞红,用手扇着两颊的热气,羞答答地说:
“大概是这两天夜里天气凉了,殿下却不好好穿衣服,又不好好盖被子的缘故。”
沈淇望着她脸上可疑的红晕,张口结舌,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昨晚上有侍卫官在城外遇见了二皇兄,二皇兄都病了怎么还出城了?”
晨光一愣,手一摆,笑道:“不可能的,昨晚我们殿下一直在家里,同睡一张床,他出门我怎么会不知道?”
“也许二皇嫂睡着了,连二皇兄出门都不知道。”沈淇半开玩笑地说。
“不会的,昨晚我们两个一夜没睡……”晨光说,说到一半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脸涨红,捂住嘴巴,冲着沈淇讪讪地笑。
沈淇一脸尴尬,他想听的不是这个,他不确定晨光是否说了谎,因为她看起来蠢蠢的,一点都不像会撒谎的样子,在很早以前沈淇就将她归类为空有玉貌的傻大姐类型。
晨光说完话同样觉得尴尬,讪笑着,似乎是为了摆脱窘迫感,她笑着问:
“对了,听说景王妃这半个月身子一直不舒服,可好些了?”
沈淇一愣:“二皇嫂许久没去我府上,怎会知道碧帆身体不适?”
“前两天禹王殿下来府上时对我说的,他还央我去看景王妃,结果我们殿下病了,我一直没腾出空,景王妃好些了么?”晨光用无邪的表情关心地问。
“好些了。”沈淇表情僵硬地回答,他突然有种绿云罩顶之感。
“那就好。”晨光放心地说。
沈淇的眼光越发阴沉。
接下来晨光一直在跟他东拉西扯,他从她嘴里听不到一点有用的,她连容王府的马厩新出生了两匹小马都跟他讲了,沈淇勉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走的时候,他面沉如水。
晨光笑吟吟地望着他离开,然后单手托腮,一直到他出了沐华苑,她才放下撑住下巴的手,垂头,噗地一声笑了,笑得欢悦。
滨章的圈地案接近尾声,沈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自己给摘了出去。但他没有在滨章成功地将沈汵干掉,沈汵活着回来了,他只能被迫接受折了一半党羽的结局。
沈淇和沈汵的仇因为这桩案子彻底结下。
可说到沈汵那欲杀之而后快的仇恨,是因为那日之后发生的事。
在滨章案结案那天的早朝之后,沈淇回府,也不知道洛碧帆哪里惹怒了他,他把洛碧帆暴打了一顿,洛碧帆因此上吊自杀。
虽然自杀被阻止了,可沈汵的仇恨却彻底爆发了。
与此同时,城郊秀色苑案使沈崇震怒,沈崇对这桩案子的反应比对沈淇圈地的那件案子反应更大。
镇北王抄秀色苑是替儿子出气,虽然当时扣押了秀色苑的所有少年和客人,但他是个武将,又是带着私愤去的,过程中难免混乱,他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还让经营的人全跑了。
镇北王一直叫嚷着让沈崇还他儿子一个公道,弄清楚他儿子到底是怎么被掳进秀色苑的,在山中遇袭最后儿子却在秀色苑中被找到,镇北王完全无法理解这桩案子的走向,因此更加愤怒。
沈崇不理会他。
沈润告病,沈淇因为圈地案受到冷落,沈汵则因为查案有功,秀色苑的案子被交到他手里,沈崇命他彻查秀色苑的经营人,务必将那人捉拿归案。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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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泰巷。
一处破旧的民宅。
虚弱的咳嗽声传来,许久都没有停歇。
脏乱的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光线微弱的油灯,面如蜡纸的少年躺在床上,捂住胸口,咳嗽个不停,在咳嗽的过程中,血泡翻涌,从唇角溢出来,把坐在床边守着的君陌吓了一跳,素来稳重的他居然呜地哭了出来,一边给弄影擦一边说:
“药都吃下去了,怎么还不见好?”
坐在窗下双手抱胸的沁溪闻言,皱了皱眉,心烦地说:
“才吃下,怎么也得等两天才能见效。”
“那个女人出手真是狠毒,居然把弄影伤成这样!”君陌咬着牙,恨恨地说。
沁溪没有说话,一个女人,出手如此狠辣,这样的人他在箬安一年了还从未听说过,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一回,他感觉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
唯有夙玉一言未发,他抱着琴坐在窗下,正神游。
就在这时,只听“咕噜”一声,一个圆球突然被从打开的门缝里扔进来,在胡乱翻滚中,更多的浓烟冒了出来,迅速在室内弥漫。
屋内的四个人吓了一跳,均跳起来,本能地跳到角落里躲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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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溪年长见识多,恍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慌忙大声命令:
“闭气!”
然而已经来不及,灰色的气体充满室内,大约过了半刻钟才散开,灰雾散开后,四个人倒在床上地上,各种姿势,昏迷不醒。
门开了,一个身穿白衣长发遮住半边脸的女子飘进来,用麻袋套住躺在地上的两只,扛起来,又飘走了。
后跟进来的司八看着她比鬼还可怕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走到床前,先伸手捏了捏床上小嫩肉的脸蛋,才掏出准备好的麻袋,将倒在床上的两个套起来,扛在肩头上,吹灭了油灯,学着司九的样子飘走了。
……
一盆冰水将地上的四人泼醒。
沁溪打了个哆嗦,首先惊醒,他皱了皱眉,坐起来,慌乱地环顾四周,石砖森严,火把冉冉,这是一间密闭的石室。
再看向正前方,铺着狐皮毯子的贵妃榻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懒洋洋地窝在上面,准确的说,她是蜷缩在一个坐在贵妃榻上的大胸美人的怀里,她靠在那副丰满的胸膛上,正浅笑吟吟地望着他。
沁溪的心咯噔一声,他不认得她,却本能地从对方的笑容中感觉到危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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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醒来的是弄影,他剧烈地咳嗽着,连抬起眼皮子向前看的力气都没有。
晨光呵地笑了,望着他惨白的小脸,摇着头惋惜地说:
“竟然伤得这样重,我还特地手下留情了呢,如此没用,真是可怜呐!”
软软糯糯的嗓音让人心生狐疑,弄影勉力抬起眼去看她的脸,却发现他并不认识她,他皱起了眉。
褪了脂粉气味的小兔子终于回归了本性,他用小豹子似的表情戒备地瞪着她。
“你是谁?为何要把我们抓到这儿来?”沁溪冷静下来,沉声质问。
晨光笑,拿起一旁的玄色面具罩在脸上,先前无邪活泼的脸孔刹那间褪去了天真,变得冷艳邪魅起来。
四人大吃一惊。
“是你……”弄影双手撑在地上,艰难地抬着头,在看清她罩上面具的面容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染铅粉的他少了许多妩媚,回归了硬挺的男子气。
晨光望着他,失望地扁起嘴,用哀怨的语气说:
“嗳?我还是喜欢你涂了脂粉后像小兔子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太不乖了,我不喜欢。”
弄影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吐血,却因为在看清她倾城的姿容后,一颗心怦怦乱跳。
沁溪在终于明白了敌我之间的悬殊差距后,沉声问:“姑娘到底是谁?”
“你这么问我还真不好回答你,‘晨光’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封号,不过在龙熙国嘛,我是容王妃。”晨光指着自己的鼻尖,笑嘻嘻地说。
“凤冥国公主?”沁溪皱紧了眉,道。
“啊呀,你知道我?原来我这么有名啊,好高兴!”晨光笑盈盈地说。
沁溪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居然和本应该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凤冥国公主扯上了,传闻中可昌盛国运占卜通灵的晨光公主,被当做交易对象卖到龙熙国来的可怜公主,眼前的这个公主哪有一丝可怜相?又是那样的好身手。她把他们抓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她!”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晨光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弄影突然开口,哑着嗓子说,
晨光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你和陌上公子是什么关系?”她望着沁溪,直截了当地问。
沁溪的心咯噔一声,笑着道:
“晨光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陌上公子三十年前就死了,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因为秀色苑当年很红火,想借着秀色苑的牌子让生意好一些罢了。”
“你一年半前从雁云国入境,筹备开了秀色苑,之前你一直住在雁云国,曾在寻欢馆做过几年的魁倌,之后养了夙玉和君陌。以你在雁云国报的年龄推算,你今年已经三十七了,而非三十岁,你以为你长了一张不会老的脸就可以胡乱编造年龄么,你这是欺诈,你欺骗客人,我可以要求你退银子的。”晨光气哼哼地说。
沁溪的一条一条经历全部被晨光列出来,准确的就好像她曾亲眼看过似的,沁溪面如死灰,连想否认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否认起。
“原来晨光公主还有在雁云国的势力。”他笑了一声,“奴只是来龙熙国讨生活的,年老色衰,欺骗人也是迫不得已,公主何必死抓着不放。”
“我只是恰巧认得寻欢馆的常客,那人又恰巧记得你罢了。”晨光笑吟吟地说,“沁溪,我是在问你和陌上公子的关系哦,你并不是值得我拐弯抹角的对象,所以你对我隐瞒,对我撒谎,我会动刑哦,我并不是在询问你,我是在审问你。”
“奴说了,奴不认识陌上公子,奴只是在讨生活。公主想动刑请便,反正对公主来说,奴只是一只随时都可以碾死的蚂蚁。”
晨光笑,对司八扬了扬下巴,司八会意,走过去,没有抓沁溪,而是将重伤未愈的弄影一把拎了起来。
沁溪见司八抓了弄影,表情掠过一抹慌乱:“有什么冲我来,你为难弄影做什么?”
晨光浅笑吟吟地道:“你只是蚂蚁,我踩你作甚,只不过,为了让蚂蚁吐口,我自然要踩一踩蚂蚁的心头肉。栗子小说 m.lizi.tw你明知道自己现在被通缉,还冒险去药铺替弄影买药,可见弄影是你的心头肉。我现在一刀一刀地割你的心头肉,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忍到他被凌迟死。”
“你……”沁溪怒目圆睁,不敢相信一个如此清纯无害的女子竟能说出这样狠毒到令人发指的话。
弄影身受重伤,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抵抗,被司八捆在刑架上,扒去衣服,露出一身白白嫩嫩的皮肉。
司八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将冰冷的刀刃贴在他的脸上,即使尚未感觉到疼痛,却也能够体会到那刀子是有多么锋利,他毛骨悚然。
即使他是一个男人,面对的是几个女子,但这是一种屈辱,这样的屈辱感让他难以接受,他怒目圆睁,大声吼叫:
“你们这群毒妇!恶妇!”
司八的笑容敛了起来,一巴掌重重地扇过去,弄影被打得头歪到一边,脸颊紫胀,嘴角流出鲜血。
司八皮笑肉不笑地说:“省着点力气,一会儿有你喊的。”
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白皙的胸膛,血流不止,那用刀的手法恍若艺术,带着残忍的美感,从那副白皙如玉的身体上缓缓的、流畅的、极自然地割下一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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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影惨叫连连。
君陌被这残忍血腥的手段惊呆了,因为惊吓过度,看到第二刀时,他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夙玉倒还撑得住,他手指掩唇,能感觉到他的上唇在不停地颤抖。
沁溪望着晨光的表情,那是怎样的表情,浅笑吟吟地望着刑架上凄惨凄厉的血腥,那残酷的画面映在她剔透如水晶的眸子里,却没有将她染脏。给人的感觉,她还是那么纯粹,那么干净,纯粹的白,干净的白,剔透的白,罪恶的白。
她眼底的情绪似兴奋,似欣赏,然后仔细看过之后,却发现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映进去,空白的,空洞的,似对所有都毫无兴趣。
在第五刀时,沁溪终于受不了弄影的惨叫,咬了咬牙,大声说:
“我过去是陌上公子的侍童!”
晨光示意司八住手,淡淡地望向沁溪。
“公子将曾是弃儿的我捡回去抚养,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直到我七岁那年,那段日子公子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公子被杀死的那一天,公子正在房里教我弹琴,忽然有人敲门,公子将我藏进柜子,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我当时不解公子是何意,但公子说的话不会有错,我就藏在衣柜里,不敢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后来公子放那个敲门的人进来,那人进来之后,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大吼叫公子交出来,不知道他让公子交出什么,公子一直说自己没有,一直不肯交出来。后来那个人就杀死了公子,我当时吓呆了,那人又是背对着柜子,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应该比公子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很富贵,在秀色苑的客人中,那样的穿着也是数一数二的。公子被杀的时候,倒下之后脸正对着衣柜,他在临死之前还摇头示意我不要出来。”
说到这里,沁溪红着眼眶,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他说:
“不知道那人和公子究竟是什么仇恨,公子都已经倒下了,他还在往他身上刺刀子,不停地刺刀子,一直到公子断气,他还是不解恨,他划花了公子的脸,然后从公子的贴身小衣里取出来一枚红色的玉璜,抢走了。”
晨光心跳微顿:“红色的玉璜?什么样的玉璜?”
沁溪没想到她会对玉璜感兴趣,愣了愣,回答说:“我躲在柜子里,没有看清,只知道是一片红色的玉。”
“你不是会画么。”晨光的表情冷峻下来,唤道,“拿纸笔给他画。把你记得的部分都画下来。”
沁溪心中不解,却不得不将记忆里的玉璜画出来。因为年头久远,当时又没看清,他只是画了个大概,暗红色的玉璜,拱形的边缘画了两条凤。
晨光将画纸拿在手里,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他:“这是两条……凤?”
“我没看清,后来回想时,觉得是凤。”
晨光陷入了沉思,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将手里的画纸一抓,揉成一团,回过神,似笑非笑地问:
“然后呢?”
“公子被杀死后第二日秀色苑就关门了,里面的人全部被发卖,几经辗转,我被卖到了雁云国。在公子死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公子报仇,不管过多久,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为公子报仇。一年半前,我才算有了能力重回龙熙国,我在原来的秀色苑里开了新的秀色苑,就是想引出当年杀死公子的凶手。”
“三十年过去了,也许那人已经死了。”
“不可能,那人当时不过十七八岁,三十年之后,四十几岁正壮年。”
“你确定是箬安里的贵族?”
“他和公子应该是旧识,我从前伺候公子时,偶尔听过他的声音从公子的书房里传来,但没有见过真人,他不是公子的客人。他说话是箬安口音,我确定他是箬安人。我记得他说话的声音,只要他开口说话,我一定能认出他。”
“嗯?”晨光哼了一声,顿了顿,笑道,“听你说的我大概有点眉目了,过一阵子,宫里会有一场宴会,箬安城所有贵族都会到场,到时候我带你去,你辨认一下。”
沁溪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和晨光周旋了半天,弄影受了一顿皮肉之苦,结果到头来晨光是想帮他。
“秀色苑开了一年,你搜罗了不少官场上的腌臜事吧,证据,交出来。”晨光说。
“你、是想帮我?”沁溪用试探的语气问。
晨光哼笑了一声,盛气凌人地说:
“你只是一只蚂蚁,我干吗要帮你?我只是要用你。你不交,我就让人在他身上继续割,就是这么简单。”
她笑盈盈的说,那张笑盈盈的脸,如一只恶魔。
在沁溪和弄影四人被拖走幽禁之时,晨光忽然问弄影:
“那晚你干吗打我?”
浑身是血的弄影恶狠狠地瞅了她一眼,可惜奄奄一息中的恶狠狠没有什么恐吓力。
沁溪怕他再惹恼了晨光又要受苦,连忙回答:“弄影那日见公主阔绰,以为能从公主手中赚些银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公主大人大量,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晨光瞅了他一眼,撇撇嘴,对弄影说:“就为了这个?你这么没有想法,是做不成大事的。”
弄影瞪了她一眼。
四个人被带走之后,石室内恢复了安静,晨光重新躺回火舞的大腿上,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舞,戏终于要收尾了。”
“是。”火舞含笑应了一声。
在告病休假的这段日子,沈润过的十分清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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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事,沈汵已经将沈淇咬的满头包。
在沈汵重新搜查被查封的秀色苑后,在密室里找到了不少官商勾结、狼狈为奸、合伙作恶的证据,其中最严重的是濮阳观察使程健以重修河道为借口在濮阳大肆敛财,侵占民地,贪污用于修建河道的官银,与当地的乡绅联合,称霸一方,鱼肉百姓,甚至yin人妻女。
受害人的丈夫侥幸逃脱,进京告御状。
程健是魏家提拔的,与魏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程健见漏网鱼跑了,慌了神,忙派人来向曹国公魏勤求助。
魏勤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居然将喊冤的青年秘密杀死。
魏家的大公子,安平长公主的长子魏勋酒后在床上将这件事对秀色苑的苓官大大炫耀一番,说魏家权大势大,就算是在天子脚下,只要是想,也能为所欲为。还说皇上在宫里,只要外面的人不上报,皇上就是睁眼瞎。
不管苓官说的是真是假,魏勋是秀色苑的常客这件事无法抵赖,因为那天镇北王抄秀色苑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沈崇大怒。
这还不算完,很快,更令曹国公府上下紧张发抖的事发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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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崇因为程建案大怒的第二天早朝,忽闻宫城外自沈崇设立以来从未响过的登闻鼓咚咚咚地响起,太过突然,那鼓声让众官员头皮一麻。
沈崇也吃了一惊,命人去查看,结果带上朝堂的却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秀丽女子。
那女子身材瘦削,容颜端丽,虽穿着粗布衣裙,未施粉黛,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温婉淑雅,一看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一刻,魏勋两腿发软,飞了三魂七魄,身体摇了一摇,就像见了鬼似的。
沈崇见来人是一个秀气庄重的姑娘,不是粗黑壮的贱民,心里就没了先前听登闻鼓时的怒意,盯着那女子威严地问:
“你是何人?为何击鼓?”
女子跪在地上,落落大方地磕了一个头,掷地有声,说:
“民女安孝国之孙安谧为祖父安孝国及我安家七十二口人击鼓鸣冤,请陛下为六年前曹国公魏勤诬陷民女祖父通敌叛国案平反。民女状告魏勤、魏峥、魏勋,一告魏勤、魏峥六年前借在沣河一带修建行宫改建河道的机会侵吞官银,私占耕地,使百姓流离失所,许多人落草为寇,造成沣河一带的混乱;二告魏勤、魏峥卖官牟利;三告魏勤、魏峥通敌叛国,与苍丘国丞相互通私信,借职务之便私自买卖矿铁;四告魏勤、魏峥、魏勋在得知我祖父掌握了他们的罪证时,反咬一口,诬陷我祖父通敌叛国,使我安家七十二口因叛国罪被斩首;五告从四品宣德将军魏勋禽兽不如,借抄家之便私囚民女奸yin长达半年,又在得知祖父告发他们的证据在民女手中时,欲杀掉民女取得证据。小说站
www.xsz.tw民女侥幸出逃,魏勋一直派人追杀民女六年,在追杀民女的过程中,使民女和他的孽胎惨死途中;民女六告魏勋谋害亲生子,禽兽行径,天理不容。”
魏勋望着她,脸色惨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安谧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眼里是满满的恨意。
只要是六年以前在箬安的人都知道,在六卿之一的安家还没有倒台之前,安家的大小姐与魏家的大公子是未婚夫妻,二人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直到魏家突然指控安家通敌苍丘国,这是皇上最大的忌讳,于是安氏一族被满门抄斩,当时抄家灭门案从头到尾的推行者都是魏家,魏家因为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安家被处斩后不久,魏大公子便和新晋六卿洛家的姑娘结亲,双方成为亲家,从此绑在了一根绳上。
安谧呈上了祖父安孝国在被处斩前遗留给她的魏家的罪证,以及安孝国死前想呈给皇上的自证清白的血书,字字血泪,句句诛心。
沈崇本就因为秀色苑案和程健案对魏家不满,想起安孝国三朝元老,正直不阿,还曾做过他的帝师。
沈崇龙颜大怒。
魏家三代被下狱,安谧既是人证又是罪臣遗孤,被囚禁宫中,等待案件审理。
此案沈崇又交给了沈汵。
沈汵因为连续几件案子都办得得力,虽然尚未将秀色苑的经营人抓获,但最近皇上因为他的办事能力很待见他。
沈汵似乎有被推至上峰的趋势。
初尝权力的滋味让他暗暗畅快。
他欣然接下这桩案子。
沈润坐山观虎斗,同样感觉惬意。
即使伤养好了也不露面,他每天呆在家里,不是读书下棋画画就是玩晨光,多数时间都是玩晨光,晨光苦不堪言,于是一大早进宫看沈卿懿去了。
晨光走了,沈润没有可玩的,坐在窗下翻了几页书,正觉无聊,付礼突然进来,低声说:
“殿下,张兴从凤冥国回来了。”
沈润微怔,眸色沉下来,放下书卷,淡声道:“叫他进来。”
付礼应了。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风尘仆仆地进来,跪下来请了安。
“可有收获?”沈润漫不经心地问。
“有些收获。属下在凤冥国打听到,这一年间,凤冥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从前还能在酒池肉林里玩乐,听说近半年连和女人玩乐的力气都没有,病在寝宫里苟延残喘,巫医说大概熬不过今年冬天。凤冥国的廉王趁凤冥帝重病之际,以雷霆之势处置了号称是‘凤冥国三大家’的三大士族,三大家族被全灭,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有传闻说凤冥帝之所以病得那样重,是因为廉王动了些手段。”
哪一家的皇室都是这点事,沈润并不奇怪,也不感兴趣,他问:
“关于大公主,查出了什么?”
“王妃曾经住过的圣子山,那里是凤冥国的禁地,属下没有找到知道那里的人。属下为了打听王妃的身世,在湘瀛几番寻找,最后总算让属下找到了一个从宫里被放出来的老宫女。属下许了她许多银钱,威逼利诱了多回,她才终于肯说,据她说,王妃的生母并不是凤冥国的纯妃娘娘。”
沈润蹙眉:“不是纯妃又是谁?”
“那宫女说,纯妃只生过二公主,大公主不是纯妃的亲生女。栗子网
www.lizi.tw凤冥国曾经确实有一个大公主,若那婴孩存活下来,也的确和王妃的年岁差不多,可那婴孩因为凤冥国皇后难产,一尸两命,母女俱亡,大公主死在胎中,凤冥国不可能有大公主,至于现在的这个大公主是谁,那宫女说她也不知道。”
沈润的心里冰凉一片,默了片刻,冷声问:
“这说法你可查证过?”
“之后属下去打听了凤冥国的皇后,得知凤冥国皇后确实在十七年前难产去世,当时还举行了国丧,这件事许多凤冥国人都记得。”
“照你的说法,她不是凤冥国的大公主,也不是纯妃生出来的,那她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沈润冷冰冰地盯着他,沉声问,声音听不出喜怒,从那森森的语气里他感觉到强大的压迫力。
张兴在这样的威压下,汗如雨下,跪下来请罪:
“属下无能,关于王妃的来历,属下只查到这一点,其他的没能查出来。”
沈润没言语。
张兴跪在地上,垂着头。
沈润思忖了良久,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什么?”
“殿下修书来特地叫属下查凤冥国与龙熙国之间的关系和凤冥国的稀奇事。小说站
www.xsz.tw属下遵殿下之命,走访了圣子山附近的村落,在其中一个村落里遇见了一个瞎了眼的妇人,那妇人说,十八年前,一伙人突然闯进村子,将她尚未满月的儿子抢走,那孩子至今下落不明。属下打听到,在那段时间,也就是二十年前到十五六年前的这段时间,凤冥国国内发生过许多起强抢婴孩的事件。婴儿的父母说,抢走婴孩的不是普通的暴徒,是身穿军服的军人。那些被抢走的婴孩没有人知道下落,被抢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那妇人因此哭瞎了眼睛,却官府不理,投告无门。属下在查访这些人时,还意外打听到另外一件离奇事,每隔一段时间,凤冥国就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强抢婴孩案,因为都说是官军所为,衙门又无人受理这种案子,所以属下猜测,抢孩子的行为是朝廷默许的,只是不知道凤冥国要那么多婴孩做什么。”
沈润也不知道。
张兴的话让他觉得太离奇,简直不可思议,朝廷带头抢婴儿做什么,不管是征军还是募集太监,从婴儿开始收也太早了。难道凤冥国官员集体缺儿子,还是为了国家的未来想要把全国的婴儿集中起来一块喂奶?
这太扯了!
沈润啼笑皆非,他百思不得其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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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属下在其中一个村子里还听说,大概十七年前,湘瀛突然来了一队外国人,那群外国人带来了许多幼童。属下问他们是什么样的外国人,把各国的服饰都给他们看过了,他们说当年那群外国人穿的衣服好像是我们龙熙国的服饰。”
沈润凝眉,他越听越觉得这件事诡异蹊跷,十七年前,正是晨光出生那一年,那一年凤冥国的皇后因为难产带着凤冥国的大公主一尸两命,可在十四年后,本应该死了的大公主却重新回到凤冥国皇宫。
同样是凤冥国大公主夭折的那一年,凤冥国许多许多婴儿被抢走。
同样是那一年,龙熙国居然向凤冥国输送了大批幼童。
这些诡异的事件连在一块,莫名的,沈润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想起了晨光冰冷的皮肤,细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以及她时常发生的长睡不醒。
沈润只觉得浑身一寒,差一点打冷战。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笑,晨光活生生软乎乎的,虽然凉了一点,但她是人啊。
“还有别的?”他淡声问。
“没有了,属下只查到了这些。”张兴回答。
“去查一查,十七年前,箬安里是谁带人去了凤冥国。”思忖了良久,沈润开口,低声吩咐。
“是。”张兴应下,见他没有其他命令,便退了出去。
“让人跟紧了晨光,从今天起,寸步不离,不管她见了什么人,哪怕是见了一个奴才,也要报给我。”沈润沉声吩咐付礼。
“是。”付礼应了一声。
沈润拿起书卷,缓缓地翻了一页,突然问:
“那天在秀色苑的地道里遇见的女子,还没有找到?”
“回殿下,属下命人在暗中全面搜查,可是别说踪影,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留心去观察殿下的表情,幸好殿下没有发怒,翻阅着书籍,淡淡地说:
“加人手,快查!”
“是!”
晨光回到府里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玉琼轩内灯火通明,只有沈润在才会点这么多灯,晨光一个人时晚上是不会这么明亮的。
她撇了撇嘴,迈过门槛,果然看见沈润正坐在她常坐的榻上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温煦地笑说:
“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卿懿那里吃过了。小润,你还没吃饭么?”
“知道你会在卿懿那里吃,我吃过了。”
晨光觉得今天沈润有些反常,讪讪的点了点头,她转身去内室梳洗,换了家常衣服,出来时沈润还坐在榻上。
“七国会就要开始了,我接到消息,说你父皇病重,可能熬不过今年冬天。”沈润突然说。
晨光一愣,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眼里闪过一丝难过,接着她哀戚地笑笑,垂下头,那是一种认命了却仍旧伤感的表情:
“父皇的身体一直不好,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沈润观察着她的表情,当突然听说一直生病的父亲病情加重即将离世的消息时,她的反应十分自然,情真意切,让人看不出破绽。
“你想回去吧?”沈润说。
晨光愣住了,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两息,那感觉就像是想任性请求却因为太懂事把任性压下去了。
“七国会之后我陪你回去一趟吧。”他说。
晨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着变得泪眼汪汪:“真的?”她感动地问。
“真的。”沈润含笑点头。
晨光欣喜万分,冲过去,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沈润搂住她的腰,轻轻摩挲着她的背,温香软玉在怀,他朱红的唇勾着,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
沈润走后,晨光疑惑地问火舞:“小润怎么了,看着我时怎么一脸古怪?好像见了鬼似的。”
“张兴从凤冥国回来了。”火舞说。
晨光扬眉,过了一会儿,噗嗤笑了。
“容王有些不对,难道是张兴在凤冥国查到了什么?”火舞皱了皱眉,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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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沉默地抬起头,望着窗外司八正和玉琼轩的小丫头们玩耍,过了一会儿,淡淡笑道:
“就算查出什么也不打紧,就快要结束了。”
火舞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瘦削的背影,遗世,而独立,说白了就是很寂寞的意思。在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时,她身上的寂寞感是无论怎样都抹灭不去的。
殿下她很寂寞,尽管这种寂寞感不是身旁有一个人或周围的环境很喧闹就可以填补的,但火舞由衷地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来填补一下。
殿下她一直很寂寞,曾经只有她是单独被囚禁在一间石室的,在其他孩童为争一席之地大打出手时,她日夜面对的是冰冷的墙壁,以及比他们面对的还要残酷百倍的东西。
没有人和她说话,即使偶然在石室外相遇,别的孩子因为惧怕这个传说中拥有高贵血统的“怪物”,无人敢上前搭话。她也不说话,独来独往,有好几年火舞和司七一直以为她是个哑巴。
直到晏樱出现,晏樱是第一个敢向“怪物”搭话的人。
有了晏樱的殿下不再寂寞,可晏樱狠狠地耍了殿下一次,自那之后,殿下的寂寞便从稚童的孤独变化成了对世间的百无聊赖,于是她开始寻找乐趣,各种乐趣,直到将那些乐趣玩成无趣,才会放弃,继续找寻下一个乐趣。
这一回,殿下罕见的对容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让火舞惊讶。
“殿下现在仍将容王当成一颗棋子么?”她忽然开口,轻声问。
“当然了,小润是一步很重要的棋哦。”晨光弯着眉眼,笑吟吟地说。
“一旦殿下离开,容王必会迎娶白婉凝。”
“他若是没有能耐让白家白白地归顺他,就只好向白家的姑娘献身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晨光手一摊,用遗憾的语气说。
“奴婢以为殿下喜欢容王。”火舞说。
“喜欢啊。”晨光笑眯眯地说。
“容王娶了别人,殿下不会嫉妒吗?”
“我干吗要因为棋子嫉妒?”晨光一脸疑惑地说。
“殿下不是喜欢容王么?”
“喜欢啊。”晨光笑着点头。
火舞开始觉得,用“喜欢”这个词殿下是不会明白的,作为贴身侍女,火舞认为自己有必要以旁观人的角度提醒一下殿下,以免殿下做出日后会懊悔的决定。
“殿下来和亲已经一年了,和容王朝夕相处这么久,殿下爱上容王了吗?”
“爱?”晨光用完全无法理解的语气反问,“那是什么?”
火舞想了一会儿,她也不是很清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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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润是个很有趣的人呢,明明有着不一般的自尊心,却又拥有不一般的隐忍力,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被逼上绝路的样子。”晨光笑吟吟地说。
“晏樱,殿下打算怎么处置?”火舞还在纠结“爱”的问题,想了一会儿,突然问。
“当然是宰掉他。”
火舞没敢问她想要杀掉晏樱仅是因为晏樱背叛了她,还是由于因爱生恨才想痛下杀手。
不过“因爱生恨”这类词,她认为更适合司晨殿下,至于晨光殿下,这个软绵绵的殿下,火舞服侍多年至今没能看懂,因为每当她以为殿下付了柔情的时候,下一刻,她可以变得比魔鬼还要残忍。
真正喜怒无常的人说的是晨光殿下。
火舞至今忘不掉司晨殿下口中的晨光殿下,她说她是个疯子。
虽然她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晨光殿下则笑眯眯地对司晨殿下说,能分裂出两个人的人,在世人看来,本来就是疯子。
……
魏氏一族因为通敌叛国、诬陷良臣、买官卖官、贪赃枉法等多项罪名被灭门,静贵妃因为娘家的罪行降为静嫔,这还是看在她生育了一个皇子的份上。
景王从高处一下子跌至谷底,这距离他从太子被贬后刚爬上来只有短短几个月。
与他相反,禹王因为频繁立功,地位紧跟着水涨船高。
安氏一族被平反,安孝国复了国公位,安家忠烈被追封。
沈崇欲封安孝国的孙女安谧为城阳郡主,被安谧拒绝了。
在安谧被安排暂住在驿馆的第二天,安谧不辞而别,等驿馆的人发现时,安谧早就不见了踪影。
城外小路。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路上,换回荆钗布裙的安谧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晨光磕了三个头:
“殿下大恩安谧没齿难忘,不论今生还是来世,安谧愿为殿下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晨光笑盈盈地说,“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晚了会被捉住的。小润的人八成会在清林桥拦你,你自己小心。”
安谧笑着应下,站起来,对晨光道:
“来时主子吩咐奴婢,见着殿下一定要替主子对殿下说一句,相思如明烛,衔泪且煎心。”
晨光噗地笑了。
“奴婢告退。”安谧最后盈盈地福了一礼,转身,登车离去。
晨光望着青篷马车远去,转身,往回走,过了一会儿,司八在她耳旁悄悄地说:
“殿下,付恒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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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唇角勾起,莞尔一笑。
……
清林桥。
前后两队人将一辆青篷马车堵住。
马车夫被这阵势吓得浑身发抖,眼看着凶神恶煞的人物走过来,他咽着唾沫,磕磕巴巴地质问:
“光天化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付恒不理,大步走到车前,猛地掀开帘子,马车内,一个二八小娘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他,抖如筛糠,就差扯破嗓子喊“救命”了。
没有堵到想堵的人,在这之前明明一直很顺利。
付恒瞠目结舌。
……
容王府。
外书房。
沈润啪地合上邸报。
“你确定你亲眼看见晨光和安谧在一起?”他阴沉着双眸,冷声问。
“属下亲眼所见,王妃在城外送别安谧,一直看着安谧走了才往回走,之后属下去追车,路上人太多,属下只好跟到了清林桥,属下一直眼看着,不可能跟丢,可在清林桥搜车时,里面坐着的人却不是安谧……”付恒跪在地上,一脸悲催,他也解释不清是怎么回事,他眼看着,不可能出差错,难道对方是变戏法的?还是他眼瞎了?
沈润的心沉郁下来。
以付恒的仔细,付恒不可能出错,那便有可能是对方早知道了有人在跟踪,所以在中途神不知鬼不觉地金蝉脱壳了。
晨光……
沈润忽然搞不懂晨光了,一直以来都是好好的,在今天她却给他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偏偏这个晴天霹雳来的时候正是他因为她的身世之谜感觉到内心混乱的时候,如此一来,他的心更加混乱。
他不得不怀疑晨光的目的,在他知道她有可能不是凤冥国的大公主之后。
可是沈润实在想不出来晨光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凤冥国,一个快要亡国了的蛮荒之国,难不成还想靠女人胳膊拧大腿企图推翻龙熙国的控制?这是完全没有胜算的行为,凤冥国真以为这样会成功才是笑话。
假若不是为了凤冥国,不是大公主却来和亲的晨光到底想做什么呢?
沈润心乱如麻。
吃晚饭的时候,沈润一直在发呆,惹得晨光疑惑地问他:
“小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润回过神来,低下眼,望着她纯澈无邪的脸庞,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自然泛着一股潮气,水汪汪,亮晶晶,就像小猫的眼睛,剔透,干净,让人心生怜爱。
他不相信这样的她会撒谎。
“小润,你怎么了?”晨光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越发疑惑,担心地问。
“今日下午,你去哪了?”
“去绣云坊了啊。”晨光用无辜的表情回答。
她撒谎了!
一股怒火在胸腔内噌地燃烧起来,沈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晨光仿佛没有看见,她依旧用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他,还在问:
“小润,你没事吧”
沈润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对着她,下一秒就会吩咐人将她当成细作关起来严刑拷打,于是他把饭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
“小润,你还没吃完呢。”晨光糯糯地嚷了一嗓子。
她坐在饭桌前望着他大步离开,转回头,咬着筷子尖噗嗤笑出声来。
小润生气的样子也好有趣。
晚间。
晨光洗了头发,仰躺在竹塌上,平铺了三千青丝,正等待晾干。
就在这时,沈润从外面猛地把门推开,闯进来,面沉如水,冷声呵斥正替晨光梳头的火舞:
“出去!”
火舞愣了一下,用余光瞥了晨光一眼,屈了屈膝,无声地退出去,关上门。
晨光披头散发地坐起来,鬒黑的发衬着雪白的小脸,柔弱又无害。
晨光用疑惑的表情望着他,有些怕,小心翼翼地问:
“小润你怎么了?”
“付恒下午时见你在城郊和安谧在一起,你送她离开,你还说你去了绣云坊!”沈润站在她面前,厉声喝问。
晨光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咬住嘴唇,就是不肯说话。
“你有什么说的?”她泪眼汪汪的样子让沈润有些心软,可是他不能心软,她对他说了谎,这是他不能原谅的,他冷声叱问。
晨光的小嘴往两边撇,泪水涌得更多,这一回真的要哭出来了。
“你非得让我把你关进地牢用刑拷问你才肯说吗?”沈润硬着心肠大吼了一声。
晨光“嘤”地一声哭了出来:“因为、因为我昨天在绣云坊遇到安姑娘,我和她说了会儿话,她说她要离开箬安,我问她有没有人送行,她说没有。我一想她那么可怜,这一回又一次离开箬安没有人送行更是可怜,我就对她说我去送她。她答应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我只好骗你说我要去绣云坊,其实我是去送安姑娘了!”
“真的?”晨光喜欢交朋友,去一趟绸缎庄就能认识新的姑娘,来箬安一年,贵族圈里的命妇千金和她或多或少都有点交情,这一点沈润是知道的,听了她的解释,不知为何,沈润反倒松了一口气。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晨光用帕子捂着脸,带着哭腔,生气地说。
“你还理直气壮了?是你先骗我的!”沈润怒道。
“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你,是安姑娘央我保密!”
“说谎就是说谎!你说谎还有理了?”
“小谎怡情,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需要的,我又没说伤天害理的谎,也没说谎谋杀亲夫红杏出墙,你干吗抓着不放?”晨光不服气地说。
“你还想谋杀亲夫红杏出墙?”沈润已经被气笑了。
晨光从帕子底下露出挂着泪痕的脸,气哼哼地看着他,接着小嘴一撇,捂着脸又哭起来:
“你好凶!你不是我的小润,我的小润才不会对我这么凶!你把我的小润还回来!还回来啦!呜呜!”
她任性地扭动着身子,软绵绵黏糊糊地哭道。
沈润哑然无语。
她哭闹了一回,他的气也消了,本来他也不相信晨光和来历不明却掀起了魏家这场风浪的安谧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因为她说谎感到生气产生怀疑,现在想想,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活动范围仅是江舟坊、皇宫和各家的内宅,除了购物和闲磕牙,她能干什么?
看着晨光梨花带雨的样子,沈润心软了,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柔声道:
“好了好了,乖,别哭了。”
晨光瞅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身去背对他,气呼呼地道:
“晨光生气了!晨光现在拒绝和你说话并打算未来半年都不再理你!”
沈润哭笑不得,他笑出声来,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搂着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上,柔声谴责:
“本来就是你说谎在先,你生什么气么?”
“你凶我你还强词夺理!”
“是你强词夺理!”
“晨光拒绝和你说话,并打算未来半年都不再理你!”晨光气哼哼地说。
“你不是在说么。”沈润笑道。
晨光越发生气,气鼓鼓地闭上嘴巴。
“好了好了,我不该凶你,是不好,我向你赔礼,可以了吧?”沈润从背后圈着她,摇晃着她的身子,笑道。
晨光被晃了两下,小脸绷不出了,露出一个短笑,又板起脸,转过身,问他:
“付恒为什么会看到我和安姑娘在一起?”
“付恒出公差路过。”
“真的?”
“真的。”js3v3
沈润回答完之后,二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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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知道沈润撒了谎,她并不介意,因为她也对他说了谎。
沈润不确定晨光的解释是否是说谎,她的解释完全取决于听的人是否相信,听的人相信,她的解释就是事实。听的人不信,她的解释就是漏洞百出。
沈润选择了暂时相信,因为他对她心软了,不愿强硬地对待她。
但毫无疑问,不管是晨光的身世之谜,还是这一次晨光和安谧的突然事件,都在沈润的心中埋下一粒怀疑的种子。沈润他本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才能从太子的一手遮天里活到现在。
沈润是喜欢晨光的。
晨光也很喜欢沈润。
可这并不能影响什么。
无论是他,还是她,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晨光看了他一眼,用疑惑的语气软声问:“小润,安姑娘怎么了嘛?”
沈润瞥了她一眼,停了一会儿,低声道:“安谧这一次来的突然,不像是意外,倒像是专等着魏家出事,有备而来,我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她。”
晨光一脸迷惑,想了想,问:
“是谁指使她?”
“如果你不出现,或许我就知道是谁指使她了。”
“我只是去送她,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嘛!而且安姑娘不是坏人啦,她孤身一人回到箬安给安家翻案,很可怜的,她逃走时不过十五岁,姑娘家在外流浪了六年,一定吃了许多苦头。小说站
www.xsz.tw”晨光同情地说。
沈润叹了口气,不想和突然同情心泛滥的她说话。
“小润小润。”晨光软绵绵地唤。
“干吗?”
“安姑娘对我说,陛下看上她了。”晨光小声道。
沈润哑然,意外也不意外,父皇最近纳的妃子的确有点多,莫名的让他想起了在凤冥国时见到的凤冥帝。
“安姑娘跟我说,安家的事平反之后,陛下召她进宫时说让她直接住在宫里,安姑娘拒绝了,然后……”她欲言又止,“后来柔妃娘娘去了,安姑娘才脱身。”
沈润眉微蹙。
“啊呀!”晨光忽然叫了一声。
沈润被她吓了一跳。
就见晨光哭丧着脸问他:“小润,安姑娘叫我保密是不是因为她是不告而别啊,她没有告诉陛下就自己跑掉了?”
“你才明白?”沈润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因为她突然变成了笨蛋,他的火气开始复燃。
“怎么办?怎么办?”晨光顿时慌了神,抓住沈润的手说,“小润,陛下知道安姑娘跑了,会不会生气派人去抓她?要是陛下知道安姑娘最后和我在一块,会不会连我一块抓?陛下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下一定会更讨厌我了。小说站
www.xsz.tw小润,我是做了坏事吗?万一陛下因为这事叫你休了我怎么办?我不想被休掉啊!”她眼泪汪汪地说。
“谁让你说谎。”
“小润……”晨光害怕地唤道。
沈润凉凉地看着她。
“还有一件事好像很重要,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沈润直觉不妙。
“安姑娘让我在驿馆后街等她,我去等她,然后她来了,上了我的马车,我们一块出城,她走了……”
她每说一句,沈润的心就沉一次。
晨光哭丧着脸,伤心又害怕:“小润,安姑娘是不是把我当成逃跑的工具了?”
沈润气得脸发青,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以为她只是单纯去送行。亏他平常以为她挺聪明的,这一回居然着了人家的道。
“小润,还有一件事……”晨光扁起嘴,泫然欲泣。
“还有什么?”沈润火冒三丈,差一点吼出来。
“我的马车坏了,正好你的在家,我就借用了你的马车……小润,万一被人看见了,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和安姑娘有什么关系啊?小润,怎么办怎么办?我会不会害了你?小润,怎么办啊?”晨光摇晃着沈润的手臂,把沈润摇得一阵心烦。
沈润的脸青黑交错,肺差一点气炸,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他很可怕地瞪了她两息的工夫,霍地站起来,气冲冲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恶狠狠地道:
“你,禁足半年,不许出门!”
晨光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沈润说完又觉得这惩罚不够重,她本来就不怎么出门。
“还有,半年不许吃肉!”沈润说出了对晨光最重的惩罚,然后带着气走了。
晨光仿佛看到了他的头顶在冒烟。
她单手托腮,浅笑吟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半年啊,可惜没有半年了呢。
小润,要好好的处理哦,不然被皇上发现下一个通敌的是你,龙熙国就真的完蛋了。
付恒被赏了二十军棍,原因是他把最重要的一环漏掉了,居然没有说晨光是在驿馆后街等安谧,用的还是沈润的马车。
付恒无法辩驳,他奉命跟着晨光只是日常工作,晨光把车停下,他也没意识到那条街是驿馆后街,后来看见一个面罩轻纱的姑娘上来,以为她们只是小姐妹要去玩,出城了他还以为她们是去踏青,直到看清是安谧他才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一吃惊,把什么都忘了,只专注晨光是怎么把安谧给送走的。
这二十棍子他不得不受,只是前两天刚受了重伤,现在又挨了二十棍子,实在是惨。
沈润不得不抹去安谧逃走那一天在重要环节上的痕迹,因为一旦追查,容王府就跑不了了。
沈润因为这件事一直不跟晨光说话。
他加派了人手追查安谧的下落,可安谧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无迹可寻。
安谧案之后,并没有发生与之相关的大事,沈润也没有发现她和其他皇子或重臣有联系的痕迹,安谧似乎只是回来翻案的。
时间久了,沈润的心中虽仍疑惑,但紧张感渐渐消除了。
可沈崇不这么想。
在沈崇正想抓捕安谧的时候,那女人居然先一步跑掉了。
“竟然是苍丘国的细作!”他手捏着安谧传递失败的飞鸽传书,攥紧,脸上现出几分狠厉,“苍丘国,欺人太甚!”
“陛下,苍丘国敢明目张胆的把细作派到龙熙国来,说明苍丘国对龙熙国起了不轨之心,会不会是赤阳国要攻打北越国的消息传出,苍丘国心思活了,以为赤阳国忙着西边的事,注意不到苍丘国,苍丘国就可以大胆地动龙熙国了。”张伦立在一旁,轻声说。
沈崇冷笑了一声:“苍丘国真以为龙熙国怕了他?龙熙国败了苍丘国一次,可不会再败给他第二次!”
“陛下,七国会马上就开始了,苍丘国的人估计也在道上,这个节骨眼上溜走了一个苍丘国的奸细,这……”
“七国会?就是七国会!朕要让苍丘国看看,朕的龙熙国可不输给他们一群野蛮子组成的乌合之国,想动龙熙国,他们也要付得起代价!”沈崇一拍龙座扶手,厉声说。
就在这时,小太监弓着腰从外面进来,手里捧了一个托盘,来到沈崇面前,跪下,轻声道:
“陛下,这是礼王府刚刚送来的新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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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眼睛微亮,平息了一下刚刚因憎怒产生的气喘,伸手将托盘上的丹药盒拿起来,打开,红色的衬布衬着一颗金色的药丸,那药丸色泽金亮,浑圆剔透,从成色上就能看出这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一股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沈崇目露喜爱,迫不及待地服下,用一盅烈酒送进去。
张伦用眼角余光望着沈崇将丹药服下之后忽然变得神清气爽,一抹暗影在他的眼眸中闪过。
沈崇服下丹药后,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小太监说:
“对了,晏樱……李贵,去召礼王入宫觐见。”
李贵应下,弓着腰退了出去。
……
容王府。
晨光因为安谧的事被禁足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最近没什么事需要她出门,她乐得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可惜的是三餐不得沾荤,每每看到一桌子素菜,她就在心里骂沈润坏心眼,薄情郎,负心汉,诅咒他打一辈子光棍。
她单手托腮,眼光灼热地望着大猫缩在墙角啃着刚捉来的小鸟,晨光被断荤,连大猫亦受牵连再也吃不到肉了,看着碗里的青菜豆腐连饿了几天,大猫终于自力更生去抓了只小鸟回来改善伙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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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明明是沈润送来的,他一生气却不管它的死活了,连块排骨都不送,果然狠心,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晨光火热地望着大猫,倒不是羡慕它吃小鸟,吃素许多天,她再看大猫时,突然觉得它异常肥美。
撅着屁股正进食的大猫忽然感觉到一道火辣的视线,抖了一抖,下意识藏进长草丛里。
火舞走过来,打断了欣赏大猫进食的晨光。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说龙熙帝的丹药已经服至最后阶段,怕过不了多久,龙熙帝就会完全迷失心智,到时必会成为晏樱的傀儡。”
晨光毫不意外,她笑了笑:
“让人回个话,告诉他,放心,晏樱没这个机会。”
“是。”火舞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说,“司浅递进来的。司浅说,罗宋带着二公主四公主已经到丰阳了,再过十几天就会到箬安。”
晨光将油纸包打开,里边是一只八宝鸭,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司浅回来了?”她抬头,问火舞。
“回来了。”
“让他去和颐楼给我带一道糯米排骨。”
“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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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嗅了嗅纸包里的八宝鸭,好香,她开心地弯起眉眼。
……
沈润终于肯和晨光说话了,因为七国会开始了,离龙熙国较近又不敢托大的凤冥国是六国中第一个到达箬安的,沈润奉了皇命出城迎接,那是晨光的娘家人,沈润自然要带她一块去。
说到迎接,沈润有点尴尬。
七国会,东道国接待其他国家都是有规格的,可对于凤冥国,父皇不知是出于警告考虑,还是就是想要羞辱凤冥国,亦或是压根就没把凤冥国放在眼里。父皇居然在监礼院上报了凤冥国使团到达的时间后,没有在早朝上下旨,而是在早朝后将他叫到长寿宫,在吩咐了其他事务后,漫不经心地加上一句,让他去接待凤冥国使团。
接待别国时,必是皇帝或皇子率领文武百官前去迎接的,只有凤冥国被差别待遇,作为凤冥国和亲对象的沈润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有点丢脸。
可这就是父皇对凤冥国的态度,父皇是龙熙国的君主,父皇的态度就是龙熙国对凤冥国的态度,沈润只能遵旨。
晨光很聪明,在看到迎接的人只有容王府的人时,就知道了自己的母国即使终于能够列席七国会,还是被轻视的。她有些难过,不过她什么都没问,依旧笑盈盈的。
沈润因此产生了怜惜,于是主动跟她和好了。
凤冥国使团很准时,和约定的时间差不到半刻钟就来到了箬安城外。
沈润从没见过这么穷酸的使团。
不到一千人的军队,参差不齐,有气无力,沈润怀疑这些人是凤冥国为了七国会凑数临时征集的庄稼汉,一个个缩脖端腔,英气没有,倒是有一身泥土味。
凤冥国的军队是骑着骆驼来的,高大笨重的骆驼出现在中土,显得十分可笑。
凤冥国因为地域环境的限制,骆驼才是主要的交通工具,马匹很少,会骑马的就更少了,就算让他们换成马,估计他们也不会骑。
千人军队簇拥着三辆马车,马车估计是在龙熙国境内临时换的,很敷衍,一国使团的马车还不如箬安一个好些的商贾家的马车。
沈润都替他们不好意思。
但他没表露出来,怕晨光会难堪。
凤冥国的队伍在不远处停下,当先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斯文的男子,沈润认得,是当初在边关迎接他的罗宋。
罗宋穿着凤冥国传统的高领窄袖的直筒袍服,简陋的衣着掩不去一身书卷气,他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笑容可掬地对晨光和沈润拜了一拜,口中道:
“臣罗宋给大公主大驸马请安。”
沈润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凤冥国的臣子叫做“大驸马”。
“罗大人免礼。”他客客气气地说。
晨光则望向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的两个姑娘,她二人穿着淡色的凤冥国宫装,朴素的装束掩不去她们的曼丽姿容,正值妙龄的女子,一个肌骨莹润,眉眼风流,一个风拂弱柳,娇怯袅娜,刚一走下马车,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润没想到凤冥国出席七国会,竟然带来了两个公主,他愣了一下。
晨光的眼圈红了。
“二妹妹,四妹妹。”她带着哭腔唤了声,快步迎过去。
“大姐姐!”司雪柔和司雪颜配合地唤道,一齐奔过来。
姐妹三人互相握住对方的手,在外人看来,这是令人感动的姐妹情深的画面,可只有晨光自己知道,司雪柔和司雪颜握着她的手的手在瑟瑟发抖。
她勾起了似笑非笑。
沈润和晨光将凤冥国使团接到了驿馆,简单安顿之后,沈润要进宫复命。
在进宫之前,沈润先送晨光回府。
半路上,晨光忽然问他,可不可以把她的两个妹妹接到王府住几天。
沈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就答应了。
刚刚罗宋也说了,两个公主是因为思念长姐才跟来的,晨光来到龙熙国这么久,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想念家人,正好两个妹妹来了,让她们聚一聚,免得晨光心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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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着各色绫罗绸裙的盒子、装着上好胭脂水粉的盒子、装着昂贵金银首饰的盒子、装着柔软丝绸绣鞋的盒子,堆成山一样高,摆在花厅中央,让人眼花缭乱。
司雪柔和司雪颜在走进来的一刻,心中的忐忑和拘谨烟消云散。
这么多好东西,这么多从前只在画片上看过、梦寐以求的东西,堆成山在眼前,司雪柔和司雪颜眼冒金光,兴奋难掩,激动得就快跳起来了,她们的眼里写满了贪婪和渴望。
“大姐姐,真的?这些都是给我的么?”司雪颜抱着柔软的绸裙,欣喜地望向晨光,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
晨光摩挲着大猫的脑袋,笑盈盈地冲她点头,在司雪颜和站在衣服盒子前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司雪柔身上扫了一眼,说:
“凤冥国不能养蚕,没有这么好的料子,在国内时是没有办法,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好好打扮,漂漂亮亮的。这些衣裙都是在凤冥国衣裙的基础上修改的,穿上好好打扮一番,别忘了,你们可是凤冥国的公主。”
“是!谢大姐姐!”司雪颜忘记了对晨光的害怕,兴奋地转身,挑选着最可心的衣裙。
跟她的兴奋相比,司雪柔的情绪平静得多,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阴沉。
司雪柔对晨光恨之入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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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公主刚去和亲没多久,廉王就在国内开始了血腥的肃清行动,肃清名单中,她母亲的娘家赫然在列,父皇重病被廉王软禁,不管她和母亲怎样央求廉王,廉王都不理会,她们只能眼看外祖一家惨死在廉王的屠刀下。
及至廉王召集她和司雪颜,开始紧锣密鼓地训练她们,司雪柔方知廉王的背后竟还有一个晨光,晨光才是凤冥国的幕后操控人。
司雪柔在震惊的同时,对晨光这个人更加厌恶,这份厌恶并非完全来自于外祖家被灭掉的仇恨,而是,你曾是我最瞧不起的卑贱之人,突然有一天,我知道了这个卑贱之人居然是我命运的操控者,凭什么?你凭什么?
“二妹妹,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些么?”晨光浅笑吟吟地问。
司雪柔表情微僵,抬起头,讪讪地笑笑,说:“没有,妹妹很喜欢。”
晨光微微一笑。
“我已经和容王殿下说好了,在七国会结束之前,你们就住在容王府里,住这里比住驿馆方便,姐妹之间也可以亲近亲近。”
司雪颜笑着点头,仍旧沉醉于面前眼花缭乱的衣饰中。
晨光没有错过在自己话音落下时司雪柔眼里那一闪即逝的亮芒。
……
七国中第二个抵达箬安的是雁云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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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遇完全不一样。
雁云国是沈汵负责接待,他一大早便带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外等候。
箬安城的百姓也异常兴奋,夹道欢迎,官兵们出面维持秩序,不到正午,城内的主要街道就被围观的人群挤了个水泄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要发银子,大家都出来领银子了。
说到雁云国,这是一个让欣赏的人倍加欣赏,让厌恶的人十分厌恶的国家。在欣赏的人看来,这个国家遍地人才,在厌恶的人看来,这个国家遍地“老鼠”。
雁云国是一个纯粹以经商立足的国家,举国上下几乎全是商人,就连雁云国的皇帝都在大陆范围内经营着大量的财富。
雁云国人口少,土地也不广阔,但他们是最有经商头脑的。他们的农业、工业等需要人工的行业都不是自己国人在做,而是从别国购买奴隶,或雇佣别国的长工,雁云国人只经商。
雁云国人天性自由,不拘小节,在七国间穿梭,像嗅觉灵敏的老鼠,到处寻找商机,并包揽了大陆内的大量财富。不管是哪一个国家,富商里总有几个雁云国人,这让本土的商人十分不满。可除非朝廷强行干预,否则别国商人永远都做不过雁云国商人的生意。
雁云国商才辈出,年轻化的趋势明显,从综合财力去看,说雁云国是七国中最富有的国家也不为过。
可是雁云国也有缺点,由于经商的关系,雁云国人过于分散,雁云国人的心也十分分散,他们没有国家感,比起雁云国的情况,他们更关心自己是不是能赚到更多的金钱。因为没有凝聚力,纵使雁云国十分富有,在七国中的地位依旧在二流国家的水平上徘徊。
但不管怎么说,雁云国在七国中绝对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迎接雁云国使团的人们热情高涨,不单是因为对这个富有的国家感到好奇,几乎所有姑娘都是为了雁云国的领队来的。
率领雁云国使团参加会议的是雁云国最年轻的丞相兼雁云国首富欧阳家的当家人欧阳继。
欧阳继,雅号嫦曦公子,在去年的七国美男榜上空降第二,仅次于龙熙国的容王殿下。有两个都见过的姑娘公平地说二人的容貌不分伯仲,还有原本心仪容王的却在看见嫦曦公子之后倒戈直接投怀送抱的,当然也有人偷偷地说其实嫦曦公子比容王更好看。
总之嫦曦公子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年刚弱冠,是欧阳家的嫡子,母亲是雁云国的水月郡主,嫦曦公子九岁被送到关宁山修行,两年前刚刚回到欧阳家便接管了父亲突然去世群龙无首的欧阳一族。去年更是受到雁云国皇帝的赏识,入朝出仕,成为了雁云国最年轻的丞相。
晨光坐在和颐楼的包间,单手撑腮,望着楼下三五成群,拉帮结伴,兴奋粗喘,时不时就会跳起来向城门方向抻脖子的姑娘。
人果然都是热爱美人的。
开始有欢叫声从远处传来。
晨光知道人快来了,调整了一下面纱,顺着窗户探出头去,兴致勃勃地围观。
最先看到的是一辆金灿灿的马车,高大阔气的马车,用的是最最昂贵的金丝楠木,这还不够,居然又在金丝楠木的外面贴了一层金。马车上使用了四百多片金箔,车身雕刻着雁云国的国花兰花和雁云国的象征白虎。
马车由六匹大宛马拉动,每一匹都价值连城,用来拉车,简直暴殄天物。
这还不算,八个身穿水绿色蜀锦长裙的娇媚女子在前方领路,素手抛洒兰花,悠悠然撒了一地。马车后面更是不得了,同样装束,一水儿的娇媚美人跟在车子后面,羞花闭月,风香飘散,算人头至少有五十个。
听说嫦曦公子最爱风流,放荡不羁,单服侍的姬妾就有百人,堪比一国皇帝的后宫。
箬安人看得目瞪口呆。
队伍最末是雁云国的军队,居然是纯金的铠甲,这样的铠甲穿在身上,想不英气都难。
雁云国使团,从头到尾,从上到下,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老子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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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会玩,不愧是雁云国人。
在那辆金光灿灿富贵张扬的马车经过和颐楼楼下时,一只修长雪白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的手突然掀开车窗帘子,一张俊美的脸显露出来。
眉如剑,眼如星,皮肤雪白,脖颈修长,乌黑的发顺滑柔软,额中央是一道美人象征的美人尖。他面庞瘦窄,轮廓温和,睿智倜傥,英气勃勃。
本来看他带了一群姬妾,还以为这是一个吊儿郎当的骚包,事实却不是,这居然是一个清朗的男子,由内而外,自然的清新,天然的清爽。
这样清朗的人却拥有一双能够俘获人心的眼,茶色的瞳眸,含着笑,在转动间,流泻出蛊惑的色彩,似一缕沁人的风,抚红了海棠的羞颜。
斯文秀美,雅致风流,他怡然地坐在马车里,殷红色的嘴唇勾着浅浅的笑,他的双眼在众人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和颐楼二楼晨光的脸上。
他望着她轻纱遮面,一抹流光从他茶色的双眸中掠过,他对着她莞尔一笑。
楼下响起了女孩子们兴奋的欢叫声。
晨光望着嫦曦,面纱下,勾唇,嫣然一笑。
嫦曦放下马车帘子。
马车向驿馆的方向驶去。
晨光缩回脑袋,关上窗子,将窗外的议论纷纷屏蔽,看了一眼抱着胳膊坐在桌子对面一脸嫉妒地嚼瓜子的罗宋,笑道:
“你又有什么不满?”
“龙熙国真势力!”
“说的好像你不势力似的。栗子网
www.lizi.tw”晨光坐下来,扁了扁嘴,拈起一块桂花糕吃。
“我们凤冥国在六国眼里比灰尘还不如,雁云国一来,瞧龙熙国这个热烈,到头来,我们连二流货色都比不上!”罗宋气愤地说。
晨光手一摊,软乎乎地笑道:
“我们连三流货都算不上,你还想和二流货比,能别这么不要脸吗?”
“殿下……”罗宋绷着脸唤。
“事实就是事实,你嘴巴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凤冥国现在是七国中最低等国家的事实。”
罗宋阴沉着脸,眼里写满了不甘。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晨光笑盈盈地说。
罗宋眼睛一亮,抬起头,望着她。
“这是最后一次,七国会上,凤冥国作为最低等的国家。所以你听好了,把呈槐丘给你们的脾气和勇气都收一收,你们来七国会,不是为了扬眉吐气,重振国威,你们是来备受羞辱,任人耻笑,让其他六国因为你们把凤冥国当成是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的灰尘的,听懂了吗?”
罗宋沉默了两息,站起来,撩起袍摆跪下,沉声道:
“臣遵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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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满意地点头,顿了顿,说:
“七国会,我只会出席第一场七国宴,剩下的时候不会在场,你们自己警醒着些。龙熙国对苍丘国暗隙已生,以龙熙帝的脾气,这一次的七国会,对待苍丘国的态度必会强硬,你想法子从苍丘国下手,推波助澜一下。另外,我说了你心里有个数,龙熙国单方面认为赤阳国要为了南越国攻打北越国,可这件事赤阳国、南越国和苍丘国都不知道,这件事只能让北越国知道。”
罗宋反应很快,想了想就明白了,笑道:“臣遵命。”
“去吧。”晨光说。
罗宋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来,立在晨光身旁,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道:
“殿下,殿下认为廉王可信吗?”
晨光一愣,笑着反问:“你觉得廉王不可靠?”
罗宋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晨光笑笑,对他说:“去吧。”
罗宋对着她施了一礼,沉默地退了出去。
晨光从盘子里又捻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
容王府。
休沐日。
沈润难得闲下来,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看书,看的正入神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风扑过来,伴随着一声娇滴滴的轻唤:
“容王殿下……”
沈润皱了皱眉,抬头望去,一张娇俏柔媚的脸映入眼帘,司雪柔身穿鲜艳的红裙,打扮得花枝招展,亭亭玉立在他面前。脸如银盆,眼如水杏,大红色的石榴裙是经过特别剪裁的,刻意强调了胸线和腰线,将她那对在凤冥国女子中极是罕见的浑圆酥胸和比杨柳还要纤细柔软的腰身衬了出来,美目流盼,风姿绰约,羞怯的眉眼里写满了惑人的娇媚。
“司二姑娘。”沈润礼貌地点了点头。
“殿下唤我‘雪柔’就好,殿下在凤冥国时,我们不是还在一起聊过天么。”司雪柔嗓音轻软地笑说,含了水的妙目在望向他时,秋波脉脉,极是撩人。
沈润笑而不答。
“雪柔初到龙熙国,一路上都眼花缭乱的。”司雪柔软声笑说。
沈润笑笑,没有说话。
“听说箬安好玩得紧,可是街上那么多人,我一个人不敢出去,不知道殿下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带雪柔出去看看,让雪柔见见世面?”司雪柔用羞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娇俏的容貌,期待的眼神,谨慎又渴盼的语气,很难让人拒绝。
“想出去让你大姐姐带你去不就好了。”沈润笑说。
“可是大姐姐身子不好,又不爱出门,肯定是不想去的,我不敢跟她说我想出门。”司雪柔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略带一丝委屈,说。
“那你看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定好了再告诉我,我派人带你去。”
司雪柔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失望之余十分不甘,抬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小声问:
“殿下不能带雪柔去吗?”
“本王很忙。”
直白的拒绝,司雪柔的脸刷地涨红。
沈润站起来,笑道:“看来司二姑娘很喜欢这个亭子,那就让给你了。”他说完,合上书卷,顺着台阶往下走。
司雪柔深低着头,她不甘心,她非常不甘心,她貌美,又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她的意图如此明显,他没道理有便宜不占。他为什么不上钩?他凭什么不上钩?
司雪柔用力咬了咬嘴唇,突然转过身。
“殿下!”她唤了一声,匆忙追下去。
在跑下台阶的过程中,脚踩了裙摆,她失去平衡向前飞扑,目标是正前方那人的脊背。
高耸的柔软的胸脯正撞在他的脊背上,因为慌乱和恐惧,她下意识将身体缠在他身上,柔软如棉,带着蛊惑人心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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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歪在贵妃榻上,单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正在发呆。
司雪颜坐在窗下,修剪着刚从花园摘下的鲜花,准备插瓶。
司七快步进来,先是看了司雪颜一眼,来到晨光身旁,对着她耳语几句。
晨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遗憾地叹了口气:
“罢了,她能用得上的也就那张脸蛋,只要不吵闹就好,反正用不久。叫她过来。”
司七应了一声,出去了。
司雪颜内心忐忑,司七走后,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大姐姐,怎么了?”
晨光歪着头望着她,用遗憾的语气说:
“可惜四妹妹你不如二妹妹貌美,若你比她美,我就不用烦恼了,真是可惜。”
司雪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垂下头,不敢说话。
……
司雪柔已经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全身都麻了,不是她不想反抗,是她不敢反抗,司七刚刚那一脚差点将她的腿踩断,她疼得直掉泪。
她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折磨,咬了咬唇,抬头,望向晨光,颤抖着声音唤道:
“大姐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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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晨光津津有味地翻看着手里的绘本,漫不经心地问。
“大姐姐,那赤阳帝已经六十岁了……”司雪柔充满抵触地说。
“那又怎样?”晨光笑吟吟地问。
司雪柔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不敢说话,可是她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怨恨。
晨光看了她一眼,笑了,放下绘本,摆正身体,望着她,道:
“真没想到,凤冥国这样不入流的蛮荒之国,公主也是心高气傲的。你觉得你是公主很了不起么,像凤冥国这种随时都可以被攻占的国家,一旦战败,别说嫁去赤阳国,到时候被关进军营,你们的下场还不如人家随行带去的军妓。”
尖锐严酷的话被笑盈盈地说了出来,立在晨光身旁的司雪颜闻言,浑身一抖,把头垂得更低。
“二妹妹,你的身上有比美色更有价值的东西吗?既然没有,我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没道理你没有半点用处,我还要养着你还要让你称心如意,对吧?”晨光的语气很柔和,她笑吟吟地对她说。
刻薄的话语戳伤了司雪柔的自尊,然而她无法反驳,因为她最大的价值确实是美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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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起头,声情并茂地说:
“大姐姐,我是你的妹妹!”
“我从来没把你当过妹妹。”晨光无情地说,她杏眼含笑,歪头望着她,“你又不可爱,你也没把我当过姐姐,这时候把姐妹之情抬出来,你好狡猾啊。”
她从贵妃榻上下来,来到司雪柔面前,跪坐下,手抚在她美丽的脸蛋上,直视她的眼,用温柔的语气笑着说:
“你喜欢容王?别开玩笑了,你不喜欢他,你只是喜欢他的相貌和他上国皇子的身份。假如他今天是城门口一个卖凉茶的,你甚至会觉得他身份卑贱不配接近你。既然如此,二妹妹,你为什么不去钓一条更大的鱼呢?赤阳国是第一大国,其余六国不管多么蛮横在赤阳国面前也得盘着。赤阳帝是第一大国的皇帝,说他是这片大陆的主宰也不为过,只要你迷住了他,日后大姐姐见了你,都要恭恭敬敬地称你一声‘娘娘’,你若是再生下一男半女,二妹妹,你知道走上这条路的你未来会有多显赫么?”
晨光亲昵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脸蛋,漫声说:
“大姐姐又没说非要你在一棵树上吊死,赤阳帝虽年过六旬,可他有皇子,有年轻的大臣,在这个世上,权力越大,越可以为所欲为,你这么聪明,这些还需要大姐姐教你么?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要迷住赤阳帝,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若不成,你也只能回到凤冥国继续待在冷宫里陪你母妃,不过我猜你出来一趟,大概不会再想回到凤冥国去了。二妹妹,你如此貌美,蹉跎在冷宫里等待着娇花凋零,实在可惜。”
她说着,站起来,重新走回到贵妃榻前,坐下,笑盈盈地说:
“你们知道三妹妹为什么会死么,因为固执又愚蠢,可你们是聪明的。二妹妹,去想想清楚,若还是想不清楚就想想三妹妹,想过之后你就会很清楚了。”
她提起了司雪莹,司雪柔和司雪颜想起司雪莹的下场,激烈地颤抖了一下,心惊胆寒。
司雪柔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灰溜溜地出去之后,晨光看了司雪颜一眼,开口,笑吟吟地问:
“四妹妹,大姐姐刚刚说的话你可明白?”
司雪颜瑟缩了一下,咬咬嘴唇,走过来,跪在晨光脚下,轻声说:
“大姐姐,雪颜愿意。”
晨光望着她,莞尔一笑。
第三个到达箬安的是苍丘国。
苍丘国使团来的时候,即使沈崇满心敌意,也不得不亲自去迎接。
他带领皇子百官根据苍丘国使团提前报给他们的时辰到城门外去迎接,这一等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连苍丘国使团的影子都没看见。
沈崇气得脸发绿,在心里大骂苍丘国傲慢,一直等到城门关闭的时间,沈崇在第一百次在脑海中预演龙熙国将苍丘国吊打一遍之后,沉着脸命人关城门,回去睡觉。
结果当天夜里苍丘国的使团到了,声势浩大的队伍,离老远出现的时候,龙熙国的守城兵还以为是哪个军队造反了。
待得知是苍丘国的使团,守城官慌忙命人报到宫里,沈崇早就睡下了,得到消息匆忙起床。
龙熙国的文武百官也在听到消息之后或是从家里或是从花街出来,系着朝服急匆匆地往城门口赶。
这混乱的场面在高处看尤为滑稽。
晨光坐在离城门最近的酒楼的屋顶上,单手托腮,一脸无聊地望着城门前的吵吵嚷嚷和城门外苍丘国不耐烦的粗嗓门。其实龙熙帝说的没错,苍丘国这帮人就是一群粗暴野蛮的兽人,仗着天生的体型彪悍,兵强马壮,头脑简单,就想打仗,只想打仗,好像不打仗他们就会生疮似的。
这一次苍丘国来了许多人,霸气的队伍,彪悍的精兵,就连随行的文官都十分强壮,处处显示着军事强国的实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苍丘国在七国之中排名第二,近两年甚至与赤阳国不分伯仲,苍丘国的军队绝对不是吹嘘出来的。
而能在苍丘国的威迫下保全自己并还想要与之一拼高下的龙熙国,平心而论,沈崇是有几分手段的。二十年前,沈崇亦是一个优秀的皇帝。
只可惜,现在,他老了。
苍丘帝在马车里呆了一刻钟,才不情不愿地抛下妃子下车,见了龙熙帝一面。
沈崇被这样对待,脸黑如墨,却还得强笑着和对方装友好,因为龙熙国还没做好开战的准备。
晨光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糖糕。
柔软的蜀锦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翠衫男子坐在她身旁。
晨光看了他一眼,露出甜甜的笑容,软软地唤了声:
“小曦。”
“风这么凉,殿下夜里出门也不多加件衣裳。”嫦曦说。
“小曦,小曦,”晨光兴奋地抓住他的袖子,一叠声唤道,“原来你这么有钱,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富有呢。”
嫦曦噙着笑,望着她:“连我都是殿下的,那些身外之物,自然全部是殿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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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望着她,弯了眉眼,粲然一笑。
城门前,苍丘国的使团耍过了威风,龙熙国人的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极点,双方的仪仗官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进城,往接待苍丘国的驿馆去。
嫦曦居高临下,看着骑在马上护卫在龙辇旁的沈润,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道:
“那个就是殿下的新夫君?”
“我没有旧夫君。”晨光澄清,跟他一块笑眯眯地望着沈润,“那个就是龙熙国的容王哦。”
嫦曦冷眼盯着沈润看了一阵,用想不通的语气问:
“殿下选中他到底是看上了他的哪一点?”
晨光歪头想了想,笑答:“模样好看。”
“哪里好看?”嫦曦一脸嫌弃地说。
“很好看啊。”关于沈润的相貌,晨光还是很承认的。
“端木冽居然把我排在这种人后面,他是眼睛瞎吗?”嫦曦愤懑地说。
晨光想起了七国美男榜,兴冲冲地道:“我也想上那个榜呢,小曦,你回头让端木冽把我加上好不好,我想做天下第一美人,可我自己去跟端木冽说,端木冽一定又会坑我的银子,小曦,你去替我和端木冽说,好不好?”
“不好。小说站
www.xsz.tw”嫦曦果断拒绝。
晨光一阵失望,撅起嘴。
嫦曦望着她因为生气皱着的小脸,笑吟吟地说:
“只有我知道殿下的美就够了。”
“我的美明明是路人皆知的,连瞎子都知道。”晨光不服气地反驳。
嫦曦笑。
就在这时,身下的瓦片发出轻响,嫦曦面色一沉,循声望去,一身黑衣的司浅从暗处走了过来,站在月光下。
“竟然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雁云国了。”司浅难得尖酸刻薄,看见嫦曦,他的脸沉得能拧出墨水来。
“你还没死,我哪会死。”嫦曦站起来,望着司浅的眼光阴冷,唇角却还挂着微笑,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责备,冷声道,“让你服侍殿下,你却眼看着殿下到龙熙国来被肆意欺负,这样的你也配守在殿下身边,你还不快去自杀谢罪!”
“来龙熙国是殿下的命令,欧阳继,殿下只是待你和善些,你别得寸进尺!妄议殿下的决定,你找死!”
“我最后说一遍,我叫‘嫦曦’,‘欧阳继’三个字别再让我听见!”嫦曦冷冷地说。
司浅目露不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晨光看了看司浅,又看了看嫦曦,无奈地笑起来。
司浅和嫦曦从来就没有和过,起因是嫦曦曾带领一批人挑过司浅,后来双方一直打,一直打,虽然现在不会再打生死架了,可还是不和,互看不顺眼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火舞对他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走到晨光身旁,轻声说:
“殿下,苍丘国使团已经过去了,夜晚天冷,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着凉。”
晨光点点头。
火舞刚要将晨光抱起来,没想到嫦曦居然先一步将晨光抱起来,他笑着对她说:
“殿下,我送你回去。”
“嫦曦,你放肆!”司浅没想到嫦曦居然敢厚着脸皮触碰殿下的身体,他忍无可忍,怒声呵斥。
嫦曦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不理睬他,对晨光笑道:
“殿下抓紧我。”
说罢,足下一点,轻盈地向前跃去,只在高高的屋顶上踏风而行,向着容王府的方向纵跃去。
火舞看了司浅一眼,每次晨光和嫦曦在一块亲亲热热地玩耍,他都是这种要灭掉全天下的表情,火舞已经习惯了,不理他,火舞紧跟上嫦曦。
嫦曦比司浅受欢迎多了,因为司浅常年板着一张冰块脸,嫦曦却为人风趣,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他身边的那一百来个姬妾可不都是买来的。
司八几个人围在嫦曦身边,嘘寒问暖,嫦曦带来了伴手礼,挨个发下去,司八等人更加开心。
嫦曦给晨光带了一对极稀罕的红珊瑚手钏,晨光很高兴地收下了。
嫦曦望着她纯净的笑颜,笑了笑,这时,却留意到了正在墙角的篮子里呼呼大睡的大猫,他愣了一下,笑问:
“哪来的猫?”
“过生日时小润送给我的。”晨光弯着眉眼笑答。
嫦曦目露嫌弃,说:“这猫真丑!”
“不丑啊,大猫很可爱的!”晨光反驳。
嫦曦没说话。
就在这时,忽听院子里守夜的司九高声道:
“容王殿下!”
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尽管他们没有点灯,可沈润就在院子里,他们想逃出去躲避已经来不及,晨光又不能就这样把沈润放进来,司八等人心中一慌,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司浅和嫦曦却一脸淡定,司浅是他的表情本来就那样,嫦曦则是因为经验丰富。
晨光也很淡定,因为着急没用。
她淡定地指了指衣柜,又指了指床下,司浅和嫦曦因为谁躲在哪差点又打一架。
敲门声响起,沈润隔着门板唤:
“晨光……”
嫦曦躲进衣柜,司浅钻进了床下。
火舞走过去开了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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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披着外衣,站在火舞身后,歪头望着门口,黏黏糊糊地唤了声:
“小润。”
沈润刚刚从驿馆回来,身上还穿着亲王服,见晨光迷迷糊糊的,问:
“已经睡了?”
“正要睡。”晨光睡眼惺忪地说,“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润走进来,坐在他平常坐的位置上,对火舞等人道:
“你们先下去。”
火舞等不知何事,看了晨光一眼,见晨光点了点头,方屈膝退出去。
晨光在沈润对面坐下来,斟了一杯清水递给他,疑惑地问:
“小润,怎么了,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穿朝服?”
“我去接苍丘国使团了。”
“他们夜里到的?”
沈润点点头,晨光这里没有茶,他只能喝清水,啜了一口水,他放下杯子,对她说:
“苍丘帝要见你。”
晨光一愣:“见我么?”
“苍丘帝听说了你会占卜的事,也知道你从凤冥国和亲过来,刚进城就对父皇说想要见你。”
“我还以为是听说了我的绝世美貌。”晨光小声咕哝。
若是往常她这么说,沈润定会笑上一笑,可今天他没笑,因为晨光的美貌确实是一个麻烦。栗子小说 m.lizi.tw苍丘国的男人身强体阔,好色是出了名的,毫不遮掩,完全没有廉耻之心,尤其是苍丘帝,年轻时娶过寡嫂,到老了连儿媳妇都给收进后宫了,苍丘国皇室极为混乱,一想到刚刚苍丘帝对皇上提起凤冥国大公主时两眼放光的样子,沈润就浑身不舒服,可苍丘帝慕名要见,沈崇也已经答应了,沈润又不能强硬的反对。
“小润,苍丘帝什么时候要见我?”
“明天。明日午后父皇在御花园宴请苍丘帝和雁云国的丞相,要我带你一块去。”
晨光想了一会儿,问:
“你明天上朝吗?”
沈润点点头。
“那我去卿懿那里等你吧,你下了朝来卿懿的宫里找我。”
沈润见她痛快地答应了,也不多问,反而有些怜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放心,苍丘帝定是为了那些传言觉得新奇才想见你一面,你不用紧张,他问你什么,你不想回答就不说话,明天我也在,你不用怕。”
晨光笑着点点头。
沈润又坐了一会儿,见晨光露出困意,便要她好好休息,起身离开了。
沈润走后,嫦曦先从柜子里出来,似笑非笑地道:
“苍丘帝要见殿下准没安好心,沈润这么痛快就把殿下给卖了,也不是个好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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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丘帝比我想的还要急性子。”晨光笑说。
“明日我陪殿下一块去。”一直没有发言的司浅突然开口,说。
“你有你的事吧?”晨光道。
“来得及,不会误了殿下的事。”
不等晨光说话,嫦曦瞥了司浅一眼,冷哼道:
“明天我也在场,我又不是死人,你跟去做什么?”
“你是雁云国人。”司浅冷声强调。
“你也不是凤冥国人。”嫦曦反唇相讥。
“殿下赐我司姓,我就是凤冥国人。”
“你姓司只是因为殿下懒得查找姓氏,司七司八也姓司,六百个人里一半姓司,不止你一人,你还真当自己是国姓爷?”嫦曦不屑地说。
“你”司浅说不过他,脸黑如锅底。
“有名字的人就偷笑吧,殿下明明说过要替我们取名字,结果只取了你们三个的就不耐烦了,剩下我们五百九十七个全是抽签决定的。”司八认为他们是在炫耀,愤愤不平地说。
嫦曦看了她一眼,笑道:“司七、司八、司九、司十,你们四个抽签能抽到一块去也是奇迹一桩。”
司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晨光扁起嘴巴,委屈地问:“你们对我给你们取的名字不满意吗?”
司八慌忙摇头,笑道:“怎么会,奴婢最喜欢殿下为奴婢取的名字了,司八司八,一定就是会发的名字。”
晨光高兴地笑起来,顿了顿,对司八说:
“我明天会带司雪柔进宫,你跟在司雪柔身边,我会让司七和你联络。”
司八知道这是正事,敛起笑,肃声应下。
晨光望向嫦曦,笑盈盈地道:“雁云国这两年地位见涨,自从端木冽名扬天下,雁云国也跟着他成了风云国度,七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一回龙熙帝私会苍丘帝,还要拉上你这个雁云国丞相,可见雁云国还是很了不起的,苍丘国和龙熙国居然没有不满端木冽没有亲自过来。”
“就他们两个老家伙,也要能消受得起端木冽才行。我怎么觉得龙熙帝召我去陪客是为了拿我当盾牌的?”嫦曦一脸不悦地说。
“你可以不去。”司浅道。
嫦曦瞅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去?”他笑吟吟地望向晨光:“我明天要去贴身保护殿下。”他特地在“贴身”二字上加了重音,得意洋洋地瞥了司浅一眼。
司浅没理他。
晨光笑笑,说:“小浅,你送小曦出去。”
“我不用他送。”嫦曦嫌弃地说。
“容王府守卫森严,让小浅送你可靠一些,你去吧,明天什么都不用做,你代表雁云国,我是凤冥国的公主,我们现在是断交的死对头。”晨光笑说。
嫦曦望着她软绵绵的笑容,他最喜欢她胸有成竹近乎张狂的自信,无论是柔软的晨光,还是刚烈的司晨,她们都是自负成败的人,她不会在失败时妄求别人的协助,她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决定所导致的后果,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死的时候也会优雅地死去,不会狼狈。她们在主宰自己,然后将这种主宰意识渐渐扩张,一步一步,平稳踏实,所以她运筹帷幄,从不慌张。
“殿下,”他说,手很自然地抵在晨光身后的墙壁上,俯下身,仔细观察她的脸,柔声道,“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又睡不好了,这么憔悴,干脆小曦搬来陪你一块睡吧”
司浅揪住他的后领子,语气生硬地道:“我送你出去。”拽着他,将他往外拖。
“司浅,放手!”嫦曦瞪着他怒道。
“小曦,明天见。”晨光在后面摇着小手,笑眯眯地说。
嫦曦优雅地笑笑:“殿下,嫦曦告退。”
人已经被司浅拖了出去。
嫦曦被拖出玉琼轩,然后他甩开司浅的手,冰冷了脸孔,与刚刚在房间内花言巧语的模样判若两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二人无声地出了容王府,在漆黑冰冷的街道上,嫦曦先转身,向驿馆的方向走去。
“你对殿下太放肆了。”司浅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冷冷地说。
嫦曦停住脚步,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我可不是你,用只要守在她身边就好做借口掩饰自己懦弱的胆小鬼。”
司浅并未被戳中痛处,相反,他觉得嫦曦的固执才是不可理喻:“我不懦弱,也不胆我明白殿下想要的只是我对她的忠诚,所以我只给她忠诚,倒是你,你想把你的那套强加给殿下吗?你把殿下的宽容当成了她对你的接受?嫦曦,殿下凤体尊贵,可不是你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妾,我若再看到你亵渎殿下,我会杀了你。”
嫦曦面沉如水,在漆黑的街道上,零星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暗影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地狱中的鬼魅,森寒冷酷。
“你懂什么。”他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却充满了杀气。
他转身,向着驿馆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
司浅的神色越发阴沉。
第二天上朝时沈润还在想着晨光的事,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应该不会发生脱离掌控的事,但忧心忡忡的感觉还是没能消除,下了朝,他赶到妹妹居住的兰馨殿,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里边热闹的说笑声。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一个让沈润意外的是晨光居然把司雪柔带来了,司雪柔盛装入宫,媚眼含羞,丹唇逐笑,华容婀娜,气若幽兰,就连沈润在看见她时都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看晨光看久了,他每天早上又都会照镜子,对美人,他没有太多的痴迷之心。
第二个让他惊讶的是晨光居然罩了面纱,薄薄的面纱半遮半掩着容貌,隐约可以看见她洁白的脸蛋上起了许多疹子似的小红点。
沈润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了?”
晨光还没回答,沈卿懿先抢着说,昨晚晨光吃了螃蟹,早上起来时发现起了许多疹子,御医已经看过了,说没有大碍,只要注意饮食,涂些药就没事了。
沈润看她鬼鬼祟祟的,瞅了她两眼,将晨光的面纱扯下来。
“二皇兄!”沈卿懿慌忙去阻拦。
沈润已经将晨光的面纱扯下来了,瞥了沈卿懿一眼,凉凉地道:
“画的还挺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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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兄,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沈卿懿高声强调。
沈润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苍丘帝不会扯晨光的面纱,就这么遮着,再起一脸疹子,说不定还真能省些麻烦。
他默许了。
沈卿懿很高兴,捏了捏晨光的手。
快到开宴时辰的时候,沈润要带晨光到御花园去,晨光让他先出去,她有话要和司雪柔说。沈润先出去等她,晨光见他走了,回过身,笑着对沈卿懿道:
“一会儿你听我消息行事,不用怕,有二嫂嫂在。”
沈卿懿还是有些忐忑,紧握着晨光的手,不安地问:
“二嫂嫂,这样真的能让父皇打消要我去和亲的念头吗?”
晨光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你只要按照二嫂嫂说的话去做就好了。”
沈卿懿点点头。
晨光松了她的手,直起身,在经过司雪柔面前时,看了司雪柔一眼。司雪柔浑身一颤,没敢与她对视。晨光笑笑,吩咐司七道:
“皇宫里地方大规矩多,好好跟着二公主。”
“是。”司七应了一声。
“二嫂嫂,你放心,我会照顾雪柔的。”沈卿懿过来,热情地说。
晨光笑了笑,走出兰馨殿,跟着等在殿门外的沈润一齐向御花园去。
现如今,龙熙国的皇宫已经习惯了晨光的存在,每次她进宫时,只要是重要的事,都会给她配一顶小轿,因为她的步速实在是太慢了。
晨光坐在小轿里,沈润走在一旁,二人来到御花园中的听风阁,听风阁内,沈淇和沈汵已经等在里边,大概是因为单叫晨光来会尴尬,这一次的宴会沈淇和沈汵都是携王妃前来的,因此,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沈淇和沈汵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洛碧帆穿着素净的裙装,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地数念珠,谁都不理睬,静坐在那儿,就像是一尊木佛。
赵蕊被晾在一旁,她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对劲,手足无措的感觉就快把她逼疯了。
在这样的气氛里,只有一个外人怡然自得,嫦曦坐在靠湖水的一面,扇着一把大大的山水画折扇,正在给湖中的锦鲤投喂鱼食,见沈润带着晨光进来,他满面春风地站起来,双方客客气气地见礼。
“天啊,二嫂嫂,你的脸怎么了?”赵蕊在靠近时惊呼。
“昨晚上吃错了螃蟹。”晨光笑着回答。
“不打紧吗?看过御医没有?”
“看过了,御医说注意饮食,涂些药,等疹子消了就没事了。”
“不会留下瘢痕吗?”赵蕊关切地问。
“不会。”
赵蕊这才放心,她忽然羞涩起来,拉着晨光的手,将晨光拉到旁边一处避人的地方,脸绯红,又掩饰不住喜悦,她压低了声音,羞答答地对晨光说:
“二嫂嫂,我也刚看过御医。”
“咦?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晨光疑惑地问。
“不是。”赵蕊欢喜又羞赧,更小声,对晨光道,“御医说我二嫂嫂,我就要做母亲了!”
晨光十分惊讶,用诧异的眼光望着她。
赵蕊以为她生气了,有些慌张,连忙说:
“二嫂嫂,我不是故意赶在你前面的,我是我是”她急得脸涨红。
“没关系。”晨光忙说,笑道,“恭喜你!”
赵蕊仔细观察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放了心,小声道:
“二嫂嫂,你有没有能保护孩子顺利降生的护符,能不能给我一只?”
晨光一边想着我并不是买护身符的,一边爽快地答应了。
赵蕊走开后,晨光看了洛碧帆一眼,洛碧帆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只顾着数念珠,形同枯木,无悲,亦无喜。
就在这时,张伦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苍丘帝驾到!”
龙熙帝和苍丘帝联袂而来,苍丘帝武兴年近六旬,比沈崇大了十多岁,但从体格看,沈崇比不武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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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本身个头不低,可武兴比他高出一大截,穿着石青色绣蟒蛇花纹的皇袍,皇袍不算紧,清晰可见他衣裳下鼓鼓囊囊的肌肉,这把年纪还拥有这样的体魄,不仅是因为后天的勤奋,也跟天生的体格有很大的关系。
苍丘国皇室尽是这种类型的人,武兴带来的皇子年纪轻轻,却身材魁梧,肌肉发达。
苍丘国早些年是北方部落,经过许多年的吞并扩张,最后趁凤鸣帝国终结之后的乱世独立成为一个国家,至今的苍丘国皇室仍旧拥有北方蛮夷部落遗留下来的粗蛮好战的个性。
武兴带了妃子来,沈崇则领了柔妃,两国人热热闹闹地坐在听风阁中,各怀心思。
沈崇请武兴欣赏龙熙国的传统歌舞,武兴对龙熙国的歌舞没有兴趣,他最感兴趣的是晨光,可沈崇没有半点要介绍晨光的意思,武兴只好自己开口,在歌舞的间隙,他指了指晨光,笑着问:
“龙熙帝,这就是凤冥国的大公主?”
沈崇也知道今天是躲不过追问的,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正是。栗子小说 m.lizi.tw”
说完了又问沈润:“老二,你媳妇怎么了,怎么把脸遮了?”
沈润站起身,尴尬地笑道:“父皇,昨日晨光晚膳时贪嘴,多吃了两只螃蟹,今天早起来,脸起了许多红疹子。已经看过御医了,御医说是吃蟹吃的,给用了些药膏。”
沈崇哭笑不得,看着晨光责备道:“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身子不好还贪食寒凉之物!”
晨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不管沈崇对晨光有什么意图,但是毋庸置疑,在苍丘国面前,龙熙国和晨光是一伙的。龙熙国不会愿意被苍丘国知道龙熙国娶了一个能够占卜预言昌盛国运的儿媳妇,不论传闻真假,龙熙国既然把人娶来,那就说明了龙熙国信占卜预言,想要强盛国运。当苍丘国知道了自己虎视眈眈的龙熙国想要偷偷强盛国运时,两国之间的情势肯定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沈崇竭力想要掩盖这个事实,他想把这件事遮掩下去,所以他在努力地降低晨光的存在感。
关于晨光因为吃错了螃蟹生了疹子这件事,武兴半信半疑,有些遗憾。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有架子,当然不能在这个场合要求龙熙国的王妃摘下面纱给他验验真伪,他有点生气,觉得龙熙国人太狡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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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凤冥国大公主擅长占卜,可真?”武兴兴致勃勃地问。
“传言而已。古来传言几件真,只是家族渊源晨光学过几年的演算法罢了。”沈崇笑着说。
“不会没有吧?若是没有,龙熙国的皇子怎么会迎娶凤冥国的公主?”武兴看了沈崇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苍丘帝这话是何意?”沈崇一脸不解,“他们小儿女两情相悦,晨光是个好孩子,这儿女婚事不就是水到渠成么?”
武兴笑,不再和他说话,反而面向坐在一旁自斟自饮的嫦曦,笑道:
“听闻晨光公主曾经预言过雁云国先皇帝有血光之灾,结果那一年,雁云国的先皇帝确实惨死在宫中,还是死在了自己儿子的刀下,这预言不是很准确么?”
嫦曦看了他一眼。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雁云国最为惨烈的皇室丑闻抖搂出来,并且说的理直气壮,神采飞扬,一点都不怕雁云国会因为他提起这件事感觉到不悦,这说明武兴完全没有把雁云国放在眼里。
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放肆,这已经是对一个国家的冒犯,然而雁云国毫无办法。苍丘国就是这么强大,强大到即使被他嘲讽一两句,被嘲讽的怒都不敢怒,更别提反唇相讥了。
嫦曦还没有开口,突然,晨光怯生生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声如蚊讷:
“那不是我预言的,是二妹妹告诉我的。”
声音虽小,在座的都听见了。
谁也没想到晨光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晨光并不是寡言木讷之人,今天一直没有说话,人们只当她是被苍丘国皇帝的气势给吓住了。对沈崇和沈润来说,她不说话更好,她不说话可以让他们更好地在桌前周旋。
可这会儿她竟然说话了,而且说出来一个让听的人十分震惊的消息。
世人都以为凤冥国的大公主可占卜通灵,想当年这则传言还是从雁云国皇帝被杀后才在整片大陆流传开的,因为凤冥国的呈槐丘矿没几个人见过,可雁云国皇帝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在王座却是世人皆知的。
武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晨光,把晨光吓得抖了三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崇看了看武兴,又看了看瑟缩怯懦的晨光,他搞不明白晨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对于现在的状况,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润同样震惊,看了看晨光,他和沈崇一样,完全搞不明白晨光这么说是一种敷衍,还是确有其事。雁云国皇帝的死难道不是由她占卜出来的,而是由司雪柔占卜出来的?
“不是你占卜出来的?”武兴皮笑肉不笑地问,他的笑容看似可亲,对了却会让人打冷战。
晨光又缩了一缩。
“那个、是二妹妹告诉我的。”晨光鼓着嘴,小声说,又觉得这么说不完整,慌忙补充了句,“不过我也是会占卜的,凤冥国的公主们都会占卜,我虽然弱了些,但我也可以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弱弱的,配慌慌张张的语气,有点像小孩子,但她已经不是孩子了。类似的声线假如有一张美丽的脸蛋,会给人一种非常可爱的感觉,可她现在遮着面,没见过她的人看不到她的脸,在对她的相貌一片空白的时候,她再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说话,给人的感觉非常幼稚,甚至有点脑痴的感觉。
武兴的眼里掠过一抹暗芒,他看着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
“既然你会占卜,那你来替朕算一卦,如何?”
此话一出,听风阁内的气氛比刚刚更加紧张。
晨光愣了一下,弱声弱气地询问:
“苍丘帝想要占卜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武兴自然不能让她替他占卜皇室的未来,苍丘国的国运等隐秘的事,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想看看晨光的占卜手法,他不确定晨光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撒谎,所以他要亲眼看一看晨光占卜时的样子,再作判断。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就替朕占卜占卜明日吧。”武兴说。
“要占卜,必须要回府拿占卜用的演算盘来才行。”晨光弱弱地说。
武兴闻言,望向沈崇,似笑非笑地道:
“我想请贵国的王妃替我算上一卦,龙熙帝不会反对吧?”
“难得苍丘帝有这样好的兴致,我怎么会反对,只是小丫头手法拙劣,要是算得不准,还请苍丘帝多多包涵。”
“无妨无妨。”武兴手一摆,笑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游戏而已,游戏而已。”
沈崇答应了武兴的要求。
于是晨光命人回府去拿她占卜用的占卜盘。
在等待的时间里,沈崇邀请武兴继续欣赏龙熙国的传统歌舞。
武兴对龙熙国的传统歌舞没有兴趣,他留心观察晨光,比起美貌,他对传说中晨光公主的预言能力更感兴趣。栗子小说 m.lizi.tw假如预言能力是属实的,那么传言中另外一个昌盛国运的能力应该也不是虚构。每一个国家都想拥有能够让国运强盛的人,苍丘国知道的晚,被龙熙国捷足先登,苍丘国扼腕之余,亦对龙熙国的野心产生了戒备和愤怒的心理。
可晨光公主的真人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看着晨光拉了拉沈润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和他说话时的样子,奶声奶气,软软黏黏,一点都不像已为人妇。因为看不见她的脸,所以他感觉不到娇憨,反而觉得这么一个傻乎乎呆愣愣的女人,说话时的样子幼稚天真,该不会脑袋的生长有问题吧?
容王府的人终于把晨光占卜用的演算盘拿来了。
簇新的,亮晶晶,黄澄澄,就像从来没用过似的。
“晨光来算一算苍丘帝明日会有什么喜事,苍丘帝看可好?”晨光将演算盘放在面前,细声细气地对武兴说。
武兴点了点头。
凤冥国使用的占卜盘和他国术士间流行的演算盘不同,晨光的演算盘是由纯金制成的,上面雕刻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符咒或算式,晨光用雕刻着许多字符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排列在演算盘中,摆放的手法和摆放出来的形状都很奇特,看似无规律,实则有规律,她将铜板一个一个地堆放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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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们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看凤冥国奇特的占卜方式。
人们都看住了,连沈崇都挥挥手叫停了歌舞,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晨光手底下的占卜盘。
晨光用一双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演算盘,一枚一枚地落铜板,直到手都有些抖。她微抿着红唇,随着她的神情越来越紧张,气氛也跟着变得越来越紧张,旁观人的心亦跟着起伏上下,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就在这时,晨光突然“咦”了一声,这轻微的一声让人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心脏紧跟着这一声提到了嗓子眼。
晨光手捏着铜板,歪头望着摆在演算盘上的铜钱阵,蹙起眉毛,用疑惑的语气自言自语:
“这个、是怎么摆的来着?”
“”众人绝倒。
“不对,不是这样的。”晨光十分认真,皱着眉将刚刚摆好的铜钱阵推倒,重新摆放,摆放了一会儿,又猛摇头,“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再次推倒铜钱阵,开始新一次的布阵。
她表情认真,不像是故意的,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卜算出来,可惜手段太差,就是算不出来。
她如此认真,旁人也不能呵斥催促让她快一点。这个时候来指责她是徒有虚名也不妥当。刚刚还心怀期待的人们此时都不由得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晨光公主到底会不会占卜,还是说外面的传言都是虚构的,看她傻傻的一脸单纯,她的确不像是传闻里的那种风云人物,难不成一切都是假的?
晨光已经算了小半刻钟,不停地推翻演算盘,有时候还自己跟自己嘀咕,这小半刻钟沈崇感觉度日如年,这种场面,解释比不解释更丢人,除了干笑并无视,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沈崇邀请武兴继续欣赏歌舞。
就在这时,一声娇脆的嗓音唤道:“父皇!”
沈卿懿突然出现在听风阁外,蹦蹦跳跳地跑向沈崇,亲亲热热地站在他身旁。
沈崇正愁没法打破僵硬的气氛,拉着沈卿懿,笑着对武兴道:
“这是小女卿懿。卿懿,见过苍丘帝。”
沈卿懿面带拘谨,规规矩矩地给武兴请了安,笑着对沈崇道:
“父皇,我让二嫂嫂的妹子陪我一块来的。”
说着,朝听风阁门外喊道:
“雪柔!雪柔!”
话音刚落,一个容貌媚丽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如描似削身材,怯云羞花眉眼,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面如开莲,唇如朱樱,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即便是在各国的宫廷中,这样的美人亦是罕见的。
她步态婀娜地走过来,对着沈崇和武兴盈盈一礼,嫣然一笑,百媚千娇。
“二妹妹,二妹妹,”晨光看见她来很高兴,站起来道,“快来帮我看看,这试阵摆的可对?”
司雪柔一愣,含笑走过去,弯下身子,看了一眼晨光面前的占卜盘,温柔一笑:
“大姐姐你又忘了。”
拈起两枚铜板将试阵修改了一下。
“这样才对。”美人一笑,如清风霁月,美不胜收。
男人们的心开始荡漾,尤其是年迈的男人,他们最难抵抗的就是年轻貌美又心怀锦绣的美人。年纪越大,越想抓住容易消逝的年轻和很快衰败的美貌地位越高,越重视品味,只是年轻貌美并不够,还要有出众的内秀来匹配自己的品位。
年长者可以很快发现自己想要什么,在貌美的司雪柔从容出现,并姿态优雅的替晨光解决了占卜问题时,武兴发现,凤冥国的二公主比大公主更合他的心意。
“大姐姐这是在为谁占卜?”司雪柔柔声笑问。
“我在为苍丘帝占卜好事情。”天真的晨光和雍容优雅的司雪柔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傻孩子。
司雪柔闻言,带着一丝孩子气悄悄地瞥了武兴一眼,发现武兴正看着她,慌忙缩回眼神。
紧张的可爱。
司雪柔略羞涩地垂下眼帘,低头看了看占卜盘,含着笑说:
“若是在占卜苍丘帝陛下的吉事,明日,苍丘帝陛下确实有一件吉事要发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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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本来对这个姑娘就很有好感,听她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温和地笑问:
“二公主所说的吉事是?”
“回陛下,明日陛下晨起时会在院子里看到神鸟,此鸟鸿头、麟臀、凤尾、龙纹、龟躯,通身火红,羽翼丰满,是至贵昌荣的象征,凡见过此鸟的人都会很长寿,自然是吉事一桩。”
武兴将信将疑,司雪柔说话时的感觉很单纯,她只是单纯的在占卜,单纯的在预言。她并没有说“千古明君、名垂青史”这类奉承意味浓厚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长寿”,却很合武兴的心。
武兴不喜欢假模假式的谄媚,他已经听厌了,但他喜欢听“长寿”,在他这个年岁,在他这个地位,没有人讨厌长寿,更久地享受权利,更久地利用权力,这是所有当权者的心愿。
武兴被司雪柔这句单纯又可心的预言取悦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雪柔的脸蛋,唇角勾着笑意。
司雪柔越发害羞,腼腆地垂下头去。
沈崇脸黑如炭,他本来是想让沈卿懿去和苍丘国联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卿懿一脸迷茫,显然还不明白她带来的这个人把她的亲事给抢了。
沈崇在心里暗骂她是蠢货,抬眼看晨光时,眸光阴沉下来。晨光还在研究她没研究明白的占卜盘,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沈崇心想,难不成他龙熙国娶错了人,凤冥国的大公主只是个幌子,真正厉害的其实是二公主?
尽管他觉得他不会出错,可当晨光蠢蠢的样子和司雪柔的聪明睿智相对比,他还是忍不住怀疑,晨光只是凤冥国派出来的一个用来转移视线的靶子。
张伦弓着腰绕过来,来到沈崇身旁,轻声说:
“陛下,监礼院的人来报,赤阳国和南越国的使团已经到昌古镇了,这一回是赤阳帝和南越帝亲来的,估计日落时分就会抵达箬安。”
沈崇和武兴闻言,对望了一眼。
玄天大陆第一国带着他的走狗马上就要到了。
因为赤阳国使团快到了,三国间这场简单的私宴简单地就结束了。
日落时分武兴和沈崇要一块去城门口迎接赤阳帝,不管背地里是多么不忿多么嫉恨,表面上还要维持着谦卑臣服的形象。
沈润送晨光回去。
晨光因为刚刚在私宴上的事,惶惶不安,心神不宁。栗子小说 m.lizi.tw
“之前雁云国皇帝会有血光之灾这件事,不是你预言的?”沈润沉默了一道,快到家时,还是问出了口。
晨光听了,心里越发慌张,委屈地望着他,忐忑不安地问:
“小润,如果那件事不是我预言的,你是不是就不想要我了?”
沈润一愣,连忙笑道:“怎么会”
“小润,我也是会预言占卜的。”晨光一脸受伤地小声说。
这话宛如变相承认了。
沈润笑笑,他没有再追问,但是笑容有些僵硬,神思有些混乱,显然他想到了很多。
晨光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勾唇一笑。
沈润把晨光送回家,没进门就走了。
司雪柔坐的是另外一辆马车,下车之后,她跟在晨光身后,二人回到玉琼轩。
晨光一路上都没有和她说话,不理睬她,司雪柔不知道晨光对她今日的表现是否满意,惴惴不安。
及至迈过玉琼轩的门槛,司雪柔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
“大姐姐”
晨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弯起眉眼,笑道:“二妹妹,你今天做的很好,好得超出我的预料。”
“大姐姐之前不是说要我引诱赤阳帝么?”司雪柔不解地问,晨光今天突然带她进宫面见苍丘帝,这和之前的计划不一样,晨光却什么都没对她说明,司雪柔一头雾水,更加不安。
“二妹妹,你如此貌美,不去做一个出色的红颜祸水,岂不辜负了你的美貌?”
司雪柔忍不住指尖一颤,晨光的话让她的心打起了鼓,慌乱令她胆怯,不安令她心虚,她的思绪很乱。
晨光望着她怯懦闪烁的双眸,将冰凉的手贴在她漂亮的脸蛋上。
“二妹妹,做人,野心要大一些,目的要宏伟一些,别总拘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走不出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说罢,她嫣然一笑,媚如春华。
司雪柔因为她的话,心里怦怦乱跳,她感觉到她的人生在这一刻已经成为脱缰的野马,她觉得恐慌、动荡、不安,却又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一阵不可思议的兴奋和刺激。
她突然有些雀跃。
赤阳国和南越国一道前来,但不能说是同行,正确的说,南越国是跟着赤阳国来的。
南越国是有名的赤阳国脚边的一条狗,别看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每年给赤阳国上的供不比附属国少。平日里南越国的方针也是绝对不跟赤阳国唱反调,赤阳国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追狗他绝对不会去撵鸡。
南越国因为有赤阳国的辅助才摆脱了贫困,所以每一年的七国会,不管赤阳国提出来什么,南越国一定会率先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玄天大陆上最最强盛也是最最傲慢的赤阳国。
七国并立,战争一触即发,在这样的环境里,其中最没有战争之心的反而是身为第一大国的赤阳国。
赤阳国地大物博,百姓却很少,他们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不缺地,对外扩张领土弊大于利,基本上,赤阳国对侵略战没有兴趣。
但这并不表明赤阳国畏惧战争。
赤阳国的军力和苍丘国平分秋色,赤阳国的兵器厂比苍丘国发达,赤阳国人的脑袋也比苍丘国人的聪明,非要去比较,赤阳国的军力可以压苍丘国半头。
这样的一个国家,拥有丰厚的傲慢资本,所以十分自大,他不会因为想要掠夺资源开战,赤阳国若是开战,唯一的理由便是,对方对他的不恭敬惹火了他。
就目前的大陆情势来看,可以惹火赤阳国的两个潜在对象,一个是苍丘国,因为对赤阳国怀有嫉妒,故作强硬的高姿态被赤阳国厌烦一个是北越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且横让赤阳国想起来就恶心。
第二日一早,张伦接到驿馆方面的通报,进殿来,对正在用早膳的沈崇说:
“陛下,今日一早,苍丘帝的院子里确实飞进去一只罕见的鸟,真的像凤冥国的二公主所预言的那样,鸿头、麟臀、凤尾、龙纹、龟躯,通身火红,停在枝头一会儿就飞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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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听罢,有点吃不下饭,凝眉沉思了一会儿,吩咐:
“画出画像,找人辨别那鸟的种类,另外派人暗中查访,看看那鸟的来历。”
张伦知道沈崇这是觉得事有蹊跷,不放心,想要查出个来龙去脉。
眸光微闪,他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刚刚在驿馆下榻的赤阳帝偶然得知了昨日凤冥国二公主给苍丘帝的预言,而今天苍丘帝的院子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神鸟。
赤阳帝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于那位占卜成功的二公主亦有了留意之心。
“有意思!”他笑说。
玉琼轩。
鸿头、麟臀、凤尾、龙纹、龟躯,通身火红的大鸟被放进琥珀色的药汤里,不一会儿,鲜红褪尽,露出了本来的灰白颜色,刚刚还光鲜华丽的凤鸟,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只又笨又丑的傻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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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鸟有些不满,扑腾着翅膀哇哇叫唤两声表示抗议。
司十将大鸟清洗干净,擦干了,交给晨光。
晨光笑眯眯地摩挲着它干巴巴的羽毛。
远处,大猫蹲在墙根,双眼亮亮地盯着大鸟,流着口水。
大鸟抖了三抖。
火舞从外面走进来,低声道:
“殿下,嫦曦传过去了,赤阳帝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
晨光笑了笑。
“北越国还在半路上,估计还要个七八天才能到。”
“华都离箬安又不远,他却最后一个到,连苍丘国都不敢在赤阳国面前拿架子,他胆子这么大,活该要亡国。”
“韩正这一次来,说不定最先来的就是容王府,来质问殿下为什么不答应北越国的求亲,却跑到龙熙国来和亲了。”司八抿着嘴笑说。
传说在晨光公主声名大噪时,雁云国的皇帝欲纳她做贵妃,南越国和苍丘国亦蠢蠢欲动,这些传言自然都是假的,唯一的真实并没有被摆上来,那就是,最先向晨光公主求婚的是北越国,被晨光拒绝了。
晨光嫣然一笑,细声细气地回答:
“这还用来问,理由当然是,北越国就要亡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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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等人都笑了。
因为北越国使团迟迟没有到达,接风宴也开不了,以赤阳国为代表的六国十分恼火,若是一个实力强盛的国家让他们等待,他们也只能等,可北越国只是一个又穷又破却比谁都要蛮横的蠢货之国,让其他六国等待这样一个国家,没有人心里是舒服的。更何况这一次七国会的最大议题就是讨论北越国擅自调高盐价的事,高盐价令六国的商业都受到了冲击,现在没有哪一个国家对北越国是气顺的。
晨光认为,韩正心中的尊严不是尊严,那是找死。
接风宴开不了,会议也没办法进行,龙熙国必须要准备助兴活动才行。
于是龙熙国邀请苍丘国和赤阳国等参观一次龙熙国的演兵。
就是这一次的演兵,苍丘国和龙熙国之间产生了更深的不愉快。
沈崇本就在记恨之前苍丘国往龙熙国派奸细窥探龙熙国机密的事,尤其是在司雪柔横插一杠子导致沈崇欲拿沈卿懿延长龙熙国平稳的希望破灭之后,他干脆强硬起来。再加上赤阳国的傲慢频频惹怒苍丘国,苍丘国不敢跟赤阳国硬碰硬,就把心里的怒气撒在了龙熙国身上。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很正常,可已起反抗之心的龙熙国不想再逆来顺受,苍丘国的态度惹怒了沈崇,于是在两国演兵的时候,沈崇拼上了龙熙国的实力,和苍丘国狠狠地斗了一场,虽然最后的结果依旧是龙熙国棋差一招,可苍丘国也被重重地挫了一回。
武兴绝对是个记仇的人,他的脸都快拧出墨汁来了。
沈崇心里却很畅快,他花了半辈子终于整顿好了龙熙国的军事力量,现在,是他要实现自己最大野心的时候,苍丘国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是他迈向龙熙国最大成功的跳板。
北越国的使团终于抵达了箬安,领头的是北越帝韩正。
在北越国使团到达的那天,晚上,沈润突然沉着脸来到玉琼轩。晨光正在吃晚饭,吃到一半他进来了,她很惊讶,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
“我今天听沈汵说,父皇有意让卿懿去苍丘国和亲,他说是你和他的王妃说的。”沈润蹙着眉道。
“……嗯。”晨光闷了一会儿,应了一声。
“你从哪听说的?”
“卿懿说的,她说是父皇单独跟她说的,七国会之后要她嫁去苍丘国。”
“这个丫头,怎么不告诉我?!”沈润怒不可遏,霍地站起来,往外走。
晨光一把拉住他。
“不许去!”她鼓起嘴,软软糯糯地反对道。
沈润没想到她居然拉住他,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瞅着她。
“卿懿就是因为怕你知道才不让我告诉你的,她说你知道了肯定会去找父皇要父皇收回成命,可父皇是不会答应的,到时候你和父皇意见相左,父皇肯定会生气,你好不容易才得父皇喜欢,就算你现在破坏了父皇对你的喜欢,父皇也不可能收回命令,父皇已经决定了。”
沈润望着她,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对沈崇很是心灰意冷,沈卿懿好歹是沈崇的女儿,沈崇居然要把女儿嫁给一个比自己还大十多岁的老男人,他们兄妹俩,还真是不受待见。
“小润,你别担心,我已经有法子了,父皇那里说不通不要紧,只要苍丘帝看不上卿懿就行了。”晨光得意洋洋地笑说。
沈润微怔,将信将疑:“什么法子?”
“你别管,我有法子,等过了七国宴你就知道了。”晨光笑盈盈地说。
沈润望着她信心十足的脸,他有些心暖,她为了他妹妹的事如此费心。
不管成与不成,他都应该感激她的。
他捏住了她的手。
七国到齐之后,龙熙国作为东道国,举行了七国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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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国宴是七国会的开场流程,不谈政事,只是互相熟悉及交流感情,以便后续的会议即便产生了分歧也能顺利进行下去。
晨光跟着沈润去参加七国宴,这是本次七国会她唯一可以参加的一个流程。
晨光并没有特别打扮,她的疹子还没消,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罩上面纱跟沈润出门了。
七国宴设在瑶台宫,金碧辉煌的宫殿,是龙熙国皇宫最大的宴会场所,平常不会使用,只有等到像今天这样国与国之间的重大场合才会使用。
龙熙国作为东道国家,自然坐在正席,左边是赤阳国,右边是苍丘国,依次往下分别是南越国和北越国。
凤冥国被挤到了边角旮旯,本来人就少,长得又清瘦苍白,被挤进灯影里,缩成一大团,在热热闹闹的瑶台宫里没有半点存在感,晨光看他们都觉得有点可怜。她想罗宋这个时候一定在心里问候着沈家的祖宗十八代,沈崇居然一点都不顾念亲家的情份,啪啪地扇凤冥国耳光。
因为凤冥国受的待遇,沈润对晨光有些抱歉,但从现实方面考虑,像凤冥国这种就快亡国的国家,有这种待遇已经算不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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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国到场的王妃只有晨光一人,晨光想赵蕊大概是有了身孕在家安胎。虽然在知道她怀孕之后,沈崇并没有对这个孙儿表现出太大的喜悦,他还是喜欢原来的皇长孙多一些,可即将做母亲的赵蕊完全不在意沈崇的冷淡,她很快乐。
洛碧帆也没来,原因应该有很多种,比如和沈淇的关系恶劣到极点,已经连表面上的和睦都不想去扮演了;再比如无法面对沈汵和有可能会到场的赵蕊。
在沈润和苍丘国的朝臣说话的工夫,晨光注意到了站在瑶台宫后门外廊柱下的沈汵。沈汵一个人站在那里,靠着柱子,呆呆地望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光想了想,趁沈润不在意时走过去,站在沈汵面前笑问:
“禹王殿下在这儿做什么呢?”
沈汵回过神,直起腰身微微一礼,唤了声:“二皇嫂。”
“你一个人来的?阿蕊呢?”
“阿蕊身体不适,我让她留在府上休息了。”提起赵蕊时,沈汵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讪讪地笑说。
“身体不适?是怎么了?看过御医吗?”晨光关切地问。
“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害喜的厉害,吃不进去东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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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点点头:“听说头几个月是最熬人的,处处都要小心。”
沈汵干笑着,半低眼帘。
“还没恭喜你呢,恭喜禹王殿下,就要做父亲了。”晨光笑盈盈地说。
沈汵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笑容越发僵硬。晨光是知道他的全部的,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恭喜,让沈汵觉得尴尬。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二皇嫂最近有去看过碧帆吗?”
晨光抿了抿嘴,小声说:“你也知道我们殿下和景王之间现在闹得很僵,我也不好再去景王府了,倒不是不敢去,只是我去了被景王知道,反而对碧帆不好。”
沈汵明白她说的是对的,可他的心里总不踏实,乱七八糟的,理都理不清,他就快被逼疯了。
晨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轻轻地问:
“禹王殿下现在觉得有些为难了吗?”
一句话戳中了沈汵心中的烦扰,他猛然间泄了气,背靠在廊柱上,仰头望天,过了一会儿,灰败而沧桑地叹了一口气,道:
“二皇嫂,你说我要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不会辜负了她们?”
他说了“她们”,而不是“她”。
晨光望着他,问:“禹王殿下对阿蕊动情了?”
沈汵的眼神跳了一下,带着些狼狈,还有点不可置信,他断然否认:
“我没有!”
情绪有些激烈。
这让他越发狼狈。
顿了顿,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地对晨光说:
“二皇嫂,阿蕊是个好女孩,她是无辜的,是我和碧帆对不住她,不,是我对不住她。”
晨光早料到了这种结果,沈汵的感情很烂漫,他感情丰富,内心纤细,极容易动感情,且没有足够承担痛苦的坚强,一旦内心的痛苦超过他的承受范围,他就会逃避,逃到另一个他觉得舒适的地方。
赵蕊和洛碧帆是同一类型的姑娘,当洛碧帆的存在造成了沈汵无法承受的痛苦,这个时候,身旁有一个恰巧是他喜欢的类型的姑娘,朝夕相处,柔情似水,想不动感情都难。
晨光低下头,思索了半天,道:
“不如……还是劝碧帆好好地做景王妃吧,毕竟她已经是景王妃了。”
沈汵摇头,沉着脸说:“她和景王都那个样子了,我不能让她继续呆在景王府里,我是一定会把她弄出来的。”
晨光心想,你好有救苦救难的英雄气概啊,知道你不打算放过沈淇我就放心了。
沈汵犹豫了半晌,低声道:
“二皇嫂,我觉得我这样想确实有些不妥……”
“什么?”晨光愣了一下。
“你觉得碧帆会愿意做侧妃吗?”沈汵问。
晨光想了半天,回答说:“如果她离不开你的话,应该会愿意吧。”
听了这话,沈汵似松了一口气,面上跟着露出几分笑容,道:
“确实是这样。”
晨光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没有作声。
沈润走过来,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二人,笑问: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我问禹王殿下禹王妃怎么没来,禹王殿下说禹王妃正在家里安胎。”晨光笑道。
“我还没恭喜四弟,这么快就要做父王了。”沈润笑说。
沈汵笑,道:“二皇兄和二皇嫂成亲一年多,也快了。”
沈润闻言,笑容微僵。
晨光则笑得温煦动人。
就在这时,沈卿懿从后面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晨光的胳膊,亲昵地唤了声:
“二皇嫂。”
晨光含着笑望着她。
沈卿懿在背着人时偷偷地朝她挤了挤眼睛。
晨光见状,唇角的笑容更深。js3v3
四国皇帝列席了七国宴,客客气气地互相谦让了一回,各自入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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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鼓乐齐鸣,歌舞起,龙熙国的舞姬传统且保守,水袖轻甩,纤腰微摇,花颜月貌,眉目娇羞,矜持的举止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各国的随行官员开始了相互攀交情吹捧,当然这仅限于强国和强国之间,弱国在这种场合根本无人理睬,比如凤冥国。
但今天受到冷遇的不止凤冥国一国,还有另外一个不受待见的,那就是本次七国会最大的问题所在——北越国。
北越国以高山作为天然屏障,隔绝了其他国家,其境内的高山并非是草木葱茏的那种,而是纯正的土山。
土地贫瘠,容易干旱,再加上盐矿众多,导致作物几乎不生长,北越国人主要靠在内河捕鱼,和养一些好养活的牲畜为主,生活得十分辛苦。
早年,北越国和凤冥国只与彼此建立了邦交,北越国需要用盐换取凤冥国的粮食和药材,凤冥国虽然也常常饿死人,但和北越国相比,绝对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国家。
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在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国家的九成资产全部被用到了军费中,导致本就贫穷的国家更加贫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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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所谓的贫穷指的是普通百姓,北越帝韩正可不穷,即使全国人都面黄肌瘦枯骨如柴,他也有法子让自己胖成一颗球。
韩正今年三十出头,长得像颗球,脑袋像颗球身子像颗球,就是一颗小球长在一颗大球上。他穿着北越国出产的最好的麻布,在七国会中绫罗绸缎的衬托下,就是一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红薯。
然而面对各种嘲笑的眼光,韩正却还能摆出一副“老子是七国最强”的嚣张模样,对周遭的各种讽刺视而不见,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发现那些是嘲讽。
晨光第一次见韩正是在她刚下圣子山的时候,那个时候韩正来凤冥国游说凤冥帝和他一块进攻南越国,吞并南越国是北越国数代人的梦想。
怂恿打仗司远哪会同意,断然拒绝,当时韩正气急败坏,跳起来大骂司远是“胆小鬼”、“缩头乌龟”。司远气得脸色发青,要不是需要北越国向凤冥国提供食盐,他绝不会让韩正活着走出凤冥国。
宴会中,韩正隔老远一直定定地瞅着晨光。
晨光知道原因,当初韩正派人来凤冥国求亲,十分傲慢地命令晨光去北越国给他做妃子,晨光拒绝之后,立刻答应了龙熙国的求婚,韩正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以他的性子,不狠狠报复一回心里是不会舒坦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站起身,往外走。
“二嫂嫂你做什么去?”沈卿懿有些心神不宁,见她站起来,慌忙问。
“我去更衣。”
“我陪二嫂嫂一块儿去!”
晨光看了沈卿懿一眼,含笑拍了拍她的手,沈卿懿抿了抿嘴唇,不再坚持。
晨光趁人不注意,出了瑶台宫,向南边的小花园走去。
她扶着火舞的手,慢慢地往前走,在身旁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之后,来到假山背面的暗影里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唤道:
“晨光公主留步!”
晨光停住脚步,唇角勾起一抹笑,她回过身,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个大球镶小球。
“北越帝万福。”她含着笑,盈盈一礼。
韩正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走过来,用轻蔑的眼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晨光公主,别来无恙啊,到底是龙熙国的风水养人,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晨光微垂着眼帘,羞涩一笑。
软绵绵的样子让韩正心中更是不快,他冷着脸,道:
“公主就是因为龙熙国的求亲才拒绝了寡人的求婚?”
晨光一愣,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不解地问:
“求婚?什么求婚?北越帝向晨光求过婚么?”
韩正望着她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和吃惊,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这也不奇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的婚事是凤冥帝决定的,龙熙国更合凤冥帝的心意,所以凤冥帝在告诉晨光时就把他韩正给省略了。想到这里,韩正怒不可遏,面目阴沉,咬牙切齿地道:
“凤冥帝……”
“北越帝,你怎么了?”晨光疑惑地问。
韩正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
“凤冥帝简直不知死活!”
晨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她开口,用忧心忡忡的口吻说:
“北越帝,我隐约听说,今年北越国没有知会赤阳国私自调高了盐价,还和南越国在边境发生了冲突,这些事可是真的?”
韩正瞥了她一眼,用不屑的语气道:
“盐是我北越国产的,寡人愿意卖多少就卖多少,由不得赤阳狗乱吠。南越国算什么,别说是在边境发生冲突,你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北越国的铁蹄就会踏破南越国全境,将赤阳国打个片甲不留!”
“北越帝,现在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时候,我听容王说,赤阳国对北越国十分不满,因为这一次北越国擅自调高盐价,赤阳国忍无可忍,打算借着这个作为由头,派兵帮助南越国对北越国动武,准备一鼓作气,直接将北越国吞并,让两国合并为一国。”晨光蹙着秀眉,慌乱不安地说,“北越帝,万不能让赤阳国动兵啊,一旦赤阳国攻打北越国,和北越国接壤的凤冥国估计也保不住了。赤阳国那样强大,惹怒了赤阳国,后果不堪设想,晨光请北越帝三思,万万不可为了一时的意气,让两国陷入万劫不复。就算是我们两国合起来,也打不过赤阳国,北越帝何苦去捅这个马蜂窝,老老实实的不好么?”
乍听闻赤阳国欲和南越国合力攻打北越国的消息,韩正也是吃了一惊,可晨光接下来的一番劝说却把韩正彻底给惹怒了。
“老老实实?呸!”韩正怒声道,“赤阳国算什么?寡人就不信了,这个马蜂窝寡人还非捅不可!南越国本来就是北越国的,一群宵小叛徒叛国逃离,没灭了他已经是寡人的仁慈,他竟然还想和赤阳国合起伙来吞并北越国,做梦!你等着看,看寡人怎么灭了南越国!”
韩正说完,拂袖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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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站在暗影里,含着笑,望着他愤愤离去的背影。她知道,韩正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他这么急着走了,肯定是回去想方设法让人去打听晨光口中的消息是不是正确的。
晨光给出的消息当然是正确的,因为龙熙国已经认定了赤阳国要帮助南越国攻打北越国,雁云国亦然。至于赤阳国、南越国和苍丘国,韩正对这三个国家敌意最深,四方的关系也是最僵的,就算他想去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韩正对战争期盼已久,赤阳国和南越国联合起来的消息只会加重他的战争**。
晨光了解韩正的心理,因为韩正迫切想要走出黄土回归中原地带的心情和凤冥国想要走出沙漠回到山明水秀中的心情是一样的。
韩正渴望肥沃的土地和物产丰富的山林,他对本国的贫瘠已经厌恶到想吐了,所以他总想挑起战争,他孤注一掷想要改变现状,这心态接近疯狂,甚至让他不自量力。
晨光也想改变现状,可她不是韩正那个蠢货,在山沟里称王称霸暴政多年都忘记自己是谁了,以卵击石,拼命找死。
晨光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弱小而贫穷。
所以她需要有人找死,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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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火舞的手,转身往回走,走到宫巷的尽头,迈过一道高高的门槛,前方,灯影下,流光溢彩的紫色身影映入眼帘,让她愣了一下。
她在门槛前停住脚步,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笑,面纱下,朱红色的唇勾起,她弯了眉。
晏樱站在灯影里凝视了她片刻,他望见了她弯起的眉,于是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上总是缭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即使此刻他没有喝醉,他的身上还是有一丝浅浅的酒香,这香气悠远绵长,很能撩拨人的心跳声。
“脸怎么了?”大概是有一阵没有说话,他的声音微哑,比往日更加低沉,却分外动听,似窖藏了千年的佳酿,撩人欲醉。
“出疹子了。”晨光含着笑,轻快地回答。
“真的假的?”
“假的,是怕有哪个老家伙觊觎我的美貌。”
“比如北越帝么?”
“他只是来质问我为什么拒了他的求婚。”晨光笑吟吟地说。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又穷又丑,也敢觊觎本宫的美貌?”晨光高傲地说。
晏樱呵地笑了,他温柔地望着她,眼中似藏了一道银河,莹亮动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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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儿。”他轻轻地唤了声,幽软的嗓音里带着几乎将人融化的温柔。
晨光笑出声来,她望着他,说:
“新称呼呢。”
“司彤究竟告诉了你多少?”他用温柔的眼光望着她,用温柔的声音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与温柔的气氛完全不搭。
“司彤么?”晨光听见他提起这个名字,止不住咯咯地笑起来,“你太高估她了。”她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轻蔑与不屑,“你以为她知道你多少?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却还死皮赖脸活着的贱货。”她用清纯的表情软糯的嗓音说出一句低劣的粗语,她对着他温煦地笑起来,“晏樱,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哦。”
晏樱凝视了她一会儿,淡淡笑道:
“看来确实如此,这世上不会再有人阴我比你阴我更顺手了。”
晨光嫣然一笑:“这只是刚刚开始。”
“是我低估你了。”晏樱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在龙熙国的皇宫里也有人,而且还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他慢慢地说着,静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晨光面色未变,连眼神都没有产生半点波动。
“我才知道,你竟然是苍丘国人。”她似笑非笑地说。
“欧阳继不也是雁云国人么。”晏樱没有否认,他冷笑了一声。
“要不要去和他叙叙旧,小曦从以前就很想杀了你呢。”晨光笑盈盈地说。
“凭他?也配!”晏樱浅浅淡淡的冷笑了声,他望着她,用温柔得让人发毛的语气询问她说,“晨儿,你一定要和我作对么?”
“晏樱,是你在和我作对吧?”晨光浅笑吟吟地道。
“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他低声说,眼波流转,汇聚成了一抹杀意满满的锋利。
晨光勾唇,莞尔一笑:“你会杀我,但你杀不了我,可我能杀了你哦。”她含着笑意,软软糯糯地说完,迈开步子,绕过他,往前走。
当晏樱的手捏上晨光的咽喉时,她感觉到了他指尖的粗粝,与他细腻白净的外表截然相反的粗犷,让人陡然间升起一道寒意。
墨眸中红光微闪,司晨的手已经掐住晏樱的脖子,扼住要害,分毫不差。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就在这时,有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司晨知道那是沈润。
她看了晏樱一眼。
晏樱面沉如水。
僵持了两息的工夫,耳闻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同时撤回手。
紫衣翻飞,晏樱在司晨的注视下消失了踪影。
沈润出现,见晨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宫巷里,皱了皱眉,问:
“你在做什么?”
晨光回过神,望着他,弯起眉眼,软软地唤了声:
“小润。”她走了过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站在那里发什么愣?”沈润不悦地说。
“我刚刚看见一只好大的老鼠,这么大,吓了我一跳,我就看住了。”晨光用手在半空中比划着,说。
“胡说八道,哪有那么大的老鼠,再说宫里怎么可能有老鼠。”
“真的有!”晨光不服气地说。
沈润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拉起她的手往回走。
漆黑的朱墙下。
晏樱面目阴沉。
他现在的心情是,十分想杀了她!
他仰起头,望着天空中阴黑的月色。
他已经确定了晨光在皇宫中有人,可那个人是谁?十四年来从未出过圣子山,重见光明才刚两年的晨光,她居然在龙熙国拥有自己的势力,这怎么可能?
他想不通。
晨光回到瑶台殿,比起刚刚越发不安的沈卿懿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道:
“二嫂嫂你怎么才回来!”
晨光冲着她安慰的笑笑。
七国宴已经到了后半段,吃吃完了,喝喝完了,该寒暄的寒暄完了,该交流的也交流完了,探听不出来的消息今天肯定是探听不出来了,于是瑶台宫内越来越安静,到最后只剩下乐师们卖力的吹奏,以及舞姬们长裙拖地的沙沙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接近尾声时是最最无趣的,偏宴会不能戛然终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对着舞姬打哈欠,目露乏味。
在新一轮的舞姬退去之后,接下来的舞蹈还没有上来时,大殿内,突然响起瓷器破碎声,把人们惊了一跳,循声望去,原来是雁云国丞相摔了杯子,只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服侍的宫人愣了一下,忙上去收拾碎片。
嫦曦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厌倦地道:
“龙熙国的歌舞真是无趣,还不如我新收的姬妾跳的动人!”
他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虽然他说的只是舞姬,但言语直指龙熙国,总有点对龙熙国不敬的意味,让龙熙国的君臣觉得恼怒。
但是这话不太好接,只因为一句“歌舞无趣”就认真去争执倒显得可笑了,但不理论理论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规规矩矩坐在父亲身后的薛四姑娘薛荷突然站起来,笑盈盈地说:
“欧阳丞相尚未见遍我龙熙国的舞蹈,就得出‘无趣’的结论,过于草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欧阳丞相也是爱舞之人,小女子不才,愿舞上一曲为七国宴助兴,请陛下和诸位大人鉴赏。”
薛荷的父亲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出言阻止。
薛荷说完,冒了一身冷汗,她自幼学舞,舞技很出色,但在七国宴这样的场合献舞她也很心虚,可为了沈卿懿,为了让白家那个浪荡子主动提出退婚,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嫦曦望着她,拍了拍手,似笑非笑道:
“姑娘请。”
薛荷面上一红,望向沈卿懿,笑说:
“阿荷可以请四公主为阿荷伴奏么?”
谁都知道薛荷和沈卿懿是手帕交,两人很要好,可在这种场合,薛荷自己上去都是不庄重,还拉上沈卿懿,绝对是脑袋坏掉了。
沈卿懿却很高兴,她霍地站起来,命人拿来她的七弦琴,抱着走到大殿中央,调了一下琴弦。
沈润皱紧了眉,盯着脸上乐滋滋眼神却无比紧张的沈卿懿,过了一会儿,回过头,问晨光:
“她想做什么?”
晨光一脸迷茫,没有回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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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懿拨响了琴弦。
薛荷舞姿轻盈,婀娜柔美,曼妙明媚,浅粉色的长裙将她衬托得格外秀丽,犹如四月的春风,清新动人。
但她跳得并不比龙熙国的舞姬出色,算不上差,可也说不上美,没有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一曲舞罢,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说好太违心,说不好小姑娘肯定会当场哭出来,瑶台宫内一片安静。
薛荷耳根子发烧,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浪荡子退婚”、“浪荡子退婚”方才撑住。
一声悦耳的轻笑从凤冥国的队伍里传来。
这笑声明显是嘲讽,沈卿懿望过去,生气地问:
“谁在笑?”
“跳得真差。”面罩薄纱的姑娘笑嘻嘻地说。
说话的人是凤冥国的四公主。
薛荷脸涨红。
沈卿懿见司雪颜拿话欺负薛荷,大怒,竖起眉道:
“阿荷跳得这样好看,哪里差了?你懂得跳舞吗就胡乱说话,你觉得不好看你上来跳,沙漠里来的蛮子女,我倒想看看你跳的有多好看!”
司雪颜笑了一声,摇晃着身旁司雪柔的胳膊,道:
“二姐姐,龙熙国的公主瞧不起我们呢!”
“雪颜,别惹事!”司雪柔低声呵斥。
“二姐姐,人家都说我们是蛮子女了,不给她看看,那不就是承认了我们是蛮子女么!”司雪颜笑说。
“二公主莫不是要跳胡旋舞?当年在凤冥国皇宫时,二公主一曲胡旋舞技惊四座,那之后,在下再未见过比二公主舞技出众之人,在下一直希望能够再看一次二公主的胡旋舞。”嫦曦笑望着司雪柔,说。
司雪柔面色一红。
赤阳帝等人本对几个小女孩的争执不感兴趣,突然听嫦曦提起胡旋舞,还夸上天了,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赤阳帝笑问:
“胡旋舞?朕怎么从未听过?”
他笑着问坐在身边的南越帝:“你可曾听过胡旋舞?”
南越帝笑着摇头表示不知。
“赤阳帝有所不知,”嫦曦含着笑解释,“这胡旋舞是大漠之舞,是大漠女子独创的,只有凤冥国有,没去过凤冥国的人是看不到的。”
“大漠之舞?这倒有趣。”赤阳帝来了兴致。
南越帝知道赤阳帝想看,凑趣,对着司雪柔笑道:
“要是能见识见识令欧阳丞相都赞不绝口的胡旋舞就好了。”
司雪柔见状,站起来,笑说:
“若陛下不嫌弃,雪柔姐妹二人也愿为七国宴舞一曲助兴,雪柔不才,舞的不好,还请陛下不要责怪。”
“不会不会,二公主请。”苍丘帝武兴先笑眯眯地说。
赤阳帝看了他一眼。
司雪柔、司雪颜姐妹二人下去更衣。
嫦曦斜靠在座位上,看着因为激烈讨论胡旋舞重新热闹起来的七国宴,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似笑非笑。
有好看的歌舞看自然是好事,其他国家的使团皆一脸兴然,唯有龙熙国人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七国宴上突然就到了凤冥国公主献舞的环节,而这个环节居然是他们的贵族女和四公主想上去出风头引起来的,虽然事情很自然就发生了,可总觉得有几处隐隐透着古怪,让人心神不宁。
沈润蹙眉,仔细观察了凤冥国人的面无表情,又望向晨光。晨光歪着头正在发愣,看起来她的思考速度没能跟上事情的发展,于是她一脸懵。
清脆的铃铛声传来,让沈润想起了晨光常用的驱魂铃。
这铃声似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去。
铃声越来越急促,到最后戛然而止,一道鲜艳的身影回旋着出现在殿门前,急速回旋的动作带起了玫红色的裙装,如在旋风中纷飞的花朵,绚丽,妖艳。
旋转,再旋转,司雪柔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优雅地回旋着,舞动着。小说站
www.xsz.tw大片雪白的肌肤在衣衫下若隐若现,丰满的胸脯跟着她的动作激烈地上下摇动,那定力不足的,已经暗暗吞了几次口水。
韵律性极强的异域舞曲被悠悠然地奏响,大殿中央的姐妹,娇媚的身影似被音乐激活了一般,更加快速地旋转,旋转,似永远不知疲倦,纤腰振荡,柔若无骨。
胡旋舞是凤冥国独有的舞蹈,塞外大漠的荒凉与迷人,塞外女子的热情与奔放,塞外之人对自由的向往,一切的一切,尽数融于舞蹈中,那激烈的旋转不是在向他人谄媚,那是点燃心中的烈火,打破所有束缚,冲出禁锢,获得自由的意思。
这并不是一首艳丽的舞蹈,随着鼓点越加急促,司雪柔的动作也越加快速,这个时候不再是欣赏舞娘的妩媚,这则舞蹈随着更高难度的旋转和更高难度的奏乐,变得大气磅礴起来。
司雪柔的舞跳得不是妩媚,她跳的是风情。她秀雅端庄,即使在舞蹈最激烈的时候依旧维持着皇族的尊贵优雅,但是在举手投足间,眼角眉梢那一抹迷人的风情更能让人心动。
曲终,乐声戛然而止,司雪柔和司雪颜的动作突然顿住,交叠成一朵迎风怒放的沙漠之花。栗子小说 m.lizi.tw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之声,久久不曾停歇。
司雪柔平复着喘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激烈的喝彩,在七国会上,是她,是她司雪柔获得了这样激烈的赞美,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努力了许久才将就快满溢出来的狂喜压下去。
她留心去观察赤阳帝看她的眼神,那是非常感兴趣的眼神,大姐姐说的没错,这个年纪的男人在表达对女人感兴趣时,眼神非常直白。她又瞄了一眼苍丘帝,相同的眼神。她几乎要大笑出来,她突然想起大姐姐的话“雪柔,你如此貌美,不做祸水岂不辜负了你的美貌?”
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司雪颜同样在激烈地喘息着,现场所有的赞誉声都是对司雪柔发出来的,司雪颜注意到司雪柔得意的表情,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晨光坐在灯影里,在赤阳帝和苍丘帝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垂下眼帘,默默地喝清水,她的唇角微勾着,眼里掠过一道暗芒。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御座前,说:
“陛下,天象大变!天狗食月!天狗食月!”
此话一出,满堂震惊。栗子小说 m.lizi.tw
天狗食月,也就是月亮消失,天空中一片漆黑的天象,这样的天象无论在哪一国都是大凶之兆。
这样的凶兆偏偏发生在七国宴上,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每个人的心都变得慌乱起来。
君主自称受命于天,每一个君主都是最重视天象的。
各国使团纷纷起身,走出瑶台宫,去看龙熙国的天狗食月。
宫殿外果然漆黑,虽然加了许多灯烛照明,光线依旧很暗,比往日多了许多阴森。
天空中的月亮被大片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小指粗,人们站在宫门外,仰头望着天空越来越黑,越来越心惊。
晨光站在沈润后面,歪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狗一口一口地将惨白的月亮吞掉,忽然勾起唇角,向后移动了一点位置,来到司雪柔身旁,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司雪柔微怔,用惊诧的眼光望着她,迷惑不解。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最后的一点月光终于被彻底吞噬掉,天空陷入了全黑。见识到了传说中天象的人们虽然表面上尚且镇定,可内心的惶恐不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龙熙国境内出现大凶之兆,龙熙国是否会因此陷入灾难,若是龙熙国在七国会时陷入灾难,那其他六国岂不是要陪着龙熙国遭殃?
人们各自在心里打着鼓,心仿佛跟着天空一齐陷入黑暗,充满了恐惧不安。
“天狗食月,必现妖孽。”突然,寂静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女音,端秀肃穆,恍若梵音,让人们浑身一震。
待发现说出此话的人是号称可以预言未来的凤冥国二公主时,人们心中的恐惧感更强烈。
凤冥国的二公主可是给苍丘帝算过卦且算得十分准确的人,她说“天狗食月,必现妖孽”,也就是说龙熙国有妖孽?
司雪柔说完了话,发现许多人都在看她,表情慌乱地捂住嘴唇,好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似的,她尴尬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样的表情让人们对她说出的预言更加信服。
天狗食月的现象在两个时辰后恢复,月亮重新挂回天空,可这并不能打消人们心中的恐慌。
沈崇面沉如水。
他是个很信天象的人,尤其是在追求长生之术后,再加上给出预言的人是他亲眼见过占卜极准的凤冥国二公主,他的心里已经信了,这让他感觉到慌乱,他可不希望有大灾难发生在龙熙国内。
天狗食月,必现妖孽,也就是说那个妖孽是祸国殃民的祸端,那么,那个祸端在哪里?是不是只要除掉那个祸端就可以了?
七国宴因为天狗食月的天象不欢而散。
离宫前,沈卿懿借口有事将晨光叫进兰馨殿,绞着双手,小声问她:
“二嫂嫂,这下我不用去和亲了吧?”
“不用了。”晨光笑答。
“可是二嫂嫂的妹妹要去和亲吧?”
“嗯。”晨光含笑点头。
“我是逃出生天了,二嫂嫂的妹妹却被我推进火坑里去了。”沈卿懿面露不忍,用愧疚的语气说。
晨光笑了笑:“她们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龙熙国公主,她们是凤冥国公主,你留在龙熙国比去苍丘国自在,她们回到凤冥国只会吃苦,还不如去苍丘国还能享享福。”
沈卿懿想起了外面传凤冥国人都是吃树叶长大的,想到这里,更觉得不忍和可怜,猛地拉住晨光的手,认真地说:
“二嫂嫂,你就一直呆在龙熙国,再也不要会凤冥国去了!”
晨光愣了一下,望着她严肃的样子,噗地笑了。
这个丫头才是真的单纯,单纯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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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幽暗的包厢。
晨光软软地靠在一张矮榻上,望着跪在地中央垂着头恍若失了魂魄的沁溪。
嫦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色有些苍白。
火舞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将玄力通过他的掌心输送到他的体内,以缓解他的肌肉和皮肤的僵硬。
每隔一段时间,嫦曦就会全身麻痹,肌肉和皮肤变得比石头还要僵硬,需要吸收大量的玄力去缓解,否则就会变成一动不能动的残废,这是他在圣子山落下的毛病。
“听出来了么?”晨光开口,淡淡地问沁溪,让他跟着凤冥国的使团进了一趟皇宫,他从回来就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可见他是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沁溪眸光呆滞,似乎是不敢相信,在晨光问他时,他的身体激烈的一抖,他抬头望着她,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的眼角沁出了泪花,他惊慌、狂乱、恐惧,就是没有欣喜。
“是谁?”晨光并未被他感染到情绪,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
沁溪犹豫了一阵,咬了咬牙,道:“那人是龙熙国的皇帝!”
“你没有听错?”晨光不惊讶,她淡声问。
“没有!他的声音即使再过一百年我也不会忘记!就是他!是他杀了我家公子!居然是龙熙国的皇帝杀了我家公子!”他不可思议,又悲愤难耐,他想不通龙熙帝的动机,一国之君居然会亲自做这种事情,可他知道他没有听错,那个杀人凶手就是龙熙帝。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古怪。她垂下头,用双手捂住嘴唇,笑得愉快,笑得欢快,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喜悦,其中的扭曲感只会让人毛骨悚然,然而她自己笑得分外畅快。
人们望着她。
“下去吧。”晨光对沁溪淡淡地说。
沁溪一听急了,大声道:“公主,我已经知道了是龙熙帝杀了我家公子,即使是死,我也要替公子报仇!公主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连累公主!公主放了我吧!”
“叽叽喳喳吵死了,这件事我自有理论,你只是我抓回来的一只小鸟,我已经把你关起来了,你还敢跟我讨论自由,你都没有自知之明么?再乱叫我炖了你,下去!”晨光不耐烦地说。
沁溪被她细声细气地呵斥了一顿,又不敢反驳,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巴。
司八把他拖了出去。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司浅开口,问。
“他一个侍童出身的魁倌,能在箬安开地下秀色苑一年多,若不是我发现,他肯定会开的更长久,有点能耐,留着应该用得上。”
“那君陌和夙玉呢?”
晨光歪头想了想:“拉回去做宫女?”
“他们是男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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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宫男?”
“干脆拉回去做太监吧?”嫦曦身子不舒服还有力气坏心眼,插嘴笑道。
“我又没有后宫,要太监没有用的。”
“殿下怎么没有后宫,小曦愿意做殿下的后宫。”嫦曦笑吟吟地说。
“你是我的后宫,你自己又有一个后宫,那我岂不是被戴绿帽的那个?”晨光摇头,这样她太不划算。
“只要殿下愿意收了小曦,小曦不要后宫了,小曦只要有殿下就足够了。”嫦曦单手托腮,清朗的双眸凝着她,笑嘻嘻地说。
他常常用笑嘻嘻的表情说出挑逗的话,不止是对晨光,对其他女孩子他也会这样,就像是轻浮的逗弄,是活跃气氛的玩笑。
每次他开这种玩笑,晨光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司浅的面色阴沉下来,他不喜欢嫦曦的玩笑,他轻佻的态度是对公主殿下的不敬和亵渎。
火舞将手从嫦曦的掌心中撤离,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尖微蹙。
玄力停止输送,原本还在谈笑的嫦曦忽然皱起了眉,面目扭曲起来。
晨光见状,就要握住他的手,亲自为他续入玄力,同时她也暗暗心惊,嫦曦两年前并没有这样严重,他的情况竟然也加重了。
嫦曦的手已经稍稍能动了,在晨光伸过手时他突然移动了一下,躲开她的手,笑道:
“殿下。”他摇摇头,拒绝了。
“我的玄力是这些人里最强的。”晨光说。
嫦曦温柔地笑着,摇头。
晨光还要再说,司浅突然介入,看了嫦曦一眼,淡声道:
“殿下,我来吧。”
“你别碰我。”嫦曦一脸嫌恶地说。
“你想让殿下给你输送玄力?”司浅冷着脸问。
一句话成功让嫦曦闭了嘴,他的脸很臭,但是没有拒绝司浅伸过来的手。和男人手握手果然恶心死了,他快要起疹子了。
“小浅,你明天有事吧,万一你的玄力被吸光了怎么办?”晨光担心地说,“我没关系的,被吸光了只要睡几天就好了,反正这几天我也没有重要的事做。”
“就凭他?”司浅看了嫦曦一眼,不屑地说。
嫦曦的脸更臭。
就在这时,司八推门进来,将司五十一脚踹进来。
“殿下,这小子把弄影给跟丢了!”司八愤愤地说,狠瞪了司五十一眼。
司五十垂头丧气地跪下。
晨光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在哪跟丢的?”
弄影不是跟着沁溪从雁云国来的人,他是沁溪半路上捡到的,因为会些拳脚功夫才被沁溪留在身边。弄影其实不是小倌,他是那一天沁溪见司晨一个女人前来很可疑,被沁溪派出来探底细的。
关于弄影的来历,沁溪也不清楚,弄影曾对沁溪说他从前受过伤,以至于什么都不记得了,沁溪也是看他年轻可怜才留下他的。
“属下跟着他到了云龙湖,被他发现了,然后他跳入湖中,属下没能抓住他。”司五十垂着脑袋,一脸沮丧地说。
晨光扬眉。
所以说,弄影绝不是普通人,本来嘛,拥有玄力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普通人受了她一掌的重伤,居然这么快就活过来了。
“真没用。”嫦曦凉凉地评论道。
司五十一抖,头压得更低。司一到司一百,前五十个归司浅,后五十个归嫦曦,司浅和嫦曦是死对头,偏今天嫦曦在的时候他这个归在司浅麾下的人出了岔子,被嫦曦抓住了小辫子,司浅一怒之下说不定会弄死他。
司浅面色黑沉,见晨光不说话,只是发愣,明显是让他处置的意思,不想给嫦曦留下笑料,他没有当场发火,冷喝道:
“自己下去领罚!”
司五十应了一声“是”,赶紧退出去。
晨光忽然问司浅:“宫中还有哪处没有搜过?”
“长寿宫。那里戒备森严,不到最后,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晨光勾唇微笑:“九成在那儿了。”
“是。”
晨光轻叹了口气,顿了顿,笑说:“终于要结束了。”
七国会开始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北越国成为群怒的对象,在七国会上被叮得满头包。
韩正却不是个能忍的人,他充分继承了他父皇的自大和无知,并且将独生皇子天生的优越感发挥到了极致。他有四个兄弟都夭折了,他是北越国唯一存活下来的皇子,从出生就被北越国捧在手心里。这样的环境造成的性格被他在七国会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态度非常强硬,固执己见,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并且还因为赤阳国的威胁大怒,带领北越国使团提前退出七国会,回国去了,拦都拦不住。
本来赤阳国只把北越国当成地痞无赖,不想理他,韩正的态度却把赤阳帝的火气勾了起来,赤阳帝有了想攻打北越国的念头。
不过像赤阳国这样的大国,是不会把一个蛮荒小国放在心上的,七国会间隙,赤阳帝照样谈笑风生。
赤阳国的人难得找上凤冥国的人,赤阳帝的心腹悄悄来找罗宋,隐晦的表达了赤阳帝对凤冥国二公主的欣赏和喜欢。
罗宋很机灵,赤阳国方面表达得隐晦,他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当晚就将司雪柔送到赤阳国的驿馆,这距离苍丘国的人来向他表达与赤阳国相同的意愿只隔了三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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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帝喜欢司雪柔,貌美、温柔、小聪慧、擅占卜,公主出身拥有与生俱来的皇族优雅,这是任何一个妃子都无法比较的,赤阳帝很满意,什么陪嫁都不要,第二天就封了司雪柔做贵妃,七国会结束后就要把人直接带回国去。
苍丘帝武兴得知后大怒,派人来找罗宋理论。罗宋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这不是他情愿的,赤阳帝执意要纳司雪柔为妃,他拦不住也不敢拦,实在是没有办法。他还对苍丘国的人说,他已经和赤阳国的人说过了,司雪柔是苍丘帝的人,可赤阳国的人毫不理会,甚至还嘲笑苍丘国哪有资格与赤阳国比较,赤阳帝看中凤冥国的公主是看得起凤冥国。
“大人,赤阳国的人都这么说了,小人又能有什么法子?”罗宋可怜巴巴地说。
苍丘国的使者勃然大怒,回去对着武兴更是添油加醋,武兴怒不可遏。
这不是抢女人的问题,这关乎着男人的尊严,一国之君的尊严,一个国家的尊严。
凤冥国为了平复苍丘国的怒气,随后派人将四公主司雪颜送至苍丘国的驿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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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丘帝虽然收下了,可仍旧气愤难平,心里的气愤难免在看见赤阳帝时带出来。苍丘国和赤阳国不相上下,苍丘帝自然不会像其他国家那样忌惮赤阳国,双方在七国会上闹得有几分僵。
而强国的尊严,只几分僵就足以结下仇怨。
赤阳帝和苍丘帝先后纳了凤冥国公主的事传入龙熙国耳中,龙熙国十分吃惊,他们是文明国家,不相信会有国家像送普通姬妾一样把自家的公主没名没分地送入强国的住所,这行为简直低贱、廉价、不知羞耻。
可凤冥国就是送了,赤阳国和苍丘国也收了,龙熙国开始有些慌,一个蛮荒之国,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和两大强国攀上了关系,虽然只是送了两个女人,但这怎么看都像是野心萌芽的征兆。
沈润回去问晨光,晨光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她说她要去问问司雪柔,嘴上说着,却磨磨蹭蹭不肯去,沈润知道她和司雪柔姐妹关系算不上好,在凤冥国时,司雪柔曾对沈润讲了许多晨光的坏话,沈润判定司雪柔平常没少欺负晨光,就没让晨光去问司雪柔。
凤冥国送公主的事让龙熙国心中不自在,很快,更加不自在的事发生了。
七国会就快接近尾声时,有在云龙湖清理湖底淤泥的工人从云龙湖中打捞上来一个布满青苔的诡异石狐,石狐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让人头皮发麻的字:
狐妖现世,龙熙国亡。
打捞上来时是白天,游人正多,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个石狐,流言很快传遍全城。又有雁云国使者团的人当时正在云龙湖游玩,也看见了这块石头,这人回去之后,龙熙国就快亡国的消息立刻在五国使团间扩散开来。
沈崇惊且怒,可是悠悠众口,他想堵都堵不住。
前有天狗食月,之后就是云龙湖底的石狐,这一连串的事太过邪门,他的心里也有些恐慌。
就在他慌张不知所措的时候,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长寿宫附近的小花园里,正种花的太监于清晨挖出来一具穿着衣服的狐狸的尸体,那狐狸遍体火红,泛着一股淡而深的幽香。
一直沉浸在恐惧中的沈崇如惊弓之鸟,听了这个消息匆匆赶来,亲眼看时,发现那只狐狸居然穿了一身苍紫色的云锦袍服,袍服上绣着美丽的浓粉色樱花,狐狸的脖子上系了一块翠玉,沈崇命人将翠玉取下来看,发现翠玉上清楚地刻了字,那字是一个“晏”字。
沈崇浑身一寒,他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这只死狐狸身上的香味熟悉,这股香味和晏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晏樱媚艳的容貌,还有每一次他服用了晏樱炼制的丹药后那种畅快的感觉。
他越想越后怕,这个时候,他谁都不相信了,他想起了因为晏樱的到来从此被他忽略掉的司天监,他急召司天监监正入宫。
因为晏樱的出现被冷落了许久的监正匆忙入宫,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阵暗爽,他摆出悲忧的表情,用痛心疾首的语气道:
“陛下,照这样看来,礼王殿下确实可疑,臣建议立即将礼王殿下收押,由臣来好好审理,请陛下放心,臣定会让这只狐妖现形,不让他来危害龙熙国!”
最怕被危害了生命的沈崇立即应允,拨了一千精兵在司天监监正的带领下趁夜包围礼王府,欲生擒晏樱。
虽然最后被晏樱给逃脱了,可晏樱是狐妖这件事坐实了。尽管沈崇极力隐瞒,可不知何处走漏了风声,龙熙国的国师大人、龙熙帝的义子是狐妖的消息不胫而走。
于是七国会很快就结束了,五国使团匆忙告辞回国,生怕被沾染上不祥。
晏樱被当成狐妖捉拿的消息让晨光大笑了好几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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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凤冥国使团上门,要回了她的全部陪嫁,只给她留下三个丫鬟,说是二公主和四公主要去做贵妃,没有陪嫁两位公主途中不便,所以把她的陪嫁先收走去给二位公主使唤,等罗宋回了国,会禀明廉王殿下再给她送来更好的。
晨光不敢反驳,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沈润带人去追捕晏樱,没在家,容王府的管家见凤冥国的人趾高气昂地逼迫自家王妃,义愤填膺,觉得这凤冥国人不仅无耻,还卑鄙,像送姬妾一样送公主不说,还要把姐姐的嫁妆抢了去分给妹妹,蛮子国果然不知道什么是廉耻。
可晨光答应了,还可怜巴巴地要他不要跟她的娘家人起冲突。管家一方面觉得王妃可怜,一方面他不是主子也不好插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冥国的人趾高气昂地把王妃的陪嫁全都拉走了。
晨光为了这事郁闷了好几天。
沈润回来的时候各国使团早就离开了,听说了也没法子派人去追,他只好来安慰晨光。
已经是冬天,晨光躲在家里用着熏笼的时候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她抱着大猫缩成一团,阴沉地垂着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一见她就心软,便没有训斥她的好说话,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笑道:
“不就是一点嫁妆么,少了什么叫火舞列个单子,我加倍补给你。”
晨光扁着嘴巴,抬头,要哭不哭地望着他,带着哭腔说:
“那些都是父皇挑给我的!”
“谁让你那么好说话,他们向你要你就给,你是容王妃,你现在住在容王府里,你怕什么?”
晨光被他这么一责备,真的哭出来了:“我怕丢人嘛!”
一句“我怕丢人”让沈润完全了解她的心,的确,为人妇最怕的就是娘家在夫家丢脸。他并不是想责怪她,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他笑了笑,伸出手臂将她搂过来,拍拍她的头,温声道: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完了就完了,别再想了。”
晨光抽了抽鼻子,在他怀里平静了一会儿,用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带着鼻音问:
“小润,你抓住狐狸精了么?”
一提起逃走的晏樱,沈润就觉得头疼。关于狐妖的邪门事发生的太突然,他从来不相信这类事,但事情的发生好像就是为了颠覆他的认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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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摇头:“没有一点线索,就像从人间消失了。”
“难道变成苍蝇飞走了?”晨光用软软糯糯的嗓音问。
沈润哧地笑了,在她的鼻尖上捏了一下:“怎么可能!”
“陛下都病了。”晨光说。
“我刚刚进宫去看过了,只是染了风寒,不要紧。”沈润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两天前沈崇病了,沈崇对狐妖的事十分执着,都病了还命令他一定要将狐妖捉拿归案。
“小润,你还出去吗?”晨光问。
“今天不去了,明日再出发。”
“那我们去玩吧!”晨光兴冲冲地提议。
“现在?”已经过午了,“外面在下雪。”
“就是下雪才好玩,我们去玩!”晨光兴致勃勃地说着,吩咐火舞去将她的披风拿来。
火舞取来了沈润从绣云坊订做的雪貂裘给晨光穿上,厚厚的棉衣外穿着毛绒绒的雪貂裘,胖乎乎圆滚滚,像一只小熊。她又戴上雪狐皮帽子,盖住耳朵,越发显得活泼伶俐,娇俏可人。
她拉起沈润的手笑说:“走吧!”
沈润被她拉着往外走,可惜她情绪高涨,步速依旧慢如乌龟。他哭笑不得,牵着她的手,走出玉琼轩,却发现火舞停在院门前,不再跟着他们往前走,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
“火舞不跟着你?”
“小舞不去,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沈润一愣,她罕见的热情奔放起来,让他狐疑之余,心里突然有些痒。
他笑起来。
十指紧扣,他领着她出了门,骑马带她往江舟坊去。
室外,瑞雪纷飞,沈润不放心,几次问她冷不冷,晨光一直摇头,沈润看她小脸通红,眼神里尽是光彩,方才安心。
两人在江舟坊逛了一下午,其实也没走几家店铺,以晨光的步速,不可能将整条街逛完。但晨光兴致很高,拉着他转来转去,不管看什么都情绪高涨。
沈润看她高兴,似受到感染,也跟着开心起来。
明明逛的是商铺街,晨光却什么都没有买,沈润几次说她可以买,晨光只是笑着摇头。
离了江舟坊,沈润带她出城,在天然居简单用了晚饭,晨光吃掉一整盘蜜汁火腿,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看沈润喝茶。
沈润很喜欢喝茶,尤其钟爱紫笋茶,晨光双手捧腮,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
“好喝吗?”
沈润一愣,含笑将茶杯递过来。
每次她问时他都会这么做,晨光从来不接,可这一次她接了,在沈润惊诧的目光里双手捧着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只有苦涩。
晨光皱起眉,嫌弃地舔舔嘴唇,把茶杯还给他。
沈润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把茶杯拿回来,浅浅地啜着。
一壶茶之后雪停了,城外的雪下得比城内大,大雪停止后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沈润欲带晨光回城,在从天然居乘船往湖岸返回时,晨光忽然笑说:
“我来龙熙国时也下了大雪呢。”
沈润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浅浅地“嗯”了一声。
游船靠岸,沈润牵着晨光的手,登上湖岸,却听见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片热闹的大笑声。
晨光微怔,起了好奇之心,也不急着回城,拉着沈润的手走过去看。
树林深处是一个不大的池塘,大概是云龙湖的分流死角,池塘里已经结冰,住在附近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奇怪的鞋子在结了冰的池塘上溜来溜去,溜得飞快。
晨光的眼睛刷地亮了,抓着沈润的手兴奋地问:“小润小润,你看,那个鞋子好厉害,那是什么?是什么?”
晨光虽然在龙熙国过过冬天,但太冷的天她不会出门,所以她不知道龙熙国有冰戏这样的玩乐。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对她说这是冰戏。
晨光歪头想了一阵,对他笑道:
“我也要玩!”
“你没有鞋子。”
晨光有些失望。
沈润牵着她的手笑道:“回去买了鞋子,下次再来。”说着,要拉她离开。
晨光不舍地看了一眼玩得欢乐的人群,跟着他迈了一步,却停下了,她抓着他的手,笑嘻嘻地来到池塘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冰面上探出一只脚。
沈润知道她是想穿着小羊皮靴下去溜冰玩,小羊皮靴不防滑,他握着她的两只手劝说:
“不行,会摔跤的。”
晨光不理睬,抓着他的手当做支撑,先用一只脚在冰面上站稳,又小心地探下另外一只脚,双足在冰面上站稳时,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盯着脚下,一边努力维持着平衡避免摔倒,一边笑嘻嘻地说:
“小润,你慢慢放手。”
她罕见的有了玩心,平常明明懒得不行,沈润哭笑不得,见她执意坚持,不想扫她的兴,一点一点地收回握住她的手。
晨光笑得灿烂。
他缓缓地松了手,在最后完全收回手时,晨光稳稳当当地站在冰面上,她得意洋洋。
沈润望着她自傲的样子,笑了起来。
晨光想要移动一下,不料前脚掌刚刚挪动,脚下就打滑了,她啊呀一声尖叫,仰面向后摔去!
沈润吓了一跳,收回来的手慌忙伸出,一把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些慌张,力道加大,这么一拉,直接把她从冰面上拉了上来,他也就顺势捞住她的腰,把她从冰上抱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在沈润怀里,松了一口气,拍着巴掌笑嘻嘻地对他说:
“小润好厉害,接的真准,居然抱起来了!”
沈润刚才差一点被她吓住,听了她的调侃,叹了口气,绷着脸瞅着她,用无奈的语气训斥:
“不听话!”
晨光嘻嘻地笑。
就在这时,远处玩冰戏的人们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团了雪球打雪仗,因为打到了旁边人,于是打雪仗的队伍开始壮大,很快就发展成整个冰面上的人都在打雪仗,雪球在半空中乱飞,嬉笑闹声不绝于耳,气氛极好。
晨光羡慕地看着他们热热闹闹,扁起嘴巴,小声咕哝:“我也想玩呢!”
“你没有鞋子。”
“有鞋子我大概也滑不起来。”晨光郁闷地说。
沈润想她终于有自知之明了,就凭她走几步路就恨不得躺下的体力,怕冷恨不得一整天躲在温暖被窝里的体质,还想玩冰戏,真玩上了才知道那是打击。
“玩这个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摔断骨头,你还是别玩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润说着,把她放下来,牵起她的手道,“回去吧。”
晨光有些遗憾,拉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突然,树林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和她对上,让她的眼睛一亮,跳起来大声道:
“小润,你快看!”
沈润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不远处的树下被人用积雪堆了一个不大的雪人。
“怎么,你不会没见过雪人吧?去年冬天玉琼轩的丫鬟不是有人堆给你看过么。”沈润说。
晨光弯了眉眼,粲然一笑:
“小润,我们堆一个雪人再回去吧!”
沈润望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今天哪来那么多劲头,但她难得这么活泼高兴,沈润心情很好,便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往林子里走,林子里的积雪没有被清理过,比外面的道路上多。
二人找到一处安静积雪多的地方停下,晨光很兴奋,面对厚厚的白雪,蹦蹦跳跳地挥舞了两下双手,把沈润逗笑了。
沈润也是难得的好兴致,弯下腰,把积雪堆起来,做雪人的身子。
晨光想帮忙,蹲下来用小手将两旁的积雪向沈润做的雪堆上推,可是她怕冷,做了两下手就红了,她委屈地扁起嘴,可怜巴巴地对着湿红的双手呵气。
沈润被她委屈的样子逗笑了,掏出帕子擦干她的双手,握在双掌之中给她焐热,笑道:
“你去一边站着看,我来堆吧。”
“我想和小润一块堆嘛!”晨光扁着嘴巴,一脸哀怨地说。
“你不是怕冷么。”
晨光沮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
“那你要堆个大的。”
“嗯。”沈润点点头。
晨光高兴起来,乖乖地站到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沈润一个人堆雪人。
沈润堆雪人堆得很快,很快就给雪人堆出来一个大大的身子。很少见,沈润弯着腰在忙活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晨光望着他弯起来的背影,他穿着雪白的鹤氅,和平日里一样,在外表上一丝不苟,不染纤尘,所以这样的他在弓着背忙忙叨叨地堆雪人时,从背后看有点滑稽。
雪人的身子堆好之后,他蹲下来,用剩下的积雪做了一个圆圆的大大的头。
“小润好熟练!”晨光站在他身后笑说。
“小的时候我给卿懿堆过。”沈润卖力将团成团的积雪拍实,笑道,最开始时他是为了晨光才堆这个雪人的,可是堆着堆着,他突然找回了儿时那一点天真的乐趣,他的心也跟着这涌上来的一丝趣味感变得柔软起来。
沈润觉得,每次只要是和晨光在一起,不管他的心已经多么坚硬,都会在她身旁软化下来,这是连他都吃惊的她的魔力。
“对了,”他拍打着雪球说,“卿懿这一次虽然不用去和亲,但她已经长大了,还是要尽快给她选个婆家,你留意一下。”
“咦?我吗?”晨光微怔。
“嗯。”沈润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没有母妃,你是她嫂嫂,长嫂如母,她的亲事你来张罗最合适。”
晨光扬眉,想,确实是那样呢,她是容王妃,是沈卿懿的长嫂,虽然很快就不是了。
她笑了起来。
沈润将做好的大雪球抱起来,放到已经堆好的雪人身子上,刚想给雪人装上眼睛嘴巴。
晨光上前一步,从后面缓缓地抱住他的腰。
沈润吓了一跳,浑身一震。
“小润,遇见你我很高兴呢。”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含着笑,软软糯糯地对他说。
心在她这句话落下时忽然汹涌起了浓烈的喜悦与柔情。遇见你我很高兴,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又是一句非常有分量的话,她在说出她心情的同时,也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了一个动人的结论,她说她很高兴,在他的心中,这新鲜的表达甚至比简单的“我喜欢你”更加完整。
他用潮湿微凉的手握住了她交叠在他身前的双手。
他转过身来,望着她比三月桃花还要娇艳动人的脸孔,心中各种情愫在混乱地翻涌。
晨光望着他琥珀色的双眸似藏了一道星河,泛着迷人的光芒,她说:
“小润你不要想亲我的嘴,那太奇怪了,我会打你的。”
沈润噗地笑了。
他俯下头,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上。
用方形的石头做眼睛,椭圆形的石头做嘴巴,又插了两根枯枝当做双手,沈润满意地用帕子擦了擦手,笑着问还在捂嘴唇的晨光:
“怎么样?”
晨光捂着嘴唇,瞅了他一眼,道:“都说了我会打你的!”
沈润在她的嘴角捏了捏,笑道:
“你的嘴又不长在这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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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强词夺理,而且还理直气壮。
晨光词穷,决定不再跟他说这个,她将目光落在他堆好的雪人上,这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她嫌弃地想,然后走上前,将当做嘴巴的石头取下来,捡了一堆小石子,一颗一颗地镶在雪人的脸上,排列成一条弧形,然后将椭圆形的石头插进雪人的嘴巴上面,变成长鼻子。
雪人在笑。
晨光用帕子擦着手,倒退两步,满意地看着笑嘻嘻的雪人,突然心情很好。
沈润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腰身,笑了笑。
“什么时候会化掉呢?”晨光突然说。
“天晴了就会化掉了。”
“真可惜。”
沈润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过段日子肯定还会下雪,到时候把府里的积雪留着不扫,我们在府里堆个雪人,那样你就能天天看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转头,望了他一眼,勾唇,嫣然一笑。
二人回到容王府时都已经是睡觉时间了,沈润将晨光送回玉琼轩,晨光跨过门槛时,突然转过身,问本来想跟进来却因为她堵在门口没办法也进来的沈润: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卯时。”
“这么早?”
“不早了。”
“我去送你。”晨光笑道。
沈润微怔,笑问:“你起得来吗?”
“我会想办法起来的。”晨光笑盈盈地说。
沈润笑笑。
晨光见他站在门口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疑惑地问:“小润,你不回去睡觉么,明天要很早起来的。”
“你要我回去?”沈润愣住了,还有点小尴尬,他脱口咕哝。
“嗯?”晨光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他,压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样单纯的表情,干净又天真的大眼睛,让沈润完全说不出想留宿的话。她根本没有那种想法,假若他说出来,感觉他就像是要污染她的坏人一样。
还是太仓促了么?
沈润在心里说,他还以为她说了那样的话是喜欢他的意思……
晨光是喜欢他没有错的,这一点沈润能感觉到,可是她的那种喜欢,只是喜欢吧,她喜欢的太多太多,有时候他觉得她喜欢大猫时的眼神跟看着他时的眼神是一样的……当然,这一定是他的错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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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时她说了那样的话,他还以为那是她对他袒露了内心,原来是他误会了。
沈润的心里有点挫败,回来时在路上积起来的那点热情被泼了冷水,于是消失了。
今天确实有些仓促,他明天要出门,有一段日子不会在家,她如此单纯天真,他们之间还是等他这次回来之后再说吧。
他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模样,他笑笑,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突然凑过来,温软的嘴唇落在她冰凉的脸蛋上。
晨光瞠目结舌。
在晨光纠结地思考着“小润为什么那么爱亲我,虽然并不讨厌,但感觉好奇怪”时,沈润已经走了。
由于没有人亲过她,这问题超出了晨光的思考能力,于是她晃了晃脑袋,进屋抱大猫睡觉去了。
晨光夜里没睡踏实,因为一直在想早上要去送小润出门,想太多了,结果睡不着了。
卯时,当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门口送沈润时,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沈润想笑,又有点心疼,将她的狐皮帽子压低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半只耳朵,说:
“我下个月回来。”
晨光笑着点点头。
她站在容王府的大门外,望着沈润骑着马带领手下的人向城门方向飞奔去。
她想,这一回分开,虽说总会有再见的时候,但离下一次见面,时间会很遥远,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已经妻妾成群,子女成双?
“小润,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这个机会若是靠你自己,只怕还要等上二三十年,所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处,含着笑,语气轻盈地说。
……
龙熙帝的风寒一直未能痊愈,但这一天是他第一次因病休朝,据说病情加重了。
诸王、近臣、后妃纷纷去长寿宫探病,但因皇帝病着正心烦,谁都没有见。
黄昏时分,沈崇却突然召容王妃入宫。
听说这则消息的人俱是一愣,但转念一想,大概就明白了,皇上的这个病极有可能和之前的狐妖作孽有关,狐妖尚未捉拿归案,皇上又病了,皇上的心里肯定不踏实,而容王妃能占卜驱邪,皇上在这个时候召见她,九成是因为想除妖驱魔什么的。
于是少数几个知道消息的人都没有在意,听过了就完了。
长寿宫。
沈崇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喉咙干涩肿痛,迷迷糊糊地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道:
“水!”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喂他喝水,沈崇龙颜大怒,睁开眼睛刚要呵斥,映入眼帘的人让他震惊,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呵斥硬生生被咽进喉咙,他惊诧而恐慌地望着坐在床边冷着脸看着他的黑衣女子,惊慌地质问: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司晨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崇越发惊慌,他搞不懂晨光的意思,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和晨光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给他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这让他更加恐慌。
病中身体酸软使不出一点力气,他下意识往龙床内侧缩了缩,危险感促使他破开嗓子大叫:
“来人!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朕赶出去!”
嚷了几嗓子,一个高高的人影从帘子外转过来,平着一张脸,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沈崇看清了那人,内心稍安,怒声道:
“张伦,你这狗奴才是怎么回事?是谁让这个女人进来的?私闯长寿宫,好大的胆子,快把她带下去,押入大牢!用刑!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过度的恐惧让病体虚弱的沈崇变得歇斯底里。
张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司晨身旁,开口,低声道:
“人都清走了。”
沈崇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司晨,又看了看张伦,他到底是一国之君,很快镇定下来,很快明白过来,他冷笑了一声,瞪着张伦,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你竟和这个女人是一伙的!她都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朕投靠她?你身为龙熙国人,居然做这个凤冥国女人的走狗,意图谋害朕,你这是叛国!你好大的胆子!”
沈崇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国者,他无法容忍,厉声呵斥。栗子小说 m.lizi.tw他努力积攒着力气,却发现自己身体内的玄力一点都聚拢不起来,这让他心惊。
以武为尊的大陆,各国皇室都是这样,地位越高的人玄力越高,沈崇虽上了年纪,但还没到无法调动玄力的时候,他不可能聚不起玄力,除非……
他恶狠狠地瞪着司晨,这个女人是有预谋的,他竟然被她傻子似的外表给骗了!
“不用再挣扎了,巫医族的药多厉害你是知道的,巫医族钻研人的玄力长达上百年,想散你的玄力再简单不过,毕竟都已经钻研到那个份上了。”司晨淡淡地说,说到最后,她冷笑了一声,如结了霜的蕊瓣,美丽却森寒地望着他,声线很平,却似从地底深处黑暗的幽冥中发出的,“既然你醒来了,该清算的账清一清吧。栗子小说 m.lizi.tw”
“账?”沈崇目露狐疑,在处于弱势的环境下,国君应有的镇定傲然的品质被他发挥了出来,他虽然因为四肢无力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避开司晨以策安全,可表面上的气势却没有输,即使他已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可他是皇帝,是天子,他冷冷一笑,“你和朕有什么可清算的账?”
“有许多,多到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算起了。”司晨捋了一下垂在额角的碎发,重新望向他,声音平静,态度冷淡,落入沈崇耳中,恍若恶鬼一般,冰冷阴森,“该先从哪里算起呢”她轻轻地说。
沈崇皱着眉,一边警惕地看着她奇怪的表情,一边拼命使力,试图冲开体内被阻塞的玄力。
张伦看了他一眼,冷笑着道:“陛下别白费力气了,奴才的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冲开的,强行冲脉只会令经脉破裂,全身爆血而亡。”
“狗奴才!”沈崇大怒,面容扭曲,叱骂道,“吃里扒外的叛徒!叛国贼!”
“叛国贼?”司晨语气轻慢,淡淡道,“他又不是龙熙国人,何来叛国?若真正效忠于你,那他才是叛国贼。”
沈崇微怔,用震惊的表情望向张伦,不可思议地道:
“不是龙熙国人?”
“江蓠,听幽的未婚夫,本来就快成亲了吧,那个时候,只要再过七天,听幽就可以离宫出阁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晨清清冷冷地勾着唇角,慢悠悠地说。
“听幽?”沈崇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啊呀,”司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嘲笑道,“连最心爱的女人的贴身侍女都记不得,看来你也没有多爱她,特地动兵把人从凤冥国抢来,真有一国昏君的风范,这做派,简直比烈焰城的马匪还要张狂。”
“心爱女人”这四个字让沈崇的心重重一沉,他阴沉地看着司晨,冷声质问:
“你到底是谁?”
“殿下,”正在搜宫的火舞提着两只画轴走过来,道,“发现了这个。”
司晨望过去。
沈崇亦望过去。
火舞手中的两只画轴让他的心里一慌,狰狞着面孔厉声喝道:
“大胆!放回去!”
司晨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么?”
沈崇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火舞将两只画轴同时展开。
一男一女,左边的画上是一个年轻公子,淑人君子,清雅风逸,美如冠玉,风姿翩翩。右边的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绝代佳人,倾国倾城,章台杨柳,美绝尘寰。
仔细看上一会儿,看的人会发现,这一男一女在相貌上颇有几分类似,大概是眉眼间那超脱俗世的神韵,让人分外着迷。
司晨看到画着男子的画像上,右上角用一行锋锐张扬的字写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司晨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噗地笑了,回过头,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表情阴森的沈崇,道:
“这就是你抢女人的理由?”
“你到底是谁?”沈崇狰狞着眼光,大声问。
“凤冥国皇后曾诞下一女,在你将她抢回龙熙国之前,她的女儿才刚满月。”司晨语气轻浅地说。
“她的女儿早就夭折了。”沈崇沉着脸道。
“只是被送进圣子山罢了。”
沈崇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哈哈大笑,他用讥讽的表情望着她,轻蔑地说:
“所以你是来找朕复仇的?可笑,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朕的龙熙国比你们的凤冥国强大,你的父皇慑于龙熙国的压力,自愿将你的母后献给朕,朕欣然接受,这就是事实。你进入圣子山,是你的父皇将你送进去的,你的父皇为了自己不惜牺牲亲生女儿,这个仇你该找你的父皇去理论,与朕何干?”
“龙熙帝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所以今天我杀掉你是凭我的本事,你又何苦费口舌为自己开脱,你觉得我杀掉你还需要找些理由吗?”
沈崇的心重重一沉,这女人的眼冷得可怕,这女人的心狠得可怕,她不是在说笑,她是认真的。
“你以为你杀了朕就能逃出去?”沈崇咬牙切齿地道。
“可以啊。”司晨轻飘飘地说。
她的从容让沈崇大怒,他气得血管就快爆开了,他怒声道:
“就算你能逃出这皇宫,你以为你逃得出龙熙国,阿润不会放过你!”
“我就是因为沈润才要杀掉你的,只要你死了,他就是皇帝了。我连遗诏都替你准备好了,借用了你放在那边的玉玺,已经加盖过玺印了。”她指了指远处放在龙案上的玉玺,又摇了摇手里的遗诏,“龙熙帝最想要的就是用龙熙国一统天下吧?可惜,当这份遗诏发出去之后,景王会造反,远在贫瘠封地的废太子也会造反,禹王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三王混战就够热闹了,万一再加上和沈家结下仇怨的镇南王和镇北王在里边浑水摸鱼,这样的好机会,苍丘国一定不会放过。不过你放心,沈润很有才能,一定不会让龙熙国亡国的,至少现在不会。”
龙熙国是沈崇一辈子的心血,他把一生都放在了龙熙国里,他用尽一生心血治理寄予了无限希望的龙熙国,怎可以被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疯女人破坏。栗子小说 m.lizi.tw
“疯子!疯子!”他狰狞着脸孔大声吼叫,“你不会得逞!你不会得逞的!”
“我会得逞。”司晨近距离地欣赏着他狰狞下的慌乱,低着嗓音,幽幽的、畅意的笑道,“属于你的,你想要的,你得不到的,全部,我会一个一个抢到手里。你野心勃勃了一辈子能怎样,你费尽心机筹谋策算能怎样,你谋杀娈宠刀剐爱妃重铸圣子山四处寻求长生之术又怎样,龙熙帝,你老了,该死了。”
“宫佑不是娈宠。”沈崇在意的却是这个。
“是的,他不是你的娈宠,他是你父皇的娈宠,还是秀色苑的魁倌,还是当年七国中最厉害以男色侍人的细作,他曾被雁云国先皇专宠了四年,又被苍丘帝宠幸了两年……”
“够了!”沈崇不想听到这些。
“真没想到,对男风最为反感,曾下死令的龙熙帝,竟然也有心仪的男宠,真是笑话。”司晨轻蔑地说。
“放肆!朕和宫佑是清白的,他只是朕的友人!”这大概是沈崇在今晚反应最为激烈的一次,他厉声怒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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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杀了自己的友人?”
“是他背叛了朕!他活该!”
“接着你就抢了和陌上公子有几分相像的柳舒窈?”
“朕对舒窈是真心的,可她柳舒窈不识好歹,身在龙熙国还想着凤冥国,只是听说朕欲攻打凤冥国的消息,就迫不及待地给朕下了鸩毒。她辜负了朕对她的一片痴心,即使将她千刀万剐,也难解朕的心头之恨!”沈崇咬牙切齿地说。
他恨背叛,他无法原谅背叛,背叛他的人都应该被千刀万剐。
司晨望着他狂乱的样子,一脸无趣。
她不相信他杀害陌上公子只是因为陌上公子背叛了他,陌上公子可是在死之后还被捅了许多刀,而且是沈崇亲手捅的,如果不是特别的恨,不会有人这样做。
陌上公子宫佑比沈崇年长几岁,祖父曾是箬安贵族,因为家族犯了事,幼年时宫佑被发卖成了官奴,曾做过几年沈崇的随从,后来不知怎么离开沈崇成了细作。
随着年龄变大容貌长开,男子中极为罕见的绝丽姿容为他赢得了大量的情报,他曾在苍丘国、雁云国做过男宠,最后在苍丘国暴露了,虽然全身而退,但从此不能再做细作,于是回到故乡箬安,在这里开了七国最大的男j馆秀色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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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年男风盛行,有许多外国人慕名前来,他和很多人都不清不楚,其中就包括龙熙国的先皇。
后来陌上公子被杀,秀色苑被迫关门,龙熙国颁出律法禁止男j,红极一时的秀色苑才沉寂下来。
单纯的被背叛只有怒不会有恨,只是泄怒绝不会去虐杀。只有付了情生了恨,恨极入骨才会用上那样惨烈的手段。
沈崇说他们是清白的,也许是清白的,可是心里是不是清白的,那就难说了。
司浅、司九、司十并火舞走过来,低声道:
“殿下,都搜遍了,没有。”
司晨从他们的脸上收回目光,淡淡地落在龙床上,道:
“就这里没搜过了。”
她说着,站起来,抓住沈崇的一条胳膊,像扔破布团一样将沈崇扔一边去,司浅四人围上来,开始搜查龙床。
沈崇重重地摔在地上,痛感已经不重要了,被摔碎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
“你放肆!”他扶着龙椅的扶手,运动着软如棉的双脚,勉力站起来,到底是当过三十几年的皇帝,即使如此狼狈,骨子里的威严傲气却一点都没有输掉。
司晨看了他一眼,淡声说:
“我是来杀你的,杀你还需要讲些礼仪吗?”
沈崇怒目而视。
司晨不理会他,专心等待司浅等人的搜查结果。
沈崇好不容易才坐到龙椅上,他喘了两口气,酸软如泥恍若废人的感觉让他悲愤又沮丧,他再次尝试运转玄力,不管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他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外界,他悄悄地向窗外望了一眼,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外面的声音。
“没用的,现在长寿宫只有陛下和这几个人,陛下还是死心吧。”张伦站在他身旁,淡淡地说。
“叛徒!狗贼!朕待你不薄,你却背叛朕!你不得好死!”沈崇龙目圆睁,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怒道。
“奴才是不是好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不会得好死。”张伦望着他,微笑,“陛下可知我这十几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这宫里熬着的?放弃圣子山的差事,穿越大漠,只为见未婚妻一面。听幽她,还有七天就要和我成亲了,你派去的人抢走了柳舒窈,连她一块也被带走了,她连和我说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我本想着,只要她在龙熙国过得好,我也放心了,可我没想到,你竟连个丫鬟都不放过,你往死里糟践她。你千刀万剐了柳舒窈,乱棍打死了柳舒窈身边的人,听幽靠最后一点玄力勉强撑住了一口气,被扔进乱葬岗,却成了废人,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更多的人糟蹋,被扔进花街里糟蹋……”
张伦在笑,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用冷笑的眼神,冷笑的语气。这么多年,他一天一天地熬着,早已熬掉了悲伤和痛苦,他现在只剩下了畅意,扭曲的畅意。
“你知道我在花街找到她时是什么心情吗,沈崇,我自净身入宫,从最低贱卑微的黄门做起,熬过一年又一年,熬到了总管太监的位置,跟在你身边,替你做尽了邪事坏事,为的就是有一天看到你不得好死!”
他声音古怪地笑起来,望着沈崇扭曲起来的脸哈哈大笑,他看到有一只颜色灰突突的蝙蝠从窗子留出的缝隙里飞进来,倒吊在房梁上。
那些蝙蝠个头巨大,皮肤很厚,眼睛是红色的,尖锐的牙齿长在嘴唇外面,上面滴着淡绿色的液体。这些蝙蝠外表狰狞,不像是常见的品种。在不知不觉间,房梁上已经倒吊了许多这个品种的蝙蝠,这些蝙蝠聚集在一起,发出低却刺耳的怪叫声,让人头疼。
沈崇也注意到了这些蝙蝠,目露惶恐。
张伦看见这些蝙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越发畅快。
沈崇盯着倒挂在房梁上的蝙蝠看了一会儿,喉头滑动了下,他望向晨光,低声开口,道:
“凤冥国,做出来了吧,玄天大陆上玄力最深厚、坚不可摧、攻无不克的武器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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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来了。”司晨语气轻盈地说。
沈崇眉目阴沉下来,冷笑道:“难怪你敢这样嚣张。”他向司浅等人看了一眼,“就是他们吧?朕就知道司远一直说失败是在撒谎,拿着朕的银钱做他自己的白日梦,当年朕就该举兵灭了凤冥国!”他悔不该当初。
“灭了凤冥国你也得不到巫医族,凤冥国破,首杀巫医族,巫医族只能被凤冥国掌握,不会流入其他国家手里。”司晨不客气地打消他的幻想。
沈崇看了她一眼,她倨傲的神态让他暗暗咬牙。
在沈崇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祖传疾病发作,他去凤冥国寻求巫医族的治疗。
治疗与被治疗就是当时凤冥国和龙熙国唯一的关联。
上国皇子,即使凤冥国再贫穷,也是倾尽了国力去招待他。
他在巫医族治疗数月,而后,他发现了凤冥国和巫医族那骇人的隐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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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亦觉得凤冥国人的行为邪恶,简直令人发指,当时他只想快些离开那个地方。可是后来,他新皇登基之后,苍丘国完全没有把他这个新皇帝放在眼里,打着吞并龙熙国的算盘,几次进犯龙熙国。
沈崇暴怒。
他感觉本国的军队与苍丘**队实力悬殊,这个时候,他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凤冥国。
他望向晨光,冷声问:
“现在是你掌握着培育武器人的秘方?”
“秘方?”司晨听到这两个字,呵地笑了,她转过身,俯下腰,将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鲜红的嘴唇勾着笑容,阴邪而冷酷,她快意地微笑着,幽声说,“你说那个秘方?这世上不会再有秘方,不会再有巫医族,不会再有武器人,更不会再有火教,知道为什么吗?”她笑了一声,笑得柔媚,笑得扭曲,她看着他,用畅快大笑的表情对他说,“因为,我把他们全杀了!”
她声调扭曲,让人毛骨悚然。
沈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凑得太近,他下意识后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哪怕是细微的一点距离,他也想躲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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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司晨倒退半步,双手摊开,笑容满面地道:
“我就是你砸下重金做出来的武器人,能在死之前亲眼看到你一直想看到的成果,龙熙帝,惊不惊喜?”
她大声笑起来。
沈崇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惊,他现在受制于人,处境危险,本不该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可是他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震惊,他用震撼的眼光望着她,翕动着嘴唇,低声说:
“你的父皇,他把你做成药人了?”
这就是凤冥国和圣子山最肮脏的秘密,凤冥国被打出中原蜗居大漠,自建国后,不明原因的,人的体质开始衰弱,这其中以玄力最为强大的皇室衰弱得最为明显。到了某一代,凤冥国的皇族彻底失去了玄力,尤其是男性成员,从出生开始便是病弱体质。
照这样下去,凤冥国即使不被侵略,皇权亦会被推翻,就算二者都不会发生,男性皇族的体质越来越弱,生育率直线下降,寿命越来越短,这些自身因素亦会导致亡国。
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从许多年前的某一代开始,凤冥国建立了血腥而令人发指的圣子山地下场。
由巫医族筛选具有灵根的健康幼儿,以神女赐福的名义将幼儿带入圣子山,像圈养牛羊一样将他们圈养起来,每日以巫医族特制的灵药饲养,强行刺发激养这些幼儿的玄力,并将催发出的玄力无限扩大,如同罐子一样。这些幼儿就是承载玄力的罐子,等养到十二三岁的时候,他们就会像秋天的果子一样成熟,由于自幼被灵药滋养,他们的血肉亦是滋补身体的上品,然后他们就会被从圣子山带出来,送入宫中,完成他们最后的使命,被吸光玄力,连血带肉一并被吃掉。
凤冥国的皇族就是依靠这种比野人还要血腥的方式存活到现在的,这已经成为一个传统,一种对身体最好滋养的祖传秘方,至于是不是不这么做就一定会死,没有人敢做这样的尝试,因为死对尊贵的皇族来说是最可怕的。
最初,药人只供给皇族和贵族食用,直到有一天,沈崇发现了这个秘密。
既然这些孩子如同罐子一样可以无限大的储存玄力,吃掉太浪费,为什么不把他们做成大陆上最最强大的武器,玄力浑厚、坚不可摧、攻无不克。
他的话点醒了司远。
司远开始了他重新入主中原的白日梦。
神女司彤和巫医族共同接下了这项邪恶的任务。
那些如罐子一样的孩子,不可能所有孩子都变成罐子,更多的孩子在玄力暴涨之时,撑破身体,爆体而亡。
为了同时供应药人的制造和武器人的研究,更多的孩子被抢进圣子山,很快走向痛苦的死亡。
那段岁月,孩子死的比鼠疫时的老鼠还要快速。
然而,这些无论是对司远还是对沈崇,都只是一个死亡数字而已。
龙熙国先后分三批向凤冥国输送了三万名孩童用于武器人的实验。
最后都失败了,这让沈崇和司远震怒。司彤和巫医族承受了巨大的威压,为了自保,他们加快了实验速度,用了更激进的方法,但这并不是急进就能够解决问题的,他们摧残的培育法只会加大死亡量。
这时候,沈崇发现司远对他藏私心,隐瞒了武器人的进展,于是沈崇在派兵警告司远的同时,他还让人粗暴地抢走了凤冥国的皇后,这是在向凤冥国宣告,即使凤冥国独立成国,凤冥国也只是龙熙国脚下的一个奴隶,不管龙熙国对凤冥国做什么,凤冥国永远都反抗不了。
在柳舒窈被抢走后,司远大病了一场。栗子小说 m.lizi.tw
司远是凤冥国皇室中罕见的健康人,不像历代皇族男性即使吸食着灵童的鲜血依旧缠绵病榻,司远很健康,几乎没生过大病,他的皇子数量是历代皇帝里皇子数量最多的。
可在柳舒窈被抢走之后,诅咒回到了他身,他大病,暴病。
沈崇抢走了柳舒窈,司远不会去恨自己的无能,他也没办法去恨自己,他只好将所有的仇恨都放在柳舒窈身。他憎恨她的美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和羞辱,同时,在他明知道她没有自戕只是为了保护凤冥国不被龙熙国攻打的情况下,他依旧恨她,恨她为什么没有自杀。
这些恨意还不够,他还将自己突发重病的仇怨算在了柳舒窈的头,他认为柳舒窈是他的煞星,是她在去龙熙国之前诅咒了他,所以他才会在突然之间重病卧床,恍若半死人。
司远因为重病比起从前更加暴躁易怒,血腥残忍,无论圣子山供给他多少个灵童,都没有用处,他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
盛怒的司远警告司彤,若是她再想不出法子,他就杀掉她,更换新神女。
司彤为了活命,她占卜出柳舒窈遗留下来的女婴是百年罕见的灵体,请司远允许她将这个孩子带去地下城,将她养成灵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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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司远的耻辱,他没有半点迟疑就让司彤把她带走了。
然而司彤很快发现,晨光是制造武器人的绝佳素材,因为她的玄力比别的孩子滋长得快,就像一个富有弹性的罐子,比其他孩子容纳暴涨玄力的能力更强。
于是司彤开始用更危险的饲养方式去饲养她。
只怕连司彤自己都没想到,她疯狂想做出武器人的心理促使她培育出来的这颗世间最灵验的圣药,同时也成为了这世最强大的怪物。
司晨看着沈崇震惊的脸,她觉得十分滑稽,她望着他的脸大笑起来,古怪地大笑起来,她哈哈大笑着,说:
“你真蠢,哈哈,司远也好蠢,你们为什么会认为玄力深厚、坚不可摧的武器人还会听你们的话,替你们扩土开疆完成一统天下的白日梦?你们没有想过,当武器人从圣子山出来,第一个灭掉的就是你们么?”
沈崇望着她,开始冒冷汗,额角脊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喉头滑动了一下,这些年,凤冥国一直报的是武器人未成功,近两年他越来越不信,他想凤冥国至少已经有一点眉目了,然而在看见面前的司晨时,他想,不是有眉目了,而是失去控制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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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想中的武器人不是人,而是一群坚不可摧、攻无不克、不会痛、受伤愈合快、只懂得遵从命令的行尸走肉,那样的军队,只要派出去打仗就可以了,任何多余事都不需要去做。
然而眼前的人完全不是,甚至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知道你送去凤冥国的三万人还剩下几个么?”她望着他,冷笑着说,“两个,只剩下两个。司九。”她淡淡地唤了声。
司九从龙床边飘过来。
司晨突然撩开她遮住半边脸的长发。
沈崇唬了一跳,映入眼帘的画面比任何的惊悚都要可怕,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脸,他的心跳有一瞬的停滞,他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一半脸明明白皙俏丽,可是被长发遮盖住的另外一半脸,那面布满了腐烂过后的痕迹。斑驳龟裂的皮肤,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比最恶臭的垃圾还要恶心。她眼眶青黑,睫毛掉光,紫色的眼皮松松地耷拉着,眼眶里居然没有了眼珠。
沈崇突然想吐。
“为了制造坚不可摧的皮肉,他们将混合的毒物灌进了她的身体,于是她的脸烂掉了。她就是你送去的龙熙国的孩子,今天,她会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地腐烂掉。”司晨的唇角勾着轻蔑的笑容,她将司九的长发放下来。
司九偎在司晨身旁,她从长发里用轻飘飘的眼神盯着沈崇,不怒、不恨,却比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憎恨更加骇人。
沈崇终于开始瑟瑟发抖。
“殿下,找到了!”火舞突然开口。
司晨望过去。
围着龙床翻找了许久,最后,东西却在被破开的龙枕里。
火舞将东西呈过来。
司晨捏在手里,一只赤红如血的玉璜,她勾起轻蔑的冷笑。
沈崇的双眸骤然一缩,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道:
“臭丫头,是朕低估了你,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司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会说,你老了,该死了。”
沈崇暴怒,全身的血管因为她轻蔑的嘲讽差一点爆开。
司晨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长寿宫的大梁下。
吊挂在房梁的蝙蝠开始了骚动,第一只蝙蝠展翅飞翔,飞到了司晨的头顶方。于是越来越多的蝙蝠开始飞翔在司晨的身后、身侧和头顶,远远的看去,就像是将她包围了一样。它们抖动着翅膀悬浮在半空中,鲜红的眼睛冒着骇人的红光。
这样一群丑陋的蝙蝠,实在让人恶心。
沈崇的心颤得厉害,他本能的想要逃跑,可是他动弹不了。
他眼看着司晨笑起来,她从来都是温软的微笑,即使再开心再兴奋,她都是笑不露齿,展现了良好的教养。今天是沈崇第一次看到她张开嘴笑,他看到了她鲜红嘴唇的后方,两颗尖锐闪烁着寒光的牙齿,那不像是人的牙齿,倒是和她身后的蝙蝠有几分相像。
她的眼睛逐渐变红,最后变成了赤红色,泛着赤红的光芒。
“送龙熙帝路。”她说,这一声恍若魔音灌脑,低沉幽远,却将沈崇的脑袋震得嗡嗡响。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站起来,向宫殿大门飞奔,拼命叫嚷。
半声尖叫刚冲破喉咙,身后,硕大的蝙蝠已经一涌而来,在瞬间将他覆盖住,他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了。他被扑倒在地,因为蝙蝠的数量太多,他连打滚都不能。
司晨双手抱臂,站在蝙蝠群外,望着血蝠们贪婪地吸食着沈崇的鲜血。
“这可是我每月都要承受的,遗憾的是,它们不会吸干我,却会吸干你,龙熙帝,好好享受吧。”
黄昏时分,长寿宫大火震惊全城。栗子小说 m.lizi.tw
火光冲天,在夜幕降临时,连宫城外都能看到浓烟滚滚。
接到消息的沈汵第一个到达长寿宫,他看见沈卿懿跌坐在宫门外,被宫人侍卫护着,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第二个闻讯赶到的是沈淇,沈淇同样惊呆了,他呆呆地站在疯狂燃烧着的长寿宫外,心怦怦乱跳。
自龙熙国建国以来,皇宫内从未烧过这么大的火,这火势出奇的大,连去扑的价值都没有,因为根本就扑不灭。
火舌熊熊,恍若巨龙在咆哮。
宫人们提着水桶排着队地往大火上浇水,从黄昏一直浇到破晓时分,这大火不是被水浇灭的,而是已经燃无可燃最后自己熄灭了。
金碧辉煌的长寿宫被燃烧成灰烬,只剩下框架和大梁几根焦木依然坚挺,到处是碎木瓦砾,浓烟滚滚、气味刺鼻的废墟完全看不出来长寿宫从前的奢丽与尊贵。
沈汵和沈淇就这样在冬天的冷风里站了一宿。
这场大火超出他们的预料,他们每一个人直到昨日黄昏之前都在为了未来道路的辉煌在心里进行各种盘算,得出一个又一个缜密的计划,可是这场大火将他们的全部盘算推翻,将他们的所有计划打乱,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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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事到如今连孝子都不想装了,而是这样的大火,外面的人根本就没办法进去施救,于是他们连怒吼着叫人进去救父皇都省了。
这样的大火,如果里面真的有人的话,人早就被烧成一堆灰烬了。
沈淇去向长寿宫的侍卫弄清了来龙去脉,午后皇上突然召见容王妃,容王妃带领三个侍女入宫之后,张总管出来,说让长寿宫的侍卫全部撤到长寿宫外,无命令不许入宫,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长寿宫侍卫长虽然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但还是遵旨照做了。
容王妃进入长寿宫后一直没有出来,黄昏时分,他们发现长寿宫突然着了火,也顾不得命令,慌忙进去扑火,却因为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那侍卫长还说,在扑火的时候,他曾向里面叫喊过,并得到了回应。
“是容王妃的声音,容王妃哭着喊了两声、两声‘小润救我’,之后就没了动静。”侍卫长小声道。
沈淇凝眉,沉默不语。
一旁的沈卿懿听了,哭得更凶。
原预定,沈润是这日清晨回来。
这日清晨,沈润如约定回来了。
他回来的这天清晨,天阴,箬安正飘着小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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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一根玲珑点翠小猫抓球金簪回来,这是他在一个新成名的年轻工匠那里订做的。
在守在容王府外的薛翎亲自将消息告诉他时,他喉头腥甜,差点奔出一口血来,险些跌下马背。
他强撑着,疯狂催马,直奔皇宫,这一次在宫门口他连马都没有下,疾速向前奔,飞奔到长寿宫前。
长寿宫早在他赶来前的半个时辰就已经燃烧殆尽,焦黑的现场,一片废墟。
“二皇兄!”沈卿懿拖着早已麻痹的双脚,哭着迎上去,她哭得太多了,双眼红肿,喉咙沙哑,这时候早就哭不出来了,她抿着嘴,上去想拉住他。
沈润根本不理,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废墟,目光里只剩下暗不见底的煞气。
沈汵看他想踏入废墟,慌忙上来拦住:
“二皇兄,危险!”
沈润挥手间,一把将他推出老远。
沈汵重重地摔在地上,蹙眉,高声吩咐侍卫:
“拦住容王殿下!”
许多侍卫围上来,慌忙去拦沈润。
可此时的沈润眼里只有焦黑一片的长寿宫,举手之间宛如摧拉枯朽,竟没人能抵抗得过他的一招。
沈淇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心惊,他知道容王藏拙,却没想到竟藏拙到这种地步。
薛翎见势不妙,匆忙奔上前,抱住沈润的身子,阻止他前进,高声道:
“殿下节哀!王妃已经去了,殿下再难过也要保重自己!”
“你说谁去了?”沈润停住脚步,冷冷地问,他一把揪住薛翎的衣领,冰冷的眼里充满了嗜血的煞气。
他的身上,那逐渐染出的地狱般的酷烈气息让薛翎浑身一抖,下意识松了力道。
这不是他认识的殿下,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一面的殿下。
拂袖间,薛翎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沈卿懿吓得又一次哭出来,哭着跑过来扶起薛翎,看着周身萦绕着可怕气息的沈润,呜咽着道:
“二皇兄”
沈润充耳不闻。
他站在焦黑一片的瓦砾中。
他的神思一片混乱,举目四望,却什么都看不见,仿佛什么都映不进眼,如同突然盲了一样。他的眼前他的心中只剩下黑暗,冷得刺骨的黑暗。冰冷凶猛地吞食着的他的心,他恍恍惚惚,如梦似幻。
“晨光。”他站在废墟中,轻轻地唤。
内心混沌不堪,直到此刻,他依旧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长寿宫就会起火,为什么起火的时候她会在长寿宫。
他不相信她死了,可是她不见了,她去了哪里,她怎么可能会死,弱小又坚强的她,懒惰却可爱的她,宽容并爱笑的她。
她为什么会死?
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感觉到痛苦,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痛苦,这痛苦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河水,淹没了他,他无法呼吸,喘不过气。
突然,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一根未完全烧毁的大梁上,一个金匣子蓦地掉落,稳稳当当地落入他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他愣了一下,蹙眉,将手里的金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金色的诏书。
他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如那一夜他陪晨光去倾城宫驱鬼,倾城宫亦落下来一个匣子,那匣子里画着的是一个穿兜兜的胖娃娃。
莫名的,他将那个胖娃娃和晨光软软的小脸重合,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心一团乱。
他将金色的诏书展开了。
他愣住了。
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付礼不经意看到了诏书上的内容,大喜,狂喜,强抑着内心的激动,高声道:
“先皇遗诏!先皇留了遗诏!先皇遗诏!传位给容王殿下!”
此言一出,容王党内心雀跃。
景王和禹王一言不发。
天黑时,司晨借住通往秀色苑的密道离开皇宫,顺利抵达郊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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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伦问司晨撤退的路线是否已准备好。
司晨笑,淡声反问:“怎么,你改变主意了想要和我一块撤?”
张伦没有回答,亦不再问。
司晨十分从容,她的从容平静让张伦心惊,她只有十七岁,她刚刚使用了一个血腥残忍的手法杀掉了一国之君,可是她没有半点慌乱,连一丝一毫的紧张或呼吸错乱都没有。
张伦觉得她可怕。
他想她说的没错,她是一个怪物,放任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在世间游走,对这个世界究竟是福事,还是祸事?
不过张伦没有继续往下思考,因为不管这个怪物留在世是福是祸,都不是他能管的了。
临行前司晨去了埋葬听幽的山林,将一束她最喜欢的三世花放在她的坟墓。
这束三世花是她从凤冥国带来的,因为路途遥远,花朵事先做成了干花。即便是干花,依旧红得浓艳,红得动人。
张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双眸微潮。
他突然觉得司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知道听幽是他的心尖之人,这束花假若在她要求他为她卖命时拿出来,更容易收买他,可是她没有,她竟然在事情全部结束后拿出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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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张伦到死都忘不掉了。
他垂下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司晨还记得张伦派人来凤冥国寻找自己的情景,当时的她就像是在堤坝后面翻腾的洪水,张伦的人的到来如打开了闸门,她立刻就找到了方向。
现在想想,这很值得庆幸,正因为有张伦和听幽的存在,她才能少走许多弯路,这么快就完成了重要的一大步。
张伦是为了听幽才选择报复的。
他本可以带听幽走,可是听幽说,她要为自己的主子报仇。
在张伦找到听幽时,听幽已经是箬安的名i。
张伦为了和她一块报仇,选择了进宫,苦熬十年,才终于熬死了沈崇原来的总管太监,徒弟顶替师父位,成为了沈崇的新总管太监。
那个时候,听幽已经成为拥有大半个花街柳巷的芝妈妈。
本来他二人筹划好了一切,就要报仇了,听幽却在那个时候突然重病。在病榻中,她听说了凤冥国的晨光公主,她哭求张伦一定要去见见晨光,,她说,也许晨光公主是自己主子的女儿。
张伦虽然不相信,但为了听幽的遗愿,还是派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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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伦厌憎司晨,因为司晨是柳舒窈的女儿,听幽是因为柳舒窈才被糟践成那样的。
司晨同样厌憎张伦,因为张伦曾经是地下城中的巫医,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巫医,她为此灭杀了整个巫医族。
二人并排在坟墓前站了一会儿,张伦突然开口,轻声说:
“如果可能的话,殿下想些办法将听幽运回凤冥国去安葬吧,听幽说,即使凤冥国是最贫瘠最贫穷的,她也忘不掉,她想回家。”
司晨默了片刻,淡声道:
“没有必要,现在迁回去,将来还要迁回来,太麻烦了。”
张伦心跳微顿,他从她的话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他为她的话感到惊骇,同时亦感觉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突然想笑,他到底还是凤冥国人,即使在龙熙国挣扎了多年,在听到她的话时,他还是会有些兴奋。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对她跪下来,轻声道:
“草民恭祝凤冥国国运昌盛,威震天下。”
司晨浅浅地勾了一下唇角,转身,似踏着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跪在地的张伦调转了一个方向,跪着恭送她离开。
在司晨走出第三十步的时候,身后,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是刀子落地的声音。
司晨停住脚步,但她没有回头。
山林中,冬风萧瑟,恍若鬼哭。
“将他二人合葬吧。”她开口,低声道。
“是。”火舞应了一声。
司晨带领四个人下山,顺着小路,刚走到山下,一抹像蛇一样扭成十八弯的苍紫色映入眼帘,他裹着厚厚的貂裘,面色苍白,乌黑如瀑的三千青丝不挽不束,披散在身,顺滑柔软,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他靠在一棵和他一样弯的小树,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他一点也不像是在逃难,甚至比他做礼王时更加自在洒脱。
在他的身后站了有二十个年轻男子,个个相貌清俊,但是在他们的身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司晨眸色微沉,她停住脚步,当月光照在她的脸时,她的眼神忽然又明媚起来,她用含笑的语气淡淡嘲讽说:
“原来狐狸精没变成苍蝇飞走啊。”
晏樱望着她,用包容的语气无奈地笑道:
“狐妖也就罢了,苍蝇太难听了吧,我若是苍蝇,那你从前被苍蝇落过许多次,你又是什么?”
也不知是他的笑声,还是他说话时的语气,他的话落入司晨的耳中,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没有一点实感,司晨面色微沉。
晏樱双手抱臂,背靠在树干,笑吟吟地说: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骗完人就走,你那名义的夫君还以为你被大火烧死了,此刻正在长寿宫外痛哭呢。”
司晨不为所动,她看了他一眼,呵地笑了,轻飘飘地说:
“我送你去和他一块痛哭,你觉得如何?”
“你又没真死,我哭什么?”
“我没死,你才更该痛哭。”司晨皮笑肉不笑地说。
晏樱望着她强横的神态,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晨儿,你的心真是又狠又冷,一点旧情都不顾念呢。”他说,抬眼,望着她,一笑媚骨,“这样的你,过于迷人了。”
“有话快说,我没工夫听你在这里油腔滑调说废话。”司晨冷着脸道。
晏樱无奈一笑。
“交出玉璜。”他突然沉下脸,说。
“我拒绝。”
“晨儿。”他似笑非笑的轻唤了声,像是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般,然而话语里的威压究竟有多么强烈,只有承受着的司晨才知道。
司晨弯起唇角,柔媚一笑:
“你既如此想要,那就在我面前自尽吧,那样我会认真考虑把玉璜烧给你。”
晏樱终于站直了,他噙着淡得几乎不算是笑容的微笑,向她走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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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从后方上前一步,拦在司晨面前,冷冷地看着晏樱,凝气于掌心,周身散发出凛寒的肃杀之气。
晏樱淡蔷薇色的唇勾起轻蔑,冷冷一笑,不屑地道:
“狗奴才,凭你也想和我交手,你也配!”
司浅身上的杀气更浓。
晏樱是最让他厌恶的存在,比嫦曦更加让他厌恶,这个人在地下城中即使卑贱如狗,他也自带着尊贵高傲的气势,好像他是与生俱来的尊贵,别人都下贱如泥。
体内玄力暴涨,司浅率先出手,迅如闪电,直攻向对方要害!
晏樱不避不躲,噙着轻蔑的笑,似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蠢物。
司浅怒不可遏!
就在他劲力十足的一掌即将击在对方的胸口时,一抹人影猴子一样从晏樱身后窜出来,一掌击在司浅的手掌上,将他强大的玄力硬生生地接住。司浅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对方的掌心中释放出,撼动了他的五脏。血气翻涌,他被迫倒退半步。
清秀的少年猴子一样蹲在晏樱身前,望着他们诡异地笑,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在月光的照映下,泛着妖鬼般骇人的光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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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的心咯噔一声。
司浅在看到这样的孩子时,也感觉到一阵窒息,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晏樱,憎恶的目光恨不得将晏樱千刀万剐。
猴子似的少年迅猛地攻过来,司浅被迫接招,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拥有无比浑厚的玄力,虽然尚不至于让司浅失措,但越交手,他越觉得震惊。
晏樱身后剩下的十几个青年同时对司晨这一方发起进攻。
火舞等三人被迫迎战。
司晨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混乱交战。
晏樱旁若无人地穿过交战圈,来到司晨面前,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含笑望着她。
“你做这种事,会不得好死的。”司晨看着他,冷声道。
晏樱莞尔一笑,对她的话并不在意,淡淡地道:“晨儿,这世上有人被迫变得强大,比如你。但有更多的人在拼命祈求强大却求而不得,比如他们。我只是让他们得偿所愿罢了。”
“你就不怕养出来怪物反咬你一口?”司晨皮笑肉不笑地问。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不会犯司彤犯过的错误。”
司晨沉默不语。
晏樱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用温柔的语气笑说:
“晨儿,你交出玉璜,我放你离开,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凤冥国去,就当是我还给你我欠下的,你看可好?那玉璜本就不是你的东西,你刚杀了龙熙帝,这里可是龙熙国帝都的城郊,若是闹得动静太大,把人引了来,你可就白费心思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清清冷冷地看着他,勾了勾明艳的红唇。
谈判失败。
晏樱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大了两岁,连倔强也长了两成。”他说。
那双深不见底的乌黑妙目如两口深潭,忽然,红光闪烁,如终年盘踞在地下城出口处的血蝠,泛着骇人的光芒。
那双眸子一瞬间又让晏樱想起了许多。
司晨毫不留情地挥出一掌,没有半点犹豫。
晏樱表情平静地接下。
这一掌冰冷无比,如同她每次发作时的体温。两道强烈勃发的气流激荡,周边的空气四处乱窜,导致疾风骤起,飞沙走石。
晏樱感觉到从她掌心中传来的玄力越来越强厚,四层、五层、六层,层层暴涨,每增加一级,掌心覆盖着的黑色雾状便会加深一层。她相貌柔美,可掌势却极其刚烈,能力挫刀剑。
然至刚易折。
晏樱蹙眉,望着她苍白瘦窄的小脸,低道:“晨儿,你控制不住暴涨时的玄力,再顽固下去,你会死。”
司晨之所以被选为制作武器人的上品,是因为她天生的体质能够适应暴涨的玄力。武器人的身体是承载玄力的罐子,容纳的玄力越多,武器人的武力越强。司晨的身体天生具有弹性,能够比常人多容纳两层玄力,但她同样有极限,在每个月圆之夜玄力暴涨时,她的玄力会膨胀至她无法承受的容量,那个时候,她必须要用外在的辅助将她体内的玄力吸去,她才不会死亡。
司晨对晏樱的话充耳不闻。
晏樱凝眉,有些心惊,司晨不是那种会因为赌气就自寻死路的人,他不敢大意。
当玄力增长至第七层时,晏樱的心咯噔一声,他没料到她竟能自行将玄力增强至此,过去,第七层是她无法自行排遣每一回都命悬一线的阶段,而今她居然突破了。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她的掌心推进,至灌入他的心口,差一点震碎他的心脉和脏腑。
他骤然撤掌,勉强躲过她接下来袭击的一记重击,退至三步之外,身形微摇。
他努力平息着心口处翻腾的血气,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
怪物,真的是怪物。
“控制不住玄力我会出山你当我是傻子么?”司晨看着他,冷冷地说。
晏樱勾了勾唇角,勉强一笑。
掌刀已经袭来,狠戾地想要划破穿透他身旁的气浪,近身刺穿他。
她毫不留情的攻击让晏樱不得不凝神与她对抗,不敢有丝毫大意。心软更是不可能的事,她招招致命。
司晨矫如游龙翻滚,掀起阵阵巨浪,劲道凌厉,手法刚烈,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孩子。晏樱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她强硬地拆解,然后以更加刚猛的招数尽数还击回来。
晏樱知道再被动地抵抗自己就输定了,竭力反客为主,攻击的招数越加紧凑,掌势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她翻飞的袖中被月亮映出一道银光森寒,如电火急闪,迅烈地刺出,竟是一根袖箭。
她过去对战都是面对面以硬克硬,晏樱没想到才过两年她居然学会了偷袭,惊诧之下,急足旋转,避其锋芒。
然而这只袖剑才是虚招,仿佛提前知道他会向哪个方向躲闪,司晨错步上前,直面迎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
晏樱眼睁睁地看着却来不及避开,胸口处重重地挨了一掌,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树上,撞断了粗壮的树干,他跌坐在树干上,停了两息,喷出一口血来!
殷红的鲜血为淡蔷薇色的唇染上一抹艳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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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用指腹抹去,坐在树干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受了重伤。
可是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他即使是身受重伤陷入最最狼狈的境地,亦能自在地微笑。
“真狠!”他对着走过来的司晨柔声说,似嗔非嗔的语气让本该是仇恨漫天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司晨不理会,她强横地将晏樱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晏樱没有力气动弹,也不想动弹了,今天没打赢她,他也犯不着再自讨苦吃,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善于隐忍是他的优点,反正她今天没打算杀他。
他看了一眼他制造出来的战斗武器倒了满地,再看向只是鬓发微乱的司晨的随侍,花了二十几年做出来的东西和只用了两年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他使用的是在二十几年基础上的方法。
圣子山的人全部归顺了司晨,真是可惜,怪就怪在他当年只想着逃出圣子山,要是当年使点心计收了圣子山,他就不是现在的他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年轻。
司晨将晏樱牢牢地绑在大树上,毫不理会他惨兮兮的叫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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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最讨厌的就是他总是想蒙混过去的态度,他总以为只要他忽略,那些发生过的事就和没发生过一样。
她收紧了绳子,这一回是真痛,晏樱反倒没有做声。
他低着头,望着她雪白的脖子在月色下闪动着迷人的光泽,突然开口,低声问:
“你和他做了一年多夫妻,你们,做过吗?”
司晨不答,将绳子打成连猪都挣脱不开的绳结。
“这打结的法子还是我教你的。”晏樱望着她白皙如玉的双手,轻声道。
司晨打结的双手微顿,没有抬头,亦没有言语。
晏樱凝着她雪白的肌肤在月夜下闪烁的光芒,她的睫毛卷翘修长,就像两把羽扇。
他忽然对着她红艳的嘴唇俯下头去。
司晨倒退半步,凌厉地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扇过去,重重甩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晏樱半边脸都是麻的。
晏樱笑出声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破裂的唇角,像还不够似的,他弯唇一笑,极是冶艳。
“小野猫。”他望着她笑说。
于是司晨一巴掌抽在了他另外半边脸上。
晏樱依旧在笑,似心满意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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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士兵呼喝的嘈杂声。
司晨带领司浅等人撤退,留下被拴在树上的晏樱,两个重伤的侍从,和一地惨烈的尸体。
晏樱望向自在离去的人,开口,笑说: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你没死么?”
对方转过身来,转身时扬起了漂亮的裙摆,她摆出一个神气的表情,似在炫耀自己的聪明,对着他得意洋洋地说:
“你若是说出去让我被抓住了,我就对小润说,是你杀了龙熙帝放火烧了长寿宫,因为垂涎我的美貌,掳走了我,不成还想陷害我。”
晏樱的眉目阴沉下来,冷声道:
“你觉得他会相信?”
晨光双手捧腮,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笑嘻嘻地说:
“你觉得这世上会有男人不相信晨光说的话吗?”
不会,因为你看起来蠢得连说谎都不会,晏樱在心中凉凉地想。
晨光冲着他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转身,搂住火舞的脖子,跳进火舞怀里。
火舞抱起她。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居然变过来了。”晏樱自言自语说,表情阴冷下来。
比起狡猾的晨光,还是直率的司晨更好对付,比起被打成重伤,晨光那绵里带针的讽刺才更气人。
耳闻龙熙国的巡城兵越来越近,残破的身体中玄力流转,勉强碎了束住他的绳子,幸好她没带铁索。
他走到重伤的两个青年面前,那已经是两个毫无价值的废人。
袍袖翻转,两支袖剑分别射入青年的眉心,青年当场毙命。
晏樱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去。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城郊突然出现的尸体被编入悬案,现场有高手交手的痕迹,办案的人也明白,既然是高手,就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查到。
更何况,现在的箬安因为先皇突然驾崩乱得很,像这种没造成大影响的案件根本微不足道。
出了正月,二皇子沈润遵遗诏登基为新帝,改年号为光熹。
沈润白天时励精图治,等晚上只剩下自己时,他却十分恍惚。
虽然他一直是以皇位作为目标,可这皇位到手的太突然,反而令他措手不及。
他尚无逼宫的计划,沈崇也只是风寒,他以为很快就会痊愈,他以为就算他踩掉了废太子和景王,以沈崇的身体,离他登基至少还有十年。
可一场大火过后,先皇竟然驾崩了,而且连尸骨都被烧化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别扭感,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感觉到窒息。
晨光不在了,可她真的死了吗,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死了,时间越久他的心越趋于平静时,他越觉得不相信。
可是假若她没死,她能去哪儿呢?
她不在了,大猫也不在了,那只猫去哪儿了?
他秘密派人沿着去往凤冥国的路线查找,目前尚未有收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回了凤冥国。
所以,她到底去哪儿了?
一想到这儿,所有的思绪就像是涌进了死胡同,他头痛欲裂。
在他隐隐觉得烦躁的时候,让他更加烦躁的事情发生了。
在新帝登基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景王沈淇率私军强闯出城,尽管沈润派了几路兵马拦截,依旧没能拦截成功。
沈淇回到封地,以沈润“伪造遗诏,谋害先皇”为由在乾南起兵,公然造反。
同年六月,废太子沈淮亦公开称沈润是“伪造遗诏”,而他手中有先皇传给他的真实诏书,并在当年七月于靖州自立为帝,发兵攻打箬安。
龙熙国进入了“三王之乱”时代,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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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云国。
出席七国会的雁云国使团终于回到了雁云国的都城星凌。
华丽的车队进入星凌城,星凌的百姓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帕子,装作在夹道欢迎。
雁云国是一个不太有国家感的国家,像这种没用的欢迎会肯定不是百姓自愿的,大家都是生意人,争分夺秒地赚钱,哪有闲工夫做这种无聊事,少赚一文钱他们都会捶胸顿足。
无奈皇命难违,这帮夹道欢迎的百姓此刻肯定在心里把雁云帝骂了个八百六十遍。
星凌很热闹,百姓很有钱,连幼小的孩童都是一身金,整个城市金光闪闪的,让人眼花缭乱。
这大概是七国中最富有的城市了。
听说,不论什么时候,星凌都是没有乞丐的。
火舞将启了一条缝隙的车窗关上,屏蔽了外面的嘈杂,回过头,望向睡在嫦曦怀里的晨光搂着同样呼呼大睡的大猫,眉尖微蹙。
火舞颦眉,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试温度,好在已经不烫人了。火舞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把晏樱又骂了千万遍。
那一夜殿下消耗了大量玄力,路上一直昏睡,总是睡不醒。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在嫦曦的车里应有尽有。
嫦曦带领雁云国使团一直在回程的路上慢速前进等待晨光,直到晨光从后面赶上来,雁云国使团才加快速度,顺利地离开了龙熙国。
谁也不会想到晨光去了雁云国,即使沈润冷静下来觉得蹊跷,他也只会派人往凤冥国的方向追赶寻找,而不会想到雁云国使团,毕竟明面上凤冥国和雁云国已经断交了。
晨光的眉尖又蹙了一下,似有要醒来的意思。
嫦曦见状,心中一喜,低下头,轻声道:
“殿下,到星凌了。”
朦胧中的晨光嘤咛了一声,扭动了几下身子,才悠悠转醒,一双秀眉蹙得更深。
“殿下哪里不舒服?”嫦曦柔声问。
晨光蹙着眉,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一双大大的眼睛在嫦曦的脸上聚焦,然后嘻嘻一笑,软绵绵地咕哝道:
“小曦,肚子饿了。”
嫦曦莞尔一笑,手在她的额头上拂了一下,捋顺乱在她额上的碎发。
他知道她一定很不舒服,当年在圣子山的时候,因为她体质特殊,被认定为佳品,就成了圣子山那群人重点研究的对象,各种阴毒的法子都用在她身上,在其他孩子身上运用失败的法子,还有在其他孩子身上使用成功之后成倍加大剂量的法子,全部都用在了她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彤就是一个疯子,一次又一次地开发殿下身体的极限,无休无止,乐此不疲。
殿下落下的遗症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严重,可是她从来不说,她从不诉苦,从不叫痛,问她时她也总是笑嘻嘻的。可是她真的不会痛吗,嫦曦不相信,她太明白那种滋味,而殿下的比他严重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我已经让人进宫去通报了,等入了宫,殿下先用膳吧。”嫦曦对晨光笑说。
晨光闻言,扁了扁嘴,道:“端木冽小气鬼,让他给我准备吃的,他一定不会给我吃好吃的东西。”
“我拟了菜单,让人一并送进宫去了。”
晨光这才高兴起来,笑嘻嘻地说:
“小曦最好了!”
嫦曦莞尔一笑。
车队很快到了雁云国皇宫前,不同于龙熙国皇宫厚重宫墙的历史底蕴,雁云国的皇宫很新,很亮,高耸入云的皇宫许多地方都刷了金漆,在太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反射的光芒在城门外就能看到。
晨光常常想,这样的皇宫,等外国的侵略军打进来时都不需要抓人领路,直接顺着最高处的金光闪闪过来,一找一个准。
嫦曦在宫门口遣散了使团和她的“后宫团”,只他的那辆豪华过头的大马车旁若无人地驶入宫城,守卫皇城的士兵也没有阻拦,对这场景他们见怪不怪,谁都知道欧阳丞相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同时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据说是。
晨光在广寒宫吃掉了嫦曦替她准备的她最爱吃的饭菜,吃饱喝足人也精神起来,她又一次变得快活,抱着大猫开开心心地找到玉芙宫,还没跨过门槛,就对着里面高声嚷嚷道:
“小冽,我来看你了!”
咔擦!
估计里头断了一支笔。
晨光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边往里边走,一边说:
“小冽,你宫里的门槛太高了!”
来至内殿,她大大的眼珠子对上了一双沁冷黝黑的眸子,那双眸子里写上了一点不耐烦,像是在问她“你怎么来了”。
晨光扁了扁嘴,果然是小气鬼,看见吃白食的心里头的不爽马上就写在脸上了。
雁云国皇帝兰锡年三十,生的有棱有角,身材魁梧,五官端正,小麦色的皮肤泛着自然的光泽,鼓鼓囊囊的肌肉掩藏在月白色绣白虎的皇袍下,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就像是深山里的孤狼,带着一种野性,他是晨光见过的男人里最有男人味的一个。
在晨光看来,兰锡就是那种能够一怒灭天地的传奇人物。
这位传说中将自己的父皇刺杀在御座上的前雁云国五皇子,他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因为他手握着雁云国大部分的财富。
兰锡,他更喜欢称自己为端木冽,端木是他母亲的娘家姓,他母亲出自三大医药世家之首的端木一族,端木家不仅做医药的生意,也做武器生意和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还有别的一些零零散散的副业,比如排一些无聊的榜单怂恿别人来买榜。
就因为端木家这样,雁云国先皇嫌弃他们小家子气,连带着对兰锡也不太喜欢。
兰锡不在意,他对皇位本就没有兴趣,他很早便离开皇宫,雁云国人的经商天分让他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化名端木冽,从祖传药材生意入手,起点高的他很快便富可敌国。
再加上他有一身母亲亲传的好医术,他在宫外如鱼得水。
本该是一帆风顺的人生,可是一个人的出现将他的平静彻底打破,他的坎坷终于来临。
一切都缘于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雁云国先帝男女通吃,这是因为那个年代的风气就是如此,男风盛行,贵族男人玩腻了女人换个新鲜在那个时候的人看来稀疏平常,可是在表面上,那些男人都是好好的娶妻纳妾生了一大堆孩子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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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端木冽是个例外,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其中一个性向,却没继承下来另外一种性向,端木冽天生喜欢男人,讨厌女人。
这可就糟糕了。
偶尔玩玩娈宠可以当做是调剂,但对男人来说,传宗接代才是头等大事,只去玩不想着传宗接代是绝对不行的。
少年时的端木冽一直忍耐着传统带给他的痛苦,可是不管怎样勉强自己,他都无法接受女人,幸好那个时候他的父皇也不怎么重视他,于是他早早就离开了皇宫,自力更生去了。
原以为一生会这么过下去,做一个闲散的王爷,远离皇宫,等到新帝登基,他就能稳稳当当地回到封地去,天高皇帝远,赚着巨款逍遥自在,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个青年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将他已经铺设好的人生残酷地扭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绫学成归来,如玉的青年,就像是夜空里最最闪亮的星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尖锐,却又异常温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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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绫是喜欢女人的,他还订了亲,他有未婚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成亲前夕,他突然和端木冽私奔了。
此举惹怒了雁云国第一大氏族的欧阳家,以及同样在雁云国有头有脸的新娘的娘家南宫一族。当然最为震怒的还是端木冽的父皇,喜欢男人私下里玩玩也就算了,抬到明面上生怕别人不知道雁云国的皇室里出来一个断袖之癖,这是丢皇室的脸,是丢国家的脸。
三方追杀,与此同时,还有对端木冽各项产业的残酷打压。
一年之后,欧阳绫没能扛住这种朝不保夕的巨大压力,独自回了欧阳家。
感觉受到了背叛的端木冽大怒,他发誓要将欧阳绫抢回来。
就是在那个时候,从圣子山归来的嫦曦找上他,双方约定里应外合,嫦曦助他取得帝位,待端木冽登基之后,雁云国和凤冥国要开启地下合作。
一番讨价还价,二人达成协议。
嫦曦先回到星凌,以大屠杀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回了欧阳家。
与此同时,端木冽砸重金陈兵星凌,发起逼宫。
一场血洗,端木冽逼宫成功的同时,也因为将父亲残忍地杀死在御座上扬名天下,成了七国知名的逆子暴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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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尘埃落定,他去寻找欧阳绫的时候,方才知道,早在欧阳绫回到欧阳家之后便吞金自尽了。
他背叛端木冽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再连累他风餐露宿,四处逃亡。
从此,欧阳绫成为了端木冽心口处的一颗朱砂痣,这一生都磨灭不去。
这是一则悲伤又深情的故事。
可在晨光看来,再深情的故事也只是故事,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没有遇到另外一个合适的人,当遇到另外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过去的“深情”也不过是一则稍激烈一些的回忆,忘不掉,仅仅是忘不掉罢了。
端木冽喜欢上了嫦曦。
有一部分原因是作为嫦曦兄长的欧阳绫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和嫦曦很相像。
在晨光看来,端木冽是个很喜欢将自己塞进绝境的人。
端木冽喜欢男人,讨厌女人。
嫦曦喜欢女人,讨厌男人。
这两个人永远是不可能的。
站在端木冽身旁研墨,身穿玫红色宫装的美丽男子见晨光进来,含笑施了一礼。
晨光歪头打量了他两眼,笑道:
“两年不见,叶妃娘娘越发水嫩了。”
叶飞微微一笑。
他是端木冽的男妃,端木冽有一后宫的男妃。
“你又没见过他。”端木冽看着她说。
“我看过他的画像。”晨光笑说。
端木冽手一挥,叶飞会意,屈膝,退了出去。
晨光抱着大猫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你来雁云国做什么?”端木冽的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晨光凑近,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扁起小嘴,软软糯糯地道:
“人家想见小冽嘛!”
端木冽看着她,不躲不闪,开口,冷飕飕地道:“朕不喜欢女人,你这招去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对朕不管用的。你若是来朕的宫里当猫,朕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许再叫朕小冽,朕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没大没小。”
晨光撇了撇嘴:“你离我爹的年纪还差的远呢。”
“说吧,来做什么,借银子免谈。”端木冽冷声道。
果然是小气鬼。
“你拿了我凤冥国七成金矿,开口就说借银子免谈,这也太伤感情了吧”
“朕和你本来也没有感情,为了让你去骗婚,朕还还了你三成,做人要知道感恩,你就是来朕的宫里当猫,朕也不会借银子给你。”
这人绝对有病。
晨光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总以为她是猫妖,还要做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当宠物养,当时晨光就在心里问候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借兵。”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借兵?”端木冽眸色微沉,蹙眉,冷冷地看着她。
“借兵三万,到时候由嫦曦率领,列兵樊宇。虽不敢保证没有伤亡,但伤亡不会太大,绝对会好好的带出去,再给你好好的带回来。我按人头数租借,你开个价。”
端木冽望着她,第一个敢这么嚣张和他做生意的是嫦曦,第二个就是她。
她是嫦曦的主子,端木冽知道,他是在知道的情况下选择了和嫦曦合作,一直走到今天的。
嫦曦就不说了,欧阳家的嫡子,心计和气势属于家传,还能理解。
可晨光,一个蛮荒之国的小公主,软绵绵,病怏怏,笑起来傻乎乎的,这样的她居然能调动得起欧阳家的嫡子,祸乱了龙熙国,龙熙国现在战事一触即发。
传说她杀掉了她的大皇兄、二皇兄、四皇兄,将她的三皇兄当成傀儡,让她的父皇缠绵病榻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嫁了她的两个妹妹分别去了赤阳和苍丘,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他年近三十才做的事她在十七岁就做了个彻底。
如果不是知道过程,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张单纯甜美的脸背后暗藏的竟是让人心惊胆寒的邪恶。
“用途?”端木冽淡淡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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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秀眉一挑,笑眯眯地反问:
“什么用途?”
“你要三万兵的用途。”
“我只是借兵三万,又不是不付你银子,你这么追问是违背行规的。”晨光一本正经地道。
端木冽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一片沙漠关不住你,但雁云国不是凤冥国,雁云国不想扩张领土,也不想迁到别的地方去,没有理由为你动兵惹怒邻国。”
晨光嗤地笑了:“赤阳国未对你动兵不是因为你未惹怒他,而是他现在懒得动手。苍丘国亦然。可一旦龙熙国战事起,混乱的国势必会引起苍丘国的注意,苍丘国垂涎龙熙国已久。若苍丘国动作,赤阳国不会作壁上观,到了那时七国混战,雁云国安能独善其身?”
端木冽看着她。
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离他最初知道晨光要去龙熙国和亲刚过了一年多。
他知道晨光要去龙熙国和亲,但他当时只以为她是想让凤冥国和龙熙国加深关系,所以才答应了龙熙国的提亲。及至听说她到了龙熙国惹出来的一系列事件,他才惊觉她去龙熙国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小说站
www.xsz.tw等到他耳闻了龙熙帝的死讯,他越发觉得心惊,她去龙熙国的目的不是为了加深和上国之间的关系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她根本就是去兴风作浪,趁乱浑水摸鱼的。
本来端木冽就对晨光存有戒心,从第一眼看见她,他就觉得她邪性,自从听说了龙熙国发生的事,他对她的戒备之心更重。
他不太喜欢她,一个野心勃勃,心机深重,不讲情义,一味追求自己高兴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即使再貌美,也会让男人想要保持距离,这是在面对跟自己是同类的生物时下意识产生的排斥反应。
“你是在为凤冥国拉同盟么?”端木冽嗤笑了一声,目露不屑,“即使将来真的发生七国之乱,雁云国是什么?凤冥国算什么?当初你我二人虽有过合作,但那是各取所需。雁云国再不济,也不会跟一个沙漠里的蛮荒之国结盟,妄图在七国乱中占据一席之地。晨光公主,你有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勇气,但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晨光笑笑:“的确,我凤冥国一个蛮荒小国,不管哪一方面都比不上雁云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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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见她坦白承认,笑了一声。
晨光继续说:“可抛开凤冥国不提,你雁云国又能比得上哪一个国家?雁云国只是有钱而已,人心不齐,军队衰败,在七国中的影响力还不如那在赤阳国脚边汪汪乱叫的南越国。将来若真发生七国大战,不会有人和你结盟,而雁云国自身又抵抗不了任何国家。雁云国重商,以‘狡猾’闻名大陆,像赤阳国和苍丘国那种重兵重农最是轻商的国家,对你们这些商人是从心眼里的厌烦,他们是不会公平地对待你们的。你若以为你屁颠屁颠地去给赤阳国或苍丘国送银子,就能保证雁云国在七国乱中苟且活下去,你的想法才是真天真。七国混战,最后一场大战肯定是赤阳国和苍丘国,两国实力相当,真打起来必会耗费大量钱财,也就是说,真开战时,哪一国的财力能顶到最后,哪一国就是胜利者。两国实力相当,财力相当,要想压过对方,办法只有抢。雁云国真是幸运,被赤阳国和苍丘国夹在中间,你猜,到时候是赤阳国吞并你,还是苍丘国攻进来占领你?”
晨光看着端木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道:
“我觉得还是赤阳国好一些,赤阳国虽傲慢,但攻打进来最多是占领,雁云国的人大部分还能活下来。可苍丘国不一样,苍丘国那群蛮子自恃本国血统最为尊贵,他们喜欢屠杀。也不知道等雁云国人都被屠杀干净了,这世上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坑蒙拐骗了。”
端木冽冷冷地看着她:“对朕如此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晨光望向他,勾唇,嫣然一笑:
“雁云国不想亡国,与凤冥国合作才是上上策。有万贯家财又如何,守不住,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军力悬殊,就算被明抢,你又能怎样,只能忍气吞声,伏低做小,不被灭族已经是幸运了。端木冽,你该知道你在七国中的名声,现在战事未起,大家相安无事,可现在已经不是男风盛行的时代,当一帮禽兽披了衣服开始装人的时候,你这个还活在旧时代的禽兽只会被当成异类,连带着他们对你可以肆意放纵的嫉妒一块,他们会狠狠收拾你。
可我不一样,第一,雁云国会成为凤冥国唯一的同盟国,所以我会加倍珍惜;第二,我不是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不影响双方利益的情况下,你和你的雁云国做什么都好,与我无关的事我不会干涉,更不会装成卫道人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非要分个是非黑白。”
“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恩口气,你们凤冥国这种九流国家也敢对雁云国指手画脚!”
晨光从前一直觉得凤冥国是三流国家,结果到端木冽嘴里就变成九流国家了。
她有些气恼,不过脸上没有露出来,她笑嘻嘻地说:
“是不是九流,现在说不算。不如这样,我和你打个赌,你借我三万兵,我就让你看看九流变一流的奇迹,若我输了,我不止付你三万精兵的银子,再送你一座矿群,如何?”
端木冽看着她,不语。
先不说她开的这个赌最后能不能赢,单是她开赌的这份勇气,就是许多男子都不能及。
她长得软绵绵的,声音软绵绵的,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童稚的天真,可她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让人没办法去忽略。
端木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哧地笑了。
不过,端木冽比起是一国之君,他更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狡猾,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气氛给出冲动的回答。
“朕考虑考虑。”他说。
晨光也不意外,望着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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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凌。
欧阳宅。
嫦曦歪靠在花园中铺着雪熊皮的软榻上,两个貌美的丫鬟一左一右跪在软榻前,纤纤玉手在他的双腿上时轻时重的揉捏。身披薄纱的美人跪坐在软榻上,将血红的葡萄酒斟进他手中的夜光杯里,另外一个衣衫半褪香肩半裸的美人见他望着夜空发愣,不满地嘟起红唇,干脆将脑袋拱进他怀里,紧紧地偎在他的胸膛上,将一粒去了皮的葡萄送进他的嘴里。
嫦曦回过神,低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捏起她的下巴,那美人见他终于回过神,抿着嘴唇,笑得花枝乱颤。
端木冽深夜造访欧阳宅,刚进门就看见了这无比香艳的一幕。
n乱,他在心里说,很不自在。
嫦曦看了端木冽一眼,虽不知道他会来,但看见端木冽他也没表现出意外,他挥退了姬妾,啜了一口葡萄酒,淡声问:
“找我”
他没有问安,甚至都没有站起来。
端木冽已经习惯了,嫦曦的主子是凤冥国的晨光公主,不是他,欧阳家是嫦曦自己杀下来的,做雁云国的丞相也是当时双方合作的一部分。雁云国有右丞相,嫦曦的左丞相只是挂名,他极少干涉雁云国的朝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打理欧阳家的产业,只有这次的七国会,他主动提出要出席。栗子小说 m.lizi.tw端木冽碍于当时的协议无法拒绝,本来他也不明白嫦曦为什么会心血来潮要去参加七国会,直到晨光跟着他回来,端木冽才恍然大悟。
嫦曦喜欢晨光,瞎子都能看出来。
端木冽的心里很不自在。
他三十岁了,这是一个不想懂得却很懂得的年纪,许多事情他可以一眼就看穿。
然而懂得,有时候也只是懂得了。
“晨光公主今天的话,你怎么看?”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嫦曦,问。
嫦曦失笑:“你问我?”
言外之意,我可是公主的人。
“借兵这等大事须与重臣合议后才能决定,你是雁云国的左丞相,朕自然要问一问你的看法。”
这句话有太多的破绽,嫦曦倒不在意,他吞了一口葡萄酒,鲜红的酒液将他的唇染得绯红。
“你心中已有答案了,我家殿下说的每一句你心中都想过,你只是不知道我家殿下是否可靠。”
一针见血。
端木冽蹙起了眉。
“比起赤阳帝、苍丘帝、龙熙帝,让我家殿下成为雁云国的同伴不是更好么,美丽,可爱,又温柔,比任何一个都赏心悦目。栗子小说 m.lizi.tw”嫦曦微笑着说。
端木冽哑然,美丽,可爱,温柔,这三条哪一条都不能成为合作的理由。
嫦曦敛起笑容,终于正经起来,对他说:
“殿下她,能够掌控凤冥国祸乱龙熙国,靠的可不是运气。化龙需要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抓住机会绑在一块,还有一同辉煌的机会,若是龙已化成能够腥风血雨了,到了那个时候才想明白可就晚了。”
“化龙?”端木冽嗤笑了一声,“她大胆,你也大胆,你就那么自信她能够腥风血雨,你别忘了,她是一个女子,即使再不简单,在世人眼中,女子就是女子,一个人若想对抗世俗,那是何等的艰难。”
“你这么好奇,干脆接受她的赌约玩一把,如何?三万兵,对雁云国来说也不算大数目,借给她,然后看结果,看一看究竟是她赢还是你赢。”
“你已经笃定了她会赢。”
“我相信殿下会赢到最后。”
“你的依据?”端木冽冷声问。
嫦曦极为通顺地笑答:“殿下她美丽又可爱。”
他的回答让端木冽后悔问他,皱了皱眉,端木冽站起身,往外走。
“有空你替殿下诊诊脉吧,殿下最近睡不醒的症状加重,身体常常会痛。”嫦曦对着他的背影说。
端木冽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语气有些冲:
“你既喜欢她,为何不告诉她?养了一屋子女人日夜胡天胡地,在她面前却卑微的连灰尘都不如,这样有意思吗”
嫦曦坐在软榻上,一条腿平伸,屈起另一条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就快空了的夜光杯。他看着他,勾唇,轻浅一笑,淡声道:
“如果所有事只要说出来就能够解决,活着也太轻松了。”
端木冽在月光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声地转身,离开了。
嫦曦坐在软榻上,盯着前方掩在漆黑中的花障,望了一会儿,捏着酒杯,缓缓地啜了一口血红的葡萄酒。
晨光洗过澡,只穿了中衣,坐在窗下抱着大猫发怔。
火舞在铺床,一边铺一边问:
“殿下,雁云帝会答应借兵么?”
“会。”晨光搂紧了大猫,将脸颊埋进它头顶的长毛里,笃定地说,顿了顿,笑道,“你当他不担心七国混战么,雁云国在赤阳国和苍丘国中间,两国未开战也就罢了,一旦开战,雁云国就是那块被争抢的肥肉,谁先吃进嘴里,谁就能获胜。雁云国不管落在这两国中哪一个的手里,下场都是亡国。谁都不想亡国,雁云国若想自保,只能和他国结盟。赤阳国、苍丘国是对头,龙熙国依附于苍丘国,和苍丘国之间的关系复杂。南越国不用说,是赤阳国的。和北越国同盟还不如去自杀死得还能体面点。只要我能证明凤冥国不是九流国,雁云国跑不掉。三万兵对雁云国不算什么,若端木冽有长远的眼光,他会赌的。”
火舞放了心,走过来,拿起玉梳给晨光梳头。
晨光摩挲着大猫的脑袋,又愣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小舞,你说小润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火舞一愣,自从离开箬安,晨光就再没提起过沈润,今天突然提起来,让她很吃惊,一时忘了回答。
晨光皱了皱眉,似不太高兴,扁起嘴嘟囔道:
“真奇怪,我最近为什么总是想起小润呢,我明明没有想他的理由嘛。”
顿了顿,她突然警惕起来,猛地转头,对火舞道:
“难道,小润对我下了妖术?”
火舞哭笑不得:“应该不会的。”
晨光扁扁嘴,转过身,老老实实地让她梳头发,嘴里却狐疑地咕哝道:
“好奇怪哦!”
晨光在雁云国停留了五天,之后启程回到凤冥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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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烈的大漠,阴湿的绿洲,出去了一圈,晨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适应这样大反差的气候了,她还是喜欢蓝天白云、温柔的阳光、肥沃的国土。
司玉瑾带领近臣在湘瀛城外迎接。
晨光没有下凤辇,她懒洋洋地躺在火舞的大腿上,湿热的天气让她的身体使不出一点力气,隔着一道纱帘,她对走过来跟在轿辇下的司玉瑾说:
“三哥哥,我还是喜欢龙熙国的天气,不冷不热,好吃的东西也多。”
司玉瑾没有做声。
“三哥哥,你也到外面去看看吧,外面比书上讲的还要有趣,就是人坏了些,不过不要紧,你比他们更坏就行了。”
司玉瑾还是没有做声。
晨光从纱帘里钻出一颗脑袋,对着他唤道:
“三哥哥。”
把沉默中的司玉瑾吓了一跳,他敏锐地觉得,她出去一趟比从前活泼了许多,他心绪复杂起来。
“该死的都死了么?”晨光似笑非笑地问,语气轻淡,仿佛在谈论天气那般自然。
“给你剩下了一个。”司玉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淡声道,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司远还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定要见你,你见他吗?”
“那样的身子能撑到现在他也是了不起。小说站
www.xsz.tw”晨光嗤笑了声,想了想,对着他摇头,“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是狠狠地嘲笑他一顿出气,可我对他并不生气,没有那种感觉的,白唱一出戏也没乐趣。你去吧,他是你父皇,你去送他最后一程。”
司玉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头。
“罗宋。”晨光突然唤道。
走在凤辇旁的侍人立刻传罗宋。
不一会儿,罗宋从后边近臣的队伍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高兴地唤了一声:
“殿下。”
“你们回来的时候龙熙国的人拦你们了吗?”
“没有。”罗宋回答。
晨光歪头,陷入思考。
司玉瑾看了她一眼,淡声道:
“龙熙国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冉娘说,沈淮对沈润登基的事十分不满,已经露出想要复仇的意思,她会看准时机添一把火。”
冉娘是那一次镇南王去容王府做客,沈淮因为这件事突袭容王府之后,沈润送给沈淮的凤冥国的舞姬,现在成了沈淮最宠爱的美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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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闻言,想了半天,笑了笑:
“罗宋,给李果儿递消息,就说,等混战打起来之后,看准机会,镇南王也可以动一动了。沈崇死了,镇南王该效忠的人也没了,新帝登基,必先削他和镇北王的兵权,他犯不着继续效忠一帮没情没意的小兔崽子,别忘了他女儿是怎么吃亏的,是时候该报仇了。”
“是。”煽风点火这类事罗宋做的也很顺手,他乐呵呵地应了。
晨光回到了久违的凤凰宫中。
她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凤凰宫居然还不如龙熙国一个贵族女眷的小闺房,更别提她居住的玉琼轩。
虽然前期沈润是打着囚禁她让她自生自灭的念头,可那段时间持续了还不到三个月,事实上,她在容王府一直被锦衣玉食白胖白胖地养着,小润给了她各种好吃的东西,送了她各种好玩的东西,矜贵的饰品,华丽的陈设,她在容王府的那段日子可什么都不缺,从那样的环境再回到她只能用“简陋”一词来形容的凤凰宫,晨光的心情有点抑郁。
也不是因为穷,自从凤冥国发现了金矿,并玩命地开采之后,晨光虽然算不上富有,但绝对不至于穷到想买点昂贵的东西都买不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环境的问题,凤冥国闭塞,打开关口还是她从圣子山下来之后的事,也才短短三年。
雁云国商人进来了,和亲之后龙熙国的商人也进来了,可商人重利,由于贸易刚刚开放,许多规则还不成熟,造成市场混乱,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把最不好的商品,甚至是用旧了的二手商品拿到凤冥国来贩卖,这也是当晨光走出凤冥国之后才知道的。
晨光当然很恼火,可是关于这一点她也没办法,闭塞的凤冥国,有人愿意来做生意就不错了,即使是旧货,也是他们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进来,尽管比不上崭新的,可仍旧供不应求。
说白了,凤冥国的国力不行,即使打开关口,仍旧被人瞧不起,明明是互通贸易,外国商人却带着是来施舍他们的优越性,被人赚着银子还让人瞧不起,再也没有比这更悲催的事了。
要想改变这样的现象,必须要丰富市场。说起来简单,若真的想丰富市场,给贸易注入竞争力和活跃性,首先要有一个响亮的能够招来更多竞争者的声望,以及能够实现各种可能性的肥沃国土,沙漠里的沼泽地肯定是不行的,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来。
晨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脑袋搁在饭桌上,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颜色古怪的饭菜。
她是真的不想吃烤昆虫和红烧蛇肉,去了龙熙国一趟,她现在开始怀疑她以前是怎么把这些菜咽下去的。在容王府时,蜜汁火腿她都吃腻烦了,可她现在十分想念蜜汁火腿。
火舞侍在一旁,望着她用筷子不停地戳红烧蛇肉,都快把蛇肉戳烂了,问:
“菜不合殿下的胃口么,奴婢让膳房换几道菜重新做?”
“做了也是烤野菜、炸昆虫、全蛇宴。”晨光咕咕哝哝地说。
火舞哑然,没办法,他们凤冥国食材少得可怜,只有这些,宫外的那些百姓听说也就今年初才刚刚达到不会饿死的地步,挑吃穿对他们来说还太早了。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高高地举起,大声道:“我现在才发现,吃不到蜜汁火腿竟是这么可怜的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都吃上蜜汁火腿的!”
也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火舞失笑。
“比起蜜汁火腿,奴婢更想念炖肘子。”司八在一边说。
“炖肘子哪能跟蜜汁火腿比,蜜汁火腿才是最好吃的!”晨光不满地道。
司八不说话了,显然,她没有被说服。
晨光十分不悦,刚要开口,只听外边通报:
“廉王殿下到!五皇子到!”
晨光扬眉,努了一下嘴,让火舞和司八把饭菜撤下去,站起来,转身,歪到旁边铺着兽皮的地榻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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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身穿朝服的司玉瑾进来,跟着他进来的是五皇子司玉坤。
司玉坤今年才五岁,眼睛大大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他生母已丧,一直被养在司玉瑾的宫里,奶娘丫鬟嬷嬷一大堆,生活得并不差。
但因为是母亲早丧的孩子,没有安全感,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握着双手,低着脑袋,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跟在司玉瑾身后,抖得厉害。
他穿着簇新的小袍子,脖子上还戴了一只大大的金项圈,上面坠了一个长命锁。
他是晨光和司玉瑾最小的弟弟。
司玉坤很怕司玉瑾,跟在他身后,连多走一步都不敢。
这也难怪,司玉坤只是弟弟,又不是司玉瑾他儿子,像司玉瑾那种阴沉的家伙,根本不会耐心地对小孩子,更不可能好好地关心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司玉瑾又长着一张比棺材还可怕的脸,小孩子会亲近他才怪。
司玉瑾站在地榻前,将跟在后面的司玉坤不耐烦地往前一推,冷声道:
“这是你大姐姐。”
司玉坤浑身一抖,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按照之前被教授的那样,战战兢兢地请了安,小声唤了句:
“大姐姐……”
晨光笑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只远远的看过司玉坤一次,而司玉坤大概从未见过她。
司玉坤是个不起眼的存在,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宫女的儿子在皇宫里,许多时候还没有正宫中的一片砖瓦存在感强。
“过来我看看。”晨光含笑伸出手。
司玉坤瑟缩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
晨光握住了他的手。
那冰凉的触感让司玉坤的心紧缩了一下,他惊慌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张他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脸,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她对他绽放着灿烂的笑意,那笑容洁白、天真、纯净,仿佛不染纤尘灵魂圣洁的仙女,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可是他后来却知道,在那最最无邪的笑容背后,居然是最最邪恶的灵魂,如恶魔一般。
“你就是小五?”晨光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说,“真的好小哦。都五岁了才长这么点,你都不好好吃饭吗,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哦!”
她的声音真好听。
司玉坤在心里想,可是他不敢说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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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不在意,她笑嘻嘻地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柔声问:
“你三哥哥教给你的你都学会了么?”
司玉坤很紧张,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小声回答:
“学会了。”
晨光见他不安的厉害,笑笑,拍拍他说:
“罢了,去玩吧。”
司玉坤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麻溜地退出去。
晨光笑了笑,将眸光落在司玉瑾身上,淡声问:
“春欢宫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驾崩,稍后会将消息发出去,同时公开遗诏。”司玉瑾淡声说,表情没有半点波动,语气里却有一些畅意的颤抖。
晨光想司远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时辰八成不太好过,所以说,要么别做坏事,要么坏到底任谁都无法撼动,半途而废报应很快就会找上门的。
晨光点了点脑袋,对他的话没有发表评论,她搂着大猫,在大猫不满的瞪视下,快速呼噜着它的长毛。
司玉瑾望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在正事上,旁人几乎无法通过她细微的面部变化去判断她内心的想法。司玉瑾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晨光望着他,扬眉,笑嘻嘻地问。
她看起来是一个傻傻的女孩子,可每一次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能捕捉到,也许她的茫然只是装出来的,为的是放松他人的警惕,窥探对方的想法,偏他无法判断她哪一回是在试探,哪一回是真的在发呆,以至于常常被她捉住破绽。
她太过敏锐,让司玉瑾心惊。
司玉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沉声问:
“大妹妹为何要立司玉坤为新帝?”
晨光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啊呀,不立坤儿为新帝,难道立三哥哥你为新帝吗?”
司玉瑾一惊,蹙眉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三哥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有哪一个皇子会不想做皇帝,又有哪一个男人不想权倾天下美女三千,没有不想的,只有做不成。”晨光站起身,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俏皮地凑到他耳边,说出的轻言笑语恍若一缕魔音,她吐气如兰,“三哥哥,你就是做不成的那一个,以前做不成,有了我,你更做不成。不过没有关系哦,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不给我惹是生非,我会看在你一心一意为凤冥国的份上,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
司玉瑾全身僵硬,他想说些什么,反驳也好,讽刺也好,表示顺从,宣誓效忠,有许多可以说的,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仿佛卡住了,他木然,无言。
晨光并不在意,乖巧地拂了拂他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弯着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弯可爱的月牙儿。
司玉瑾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带着试探,低声道:
“朝中的蛀虫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剩下的大多是大妹妹的人,即使有一些摇摆不定的,只要来一出杀鸡儆猴,那些人便不会掀起大风浪,大妹妹即使不立傀儡也可以。”
晨光扬眉,一本认真地对他说:“人家虽然有一个名字叫司晨,可那只是因为讨厌司雪晨中间的雪字,绝不是想要变成公鸡勉强去打鸣的意思。人家才不是公鸡,也不会变成公鸡,人家是全天下最美丽迷人的姑娘,等到被我踩扁的可怜鬼们都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人家就可以名扬天下了。”
她玩似的说出一堆意味不明的话,这一回,司玉瑾却奇迹般地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女子想在男人的世界里称王称霸,很容易会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男子,可她不会,她喜欢她是女子,她也要让别人喜欢她是女子,她要作为一个女子在男人的世界里称王,并让他们心悦诚服。
司玉瑾眼光幽暗地望着她,关于她,他心情上的起伏变化很复杂。
司玉瑾并不记得晨光是什么时候从圣子山回来的,像他这种不得宠,存在感弱,一年到头能有几天让人看在眼里就已经不错了的皇子,宫中发生任何事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时间久了,宫里面发生什么他早就不在意了,反正与他无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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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头有两个兄长,两个兄长的母亲都出身权贵,在各种欺凌下,司玉瑾很早就歇了争上游的心,除了偶尔会在心里嘲讽一句不管是大皇兄还是二皇兄接管凤冥国,凤冥国都免不了要亡国,然而这种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无论兄长昏庸成什么样,凤冥国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司玉瑾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听说了大公主从圣子山回宫,他也只是想原来当年夭折的大妹妹没有死,至于其他的,与他无关他也不在意。
陆陆续续又有消息传入他的耳朵,从圣子山回来的大妹妹时常被兄长妹妹们欺负。司玉瑾想,就那帮以虐人为乐的畜生,不欺负人才奇怪。
他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天,他夜不能寐,便出门去花园散步。他独来独往惯了,夜深人静时独自漫步在室外,他觉得很舒坦。
就是那天夜里,长久以来的平静被打破,他的人生走向在那一夜被彻底改变。
惨叫声从绿荫深处传来,异常凄厉,让人毛骨悚然。
凤冥国皇宫的巡逻兵很少,宫苑内长草繁茂,更有许多处自然生成的泥塘,偶尔会溜进来一些不易阻拦的野兽,司玉瑾以为是哪个人不小心遇到了凶兽,循声走过去,穿过茂密的丛林,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是他极不愿意再回想起,这辈子都忘不掉了的血腥场景。
许许多多的蝙蝠,是司玉瑾从未见过的蝙蝠品种,大而丑陋,尖锐的獠牙,猩红的双眼,这不是蝙蝠,这分明是一群怪物。
这群怪物拥挤在一起,发出诡异的叫声,它们扇动着翅膀,锐利的爪子牢牢地抓在一个人身上,锋利的牙齿啃咬着那人的皮肤,血淋淋,泛着浓郁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许多只蝙蝠,停落在那人身上,尖叫声就是从那人的嘴里发出的,但是很快的,那人再也发不出声音,蝙蝠的数量太多,附在他的身上,完全将他淹没了。
密密麻麻的蝙蝠包裹成一个人形,随着啃咬的动作,起伏蠕动着,落在外人眼里,让人头皮发麻,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这大概是司玉瑾此生见过的最为惊悚的画面,即使宫中多争斗到处是血腥,但从没有任何一件血腥事件会让他觉得如此恶心的同时,又感觉到心惊胆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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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了被蝙蝠群啃咬的男子身上黑色长袍的一角,从那衣服的做工他认出来那人是一直以欺压羞辱他为乐的二皇子。
再看向坐在灯影里的人,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美丽的脸上尚带着稚气,她慵懒如猫,软绵绵地躺在一个容貌浓丽的侍女怀里,在她们的周围,静静地站了一男四女,因为过于黑暗,他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只觉得他们那恍若死人的气息将白衣少女的活泼灵动尽数抹去,尽管她在笑,可司玉瑾感觉不到她是活着的,那是一种死气沉沉却又拼命跃动的古怪的生命力。
少女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被蝙蝠群包围的青年,血肉模糊的恐怖画面落在她的眼里,仿佛是一出精彩又有趣的戏,她看得津津有味,愉快开怀。
但这只是表面上,表面上她看起来很开心,然仔细观察那双弯起来的眉眼,便会发现,明明是笑着的双眸,却是那样的空洞虚无,开始时,会觉得那双眼里的内容很精彩,可在错目的一瞬,却又觉得那是一双什么都映不进去恍若活死人的眸。
她用这样的一双眼看向他。
司玉瑾只觉得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底,很奇怪,他自幼生活在大漠,从未见过雪,可是当她那一眼看过来时,司玉瑾竟奇迹般的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冰冷,刺骨的冰冷,却成为了最强烈的刺激,刺激了一直以来都是不温不火的他。
那一刻,他激烈地打了个冷战,胸口处莫名被掀起巨浪,那是从未有过的强烈到让人惊怕的情绪波动,一直被他封闭着的内心似受到了恶魔的召唤,竟鬼使神差地开启了。
若是平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事不关己的他一定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可这一次,脚底就像生了根,他想挪动,却挪动不开。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想移开视线,却似被吸住了,不管他的心里怎样排斥,他都无法从她那双漫不经心的眼里移开目光。
少女似有些惊讶,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里突然掠过了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司玉瑾知道,晨光选择了他,是因为那个晚上他没有马上逃开,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后却从容淡定地成为了她的帮凶,并且居然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说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玉瑾说不出他和晨光狼狈为奸的理由,弑兄杀父,他的确想过要做,但这并不足以成为和恶魔携手的缘由。想要摆脱弱势成为掌权者,他是有这种想法,但同样的,这想法并不强烈,他从很早就歇了夺位的心思,突然之间让他重新生出野心,缺少了许多过程,他是不可能一下子爆发的。
那么他为什么会和晨光合作?
司玉瑾说不出来。
想要为少年时受尽凌辱的自己复仇也好,想要让凤冥国变得强大重新入主中原也罢,这些**还没有强烈到足以让他甘愿屈居在妖女之下,任对方差遣,甚至连反驳她的话语权都没有。
晨光没有绑住他,他随时可以退出,只要退出远离,他就不必再受她的控制。
然而他没有选择退出。
为什么?
司玉瑾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被蛊惑了。
晨光将手从他的衣领上很自然地垂下去,她弯着眉眼,像一个月牙儿。
可司玉瑾感觉到了她身上强大的压迫力。
新帝登基的那一天早朝,必定又是让人恶心的一场血洗,而所有的恶心居然都出自这个美丽的“月牙儿”之手。
她真是个恶魔,司玉瑾想。
夜深人静。
凤冥国潮湿,夜晚有许多咬人的飞虫,虽然不会咬晨光的细皮嫩肉,可总是在眼前飞来飞去,让晨光很厌烦。晨光又讨厌烧药草的味道,不能点药草驱虫,司八几个便关起门来蹦蹦跳跳地给她打虫子。
晨光嫌她们打虫子时噼里啪啦的太吵,就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坐在司浅从前给她做的草藤秋千上。
她晃荡着双脚,慢吞吞地摇着,忽然伸出手,将手掌放在眼前,盯着上面青色的脉络发愣。
隐隐的,青色的经脉又开始膨胀,一鼓一鼓的,偶尔会让她觉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去描述她讲不出来,但是她想,那大概就是疼吧。
可她应该是不会痛的。
晨光突然觉得后心有点凉。
一件柔软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晨光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司浅的脸,她弯起眉眼,嫣然一笑。
“殿下不舒服么?”司浅单膝跪下来,自下向上望着她,轻声问。
“没有。”晨光含笑摇头。
司浅望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顿了顿,继续问:“在雁云国时,端木冽替殿下又诊了一次,那一次,端木冽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晨光笑嘻嘻地回答,见他似乎不相信,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好吃的东西,胖胖的才会有精神。”
司浅的目光掠过她窄小的脸廓,瘦削的双肩,纤细的身板,她是不可能胖起来的,她也没有对他说真话,端木冽不可能说那种不伦不类的诊断。司浅有些担心,可是他不能逼问她,默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
“殿下若有身体不适,一定不要瞒我,我”他欲言又止,安静了半晌,轻声道,“总之,殿下别瞒着我。”
“嗯!”晨光笑着点头,十分乖巧地应了。
“还有殿下恕属下僭越,依属下看来,廉王城府太深,单看他屠灭四大家的手段,心思阴沉,诡计多端,此人不可信。”司浅低声提醒。
晨光歪头,想了想,笑嘻嘻地道:
“人就是因为心思多才有趣,要是什么都不想,那就没意思了,我听说,连猪都是有想法的,人总不能连猪都不如嘛!”
司浅哑然。
“司玉瑾很有趣呢。”晨光笑眯眯地道,“在血蝠吃掉他二皇兄的时候,他明明觉得恶心,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别看他没有表情,眼神却丰富得紧,可过后偏偏装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明明我替他报了仇他觉得很快意,在说出会替我隐瞒时,却好像他是为了帮助我一样,很想让我记住他的恩情呢。大家真的都是表里不一,想的事情和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呢。”她摊开双手,笑说。
司浅沉默着。
晨光看了他一眼,扁起嘴道:“小浅,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对我说你想的事情和做的事情是完全一样的,都是要效忠于我,这样我才能替你升职嘛!”
司浅失笑,望着她的目光里掠过一抹柔和。
“升职不升职我都会守在殿下身边,护卫着殿下,我对殿下的忠心即使我不说,殿下也明白的。”
晨光嘟起嘴:“明白是一回事,偶尔我也想听听好听的话嘛!”
司浅有些无奈,半垂着头,低道:
“司浅嘴笨,让殿下失望了。”
晨光看了他一眼,笑说:
“明天之后,小舞会成为皇宫里最大的宫女哦,我许了她做一品女官。司七她们嘛,就是从一品。司八说她要管许多许多的小宫女,许多许多,因为咱们宫里一共也没几个宫女,我就都让她管了。她们几个倒是好分配,可小浅你,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下来。你跟了我这么久,按理我应该让你当个大官,赐你一栋大宅子,再帮你找一个大美人做媳妇,可做大官你资历不够,虽然坚持要任命你也没人敢说什么,但真正做起来,容易遭人排挤的,日后一定麻烦不断宅子倒是没有关系,虽然现在没有多余的银子替你盖宅子,但很快就盖得起了,你不要急至于媳妇么,我替你找你一定会生气的,你要是想去找肯定能找到,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她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话,司浅的心微乱。
“小浅,你想要什么?”晨光浅笑着问。
司浅抬起头,望着她,低声回答:
“司浅什么都不想要,司浅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守护着殿下就够了。”
“不行哟。”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司浅的心沉了下去,重重地沉了下去,并不是很意外的事,然而心却沉的突兀,沉的突然,剧烈的失重感有一瞬扼住了他的呼吸。
晨光弯着眉眼,含着笑望着他,轻声道:
“小浅,替我带兵吧。”
司浅望向她,听她说:
“若你能胜利归来,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到了那时,我便可以名正言顺让你拜将封王,让你成为真真正正的国姓爷。”
她用软软柔柔的嗓音对他说,她的声音就像是潺潺暖泉,流淌在人的心上,让人沉沦。
拜将封王对司浅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事,他如行尸走肉般在圣子山生活了近二十年,世人拼命追求的荣华富贵对他来说有如浮云,他没有那种**,野心这种东西不存在于他身上,甚至活着或者死去对他这种眼里只剩下灰暗的人来说根本没有分别,而今,他只想守住他漆黑的生命里那缕带给他一丝温暖和明朗的光。
“好。”他对她说。
晨光对他的答案很高兴,她弯起唇角,嫣然一笑。
顿了顿,她低声唤道:“小浅。”
“嗯?”司浅望着她。
晨光想要说什么,在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她抿着嘴唇,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仰起脑袋望天。
“凤冥国的月亮也很好看呢。”她轻轻地说。
司浅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今夜月钩如血,并不好看。
龙熙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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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
天就快亮了,沈润依旧坐在龙案前,批着永远都批不完的奏章。
他不讨厌做这些事,坐在这个位子上是他梦寐以求的。然他也不觉得畅快,过于沉重的心脏压得他偶尔会觉得窒闷。
他穿着金色绣有祥龙的长袍,衣衫华丽,贵气逼人,他不太喜欢这个颜色,但将龙熙国的皇袍改成白色的,即使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这样的命令太胡闹,只会惹人耻笑。
即使是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如果不想当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的话。
水钟的声音细微,可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中,落入他的耳里,他却觉得刺耳。
眉心微蹙,他放下御笔,疲倦地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脸。
派去凤冥国暗查的人到了边关就被堵住了,听说凤冥国皇帝驾崩,凤冥国全面戒严,即使是惯常出入凤冥国的商人也要接受严格的盘查,那些不是经常出入的基本上进不去凤冥国境内。
沈润心想,皇帝驾崩之后下了这样的禁令,必是凤冥国三皇子在搞鬼。
走商路不管是官方还是非官方一律都被凤冥国拒在关口,沈润只好换一个法子,派了人去凤冥国吊念,以女婿的身份。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派去的人仍旧被拒了,凤冥国方面对龙熙国突然发布容王妃的死讯十分不满,接待的人态度蛮横,依旧强调说凤冥国戒严,心意他们收到了,请龙熙国的使者原路返回。
沈润怒,却又无可奈何。
打探的人无法潜入,他探听不到关于晨光的消息,这样,他的心病只会越来越重。
他开始讨厌凤冥国,但现在他没有闲工夫去和凤冥国计较,因为沈淇起兵了,紧随其后,沈淮也动兵了。
这场乱战没有让沈润惊讶,他压根没打算留他们,清剿之战在所难免,尤其是沈淮,即使是废太子,沈崇赐给他的封地依旧是最丰厚的,那个封地沈润打算拿回来。
让沈润觉得厌怒的是时机,他们挑起战争的时机,他刚刚登位,根基不稳,这个时候二王叛乱只会引起一直对龙熙国虎视眈眈的苍丘国的注意,一旦苍丘国觉得这是机会趁乱对龙熙国发起侵略战,沈润就是三面受敌。
到了那时,龙熙国会沦陷,更替姓氏,沈家人一个也得不着,全部都是亡国奴。
这件事让沈润越想越心烦,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茶杯落在龙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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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以为是小太监,蹙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圆润秀美的脸,他有一瞬的眼错,恍若看到了那张姣花一般明媚纯真的笑颜,他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定睛望去,却又失笑,来人是他的妹妹沈卿懿,他究竟有多眼花才能看错。
说起来,那人也不会有这么圆的一张脸,往常时这个时辰那人肯定在呼呼大睡,怎可能会跑来给他端茶倒水,真发生那种事他才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自嘲地笑笑,眼底掠过一抹幽暗的色彩。
“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沈卿懿莞尔一笑:“我醒了睡不着了,听说哥哥还在朝阳宫,就过来看看你。”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改口叫他“哥哥”了。
沈润笑道:“都已经定亲了,夜里不好好睡觉,熬憔悴了,成亲时可不好看。”
沈卿懿羞涩一笑。
沈卿懿已经订下婚事,只等出了服丧期便成亲了,成亲的对象是薛翎,这桩亲事是晨光定下的。在那一次出门游玩时沈润让晨光作为长嫂替沈卿懿留意下婚事后,第二天早上晨光送他出门时突然对他说,她说薛翎是个好人选。
当时沈润很惊讶,她决定的太快,沈润还以为她在开玩笑。薛翎比沈润还年长一点,又是沈润的好友,沈润从没想过让他做妹夫,薛翎也一直把沈卿懿当妹妹。若说非要选上薛家,那也是薛翀的年龄和沈卿懿更合适。
晨光反对薛翀,她说薛翀喜欢的是白婉凝,傻瓜都看得出来,薛翎虽然大几岁,但为人沉稳正直不迂腐,有耐心,包容力强,有了妻子一定会好好对待,会是个好夫君。
当时沈润不置可否,可登基之后该为沈卿懿选驸马时,在想起晨光对他提的人选后,他突然觉察到了更深次的问题,那就是,薛家武皆有涉猎,在世家里算是很平衡的一支,掌权的薛翎一房平常不张扬,做起正事来却快准狠。薛家之前被夏家、魏家、白家压制,一直不温不火,沈卿懿是沈润唯一的妹妹,他将妹妹给了薛翎,未来借着姻亲的关系一点一点抬高薛家的地位,就可以抑制白家一人独大,同时也能给逐渐膨胀的沐业一点警示,令沐业更谨慎地行事。
沈润越想越觉得薛翎这个驸马很妥当,像晨光说的,薛翎年长些懂得疼人,和沈卿懿从小认识也算知根知底,人物儿也是百里挑一的,沈润对这桩婚事越想越满意,于是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你若是在宫里腻烦了,出去转转也可以,以前不容易出宫时常常偷溜出去,现在也没不让你去你反倒不去了。”沈润笑说。
沈卿懿大概对定亲了的事有些不安,近些日子郁郁寡欢,宫里面又没有合适的女性陪她说话替她排遣,他虽然是哥哥可一个男人许多事情不好深问,便想她出宫去散散心能好些。
这时候他会想,晨光在就好了,沈卿懿和晨光最要好,晨光若是还在,卿懿一定会开开心心地等着出嫁。
又是晨光,沈润略感无措地发现,晨光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全面渗透进他的人生里,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想起她,她就像是风,似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
沈卿懿并不是为婚事担忧,虽然是有些不安,可她认识薛翎很多年了,对薛翎的为人也略知一二,她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让她郁郁寡欢的是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父皇和二嫂嫂突遭意外,因为这场意外来的太突然,引发了许多猜测,甚至有一段时间关于父皇和二嫂嫂被传的极难听,那些谣言着实惹怒了哥哥,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火,他处死了好几个散布谣言的人,那之后,没人再敢多嘴,可哥哥他也给天下人深刻地留下了“暴虐”的印象,一时半会都消除不去了。
。
接着便是大皇兄和三皇兄纷纷起兵造反,战事起,国家动荡,哥哥才刚登基,立足未稳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乱事,沈卿懿很担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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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担心的是苍丘国会不会趁乱进犯。她听说了苍丘国在日前突然陈兵在两国边界,虽然苍丘国什么也没做,据说只是在练兵,可单是陈兵边境的消息就足够让龙熙国捏一把冷汗。
沈卿懿想起二嫂嫂闲谈时对她说起过苍丘国,二嫂嫂说,龙熙国虽然富强,但兵力和苍丘国相差悬殊,苍丘国为了将来能够与赤阳国对抗,让他彻底放弃龙熙国这块肥肉是不可能的,龙熙国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让苍丘国钻了空子。
可现在空子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苍丘国又有了大动作,沈卿懿的心里很害怕,她想起二嫂嫂对她说的,一旦龙熙国被攻占,皇族的女眷要首先自杀殉国,不然被抓住,下场会非常凄惨。
沈卿懿因为这些事,越想越心慌气乱。
“哥哥,”她小声询问,“苍丘国会对我们动兵么?”
她的问题正是沈润现在最为头疼的问题之一,眸光微沉,顿了顿,他对她笑说:
“不会的,你一个姑娘家,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是苍丘国对龙熙国一直贼心不死,上一次七国会,父皇不知怎的得罪了苍丘帝,苍丘帝突然就对龙熙国气势汹汹起来,走的时候也没给好脸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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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不用她说沈润也知道,对于就像是蹲在肉边流口水的野狗的苍丘国来说,这么好的咬上一口的机会,只要苍丘国没毛病,这个时候肯定会过来咬一口。
他担心的亦是苍丘国趁乱动兵,拿下沈淮和沈淇两组叛党他有这个自信,可假若苍丘国过来掺上一脚,事情就乱了。
他更担心的是,万一苍丘国不直接猛攻,而是选择扶持某一支叛军和朝廷对抗,事态将会更加复杂。即使他咬牙勉强拖住,可长久地拖下去,耗损的是龙熙国的国力,就算将来龙熙国侥幸胜利,那个龙熙国也不再是现在这个龙熙国了。
“哥哥。”沈卿懿吞了吞口水,突然唤了声。
沈润疑惑地望着她。
沈卿懿十分紧张,她绞着双手,支吾了半天,小声说:
“哥哥,苍丘国已经陈兵边疆,虽然不知道苍丘帝的打算,但龙熙国这边必须要早做准备才行,苍丘国不动最好,一旦动了,龙熙国至少要有应对的对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如、不如……想想法子,派个伶俐的人去赤阳国向赤阳帝借兵?”
沈润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种话,愣住了,蹙眉:“借兵?”
沈卿懿见他听了,慌忙点头,语速迅快地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赤阳国和苍丘国素来不和,赤阳国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苍丘国吞并龙熙国壮大自己的国力,只要好好说服,再许以重利,赤阳国一定会答应的。赤阳国离龙熙国很远,到了龙熙国来,就是到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可以供应他们的粮草,也可以随时切断他们和赤阳国的联系,就不会怕他们来龙熙国作乱了。到时候只要把赤阳国的军队往边界上一放,苍丘国虽然表面上强势,但心里还是很惧怕赤阳**队的,只要赤阳国的军队小胜几场仗,苍丘帝看见赤阳国的军队站在龙熙国这边,以他的谨慎一定会退兵。”
她滔滔不绝。
沈润望着她,琥珀色的双眸略眯起,声音微凉:“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沈卿懿因为说的顺畅,越说越轻松,越说越有自信,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冷不防听到沈润这一句,抬眼时正撞上兄长锐利的眸子,她浑身一抖,惊怕地垂下头,又变成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不敢回答是“二嫂嫂”,怕勾起哥哥的伤心,只得硬着头皮撒谎:
“是、是我自己想到的……”
“卿懿。”沈润警告地唤了声。
沈卿懿更加害怕,在他强大的威压下,她脑袋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继续撒谎的能力,她闭了闭眼,攥起拳头道:
“是、是二嫂嫂……”
“晨光?”这答案出乎沈润的意料,他眉头蹙得更深。
“我是那个时候听二嫂嫂说的。”沈润深邃的双眸让沈卿懿越看越害怕,咬咬牙,和盘托出,“就是七国会的时候,苍丘帝突然和父皇发生争执那次,我和二嫂嫂闲谈时二嫂嫂说,说不定苍丘帝已有了要攻打的意思,所以才连面子都不要了。我问她真打起来龙熙国能赢吗,她说不能,还说苍丘国真打进来,我们就得先殉国。我当时很害怕,忙问二嫂嫂难道一点法子都没有吗,二嫂嫂想了半天,说也不是没有,但很麻烦,因为要请比苍丘国更厉害的援兵,还得派一个伶俐的过人去说服赤阳帝借兵,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借来。”
沈润完全想不到她们两个当时是在什么样的气氛下以什么样的表情讨论这么严肃的事的,但这段话提醒了沈润,这虽然是一个很险的法子,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真没想到,天真单纯的晨光居然能说出这种法子。
沈润心绪复杂,他描述不出这种复杂感,隐约的,他感觉到晨光似乎不是她表现的那样单纯天真,可他认识的晨光是单纯天真的,也可以说他希望她是单纯天真的,潜意识里,他不希望她是那个他不认识的样子,所以他将在心底深处翻涌的怀疑强硬地压了下去。
“哥哥?”沈卿懿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沈润回过神。
晨光她,还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他说。
不是不早了,而是天已经开始亮了。
可沈卿懿不敢这么说,她垂着脑袋,小声应了,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她还是问出来了:
“哥哥,白家一直在催促你立后吗?”
。
沈卿懿的问题是另一桩让沈润最为心烦的事,他眉微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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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条路按照原来的计划顺利地走下来,在这个时候,他的确会立白婉凝为后,可在这条计划之路多了太多的措手不及,尽管结果一样,可因为中间的变化太多,在达成理想的结果之后,沈润反而混乱起来。
他仍旧保持着理智,他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对自己更好,他知道的很清楚,因为知道的清楚,所以他心里烦躁。
“哥哥,你真的要立白婉凝为后么?”沈卿懿问,顿了顿,低声道,“就算二嫂嫂不在了,可白婉凝她再怎么也不能越过二嫂嫂去,二嫂嫂才是哥哥的妻子,当初二嫂嫂和哥哥的和亲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晨光的死是原本的计划中最终的结局,这一点沈润是思考过的,可是他没想到,她最后的结局居然来的这样迅快,这样匆忙,他完全没有准备。太过突然的迎来了结局,沈润措手不及。
他国公主不可能为后,所以这就是他和她的最终结果,给一个好听的追封以示纪念,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是本来的计划。
但这份计划中掺进了太多的杂念,以至于他现在无法平静地接纳结局,然后用轻松的心情该干什么干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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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白婉凝她……”沈卿懿从以前对白婉凝就不喜欢,二嫂嫂发生意外后,白婉凝脸藏不住的快意更让沈卿懿觉得恼火,她正要继续说。
“卿懿,”沈润突然打断她,开口,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沈卿懿被迫住了口,她讪讪站了片刻,在他拒绝的气氛里,不甘不愿地跪安,出去了。
沈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仰起头,叹了一口气。
强烈的虚幻感让他感觉到无力,身体中的一部分好像不是真实的,就像缺了一块什么似的。
……
凤冥国。
天色蒙蒙亮,尚透着几分黑夜的阴沉,青雾笼罩在宫城空,仙都宫外,大臣们身穿官服,分成三队,一队里的大臣年纪略轻,整齐地排列着,目不斜视,对另外两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另外两队,其中一队多是身穿高阶官服的老者,带领几个年轻人,这些人以副卿郭毅为首,聚在一块,东张西望,窃窃私语,就像一群地震前的老鼠,惊惶不安。
剩下的一队人数不多,同样是老者,以由副卿新晋为正卿的顾尧为主,既不是年轻一派,也不属于郭毅的老派,几个人自成一队,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不像是来议政的,倒像是来观光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卯时。
太阳初升的时辰,这个时辰对凤冥国来说却和之前没有分别,因为现在正是凤冥国的雾季,阴雾终日弥漫,会持续数月。
咚!
鼓声敲响。
众臣面色一肃,忙站到自己的位置,跟随着大队伍鱼贯而入。
巨石垒成的大殿,一把雕凤扶手椅,面坐着的人让他们惊惶不已。
白衣少女软软地歪在椅子,她穿着凤冥国公主的大礼服,笑盈盈地望着他们。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身穿黑色衮服的小娃娃,那娃娃才五岁,小胳膊小腿,缩在大公主怀里,望着鱼贯而入的朝臣,眼神有些惊慌,他先抬头看了大公主一眼,见大公主没有看他,他瑟缩地低下脑袋,往她的怀里靠得更紧。
晨光摩挲着他软软的头毛。
抚摸新帝的头发,这大不敬的举动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女人居然坐在了皇帝的椅子重点是穿着衮服的人竟然是毛还没有长齐的五皇子,而许多人认为会继承皇位的廉王殿下却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龙椅下方稍小的椅子重点是居然还有一些人对此没有吃惊感,好像出现这样的场景很正常似的。
郭毅的心怦怦乱跳。
关于大公主晨光,郭毅略有耳闻,从圣子山中突然归来的神秘公主,她回宫后的短短一年,三个皇子相继毙命。郭毅的峰,半年前被廉王灭门的四正卿之一的林正卿曾要求凤冥帝细查三桩命案,并严惩为凤冥国带来厄运的大公主,可凤冥帝根本没有理会。在那些事发生后不久,凤冥帝甚至连朝都不,终日在春欢宫厮混,由廉王全权代政。
谁都知道这是廉王动了手脚,可凤冥帝不见任何朝臣,甚至连兵权都交到廉王手里,凡是和廉王对抗的都被他处死了,人们敢怒不敢言。他们毫无办法,不说廉王握着兵权,且在凤冥帝还在世时就开始清洗朝堂,将许多要位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单说剩下的皇子里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五皇子年幼,能够继承帝位的人也只剩下三皇子了。
人们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三皇子会成为新帝的现实。
直到前些日子,出去和亲的大公主突然回来。
有人开始传说,大公主搅乱了龙熙国,此时的龙熙国已经陷入内战的混乱。并且,其实廉王殿下是大公主的人。
这是让人绝对无法接受的。
以郭毅为首,许多人都不相信,对这则莫名其妙的谣言嗤之以鼻,直到他们看见了坐在帝椅的大公主。
冷汗冒了出来。
“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各怀心思,混乱地跪下来,前一句话是所有人喊的,后一句是一部分人在喊,前后两句话强弱不同,不整齐感让朝堂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惶乱起来。
晨光也不在意,笑盈盈地扫过下方垂眸屏息的朝臣,目光在立在最前方身穿黑色蜀锦长袍的司浅身一顿,这衣裳是她从雁云国带回来的料子让人新做的,她笑了一笑,软软的嗓音在大殿方响起,带着天真的轻快: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郭毅等人的心狠狠一沉,在站起来时,有许多想要谴责的重点,要谴责的太多了,尚未捋出最重要的部分开口,就在这个时候,晨光淡声,继续说:
“宣遗诏。”
立在大公主身后相貌浓丽胸脯高耸的宫女站出来,手里握着一份黑绢遗诏,她慢吞吞地展开,从容地宣读。
郭毅等人勃然大怒。
凤冥国什么时候开始不用太监而是轮到由公主的宫女宣读诏书了?
遗诏内容简单,寥寥数行,全是重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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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由五皇子司玉坤继位成为新帝,由于新皇年幼,无法单独执政,任命大公主晨光为凤主,与廉王共同辅政,凤主与廉王不分下,同为辅政王。
遗诏宣出,众臣哗然。
这遗诏简直荒谬,一个是已过弱冠的三皇子,一个是刚满五岁的小娃娃,弃成人选择小娃娃做新君,写遗诏的人脑子是坏掉了吧。
就算小娃娃做新君,廉王辅政,这其中有一定要这么做的缘由,可大公主同为辅政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凤冥国要让一个女人参政么?
简直荒唐!
“众卿对遗诏可有异议?”晨光继续摩挲着司玉坤的头毛,浅笑吟吟地问。
大殿内一片肃静,针落可闻。
直到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带着怒意,气势汹汹地道:
“臣有异议!”
晨光也不意外,笑眯眯地问:
“郭副卿对哪里有异议?”
郭毅见她虽语气温软,眼中却不见慌乱之色,越发肯定其中有鬼,义愤填膺地看着她,高声道:
“大公主是女子,怎有资格与廉王殿下一同辅政?自古男女有别,参政议政向来是男子的工作,女子出入朝堂无异于牝鸡司晨,若是传扬出去,凤冥国一定会成为七国的笑柄!”
他话音刚落,司八已经从帝椅后面站出来,厉声呵斥:
“大胆!你竟敢直呼殿下姓名!”
郭毅呆了一呆,在旁人的提醒下突然想起来晨光公主在宗谱的名字好像因为她不喜便将“司雪晨”中间的“雪”字去掉了,从前他还没发现,现在念起来,司晨,司晨,这是什么鬼名字?
晨光差点笑出声来,望着郭毅半青半白的脸,一腔的慷概激昂突然被不相干的话题给憋住了,这滋味一定很舒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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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颜色精彩的脸,就是这种效果,她当初取名字的时候就隐隐期待着这一幕,这一幕如愿发生了,她一边觉得十分好笑,一边又非常满足。
郭毅的脸青白交错。
“郭副卿,先帝留下遗诏是为了让众卿家遵旨行事,可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在朝堂讲废话的机会哦。”晨光笑吟吟地说。
“这遗诏是假的!先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旨意!”郭毅怒声反驳。
“看来本宫刚刚解说的不够清楚,那本宫就再为众卿解说一遍,遗诏既出,众卿只需应一句遵旨即可,遗诏,不是用来给众卿家评论先帝旨意是否正确的。”晨光微笑着说。
这从容中带着强势的态度让郭毅更怒,她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更证明了她的可疑,郭毅横眉怒目,大声道:
“臣跟随先帝多年,先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遗诏,大公主如此从容自在,莫不是这份遗诏是由你伪造的?”
“是,你又能如何?”晨光笑望着他,语气轻盈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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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爽快地承认了!
更多的指控噎在喉咙里,郭毅瞪圆了眼睛,高声怒道:
“你竟认下了!”
“就算本宫认下,你又能如何?”晨光浅笑吟吟地问。
司玉瑾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承认伪造遗诏还敢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她怕是普天下头一个,就连那些逼宫的在登帝位之后都竭力撇清曾经的黑暗历史,努力去扭转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最担心被扣“暴虐不仁”的帽子,她却完全不在意。
郭毅的激愤又被晨光的坦诚噎了一下,他回头,指着晨光对众臣大声道:
“诸位大人,这个妖女已经承认了,她居然伪造遗诏,这个妖女,自她从圣子山回来我就觉得她有问题,她回宫一年,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相继暴毙,如今先帝突然驾崩,又留下如此荒唐的遗诏,说不定连先帝都是被这个妖女给害死的!”
他怒声控诉,口沫横飞,有些朝臣开始望向他,有些人则依旧垂首屏息,恍若未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又能怎样?”晨光温软的嗓音含着浅笑,悦耳地响起。
她居然嚣张地承认了!
郭毅怒不可遏,转身,怒瞪着她,大声道:
“我郭毅乃凤冥国副卿,跟随先帝大半辈子,得先帝信任,被先帝倚重,怎会受你这个妖女的差遣,让我跪在你这妖女脚下俯首称臣,妖女,你做梦!你弑君杀父,祸乱母国,你这妖女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四溅,溅了旁边的陈下副卿一脸。
陈下副卿呆了一呆,接着抖如筛糠。
圆滚滚的头颅从脖子的创口处掉落,滚在地,滚出许多血迹,那颗头颅脸的表情定格在了刚刚的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司浅淡定地将剑入鞘,从容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沉默寡言。
晨光的手放在司玉坤的眼睛,望着地表情狰狞的头颅,欣慰地笑道:
“早知你这么忠心,该早点让你去见先帝。”
她笑吟吟地在众臣脸扫了一眼,柔声问:
“众卿家,还有哪一位想去陪先帝尽忠心?本宫可以成全他。”
下面鸦雀无闻,在这之前一直追随郭毅的几个已经开始发抖。
晨光嫣然一笑。
“世人道凤冥国是蛮荒之国,的确,凤冥国与其他六国比较,就是蛮荒之国,既是蛮荒之国,便要有蛮荒之国的样子,蛮荒之国可不懂什么是君臣之道,恩义为报,本宫只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软绵绵笑吟吟地说,不徐不疾,悦耳动听,她温煦烂漫地望着他们,漫声道:
“在凤冥国,最缺的是粮食,最不缺的是人。”
这是砍死一个过后会有更多个竞争补来所以砍死几个都没关系的意思。
众臣心惊胆寒。
晨光弯着眉眼,笑眯眯地问:
“诸位卿家还有其他事要奏吗?”
无人应声,一个一个脑袋低得都快埋进地里去了。
“既然没有事了,那今天就散朝吧,众卿回去之后仔细想一想,要是还有那想要为先帝尽忠愿意为凤冥国节省粮食的,可在家中自行了断。诸卿放心,本宫仁慈宽厚,想要尽忠的尽管去追随先帝,本宫是不会怪罪他的。”
众臣再次抖了三抖。
能用最最柔软的微笑说出最最血腥话语的人,御座的这位怕是头一个。
“退朝吧。”晨光语气轻快地笑说。
“凤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罗宋率先跪下来嵩呼,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跟着罗宋高呼。
在郭毅血迹未干的尸体的陪伴下,这一次不管是才登基的新皇还是同为辅政王的廉王都被众臣本能地忽略了。
凤冥国终于进入了短暂的阳光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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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凤冥国的朝臣来说,新皇登基那一日就像是做梦一样。
那一日之后,凤主再未临朝,新帝也没有上过早朝,因为凤主说,新帝年幼,正是玩耍的年纪,不适合主持朝政。
于是凤冥国取消了早朝制度,改为每日卯时由廉王带领众臣在议事堂议事,议事结束后,廉王会亲去凤凰宫,将会议的主要内容报给凤主。虽然议事堂形式上和原来的早朝没有大差别,可称呼改变了,议事的地点改变了,气氛自然也变了。
比起曾经还要揣测君心,忧虑气氛,坐在大殿里直入主题地议事,似乎效率更高。
凤冥国的朝堂很快便平静起来,人们发现,幼帝登基凤主辅政这些事并没有对凤冥国造成负面的影响,在将闲置的衙门和尸位素餐的官员全部削掉之后,各官府处理政务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凤冥国的光照期亦是凤冥国最容易发生灾害的阶段。
七月,凤冥国三道五府爆发了严重的虫害。
凤冥国一旦发生虫害,会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严重,那是中原内不可能见到的可怕的害虫。那些虫子本身携带疾病,传播给人,疫病开始蔓延。这些害虫不仅伤害人畜,聚集在一块,还会大面积破坏庄稼作物。凤冥国的农作物本来就少,又遭到害虫破坏,直到年末,灾情没有半点缓解,死尸堆积,哀鸿遍地。
为了抑制灾情,朝廷不得不下令封锁三道五府,并将瘟疫区发现感染了疾病的人全部处死,以防止瘟疫扩散。
由于这道命令是在疫病爆发初期晨光突然下达的,在快速执行下去之后,终于将瘟疫控制在了五府区域内,没有向其他府县扩散。
发生如此严重的虫害,凤冥国亦很无奈,凤冥国的地理环境就是这些害虫的温床,即使花费大量的人力去灭虫,凤冥国就是这样的地质,没有彻底根除的方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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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荒期间,饿死人的事件越来越多,民间惨剧不时发生,这对贫瘠恶劣的凤冥国来说本是家常便饭,但今年的灾荒却又不寻常,因为今年的国库粮仓里居然有大量的金钱和存粮。
往年没有,大家都习惯了凤冥国的贫穷,也没人提,今年发现竟然有这么多的粮食和金钱,于是一个个都掏出了久不见太阳的良心,纷纷跑到凤凰宫,奏请晨光开仓放粮。
晨光拒绝了。
那些人不死心,跑来三请求四请求,侃侃而谈时眉宇间闪烁着圣人的光辉,晨光心想,要是你们平常少抢点可耕种的土地,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灾害中饿死人是正常现象,非灾害时饿死人才是最可怕的。
开始时晨光还应付几句,久了她不耐烦了,统统赶了出去,生气地警告他们谁再废话就送谁去五道府处理瘟疫。
众臣知道她是认真的,没人再敢来,却将司玉瑾给怂恿来了。
这是司玉瑾第二次因为赈灾的事来到凤凰宫里,和第一次一样,他要求晨光开仓放粮。
现在的凤冥国粮仓里,除了屯放少量的凤冥国的地产粮,更多的是从雁云国和龙熙国换来的,以及从各国黑市中购买来的粮食,因为来路问题,这些粮食成本高昂。
对司玉瑾的要求,晨光强硬地拒绝了。
“从我上次来凤凰宫还不到半个月时间,你可知道这半个月又饿死了多少百姓?”司玉瑾对于她的漠不关心有些愤慨,冷声质问。
这段日子天天是这件事,每一个人来说服她的话几乎相同,晨光不耐烦了,将手里的竹简放下,不悦地看着他,沉声道:“其他人也就罢了,你应该知道粮仓里的粮是为了什么才囤积的吧?”
司玉瑾看着她,默不作声。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玉瑾知道,他当然知道,现在的粮仓里囤积着的是军粮,是为了将来那场一旦失败就会导致亡国的战争而准备的军粮。
司玉瑾对晨光欲谋划的战争说不上反感,但他也不是完全赞成,他觉得风险性太大,对凤冥国弊大于利。晨光她太急进,太轻率,而司玉瑾最不喜欢的就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这类没有把握的冒险。他认为,凤冥国的国势正在好转,应当稳定发展,积累实力,等到时机完全成熟了,再去行事。
晨光她并不是想带领凤冥国去做什么,她只是在按照她的喜好任意妄为,司玉瑾感觉不到她统帅凤冥国的决心,她似乎只是因为刺激才要去冒险,他甚至怀疑,假若她的野心失败了,她是不是就会扔下一堆烂摊子自己逃走。
司玉瑾深受凤鸣帝国古籍的影响,和现在龙熙国皇族宣扬的理论有些类似,他相信“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他对晨光不顾百姓死活只管自己肆意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因为晨光强横的实力,他又不得不追随她。他与晨光的行事作风完全相反,每当晨光态度强硬听不进去意见时,司玉瑾就会变得焦躁。
“不管那些粮是为了什么囤积的,三道五府受灾,百姓大量死亡,不放粮,会有更多的人饿死,你身为凤冥国凤主,就打算眼睁睁看着你的百姓都饿死吗?”
“凤冥国每年都有虫灾,今年粮食吃完了,明年还会有人饿死,若是留下这些粮食,也许明年就不用有人饿死了。”晨光冷声道。
“凤冥国本就人口稀少,今年的虫害如此严重,在折损了更多的人口之后,就算最后凤冥国走出沙漠,人烟凋零的国家也不会成为强者。”
“有土地就有人,只要土地够大,还用担心人烟凋零吗?”
司语瑾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的话让他感到震惊:
“你的意思是,只要愿意归顺,不管是不是凤冥国人,都可以作为凤冥国的百姓在凤冥国的国土上生活?”
他的反问才让晨光感觉吃惊,她单手托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
“我刚刚回答的不够清楚吗?”
司玉瑾沉默起来,他的面色有些阴沉。
“你还有别的事?”晨光淡声问。
司玉瑾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再说话,他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司八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离开,用不满的语气对晨光道:
“殿下,廉王他太没有规矩了,殿下都已经是凤主了,他却还当殿下是给他做妹妹的时候呢,殿下和他可是共同辅政不分上下的。”
晨光没有说话,司玉瑾对她的礼仪规矩是否到位她并不太讲究,只要对方听话就好,她不是思维刻板的人。只是,刚刚司玉瑾的话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在不经意间窥探到了司玉瑾思维深处的一个角落,他竟然是那样的想法,这似乎有些不妙。
晨光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沉默寡言的火舞忽然开口,轻声道:
“廉王,对凤冥国人这一点看的很重呢。”
晨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司八看了看晨光,又看了看火舞,她素来聪明,但这一次确实没能领会她们的意思,她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司七从外面快步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晨光,道:
“殿下,这是从箬安送来的。”
晨光瞅了一眼,慢吞吞地接过来,拆开。
信是从和颐楼寄来的,上面说了两件关于龙熙国的大事,
一件是在经过一年多的叛乱之后,废太子沈淮的叛军终于被尽数歼灭,沐业率领沐家军攻破沈淮占领的最后一座城池,而率先捕获并将沈淮斩杀于府邸的人居然是沐业的女儿沐寒。
一支乱党被彻底清除,还剩一个就快穷途末路的景王被迫退至边疆,仍旧负隅顽抗。
沈润得到喘息的工夫,于是发生了第二件事,他终于准备立后了。
沈润登基一年多了,再不立后,整个龙熙国都会不安,肯定会背地里议论新帝哪里有毛病。
晨光很好奇他是立了已经崩了的白婉凝为后,还是另外找了一个白姑娘,或者是挑了一个非白家的姑娘。
她将信看了两遍。
这是一封奇怪的书信,信上面说,白婉凝进宫了,但不是后,而是贵妃。龙熙帝昭告天下,说他夜里梦到已过世的王妃,在梦中受到王妃指点,才破了叛军。又说那一年是王妃做法霁雪,将龙熙国从灾害中挽救出来,王妃对龙熙国的恩德不应该被遗忘,于是先王妃司氏被追封为皇后,谥号惠德。
晨光盯着书信,联系前后文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信上说的那个王妃大概就是她。
她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信纸看了良久,突然开口,道:“太胡扯了!这理由太胡扯了!这理由编出去,别人一定会以为龙熙帝是个傻子!”
顿了顿,她继续说:
“我讨厌这个谥号,惠德是什么鬼谥号,文采呢?不输给曹公的文采呢?用文采取谥号啦!”
她单手托腮,细细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一脸古怪地嘟哝道:
“小润,才刚一年多,你怎么就变成笨蛋了?”
光熹三年,初夏。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境内再次爆发战争。
在景王的叛军终于被逼至偏远一隅时,镇南王和镇北王因为朝廷削藩的事,怒而起兵。
关于削藩这件事,沈润虽然有这个心思,但他也顾忌着龙熙国内的境况,一直对镇南王和镇北王采取安抚的手段,努力使他们放心,好让他们继续为龙熙国效命。
然而镇南王和镇北王不相信他。
过去,因为宝华郡主和楼羽的事,镇南王和镇北王都与沈姓一族产生过矛盾,沈崇的态度曾让他们在那之后彻底反省,在重新理清了君臣关系之后,他们的思维也变得睿智起来。
沈崇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新帝,不管是镇南王还是镇北王,他们对才登基的新帝完全不信任,再加上一些有心之人的挑拨,镇南王和镇北王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沈润对他们越热情越友好,他们越觉得可疑。
双方的虚假伪装在初夏时终于彻底破裂,随着景王叛党逐渐被赶至末路,龙熙国境内的局势趋于稳定,镇南王担心一旦国内和平下来,削藩之事会再次被想起,到了那时,现在的等待犹豫便是坐以待毙。
为了抵抗削蕃,镇南王押上了全部兵力,孤注一掷对着箬安发起进攻,理由亦是沈润手中的遗诏为伪造,镇南王起兵,欲为先帝报仇,诛杀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逆子叛臣。
镇北王见状,在观察几日后,依葫芦画瓢,打着替先皇铲除孽子叛臣的幌子,于边疆北境公然起兵造反。
二王叛乱加上双蕃王作乱所提出的理由全部是沈润伪造遗诏,次数一多,即使那份遗诏确实不是沈润伪造的,可传太多,叛乱也变成真的了。
龙熙国在新帝登基之后发生的各种叛乱,让一直生活在和平下的龙熙国百姓苦不堪言,战争让百姓们怨声载道,对原本十分有好感的容王殿下,那份好感度已经跌下冰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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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就是如此,只要让百姓们感觉到自己获益,他们心里舒坦了,自然会对掌权者百般拥戴。可即使民心一直是向着掌权者的,一旦某一,这个掌权者让百姓们开始失望,随着失望越多,以前的崇敬越会变成更深的怨恨。
沈润有了切肤的体会,什么尊敬崇拜,什么欣赏赞扬,都是不可靠的,一旦不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会马上变脸。虽然他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也能够好好地去处理这些因为局势的改变无法去避免难题,可是在内心深处,他还是的失望了些。人类太过虚伪,没有什么是真诚的,沈润越来越觉得,他其实是孤家寡人。
于是在偶尔,在本来想要从重压中稍稍解放出来喘一口气时,他就会突然间觉得寂寞,那个时候他会想起晨光,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心情会好起来,但是好过之后,他又会觉得有点心酸。
因为是一个男人又是一国之君,所以这点心酸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旁人看出来。
镇南王和镇北王的叛乱是压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平定沈淮和沈淇的叛军耗费了龙熙国大量的兵力,镇南王和镇北王这两个不是变数的变数让龙熙国有些吃不消,与此同时,最坏的情况发生,陈兵边界的苍丘国突然对龙熙国连夜发动猛攻。
沈润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得不做下最坏的打算,派人去赤阳国借兵。
这是一桩绝密,只有沈润和被派去赤阳国的人知道。
被派去赤阳国的人是沈汵和薛翎,沈汵以亲王的身份亲自前往,虽然冒险,但更能显示出龙熙国的诚意和谦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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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三人才讨论完毕,薛翎先退下,沈润给沈汵最后交代了一番,沈汵一一应了。
沈汵的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充满了阴郁,沈润对他家的事略有耳闻,在商议结束后,难得多嘴的问上一句:
“洛侧妃还是执意要出家吗?”
沈汵听他提起这个,心里跟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压的难受。
洛碧帆被沈汵接进禹王府时没有花费太多的力气,沈淇深夜闯城的时候只带了两个有些势力的侧妃,压根就没理会洛碧帆,洛碧帆一个人被丢在了空荡荡的景王府里。
接下来就是内乱,内乱中谁会去关注一个被丢掉形同休弃的废妃,沈汵只禀明了沈润,将洛碧帆换了一个身份,就将洛碧帆接入府中。
这个时候,禹王妃赵氏所出的胖子又胖了一圈。
沈润老早就知道沈汵和洛碧帆的事,沈润正用着沈汵,一个女人,两个人又是两情相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过多去干涉这件事。
他还以为洛碧帆是愿意的,没想到才两年多就出问题了。
最初洛碧帆入府的时候,沈汵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委屈洛碧帆,于是沈崇在头脑昏聩之下开发出的制度被很好的利用了。
沈汵想娶洛碧帆为平妻。
王妃赵蕊同意了,她笑着答应,笑容中的勉强也是情理之中的。
从前时沈汵和洛碧帆的事箬安的贵女圈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赵蕊自然也有耳闻,这几年丈夫待她很好,可若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丈夫的心里另有他人,她绝对是在自欺欺人。
赵蕊表面上糊涂,心里却是明镜的,于是在沈汵犹豫了许久,过来欲言又止地询问她的意见时,赵蕊含着泪,笑着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样,对方已经决定了,只是出于愧疚过来问一句,坚决反对才是不识好歹,倒不如拿住对方的愧疚,日后还能让对方记住自己的贤良大度。
洛碧帆却没有接受。
她觉得对不住赵蕊。
再有她是被抛弃了的景王妃,虽然家谱上更改了身份,可箬安人又不瞎,为了禹王府的名声她也不能太张扬。
于是洛碧帆很低调的成了禹王府的一名侧妃。
这之后禹王府一直很平静,沈润也没听禹王府后院发生妻妾不和的事件,他还以为禹王府很和平,结果那以后还不到三年就传来一则劲爆的消息,禹王侧妃自己要求出家修行。
沈汵待洛碧帆好自不用,禹王妃是有名的贤良人,对洛碧帆也不会太差,可洛碧帆的身体不太好,进入禹王府之后越来越差,两个月前,禹王妃确认又怀上了一个男胎,当时洛碧帆还很高兴,过后却突然提出,想出家修行,替沈汵和孩子祈福。
沈汵当然不会答应,两个人已经闹了几个月,可这一回的洛碧帆十分固执,不管沈汵什么,她就是一句话想要出家,沈汵因此悲愤交集,近些日子一直难以平静。
沈润将这件事提了一句,目的是要让沈汵把心思都放到赤阳国去,别为了儿女私情耽搁正事,他安慰了一句:
“洛侧妃可能是突然钻进牛角尖了,你将她冷一冷,让她静一静,等你回来时,她不定自己就想通了。”
沈汵明白他的意思,勉强笑笑,应了一句是。
从朝阳宫中退出去时,沈汵在朝阳宫外碰见了正等在宫门外的白婉凝。白婉凝身穿一袭石榴红色的华丽宫装,站在风口里,被风吹动,就像一株楚楚动人的红茱萸。跟在她身后的俏丫鬟手里捧着一只样式考究的汤盅,看这架势,她大概是来给沈润送汤的。
二人碰见,沈汵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方见了礼,白婉凝温声笑道:
“禹王殿下在朝阳宫中呆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沈汵敷衍地笑笑,道:“贵妃娘娘是来给陛下送汤的?”
“贵妃”二字戳痛了白婉凝的心,她本可以做龙熙国的皇后,这一切都要怪晨光那个贱人!
只要一想起那个贱人,白婉凝就会浑身冒汗,憋闷窝火。
她本来可以做龙熙国皇后的,都是那个贱人!贱人!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半点。
沈汵看出了白婉凝心里想的和她脸上表现的不太一样,不愿意继续和她话,寒暄两句就走了。
白婉凝来朝阳宫也不是来寻人话的,她在等待进去通报的太监。
不一会儿,朝阳宫新上任的总管太监高升从里边出来,用一副公式化的表情对她:
“陛下此时正在处理要事,不得空,没办法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这结果意外也不意外,她来过朝阳宫许多次,没有一次是能顺利进去的。
“高总管,我只是来给陛下送汤,不会耽搁太久,劳高总管再向陛下通报一声,我进去送了汤就走。”
白婉凝,身后的宫女上前一步,将一个钱袋塞进高升手里。
高升皮笑肉不笑的推了回去,讪着脸:
“贵妃娘娘,不是奴才不帮贵妃娘娘,实在是陛下的命令,陛下不得空,贵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白婉凝的脸青白交错,她想进去和沈润当面谈,可沈润不见她,她来朝阳宫见不到沈润,自从沈润纳妃以来,据她所知,他就压根没去过后宫。
白婉凝憋着一股窝火。
沈润站在屏风前,望着上面绘着的龙熙国版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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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不理解沈崇站在地图前一看看上许久的心态,如今他的地位改变了,他多少能明白一点沈崇当年的心境,这类感受他描述不出来,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高升端着一盅汤进来,赔着笑脸道:
“陛下,这是贵妃娘娘亲手煮的汤,一定要奴才端进来给陛下尝尝。”
沈润瞅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高升会意,乖觉地将汤端出去了。
沈润认识白婉凝十多年了,她会干什么他一清二楚,连做个荷包都要丫鬟代绣,怕自己伤了眼睛,如此矜贵的人还能亲手煮汤,真当他是傻子?
他倒不是挑剔她不愿亲自动手,而是那种当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就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还会产生自得的性子,虽然都是一些事,但总是这样,已经不是她自己图轻巧,而是她在拿他当傻瓜了。
沈**所以没有立白婉凝为后,有一部分也是出于现实考虑,白家最近嚣张过头,以自己是帮沈润稳固皇位的大功臣自居。从白家没完没了地逼迫他立后时,沈润就开始对白家反感,求荣耀不是错,但没有自知之明就不对了。
当时沈润本来还在犹豫,白家的得寸进尺让他下了决心,于是晨光也算是做了一回挡箭牌,白婉凝原本有希望为后,可白家的上蹿下跳让她彻底失了机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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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戚上,沈润不想养出另外一个夏家。
到晨光,沈润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凤冥国依旧在闭关,不与外界来往。
凤冥国到底在沙漠里做什么,沈润想不出来,所以觉得忐忑。
其他五国根本不会关注存在感弱的凤冥国,沈润是因为晨光的关系才会去注意凤冥国,他觉得现在的凤冥国很诡异,从以前的情势看来,凤冥国是想打开关口与外界连通的,在先皇和新帝交替的时期闭锁关口有可能是因为发生内战,但现在凤冥帝已经驾崩快三年了,凤冥国还是没有打开关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润想不通。
因为想不通,所以更觉得不妙,他不出来心底深处的那股不安感是什么,他总觉得,有一件能够撼动地的大事就快要发生了。
凤冥国中还有许多未解开的谜团,沈润还没来得及追查真相,晨光便消失了。
他现在开始觉得她是消失了,从最初的‘她发生意外死去了’,到后来的‘她不见了’,再到现在的‘她消失了’,沈润的心境发生了不的变化,他越来越感觉晨光这件事蹊跷,在午夜独眠细细回想着从他们初见一直到她消失不见的整个过程,他发现了太多的疑惑和谜团,这些回忆让他感觉心惊、心疑,在他的内心深处开始隐隐燃烧起一簇颜色诡异波动复杂的火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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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冥国。
在赤阳国终于被动,同意借兵给龙熙国,并很快将军队派往龙熙国和苍丘国的边界线之后,如晨光所料,北越国很快就派人来了。
北越国这两年憋坏了,在听了赤阳国欲帮助南越国攻打北越国的流言之后,北越国一方面更加大力发展军事,将更多的银钱投入到军工武器上,一方面事无巨细地留意着赤阳国和南越国的举动。
可惜北越国陈腐闭塞,在细作方面不怎么样,得到的消息时真时假,也没个准头。
就因为这样,韩正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韩正是那种听到一点风声就能自己猜出一百八十种联想的人,这两年的联想给他积累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想象自己拥有君王的忍耐力和魄力,可其实他只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突然报复性地爆发了罢了。
在得到赤阳国已经往龙熙国境内派兵准备和苍丘国一较高下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绷断了的韩正双眼赤红,欢呼雀跃,他固执地认定属于他的机会终于来了,在破釜沉舟之后,他的北越国将不再受地域的约束,不再受南越国和赤阳国的威胁。
北越国砸锅卖铁,倾尽举国上下之力,终于筹集了十万兵马,同时,北越国向凤冥国派出使者。
在赤阳国的注意力正在被龙熙国和苍丘国的战事分散,不再关注南越国时,北越国希望凤冥国可以同北越国联手,合力攻打南越国。
韩正许诺,一旦凤冥国帮助北越国实现了北越和南越的统一,作为酬谢,北越国可以将现在的一半国土划给凤冥国所有。虽然北越国同样贫瘠,但这只是中原土地上最贫瘠的一处,比居住在沙漠中要好很多。
而北越国因为靠近沙漠,在气候上变化不大,那里的气候对凤冥国人来很柔和,凤冥国也不用担心国人在迁出沙漠之后发生水土不服的问题。
北越国的态度在凤冥国看来十分傲慢,虽然北越国在其他六国中排在最末,但对比长在蛮荒大漠里的凤冥国,北越国一直是以上国自居的。
北越国在到可以将一半土地划入凤冥国境内时,那态度就像是吃完了肉要分一点骨头渣子给一同去偷盗的老鼠。
是的,是老鼠,连狗都不算,狗还有骨头,老鼠只有骨头渣子。
北越国要划给凤冥国的地区是北越国境内最最贫瘠的山区,北越国多盐矿,但山区内的盐矿只有两座。
北越国是六国中唯一一个知道凤冥国有军队的国家,其他国家都以为凤冥国贫瘠穷乏不可能有军队。
北越国打着好算盘,他有十万兵马,但这不够,他希望凤冥国最少出四万军队。后半句话来的使者并没有,但凤冥国人心里明镜的,这四万军队不是助力,而是打头阵的先锋,也就是替北越**队挡箭的人肉盾牌。
在北越国的印象中,凤冥国总共有五万军马,没有全要,北越国认为已经是对凤冥国的友善了。
在北越国使者趾高气昂地从议事堂离去之后,凤冥国朝臣,就连年纪一把总想学中原大儒好修养的顾尧都忍不住大骂起来。
角落里的装饰屏风撤去之后,晨光歪在椅子上,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北越国,找死!”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会受不了这种轻蔑和羞辱,更遑论是凤冥国的皇族,被人找上门来扇巴掌,司玉瑾怒如雷霆,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凤冥国上下皆反对受北越国威逼利诱出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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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只有五万军队,还是在晨光从圣子山回来之后,和司玉瑾一块,好不容易才整顿起来的。虽然作战力远不如其他国家的正牌军,甚至叫“军队”都很勉强,但好歹是他们国家自己的军队,在一帮朝臣看来,这五万人留在家里种点粮食除个虫害也比出去给人当人肉盾牌使唤强。
晨光却同意了韩正合作出兵的要求。
凤冥国上下虽不敢反对,但对晨光的独裁存了一肚子的怨气。
司玉瑾气愤归气愤,他只是气愤蝼蚁一样的北越国对凤冥国的辱蔑和轻视,但对晨光成功预测了韩正会派人来这件事,司玉瑾感到很惊讶,同时在心底里对晨光的感受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司玉瑾很早就知道了,晨光所谓的预言九成都不是依靠凤冥国女人生的灵力,她靠的是她自己的预测,而且多半都会预测正确,这其实是比拥有强大的预言灵力更加可怕的一件事。
呈槐丘附近的雾谷是凤冥国内最为特殊的地区,这里在过去是比任何一个禁地都要可怕的存在,雾谷终年被浓雾笼罩,进入之后无法辨别方向,自古以来,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为了凤冥国内著名的魔鬼地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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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这里是凤冥国矿的主产地,以及凤冥**队驻扎练兵的地方。
穿过雾谷之后,是比国内的任何一个地区都要清爽沁凉的地方,晨光曾带沈润来过一次的,已经废弃了的矿场。
但真正的呈槐丘矿群并不在这里,这里是凤冥国以前开发的金矿,因为采矿技能限制,很快便停止了开采。
真正的呈槐丘矿是在这里向西三百里外的彩虹谷,现在的彩虹谷内驻扎着凤冥国的五万军兵,那些人一边采矿一边演练,所以真实是,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成为士兵,平常时都是矿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凤冥国本身就人口少,又因为自然环境的因素,生强健的人很少,选遍全国召进来五万人,对晨光来已经是奇迹了。
因为军队的待遇是凤冥国所有行业里最好的,凤冥国人以能进入军队服役为荣。
凤冥国也是节衣缩食倾尽全力来建造军队的,虽然没有北越国那样只顾发展军力不顾百姓死活,但晨光其实很明白韩正的心思,毕竟军力才是立国之本。
被龙熙国派来协助凤冥国开采的工匠晨光并没有在闭关后将其驱逐出境,也没有直接杀掉,她用重利将这一批人留下了,因为凤冥国最缺工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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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真心归降,他们逃不走,只能在她这里认真效力,这对晨光来就足够了。
与龙熙国合作的金矿依旧在开采中,但凤冥国闭关,所以曾经与沈润签下的合作协议就这么单方面作废了。
晨光一点不觉得这是不讲诚信,一方面,凤冥国和龙熙国的合作本就是建立在和亲上的,现在和亲结束了,该拿回的她当然要拿回来,这两年龙熙国从不平等协议上也赚了个盆满钵满,她都没有去计较。
再龙熙国内忧外患,沈润自顾不暇,哪有工夫因为凤冥国毁约的事跑过来教训她,就算要教训,也得等龙熙国稳定下来之后,到了那时七国的局势会怎样谁知道呢。
她就趁火打劫不讲信用了,沈润他又能怎样?
晨光得意洋洋。
现如今,在雾谷附近的旧矿上日夜操练的人除了少部分的凤冥国士兵,更多的则是晨光从各国民间雇来的佣兵。
各方面都发达的国家,人也会变得聪明,会衍生出各种赚钱的手段,比如,除了朝廷的正牌军队,许多国家的民间都暗藏着给钱就可以帮忙去打仗的组织,明面上不敢称自己是‘军队’,但其实这些人聚在一块,实力强大的几乎和正牌军差不多。
这些组织在民间做着各种刀口舔血的工作,白道上的比如替人押镖的各大镖局,或自身走水运陆运贩卖货物黑白两吃的一方帮派,再比如完全是黑道上的山贼、马匪,这些人如果是通过各种传言去猜测他们的形象,这些人给人的印象大概就是一帮民间的乌合之众,为非作歹的地痞流氓团,但其实这些人有很多与朝廷的正牌军差不多,唯一欠缺的是武器装备和一个名正言顺的头衔。
这些人和正牌军一样,日常都是团队行动的,虽然没有经历过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但生死战斗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经历,那是他们的日常。而且这些人里其中不乏进过军队最后因为各种原因退出来的。
晨光心里也知道,召来一群不算军队的军队,这大概是下策,但凤冥国人少,她只能认命去拼一拼,只要不是下下策就好。
她花重金从其他国家通过各种渠道雇佣来了人数约三万人,组成了一支新的军队。
把这些人从各国的关口弄进来,可花费了晨光不少工夫。
晨光坐在石头垒成的瞭望台上,望着这帮被她花大价钱雇来的乌合之众,她将下巴靠在瞭望台的一个凹缝里,用双手手背垫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下面正在操练的士兵。
的确是一帮乌合之众,根本就不听凤冥国统兵的命令,歪站在那里,任凭将军吹胡子跳脚,干什么的都有,完全不懂军规军纪是什么,还不如凤冥国那群刚开始操练连人都没杀过的废物军队整齐。
司玉瑾双手抱臂,站在晨光旁边蹙眉看着,越看火气越大,用他的话,这不是一支军队,这就是一群比粪蛆还不如的流氓团伙。
晨光单手托腮。
这些人的确有各种各样的缺点毛病,不过有一样晨光觉得他们能赢过正牌军,那就是那股子刀头舔血的狠劲,和看谁都充满杀气的凶光,一看就不是正道上的。不受约束的邪道,只要发挥好了,会比正道的战斗力更强。
他们不需要聪明,也不用变得整齐划一英姿飒爽,晨光雇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做这些的。他们只要去给她杀,听从上峰的指令让他们去杀哪他们就去杀哪,一直杀到他们被人杀死别停下,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只要拿钱办事,保持着狠绝激烈的战斗力就可以了。
至于战事之后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实话,这些只是她雇来的,她并不关心。
“这就是花了大价钱雇回来的佣兵?”司玉瑾双手抱臂,看了晨光一眼,冷冷地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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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费了心思选出来的统兵?”晨光淡声反问。
司玉瑾语塞。
她雇来佣兵太差,完全不服管束。当然了,他挑选的统兵也太没用,镇不住这帮地痞流氓。
统兵焦头烂额,这场演兵还没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晨光叹了口气,道:
“让他们停下吧。”
司玉瑾皱了皱眉,命人将下面的演兵叫停。
命令传达下去好一会儿,下面那群人才打着哈欠站直了身体,懒洋洋地向瞭望台这边走来,散漫的样子让统兵的怒火更旺。
三万人稀稀拉拉地聚到瞭望台前,抬起头时才看见从瞭望台上正伸出来一张美绝尘寰的脸,惊讶、惊艳的表情不绝,站在最前排一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青年对旁边的一个黑皮汉子笑说:
“听说凤冥国出了个凤主,是女人,还真是个女人!凤冥国的美人儿果然名不虚传,这脸蛋,这身段,啧啧,比怡红楼的姑娘还要水嫩!”
话音未落,一条素练势如闪电,猛蛇一般袭来,卷住“小胡子”的脖子。
“小胡子”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拉力吊起他的脖子,眨眼间,人被从地面吊到半空中,与那张美绝尘寰的脸面对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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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的是她身旁一个胸脯高耸的姑娘,极是妩媚动人的人儿,却手法狠戾,比道上的杀手还要娴熟冷酷。
本放肆散漫的三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意外的杀戮在眼前上演,血腥的杀气扑面,让人震撼。人们瞪圆了眼睛,仰着脖子望着瞭望台,这个时候,他们突然觉得,似有一盆冰水自天而降,浇下来,从头冷到脚。
美绝尘寰的人儿终于开了口,她用柔软动听的嗓音笑吟吟地对“小胡子”说:
“我花重金雇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来对我评头论足,听你们谈怡红楼的姑娘的。”
“小胡子”眼白上翻,双手抓着脖子上的素练,在半空中两腿乱蹬,拼命挣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让我听到你说废话,我就拔掉你的舌头,让你在凤冥国的矿上日夜做苦力,一直到你死掉为止。啊,不过这样还是我吃亏,雇你我可花了不少银子呢,干脆把你全家一块拉到凤冥国来卖身还债吧。”
她嫣然一笑。
绝美的笑容,却让人心惊胆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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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手一松,“小胡子”像白面袋一样从半空中掉落,这人倒是个机灵的,被吊了那么久一脚踏进鬼门关,在突然被放下时,还有能耐在快落地时猫似的利落地翻了个身,稳稳当当地四足落地。
晨光秀眉一挑。
“小胡子”落地之后,拼命去揉火辣辣的脖子,一边揉,一边眼皮向上瞪着面无表情的火舞,他的脑袋差一点被勒掉了。
晨光站起来,站在瞭望台上,向下面新组建的军队扫了一眼,指了指身旁的司浅,温声笑道:
“五日后出征,这是你们的新统领司浅,还有五天时间,这五天你们可以好好亲近亲近,切磋切磋。上了战场之后,希望你们能团结一心,奋勇杀敌,至少讲点道义对得起我付给你们的银子。”
她简短地说完,转身,慢吞吞地走下台阶,向指挥营去。
司玉瑾本以为她会说点振奋士气的话,等了半天,鼓舞士气的演讲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司玉瑾哑然。
他挑选的统兵见晨光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职务给卸了,惊慌起来,匆忙上前,趁晨光步行龟速时,拦在她面前,问:
“殿下,司大人做统领,那卑职呢?”
晨光笑盈盈地回答:“你这么没用,去做什么都行啊,去死也行。”
恶毒的笑语让已人到中年的统兵异常沮丧。
晨光绕开他,正要走,一个大胡子男人从队伍里吊儿郎当地走来,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他用戏谑的语气唤了声:
“凤主大人!”
这人是从龙熙国冬青帮雇来的,是冬青帮那批人的首领。
“是凤主殿下。”晨光认真纠正。
大胡子嘿嘿一笑:“是是是,凤主殿下,请问凤主殿下,既然五日后就要出征上战场了,价钱方面,咱们是不是该重新谈谈?”
“咱们?”晨光似笑非笑。
“是啊,咱们当初谈过的价钱那是人到凤冥国来的价钱,可现在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兄弟们都是头挂腰带刀口舔血的,这笔价钱怎么说也不能太少,凤主殿下说是吧?”他刻意用奉承讨好的语气,像是一种讽刺,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在恶意威胁了。
晨光望着他的大黄牙,莞尔一笑。
下一刻,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迅快地劈在他的头上,一下到底,将人劈成两半,那人在到死时脸上依旧挂着得意的笑容,就这样成了两半,然后分开,直挺挺地落在地上,血液四溅。
即使是见惯了厮杀的人依旧为这骇人的杀戮手法心惊胆寒。
人们望着那把银白的剑淡定入鞘,握着剑柄的手修长惨白,那人正是刚刚被介绍过的新的统领司浅大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柄长剑。
“是斩月剑!”
“他拿的竟然是丢失已久的斩月剑!”
“斩月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不相干的人在议论纷纷,冬青帮的人却是想上前为首领报仇,但慑于对方的势力,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分量,迟迟没有前进。
眸中红光微闪,司晨在惨烈的尸体上瞥了一眼,转身,面向混乱的人群,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厚重的玄力,响彻演兵场上空:
“我不杀你们,是因为买你们回来我花了大价钱,五日后上了战场,都给我规规矩矩的,要是你们让我觉得你们不值这价钱,我有一万种让你们生不如死的手段。若哪一个敢逃跑,我会砍断他的手脚拔掉他的舌头戳瞎他的眼睛做花盆。这里是凤冥国,你们这些人是被卖给我的,你们的生死都握在我的手里,别打错了算盘!”
强大的玄力震得人耳膜刺痛,皮肉发麻,人们目瞪口呆,心惊胆寒。
她冷森森地说完,转身,离开演兵场。
“马就要出征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怕会动摇军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玉瑾跟在司晨身旁,说。
“他们只是我花银子买来做人盾的,只要在被杀时杀回去就够了,他们算哪门子军队?”司晨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司玉瑾看了她一眼:“若是变成表面不反抗,却阳奉阴违扯后腿,会削减军队的整体作战力。”
司晨瞥了他一眼,平声道:“逛过窑子吗,你以为窑子里的姑娘是自愿接客的,不是自愿却照样温柔似水,这是妈妈的本事,所以,你选的统兵是个废物。”
“窑子”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司玉瑾听着有点刺耳,两人进入粗陋的军帐,司玉瑾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司浅没有出征的经验,也未学过兵法,他做统领我认为不合适。”
司晨在书案前坐下,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凤冥国出去和人打仗人家都不稀罕,这国家里又有哪一个是出征过的?”
即使她说的是实话,可这尖锐的言语还是刺了一下司玉瑾敏感的神经。凤冥国再不好,司玉瑾也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凤冥国不好。他有些怒,沉下声音,道:
“是没人有出征的经验,但学过兵法的有很多,这么重要的战事派没有任何经验的司浅做统领,你不觉得你太偏袒他么?”
“不觉得。”司晨翻阅着桌的奏报,淡声道,“因为我本来就想偏袒他。”
司玉瑾又被噎了一下,他大怒,冷冷地说:“你这样就不怕众臣不服么?”
“我要的是臣服于我的人,不服可以滚,我不缺人,也不想要因为嫉妒就在背地里嚼舌头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晨看着他,冷声道,“你若是不愿意,去找司浅打一架,要是你赢了他,我就撤下他,让你领兵。”
司玉瑾的心咯噔一声,瞬间,他感觉到了狼狈,这丝狼狈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想战场,为了他心中理想的凤冥国,他想背负一切去战斗。这是他从未流露过的心情,他以为他掩藏的很好,可是她居然看穿了。他被她看穿了,这样的认识让他觉得尴尬、羞耻、不自在。
“我是不会让你战场的。”司晨对他说。
她平静的嗓音让司玉瑾觉得刺耳,她居然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他的心情怎样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他冷笑了一声,不顾一切地讽刺道:
“怎么,凤主殿下是怕我握了兵权会对你不利吗?”
司晨微怔,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他说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她忽然笑了一声:“不,只是因为你走了没人在议事堂批奏章罢了。”
司玉瑾又一次哑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读这句话,是该因为她轻蔑他只配做替她批奏章的工具愤怒,还是应该以她缺他不可感到窃喜,他不知道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恼怒交织,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用不理解的语气略带一丝嘲讽地问她:
“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司晨微怔,她又看了他一眼,似觉得他的问题很好笑,她反问:
“你说呢?”
司玉瑾内心冷沉,他绷着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拂袖离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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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放肆了。”司晨盯着他的背影,不悦地道。
……
黄昏,夕阳西沉。
司浅走进营帐时司晨正站在七国版图前思索。
这版图还是她从龙熙国偷来的,这是凤冥国第一份正式的地图,过去凤冥国连自己的地图都没有,虽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凤冥国缺少纸张,可连本国地图都没有的国家,和沙漠外面的那些国家比较,想一想都觉得可笑。
听到声响,司晨回过身,淡声问:
“结束了?”
“是,结束了。”司浅回答,气息平稳,衣袍未乱,和之前没有两样。
司晨站在地图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想了一想,她什么都没有说。
司浅在她身后的地图望了一眼,重新望向她,勾起棱角锋锐的唇,他轻声道:
“殿下。”
司晨望着他。
“司浅会把殿下想要的全部夺过来,送到殿下手里。”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唇角。她迈开步子往营帐外面走,在经过他身旁时,轻声说了句:
“别死了。”
然后,她出去了。
司浅立在原地,轻柔的余音依旧萦绕在他的耳边,过了一会儿,他浅淡地笑笑。
司晨走出指挥营,经过校场时,看见大片沙地,数万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西沉的日头下,校场右边则是零星百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硬邦邦的沙地里,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形容惨烈。
司晨淡淡地看了一眼,无视掉,回宫去了。
凤冥国清平三年。
初秋。
四万军队进入北越国境内,并于仲秋联合北越国十万大军对南越国发动了猛攻。
南越国毫无准备,此时的南越国和赤阳国一样,亦在关注着苍丘国和龙熙国的战事。以国自居的南越国没有料到北越国真敢攻打南越国,仓促迎战。
在这个仓促间,北越国已经连续占领五座城池。
不得不说,北越国这么多年宁可饿死也要发展军事的效果还是很厉害的,凭靠着一股野人般不战就要死的狠劲,竟然把匆忙迎战的南越国惊破了胆。
南越国当赤阳国的附属太久,养尊处优惯了,因为有赤阳国的保护,懈怠了军事,再加作为被第一大国保护的国家,有赤阳国做后盾,一直狐假虎威的南越国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国家敢攻打南越国。
最开始南越国只派出五万人应战,南越国人都以为这次的战争就和平常与北越国在边关的小打小闹一样,却没想到,这一次北越国居然带出来十四万军队,等到南越国朝廷反应过来时,北越国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小半个南越国。
傲慢自大草率轻敌没有把握好战事的节奏和时机是南越国战败的主要原因。
南越帝直到北越国把南越国国土都打下来一半了才开始慌乱,南越国全境十五万大军倾巢出动,于宜河与北越国展开生死战。
然而北越国这场仗打得也不轻松,本来他们请凤冥国联合出兵,是打着好算盘,让他们作为先锋军人肉盾。可战事打起来,北越国的将领很快发现,凤冥**队不是一般的弱,弱也就算了,还拖后腿,拖后腿就算了,因为凤冥国人体质差,刚进南越国境内就出现了大批水土不服的,甚至还将疾病传染给了北越**队。
本来是想要助力,谁知请来的是瘟神,北越国将领气得吐血三升,心想再这样下去,北越国没被南越国玩完,却被凤冥国给玩完了。
可毕竟是盟友,还没用过就将军队遣送回去,麻烦不说,没用过又不甘心。
于是北越国将领心一横,命凤冥**队趁夜渡河,绕到南越**队背后,两方合力,将南越国包抄。
那将领心中打的算盘是,计划成功最好,若不成功,凤冥**队吸引了南越的注意,也算是给北越国一个机会,凤冥国也算派用场了。
至于这之后凤冥**队是死是活,是盟友又不是队友,北越国才不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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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河东。
深山密林。
司浅站在漆黑的山崖前,将一只遍体通黑的苍鹰放飞,那鹰振翅高飞,向着凤冥国的方向,迅快地飞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司浅立在崖前,从高处,远远的,能够看到宜河上火光通明。北越国的军队和南越国的军队正在水上激烈的交战,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南越国的军队虽然人数较多,作战装备精良,但是没有北越国不顾一切的士气,离这么远他都能听见北越**队咆哮着高喊“北越国陛下万岁”迅猛向前冲的决心,这方面南越国远远比不上,因此,双方都有好有坏,很意外的,战斗力竟然差不多。
司浅静静地观察着战况。
过了一会儿,司十二突然出现,来到他身旁,低声道:
“大人,嫦曦大人来了,正在大营外。”
司浅略意外,蹙眉。
没有计划说嫦曦会来,这个时候嫦曦应该正带领雁云国的三万精兵候在樊宇。
司浅有些怒,就是这一点,他最讨厌的就是嫦曦的这一点,肆意而为,没有规矩。司浅是个视规矩如生命的人,他对规矩规则的态度近乎刻板,他看不惯不守规矩的人,尤其是嫦曦这种无视规矩还嘲笑规矩的人,嫦曦的随性放肆每一次都会让他倍加恼火。栗子小说 m.lizi.tw
面色比平常时更冷,声音冰冷得恍若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让他进来。”
司十二打了个寒噤,小声应了句“是”,转身,脚底跟装了轮子似的去了。
嫦曦身穿一袭竹青色的软缎袍子,形单影只地出现在密林里,收获许多狐疑的目光。
这斯文的公子过于肤白貌美,在深夜中突然出现在深山野林里,周身自带着碧油油的精光,让人很容易便联想起烧着鬼火在森林中以美貌诱人的男狐狸。
这么想着,这张美丽的脸反而让人感觉到一阵心惊胆寒。
众多目光嫦曦视而不见,似笑非笑地候着,一直到司十二吩咐人将军营的门打开,并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了一礼。
嫦曦撇了撇嘴,心想还真是司浅调教出来的,这一板一眼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朝堂上混了多少年了,其实都他娘的是才从圣子山爬出来的。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越过三五成群打牌、烤火、斗石子的士兵,向林子深处走去。他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咱都在这山里打五天牌了,这仗到底还打不打了?”
旁边叼着草杆子的青年扔下一张牌,道:“统兵说打就打,统兵说不打就不打,再说了,北越国和南越国打仗,咱们是凤冥国,让他们打去呗,他们打着,咱们闲着,照样吃军粮,不是挺好么?”
嫦曦在听他说“咱们凤冥国”时,瞅了他一眼,见说话的是一个铠甲半脱上面沾了许多血的小青年,那青年个头不高,瘦却精壮,留了两撇小胡子,一脸狡猾相,看他身上的“战绩”,在打仗时似杀了不少人,大概身手不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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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觉察到他的目光,狐疑地望过来,嫦曦看他的正脸,觉得这人长得像只猴子,不禁笑出声。
青年微诧地看着他。
嫦曦收回目光,走了。
他来到密林深处的断崖边,司浅依旧站在断崖前,即使知道他来了,也没有回头。
嫦曦知道司浅不愿意搭理他,他也不爱搭理他,毫不在意地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歪坐下来,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似笑非笑地望着远处宜河上火光冲天,战鼓声不绝于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浅突然回过身,冷冷地看了嫦曦一眼,沉声质问:
“是谁准许你来这里的”
“没有人不许我来这里啊。”嫦曦浅笑吟吟地回答。
“这个时候你应该在樊宇待命吧?”
“三万军队正在樊宇待命,可我不放心这里,万一你这里出了岔子,拖了殿下的后腿,可不是抹脖子谢罪就成的,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坏了殿下的计划。”
司浅冷哼了一声,他自知论嘴皮子说不过嫦曦,索性不搭理他,扭头,继续望向宜河上的夜景。
“殿下,”嫦曦忽然开口,低声问,“回去之后,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司浅下意识回答,等到回答过后才反应过来,狐疑地望向他,“为何这么问?殿下的身子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嫦曦眸光微闪,换上一副散漫的表情,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淡声说。
司浅这一回却没有被敷衍过去,他紧盯着他,在气势上有些咄咄逼人,他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
“上一次在雁云国,端木冽曾替殿下诊视过一次,那一次端木冽说了什么?过后他又对你说了什么?”
嫦曦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就端木冽那烂到家的医术,他能说什么?再说他是替殿下诊治,诊出来什么也只会对殿下说。”
“那你为何那样问?”
“我怎么问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嫦曦淡淡地说,他突然站起来,转身,悠悠地撂下一句,“我走了。”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司浅凝眉,望着嫦曦的背影,他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嫦曦经常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但是这一次凤冥国参与进北越国和南越国的战事,如此重大的战争稍有差池就会满盘皆输,毕竟凤冥国这一次是倾尽国力。在和殿下有关的事情上,嫦曦向来是不遗余力无比尽心的,这一回他不顾局势突然跑过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过来监视他看他有没有好好布兵,还是说,他是因为担心到混乱,才会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只为问他一句最近殿下的身子怎么样?
司浅的心沉了下来。
凤冥国与北越国边境。
闾滨。
晨光趴在阴湿的花园里正酣睡。
气候潮湿,雾气笼罩,沉闷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火舞坐在软榻前,挥动着扇子,轻轻地替晨光扇风。
晨光俯趴在长毛毯子上,似睡得很不舒服,眉尖微蹙,唇角绷紧,偶尔会握起拳头,像在忍耐痛苦似的。
火舞望着她,她手里静静地扇着扇子,微蹙的眉却显示了她此时的担心,但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眼看着主子正在与不适感抗争。
就在这时,一只黢黑的苍鹰突然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晨光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触感把晨光惊了一跳,她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黑鹰立刻飞起,又落回到晨光的肩膀。
晨光瞅了它一眼,用帕子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
火舞取下苍鹰脚上的脚环递给晨光,晨光接过去,只淡淡扫了一眼,对火舞笑道:
“可以动手了。”
对四季分明的中土来说,冬季并不是适合战争的季节,寒冷的天气使人体消耗巨大,风寒人数增加,粮草供应不足,以及冰雪导致路途难走的情况,都给战事带来了巨大的难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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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论是南越国还是龙熙国境内,战争已经打响,不可能有一方主动撤兵,每一方都在咬牙强撑着,等待着对方忍受不了寒冷暴露弱势,再趁机一攻而下。
龙熙国境内还好,龙熙国战力强大非南越国可比,又有赤阳国同盟作战,内战早在秋天便已接近尾声,现在与苍丘国的边境争夺战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与两个自身都保留了不少军力的大国相比,北越国和南越国打的这一场可谓是生死战。
双方堵在宜河两岸数月,南越国拼死不让北越国渡河,北越国拼死也要渡河。
一旦渡过宜河,很快便会抵达南越国的首都瀚京,一旦瀚京失守,南越国就离亡国不远了,因此,南越国的军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北越国过河的。
可北越国同样不会放弃渡河,北越国绝对不会放弃进攻,这一次的战争倾尽了北越国全国兵力,如今的北越国剩下的全部是病老妇孺,这些病老妇孺为了支撑他们在战场上作战,也是拼了命的在贫瘠的土地上耕种纳粮。栗子小说 m.lizi.tw
北越国的士兵背负着的是北越国的君王、北越国每一个百姓以及他们每一个亲人的梦想和期望,北越国的人们都渴望能够离开那片贫瘠的土地,回到自己祖先们曾经生活过的肥沃国土上。一旦北越国战败,只剩下一群病老妇孺的国家,南越国必会一鼓作气攻入,仇恨会让他们屠杀全国。
北越**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每一个人都是拼了命的。
南越**队亦然,即使历史上北越国和南越国是同一个国家,但现在北越国的行径根本就是侵略,平白无故的侵略,他们怎么可能会允许侵略国在他们的国土上放肆杀戮,仇恨、憎恨燃起了他们的怒火,他们恨不得杀光全部北越国人,一个都不留。
南越国的冬天不会结冰,也很少有大雪,宜河上依旧怒涛翻涌,只不过现在的宜河是血红色的,厮杀声不断,浮尸不绝。
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跨河攻防战被列入玄天大陆数一数二的惨烈战役,这一场战争最终以北越国胜利渡河告终,在这场战事结束后,北越国十万军队只剩下四万,南越国的二十万大军折了近一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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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国存活的军队,除了在作战时被俘虏了一万人,剩下的四万人因瀚京突遭不明军队偷袭被迫撤退回瀚京保驾,留下的四万人死守宜河河岸,却被北越**队两方合围包抄,全军覆没。
北越国因为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经典故事日后被编入兵书,虽然其实南越国战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粮草莫名烧掉了好几次动摇了军心,还有那夜自信满满去偷袭的俘虏,他们到被俘之后依旧想不通,好好的船怎么会在就快到河对岸时进水沉了,他们这些人还没打起来就让敌军给逮住了。
凤冥国大营。
“小胡子”郑匀跟他那几个淮水帮的兄弟全部裹着狼皮褥子,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蜷缩在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在心里骂,大冬天让人下河去掏船,下这命令的简直不是人!
北越国为攻下宜河以北振奋不已,尽管只剩下四万人,这四万却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如疯似魔般地神圣起来。他们觉得背负着国家使命和死去同伴希望的自己是神圣的,为了这样的神圣,他们必须要拼下去,一直到死亡。
北越**队迅速南下,势如破竹,过了宜河之后,南越国几乎没有军队了,所有的军队都被调到瀚京保卫皇城。
北越国的行军十分顺利,不出一月就打到了瀚京外。
由于北越**队损失惨重,凤冥国的偷袭又确实在宜河一战中立下了功劳,双方虽然还不是完全相信的程度,但北越国终于开始把凤冥**队当成了亲密无间的盟友。
有了南越国的一万俘虏,凤冥**队也不用再做先锋军,现如今,两方相处的十分融洽。
融洽地来到瀚京外,加上俘虏的九万军队对上了闭守城内的三万南越**队。
此时的南越国皇帝早已在三万精兵的保护下弃都城向南方出逃,从战况看,北越国攻下南越国是早晚的事。
北越国人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尽管过程惨烈,结局无疑是令人兴奋的。
他们感觉自己变得辉煌又耀眼,情绪高涨,得意洋洋,每一个都在美滋滋地幻想胜利归乡时候的荣耀和光辉。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北越国境内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清平四年,仲夏,在北越**队还在宜河边惨烈厮杀的时候,凤冥国凤主带领凤冥国四万军队突然进攻凤冥国与北越国交界处的鹤来山。
凤冥国和北越国的边界兵是最少的,高山、沙漠、再加上贫瘠病弱的凤冥国,在世人眼里,凤冥国是一个只会被人攻打,却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的国家,其他国家只要向凤冥国吹一口气,凤冥国就垮塌。
北越国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北越国可是凤冥国的上国,两国又是盟友,再说凤冥国的军队大部分已经随北越国的军队出征了,北越国又已经承诺战事后允许凤冥国迁回中土,凤冥国没有理由攻打北越国,北越国压根没想过凤冥国会入侵北越国。
北越国因为与南越国的战争,境内几乎没有军队,凤冥国那些战斗力意外强悍的军队很快封锁了全境。
北越国一群病老妇孺像笼中鸟被圈在国境内,但因为凤冥**队除了封锁边境什么都没干,大概还由于凤冥国人确实好看,军队中一水儿的年轻小伙很能吸引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很容易让人喜欢,再加上借粮时至少比北越**队礼貌,所以没有引起太多的反感。
百姓们虽然也希望过战场上的军队能回来,但自知可能性不大,时间久了,习惯了,也就顺其自然了。
只剩下北越帝韩正抱着他那一万亲卫军在皇宫里瑟瑟发抖。
北越国不大,晨光算算时间也不着急,先慢悠悠地封锁了边境,确保不会有苍蝇鸽子飞出去,才慢吞吞地往华都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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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之处,众官员均是自愿开了城门。北越国贫穷,城墙跟凤冥国一样,许多处都还没修完,就算那些修完了的,城内没有精锐的军队,都是文官,又胆小怕事,只要威胁一句“不开门等城攻下了,不会杀城中百姓,但会屠尽守城官一家老小”,守城官很快就开门了。
畅通无阻地来到华都城下,华都内只有一万守城军,一万对四万,结局已经注定了。
不到一天时间,华都破,韩正和两个妃子在冷宫中的废井里被抓到,在被抓住时,韩正赤红着眼睛破口大骂晨光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毒妇!恶妇!你忘了是谁在凤冥国吃不上盐的时候给你们盐,是谁在凤冥国吃不上饭的时候给你们饭,你们这帮见利忘义不得好死的畜生!妖女!难怪龙熙帝不要你!女人涉政,违伦常,背天道,你得意不了太久,老天会收了你这妖孽!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绝对会被天打雷劈!你……”
一把剑刺穿他肥肥的肚子,韩正瞪圆了眼睛,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吐出一口血,然后倒地,毙命。
“亡国之君哪来那么多废话,丢人!”晨光不屑地撇了撇嘴,抬眼,望向哇哇乱叫哭得妆都花了的妃子们,这二位的脸简直惨不忍睹,她嫌弃地道,“长得真丑,什么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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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刀响之后,二妃毙命。
“凡姓韩的,全灭。凡姓韩的,全抢。”晨光淡声吩咐下去。
“是。”统兵高池柳应了。
一个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男孩被一个士兵抱着,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富贵,一看就是重臣家的孩子。那士兵将哭个不停的小男孩抱到晨光面前,道:
“殿下,这孩子就是张哲的老来子张锦。”
晨光的唇角勾起微笑。
张哲就是这一次北越国派去攻打南越国的总领兵,张哲年过五旬,这个孩子是他四十七八岁时才有的儿子,算是老来子,必疼爱得紧。
晨光笑吟吟地将张锦接过来抱着,张锦哭个不停,晨光一边哄着他,一边笑说:
“乖乖不哭了,姐姐带你去找你的爹爹,不哭了,不哭了!”
……
南越国。
瀚京终于被攻下,张哲留一万亲兵命三子张驰驻守瀚京,自己率包含俘虏在内的四万兵马与凤冥国的四万军队一块,向南追杀被三万精兵护送的南越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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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哲知道,南越帝一定是要逃亡赤阳国,一旦南越帝进入赤阳国境内,不管是北越国还是凤冥国都完了,双方的心理是一致的,只有屠掉南越国皇室,才能让赤阳国重新考虑接受南越帝的新人选。
张哲行军的路上十分焦急,时间拖得久了,他担心南越帝已经进了赤阳国境内,却没想到赶到最后,居然在连山关逮住了南越帝。
虽然张哲心中也有些疑惑,南越帝都已经到了连山关为什么还不逃离边境,甚至还有点灰头土脸,但是现在的情形哪容他去细细思索,更不可能直接问南越帝为何不逃走,看见了目标,北越国的人一阵兴奋,挥着刀子就上。
只有三万人的南越帝还带了许多女眷孩童,战斗力减半又对上近十万的军队,结局是毫无悬念的,南越帝被张哲斩杀于常谷坡。
至此,北越国与南越国的战争以北越国奇迹般的胜利告终,张哲也因为这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名垂战争史。
北越**雀跃振奋,在成功斩杀南越帝后,张哲率军往回返,本打算回到瀚京之后,一面整顿南越国,一面派人向华都报告喜讯。
军队是在黄昏时分回到瀚京的,离老远,隐隐看到城门紧闭的城墙上有什么东西挂在“瀚京”两个大字上。
鸦雀无声静得可怕的瀚京城,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条不明物,张哲的心重重一沉,直觉不妙,还没来得及思索,城墙上被绑成粽子的那条不明物声嘶力竭地冲着他们这边高喊:
“父亲,快撤!快撤!”
这是张哲的三儿子张弛的声音。
张哲的心咯噔一声,快行两步,定睛一看,挂在城门上的那个果然是自己的儿子张弛。
“父亲,快撤!”张弛被五花大绑,盔甲都歪了,扬着脖子扯着嗓子大声叫喊。
一根竹竿就对着他的头戳,把他戳的像秋千似的在高高的城门上左右摇晃。
“傻瓜,往哪撤,再撤就去赤阳国了。”
软绵绵黏糊糊的嗓音。
顺着竹竿向上望去,是一只雪白如玉的手和一张美绝尘寰的脸,那张美丽的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微笑,她从张弛的头上移开目光,似笑非笑地望向北越国人。
张哲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尤其是在看清城楼上那张美丽的脸。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从未放在眼里的凤冥国在背后捅了一刀。
阴沟里翻船。
张哲双眼赤红,狠狠地瞪向与他并马同行的司浅。
一柄锋利的剑在他一眼望过来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哲的副将等人尚未反应过来,见司浅出手了才感觉到糟糕,匆忙抽出长刀对峙。
北越国的人在意外横生中手忙脚乱,凤冥国的人却是早有准备,抽刀迅速,肃杀气在这一刻迸发出来,竟与北越国的气势不相上下,甚至有隐隐压了北越国一头的气势。
“张将军,我家殿下想与将军叙叙旧,将军请吧。”司浅淡声说。
张哲全身的神经绷紧,心怦怦乱跳,自己的军队突然被拿捏住,自己有四万人,对方也有四万人,对方有备而来,己方却慌张无措。自己的四万人里一万人是南越的俘虏,一旦和凤冥国打起来,这群俘虏还会不会继续做自己的人很难说。
更让他在意的是瀚京内部的情况,对方究竟带来多少人?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入南越境内,又悄无声息地攻下瀚京的?自己留在瀚京的那一万精兵又怎么样了?
张哲退无可退,只好就势来到城门下,努力镇定,以不变应万变。
城楼上,笑得几乎能将人融化的女子,她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可恶,可恶得恨不得让人立刻杀死她。
“凤主殿下。”他咬牙切齿地唤了声。
张哲和晨光见过一次,开战之前游说凤冥国联合出兵就是张哲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哲在凤冥国时,只听说凤冥国的新皇是个小孩子,新皇的长姐在遗诏上被封为凤主,但出来和张哲会谈的是另一个辅政王廉王,张哲就没把所谓的凤主放在心上,当时他还在想,蛮荒小国的人果然奇怪,连公主都要捞个虚名。
却没想到今天在瀚京见到的居然是那个他从没有放在心上的凤主。
“张将军,送你样东西。”晨光软软地笑着,嗓音清脆地说。
张哲摸不清她的心思,戒备地望着她。
一个圆形的东西被从城楼上扔下来,咕噜噜滚到张哲的马下,正面朝上,居然是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张哲大骇过后,大痛,大怒:“陛、陛下!”
在他带着哭腔睚眦欲裂地怒吼出来时,又一颗人头从上面扔下来,这一次是北越国的皇太子!
张哲怒目圆睁,悲痛至极,他一生效忠北越皇室,改变国运的战争已经告捷,他还来不及欢喜,就迎来了这样的噩耗,他无法接受。这一次出征说到底是为了北越国皇室,仗打赢了北越帝却让凤冥国的人给杀死了,张哲痛心疾首。他怨怒地瞪着城楼上笑吟吟的晨光,指着她想破口大骂,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你、你……”
连说了三个“你”字,他奔出一口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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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越国的军队已经惊呆了,人多思绪杂,在意识到自己国的陛下居然被与己军同为盟友的凤冥国人给杀害了之后,他们手足无措,慌乱不已。有脑子快的人突然反应过来,北越帝被杀,说明凤冥国攻打了北越国,也只有攻占了北越国,才会连皇太子一块都杀死,那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家人都在北越国,凤冥国攻占了北越国,他们的家人现在又怎么样了?
军心开始浮乱。
晨光将躁动的表情收入眼中,她盈盈一笑,嗓音悦耳,恍若莺啼:
“张将军,凤冥**队已经占领北越国全境,从今往后,北越国不会再有韩这个姓氏,即使你能活着回到北越国,也没有韩姓的新帝给你拥立,因为已经没有了,胎里的都没有了。所以,张将军,你还是降了吧?”
不带任何感情充满冷酷却该死的动听的嗓音让张哲睚眦欲裂,他几乎又要吐出血来,他嘶哑着嗓音,大吼道:
“毒妇!恶妇!你背信弃义!天理不容!”
晨光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说:
“将军,成王败寇,你就算把我骂出花来也没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人替你偷袭瀚京,替你烧了南越的粮草,凿了南越的船只,又逼南越帝从宜河撤回五万人,你也不可能赢得这么顺。当然,我对将军的领兵能力并不怀疑,单凭将军敢用十万人挑战南越二十万人却一点不胆颤这一点我就十分佩服,能用六万人磕死敌方十万人更是奇迹,张将军是出色的将军,我非常欣赏将军的能力,我最想要的就是将军这样的人才。北越皇室全灭,即使将军回了华都也没有用处,将军又不能自立为帝,带着四万人给北越帝殉葬实在可惜,良禽择木而栖,将军降了我,如何?”
“呸!做梦!我张哲是北越国臣子,代代侍奉北越国皇帝,岂会投降你这个恶妇!你一个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却跑出来兴风作浪,凤冥国有你这样的妖女,早晚会亡!妖女,我张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只会战死不会投降,有种你杀了我,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晨光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孩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动了所有人的神经,火舞将哭泣不止的张锦抱过来,晨光接在手里,颠了两下,笑吟吟地望向张哲。
“锦儿!”张哲倍感意外,大惊失色,目瞪口呆。他的心咯噔一声,重重地沉下去,毛发竖起,毛孔扩张,过于紧张让他的皮肤下意识颤抖起来,他瞪圆眼睛,高声吼叫。
张锦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乱蹬双脚大声哭叫:
“爹爹!爹爹!”
清脆的奶音在月色下让人的心发颤,张锦年纪还小,不会叫“父亲”,只会叫“爹爹”,他大哭大叫,一遍一遍地喊道:
“爹爹!爹爹!”
张锦是张哲的心头肉,声嘶力竭的哭声让张哲的心都碎了,他憎怒地瞪着晨光,厉声吼叫:
“妖女!放下锦儿!”
他很怕晨光抱不住张锦把张锦从城楼上扔下来,像扔之前的人头一样。
“张将军,你若降了我,你是我重要的臣子,我自然会善待你的儿子和你的家人。可你不降,那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一个连母国都没有的亡国奴,这孩子也不过是没用的废物,活着也没有用处。”
“你敢!你……你……锦儿只有三岁,你这个毒妇!”张哲心惊胆寒,磕磕巴巴地怒吼。
“谁让他是你的儿子,谁让他的父亲不识时务,就算他最后死了,也是被他父亲的顽固害死的。张将军,既然你对北越国皇室那样忠诚,对你三岁的儿子说一句‘和父亲一块殉国’,如何?只要你说了这一句,我立刻将他从这城楼上扔下去,全了你们殉国的气节。”晨光笑吟吟地道。
张哲怒目圆睁,气到语塞:
“你、你……”
“锦儿,叫爹爹。”晨光将嘴唇贴到张锦耳旁,含着笑,轻声对他说。
她一直在一颠一颠地哄着张锦,张哲却不知道,那么远远地看着,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不高兴把张锦从城楼上扔下来。
张锦幼不知事,父亲就在眼前,他却过不去,他是又急又气,离家太久还难过,听了晨光的话,哭声更大,他用力挣扎着,大哭大叫:
“爹爹!爹爹!”
凡是听到这凄厉的哭喊,没有不心碎的。
“叫哥哥。”晨光在他耳边轻声笑说。
“哥哥!哥哥!”张锦又一次大哭大喊。
张哲身旁的少将军就是张锦的长兄张弘,张弘年过三旬,张锦凄厉的哭声让他心如刀割,但他想得最多的是他家乡的三个孩子,他的妻子,还有他的母亲。
若父亲不投降,张家一定会被灭族,他们是军人,战败殉国理应当,但拉上他们的亲人一块,这就残忍了。他最小的儿子才一岁,还没看清楚这个世界就要被杀死,那孩子犯了什么错?
张弘越想越心酸,但他说不出投降的话,因为他是北越国的少将。
张哲进退两难。栗子小说 m.lizi.tw
若看不见也就罢了,若张锦已经成年,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假如被从城楼扔下来的是他的三子张弛,他眼看着,也只会红着眼圈感叹一句“此子英雄,为国捐躯,是张家的骄傲”。可张锦只有三岁,还是一个幼童,什么都不懂,只因为父兄便要惨死异国,还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一幕惨状,心里是何等的滋味?未来传入妻子母亲耳中,这个全家最疼爱的孩子死得如此凄惨,妻子和母亲又会是怎样的悲痛?
凤冥国的这个妖女太过卑鄙,她拿住了他最大的弱点,同时也狠狠地动摇了北越**队的心。
那妖女深不见底的墨眸中似掠过一抹红光,然后她面目霜冷,开口,嗓音森寒如冰,清晰地回荡在四万人的头顶上空,她一字一顿地道:
“北越国的人听着,现在北越国的领土已经全部归凤冥国所有,南越国亦然,你们若投降,今后你们会和凤冥**人一样,我不会区别对待你们。若你们不降,我给你们作为军人的最后尊严,允许你们自尽殉国。但在这之后,北越国内,你们的亲人,远亲、近亲、友人、邻人、只要是认识你们的人,全部会被凌迟处死。在那之后,所有北越国人,凤冥国会尽数屠光。小说站
www.xsz.tw因为你们不肯降,凤冥国就没必要把北越国人当做自己人,既然是敌人,就应该全部屠光。你们记住了,北越国人是因为你们不肯投降才会惨死,你们并不是北越国的英雄,你们是让北越国变成地狱的元凶。”
清朗的嗓音,算不上响亮,却振聋发聩,让人连发梢都颤抖起来。
被逼入绝境的北越**队鸦雀无声,在他们头顶上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不久,队伍里传来啜泣声,有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哭泣。
他们已经在外两年了,这对多年未发动战争的北越国来说已是极限。战场上的战况又是那样惨烈,能支撑这些人活到最后的并非胜利,而是胜利后可以归乡。他们是为了能回家才活下来的,现在告诉他们,他们不仅回不了家,连家里的人都要被杀死了,巨大的打击击溃了他们的心理。尤其是张锦的哭声,稚嫩的孩童活生生就在眼前,天真的奶音响亮地就在耳边,被触动了心中柔软的他们开启了联想,联想起了太多太多,越去想,越受不住。
一个人哭起来,带动更多的人哭了起来。
张哲心惊,没有比哭泣更糟糕的讯号。
很快,武器落地声响起。栗子小说 m.lizi.tw
此起彼伏的刀剑落地声,夹杂着啜泣声。
张哲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的军队真的被上面的那个妖女动摇了,同时他怒如雷霆,和副将一块大声吼叫:
“你们这些人想造反吗?叛徒!叛徒!”
当啷——
身旁又响起一声武器落地声,张哲循声望去,发现扔掉长刀的人居然是他的长子张弘,他怒目圆睁:
“畜生,连你也想造反吗?”
“父亲,”张弘用极悲伤的语气戚戚然地说,“国已亡,君已死,殉国又能改变什么?这场仗原本就是错的。”
张哲的心震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长子。
这场仗原本就是错的,在韩正提出来后,张哲本是反对的,北越**力虽已强大,却不足以支撑合并战争。可韩正铁了心,认为赤阳国参与龙熙国和苍丘国的决战是北越国的大好机会,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
韩正一意孤行,张哲也没有办法。
可就是这样的一意孤行让韩氏丢了命,让北越国亡了国,让压根没想到的那个给钻了空子。
“爹爹!爹爹!”张锦在城楼上开始新一轮的大哭,稚嫩的嗓音已经沙哑。
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在张哲的心上。
张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抬起头,望着他那个哭成泪人儿的儿子,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一松,长刀落在地上。
他闭了闭眼睛,眼角沁出一滴泪。
他成了北越国永远的叛徒。
张弘见父亲投降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样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至少,一家老小暂时保住了。
……
晨光在北越国境内留了两万人封锁边境,这一回进入南越国只带了两万人。
北越国人不多,占领区张哲只在要塞留了一批人数稀少的守兵,因为这样晨光才能顺利地打进来。
打一个地方俘虏一批人,晨光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北越国对南越国一战确实是逞能,虽然侥幸胜利了,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南越国正规军全灭,可保不齐日后民间会出现反抗军,用四万人压制北越国和南越国两国合并后的国土,太勉强了。
他们没想过,晨光却想过,所以她一定要收服北越国的军队。
因为是用雇佣军做先锋,战争时主力军又是北越国,凤冥国这一回本土的五万人几乎没有损耗,即使战后雇佣军解散,凤冥国的五万军队加上南越国和北越国的俘虏共五万人,十万军队要控制南越和北越的合并国土还是可以的。
俘虏们被打乱,与凤冥国的军队编在一块,真的像凤主承诺的那样,待遇上并没有区别,虽然战时的待遇都不怎么样,但没有差别对待就已经能让人安心了。
传言在军队中扩散,有人说,那一日凤冥国凤主在瀚京城楼上劝降时,不止城里两万人城外四万人,远在五十里外还有三万援军驻扎,这三万人就是战时袭击瀚京逼迫南越帝从宜河边调回五万军队保驾,又将南越帝拦在连山关不让其过境的神秘军队。
很多人不信,直到三天后,一支三万的精英部队驻扎在城外,人们才相信,于是都开始庆幸幸好投降了,四万对九万,真反抗一定连渣子都不剩。
听到消息的张哲目瞪口呆,越发觉得凤冥国小妖女傲慢,逼降那天三万军队她提都没提,她就是有自信即使不提那三万人他也会投降。
更让他想吐血的是,原本他以为晨光把他儿子抢来逼他投降,路上一定狠狠地虐待了他儿子,不然他儿子也不会哭的那样凄厉,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张锦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身后拽着人家的裙摆一遍一遍讨好地唤道:
“姐姐!姐姐!”
张哲想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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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泽匆匆走来,大步迈进玉芙宫,几步走到御案前,跪下,沉声道:
“陛下,南越国传来的消息,凤冥国凤主已经拿下北越和南越,并将北越国皇室从上至下尽数斩杀,连胎里的都没有放过。张哲率北越四万军队已于瀚京外缴械投降,如今,北越南越并入凤冥国国土,合并之后,凤冥国的国土已经超过了雁云国,仅次于龙熙国。凤冥国凤主占领南越之后,立刻向赤阳国递了国书,凤主准备亲自去赤阳国与赤阳帝和谈。”
端木冽停下手中朱笔,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笑,于是笑出声来,他笑着叹了一口气:
“晨光啊晨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心狠能干!若龙熙帝知道你费尽心机挑起龙熙国内战只是为了掀起南越和北越的战争,好坐收渔翁之利,龙熙帝一定后悔没有在龙熙国杀了你!”
他突然觉得事情很滑稽,又十分好笑,于是他大笑起来。
这条贼船,看来他不想上也得上了,那个小妖女比他想象的还要狂肆能干,真正结盟也许不是坏事,至少,小妖女可比赤阳国那个老东西看着顺眼多了,虽然嫦曦没完没了地夸她美丽又可爱偶尔会让端木冽觉得恼火。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
朝阳宫。
秦朔觉得自己就快跪不住了,龙案后面的人,汹涌的怒气和扑面的威压让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在颤抖。龙熙国的混乱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这一回又要不太平了。
“凤主,是谁?”冷得仿佛滞血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内响起,让人心惊胆战,沈润在静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冷森森地问。
秦朔的心“咯噔咯噔”跳个不停,他吞了吞口水,努力镇定地说:
“回、回陛下,是凤冥国的大公主。”
雷霆之怒凝聚成实质排山倒海而来,秦朔只觉得室内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黑色,形成一片巨大的飓风漩涡。秦朔的皮肉被割得生疼,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被那阵飓风给碾进去了。
秦朔把身子伏得更低,趴在地上,头顶上方的怒气让他肝胆俱颤,毛骨悚然。
他从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陛下的火气还没有全部发出来,他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当然,他是很能理解陛下的,突然得知死了快五年的原配夫人居然还活着,活得还好好的,还是个骗子,还是让自己狼狈了五年让龙熙国倒退了十年的罪魁祸首,而她居然靠欺骗自己五年来过得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她可是凤冥国的凤主,联合前后,他们不会傻到相信她是从龙熙国回去之后突然发达才当上辅政王的,她根本就是抱着祸国殃民的目的来龙熙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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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的女骗子!欺人感情!卑鄙无耻!令人发指!
朝阳宫外。
白婉凝端着一盅汤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听声音,似很多东西被摔碎了。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白婉凝吓了一跳,她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沈润,在她的印象里,沈润会怒但他不会发怒,也不会摔东西,她不由得停住脚步。
在她犹豫的工夫,秦朔火烧屁股似的从朝阳宫跑出来,从她面前经过,跑了一段猛然回过神,他顿住脚,想了想,又倒回来,郑重其事地告诫白婉凝:
“娘娘千万不要进去,这个时候进去,会没命的!”
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白婉凝这个时候进去,只会更惹怒陛下,到时候糟糕的是龙熙国。
秦朔说完就走了。
白婉凝被秦朔说的心惊,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劝劝,轰隆一声巨响,她甚至感觉朝阳宫都抖了三抖。她在朝阳宫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端着汤盅回去了。
她是个知趣的女人,至少这一次她是知趣的。
朝阳宫内,碎瓷烂瓦,还有一地的纸张和裂成许多瓣的香炉铜鼎。
大殿内一片狼藉。
沈润的双手撑在碎成两半的龙案上,琥珀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杀气。
他现在已经前后联想得很清楚,他和晨光本是一路人,思考方式差不太多,又是站在同一位置上,他以自己的想法代入她,于是串起了发生在她身上曾让他想不通的许多事。他很快便猜测清楚了她和他和亲的意图,他被她纯洁的外表给骗了,而且被骗了个彻底,被骗到直到第五年她突然出现,干下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他才想明白。
“晨光——”他怒如雷霆,瞋目切齿。
……
“阿嚏!”晨光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
“殿下是不是受了风寒,南越的天气算不上好,殿下晚间应该多加件衣裳。”嫦曦说着,将自己身上竹青色的蜀锦外裳脱下来,盖在晨光的肩上。
“我不冷。”晨光伏趴在铺着长毛毯子的软榻上,揉着鼻头摇着脑袋,咕哝道,“大概是谁在念叨我。”
“谁在念叨殿下?”嫦曦坐在晨光对面的扶手椅上,似笑非笑地问。
晨光扁扁嘴巴,摇了摇头。
嫦曦望着她,笑得越发柔和。
晨光最近的力气不多,她软软地垂下脖子,然后歪歪扭扭地趴回去,把头埋进长毛毯子里。微微握紧的雪白拳头上面,逐渐膨胀的血管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下隐隐闪动着血色光芒。她的皮肤本就很薄,由于血管鼓动的作用,如今看起来更加细薄,似一层米纸。
青色微红的血管在一鼓一鼓地颤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中间沸腾了似的。
嫦曦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昏黄的月亮很快就要圆了轮廓。他再次望向卧榻上的晨光,她将头埋在长毛毯子里,猫似的俯趴着,微握的拳头已经松开,她一动不动,似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殿下……”嫦曦向前探了身子,轻轻地唤了声。
静默了许久之后,晨光从长毛毯子里抬起脸,向一侧偏了头,以免被长毛毯子闷死。睁开眼睛时,她看见的却是大猫毛茸茸的屁股,于是她把头扭向另外一边,顺手在大猫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一声尖叫后,大猫冲着她怒目圆睁。
晨光心满意足,闭着眼睛,懒洋洋黏糊糊地说:“小曦,我想吃火腿!”
嫦曦望着她苍白的肤色,他站起身,走过来,在软榻前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用在哄小孩子的声音轻柔地回答:
“现在不行殿下,要等到明日以后才能动荤。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噘起嘴巴,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在噘了一会儿嘴巴之后,她笑出声来。
嫦曦望着她。
殿下爱撒娇,却不会在应该撒娇的时候撒娇,他一点都不介意甚至是希望她能在她难过的时候对他依赖对他抱怨对他哭闹,就算不是对他,对火舞对司浅都可以,只要她能说出来,让人替她分担微量的痛苦也好。
他并不想看到她笑着忍耐的模样,如果她能像她平常撒娇时那般柔软天真就好了,可惜她不是,她拥有着无人能及的强悍的忍耐力,嫦曦一方面十分佩服她,一方面却又希望她能软弱下来尽情地依赖他。
他是矛盾的。
而且像这样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给殿下听的,尽管她不会拒绝他抚摸她的头。
殿下她喜欢人的体温,喜欢被像抚摸小猫一样去触摸,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可以抚摸她的头,一个是火舞,一个是嫦曦。
嫦曦选择性地忽略了龙熙国那个愚蠢的男人,还有晏樱……这二人在嫦曦心里已经跟死人差不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能够拥有特权,是最让嫦曦愉快的,然而他也知道,即使他拥有这项特权,可在殿下的心中那道结界森严的界限他嫦曦这辈子都跨越不过去,这是他从一开始就了然的。
“罗宋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他该不会被赤阳帝给咔嚓了吧。”晨光被他摸了一会儿,然后像心满意足又开始变得高傲的猫一样摇了摇脑袋,她变得精神了些,开口,说。
嫦曦收回手,坐在软榻边沿,含着笑道:“罗宋是个机灵的,没那么容易被杀掉。”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确实应该考虑替他升职了。”
嫦曦笑笑,沉默了一阵,道:“等到罗宋回来,殿下就要到赤阳国去,我不太放心,到时候我陪殿下一块去吧?”
“如果是去拼武力,我一个人就能取了赤阳帝的脑袋。因为无法用武力去解决,所以才要乖乖地亲自去。”晨光慵懒地歪在榻上,侧着脑袋,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
这是拒绝了。
道理嫦曦不是不明白,他看了晨光一会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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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个姿势躺累了,抱着软枕换了个姿势,然后对他说:
“小曦,等我从赤阳国回来,局势就算定下了,到时候你想来凤冥国也可以,虽然雁云国第一大世家来到凤冥国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震动,但这样的震动我还是能压住的。你若想来,就过来,北越和南越的盐产,凤冥的矿产,这两笔生意我都交给你。”
嫦曦很意外,粗略估算,北越和南越的盐产量合在一块至少占整片大陆盐产量的七成,这是令所有人都垂涎的一块大肥肉。
更别说再加上凤冥的矿产。
在呈槐丘矿被发现时,有几个国家甚至因为矿产对凤冥国起了侵略的心思。
不管是哪一个家族,拿了盐和矿的其中一个,就能富甲天下。若是两个都拿到手,对外那是天下的敌人,对内,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统治者会放心把这两块大肥肉同时交到一个人手里,只拥有其中一个都会成为统治者的威胁,更何况是两个。
晨光的决定让嫦曦十分惊讶。
“殿下真的要将两个都交给我?”
晨光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点头。
“殿下……”嫦曦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一句,“放心么?”
晨光笑出声来,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软软糯糯地笑说:
“在圣子山的时候,虽然在你说你会追随我时,我装腔作势问你拿什么来追随我,结果你拿回了欧阳家,但其实你说你会追随我时,我是很高兴的,所以,我会把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全部给你。”
她对他说。
嫦曦望着她,他知道她在说这番话时是真诚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殿下她真是一个狡猾的小骗子呢,就是因为她纤弱而强大,残忍却温柔,他才会离不开她。
嫦曦站起来,然后单膝跪在软榻下,他半低着头,轻而虔诚地对她宣誓道:
“嫦曦会永远追随殿下,永远陪伴在殿下身边,即使有一天殿下不耐烦了,嫦曦也不会离开,嫦曦永远是殿下的。”
晨光望着他,噗地笑了,她嗓音软软地说:“小曦,你是你自己的哦。”
嫦曦没有回答,他仅是莞尔一笑。
火舞从远处走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盅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那汤药是绿色的,绿油油并且十分粘稠,单是看就让人觉得恶心。
晨光披头散发半坐起来,歪着脑袋,盯着那盅汤药,过了一会儿,咧开嘴,用嫌恶的表情说:
“只有怪兽才能喝得下这种东西。”
嘴里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来捧在手里,皱着眉,乖乖地喝下去,不喝掉明晚会死掉的。
嫦曦望着她将汤药咽下去,忽然说道:“明天是殿下的生辰。”
晨光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她想她明天就二十二岁了,能活到这把年纪还真不容易。
嫦曦从袖子里取出一条圆润饱满的红珊瑚手串,递到晨光手里。
晨光一愣,看了看,笑问:“这是什么东西?红红的,真好看!”
“这是红珊瑚,红珊瑚生长在海里,海边的人说,红珊瑚可以镇魂,辟邪秽,长期佩戴在身上能使人长寿。”
晨光被“长寿”二字逗乐了,歪头想了想,双眼亮晶晶地说:
“海啊,我还没见过大海呢!”
“等殿下得闲,嫦曦陪殿下去看海。”嫦曦说。
晨光想了一阵,笑道:“我感觉我去不了,等乌龟爬到海边时,海水已经干了。”
“海水是不会干的。”嫦曦很认真地说。
晨光心想嫦曦在该幽默的时候一点都不幽默,于是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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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月亮,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嫦曦坐在大殿外,望着倒挂在房檐下从喉咙里发出古怪低呜声的血蝠,许许多多的血蝠,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房檐下,倒挂着,让原本恢弘的大殿看上去极是诡异。
冒着红光的凶眸,露在外面的尖锐的獠牙泛着淡绿色的涎液,这些怪兽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单一只就让人很难接受,更何况是这么多只聚集在一块,腥臭味弥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
血蝠们的低呜声并不响亮,正因为并不响亮,许多只混杂在一块,发出起此彼伏的低呜声,比声嘶力竭的啼鸣声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一堆讨厌的畜生。
嫦曦歪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旋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心里混乱地想。
火舞立门廊中的灯影下,静静地垂眸,一言不发。
司八等人站在御阶下方稍远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候着。
司浅站在门廊中的朱漆柱子下,长身鹤立,秀挺如竹。
不久,倒挂在屋檐下的血蝠开始躁动,低呜声逐渐响亮,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有一只血蝠扇起翅膀,顺着敞开的窗子飞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一只进去之后,立刻有其他的血蝠跟着飞了进去,到最后倒挂在房檐下的血蝠们全部骚动起来,挤在一块顺着窗子飞了进去,密密麻麻,呼呼啦啦,足有上百只。一群大而丑陋的蝙蝠聚在一块,如一条长龙,陌生人乍看见这一幕,定会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可守在大殿外的人们却司空见惯,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约莫过了半刻钟,开始有血蝠陆陆续续从窗子内飞出来。
司浅望着那些蝙蝠的眼睛里红光更浓。
他静静地候着,默默地数着,直到最后一只血蝠从窗子内飞出来,他等待了片刻之后,迈开步子,沉默地走到宫殿外,推开门,进去,复又将殿门关上。
嫦曦和火舞沉静地望着他走进去关上殿门,二人一言未发。
嫦曦旋转着翡翠扳指的速度突然加快,越来越快,大约过了一刻钟,他猛然间松了手指,向椅背上靠靠,仰起头,望向夜空中红得阴森的月亮,过了一会儿,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连血伺的资格都没有。”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概也不希望有人会因为这句话回应他,他只是在自我嘲弄罢了。
火舞看了他一眼,开口,淡淡地说:
“我也没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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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望了她一眼。
嫦曦不讨厌火舞,火舞比司浅讨人喜欢多了,可是他不喜欢将自己和火舞相提并论,若要相提并论的话,他宁愿和司浅站在一条线上。
二人再没有说话。
直到又过了小半刻钟,大殿内的门突然被打开,司浅从里面走出来。
火舞没有在意他,见他出来,立刻迈开步子进了大殿,司七、司八、司九、司十紧随其后,快步登上台阶,跟在火舞身后,匆匆进入大殿里。
司浅从大殿出来,尽管嫦曦就坐在正对着殿门的位置上,他却像没看见似的,无视了他的存在,径直走下御阶,向远处去了。
嫦曦也没有看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他擦身而过默默离开,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眼。
嫦曦有点嫉妒司浅,所以他讨厌他。
嫦曦既不能代替司浅在开始时进去,也不能在过后火舞她们进去时跟着一块进去,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是在可笑的背后,他感觉到的是一阵无可奈何的悲哀。这股子悲哀太浓厚,已经腻在他的心上,甩都甩不掉。
他仰起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
黑夜过去,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晨光从软床上醒来,蹙着眉,觉得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一抽一抽地疼。当
“疼”这个字闪现在脑海中时,她愣住了,睁开眼睛,呆了一会儿,然后眨巴了两下。
她彻底清醒过来,伏趴在床上,头脑空白地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火舞立刻走到床边,柔声问:
“殿下起来吗?”
晨光坐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半天,问:
“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嗯。”晨光挠了挠乱蓬蓬的长发,默了一阵,嗓音黏糊糊地说,“小舞,我要沐浴。”
“水已经备下了。”
晨光点点头,慢吞吞地从软床上爬下来,龟行到隔壁的浴房里,以檀木拼成的浴桶中热气氤氲,还撒了许多玫瑰花瓣。
火舞将晨光的长发挽起来,别在脑后,然后替她将松松系在身上的白色绸裙脱掉。在长裙脱下之后,白如玉薄如纸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映入眼帘,每一个伤口足有一指节那么深,紫紫红红,遍布全身,只要是肌肤上,尤其是血脉丰富处,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火舞别开眼,将绸裙挂在一旁的屏风上。
晨光已经快快乐乐地跨进浴桶里,缩起来,当浮在表面的花瓣被推到两旁之后,深褐色的药汤显露出来,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晨光扁起嘴,遗憾地说:
“药水撒了花瓣还是药水!”
她将脖子也缩进药味浓郁的药水里,只露出半颗头,咕嘟嘟地吹泡泡。
她泡了一会儿,又把脑袋伸出来,突然说:“小舞,其实南越国也不富嘛,堂堂南越国皇后竟然连个温泉池子都没有,我想要龙熙国那种能从兽头里喷出水来的温泉池子。”
“虽然南越国没有温泉,可挖一个温泉池子还是可以的,殿下若是喜欢,奴婢让人在殿里给殿下挖一个带兽头的池子。”火舞笑说。
晨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想了一会儿,问:“你刚刚说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小曦走了么?”
“天亮时见殿下还睡着他就走了。”
在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嫦曦会领兵三万替晨光镇守战后的南越。
一场大战过后,军队人数骤减,战后又有许多需要复兴和规划的,没有足够的军队镇守,很容易生出乱子。有嫦曦这三万人在,晨光可以安心地去赤阳国,不必担心后院起火。
“小浅呢?”晨光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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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带着陛下就快到瀚京了,接到消息时殿下还在睡,司浅就带人去迎了。”火舞回答。
晨光想了想,点点头,又问:
“待会儿吃什么?”
火舞含笑回答:“做了殿下最爱吃的蜜汁火腿。”
晨光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
药浴过后,晨光梳妆换上了新做的裙子,吃饱喝足之后,愉快地坐在花园里,看着大猫和一只普通的大猫玩耍。
申时刚过,正在晨光昏昏欲睡时,司浅带着司玉瑾进来了。
司玉瑾风尘仆仆,尚未从长途跋涉的疲倦中摆脱出来,衣裳都没有换,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晨光也不在意,司玉瑾本就是一个阴沉的人,若是他哪天突然变得明朗起来,她才会觉得奇怪。
“这么急着见我?我还以为你会先歇歇再进宫。”晨光笑盈盈地说。
司玉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她面前,沉声质问:
“我刚到瀚京便听说,你打算启用南越国和北越国的官员?”
晨光微怔,看了他一眼,笑说:“你才来到瀚京,消息很灵通嘛,听谁说的?”
司玉瑾不答,直直地望着她,冷声问:
“你真的打算启用北越国和南越国的官员?”
“是啊!”晨光含着笑,轻飘飘地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玉瑾怒不可遏,高声道:
“简直荒谬!”
“廉王殿下,谨慎你的言行,你是在和凤主殿下说话!”司浅冷声提醒。
司玉瑾充满杀气地瞥了他一眼,怒声道:
“看门狗给本王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
“小浅不是奴才哟!”晨光搂着大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软软地道,“小浅现在是玄王殿下,和你一样。”
司玉瑾吃惊过后震怒,看了司浅一眼,阴测测地问晨光:
“玄王殿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封的?”
“刚刚封的。”晨光笑容满面地回答。
她这分明是在和他作对。
他在跟她说关乎凤冥国江山社稷的大事,她却用不咸不淡的态度来搪塞他。
司玉瑾很气愤。
晨光对司浅的维护让司玉瑾恼火,如此明目张胆的护短,在司玉瑾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酷血腥的晨光的作风,这种心理上的落差令司玉瑾觉得恼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将晨光的没有原则全都归咎到司浅的头上,他认为司浅是动摇凤冥国江山社稷的一个威胁,他起了除掉他的心思。
产生了这样心思的司玉瑾面色更加沉冷,他看着晨光,寒声道:
“难道我们凤冥国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封王吗?如此儿戏,简直胡闹!”
“当然可以。”晨光笑眯眯地回答他说,“只要我高兴,别说是封个王,就是今天我在这凤凰宫里杀掉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司玉瑾的心重重一沉。
她简直是鬼迷心窍!
同时他又觉得窝火,他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做的不比司浅少,可是在晨光的眼里,他连司浅身上一成的信任都没有获得。她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一颗听话的棋子,在她的心中,他怕是连个人都不算。
司玉瑾怒恨交集。
晨光知道他是真的不高兴了,扁了扁嘴,不再继续气他,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总是拿身份来怼小浅,已经不止一个人骂小浅是她的看门狗,这让她觉得恼火,小浅如此英俊……她认为狗狗应该是可爱的,所以小浅才不是看门狗。
从今以后,小浅是凤冥国的玄王殿下。
“自然不会启用全部官员。”晨光的表情正经起来,一本严肃地道,“我要用的是可用之人,不能用的当然就不要了。”
“凤冥国的国事,为何要别国的官员插手?”
晨光望着他。
两人说话兜了个圈子,但其实双方都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意思,晨光想的是既然三国国土已经合并,那么三国的官员百姓自然也要合并在一块,如此才能创造出和平稳定的氛围。
而司玉瑾,司玉瑾的意思未必是将外族人屠杀光,但他的心里却有一把界定的尺子,只有作为战胜国的凤冥国才有资格坐在权利阶层,凤冥国人是胜者,他们有权利去支配战败国的亡国奴。
司玉瑾的民族意识很强。
晨光却觉得依照他的想法治理的国家到最后除了膨胀统治阶层的优越性,加深高低阶层之间的矛盾外,根本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凤冥国可用之人太少,就算全部用上,也不足以支撑现在的这片国土,要想新的凤冥国稳定地运作下去,必须要用到南越国和北越国的官员。而且这里原本就是他们的土地,他们会比从沙漠里出来的人更熟悉。”
“凤冥国的官员之所以少,是因为凡是有点势力的都被你杀掉了。”
“不听我的话,就算再有能耐,杀掉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凤冥国人口少不等于没有,你觉得不够用可以挑选。”
“从一群连《三贤集》都没念过的草包里挑选?”晨光扬眉。
司玉瑾凝眉,语塞。
“三国合并之后,不仅是朝堂上,民间我也会下一道旨,鼓励凤冥国的男女与北越或南越的人通婚。”
“什么?”司玉瑾大惊,大怒。
“你也知道,凤冥国因为地域的关系,很少有能活过五十岁的,而其他国家的人活到六七十岁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凤冥国人体弱是事实,必须要用外来的血统改变现在的血统,凤冥国人才能健康起来。这一次迁都,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凤冥国人会因为水土不服死掉,如果不尽快扭转凤冥国人天生的虚弱体质,即使凤冥国国土增加,凤冥国也不会强盛,只会加速衰弱走向灭亡。”
司玉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混淆血统与灭族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人都死光了凤冥国就真的不存在了,只有人活着,凤冥国才能长久地存活下去。”
“不再有凤冥国人的凤冥国?”
“只要是生存在凤冥国国土上的人,就是凤冥国人。”晨光强调。
司玉瑾冷笑了一声,他想,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是永远都不会达成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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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玉瑾负气离开后,晨光伸展了腰肢,懒洋洋地趴在软榻上,过了一会儿,低着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浅站在一旁,望了望她,见她有些沮丧,心情突然变不好了的样子,犹豫了下,走过来,单膝跪在软榻前,与她的视线平齐,轻轻地唤了声:
“殿下。”
晨光抬起脑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廉王越来越放肆了。”
晨光双手托腮,慢吞吞地道:“我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凤冥国人,又是凤冥国的皇子,对‘凤冥国’的坚持和顽固是血统里自带的。我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对自己的血统也没有任何骄傲感,所以我做什么事都能很轻易,但他不同。再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固执得很少见的人。”
顿了顿,她似想到了什么,皱起眉道:
“既然他这样想,其他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这么想。对于其他人,就不仅仅是凤冥国出身的问题,这里面还有很大的利益关系。往后的朝堂上,三派系乱斗,一个派系又会衍生出好几个派别,如果不让他们尽快融合到一块,时间久了,本来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到时候不止是动荡,而是从内部中瓦解,就像当年的凤鸣帝国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联想的过程中,她感到许多处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司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擅长的清杀模式在这种复杂的问题上派不上用场。
强国是由人口组成的,凤冥国人太少,又天生质弱,能在凤冥国还存在时举国走出沙漠重新回到肥沃的中土,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对于凤冥国稀少的人口来说,合并之后的国土过于空旷,他们必须要联合原来的北越国人和南越国人一块,才能建立一个土地辽阔昌荣繁盛人丁兴旺的新的凤冥国。
晨光歪着脑袋,罕见严肃地道:
“现在不止是凤冥国人敌视北越南越的人,北越和南越的人同样敌视凤冥人,尤其是南越人。现在凤冥国的五十万人还没有全部迁来,真迁过来才有混乱。将他们分散到新划分的十六个州是出于融合的打算,可祖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出于仇恨和嫉妒的心理,老实点的凤冥国人一定会被欺负的。可若是划一处地方将凤冥国人都放在一块,那只不过是大凤冥国里有一个小凤冥国,完全没有意义。”
司浅沉默地听着,他只有服从和杀戮这两项技能,这两项技能他可以做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但让他玩弄权术施展计谋,他就不行了,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所以他只能静静地听着,他给不出任何意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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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不需要司浅给她意见或答案,她只是觉得他单膝跪在榻前,用很认真的表情听着她说一些他完全不擅长的话题时的样子很有趣,他专注的神情能够让她高兴起来。
她弯了弯唇角。
司七走过来,轻声通报道:
“殿下,春绮带着陛下过来给殿下请安了。”
晨光看了她一眼,淡声说:
“让他们进来。”
司七应下,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容颜清秀的女子拉着身穿玄色绣火凤长袍的男孩子从远处走来。
春绮是晨光派去专门照料司玉坤饮食起居的宫女,司玉坤今年已经十岁了,却依旧胆小懦弱,尽管晨光和他没见过几次,司玉坤对晨光却很畏惧,在走过来时,他牢牢地抓着春绮的手,身子紧紧地贴在春绮的身上,就差把脑袋缩进春绮的裙子里了。
他用慌张的神情望着已经从软榻上坐起来的晨光,惶惶不安的双眼,似一只正处于深度惊吓中的兔子。
晨光勾起嘴唇。
与司玉坤的胆小怕事相比,春绮一个宫女倒显得落落大方许多,她站住脚步,规规矩矩地向晨光请了安,又拉了拉司玉坤的手,柔声道:
“陛下,向凤主殿下请安。”
司玉坤看了她一眼,又战战兢兢地看了晨光一眼,惶恐不安地别开目光,不甘不愿地松开春绮的手,抓着小袍子,颤巍巍地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如蚊呐,结结巴巴:
“给、给大姐姐请安。”
晨光没站起来,她坐着受了他的礼,过了一会儿,开口,轻声笑道:
“起来吧。”
春绮忙弯腰扶了司玉坤一把,司玉坤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瞥了晨光一眼,忙又垂下头去,神色越发慌张。
晨光觉得好笑,这个孩子没有一点皇族的气质风范,天生的血统在他身上并没有起到应该起的作用,甚至还不如一个教养良好的富家公子有气度。
“坤儿,过来。”晨光笑盈盈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去。
司玉坤望了她一眼,在春绮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蹭过来,犹豫地伸出手,递给晨光。
晨光拉住他的手,笑了笑,轻柔着嗓音,温和地询问:“从凤冥国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司玉坤怯生生地摇了摇脑袋。
晨光笑笑,说:“大姐姐已经让人把滕欢宫收拾出来了,往后你就住在那里,缺了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春绮。你初到这里,肯定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不过这儿可比凤冥国富饶多了,安心住下来,你一定会喜欢的。你是大姐姐唯一的弟弟,大姐姐最疼你,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大姐姐能给你的,大姐姐都会给你。坤儿,你可记住了?”
司玉坤缩着脖子,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道:
“记住了。”
晨光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因为怕她才回答这一句,她微微一笑,松了手。司玉坤就又蹭回到春绮的身边,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晨光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笑笑,道:
“坤儿,你去和司七姐姐吃果子,大姐姐和春绮说几句话你们再去滕欢宫。”
司玉坤有些担心地望了春绮一眼,春绮没敢看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司七已经向司玉坤伸出手,司玉坤只好拉住司七的手,跟着司七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司玉坤很依赖春绮。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向春绮。
春绮垂眸,不敢则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晨光开口,她悄悄地抬眸,望了晨光一眼,对上的却是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春绮心惊,不寒而栗,下意识弯了膝盖,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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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绮是个乖觉的人,晨光当初在众多宫女中选中她,也是因为她乖觉、懂事、不出彩。栗子小说 m.lizi.tw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抹消掉她最大的优点。
晨光很满意。
“你服侍陛下几年了?”她似笑非笑地问。
“回殿下,六年了。”春绮垂着头,小声回答。
“你认为你服侍陛下服侍得怎么样?”晨光幽声续问。
这句话问的简单,回答时却很难,若要回答的得体安全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春绮低着头,顿了一下,轻声回答:
“奴婢在服侍陛下时,始终不敢忘记殿下对奴婢的吩咐,一直都是全心全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在服侍陛下时哪怕只有一息的粗心,都是对殿下的不忠,对陛下的不敬,奴婢对陛下尽了全部心力,从不敢有半点放松。”
晨光笑了一声,歪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脸。
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春绮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晨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淡声笑道:
“你是个聪明又细心的,由你来服侍陛下我最放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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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绮心尖发颤,勉强镇定住精神,轻声回答:
“春绮明白,春绮一定会好好服侍陛下,请殿下放心。”
“下去吧。”晨光语气温和地笑说。
春绮低声应了句“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司七回来通报道:
“殿下,春绮带着陛下到滕欢宫去了。”
“命人封了滕欢宫,陛下体弱,需要在滕欢宫静养,从今日起,滕欢宫只许进不许出,滕欢宫的全部供应照旧,若是有人胆敢因为陛下在静养就怠慢了陛下和滕欢宫,杀无赦。”
“是。”司七不觉得意外,亦没有惊讶,平声应了句,下去吩咐了。
司浅看了晨光一眼,轻声道:“若殿下觉得司玉坤碍眼,除掉便是了,何必费这些心神。”
晨光嫣然一笑,温声回答:
“因为我想看他长成一个惹人讨厌的大人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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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望着她,没有再说话。
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走来,尖着嗓子通报道:
“殿下,金浮屠的郑都尉和郭都尉递了牌子,说要面见殿下。”
晨光一愣,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这两个人是谁,疑惑地问司浅:
“金浮屠是个什么东西?郑都尉和郭都尉又是谁?”
司浅的面色比起平时更加阴冷,他沉声道:“金浮屠就是殿下从各处雇来的那些人组成的军队。”
“什么时候叫了这个名字?”晨光狐疑地问。
“打仗的时候他们自己取的。”
“真是没有文采的名字,好难听。”晨光撇着嘴,一脸嫌弃地说,顿了顿,问,“我不是让你把他们都散了,拿上银子从凤冥国出去,该是哪的就回哪去吗?那些人怎么还没有走?郑都尉和郭都尉又是谁?难道他们对我付的价钱不满意,临走前还想要涨价钱?他们要是真敢那么干,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部剁碎拿去做花肥!”晨光冷着脸,生气地说。
战事刚刚结束,国土的合并与复苏,百姓的融合与发展,各方各面都需要银子,需要大量的银子。
晨光的银子本来就不多,又在战事中大量投入,尽管她连续抢了两个国库,可按照现在的情势看,很快就要入不敷出了。
她现在每天为了银子在发愁,甚至连史书上记载新皇登基之后为了安稳笼络民心需要降低税赋的手段都没有做,因为国库空虚,实在没办法减去税赋这方面的收入。再加上三国合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量募军,为了吸引人来参军,她开出了十分可观的条件,以至于本就空虚的国库越发空虚,她现在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向她要银子,谁敢在这时候管她要银子,她一定会剁了他!
“不是遣散银子的事情,而是,他们说他们不想走。”司浅皱了皱眉,道,心想土匪果然是土匪,一个比一个难缠。
“不想走?”这是晨光没有预料的答案,她愣了一下,十分惊讶。
“郑匀和郭然最先说不想走,然后一个传一个,到最后雇来的那些人都说不想走了,他们说,在凤冥国当兵比当山贼土匪来的自在。”
是说她军费给的充足,把他们养得油光水滑比当土匪时还要滋润,所以他们都不想走了吗
晨光的脸刷的绿了:“呸!”她恼火地啐了一口。
她砸锅卖铁给军队最好的待遇是为了让战事能够进行得更加顺利,可不是为了让他们油光水滑变滋润的,那些人是把她当成花高价养面首的冤大头吗?
他们也不拿镜子照一照自己的长相!
晨光十分恼怒,撇着嘴角,冷着脸道:
“让他们过来。”
小太监去了,大概过了两刻钟,带进来一个一脸奸猾相的青年,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这两个人都是匪徒出身,也不懂得什么规矩,跪下来,粗声粗气地说道:
“卑职郑匀、郭然叩见殿下。”
然后草草地磕了一个头。
“你们要见我做什么?”晨光绷着脸,开门见山地问。
她问的快又直接,出乎郑匀和郭然的预料,他们原本以为还要再绕几个弯子。听了她的问话,二人俱是一愣,对视了一眼,由郑匀开口,回答说:
“殿下,司统兵说奉了殿下命令一定要解散金浮屠,解散这件事是金浮屠的人都不愿的,卑职等也曾向司统兵请命,请司统兵看在战时哥几个为凤冥国搏命的份上,替金浮屠向殿下求求情,不要解散金浮屠,可司统兵就是不答应,一定要解散金浮屠。卑职二人无奈,只好斗胆求见殿下,请殿下看在金浮屠为凤冥国赢了胜仗的份上,不要解散金浮屠。”
晨光盯着郑匀看了半天,漫不经心地问:
“你们为何要留下来?”
即使是在军中极度缺人的情况下,面对郑匀二人的积极投靠,晨光却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她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感兴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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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匀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和晨光接触不多,但通过这一战,他对她的名字如雷贯耳。她的所作所为大概是最成功的“坐收渔利”,让一个两年前还蜗居在沙漠的蛮荒小国成功吞并了北越南越二国,顺利地从沙漠里走出来,一跃成为仅次于龙熙国的国家。
南越和北越梦里都统一多少回了,他们绝对想不到,到最后他们的统一竟然是被凤冥国实现的,而在合并的那一刻,北越和南越却不存在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讽刺。
凤冥国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运气好吗?郑匀相信运气,又不相信运气,但他相信有福气的人。在战事以胜利告终时,他就觉得凤冥国的凤主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跟着她,或许比自己拿着一笔遣散费回去继续当水匪更有前途。隔了这么久再回到帮派,帮中未必还留有他的位置,再加上凤冥**队的待遇确实不错,又不用搏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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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追随一个女人,这需要拥有一份超强的胆量和常人难及的魄力,郑匀觉得在自己决定要留下来时,就已经够刺激了。
没想到金浮屠的其他人大都和他想得一样,不是惨烈却让人内心激烈的战争燃起了他们追寻刺激的心,这片由三国合并的新国土,这片背后居然是由一个女人操纵的国土,据说这个女人的脸蛋比最最靓丽的妞儿还要动人,据说这个女人的性子比最最狠辣的强匪还要狠辣百倍,想一想就觉得刺激。
可郑匀又不能回答他是为了要找刺激才留下的,说是为了想要搏一个前途也不太妥当,他嬉皮笑脸地回答:
“卑职等人离乡太久,现在回去,老家不一定还有位置,卑职等人在殿下的军中已经呆惯了,就想着若是能继续为殿下效命就好了。”
晨光想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
“可以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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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匀眼睛一亮,大喜,还没来得及表达喜悦之情,晨光开口,说出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上来:
“既然你们要留下,这一回就不算是从外面雇佣了,而是真真正正的凤冥国士兵。既然如此,服从是最主要的。首先,留下来的人不会派发回乡的盘缠;其次,你们的那个金浮屠,不会继续存在,你们会被打乱编入不同的队伍;再有,战事刚刚结束,军中的待遇不会再像战时那样丰厚,至少会缩减一半,愿意的可以留下,不愿的立刻拿银子走人。”
郑匀听完她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结果有点出乎意料,虽然听起来他的愿望是达成了,但达成之后总有哪里是不对的。他干笑着,语塞片刻,在晨光开始不耐烦的眼神里讪讪地笑说:
“是,卑职这就回去传话,等着殿下之后的吩咐。从此以后,卑职等会尽心尽力为殿下效力,以殿下马首是瞻。”
郑匀这人一看就是念过几年书的,若不是他眼神奸滑,单从他的长相,他算是带了点书卷气的那种,很像某村塾的教书先生。可惜一双眼破坏了他的所有文雅气质,他是水匪,水匪称自己为“卑职”很好笑,带着一身匪气地表达忠心更是一件滑稽的事。匪徒这项职业压根就没有忠奸之分,他们和商人一样,都是利益至上,从他们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效力”这类词,有趣得紧。
“下去吧。”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郑匀呵呵地干笑了两声,被小太监带着,和郭然一块,出去了。
“殿下真打算留下这帮匪徒?”司浅不太赞同地问。
“他们是匪徒,烈焰城的那帮人也是匪徒,你说若是他们对上烈焰城的匪徒,谁输谁赢?”晨光弯着眉眼,笑微微地问。
“还没入烈焰城,就会被剁成肉酱。”司浅毫不客气地说。
晨光噗地笑了,重新舒展开腰肢,伏趴在软榻上,下巴枕在双臂间,笑盈盈地道:
“烈焰城的确好可怕的!”
她笑了起来。
司浅觉得她笑得比烈焰城更可怕。
……
郭然跟着郑匀出了凤凰宫,走在高高的宫巷里,郭然瞅了一眼专心在前头领路的小太监,凑到郑匀身旁,悄声道:
“郑哥,那个凤主根本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你看她刚才的神情,咱们主动投诚她一点都不惊喜,反而跟咱们是麻烦似的。郑哥,你说咱们跟着那个女人,真能发达吗?”
郑匀笑了一声,信心十足地小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早在第一次看见她时,我就注意到了,你没仔细看她的长相,她天生奇骨,龙睛凤目,眼光逼人……”
“那又怎么了?”郭然不解地问。
“此人虽为女子,却是帝王之相。”
“是女人却是帝王之相?”郭然不能理解,也不太接受,用狐疑的声调瓮声瓮气地嘀咕。
“所以才是奇人,面相奇雄算不得奇人,面相奇雄却不符合常理,这才是真奇人。跟着奇人准没错,你想啊,以前是七国各据一方,一眨眼七国变成了五国,兄弟,现在是乱世了,乱世得跟着奇人才有前途,乱世里像咱们这样做匪都只能做老二的,继续回去当匪是不会有前途的。”
前面的话郭然不大赞成,但最后一句却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十分忧伤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胸脯高耸浑身香喷喷的姑娘从他们身旁经过,目不斜视,坠子未摇,步速极快地往前走,眨眼间就走出去老远。
正说话的郑匀眼睛一亮,丢下郭然,匆匆奔过去,大声道:
“火舞姑娘!”
火舞听到有人喊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回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个看起来十分轻浮狡猾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做了一个揖,笑容满面地问她:
“火舞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火舞盯着他说话时一翘一翘的小胡子看了一息,不发一语,转身,径自走了。
郑匀傻了眼,愣愣地望着她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这妞儿好冷酷!
果然不是凡人!
郭然从后面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着他仿佛突然冻住了,一脸蠢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遗憾的语气道:
“郑哥,那位是凤主殿下的大宫女,一品女官。”
郑匀不答。
郭然替他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用同情的语气说:
“而且还是把你吊起来摔下去差一点把你摔死的人。”
这一回郑匀终于瞅向他,用似乎是在瞪的眼神。
……
火舞回到凤凰宫,对搂着大猫还趴在软榻上打滚的晨光说:
“殿下,罗宋终于有消息了,已经从赤阳国往回返,预计半个月后会回到瀚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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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南越国一直在倚靠赤阳国,虽然是独立的国家,却和附属国差不多,为了向赤阳国显示自己的忠诚,表示南越国对赤阳国绝无二心,南越帝甚至将国都定在和赤阳国的边境极近的地方,从瀚京前往赤阳国的边境只需要半个月的路程,而且道路极顺。
晨光听了火舞的话,知道罗宋平安无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自语似的咕哝道:
“还真活着回来了!”
“这一次的行程必是凶险万分。”火舞说。
“这是当然的。”晨光笑嘻嘻地道,“我都已经做好罗宋被赤阳帝砍掉脑袋的准备了。”
这话不能让罗宋听到,罗宋听到后会哭的。
不过就算罗宋没听到这话,去了一趟赤阳国回来他也快哭了。此行不是一句“凶险”就可以形容的,他是真的差点被赤阳帝砍掉脑袋。
“赤阳帝大怒,刀都架在臣的脖子上了,幸亏臣机灵,平复了赤阳帝的怒气,要不然臣就回不来了,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可怜臣那刚出世的儿子,才周岁就没了父亲。”罗宋悲悲切切地说。
罗宋这个人机灵能干,口齿伶俐,反应迅速,八面玲珑,懂得察言观色,极擅笼络交际,就是有一点不好,会在不知不觉间废话连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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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冲着他温和地笑笑:“小宋,你放心,你若是为国捐躯,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夫人和你的三个儿子的。”
于是罗宋闭了嘴。
看来殿下是不会因为他的声情并茂就替他升职加薪的。
“臣按照殿下的吩咐,刚进入赤阳国的地界就让人联系上了宫里边咱们的珍贵妃,不出殿下所料,珍贵妃如今圣眷正隆,有点不太想理会凤冥国的事,臣按照殿下的意思,派人将这里边的厉害给珍贵妃说明了,让珍贵妃知道自己的娘家不被赤阳帝待见,珍贵妃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珍贵妃这才慌了神,开始筹备起来。臣到圣城时,珍贵妃安排臣见的居然是赤阳国的皇太子……”
“皇太子?”晨光微怔。
“是,赤阳国的皇太子,当时珍贵妃也在场,这一回也是多亏了珍贵妃,一直在旁边软声游说,赤阳国的皇太子才收了礼,答应了。后来在觐见赤阳帝时,皇***了不少好话,赤阳帝才平了怒气,又有珍贵妃在一旁帮腔,最后赤阳帝终于答应,可以见殿下一面。”
晨光歪头,思索了片刻,笑起来,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司雪柔她果然有几分本事,我没看错人。”
“臣只觉得,殿下当时将她送去赤阳国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多亏了殿下的先见之明,臣这一回才不用掉脑袋,居然活着回来了。”罗宋其实是心有余悸,他人虽机灵,在凤冥国中算是学识丰富的,但这也是他第一次亲往赤阳国,赤阳国的富饶超出了他的想象,那不容许任何人亵渎的尊贵更是让他肝颤,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一日盛宴上,刀架脖子时的冰冷锋利感至今未退,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珍贵妃过的如何?”晨光思索了良久,似笑非笑地问。
“听说是宠冠后宫,赤阳帝一个月有一半日子是在珍贵妃的宫里,皇后宫妃乃至朝堂上都对她有些不满,但有赤阳帝维护着,她过的倒是自然。就是有一件事珍贵妃很忧心,让臣回来时替她给殿下带个话,珍贵妃说,她入赤阳国后宫已有五年,这期间赤阳帝的几个宫妃有孕,只有她至今没有动静,她想请殿下给她想个法子,若是她有孕了,赤阳帝一定会更宠爱她,她越受宠,凤冥国越安稳。”
晨光哧地笑了:“看来她并没有变聪明。”
罗宋微怔,他也觉得若珍贵妃有了子嗣,那孩子将来就算不是太子,也能在赤阳国占有一席之地,这对凤冥国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他不解晨光的态度,好像不希望珍贵妃有子似的:
“殿下的意思是……”
“赤阳帝怎么可能会让他国出身的贵妃诞下皇子,宠爱是宠爱,子嗣是子嗣,这是根本不能够相提并论的。她入宫五年,身子又没毛病,其他宫妃也不是没有有孕的,怎么就她没有,她也不自己想一想缘由。凤冥国才不会因为她受宠就安稳,凤冥国只有强盛到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才会安稳。若是送女人有用,我就去养女人了,还用养军队?养女人可比养军队便宜多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赚上一笔。”
罗宋心想你又不是青/楼的老鸨子。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三日后启程,陛下病了在滕欢宫静养,对外朝中政事还是由廉王处理,我走的这段时间肯定会发生很多事,你替我看着司玉瑾。对了,下旨,从今日起,凡南越和北越、南越和凤冥、凤冥和北越,或者南越北越凤冥,异族之间发生械斗,无论轻重,涉案人一律处斩。所有对这条处置不满因此闹事的,不论人数,凡参与者,全部处斩。”
罗宋觉得晨光提出的刑罚过重,容易引起民间骚乱,但晨光是不会接受反驳的,劝阻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应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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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将晨光最近迷上的南越国皇室中最盛行的杏子露斟了一碗,放在小几上。
晨光趴在软榻上,过了一会儿,黏黏糊糊地咕哝:
“小舞,收拾行李吧,不要带太多东西。”
火舞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并不想去,笑笑,说:“殿下,奴婢已经收拾好了。”
晨光微怔,抬起头脸,看着她,扁起软嘟嘟的嘴唇。
她不是不想去,她很想去赤阳国玩,如果只是单纯去玩的话,她一定会举双手欢呼。可她是去见赤阳帝的,去和一个老家伙费心思周旋,想想就浑身无力。
要去赤阳国装孙子,虽然她不是不能装,她装得比谁都像,但装孙子是很辛苦的。更何况这一回去,冒着生命危险,也许还不是装孙子,而是装奴才,这简直比装孙子还要凄惨。
为争取赤阳国对凤冥国占领北越、南越之后三国合并的认可,前期罗宋去打通关系时已经送出了大量的金钱,可那只是刚开始。她这一次去,给出的将会是罗宋给出的千倍万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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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她更吃不上蜜汁火腿了。
她欲哭无泪。
如果奉款能够解决,那还是一件喜事,晨光自己都不敢保证,赤阳帝会不会用割地作为放过凤冥国的条件。
一想到这儿晨光就觉得心烦。
割地不是不可能,以赤阳帝的脾气,这是很有可能的,假若赤阳国真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晨光甚至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最最悲惨的,即使明知道答应那些是丧权辱国,可还得去那么做。
凤冥国胆大包天,趁南越和北越大战时坐收渔利,吞并了南越北越,这不是因为实力强大,而是天时地利人和。
能够达成现在的这个结果,说难也不难,难的是接下来,国土打下来很顺利,能不能守得住才是关键。
凤冥国坐收渔利的行为是让其他国家十分反感的,好的结果达成,凤冥国的名声却持续走低,凤冥国必须要尽快争取赤阳国的认可,只有赤阳国认可了凤冥国,其他国家才有可能陆续承认凤冥国回归中土。
若赤阳国不认可,那么要不了多久,凤冥国就会被肃清。栗子网
www.lizi.tw不一定是赤阳国动手,其他国家也有可能会因为反感再加上认为卑微的凤冥国不配持有大陆上最丰富的盐产资源,而攻打凤冥国。到了那时,凤冥国连沙漠都回不去了,他们会全部灭绝在刚刚感受了几日的肥沃中土里。
要想在中土占据一席之地,凤冥国必须要获得赤阳国的承认,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当奴才,也要先站住脚跟。
晨光努力斗志昂扬地想,可其实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将脑袋埋进双臂之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
“有晏樱的消息吗?”
火舞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晏樱,一愣,摇摇头说:
“没有。”
晨光将脸颊枕在交叠起来的手臂上,道:“一定是躲在哪个洞里在干那些丧天良的勾当。”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可不想在赤阳国碰见他,千万别让我在赤阳国碰见他。”
火舞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不是说不想就能达成的,再说像殿下,她的直觉十分准确,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反而不妙。
“小舞,你去让膳房多多给我准备火腿,我要带在路上吃。”
火舞一边想殿下还真喜欢吃火腿呢,明明是那么咸的东西,一边应下了,转身唤人去吩咐膳房。
三日后,晨光动身前往赤阳国国都圣城。
正规的国事出访,早就筹备下的使团也很正式,大部分是罗宋带去的那批人又原封不动跟着晨光再走一趟,赤阳国的人八成会以为他们穷的连人都出不起。
出使的人数和队伍的规格比起别国依旧是最寒酸的,可带去的礼却是国内最好的,晨光看得一阵心疼,就像她最心爱的火腿全部长了翅膀飞走了一样,她撇开眼,不忍再看。
此次带出的人,文官十二人,凤冥国文官四人,原北越国官员和原南越国官员各四人,五千精兵由张哲的长子张弘率领,司浅带领一百名贴身近卫日夜护卫在晨光的凤辇四周。
队伍浩浩荡荡行进了一个月,终于来到边境,在过了连山关之后,凤冥国使团受到了赤阳国官员的“热情”接待。
赤阳国的官员对凤冥国的使团十分“热情”,刚过边境,凤冥国的队伍就被赤阳国的一万军队给围住了,并在青城县被扣了七天,被粗茶淡饭地招呼着,直到凤冥国人终于识时务地交了一大笔过路费,赤阳国的军察使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傲慢地将他们训诫一番,告诫他们不要在赤阳国境内惹事,而后才放行。
这大概在各国史上都是最没有尊严的一次出访,这次的出访还是给人送钱来了,送钱来却受到羞辱般的对待,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心情,这滋味糟糕透顶。
本来原北越南越的官员和凤冥国的官员一同共事还有各种不和,在经过这一段之后,三国官员却不知不觉地团结起来,因为赤阳国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轻蔑加羞辱,屈辱的滋味让他们的心短暂地靠在了一块。
即使被狠狠地抢去一笔,临走时,顾尧还是赔着笑脸和青城县的军察使客气了好一阵。
离开青城县,继续向前,通往圣城的方向需要经过一大片茂密的山林。
赤阳国内森林茂盛,比南越国还要茂盛,茂盛的森林意味着更多的木材,这是上天赐予的财富。
顾尧等人一边羡慕地四处张望,一边还在议论被青城县军察使狠狠扒了一层皮的事。
方继彤刚刚入仕,年轻一些,先忍不住,愤愤地道:“青城县军察使欺人太甚,我们可是赤阳帝请来的,他竟敢那样对待我们,岂有此理!等到了圣城,一定要向赤阳帝揭发他的恶行!”
顾尧看了一眼他气愤填膺的模样,蔑笑了一声,冷冷地道:
“你以为这事赤阳帝不知道吗?就算不是赤阳帝明着下令的,也必是赤阳帝默许的,不然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军察使,敢为难别国出访的使团,除非他不想活命!这是下马威!等着瞧吧,才刚开始,此去圣城,路途遥远,不狠狠地脱去几层皮,你以为赤阳帝会放过我们?”
最后一句顾尧没有说出口,我们凤冥国可是趁着赤阳帝关注苍丘国战事的时候凭靠突然出兵奇袭获胜的,单是赤阳帝恼恨己国失察、居然被一个蛮荒小国牵着鼻子走的怒气就要承受一阵,更何况后面还有需要赤阳帝正式认可凤冥国回归中土。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趟是凤冥国必须来的,这一趟也是让凤冥国从衰弱走向半死的屈辱之路。
方继彤听完顾尧的话,越发气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下,无缘无故停下,跟在后面行进的人俱是一愣,抻长了脖子向前瞧。
“怎么回事?”顾尧问前面的人。
“殿下说暂停休息一下。”前面的士兵回过头来回答。
顾尧微怔,看看天色,从青城县出来还没到半天,这个时候突然叫停队伍有些奇怪。小说站
www.xsz.tw但既然殿下已下令,他也只好让众同僚暂停赶路,找地方休息。
众人坐在树荫下,不一会儿看见前方的凤辇帘子开了,凤主从凤辇上缓慢下来,薄纱覆面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向南方的树林深处走去。
起初众人没有在意,直到大约过了半刻钟,南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棵远远望去最为高大都快要入云了的古树蓦地折断,直挺挺地向前方倒去,惊起鹊鸟纷飞,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许多人站起来,惊诧地眺望着远方在没风没雨的情况下巨树突然折断倒下的奇景。
又过了一会儿,凤主殿下从南方的树林中回来,安静地登上凤辇。
命令重新下达。
队伍启程,继续前行。
顾尧想,原来殿下也是生气的。
晨光十分生气,因为过于生气,在凤辇上吃多了火腿,发现这东西确实有点咸。
赤阳国地处西南,是国土最大的国家,自麒麟山向南,横跨苏密河。赤阳国地势平坦,鲜少有过高的山峰,低矮平缓的地形很适合耕种,并且道路交通方便,这对各行各业都有促进作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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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国雨水充沛,空气湿润,气候温暖,没有寒冷的冬天,农作物四季皆可生长,赤阳国百年来一直都是农产量第一的国家。
赤阳国的富饶已经体现在,即便是在民间,只要是稍微富庶一点的县镇,种出来的果子只会选品相上好的售卖,劣质的会被淘汰丢弃掉。每到热闹的节日或者庙会,都会有一些拿吃食来玩的游戏,这在以凤冥国为首的饿死鬼遍地的穷苦国家眼中是绝对不能忍的。
可他们就是不缺食物。
鉴定一个国家的富强程度,首先是军队是否强大,强大的程度只到能够保护自己还不够,还要拥有随时可以压制别国的威慑力。与之比肩的则是本国百姓的生存状况,百姓活得越满足,越能证明这个国家的强盛。
赤阳国的百姓无疑是众多国家里生活得最为富足也是最为平稳的,大概是内心满足的人占大多数,这个热闹而繁荣的国家,它带着一丝能够让人感觉心安的祥和感。
这是在晨光微服去参观赤阳国的市井时深深感觉到的。
过了苏密河她就和队伍分开了,她不想再看见自己被扒皮,她也想去看看赤阳国的民间,于是她把司九和司十留在队伍里,带上司浅、火舞、司七、司八悄悄离开,向苏密河畔赤阳国最最繁华的“南方宝玉”六道府进发。
晨光命队伍不用着急,慢慢地往前走,她单独走肯定比队伍走得快,双方约定过后在离圣城不远的石富府汇合。
晨光去了六道府。
苏密河是赤阳国最大的河流,也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河流之一。苏密河的船运行业极为发达,而六道府刚好处在苏密河的中间地带,于是作为最大中转地的六道府成为了赤阳国内仅次于首府圣城的最繁华城市。
六道府在五国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扬远播,晨光在还没走出凤冥国时就听说过六道府。
黄昏时分,一辆宽大却并不张扬的马车驶入六道府,停在了六道府排名第三的琴笙客栈前。
迎客的年轻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招呼,刚来到马车旁,马车帘子被掀开,先下来的是一名眉眼深沉,棱角分明的男子,相貌英俊,却隐隐透着一股厉气,让人不敢靠近,仿佛靠近了就会被他割伤似的。
接下来的是两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再往后,却是一个相貌浓丽身材丰满的美人儿。
伙计入行有些年头,看遍了走南闯北的客人,这么大的一对胸他还是头一回见,看呆了。
大胸美人儿从车上下来的同时,怀里抱着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素纱遮面的姑娘,那姑娘刚下来的时候,伙计就闻到一股沁人的香气迎面扑来,让人心旷神怡。
白衣姑娘虽然看不清长相,伙计却笃定了这必也是一位美人儿,美人儿正用一双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打量着琴笙客栈的招牌。
伙计见状,不禁疑惑起来,难道现在的千金小姐已经不兴出门坐轿,开始兴出门让人抱着了?
不会吧。
还是说,这小美人儿看着大,其实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那位胸脯高耸的姑娘其实也不是个姑娘,而是小美人儿的奶娘?
伙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骇。
这时,俊朗却冷厉的男子往他怀里扔了一锭银子,淡声道:
“开一间最好的客房,重要的是要安静,贵一些不要紧。”
客人出手阔绰,伙计喜出望外,笑眯了眼睛,待听到客人的要求之后,又胡思乱想起来,心想你们这么多人就开一间房,那几个姑娘是主仆关系,姑娘需要伺候的人多一些挤一个房间也就罢了,可你一个男人,难道你也要一块去挤?
这些姑娘可都是姑娘打扮,一男四女共寝一室,伙计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艳粉色,竟有点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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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安静的房间。
晨光在参观的时候十分惊叹,心想连赤阳国的客栈都有这么好的装潢。
火舞给她揉了一会儿莫名发麻的双脚,她好些了,就跑到窗子前,推开窗子,望向外面繁华的夜景。
“好热闹!”晨光双手托腮,笑盈盈地说,“我喜欢这样的地方,要是凤冥国也能变成这样,我一定会天天去夜市玩的!”
开始整理床铺的火舞闻言,笑了笑。
“可惜凤冥国未来好多年都要实行宵禁,不可能有夜市的。”晨光遗憾地叹了口气。
“殿下若是喜欢玩,以后我们天天在宫里给殿下摆夜市让殿下玩,殿下说好不好?”司八手一拍,笑嘻嘻地说。
“是你自己想玩吧。”司七在经过她身旁时,顺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
司八被拆穿心思,瞪了司七一眼。
晨光笑。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司八过去开门,司浅走进来,手里拿着晨光指名想要的飘香楼的烧鸡。
晨光一声欢呼,开心地扑过去接在手里。
火舞含笑走过来,麻利地将烧鸡分开,将一只鸡大腿用油纸包着,递给晨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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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满足地吃起来。
“外面热闹吗?”她问司浅。
“人有不少。”司浅想了想回答。
“和缥缈居的人接上了么?”
“见到西门德了,他说明天会在缥缈居内恭候殿下。”
晨光啃着鸡腿点点头。
“殿下明天要去哪里?我们来六道府真的是来玩的吗?缥缈居是做什么的?酒楼?”司八好奇地问。
“那是小曦家开的赌场。赤阳国蛮横得紧,对外国商人很限制,小曦他们家也只能在赤阳国开赌场,别的都不能做。外国商人能在赤阳国里开赌场,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赤阳国对本国的产业很维护,所以赤阳国不喜欢雁云国商人,雁云国商人在赤阳国也是最不易做大的。”
“能在赤阳国开赌场,嫦曦大人家还真不是普通的有钱呢!”司八摸着下巴说。
“你为什么要叫嫦曦‘嫦曦大人’?”司七狐疑地问。
司八微怔,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为……就是嫦曦大人嘛!”她笑得软塌塌的,让司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晨光看了看司八,又看了看司浅,扑哧一笑,对着司浅的脸兴高采烈地说:
“小浅,你被讨厌了呢,司八喜欢小曦,她要跳去小曦手下了!”
司浅冷着脸,语气平板地道:“请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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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是公,私是私,我司八公私分明,即使再沉迷嫦曦大人的魅力,上头下命令要干死嫦曦大人,我还是会遵命的。”司八一身正气地强调。
晨光噗地笑了。
司浅瞅了司八一眼:“你以为你是谁啊!”转身出去了。
司八虎睁着一对眼睛,盯着他走出房间,待房门关上之后,她撇了撇嘴,小声道:“
“就是因为他这个性子拖了他脸蛋的后腿,他那张脸本来应该很招喜欢的,就是他的性子白瞎了他的脸蛋,连狗都不理!”
晨光想,小狗的确很讨厌小浅,不止是小狗,小猫、小鸡、小鸭,它们都很讨厌小浅,所有动物都讨厌小浅,连大猫都不愿意理他。
小浅讨狗嫌呢。
……
夜阑寂静。
漆黑的客房内。
如果外人看到这样的画面,大概会觉得很诡异,有点吓人。
司七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头靠在墙壁上,不仔细看会以为她只是在休息,其实她正睡着,这是她独特的睡癖。
与她奇怪的睡觉方式相比,司八要更为夸张,司八站在一根柱子下面,双手抱胸,正在呼哧呼哧地打瞌睡。她睡觉的样子和她的性子一样十分豪放,不过有一点是不变的,她站着睡觉,这样的习惯贯穿了她的童年直到她长大成人,曾经这个姿势可以确保她随时醒来,在圣子山中,这样的睡姿降低了丧命的风险,到现在虽然紧绷的神经已经松缓许多,可她的这个习惯却改不过来,不站着她睡不着。
从圣子山中活着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毛病。
跟她们相比,火舞就正常多了,她侧卧在床上,枕着一条胳膊,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搂住晨光的背。
在她怀里,晨光俯趴在垫得厚厚的软床上,双腿蜷在两侧,窝成一只大虾米。
晨光喜欢这样的睡姿,这对她来说是安全又安心的姿势,尽管这个姿势曾被小润嫌弃过很多次。
晨光从床上爬起来。
她今天突然睡不着了。
明明一直睡干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择床的毛病,晨光想,八成是因为赤阳国的夜晚太明亮,月亮照进窗子里晃了她眼睛的缘故。
她轻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这么一动,不止火舞醒了,司八和司七都醒了。但因为晨光没唤人,司八和司七醒了却没有动。
火舞坐起来,拿起一件衣裳披在晨光的背上,轻声问:
“殿下睡不着么?”
晨光垂着脑袋,抱着膝盖,呆了一会儿,不仅没有困意,反而精神了,她甩甩头,对火舞说:“我去屋顶看月亮。”然后走下床,自己把衣服穿好,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子边上。
火舞望着她的背影,夜深人静时最容易心浮气躁,殿下心里边压的事情太多了。
晨光走到窗户边,轻轻地唤了声:
“小浅。”
一根墨色的软绳从上面垂下来,晨光抓住软绳,在跳出窗子的一刻,软绳被猛地向上一拉,眨眼间,晨光已经上了屋顶,腰肢被一条刚劲有力的胳膊勾住,司浅将晨光稳稳当当地放在屋顶上。
晨光裹着厚厚的大氅,一屁股坐在屋顶上,双手抱膝,仰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
赤阳国的秋天并不冷,但晨光还是觉得夜晚的空气有点凉。
司浅将晨光放在屋顶上便无声地离开了,不久又回来,手里拿了一个小竹筒。
竹筒有盖子可以打开,他坐在晨光身旁,将竹筒的盖子打开,然后将竹筒里热气腾腾的汤倒在竹筒盖子里,倒了小半碗,递给晨光。
是用于助眠的香喷喷的莲子汤。
晨光开心地接过来,暖暖地喝上一口,甜甜的,仿佛将心的褶皱都熨平了,连身体都变得舒坦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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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气喝光半杯,抱着膝盖,突然说:
“我想大猫了。”
司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应该把大猫带来的。”
司浅没有看她,亦没有说话。
“没有大猫抱我睡不着。”晨光说。
但是她有火舞抱,所以这个并不是失眠的原因,司浅在心里想。
“小浅,你每天都不睡觉,你就不觉得痛苦吗?”晨光忽然看向他,问。
司浅是没有睡眠的,已经忘记了是从几岁开始,总之当他发现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失去睡眠的人。
这一项从圣子山中落下的毛病虽然怪异,但对他的日常生活并没有造成影响,顶多是在夜深人静时觉得冷清,不过他也因此能够日夜不停护卫着晨光,这甚至会让他觉得幸运,因为可以不分昼夜地保护她,若是将她交给别人护卫,他总不放心,所以他很高兴他能够拥有这项特殊的技能。
“不会。”司浅看了晨光一眼,对她说。
晨光点点头。
接下来两个人便不说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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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则司浅是不说话的,晨光想他大概不喜欢说话,所以每次两人共处时,她也不怎么说话,以免破坏掉司浅喜欢的清静。
晨光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样才能把月亮变成银子拿去花呢?
……
因为突然的失眠,晨光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就像一根花瓣全掉的水仙。
司浅却什么事都没有,跟平时一样,无任何改变。
晨光去琴笙客栈的二楼吃早饭,据说这里的早餐做的十分精致,即使不是住店的客人,也有许多慕名而来到这里用早膳的。
和凤冥国不同,跟龙熙国的习惯也不太一样,赤阳国的人很重视早餐,早餐时边吃茶点边聊天才是赤阳国人的日常。一天应酬交际的重头戏全在早膳时,因此,他们的早餐种类极丰富,反倒是晚饭的解决就显得比较草率了。
龙熙国则是重视晚膳,尤其是贵族圈里的应酬,基本上是在晚膳上进行。
而凤冥国……能吃饱就很高兴了……
大概是赤阳国人的习惯,琴笙客栈的餐楼内没有独立的包间,全部是用屏风隔出来的雅座,既保留了一定的隐秘性,同时又足够开放空间。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在雅座上坐了,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摆在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种美食。赤阳国早餐种类的丰富超过了她的想象,浓而不腻的茶,五颜六色香甜馥郁的点心,清爽诱人的小菜,绵绸柔软的细粥,每一样都好看又好吃,令人目不暇接,食指大动。
晨光笑得见牙不见眼,用帕子擦了擦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蟹肉做成的卷子,放进嘴里吃起来,蟹香浓郁,甘绵爽口。
“好吃!”晨光笑眯了眼,欢喜地赞叹。
火舞将一碗豆浆递到晨光面前。
晨光吃够了点心,端起豆浆,刚喝进去,就在这时,却听邻座正在吃早茶的一个中年客人突然对着另外一个客人说:
“听说龙熙国的使团马上就要到咱们六道府了,这一回带领龙熙国使团来的是龙熙国的皇帝!”
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晨光掏出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火舞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来替她拍背。
“来的倒是快。我记得这个龙熙国皇帝刚登基时,正赶上龙熙国内乱,还是向咱们赤阳国借了兵才保住了龙熙国的。”
“你记错了,咱们赤阳国的兵不是去管龙熙国的内乱,咱们的兵是去帮龙熙国抵抗苍丘国了。”
“对对对!都差不多嘛!”另一个人嘿嘿地笑说。
“差的远了,就是因为龙熙国向赤阳国借兵,赤阳国借给了他,结果现在不管是赤阳国还是龙熙国,都被苍丘国给记恨上,永久性地断交了。”
“真的假的?”
“这件事早就在大陆上传遍了,国书都已经派人递到赤阳国来了,自然是真的。听说那苍丘帝极是嚣张,一副永远不再与赤阳国来往的样子,他也不看看苍丘国的兵器都是从哪里买来的,只要我们断了他们军工这条路,苍丘国就完了!”说话的那人带着自豪与自傲,志得意满地笑道。
另外一个人似乎被他的神经兮兮传染,也变得神经兮兮的,他凑过来,带着小兴奋的语气,轻声笑道:
“你知道除了外边儿传的那些以外,还有什么事是让苍丘帝仇恨咱们皇上的吗?”
先前的人见他忽然兴奋起来,也跟着起了兴趣,小声问:
“是什么?”
“美人!是美人啊!就是咱们宫里的珍贵妃!听说这个珍贵妃当年是苍丘帝的心中人儿,却被咱们皇上抢先一步,给带回来了。苍丘国惧怕赤阳国,当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干瞪眼,苍丘帝却因此记恨上了咱们皇帝。”
“这话可真?”另外一个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高声问。
“当然是真的。听说苍丘帝因为没有将珍贵妃纳入宫中,转而向凤冥国要了珍贵妃的妹妹收入宫中,珍贵妃的妹妹在苍丘国中也是一位贵妃。”
“哦哦,原来如此!”听的人兴致勃勃,“不过,苍丘国同时与龙熙国和赤阳国断交,龙熙帝这一次来,肯定主要是来和咱们陛下商量关于苍丘国的事。以前的龙熙国慑于苍丘国的军力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回龙熙国终于摆脱了苍丘国的控制,龙熙国既然已经和苍丘国成为敌人,就不会再回头,这一次肯定会趁势投靠赤阳国,否则的话,龙熙帝也不会亲自过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却听说,这一次龙熙帝亲自前来,除了是来向咱们陛下感谢因为赤阳国借兵,苍丘国终于退出龙熙国边境的事,最主要的,是来和咱们陛下商谈关于凤冥国突然吞并了北越和南越的事。”
“这与龙熙国有什么关系?”
“听说凤冥国出了一位凤主,曾是龙熙帝的原配夫人。”
“原配夫人?”
“以前不是传过,在现在的龙熙帝还是容王的时候,他娶的是凤冥国的大公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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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确实有过这话!”
“那凤冥国的大公主就是现在的凤主殿下。”
“唔唔……可是,不是说龙熙帝的原配夫人已经死了么?还是跟龙熙国的先皇一块被烧死的,啧啧,你说儿媳和公爹一块被烧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说着,嘿嘿嘿地笑起来。
隔了一道屏风,正在咬糖糕的晨光脸刷地黑了,赤阳国的男人好长舌!
先前执着于爆消息以此来显示自己见多识广的男人被同伴的话噎了一下,顿了顿,轻咳了一声,说道:
“总之,凤冥国现在的凤主殿下同时也是凤冥国的大公主,之前龙熙帝确实娶过凤冥国的大公主……”
大概连他也搞不清楚这其中复杂的关系了,手一挥,故作深沉地道:
“不说这个,这一回龙熙帝来到赤阳国,九成是来购入军器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这样一来,官家会从六道府买入大量生铁,接下来几年,六道府的铁价必会大涨,兄弟,别说哥哥不告诉你,你在朝廷里不是有人吗,趁现在才开始,打通关系砸银子多换几座矿,必会大涨!”
他的同伴蹙了眉,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哥哥,你可有盐矿方面的消息,凤冥国占下南越国打算如何定盐价,又要怎么样开采,还是像从前一样么?”
一提起这个,男人就发愁,他叹了一口气:
“还不知道,凤冥国因为战事至今未打开关口。小说站
www.xsz.tw不过,我听圣城的人说,这一回凤冥国凤主来到赤阳国,也是要谈盐矿的事,不然陛下怎可能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来赤阳国主动示好?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盐矿盐湖都是由凤冥国把持的,投鼠忌器么。当初南越还在时,就不应该将采盐权交给南越,应该由赤阳国来把控的。”
“谁会想到能出这种事,一个近两年才兴起来的沙漠小国,胃口居然这样大,一下子吞并了南越和北越,若不是真打赢了,我都想说凤冥国简直不知死活。他们这场仗一打起来,最先受到冲撞的是咱们,我今年,好几块的生意都不成了,全拜凤冥国所赐!”男人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
顿了顿,他突然问:“凤冥国的凤主,真是个女人?”
“不是跟你说了,是凤冥国的大公主。小说站
www.xsz.tw说到这个大公主,她之所以能成为辅政的凤主,是因为遵照凤冥国先皇的遗诏,可有传闻说,凤冥国的先皇就是被凤主给害死的,不然,凤冥国怎可能会扶持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当傀儡皇帝?肯定是那凤主也知道自己是个女人,主政会惹天下人耻笑,所以才扶持一个小娃娃当皇帝,好容她摄政。还有,她不是有一个哥哥,凤冥国的廉亲王,与她同为辅政王么,既是皇子又是兄长,凤冥国先帝驾崩时廉王早已成年,他为何不自己称帝,而甘心跪在一个女人的脚下?”
“是啊,这是为什么?”
“这你都想不通,当然是因为他是凤主的裙下之臣!”
“他们不是兄妹吗?!”
“蛮荒小国,哪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言!”男人不屑地说,“听说她在凤冥国中还有一百个面首每日供她玩乐,个个都是美男子。”
“野心大还这么放/荡的女人,一定长得很丑!”
“有道理!”另外一个人随声附和。
隔了一道屏风,坐在椅子上的晨光在听完他们的议论之后,默默地从怀里摸出打磨光滑的小铜镜,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还是一如往常的美丽,并没有变丑,她放心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她默然转身,往外走。
司浅等人跟上她。
司八走在最后,在经过两个长舌男的桌子旁时,手里的帕子掉了,她弯下腰去捡。
两个男人一愣,望过去时,见居然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皆有点心情荡漾。再看见小娘子在微怔之后,冲着他们嫣然一笑,更是心猿意马。
小娘子走后,两个人又兴奋地议论起来:
“六道府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的美人儿,脸蛋身段都是上品!”
“那眼神儿,一看就是哪家门户的,不如让人去打听一下。”
“好啊好啊!”两个人说着,嘿嘿嘿地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
“哥哥,我怎么觉得手有点痒?”男人挠着手背,疑惑地说,“脸也痒!”
“咝!我也觉得!”另一个人也在挠,挠到半路,抬起头来,望着坐在对面的同伴发胀的脸和肿起的嘴唇,突然冻住了,“兄、兄弟……”
对面的人闻声抬起头来的用时和他一样僵住了,愕然,失措:
“哥、哥哥……”
脸好肿!
一息之后,餐楼内响起了两声惊恐的尖叫。
晨光回到房间里,很不高兴地问司浅:
“沈润来赤阳国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司浅冷凝着脸,沉声道:“欧阳健那里已经许久没有传来消息了。”
晨光扁起嘴,歪头想了半天,咕哝着说:“难道欧阳健暴露了,然后被沈润咔嚓了。”
“应该不会,如果欧阳健已死,嫦曦不会收不到消息。很有可能是欧阳健暴露了,龙熙帝知道他是殿下的人,却没有动他,而是断了他的消息网,然而欧阳健却没有察觉,这样一来,龙熙帝会更确定他是殿下的人。”
晨光颦眉,沉默了良久,越发不高兴地说:
“知道欧阳健很蠢,却没想到他竟那么蠢,早知道这样,上一次应该多打他几板子的。”
顿了顿,她继续说:
“让小曦派人去探一探箬安的情况,给司九传消息,就说龙熙国来人了,尽量避开,千万不能让龙熙国人知道我没有在凤冥国的队伍里。还有,听刚刚那两个人说,龙熙国的使团会路过六道府,不知道离六道府还有多远,去查查看看,要是快到了,咱们就先避一避。”
“殿下,龙熙帝和我们一样,是要去圣城的。”司七轻声提醒了句。
晨光僵了一下,然后呵呵地笑起来:
“圣城的事到了圣城再说。”
缥缈楼。栗子小说 m.lizi.tw
马车停在缥缈楼正门。
晨光下了马车,四下打量。
缥缈楼是赌坊,却和其他赌坊完全不一样,装潢考究,外观典雅,没有赌坊中最常见的吆喝怒骂声,说是赌场更像是一座茶楼。
缥缈楼的总管西门德在门口迎接,笑着将晨光往里让。
阔气的走廊,两旁是房门紧闭的精致包间,偶尔会遇到由漂亮的侍女陪伴在走廊上行走的客人,从穿戴看就是非富即贵。
“这里真的是赌场吗,好安静啊。”晨光说。
“赌坊在楼下,一层到二层是茶室,缥缈楼只接待贵客,所以比平常的赌坊要安静很多。”西门德笑着解释。
晨光点了点头。
西门德将晨光带到三楼一处位置隐蔽的包厢,命人送上茶点。
晨光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拈起一块糯米糕吃。
西门德在晨光面前展开一张地图,那是赤阳国的版图。
赤阳国的版图很像小山的形状,勾勾画画还能画出来一个“山”字,中间一条阔长的河流由东向西贯穿全境,既苏密河。
据说苏密河到达西方尽头之后,会流入地下,这一段的地下河会穿过赤阳国和南越国的边境,成为南越国境内最重要的宜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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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德将手放在地图上,指着上边标注红色的部分,对晨光说:
“这些是我们已知的赤阳国的军器场,最近出现异状的就是这里,出了六道府向南,从平平渡口进入苏密河,顺流,到达周同群岛,新发现的军器场就在周同群岛附近的一个岛上,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从岛上传来很大的响声,因为觉得可疑,所以才给嫦曦大人送了消息。我们也曾派人去探过,可人折了,那之后岛上加强戒备,我们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晨光一口一口地咬着手上的糯米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周同群岛,没有说话。
西门德这是第一次见晨光,听说过许多传闻,亲眼看见却发现许多地方都跟传言中的不一样,这让他越发摸不清晨光的脾气,见晨光不说话,心生疑惑,忍不住看了她的身边人一眼。
火舞接收到他的眼神,望了晨光一眼,轻声唤了句:
“殿下。”
晨光回过神来,又从盘子里抓了一只糯米糕拿来吃,一边吃一边对西门德道:
“说说赤阳国皇室。”
“赤阳国现在是窦骁为帝,成年皇子里边最有名气一共四位,皇太子窦穆,二皇子窦程,三皇子窦科,七皇子窦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太子窦穆是皇后所出,今年三十有六,等着继位等了许多年了,赤阳帝的身子骨却一年比一年硬朗。二皇子窦程和三皇子窦科,分别是宁贵妃和忻贵妃所出。最出名的是七皇子窦轩,三年前,一个男孩子拿了一根簪子突然来到圣城,在赤阳帝祭天回宫的路上拦住御驾,声称自己是赤阳帝的亲生子,说他的母亲是三皇子的母妃忻贵妃最小的妹妹,当年名动圣城的牡丹夫人。这件事闹得赤阳国人尽皆知,在大家都以为赤阳帝为了颜面不管真假都会斩了窦轩时,没想到折腾了一通之后,赤阳帝居然认下了窦轩,窦轩因此飞黄腾达,成了赤阳国的七皇子。两年前七皇子成年,今年初,赤阳帝封了七皇子为凌王,出宫开府。”
晨光嚼着糯米糕,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也就是说,赤阳帝睡了自己的小姨子?”
“是。”西门德在回答时有点小尴尬,虽然这种事很常见,但这么坦荡地问出来,他都不好意思了。
“牡丹夫人……是个什么夫人?”晨光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疑惑地问。
“是比牡丹花更美的人,因为惊为天人的美貌,曾在宫宴上被赤阳帝封为‘牡丹夫人’。”
“这年头,是个好看女人就被说成‘惊为天人’,以后‘惊为天人’都可以组成一个蹴鞠队了。”晨光说。
西门德讪讪地笑,继续道:
“牡丹夫人曾经有过丈夫,婚后两年丈夫病逝,寡居在家,很不受婆家待见,便时常进宫找姐姐说话散心,不料却被赤阳帝看中,一夜之后珠胎暗结。赤阳帝本想纳她为妃,可是在牡丹夫人被正式迎入宫中的那一天,半路上惊马,马车跌入河中,没了踪影,后来怎么寻找都没能找到。没想到过了十九年,牡丹夫人的儿子居然找回来了。”
晨光扁扁嘴,心想像牡丹夫人那种,想要母凭子贵,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真当宫里一帮女人是吃素的,她的行为根本就是对宫中女人们“战斗力”的蔑视。
入宫时也能惊马?
那马的屁股不一定被扎了多少针。
可怜的马。
“殿下。”西门德唤道。
“嗯?”
“恕草民不敬之罪。”
“说。”
“殿下的妹妹珍贵妃……和赤阳国太子之间,有些不清白。”
“嗯!”晨光长长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司雪柔是个虽然倔强,但却最容易听话的好孩子。
她笑了笑。
……
缥缈楼。
雅静的包间。
紫笋清茶,茶香缭绕,水汽氤氲。
白衣公子,衣摆绣莲,如芝如兰。
他坐在窗下,面如美玉,手指修长,举止优雅,神情恬淡,静静地品着幽淡鲜醇的清茶,冉冉茶香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云似雾,虚幻了他的身影,看起来竟不像是生活在这浊世间的人。
房门轻响,付礼从外面快步进来,来到沈润身旁,低唤了声:
“公子。”
骨节分明的手放下茶盏,沈润自窗外收回目光,望向他。
“发现凤冥国凤主的行踪了,凤主昨日黄昏时分,入住了六道府的琴笙客栈,身边只带了一男三女,派去打听的人仔细询问了特征,跟在凤主身边的人应该就是司浅、火舞和司七司八,不会有错。”
沈润听完,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端起茶盏,浅浅地啜了一口茶,低声问:
“她、看起来怎么样?”
他的问题让付礼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呆了一呆,讪讪地说:
“回公子,挺好的。”
“是吗?”沈润轻声道,他放下茶杯,茶杯碰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
付礼莫名的打了个冷颤,他突然觉得这间屋子里很冷。
天师飞升的日子是赤阳国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各地都会举行热闹的庙会,六道府自然也不例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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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好赶上了这一天。
从缥缈楼出来,她跑去参加庙会,打算看够了热闹,明日一早出城,动身前往平平渡口。
六道府的庙会就和在龙熙国看过的庙会一样,城中主要街道在下午时全部封道,不允许车马通行,到了良辰吉时,会有抬着祖天师像的队伍在大街小巷游行。
人挤人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售卖各种零食和小玩意的摊贩,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耍绝活表演。
晨光花了七个铜板买了一副小猫面具,白色的面具以红色的线条勾边,猫脸上还用朱笔画了漂亮的花纹,面具的系绳是两根香喷喷的红色穗子。
晨光很喜欢,戴在脸上,回头见司八一直盯着她脸上的面具,一副非常想要的样子,于是十分大方地摸出荷包,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铜板,给司七、司八、火舞每人买了一只面具。
司八欢天喜地地接过来,抱着小狐狸面具看了看,罩在脸上。
晨光买完了,还是没有离开,她站在摊子前,看一眼摊子上挂着的面具,再看一眼站在身旁的司浅,忽然摘下来一只凶神恶煞的判官面具,罩在司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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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八见状,哈哈大笑,指着司浅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跟他平常的脸没有区别嘛!”
司七看了,也没忍住,捂住嘴唇笑出声来。
晨光对着司浅的脸捧腹大笑:“哈哈哈,真合适!真合适!”
司八的嘲笑让司浅黑脸,晨光的大笑司浅却毫无办法,他无奈地望着她,只是他的脸和那张判官面具一样,都是冷冰冰的,根本就看不到内心。
晨光拉起火舞的手往小吃摊走,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根本就没有看街上的游行队伍。
一直到游行结束,晨光终于吃够了,她举着还剩下一颗炸蛋的竹签子,抬起头时,看到了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手捧着漂亮的河灯,正有说有笑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因为都往一个方向去,很自然引起了晨光的注意,她疑惑地问:
“这些人要去哪儿啊?”
司八早就去打听出来了,回来时笑嘻嘻地说:
“姑娘,她们都是去苏密河放河灯的,据说今天放河灯,可以保佑她们找到如意郎君。”
“今天不是天师飞升的日子吗,天师飞升还能保佑她们找到如意郎君?又不是月老日。栗子小说 m.lizi.tw”
“姑娘,基本上只要是个喜庆节日,姑娘们都会去河里放河灯,她们其实不是求神保佑,是在求河灯保佑她们,所以这跟今天是什么节日并没有关系。”
晨光想了想,觉得司八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赞同地点点头。
“姑娘,待会儿会放焰火,去河滩会看得更清楚。”司八笑嘻嘻地怂恿。
晨光歪头想了想,笑道:“那就去河边好了,我们去看焰火!”
司八一声欢呼,跟在晨光身后笑呵呵地往前走。
晨光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火舞,向河滩去。
司七含笑跟在她们身后。
司浅动了动脸上的判官面具,想要摘下来,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手,没有摘掉。
……
黑夜下,宽阔的河滩边,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漂亮姑娘们三五成群围在一块,手里托着各式各样的河灯,正嘻嘻哈哈地往河水里放。
在她们的周围,还有许多青年含笑望着她们放河灯。
像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女孩子们都是要被自家兄弟护送才能出来的,于是,女孩子们和自己的手帕交出游时,就要带上自己的兄弟和手帕交的兄弟,若是手帕交的数量很多的话,一块带出来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就会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指不定会牵出多少条红线。
河水都快变成粉色的了。
晨光站在河滩上,看着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洋溢着绚烂色彩的人群,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少女们手里的河灯上。
“赤阳国的河灯样式好多呀!”她双眼亮晶晶地笑说,在从河中移开视线望向司七司八时,却看到司八正拉着司七指着河里色彩艳丽的河灯小声说笑,火舞站在一旁,大概是知道晨光没什么事,她也望着河里的花灯瞧,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但她立刻就觉察到了晨光的目光,然后望了过来。
司七、司八和火舞都比晨光年长,在晨光进入圣子山之前,她们就已经在那里了。她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确切的年岁,但比晨光年长是肯定的。
晨光已经二十二岁了。
在这个世界上,二十出头的女子基本上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可那些是普通的女子,无关地位身份,那些是过着正常人生的普通女子。
而她们是不正常不普通的。
从圣子山活着出来的人,只有她几个是女子,曾经圣子山里有过无数的女孩子,但活下来的只有她们。
晨光鲜少去问她们是否想婚嫁,原因有很多,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容被触碰的地方,晨光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所以她不会去触碰。
但她想,偶尔她们定会因为自己与常人的不同而感到不安,这无关勇气,无关决心,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产生的心理反应。
但这仅仅是一丝的不安,滋味并不好受。
她转身,走到站在后面的司浅身边,笑说:
“小浅,我刚刚看到来时的路上有卖河灯的,你去买三只河灯来。”
“三只?”司浅一愣。
“嗯!三只!”晨光笑道。
司浅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了。
“司浅做什么去了?”火舞见司浅走了,谨慎地走上前,疑惑地问。
“我让他去买河灯了。”晨光笑答。
火舞以为她想放河灯,就没再问下去,突然见司八在两步外招呼她,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晨光同时迈开步子,正想往前走,却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只见一束鲜艳的烟花骤然升空,在深黑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只绚丽的花朵。
嘭!
嘭!
嘭!
一束束烟花带着金色的星火窜上天空,炸开之后,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栗子小说 m.lizi.tw形状各异,色彩斑斓,在极尽绚烂过后,犹如金色的瀑布,倾泻散开,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放河灯的人群发出赞叹欢呼声。
晨光也有些看住了。
又一束烟花升空,炫亮地绽放,映红了晨光的脸,耀眼的光束让她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有点凉,不妙感旋即笼上心头,她莫名失去了看焰火的兴致,低下头来,视线自然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她突然想,她其实不应该低头的,也许她应该装作和其他少女一样兴致勃勃地观赏,再可爱地拍拍手鼓鼓掌,这样就可以混过去了。
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人站在那里,白衣胜雪,清冷如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春日里尚未融化的温雪,看似柔和,实则刺骨。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天空中绚丽的焰火仍在绽放,将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温雅的轮廓中潜藏着的冷冽凌厉让人心惊。
晨光这会儿终于承认了其实她刚刚在小吃摊上吃多了,不然也不会在突然看见沈润的脸时因为心跳过快,十分想吐。
他英俊的容貌吸引了河滩上少女们的注意,正怀春的少女们双颊绯红,远远地围观着议论着,却因为他此刻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生冷气息,导致无人敢上前搭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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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觉得,沈润再站下去,看焰火大会就变成看沈润大会了。
这绝对是一次出人意料的重逢。
两步外的火舞、司七等自然也看到了沈润,却因为恰好都戴了面具,她们不确定要不要上前,因为这个时候她们上前就彻底暴露了,主动去暴露自己可不明智。
晨光也是这样想的。
尽管沈润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用一种算不上冷但却是很凉很凉的眼神。
晨光想着她正戴着小猫面具,他们都已经五年没见了,异国他乡,又乌漆麻黑的,他不可能认出她。
于是在和他对视了两息之后,她很自然地蹲下来,十分纯真地捡起了河滩上的小石子。
不是她不想逃,就她那独一无二的走路姿势,只要迈出一步,就算不摘面具也暴露了。
偏偏十五刚过,司晨正在沉睡,她没办法换她出来。
晨光蹲在地上,垂着脑袋,捡着小石头,一脸悲催。
对方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即使晨光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对方寒彻骨的眼神,一束一束地扎着她的头皮,让她头皮发麻,心脏绷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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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可打不过他。
早知道她就应该出城,不应该留下来参加庙会。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庙会上,他不是最讨厌人多吗?
龙熙国的使团明明离六道府还早,他为什么会提前在这里?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沈润已经蹲下来,与她平齐,凉森森地望着她。
晨光没有办法再装作捡小石子了,她硬着头皮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他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摘去她的小猫面具。
阔别五年的容颜映入眼帘。
琥珀色的眸子微闪。
在面具被摘掉的一刻,晨光霍地站起来,惊恐地倒退半步,双手抱在胸口,用看登徒子的眼神害怕地望着他,大声质问:
“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一腔火气噌地窜上来!
沈润站起身,望着她,温润一笑,犹如春风,只是这“春风”落在晨光的眼中,怎么看都像是想掐死她。
“姑娘,”沈润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弯着眉眼,嗓音和煦,“在下觉得你十分面善,像极了在下已故五年的亡妻。”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她心里发毛,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生吞了她似的。
“公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奴家尚未定亲,怎可能会是你的亡妻?”晨光双手叉腰,斩钉截铁地否认,“公子你莫不是伤心过度变糊涂了?话可以乱说,妻子怎么能随便乱认呢?”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抬起眼皮子,却正对上他的双眸,心里咯噔一声,浑身一颤,起了一身鸡皮。
小润的眼神好可怕,比刀子还锋利,比恶鬼还血腥,比修罗还残忍。他的眼神正在向她传达着一个可怕的信息,他要剁了她!剁了她!剁了她!
“晨光!”他沉着一张脸,阴狠地瞪着她,一字一字,森森唤道。
晨光双肩一抖,吞了吞口水,却歪了头,疑惑地望着他,用好奇的语气说:
“咦?晨光?奴家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公子,你认得晨光吗?我有一个姐姐她叫‘晨光’,虽然我从未见过她,但听说她的相貌和我一模一样,莫非公子所说的亡妻就是我的同胞姐姐?啊!难道说,公子你是我的姐夫?”
她用无比惊异的眼光望着他,高声尖叫起来。
嗯!有理有据!因果清晰!她很机智!
沈润脸色铁青,他就快克制不住了,他现在真的想掐死她,看着她的那张一本正经在说明的脸,他快要气疯了。
“妹妹?你既然是晨光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皮笑肉不笑地问她。
“我叫‘月光’啊!”晨光歪着脑袋,自然流畅地回答,她笑得月光灿烂,天真无邪。
我真是个天才,这么顺利就答出来了!
晨光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下一刻。
呼!
一声巨响!
狂风燃起了熊熊怒火,并且越烧越旺。
小润着火了!
晨光惊慌地发现,那凝聚成实质的怒火堪比地狱之火,大有要烧尽方圆五百里的气势!
意识到危险的晨光再次倒退。
这样的行为使沈润越发愤怒,他猛然出手,扯住她的衣襟!
不料手指刚刚触上她的胸口,一只苍劲有力的手迅猛如蛇,阻拦了他的同时,狠戾地击出一掌!
强大的玄力袭来,沈润不敢怠慢,凝气于掌,回击过去。
双掌相碰,激起气浪,飞沙走石,风势狂暴。
火舞趁机上前,勾住晨光的腰肢,将她带离战圈。
晨光定了定神,蹙眉,对着与沈润对掌的人唤道:
“小浅!”
沈润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司浅。
晨光焦急的呼唤瞬间让他觉得就连头顶的飞沙都变成了绿色的。
他怒不可遏,七窍生烟。
河滩上的游人早在沈润和司浅开始过招时就被吓跑了,原本热热闹闹的河边现在只剩下水里五颜六色的河灯,以及漫天的风沙和小石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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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抱着司浅买来的小猫花灯,蹲在战圈外头旁观。
司八抱着牡丹花灯蹲在她身边,眼睛盯着正对战的司浅和沈润,小声问:
“殿下,司浅赢得过沈润吗?”
晨光摇了摇脑袋:“司浅是从圣子山里出来的才和沈润打个平手,沈润靠的是自己的天赋,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司八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捧腮,啧舌:“这么说司浅输定了。”
“你还不去帮他。”晨光说。
“我去帮他殿下会被抓走的。”司八眼睛在已经和司七、火舞缠斗起来的四十来个龙熙国禁卫身上扫了一眼,对她说。
晨光凉凉地盯着主战圈外的副战圈,付礼付恒大概还在记恨当年在地下长廊里的耻辱,紧缠着司七火舞不放。这一群大男人好不要脸,面对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居然用车轮战,四十来个人轮流出手。晨光没下命令下死手,火舞和司七也不能动杀招,用上七分力跟对方周旋,结果被困住了。
不是晨光不想下死手,一旦她下死手,她和沈润就等于撕破了脸,这会对她很不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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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重逢他。
原本她想先和赤阳国通好,之后再去解决和龙熙国之间的事。
战后的凤冥国若想在大陆上立足,必须要取得所有国家的认可,这其中也包括龙熙国。
换言之,晨光还是要跟作为龙熙帝的沈润搞好关系的,毕竟战后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信息共享才是能让国家尽快发展起来的方法,只靠简单的杀戮是行不通的。
不过很显然,沈润并不想那么快就和晨光重修旧好,从他身后上百个杀气腾腾的弓箭手正架着箭对着她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是她的大失算,他居然有备而来。
竟然想把她射成筛子,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晨光鼓着腮帮子想。
不到半刻钟,司浅已经和沈润过了上百招。
两个人在对战的时候,很明显能看出他们此时的心情,随着缠斗的时间越久,他们心中的怒意越浓。看似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但实际上,沈润已经开始渐渐走入上风。司浅未必打不过他,但再继续下去,司浅会受伤。
晨光还要去平平渡口,再说这里是赤阳国境内,龙熙国和凤冥国双方在六道府的河滩上交战,若是传入赤阳帝的耳朵,还不一定被想成什么。栗子小说 m.lizi.tw她这一次是来示好的,可不是来惹是生非的。
“司八,”眼看着司浅渐渐落了下风,晨光突然开口,轻声道,“撤吧,你们先去周同群岛,想一想登岛的法子,我五天后过去。”
“殿下一个人?”
晨光眼珠子转了两转,笑吟吟地说:
“也许小润会一块去。”
司八望着自家殿下无比从容无比灿烂的笑脸,心想,殿下又要挖坑了。
嘭的一声巨响!
气浪翻涌,飞起沙石!
沈润倒退半步,司浅却一下子向后退了四五步,才堪堪站稳。
沈润眼里的杀气已经到了想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地步。
司浅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输给沈润,心尖上掠过一丝狼狈感,这让他愤怒起来。眸如寒冰,凝气于掌,他正欲出击。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色,掀动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司八率先撤了。
接下来火舞和司七一掌挥退付礼和付恒,跟着撤退。
司浅知道司八发出的是撤退信号,他虽然不放心把殿下一个人留下,但他从来不会违背殿下的命令,在接了沈润一掌的同时脱离战圈,受了一点轻伤倒也不在意,他向着西南方向撤离。
龙熙国的人没想到凤冥国的近侍居然会丢下主子自己逃走,因为太过意外,愣了两息才想起来对着天空放箭。
那几个人却像是夜色下的影子,好多次在龙熙国人以为射中了的时候,他们却冒着箭雨飞快地逃脱了,快而无畏地在飞箭中穿梭,迅如闪电,很快便消失在西南方浓浓的夜色里。
晨光扬着脖子,望着司浅等人离开,她倒是不担心,他们都是练过的,箭雨是小意思,当年凡是陷在箭雨里的都上了西天,他们是活下来的那批,逃跑不用人教,都是最快的。
沈润被气笑了,眼看着司浅居然把晨光扔下自己撤了,他这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侍卫先撤把主子留下。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司浅畏惧他逃走了,四个人一块撤退,这肯定是晨光下的命令,她倒是敢,主动留下来,她这是以为他不会杀了她?她是哪里来的自信,她以为他还会继续上她的当吗?
他冷冰冰地望向晨光。
利箭如雨的场面没有让她受到任何惊吓,看来是见惯了大场面习以为常了……凤主殿下,哼!
晨光双手抱着一只小猫河灯,站在河畔望着冲天的箭雨逐渐平息下来,她低下头时,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被火光映得很亮。她的视线正对上沈润的目光,顿了一下,忽然举起手中的河灯,冲着他粲然一笑,软绵绵地说:
“小润,我们来放一只欢庆重逢的河灯吧!”
居然若无其事,企图蒙混过关!
沈润火冒三丈。
他冷着脸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晨光娇小的身子罩住,晨光将怀中的河灯抱紧,怯生生地盯着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用几乎可以将人融化的嗓音软糯糯地唤道:
“小润!”
沈润捏起她的下巴,毫不留情很用力地捏住,将她雪白细薄的皮肤一下子捏出了青痕。
他强迫她仰起脸,冷冷地凝着她那双含着狡猾的眼,嗓音森寒滞血。他冷笑了一声,用充满讽刺的语气说:
“重逢?你不是月光吗?”
晨光被他捏住下巴,虽然这姿势不好受,这感觉也不好过,但是这个时候她又不能强烈地挣扎。她冲着他软乎乎地笑着,振振有词地说:
“我就是开个玩笑,因为小润你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沈润因为她的振振有词,再一次七窍生烟,怒火在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里叫嚣。
他要杀了她!绝对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快把她的下颌骨捏碎了,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晨光觉得下巴有些痛,于是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
“小润,好痛啦!你怎么可以这样粗暴地对待你心爱的晨光?”
……心爱?
她居然还有脸说出“心爱”?
她是有多厚脸皮!
这张泪眼朦胧的脸,就是这样的脸,清纯,无邪,无害,惹人爱怜,他就是被她的这张脸骗了七年,无论是她和他共同生活的两年,还是她诈死的五年,都是一场骗局!骗局!
而他居然真的被她的骗局给骗了!
他要宰了她!
“小润!”晨光在他的手里,委屈地扁起嘴唇,楚楚可怜地唤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铁青着脸,冷冷地看着她泪光闪烁的双眼,手上的力道加重。
过了半天,却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晨光心中好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声,一个侍卫快步走来,肃声道:
“陛下,六道府衙门的人被惊动了。”
晨光心想,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衙门的人不被惊动才怪,他们又不聋。
沈润倒也不慌张,闻言,淡声吩咐了句:
“撤!”
他冲着远处打了个口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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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匹白色的长毛马从远处飞奔过来,停在沈润面前,打了个响鼻。
晨光欢天喜地,高呼了一声“小白”,就要扑过去抱住马头。
本名“雪羽”的“小白”马嫌弃地倒退半步。
晨光还没扑到马身上,就被沈润揪住后襟提起来,一扔,像麻袋似的被横扔在马背上。
沈润上马,带领龙熙国的人迅速撤退。
晨光俯趴在马背上,努力抬着脑袋往后瞧,瞧了半天也不见六道府衙门的人赶来,失望地撇撇嘴:
“赤阳国的衙门办事速度也不怎么样嘛。”
沈润面色阴沉。
就是她的这种态度让他觉得恼火,若是她能稍微害怕一点,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就是她这种无所谓还能随便调侃的样子让他愤怒至极,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在向他示威,她当真以为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的这种笃定让他怒极。
因为压住了胃,马又一颠一颠的,晨光不舒服,开始挪动,她想坐起来。
沈润低着头,冷眼看着她在马背上蠕动,一拱一拱,像条虫子一样。
她笨手笨脚的,马奔跑的速度又快,她挪动的时候没掌握好平衡,身体一滑,大头冲下顺着马背溜下去!
沈润的心蓦地一紧,蹙眉,捉住她的后襟,又一次将她拎起来,晨光顺势骑坐在马背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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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受了惊吓的小心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沈润冷着脸,这一次一言未发。
衣衫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晨光垂下眼帘,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勾起了唇角。
……
晨光很惊讶。
小润在赤阳国一处临时居住的地方居然还有石牢,看来战乱并没有掏空龙熙国的国本。
她的心里有点小失望。
沈润像拎小鸡仔一样将晨光拎进石牢,随手一甩,晨光被他重重地扔在地上,摔得很疼。
晨光的心里有些恼火。
这笔账她早晚会讨回来。
四个侍卫上前来,动作粗暴地用手指粗的铁链将她的手脚锁住,将她挂在刑架上。
刑架上不知挂过多少人,脏得很,让晨光觉得很讨厌。
她有点生气了。
沈润坐在凳子上,白衣似雪,不染纤尘,和脏乱的石牢格格不入。
他冷冷地看着她。
顺利捉住了晨光让沈润心中的愤怒平息了些,过往的账,一笔一笔,是时候开始清算了。
他沉着脸,看着她,冷声问:
“长寿宫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
天色很晚了,晨光有些困了,正在刑架上打哈欠,听了他的问话,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她看了他一眼,笑吟吟地回答:
“是啊。”
空气冰冷起来,比起刚刚更加冰冷,她毫不迟疑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样的语气在传达着一个很严酷的信息,是她杀了龙熙国的先皇,沈润的父亲。
沈润面目阴冷地看着她,开始散发出杀气。
晨光看了他一眼,懒洋洋一笑。
“干吗用那种眼神看我,若不是我,你直到今天还是容王,你的妹妹早就被你的父皇送去给苍丘国那个老家伙糟蹋了。你能弑君杀父吗?你不能。即使你心里想,你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逼宫,我只是替你扫清障碍罢了。你以为你父皇的兵符会自己长腿跑到容王府去?若我带走兵符,你连宫中禁卫都调动不起,更别说派军清缴废太子和景王的叛军了。小润,我不用你感谢我,但至少别忘恩负义。我是瞒了你许多,可你身上并没有发生不好的事,反而想要得到的你都得到了,你最在乎的卿懿也顺顺利利地出阁了,不是么?”
“你竟如此理直气壮!”他怒不可遏,却一句话都反驳不来,他瞋目切齿。
“我为何不能理直气壮?我不欠你。反倒是你,花言巧语将我骗到龙熙国,两年时间,连个正室的名分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常想的是一旦我和你想要的权利江山发生冲突,你就会秘密处死我,然后安一个‘病逝’的名目,给一个好听的追封。因为我没让你弄死,你才免去被列入史上‘十大最卑劣薄情郎’的排榜。”
沈润怒火冲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晨光望着他,嫣然一笑:
“小润,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气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就一把火烧了长寿宫?还是气我没死却装死离开龙熙国?还是我因为龙熙国的内乱获利,趁机吞并了北越和南越?我烧掉长寿宫对小润你没有任何坏处,你反而因此获得许多好处,你根本就没必要生气。至于说装死离开龙熙国,我离开龙熙国对你同样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不是也纳了你想娶的白姑娘做妃子了么,所以我想怎么离开就怎么离开,这和你无关,你不必因为这个生气吧?再说龙熙国内乱,你和废太子的关系,只要你登基,废太子必反,我虽然有利用龙熙国的内乱,但你们发生内乱是你们自己的事,沈淮沈淇身为皇子却不肯维护自己的国家,明知道苍丘国对龙熙国虎视眈眈,还是挑起了内乱,这是你们自身的问题,与我无关。”
她歪了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问:
“所以,小润,你到底在气什么?”
沈润怒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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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理直气壮,义正言辞,似他不心怀感激地道一句“你说的很有道理”,都对不起她为他耗费了那么多心血!
他气笑了,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她竟然是这么个厚颜无耻、在被拆穿之后居然还能够理直气壮去颠倒黑白的女人。
他看着她,眼里冒火,冷笑着问: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杀了我父皇,放火烧了长寿宫,在龙熙国遍地安插奸细,靠搬弄是非让龙熙国陷入内战五年?”
还有因为那场内战向苍丘国和赤阳国花费了大笔军费,导致龙熙国的国力整整倒退十年,这一切全部拜她所赐!
本来龙熙国平稳发展下去,很快就可以和赤阳国、苍丘国抗衡,因为她,他和他的龙熙国现在只能匍匐在苍丘国和赤阳国的脚下,等待被宰割。
他简直窝火!
晨光皱起漂亮的眉毛,用伤脑筋的表情望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扁起嘴说:
“小润,我知道你因为登基之后叛军接二连三地冒出来、苍丘国趁火打劫侵略边境,你因此向赤阳国借兵,又被赤阳国狠狠地坑了一笔军费的事生气,可你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迁怒于人,这样好吗?我可是你亲自去凤冥国带回到龙熙国的,你不来,我又怎么可能会去做你的妃子?我都没有怪你用和亲的名义把我骗去龙熙国,两年了却从不提成亲和上宗谱的事,把玉琼轩布置得像天牢,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我,你一边欺骗我一边去和好几个女人牵扯不清,那个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虽然晨光美丽又可爱,可白姑娘能给你带来白家的势力,沐姑娘能给你带去军中的势力,她们比晨光有用多了,即使晨光是第一个被你求婚的,可将来立后的时候还是要立婉凝为后,到了那时,如果晨光还可以活着,就随便拨一间宫殿给个封号让她一边玩去,如果那个时候龙熙国和凤冥国发生冲突没办法让晨光继续活着,那就只能对不起她了……”
“够了!”沈润的面色已经青得不能再青,他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他高声怒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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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什么气么!”晨光扁着嘴唇,用无法理解的眼光望着他,凉凉地说,“你是龙熙国人,我是凤冥国人,你我在一块,各为己利不是很平常么,我都没有问你‘我和龙熙国哪个重要’,你也从未把我当成妻子看待,你为什么一副气势汹汹好像我背叛了你的样子?”她用不解的语气问。
嘭!
沈润一掌拍在桌子上!
晨光吓了一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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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碎成一地木屑的可怜桌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再一脸无辜地望向沈润。
小润好生气的,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生气的时候,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晨光很担心他会因为气过了头突然昏过去。
“给我把她的嘴塞住,关起来!”沈润厉声喝道,站起来,转身,气汹汹地出去了。
晨光愕然,五年不见,小润居然变得这么过分!
年轻的侍卫得到沈润的命令,觉得为难。他也是从容王府出去的,怎可能会不认得眼前吊在刑架上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美人儿就是他们容王府曾经的女主人,龙熙国那位被追封了的皇后娘娘。
让他塞住皇后娘娘的嘴,这个……
他冒出一身冷汗。
皇帝那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会子气昏了头,谁知道明天帝后二人会不会和好,夫妻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要是明天他们和好了,倒霉的可是执行命令的他。
小侍卫一脸悲催,哆哆嗦嗦地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蹭到晨光面前。
晨光一脸清纯地望着他,弯起眉眼,嫣然一笑,用温柔的语气说:
“这位小哥,我理解你,但你要是塞得太过分,等我和你们陛下和好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如此清纯的美人儿,为什么会这么可怕?
小侍卫欲哭无泪,讪讪地赔笑一句:“多谢娘娘体谅,娘娘恕罪。”
然后他很温柔地、象征性地将帕子塞进了晨光的嘴里。
……
沈润气急败坏。
因为全部被她说中了。
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在理性与情感之间不停游走时的狼狈和焦虑,矛盾和迟疑。
她永远不会知道。
他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无法改变什么……
晨光被请进了最高级的石牢,依旧被挂在刑架上。
晨光心想小润大概过一会儿就会消气了。
谁知道沈润他居然比女人还任性,都过了三天了还是没有来看她。
晨光等得很困,于是歪着脑袋睡着了。
第四天,当沈润终于踏进石牢时,入目的是挂在刑架上歪着脑袋的人,没防备看到这样一幕,沈润心里一惊,三魂飞了七魄,还以为把她给弄死了,三步并两步奔进去,站在她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有呼吸的,小脑袋歪着,一脸恬静的模样。
她居然睡着了……
她居然睡着了!
她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睡着了!
她这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她!
沈润火冒三丈,气得吐血,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上手,扯住她的两边脸颊,用力拉扯,狠狠拉扯,他现在终于体会了传说中那种“想撕了她”的愤怒心情,他现在十分想撕了她!
晨光终于被拉扯醒了。
她睡眼朦胧地醒过来,蹙了蹙眉,在他的拉扯里用怨怪的语气含糊不清地说:
“小润,你在做什么!”
她居然还在装作若无其事!
沈润的五脏六腑都气炸了。
“晨光,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他怒喝道。
“你不会啊。”晨光软绵绵地说。
她的笃定让沈润越加愤怒。
“杀掉我对你又没有好处,你干吗要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晨光理直气壮地说。
这样的她让沈润觉得陌生。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晨光,他认识的晨光永远是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天真无邪的。
而现在,她居然在和他一本正经地讲条件谈利益。
沈润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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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失望让他放开了手。
他倒退半步,远离了她。
他微妙的变化映入晨光的眼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淡声问:
“你消气了吗?消气了,我们就来谈谈龙熙国和凤冥国的关系吧?”
她公事化的语气让沈润愤怒。
他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凤冥国占领了南越和北越,你的凤冥国就能够和龙熙国相提并论么?”
晨光盈盈一笑:“若是龙熙国没有发生过内乱,我自然是不敢的,可是现在的龙熙国,自己倒退了十年,没有了南越和北越垫底,现在的龙熙国和凤冥国其实差不多,都是被赤阳国和苍丘国踩在脚下的。既是同命相怜,又何必浪费力气去互咬,好好的和平共处不是更好么?”
沈润气噎。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晨光看了他一眼,勾起嘴唇,似笑非笑地说:
“小润,现在有七成的盐产都在凤冥国,我可以下令提前对龙熙国放开关口,也可以永久性地对龙熙国闭关哦。在对龙熙国断盐的这半年,龙熙国可还好?”她笑盈盈地问。
当然不好!
因为凤冥国闭关,龙熙国商人无法从凤冥国境内收购足够的食盐,供不应求的情况造成龙熙国库存盐的盐价迅速飙升,即使朝廷出面压制都不管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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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可能不吃盐,可盐不够,高价是必然的。
虽然高昂的盐价持续的时间尚在龙熙国的可承受范围,但是很快龙熙国就要承受不住了,盐市场正徘徊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一旦主要的盐市场崩溃,必会影响到其他产业,同时也会对龙熙国人的日常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
沈润本以为凤冥国是因为正在开战才闭关,可是现在,通过她的语气,他突然有了一个惊心的猜测,她是故意的,她大概是故意在战事结束后一边稳定本国境内的市场,一边假借战事实行闭关。半年时间,尚不足以让各国的市场崩溃,但却足以让人们认识到凤冥国控制了七成盐业的威胁性。
沈润眸光幽深地望着她。
他真的无法再把她和他认识的那个晨光重叠在一块。
她不是一只柔软可爱的小猫,她是一只伪装成猫的豹子,并且在被识破的时候,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高傲地昂起头颅,得意地甩动着尾巴,用力抽了他两个耳光,嘲笑他以前眼瞎。
沈润的眸光在扫过去时扫见了她被铁链捆绑住的四肢,她的手腕脚腕处因为被勒住的时间太久,有几处已经勒进皮肉里,青紫交错,凝了血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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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受了这样的伤,她一定会大呼小叫,高声喊痛,甚至会哭出来,可是这一回,别说哭泣,她连在意都没有在意。
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率领百年来一直蜗居在大漠中的蛮荒之国走出无边沙漠的凤主?
她是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在他看来比任何女人都要娇柔温弱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沈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过了两息,冷声开口,命令道:
“给凤主殿下松绑!”
在个人心情和国家利益面前,他最终选择了国家利益,既然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灭了凤冥国。
但他早晚会去做。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放任她。
晨光被从刑架上放下来。
虽然拥有很强的忍耐力,可她的身体到底还是虚弱的,被吊的时间过久,双足落地,她腿一软,溜坐在湿冷的地面上,软绵绵的,像一只小鸭子。
她垂着脑袋,轻轻地喘了几口气。
沈润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冷漠地望着她。
他现在已经不确定她的哪一部分是伪装,哪一部分是真实,他觉得她的全部都是假的。
晨光喘了两口气,仰起脑袋,软乎乎地对他说:
“我肚子饿了。”
她已经被他饿了四天了,这比在玉琼轩时他关她禁闭半年不许她吃肉还要过分。
晨光生气了。
沈润则一直在生气,面对晨光软绵绵的诉求,他十分冷漠地转身,出去了。
晨光瞪了一眼他的背影。
真是个没人性的小气鬼!
她在地面上软软地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侍卫。
她冲着他伸出手。
小侍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向她伸出胳膊,畏畏缩缩的模样跟个太监似的。
晨光扶着他的胳膊,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小侍卫慌忙把身子调到最低。
晨光跺了跺双脚,勉强支撑住身体,扶着小侍卫的胳膊往石牢外面走。
一步一挪,本来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晨光足足走了两刻钟,扶着她的侍卫腰都快弯断了,苦不堪言。
晨光好不容易走出石牢,她感觉额头又热了起来,还饿得头昏眼花。
重见天日,明媚的阳光让她的视线发生重影,定了定神,见候在石牢外边的付礼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对她说:
“凤主殿下,饭已经备下了,跟我来吧。”
晨光这才高兴起来,乐呵呵地跟着他往客房走,好不容易走到客房,进了堂屋,软塌塌地坐在桌前,她歇了两口气之后才开始往餐桌上看,这一看她勃然大怒,所谓的饭食居然只是一锅粳米粥,连小菜都没有。
晨光这一回真的生气了,她高声问:“为什么没有蜜汁火腿?连珍珠丸子都没有?”
付礼心想一个阶下囚您老的要求还真高!
“凤主殿下,你不是饿了么,饿了就快吃吧,你都四天没有进食了。”他避重就轻地劝说。
晨光火冒三丈,红酥手重重往桌上一拍,霍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气愤地嚷嚷道:
“我四天没进食是因为谁啊?我生气了!你去告诉沈润,他比怨妇还烦人!”
付礼被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做出阻止的手势,欲哭无泪,压低了声音,小声劝道:
“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吧!我从十岁跟着陛下,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陛下生这么大的气,你何苦来惹怒陛下,说几句软和话又不会少块肉,你让他高高兴兴的你也不吃亏不好吗?”
晨光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他,我都说过好听话了,是他自己小气!他又不是没当上皇帝,他现在不是挺滋润嘛,既然挺滋润干吗还要计较过程,啰里吧嗦的,没完没了!”
她气哼哼地坐下来,拿起勺子喝粥,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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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礼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小声道:
“殿下,陛下他最气的应该不是殿下在龙熙国做了那些事,而是殿下没死却装死。陛下一直以为殿下被烧死了,五年来,这件事成了陛下的心结,陛下每每想到殿下,心里就很不好过,陛下一直后悔在殿下出事那天为何没有早些赶回来。陛下他过不去那个心坎儿,结果五年后,他终于知道了你没死,却是在你攻下北越和南越之后,陛下他会生气也是当然的。陛下的心里始终念着殿下,因为殿下的死,陛下虽纳妃却未曾立后,五年来,陛下从未踏入后宫半步。”
“哦。”晨光捏着勺子,鼓着腮帮子将粥咽下去,看着他问,“那他有没有把我画成画像挂在床头上日夜欣赏啊?”
“……”这种时候应该说“有”比较好吧,付礼讪讪地笑,“有!当然有!”
晨光嘻嘻一笑:“这五年来我也很想念小润啊!”
付礼心中一喜:“那么殿下……”
“不过也就是想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光单手托腮,往嘴里塞没滋没味的清粥,凉凉地说。
“……”付礼哑然,他用余光盯着她,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询问,“殿下,现在外边都在传,说你在凤冥国养了一百个面首,还有之所以会扶持小凤冥帝,是因为喜欢小凤冥帝的相貌,想要等他长大后将他据为己有,这个……”他其实是想问是不是真的,可问到最后他都不敢问了。
前面的晨光前两天才听说,最后一句她今天刚知道。
“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晨光问。
究竟是哪个混账在给她造谣?!
“这流言都传到龙熙国去了。”付礼小声道,“这话陛下也听说了。”
晨光眨巴了两下眼睛,噗地笑了。
付礼心知陛下虽然不说,但对这些流言绝对很在意,可陛下是不可能亲口质问的,一定会闷在心里生气,他趁机替陛下问出来,也好找机会把这个结给解开。
在他心里,虽说凤主殿下奸诈了些,但陛下之所以登基,的确是凤主殿下的功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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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的情势看,龙熙国不可能因为愤怒就去发兵攻打凤冥国,既不能开战,便要保持和平稳定。
不管怎么说,陛下和凤主曾做过夫妻,夫妻一场,比起龙熙国被迫向赤阳国示弱,接受赤阳国的宰割,不如与凤冥国结盟,联两国之力合力抵抗赤阳国,这样才不会被赤阳国控制在手里。
想现在的凤冥国,虽需要来向赤阳国主动示好,可凤主也不希望未来一直被赤阳拿在手里吧。
晨光殿下她已经不是蛮荒小国的废棋公主,她现在是合并了三国领土的新凤冥国之主,而陛下已经是龙熙国的陛下,不再是前路未卜的容王,这样的两个人,假若重新联姻,那么龙熙国……
付礼越想越觉得妙。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六道府?”晨光突然问。
“陛下说殿下最爱热闹,六道府是赤阳国南边最热闹的,殿下走到附近不可能不来看看,陛下在你来之前的两天就在六道府等你了。”
“……”晨光撇撇嘴唇,居然被他给料中了,虽然她并不是专门来看热闹的,但她确实很想看六道府的热闹,“龙熙国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
“嗯。”晨光点点头,吞下最后一口粥,对付礼说,“你去告诉沈润,我有话要跟他说,让他消气了就过来。”
态度好强横,看来她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付礼心想,如果他把她的话原封不动传达给陛下,陛下一定会砍了他。
于是他讪讪地笑说:“殿下想说的一定很重要吧?不如殿下自己过去说更快些,我可以带殿下去见陛下。”
晨光抱着茶杯喝水,一边喝,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他,把付礼看得浑身发毛,他讪讪地笑。
晨光突然道:“付礼,五年不见,你的性子也变了不少,果然是因为‘伴君如伴虎’吧?要不是我从前认得你,你这副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沈润身边的大太监呢。”
付礼脸部微僵,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回她,只得闭嘴。
晨光休息够了,站起来,跟着付礼去找沈润。
她可不像沈润一样是个小气鬼,再说,虽然这么快就和他重逢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但在看见他出现的一刻,她改变了全部计划。
她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
沈润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放在手中的公文上,听完付礼的话,冷冷地道:
“你去告诉她,朕今日没空,让她回去。”
这是还没有消气的意思。
付礼无奈,他不想看沈润和晨光闹太僵。
如今,苍丘国和龙熙国的梁子已经结下,再想修复关系是不可能的。赤阳国则是笑面虎,依附赤阳国不被吸干就是万幸了。雁云国又是个对五国局势完全不在意的国家,只剩下凤冥国。凤冥国有野心,吞并了北越和南越也算是有势力,最重要的是,凤主和陛下曾经做过夫妻,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着也比赤阳国苍丘国可靠。
付礼这样想着,努力在脑袋里斟词酌句,想要开口劝两句,哪知还没说话,外边的人已经等不耐烦了,晨光推门走进来。
付礼吓了一跳,慌张地冲她使眼色。
晨光却打了个手势叫他出去。
付礼瞥了一眼沈润的脸色,见沈润正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晨光,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想了想,他顺着墙边溜出去,还很体贴地关上房门。
沈润眉目阴沉,直直地看着晨光,写着强大怒意的眉眼如同刀子,带着锋利的杀气。
晨光并不避闪,平静地回视他。
“你真放肆!”他一字一顿,冰冷地说。
晨光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平着脸,脆声说道:
“听说,周同群岛流域赤阳国的一个军器岛上近一年来总发出奇怪的声音,动静闹得很大,我要去看,你去不去?”
沈润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暗芒一闪而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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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惊讶的情绪。
晨光见状,扁起嘴唇:“原来这件事你知道的。”
顿了顿,她用不满的语气戳穿他道:“你哪里是来等我的?你分明是来调查周同群岛的事,我只是顺便吧!”
沈润看着她,对于她的指控,他没有反驳。
“你什么时候去?”晨光绷着脸问。
沈润依旧沉默。
余怒未消的时候,因为她公事公办的态度,他的火气又一次被挑了起来。
并不是周同群岛的事不重要,只是她彻底忽略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强迫他将心思转移到国事上来,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她忽略,说明她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与她曾经共度过的两年以及她将他搅得乱七八糟的五年,她甚至连想要解开这个心结的态度都没有。
她的态度根本就是要忽略,能干脆地直接抹掉过去更好。
这不该是一个女人对待情事的态度。
沈润因此愤怒。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管他对她怎样,不管他对她产生过什么样的情感、什么样的想法,有过多少纠结,有过多少犹豫,他都希望她对他是深情的。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让他清晰清楚地知道,她对他的那两年,是比纸还薄的虚情假意。他无法忍受这种在知道上当受骗后所产生的心理落差。
他亦是矛盾的。
他明知道愤怒没有用,他明知道他和她的过去不过就是互相欺骗,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欠谁,可每一次看到她那双笑得灿烂却写满了冷情的眼,他就止不住的愤怒。
他怎么就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给骗了呢?
他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温软天真下的寡情呢?
他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女人埋在心底五年,还打算埋藏一辈子呢?
他不仅是对她愤怒,他更愤怒被她牵着鼻子走的自己。
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放大在他的眼前,她用软软的嗓音问他:
“小润,你什么时候去?”
她想抹掉过去的意图明显,同时她又想拿着过去的情分牵住他。
她是吃定了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让沈润觉得不甘而愤怒。
他突然出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探过身子,侧过头,对着她饱满柔软的嘴唇强硬地吻下去!
晨光蹙眉,她并不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将他的嘴唇推一边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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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腔怒火起,沈润眉目冷冽,他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将她抵抗的手拉到一旁。他猛地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过来,晨光本能地倒退。他在抓住她另外一只欲抵抗的手的同时,一把将她推在她背后的墙壁上,将她挤压在他炽热的身体和冰冷的墙壁之间,对着她的唇强硬地吻了下去。
晨光秀眉微蹙,双手隔着衣衫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感觉到他肌肤上的温度越来越热,她摇晃着脑袋,不安地躲闪:
“小润,不要啦!”
她的声音太软了,软软糯糯,湿湿黏黏,她用这样的声音说出欲反抗的话,传入他的耳中,这是一种激烈的刺激。
她的身体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力气去反抗,记忆中那柔软沁凉的肌肤触感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他的感官,炽烈的唇在触上她肌肤的一瞬,心口处一直森严戒守的闸门轰然崩塌,积存在心底深处的许多情愫如奔腾的洪水,汹涌呼啸,破闸而出,沈润想要去遏制都遏制不住。
晨光推住他的胸膛,蹙眉,摇晃着头躲闪着,高声道:
“小润,不要了!”
软糯的抗拒嗓音传入他的耳中,居然让他越发热血沸腾,他干脆握住她的双腕,制住她的双手,趁她开口说话的工夫,找准时机,顺势潜入,更深地吻了进去。
晨光浑身一僵,她惊呆在了墙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头脑一片空白,连反抗都忘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居然还有比嘴唇贴嘴唇更邪恶的操作?
这是什么啊!
一腔怒火轰地烧了起来,迅速将她的整个人燃烧,因为过于气愤,她从头到脚都变成了火红色。
他太过分了!
傻呆呆的眸子里忽然掠过一抹红光。
正沉迷在她嘴唇触感中的沈润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推开,他愣了一下,尚未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他不悦地望向她。
“都跟你说不要了!”只听对方冷冰冰地开口,那声音一如往常的悦耳,却不是娇滴滴软绵绵黏糊糊,而是沁凉如雪,传入耳中,似一滴冰水蓦然滴进心脏,全身都打了个寒噤。
紧接着,一巴掌精准无误地扇过来,重重地扇在沈润的脸上!
沈润的脸瞬间麻了半边。
他错愕地望着她,意乱情迷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望着不像是晨光的晨光,晨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可她确实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她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他和她明明离得很近,她却像是在他和她之间画出了一条无形却明确的界限。
她就似那冰岭上的莲花,明明近在咫尺,却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莫名的,沈润觉得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不是晨光的熟悉。
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刚要开口。
忽然,他觉得她的眼光颤了两下,他认为自己看见了,但下一息又感觉那应该错觉。
晨光还在生气,但对比刚刚她明显变得温软,包裹在蕊瓣上的冰凌逐渐融化,化作水珠,折射了明媚的阳光,让她重新变得光彩照人起来。
她绷着脸,看了他一眼,语气生硬地说:“你什么时候去周同群岛,打发人来告诉我,我要去睡觉了!”
说完,她气鼓鼓地出去了。
这一回,沈润没有阻拦她。
他心乱如麻。
晨光走后,付礼走了进来,在看清沈润的脸时大吃了一惊,磕磕巴巴地道:
“陛、陛下,你的脸……”
沈润蹙眉,在仍旧发麻的脸颊上摸了摸,手背蹭过刺痛的唇角之后,他看到了手背上鲜红的血迹。
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不是玄力,却力道惊人,完全不像平常的她。
沈润的心阴沉下来。
两天后,龙熙国大部队到达六道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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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出现在队伍里,带领龙熙国的使团到道察司象征性地去坐了坐,和道察使见过面之后,龙熙国使团启程,继续向圣城的方向行进。
沈润却带领付恒付礼和几个近侍前往平平渡口。
跟着去的还有晨光。
这两天,晨光很乖地一直躲在屋子里睡大头觉,乖巧的和她在玉琼轩时一个样。
可是他再也不会相信她是真乖巧。
尽管她确实一直在睡觉没有错。
这种令他觉得熟悉的安静乖巧又勾出了他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同时也挑起了他的一丝火气。
不过在这同时,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带了温度的情感,那种知道她好好地活着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的安心感。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心安。
愤怒感和安心感交织在一块,互相矛盾的两种感觉让他心绪复杂。因为太复杂了,他最近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偶尔传入晨光耳中,晨光思考了半天,最后诊断,应该是小润上了年纪。
马车行驶在茂密的山林间。
这是前往平平渡口的路。
宽阔的车厢,沈润和晨光两个人,一个人坐在左边,一个坐在右边,一个人眼盯着自己这边的车窗,一个人眼盯着另外一边的车窗,谁也不理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本来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却因为车厢中火药味十足的气息,仿佛隔了一条银河那么遥远。
刚上车时,付礼本来想和自家陛下说一句话,却因为车厢内的气氛,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一路,付礼坐在车外边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车里面传出来,不停地戳着他的脊梁骨。
付礼心想,这一回同行,指不定是一场灾难。
车厢内。
因为空气好像凝固了,沈润自己动手泡了一杯紫笋茶,故作悠闲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晨光一眼。
晨光把手伸进怀里,突然摸出一纸包的蜜饯海棠,惬意地吃起来。
这是她昨天让人去买给她专门用来在车上打发时间的。
沈润见状,脸色有些难看,他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晨光循声瞥过去,在嘴里塞了一颗蜜饯海棠,含糊不清地问他:
“你要说什么?”
沈润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生硬地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打开关口放盐商进去?”
晨光笑,嚼着蜜饯说:“等从赤阳国回去我会开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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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答案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是答案,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道:
“赤阳帝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晨光并不在意,她笑笑,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道:
“你说,等到了圣城,会不会看见苍丘国的人?”
沈润微怔,凝眉不语。
晨光继续说:“虽然来赤阳国是我派人主动向赤阳帝递的国书,可我要来的时间赤阳帝是知晓的,龙熙国应该也一样。赤阳帝本可以让你我的时间错开,赤阳帝却没有,他默认了让你和我遇上。这样看来,赤阳帝是想让三国聚在一块,这样的事苍丘国怎可能会缺席?说不定到了圣城就会发现原来苍丘国也来人了。”
顿了顿,她继续笑道:“赤阳国还真把自己当成七国的霸主呢,明明现在七国只剩下五国了。”
沈润心思微沉,他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一点让人戒心的危险,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勾唇冷笑道:
“凤冥国连续吞并了南越国和北越国,接下来,还想再吞并哪一个?”
晨光望向他,弯起眉眼,莞尔一笑:
“凭运气的好事不会再有了,凤冥国只是想走出沙漠,能够顺利地走出来已经很满足了。”
“屠光北越国皇室,连幼童都不放过,初听闻时我怎么都不相信做下这件事的人会是你,一点不像你的作风,在玉琼轩时,你可是连蚂蚁都不踩一下。”沈润笑了一声,对她说,“伪装得真好!”
“我现在也不踩蚂蚁啊。”晨光似笑非笑地说,“若是你去做你明明会比我做得更阴狠,这会儿又何必用悲天悯人的语气来嘲讽我?‘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你自己也在做,为何看不惯我?难道是只许你能做,不许别人做吗?”
沈润沉着脸,冷冷地道:
“你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这之前没有人注意你,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女人竟能调兵开战,所以你成功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进入各国人的视线,被许多人注意着,再想像从前在龙熙国那样装傻充愣扮柔弱让人对你放松警惕是行不通的,这一招对赤阳帝也不会管用。
你不要以为赤阳帝允许你来赤阳国,你就没有危险了,现在尚不知赤阳帝的想法。赤阳国控制了南越国多少年,你却在赤阳国的眼皮子底下灭了南越国,这口气赤阳帝未必会咽下去,他在圣城杀掉你而后发兵攻占南越国,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沈润并未因为之前晨光说的话发怒,他啜着香气氤氲的紫笋茶,漫声道。
他说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恐吓她,不如说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高傲自负,得意忘形。
晨光斜着眼珠子看了他一会儿,将手里的蜜饯海棠放下,羞怯地凑过来,扬起美丽的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软软糯糯地说:
“小润,就算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眼看着赤阳帝杀掉你心爱的晨光,对吧?”
沈润冷着脸看着她。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她居然有这么厚的脸皮!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起嘴唇,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
“我求之不得!”
晨光绷起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缩回自己的位子,拿起蜜饯海棠,继续嚼。
沈润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端起茶盏,悠然地啜了一口。
晨光瞥了他一眼,嚼着蜜饯海棠,用凉凉的语气说:
“小润,我从老早以前就觉得,你喝的那个紫笋茶味道好恶心,还不如白水。”
“你说什么?!”沈润勃然大怒。
紫笋茶可是最稀有最名贵重金难求的上品,是沈润最大的喜好和消遣,她以前明明很尊重他的爱好,还偷偷地和丫鬟谈论过说他品茶时的举止优雅,让人心动,可她现在居然这样子侮辱他的爱好,他无法容忍!
晨光把头撇过去,对着窗外,昂起下巴,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之后便是寒刺骨的冷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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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和晨光倒是不在意,喝茶的喝茶,嚼蜜饯的嚼蜜饯。
苦的人却是付恒付礼,两个人在车厢外边驾马车,直到黄昏时分抵达密林深处的目的地时,他二人都快被从车厢里传来的寒气给冻僵了。
勒马停车时,他二人欲哭无泪。
在离马车停下的地方七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了几个人,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气氛看似很平静,实则内里波涛暗涌,形成了一个漩涡,森冷感令人心惊。
火舞、司浅、司七、司八,二人一组,分立在道路两旁,在两组人面前稍微靠近大路的地方,站了一个眉目清秀的蓝衣公子,和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姑娘。
若是按年纪算,沐寒其实已经不能被称为“姑娘”了,将满二六的女子依旧没有出阁,也没有定下亲事,这在整片大陆上来说都是罕见的。
看见马车来了,沐寒和秦朔率先迎过去,还没走到车前,沈润已经从车上下来,虽然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
沐寒还没来得及说话,大胸姑娘已经从她和秦朔之间窄小的缝隙中快速穿过去,来到马车前。栗子小说 m.lizi.tw沐寒只见一抹素白的裙角出现在马车上,接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自车厢里走出来,弯下腰身笑嘻嘻地搂住火舞的肩,火舞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沐寒有一瞬呆住了。
她知道晨光没有死,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凤冥国的凤主,带领凤冥国走出沙漠的女人,不管是因为运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成功了,这足以令人惊叹。时隔五年,她依旧貌美天真,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相貌,从很早以前沐寒就觉得,她绝对比宫里面的白婉凝更加诱人。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废物公主的,她的背后变成了凤冥帝国,旁人无法再小觑她。
沐寒的心绪复杂起来。
火舞将晨光放在地面上,晨光双脚落地,笑面如风。
火舞有些担心,上上下下仔细地将她检查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方才放心。
“五天了殿下还没有来,奴婢还以为殿下遇险了,正想去看看。”火舞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晨光笑了笑,往正在和沈润说话的秦朔身上扫了一眼,轻声问:
“他们多少人?”
“渡口这边有五十个,已经找好船了,怕引人注意,不在平平渡口出发,这附近有一处私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今天苏密河上有大雾,现在天色又晚了,船夫担心这么晚出港还有大雾会遇到危险,说最好明天白天雾散了再走。走到周同群岛要两天,什么时候出发倒是不重要。”火舞说。
晨光闻言,点了点头。
秦朔表情狼狈,正在硬着头皮跟沈润汇报自己的人是如何被司浅这帮人给发现,又是如何被司浅这帮人给拿住的。虽然只是去刺探的小分队,可也是经过周密的计划,严肃地去进行的,哪知道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那四个人蛮横得紧,因为起初小分队的人不肯投降,那四个人居然真的要下杀手,小分队差一点就全军覆没。
他一边说,一边往正在和晨光说话的火舞身上望去,望了几眼,却突然对上了晨光的目光,晨光正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他。二人四目相对,秦朔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目光,低下脑袋,耳根子发烫。
晨光看了秦朔一眼,又看了火舞一眼,再看向秦朔时,她扬了扬眉。
沈润在听说晨光的人尤其是他最讨厌的司浅差一点端了他的小分队时,怒火中烧。
晨光和沈润都接受了船夫的意见,决定第二天白天雾散了再出发,毕竟谁也不想在秋天的夜里翻船落水泡冷水澡。
私港建在林间湖畔,四处植被茂密,周围没有村庄,想要在这里过夜,只能露宿山间。
虽是皇族,沈润却不怎么在意,做容王时他上过两次战场,幼年时因为寄人篱下,各种苦没少吃,在没有办法时,他对环境也不会去讲究。
他有点担心的是晨光,晨光娇娇弱弱的,让她在山里露宿一宿,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这样想着,却又觉得这样子的自己简直犯贱,他去担心她不就是又着了她的道吗,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唾弃一番。
宿营的地方凤冥国和龙熙国两边早就提前找好了,龙熙国人多,活动起来即使不说话也热闹,一群人进山打猎,一群人生火煮饭,沈润独自坐在马车里养神,头脑在就这些天的事飞速旋转。
一直到付礼送进来烤好的野味,沈润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深山野林中,只有他们的人燃烧的篝火在寂静的夜色里闪闪发亮,像野兽的眼睛。
沉吟片刻,沈润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凤主、那边……在做什么?”
“我去看过了,凤主正睡着,还没有醒,司八姑娘说,他们自己有准备,叫我不用操心。”
沈润感觉他虽然说的隐晦,但真实情况应该是司八的话说的不怎么好听。
沈润沉着脸,不再说话。
晚饭后,沈润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向凤冥国夜宿的方向望去,没先看到晨光,却看见了从山林深处回来,手里拎了两个山鸡的司浅。
司浅正往夜宿的方向走去。
沈润的心情又一次阴沉下来,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听说过的那些传言,在第一次听到那些传言时,莫名的,沈润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就是司浅。从那个时候起,沈润就在没完没了地猜测,那个在晨光身边日夜保护的司浅,除了是晨光的侍卫以外,是否还有其他的身份。
司浅走到河水边,麻利地将山鸡处理好,拿回到之前烧起的火炉上烤。
晨光依旧抱着火舞在熟睡,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就在这时,将山鸡放在篝火上的司浅突然望向马车的方向,射出两道寒气迫人的目光。
沈润放下马车帘子,脸色越发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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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的虫鸣声扰人不得安宁。
沈润放下茶杯,犹豫片刻,悄声走下马车。
护卫在马车外的付礼见他下来了,微怔,轻声道:
“陛下……”
沈润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转身,径直向晨光夜宿的方向走去。
晨光等人夜宿的地方,是离龙熙国人休息的地方不远的一个小土坡,小土坡上生长了一棵大树,晨光喜欢树荫。
晨光带了三女一男,沈润心里想着,这么晚了,至少侍女们应该都睡了,没想到刚踏上土坡,树荫下,四个人齐刷刷地望过来,眼睛也不知是因为夜色还是因为前方的篝火,总之亮得可怕。一瞬间,沈润还以为自己闯进了夜猫开会的现场。
司八背靠着树干,津津有味地吃着晨光剩了一半的蜜饯海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的神态跟她的主子有几分相像。
司七缩坐在树荫下,垂着头,正闭目养神。
司浅坐在树荫外边,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柔软的绸布擦拭着寒光灼灼的宝剑。
火舞安静地搂着晨光,晨光已经睡着了,她在睡着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比平常还要小一圈的错觉。她蜷缩在火舞的怀里,双手抱着火舞的腰……粉扑扑的小脸正埋在火舞那对巨型酥胸里,睡得香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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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知道晨光睡癖不好,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种毛病,哑然无语。
司浅收起长剑,漠然起身,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冷声问他:
“龙熙帝有事?”
沈润沉着双眸,冷着脸,看着他。
这个男人沈润打从心底里觉得讨厌。
“我有事情要和凤主谈。”沈润开口,沉声道,尽管觉得讨厌,但他还不至于对一条“看门犬”动怒,他是有自尊的。
“殿下正睡着,龙熙帝有什么事还是等殿下醒了之后再来谈吧。”司浅打发他的态度很明显。
这样的态度让沈润大怒,眸色更冷,可是在这种时候真的跟司浅发生冲突才难看,他忍下怒气,用不屑的眼神瞥了司浅一眼,淡声道:
“也罢,等她醒来,你就说我有事找她。”
他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一步,又转回来,看了司浅一眼,突然皮笑肉不笑地问:
“我还没问过你,你在凤冥国是个什么官职?”
司浅没想到沈润突然问这个,看了他一眼,眉目平静,从容,他淡声回答道:
“司浅只是殿下的人,并没有官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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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是殿下的人……
是殿下的人……
殿下的人……
司浅的声音不大,沈润却觉得自己就快被他的这一句给震到耳鸣了。
一腔怒火噌地燃烧起来,头顶的夜色似乎变成了绿色的,绿得鲜丽,绿得浓艳。
沈润狠厉地瞪了晨光一眼,这个放荡无耻不知检点的骗子!
睡梦中的晨光只觉得一道刺人的寒气扎过来,让她有些不适,她蹙眉,嘟起嘴巴,翻了个身,将头更深地埋进火舞的胸脯里,搂紧她的腰,继续睡。
火舞换了个姿势抱住她,替她理了理碎发。
沈润见状,怒如雷霆,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铁青的。
“龙熙帝还有事?”司浅对沈润青黑的怒颜视而不见,淡声询问。
沈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气汹汹地离开了。
司八嚼着蜜饯海棠望着沈润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弯下腰身,凑到火舞耳边,小声道:
“想不到司浅也有心机,龙熙帝绝对是误会了。”
火舞不答,对这些她压根就没兴趣,她搂着晨光,让晨光舒服地靠着她,圈住晨光的双手手指上下翻动,没有用眼睛看,她的手其实正在打一串细小的络子。
司八却来了说话的兴致,她蹲下来,继续对火舞道:
“不过司浅还是不行,龙熙帝最后绷住了,这要是嫦曦大人在场,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那就热闹了!”她嚼着蜜饯,坏笑着说。
火舞没搭腔,继续打络子。
“那个龙熙帝在龙熙国有一后宫的妃子呢,也有脸对咱们殿下吆五喝六,居然还把殿下弄伤了,他把我们殿下当什么了?我们殿下怎么着也要养上百八十个面首,我才能咽下这口气!你们看见那个沐寒了吗,从前在龙熙国我就知道她对龙熙帝图谋不轨,从前是老姑娘,过了五年居然还是老姑娘,她也真豁得出去!她不知道皇帝选妃子是看脸的么?”
司七抬起脑袋,瞅了她一眼,道:“你说话太刻薄,小心殿下醒来骂你。说人家是老姑娘,搞不好你的年纪比人家还大,你都不是‘老姑娘’呢,你是‘老妪’。”
“我又没追着一个男人求他娶我,就算我是‘老妪’,碍着谁了?”
“沐姑娘也没有追着龙熙帝求娶啊!”
“哼!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不自量力想跟我们殿下争,我就是看不惯她,她能怎么样,来咬我啊?”司八抻长脖子,用贱贱的表情刁蛮地说。
司七是个厚道人,对司八的尖声尖气哭笑不得。
火舞对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专心地打络子。
窝在火舞怀里的晨光忽然翻了个身,一脸迷糊地醒来。
三个人一愣,司八惊讶地问:
“殿下你怎么醒了?”
晨光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一脸迷蒙,软绵绵地道:“喝水。”
司七解下腰间的小竹筒,扭开,递给火舞。火舞接过来,送到晨光嘴边。晨光双手抱着,扬起脖子,咕嘟嘟地喝起来。
火舞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叹了口气:“刚刚好些,又热起来了。”
晨光将小竹筒喝光,抹抹嘴巴,笑嘻嘻地说:“不用管它,过两天就好了。”
火舞没有说话,将搭在晨光肩上的披风给她系紧。
“殿下,刚刚龙熙帝过来了,说有事找你。”火舞说。
晨光仰起脖子,盯着夜空中的星星发了一会儿愣,清醒了些,低下脑袋问:
“什么事?”
“他没说。”
晨光歪过头,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小山坡下面走去。
火舞跟在她身后。
司八蹲在地上,单手托腮,盯着晨光歪歪扭扭的背影,突然撇了撇嘴,说:
“那个龙熙帝,讨厌得紧!”
司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润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马车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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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马车边上,却见一身素裙的沐寒站在那里。
沐寒在回过头时,望见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唤道:“陛下。”
“有事?”沈润走过去,淡声问。
沐寒感觉到他心情不好,本来有一腔话要说,这会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沈润蹙眉,又问了一遍:“你有事?”
沐寒半低着头,皱了皱眉,肃声道:
“陛下,晨光公主如今已经不是陛下的妻子了,她是凤冥国的凤主。”
沈润面色沉冷,看着她问:
“你想说什么?”
“晨光公主是凤冥国人,她的心中必会以凤冥为第一位,虽然她过去做过陛下的妻子,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还是应该多提防她一些。”
沐寒说的也有道理,沈润也有些认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沐寒这番很有道理的话落入沈润的耳中,却让他的心情比刚刚更加烦躁。
沐寒觉察到他心绪上的异样,皱眉,还想再劝。
“下去吧。”沈润冷声说。
他的声音很冷,让沐寒的心也跟着冰凉了片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告退了。
沈润回到马车上。
他心绪烦乱,刚刚动手斟了一杯茶,外边突然响起付礼略惊慌的声音:
“陛下,凤主来了!”
他还没有说完,马车轻微地晃动起来,晨光掀开马车帘子,钻了进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小润,你找我?”她软软糯糯地问。
轰!
一束怒火突然燃烧起来,尤其是在他看到她的那张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的时候。
他面沉如水。
晨光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她在旁边坐下来,看到小泥炉上正温着水,她很自然地从他的茶几上翻了一只茶杯,拿起小茶壶在杯子里倒了半杯清水,捧起来,吹着,小口小口地啜饮。
冰凉的天气,还是喝热的水最舒服了。
四肢百骸被温暖的水流浸透,她惬意地弯起眉眼。
这样的表情让沈润越加愤怒,她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冷冷地看着她。
晨光喝光了半杯水,舒服地喟叹了声,发现沈润还没有说话,疑惑不解,望向他问:
“小润,你想和我说什么?”
“出去!”沈润怒不可遏,突然冷喝。
“啊?”晨光一愣,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脸无辜的表情让沈润越发气愤,他高声重复了一遍:
“出去!”
晨光望着他黑漆漆的脸,他很生气呢,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过她觉得这时候还是放着他不管更好。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搁下茶杯,站起来,出去了。
晨光下了马车,才走了两步,就听见背后的马车里传来嘭地一声巨响,马车剧烈地摇晃两下,拉车的马被惊了一跳,仰颈长鸣,跺了跺蹄子。
晨光也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余震不断的马车,又望向受惊的骏马,摇了摇头,心想小马好可怜,男人过了二十五岁真可怕!
打了个哈欠,她打算再回去火舞怀里睡个回笼觉,她摇摇晃晃地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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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
茶桌被劈成两半,茶杯碎成粉末。
沈润面冷如霜。
……
沈润不再搭理晨光。
晨光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上了龙熙国雇来的大船,刚一上船,就去船舱里拥抱温暖的软床了。
司浅日夜守在晨光的卧房外。
看到这一幕的沈润越发气怒。
这两天苏密河的水路不太好走,逆风,本来两天就能到达的路线一共走了五天。
中途,小船不得不停在半路上的小城镇购买补给。
船一停,晨光迫不及待地上岸去透气。
正黄昏。
这几天沈润没有理睬晨光,他一直呆在船舱里处理从龙熙国传来的重要公文,以及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处理公务的间隙,他的脑子里就会涌出来一条让他肝火旺盛的问题,他的女人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他该如何处置她?
盛怒时他甚至想过杀了她!
然而她现在不是他的妃子,妃子偷人必会被处死,可她是凤冥国的凤主,简短来说,除非他攻下凤冥国,否则他管不了她,他也就杀不了她。
这种进退不是自相矛盾的窘迫感让沈润越想越怒。
咔嚓!
他黑着脸,又捏断了一根朱笔。
忽然,窗外传来熟悉的哈哈大笑声,钻进沈润的耳朵里,把他气得五脏俱焚。
他气冲冲地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向河岸上望去。
果然是晨光。
小镇的码头修的简陋,码头旁有许多村妇在洗衣服,晨光正在河岸上跟两个七八岁被洗衣服的母亲带来的小姑娘踢毽子。
她毽子踢得极好,踢得老高居然也有本事接住,两个小姑娘拍着手围着她,崇拜地欢呼道:
“姐姐好厉害!”
晨光得意洋洋,越发卖力,花样更多。
她踢得专注,玩得认真,黄昏时分,残阳如血,鲜红的日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金光闪闪的。
开心玩耍时的她,那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极美。
沈润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立在窗前,凝望着她的笑脸。
他无法否认,晨光能给他的心安定感,这份安定感从何而来,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因为她耀目的笑容?还是她从前那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体贴懂事?亦或是在天真无邪的间隙偶尔露出来的那一抹令人心惊的聪敏和坚韧?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在她不刻意惹怒他的前提下,在望着她时,他会感觉到平静。
偶尔,他会想看着她,就那样静静的什么都不想地看着她。
一只毽球隔水飞过来,正中沈润的额头,砸掉了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点温情。
他呆若木鸡,手紧紧地抓住从额头上溜下来的毽球,额头上残留着通红的印子。
他七窍生烟。
他怎么觉得她是故意的!
“小润,你不要紧吧?”晨光双手捧脸,惊慌地望着他,用关切的语气问。
沈润咬紧了后槽牙,怒瞪着她,却一句骂她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已经被气到失语了。
他黑着脸,嘭地关上窗户!
晨光撇了撇嘴,不过被砸了一下,她又没用力,真小气!
同她一块玩耍的小姑娘因为刚刚的意外看到了沈润英俊的脸,立刻害羞起来,心肝乱跳,双颊绯红。稍大一点的姑娘扯了扯晨光的裙摆,小声问:
“姐姐,那个好看的哥哥是姐姐的夫婿么?”
晨光一愣,歪了头,开始思考沈润的身份问题。
草率地说,沈润算是她的前任夫婿,可是他们又没有举行婚礼,她也没上宗谱,所以认真来讲,他们还不算夫妻。再说,两个小姑娘,未必会理解“前任夫婿”这种复杂的身份。
她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笑着对问她的小姑娘说:
“不是的,那个是姐姐邻居家的哥哥。”
龙熙国和凤冥国接壤,接壤国的皇帝对于凤冥国的公主来说是邻居家的哥哥,这也不算是说谎。
话音刚落。
嘭!
舱内传来一声巨响,可怜的小船剧烈地震荡了几下,把河岸边的人吓了一大跳,齐齐望向停泊的客船。
晨光愕然,又是什么东西碎了?
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真可怕!
舱内。
碎木遍地,一片狼藉。
沈润青筋暴跳。
邻居?!
他果然应该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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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群岛是由十二座小岛组成的群岛,群岛里能够住人的小岛并不多,岛上的人们都是以打渔为生,祖祖辈辈皆是打渔人,大部分人一生都是在岛上,不会去陆地。\r
虽然同是赤阳国人,但在周同群岛上生活的人,应该算是赤阳国的少数民族,与在陆地上生活的人还是有些差别的。\r
周同群岛附近有许多礁石,路途难走,很考验船夫的技巧。\r
雇来的船夫虽技术不错,可船还是开的左摇右摆的,晨光被摇得七荤八素,开始晕船。\r
晕船严重影响了她的睡眠,天刚破晓,她就从船舱里出来,来到甲板上,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把自己挂在栏杆上,捂着嘴唇,奄奄一息。\r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异动,她扭头望过去,看见了一脸漠然的沈润。\r
于是晨光果断扭过头去,身体不适时她可没工夫去猜测他又在因为什么生气,自重逢起,他生气的次数太多了点。\r
沈润盯着她看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到她面前。\r
晨光微怔,看见了熟悉的纸包,立刻高兴起来,这样的包装,一定是好吃的东西。\r
她迅速将纸包拆开,里面的东西却让她有些失望,看起来就不好吃的梅子,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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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东西?”她一脸嫌弃地问。\r
“不再让你晕船的东西。”沈润淡而直地回答。\r
晨光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拈起一粒酸梅,看了两眼,犹豫着塞进嘴里。\r
强烈的酸味让晨光皱起脸,酸得她龇牙咧嘴,火冒三丈,她冲着沈润怒声道:\r
“你骗人!这哪里是治晕船的,这分明是害喜的女人才会吃的东西!”\r
沈润扬眉:“哦?你知道的真清楚,你还害喜过?”\r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r
晨光撇着嘴,将酸梅的纸包往沈润的怀里一塞,不高兴地道:\r
“我在孙大奶奶的儿媳妇那里吃过,这种东西,我才不要!”\r
沈润也不在意,把酸梅包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对着她,低声道:\r
“我问你。”\r
他突然严肃起来,晨光疑惑地望着他。\r
“你和司浅,是什么关系?”沈润警告意味浓厚地问,带着她若是敢回答‘有关系’,他就会当场掐死她的危险感。\r
然而晨光并未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危险感,她歪头想了想,笑答:“小浅是我的人呀!”\r
两个人的回答竟然一模一样!\r
沈润勃然大怒,高声道:“你真的在养面首?”\r
晨光愣了一下,望着他铁青的脸,随后噗地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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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沈润黑着脸质问。\r
“你居然真的在意那种流言。”\r
流言……吗?\r
沈润仔细去观察她的脸,发现她的回答并不像是在说谎,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有些高兴,却仍然不放心,绷着脸,确认地问:\r
“你真的没有做?”\r
把下巴搁在栏杆上,眺望着无垠河面的晨光见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颦眉,笑了一下,抬起头,望向他,淡声反问:\r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r
沈润愕然地望着她。\r
以什么身份?\r
太过突然过于犀利的问题,导致他的脑海空白了一瞬,他没能立刻回答出来。\r
“什么都不是,我为何要接受你的质问?”晨光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地说。\r
沈润面色微僵,他刚要说话,晨光却打断了他:\r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还是你的夫君’吧?”\r
她笑了一声,淡淡地道:\r
“小润,我是凤冥国的公主,我不可能将凤冥国作为嫁妆,拱手让给你;你是龙熙国的皇帝,你也不可能以江山作聘,把我娶回去。所以,从我离开龙熙国的那一刻,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r
沈润哑口无言,他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她,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极冷静,极平静,冷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女人。\r
她说的话本应该是他的心中所想,他的心中所想居然被她说出来了,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冷酷无情。\r
她的话落入他的耳中,让他感觉极不舒服。\r
他有点不甘心,不甘心这种冷酷无情的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而不是来自于他。\r
这点不甘心让他感到愤怒,但是真的发怒又会觉得输了。\r
他觉得她的话很可笑,他本来也只是因为觉得她太不检点才会去确认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他可不是因为吃醋才去追问的。\r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水面上,不屑地道:“晨光,你太自以为是,你以为我没有女人么?”\r
晨光没有回答,她单手撑腮,眺望着河面,在听完沈润的话后,她仅是勾唇,浅浅一笑。\r
这抹笑容让沈润产生了一丝狼狈感。\r
他阴沉着脸,才要说话。\r
就在这时,一只在头顶盘旋了两圈的黑鹰突然俯冲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晨光的头上,牢牢地抓住她的头发。\r
沈润微怔,把想说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r
晨光吓了一跳,抬起眼皮子,发现落在头顶的是黑鹰小黑。\r
她双手抓住小黑,用力往下拽。\r
小黑稳稳当当地蹲在她的头上,死抓着她的头发就是不松爪子。\r
晨光火冒三丈,更用力地拉扯:“小黑,你给我下来!”\r
小黑充耳不闻。\r
沈润旁观,觉得晨光都快把头发拽下来了。\r
直到小黑终于抓累了,它松开了爪子。\r
晨光将小黑从头上拽下来,狠狠地剜了它一眼。\r
小黑装没看见。\r
晨光从小黑脚上取下挂着的竹筒,打开竹筒,自里面取出罗宋寄来的书信。\r
她没有避沈润,这让沈润感到惊讶,同时,控制着情愫的那根神经突然产生了异样的波动。\r
这样容易被她动摇的自己让沈润感觉到愤怒,她明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也听得很清楚了,她和他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居然还会为她的一个举动产生波动。\r
这太可笑了。\r
罗宋递来的书信并不长,三两行晨光就看完了。\r
在读过之后,她的面色罕见地阴沉下来。\r
这是沈润第一次看到晨光黑脸,他蹙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r
“什么事?”\r
晨光没有回答。\r
她继续盯着书信。\r
盯了半晌之后,她无奈地垂下头,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v#_u6|;_itbz_px|_v2hnn`n h l事?”沈润又问了一遍,他直觉书信上应该是关于凤冥国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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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没有说话,她将目光落在书信的最后一行,那是嫦曦给她的留言。她盯着看了良久,再一次叹了口气。\r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回走。\r
沈润眸光幽深,他望着她离开,没有叫住她。\r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目送晨光走回船舱,看来,是凤冥国境内发生了她不能说出口的事。\r
三国合并哪有那么容易,即使军队已经全面占领国境,可民心杂乱,那是控制不住的,初期肯定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r
客船算不上大,沈润远远地看见晨光走回她的船舱前,推门进去,并向守在门外的司浅勾了勾手,司浅跟着她进去了。\r
沉吟片刻,沈润唤来付恒,低声吩咐道:\r
“让人想法子去探一探凤冥国最近出了哪些大事。”\r
付恒微怔,肃声应下。\r
沈润又一次望向晨光的船舱方向,那边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r
他深思了良久,琥珀色的眸子里突然掠过一道暗芒。\r
……\r
晨光带着司浅走进舱室。\r
火舞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打络子,这是她的新爱好。小说站
www.xsz.tw见晨光进来,她站起身,斟了一杯清水递给晨光,随后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继续打络子。\r
晨光捧着水杯坐下。\r
司浅见她一脸烦恼的样子,有些担心,轻声问:\r
“殿下,出什么事了?”\r
晨光盯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中书信一扬,照着念道:\r
“黎州泰和郡藤县,第一批凤冥人刚迁过去不久,藤县当地人就因为不满意朝廷划分农田农舍给凤冥人,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之后一天夜里,当地的一伙青年闯进一个凤冥农户的家中,将家中的男人打成重伤,将家里的女人和一个十岁的姑娘轮jian致死,这件事引发了藤县当地人和新迁的凤冥人的械斗。当地官府介入之后,因为官府偏袒藤县本地人,惹怒了黎州的所有凤冥人。黎州却就势出了一群专门打杀凤冥人的暴徒,只要是外来的人,他们觉得可疑,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就杀,因此误伤了几个北越人。北越人受了无妄之灾,也开始抱团,合力对抗凤冥人和南越人。现在的黎州一团乱,别的州看在眼里,也跟着学起来了。当地官府瞒不住,上报瀚京,司玉瑾以‘三族冲突必须谨慎处置’为由,迟迟不肯下令,罗宋那个没用的说服不了司玉瑾,就去找小曦,但小曦正忙着在西南清缴南越会的人,没空,罗宋那个没用的就写信给我,还把小黑派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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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面目沉肃下来。\r
火舞也停止打络子。\r
晨光看了司浅一眼,对他说:\r
“等上了岸你回去吧,回去以后,给我好好警告司玉瑾,你告诉他,我之所以用他是因为他比别人方便,但不是非他不可,叫他收敛点,他若是还听不懂人话,就将他禁闭廉王府,等我回去处置。罗宋停职,回家反省,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也就配当一辈子跑腿的。然后你带人去黎州,把案子公开审了,凡涉及刑案之人,不论何种罪名,也不管是哪族人,无分轻重,一律处斩,把砍下来的脑袋都挂在城门上,以儆效尤。朝中若是有人反对,先下狱,等我回去发落。”\r
“属下走了,殿下这边……”司浅有些犹豫。\r
“这边我自有安排。”晨光道。\r
司浅沉默片刻,听从了她的命令,轻声应下:\r
“是。”\r
……\r
船只行进了五日,到达了周同群岛中一座叫作“丰岛”的小岛,从这里往东,再走不远,就能到达传说中的军器场叶子岛。\r
抵达丰岛的时候是白天,沈润和晨光一致决定在丰岛休息半天,等天黑后再启程。\r
丰岛上是一座不大的渔村,因为偶尔会有往鄞州的船只路过,靠近河边的地方开了几家小铺子,专做水运商人的生意。\r
岛上的人以打渔为生,但也会接待过往的船客,因此,对于陌生人的到来并不戒备。\r
晨光和沈润做商人打扮,村里人以为他们跟其他货船一样是做水运生意的,对他们很热情。\r
因为是一男一女,村人都以为他们是夫妻,晨光也不好逢人解释那是她邻居。\r
此处临近军器岛,她不愿太惹眼引人怀疑,于是她和沈润都默认了夫妻这个身份。\r
晨光在洗衣大娘的指引下逛了岛上的铺子,买了几条渔人手制的风味鱼干,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抱着啃。\r
沈润站在远处,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和她手里黑乎乎的鱼干,心想她还真是什么都吃,也不怕吃坏肚子。\r
付礼快步走到他身旁,轻声道:\r
“公子,司浅雇了岛上的船离开了。”\r
沈润蹙眉:“去哪儿了?”\r
“看方向应该是往回走了。”\r
沈润凝眉,望向河滩边坐在大石头上嘻嘻哈哈吃鱼干的晨光。\r
司浅这个时候走,八成是和那只黑不溜秋的秃毛鹰送来的信有关,信应该是从凤冥国境内送来的,在马上就要去军器岛的情况下,司浅突然离开,可见凤冥国内发生了大事。\r
是什么事呢?\r
他陷入了沉思。\r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吸引了人们的注意,沈润和晨光同时望过去,入目的是一片喜庆的红色。\r
小渔村里今天居然有人成亲。\r
村子不大,村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一家人成亲全村人贺喜。\r
也没什么迎娶的过程,就是穿红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在亲友们的簇拥下走到村外宽阔的河滩边上,先拜风神河神,求二神保佑新郎官日后去捕鱼时能够平安顺利,满载而归。接着才是拜父母,最后夫妻对拜,成礼。\r
晨光在成亲队伍来的时候,就赶紧跳下大石头给新婚夫妇让地方,退到沈润这边,一边嚼着鱼干,一边兴致勃勃地围观成亲仪式。\r
她爱凑热闹,自然也爱看别人成亲,她看得乐呵。\r
新郎新妇穿着大红的婚服,小孩子蹦蹦跳跳围着他们,撒着花瓣,祝福贺喜声不绝于耳。\r
新婚夫妇十分年轻,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在欢声笑语中笑得腼腆。\r
沈润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他望向晨光。\r
正在吃鱼干的晨光觉察到他的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背心发凉,她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抱紧鱼干,大声道:\r
“这是我的!我不会给你的!”\r
沈润突然青筋暴跳。\r
这个女人……\r
这么喜欢吃鱼干,你去当猫好了!
zuve 2":r6kxqmbjnclkz&~5始向新人撒上祝福的圣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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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的父母留意到晨光和沈润,村子里的风俗,为了喜庆,讨个吉利,在大喜的日子,即使是陌生人也会邀请来一块同喜同乐。\r
新郎的父母交谈片刻,新郎的母亲喜气洋洋地走过来,热情地邀请晨光和她的夫君一块去吃酒席。\r
晨光爱凑热闹,有人邀请她吃酒席她很高兴,于是忽略了妇人口中说的她的“夫君”,笑盈盈地答应了。但是她脸皮薄,去白吃白喝觉得不好意思,便催促沈润拿份子钱给新人随礼。\r
沈润一边心想这个女人的脸皮真厚,一边还是吩咐付礼随了一份丰厚的礼金。\r
新郎的母亲赵王氏在掂量了荷包的分量之后,惊喜又不好意思拿,几番推辞,被晨光硬塞进手里,才笑眯眯地道了谢,收下了。\r
沈润斜睨着晨光,心里想:“我都是你邻居了,你这个女人脸皮真厚!”\r
村里的喜宴是流水席,从村头摆到村尾。\r
晨光将所有时间都耗费在宴席上,端着大海碗站在流水席前,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r
天快黑下来时,沈润终于忍不住说她:\r
“你吃太多了吧?”\r
晨光捧着饭碗,看了他一眼,小声道:\r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去军器场了,那里的人又不会留我们吃饭,说不定还会打我们,不多吃东西会没有力气逃跑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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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趁夜上岛,天亮之前就会回到船上。你不上岛,你只是待在船里。吃太多了晕船,小心都吐出来。”沈润警告。\r
晨光白了他一眼:“我在吃饭,你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r
她捧着大海碗,接着吃起来。\r
沈润哑然。\r
新郎官赵渔正好过来招呼宾客,看见这一幕,想要搭句话招呼一下,就笑着对沈润说:\r
“大娘子好胃口,郎君真有福气!”\r
沈润心想,偏僻小渔村真不会夸人。\r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轰隆一声,震天动地,村子里喜气洋洋的气氛因为这突然的巨响瞬间凝固,人们面面相觑。\r
但很快的,在一片沉寂过后,村子里再一次热闹起来,人们该交谈的交谈,该玩笑的玩笑,仿佛刚刚的巨响没发生过一样。\r
“又来了!”赵渔轻声咕哝,回头见沈润和晨光绷着脸一言不发,以为他们吓住了,连忙笑说,“郎君和大娘子别怕,从三年前开始村里每隔一阵就能听见这样的响声,好在虽然动静大,却没出过危险,听得久了,村里的人也习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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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响声啊?”晨光有些害怕地问。\r
赵渔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r
“这声音这么吓人,你们就不害怕吗?应该报官府让官府好好查查才对。”晨光说。\r
赵渔笑,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晨光和沈润道:\r
“二位不知道,我们出船捕鱼的时候,有时候也能听见这种动静,比在村里时听见的还大,感觉这动静是从东边的叶子岛传来的。村里边有胆大的曾往那边去探过,结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叶子岛周围居然全是朝廷的官兵,去查看的人让官兵抓住折磨了好长时间,最后虽然放回来了,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靠近叶子岛了。”\r
“照你这么说,叶子岛三年前还是一座普通的岛,没有官兵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动静?”晨光问。\r
“从前叶子岛上没有人,有时我们在打渔时遇上风浪,还去过叶子岛上歇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上面开始有人的……”赵渔仔细想了一会儿,道,“不过我记着,三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时节,村里突然来了一伙挺凶的人,那些人开的船像……山一样大,穿金戴玉的,一看就是贵人。他们来了之后没多久,叶子岛就有人了,我一直在猜,叶子岛上的人是不是就是那群人。”\r
“那些人长什么样子?”\r
“带头的是两个比姑娘还好看的公子,其中一个紫衣公子最好看了,鼻尖上还有一颗灰痣,就是脾气不太好,村里的姑娘去跟他搭话,全都哭着回来了。”\r
紫衣公子……\r
鼻尖一颗烟灰痣……\r
这模样听起来好熟悉。\r
“对了,郎君和娘子今晚要宿在我们村里吗?村里没有客栈,若二位不嫌弃,可以住在我家,我家中虽然简陋,但因为亲事刚刚翻修过,还算干净。”由于收到丰厚礼金的缘故,新郎和新娘全家都对沈润和晨光十分友好,赵渔热情地说。\r
“不了,我们待会儿就要启程了。”沈润笑道。\r
“这两日风浪一直很大,晚间乌漆麻黑的,水上怕不好走。”赵渔说。\r
“没关系,白天停船是因为风浪大我身子不舒服,这一回路上走太久了,我们怕家里人惦记,想快些回去。”晨光一本正经地解释说。\r
沈润瞥了她一眼,这种话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一样,她也是个人才。\r
赵渔却理解错了,点点头,一副很明白的样子:“是家里有娃娃在等爹娘回去吧,货商也不容易,背井离家在水上一趟一趟的,家里人肯定担心。”\r
娃娃?\r
沈润和晨光俱是一愣。\r
却又不能向对方解释我们没有娃娃,以他二人的年纪,普通夫妻第二个孩子都出生了,真是夫妻,这把年纪没有娃娃才会让人觉得奇怪。\r
晨光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r
沈润用余光看了她一眼。\r
“郎君家的娃娃几岁了?”赵渔顺着刚才的话笑问。\r
沈润莞尔一笑:“大的六岁,小的四岁。”\r
“儿子还是姑娘?”\r
“儿子。”\r
“两个儿子?郎君真有福气,我也想要两个儿子!”赵渔挠着后脑勺,羡慕地说。\r
“都成亲了,两个儿子还不快么。”沈润笑道。\r
赵渔被他说的害羞又期待,挠着后脑勺,嘿嘿嘿笑出了声。\r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晨光和沈润启程,赵家父母想去送,二人推脱了没让,趁着夜色登船离开渔村,向叶子岛的方向行去。\r
晨光挂在栏杆上,望着村庄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在漆黑的夜色中形成一粒又一粒细小的光圈,她将下巴搁在栏杆上。\r
“你又不舒服了?”沈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从后面走过来,立在她身旁,和她一块眺望灿烂的灯火里泛着火红喜气的渔村。\r
晨光没有回答,在栏杆上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kl*7 a}<a href="/-cgi/l/email-protep;quot; c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ecd3ac">[emailprotected]</a>2nf3` 7_2xsg"<a href="/-cgi/l/email-protep;quot; c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703a4f30">[emailprotected]</a>t:3ex默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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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点什么,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到最后突然不耐烦了,于是他放弃了说废话,沉声问她:\r
“司浅去哪了?”\r
“他有事要离开一下。”晨光挂在栏杆上,软塌塌的像剥好了的狐狸皮,她慢吞吞地回答说。\r
“司七呢?”\r
“我让她留在岸上等司浅。”\r
她回答时的语气很自然,无法从她的语气表情里判断她答案的真实性。\r
“凤冥国出事了?”他用自然的谈天语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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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不回答,她突然直起身子,转身,走开了。\r
“你去哪?”沈润问。\r
“去睡觉。”晨光懒洋洋地回答。\r
沈润没有阻拦,他望着她离开,回过头,再次看向消失在黑夜里已经不见了踪影的小渔村。\r
他突然想起来刚将她从凤冥国带出来时御医院的彭林曾替她诊过脉,彭琳当时说,他诊断不出晨光公主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但他确定,以晨光公主的身体,是难以孕育子嗣的。\r
沈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他有点心烦。\r
……\r
子时,客船终于行驶到了叶子岛附近。\r
两岸陡峭的山壁高耸入云,正前方,河流平缓处堆起一座将行船阻拦在外的土坝,土坝的另外一面,水面上结满了插着尖刺的铁网。\r
可以通行的道路被封死了,沈润和晨光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左侧的岩壁上。\r
这岩壁是叶子岛的南侧,那岩壁光滑峻峭,直入云端,峰顶草木茂盛,和夜色混为一体,看上去异常阴森。\r
光滑的峭壁下面,碎石河滩,河畔处被用高高的木栅栏遮挡,木栅栏的顶端还镶着尖尖的铁刺,寻常人翻越不了屏障,不寻常人就算把木铁屏障翻越过去了,高耸入云的岩壁,即使是高手怕也只能望空兴叹了。\r
晨光双手捧腮,盯着高高的峭壁,突然吸了吸鼻子,问沈润:\r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r
沈润凝视着山壁,过了一会儿,沉声回答:\r
“是硫磺。栗子小说 m.lizi.tw”\r
刺鼻的味道,很像除夕夜放完鞭炮的味道,但山里的这股味道却比除夕夜的味道浓厚上千倍万倍。\r
味道太过浓重让晨光怀疑这应该不是山里刚放过鞭炮,而是这山中原本就蕴藏着硫磺。\r
硫磺是非常稀有的,就连龙熙国那么大也只有两座硫磺矿,晨光占领了北越和南越,却一座硫磺矿都没有捞着。\r
鞭炮的制作还不到百年,烟花从二十年前才开始兴起,制作高效果的鞭炮去炸矿,这是八年前赤阳国率先开始的。\r
赤阳国的国教为道教,之所以会用鞭炮去炸矿,是从炼丹的老道经常炸炉里受到的启发。\r
赤阳国的炸矿法后来被苍丘国和龙熙国的细作给学了去,但这项技术在其他两国运作时完全不如赤阳国。\r
被偷去的是皮毛,赤阳国至今仍掌握着炸矿法的精髓,并因此发了大财,赤阳国在各国售卖本国淘汰掉的炸/药,已经赚了不小的一笔。\r
凤冥国是从龙熙国给予采矿技巧援助时学会炸矿法的,但龙熙国对凤冥国的保留比赤阳国更狠,龙熙国卖给凤冥国最低劣的炸/药,价钱却比赤阳国还要贵。\r
沈润在国事方面从来就没有给过晨光便宜,即使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r
“这是硫磺山呐。”晨光说。\r
沈润不答,沉吟片刻,扭头对她说:“你在船上老实待着,我去看看就回来。”\r
晨光乖巧地点了点头。\r
沈润往船后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立在后面的秦朔好好看住晨光。\r
秦朔表情严肃,点头应下了。\r
晨光站在甲板上,望着高高的山峰,过了一会儿,听见船只附近响起了轻微的破水声,她扒着船板往下看去,起初什么都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之后,风浪中又传来细微的响动,她循声望过去时,看见了三个黑影已经从河水里冒出来,上岸了。\r
晨光看着背影猜测沈润带的两个人应该是付礼和沐寒。\r
三个人利落地翻过木铁栅栏,这个时候船已经开始往回退,河滩浸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r
秦朔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道:“凤主殿下,夜里风凉,还是进舱里去吧,陛下一会儿就回来了。”\r
晨光不答,她看见有一个银色的铁索样的东西从那三个人的衣袖中射出来,类似于袖箭,却很长,刚好从月光里穿过,在闪过一抹晶亮后,牢牢地钉进陡峭的山壁里。\r
人借助铁索的力量开始向上爬行。\r
铁索只是辅助,最重要的是爬的人必须要身体轻盈。\r
好厉害!\r
晨光仰着脖子,在心里想。\r
原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r
看来叶子岛龙熙国的人也事先探过了。\r
不过让晨光记挂着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赵渔口中鼻尖上有一颗烟灰痣的紫衣公子……真是阴魂不散呐,他怎么不去属老鼠!\r
“凤主殿下,外面风凉,殿下还是去舱里歇着吧。”秦朔又说了一遍。\r
晨光瞅了他一眼,很厚道地没有说他这神情这语气简直就像宫里的引教嬷嬷。\r
她慢吞吞地转身,回舱里去了。\r
秦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
这个女人阴险又狡猾,他还真怕她会出什么幺蛾子!\r
一刻钟后。\r
秦朔正在焦心地等待沈润归来。\r
突然,负责看守晨光的侍卫一溜小跑地滚过来,哭丧着脸,大声道:\r
“秦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凤主和她的两个丫头全都不见了!”\r
秦朔大吃一惊,秀俊的脸青灰交错,他霍地站起来,大吼了一声:“什么?!”\r
漆黑阴森的河滩上,一排森严的木铁栅栏在冰冷的月色下反射着幽深的光芒,河滩的最辟静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哗啦一声轻响,三道曼丽的影子破水而出,不紧不慢地从河水里走到河滩上,伶俐的越过木铁栅栏,轻盈地躲过铺满碎石地的尖刀网,壁虎一样攀在岩壁之上。\r
“赤阳国真小气,一个破岛弄出这么多花样!”司八手抓着山壁上凸起来的一块石头,盯着碎石滩上的尖刀在月夜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火冒三丈地说。\r
司晨捋了一下湿漉漉的长发,沉着脸,一言不发
g::g[w3bjivugbvf)[fn怀里揪出一只短吻、圆耳、大尾巴、橘红色的小老鼠,将小老鼠放在石壁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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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石壁对于人类来说想要向上爬行很困难,但对于这种体态轻盈可以四肢并用的爬山鼠来说,却十分容易。\r
爬山鼠从司八的怀里获得解放,循着它最喜欢的味道,轻快地向山峰爬去。\r
司晨、火舞、司八三人跟着爬山鼠向上爬。\r
这条路是之前折了的那个人先探过的。\r
凤冥国人生活在环境复杂的大漠,大漠中不仅有沙漠,还有绿洲、沼泽、地下河、地底洞以及一些专属于大漠中土人无法想象的奇特风景。\r
恶劣的环境造成了凤冥国人短寿,但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却被磨练出了一项精湛的技能,他们懂得钻研并能够参透复杂的地质,在各种棘手的地形里尽可能地寻找对自己有益的天然资源。\r
这是被恶劣的生存环境逼出来的技能。\r
为了让自己活得久一些,凤冥国人还学会了操纵同样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下却生命力顽强的动物,利用这些动物的天性,代替人去完成人很难完成的工作。\r
爬山鼠在山壁上蹦蹦跳跳,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好在司晨三人是在地下城长大的,夜视力极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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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八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瞪着在头顶的山石上蹦蹦跳跳的爬山鼠,羡慕地说:\r
“还是老鼠好,可以用四只脚!”\r
没人理她。\r
司八讨了个没趣。\r
现在不是晨光殿下,要是晨光殿下,一定会笑嘻嘻地让她表演用四只脚爬上去,可现在是司晨殿下,司晨殿下的耐心最不好了,如果她胡闹,一定会被从山上踢下去的。\r
三个人并没有爬太高,还不到半山腰的时候,陡峭的岩壁,上面比下面凸出来一块,留出一条能够站住一只脚的缝隙。缝隙绕了岩壁大半圈,大概可以算作一条小路,至少对于娇小的爬山鼠是这样的。\r
爬山鼠愉快地跳到缝隙里,蹦蹦跳跳地向左侧跑去。\r
司晨三人跟着落脚在小路上,攀着凸起的岩壁,向左侧方向缓慢地移动去。\r
走到山岩的尽头,转弯,爬山鼠的大尾巴在一块微凸的岩壁后边一闪而过。\r
攀住凸起的岩壁绕过去,岩壁后面居然是一个能够容身一个瘦小的人侧身进去的山洞。\r
三人是女子,娇小瘦弱,侧着身子钻进去,刚刚好可以通过。\r
坚硬的石壁紧紧地贴在三人的前胸后背。\r
偶尔会有粗长的大虫子出现在山壁上,但似乎感受到了三人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带着古怪的危险感,逃得飞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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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窄!”司八跟在最后,前胸后背被冷硬潮湿的石头硌得难受,她不爽地皱起眉,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对身前的火舞说,“火舞,你千万别把胸挤爆了!”\r
火舞一脚踹过去!\r
司八没躲开,委屈地道:\r
“我是在关心你!”\r
山洞的尽头是一个黝黑的无底洞,爬山鼠蹲在洞口,正无聊地搓爪子。\r
司八摸出一颗果子递给它,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玩去吧!”\r
爬山鼠用前肢抱住果子,快速塞进嘴里,把腮帮子塞成一个球,然后飞快地玩去了。\r
火舞蹲在洞口前,细细聆听,隐隐的,有奔腾的水流声传来。\r
“殿下,应该就是这里了。”她抬起头,轻声说。\r
司晨点点头。\r
一只铁爪从火舞的手中迅猛地射出,钉在凸起的岩壁上,火舞拽了两下,确定了很结实,抓住一头的绳索,跳进了黑漆漆的地洞。\r
司晨和司八如法炮制,紧随其后。\r
这只地洞比想象的还要深,绳索都已经到头了,三人高高地吊在石洞上方,望着下面奔腾的河水。\r
这里是穿山的地下河,河水自西向东快速流动,水面平滑如镜,水流速度却快。\r
“真的是河啊!司八讨厌泅水!”司八手脚并用,抱紧了绳索,哭丧着脸说。\r
司晨看了她一眼,淡漠地飞出一把飞刀,割断了司八头顶上面的绳子。\r
“殿下不要啊啊啊啊!”司八一路尖叫,欲哭无泪。\r
她的手脚还抱着绳索,直线坠落,扑通一声,掉进奔腾的河水里,溅起无数的水花。\r
司八幼年时做训练差点死在水里,于是患上了严重的恐水症,不过真下水她还是游得很好的。\r
司八像一条怕被淹死的鱼,拼命往前游,游得飞快,跟逃命似的。\r
司晨很满意。\r
她和火舞松了手,二人跃入水中,水流较快,又是顺流行进,并没有耗费她们太多的力气。\r
河水冰冷,周围一片黑暗,\r
几个起伏换气之后,明显感觉到前方的水流速度加快,突然变得湍急起来。\r
司晨浮出水面,换气的工夫,她听到了隆隆的水声,浸泡着全身的河水开始产生激烈地震动,水速飞快,汹涌地向前奔腾。\r
不久,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岩洞出口,四周怪石突起嶙峋,湍急的河水击打在拦路的石头上,溅起雪白的水花。\r
月光星光从侧上方斜照进来,将巨龙一样的河水照射得波光粼粼的。\r
疾速的水流从崖壁上巨大的岩洞中骤然冲出,跌落下去,形成浩瀚的瀑布。\r
司八最先落水,游得也比她们快,她先到达瀑布边缘。冰冷的河水冲破拦路的巨岩向下泻去,与此同时,司八突然破水而出,在拦路的巨石上踏了一下,向上一跃,于半空中轻盈地旋身,四肢并用,牢牢地将自己卡在岩洞上方的石缝里。\r
她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淹死,她绝对不要死在水里,那太可怕了!\r
她身后的两个人与她同样,都是踏着巨石破水而出,可她们着陆的地点却不一样。\r
司八望着斜上方,欲哭无泪,她刚刚没有看到,原来在瀑布出口上方的岩壁上,居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半人高的缺口,很像瞭望口。\r
司晨和火舞破水之后,向上窜起,手勾住瞭望口的平台,攀了上去。\r
虽然高度不够站起来,但是那位置坐下却绰绰有余,简直就是阴森的岩洞大瀑布里的风水宝地。\r
司八眼神没有她们好,泅水时又比较慌张,虽然先上岸,却错过了最佳的着陆点,现在只能卡在岩缝里当蝙蝠。\r
司晨和火舞坐在瞭望口上,向外往,都不理睬她。\r
“殿下……”她皱起小狐狸似的脸,可怜兮兮地唤了声。
62znbmp-d&iu,2o了她一眼,一条黑色的绸带自袖底射出,手臂一样缠上司八的腰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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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八喜笑颜开,松了手,被司晨手里的绸带带过来,跌坐在瞭望台之时,重心有些歪,她干脆顺势扑进司晨怀里,笑嘻嘻地道:\r
“殿下还是疼司八的!”\r
司晨却嫌弃地将她推开:“硬邦邦,硌死人了!”\r
司八委屈地扁起嘴,胸小又不是她的错,正常人谁会有火舞那么大的胸!\r
她用胳膊肘去捅身后火舞软绵绵的大胸,被火舞很重地拍了脑袋。\r
三个人坐在冰凉的石台上,瀑布飞泻,溅起了许多水花拍在脸上。\r
四面环山的岛屿,四周的青山高耸入云,山上草木繁茂,可比野林。\r
在丰岛时,赵渔曾说过,叶子岛是周同群岛十二座岛屿中最偏僻的一座,这一带的水域却养育着品种丰富的鱼群,从前丰岛的渔民很爱来这里打渔,但自三年前巨大的怪声频繁响起后,许多人都不敢来了。\r
后来有胆大的过来探过,发现是官兵,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在那之后不久,叶子岛四周的水域开始被筑坝改道,船只再也无法通行,岛南的水域原本是通往庆天郡的航路,曾被不明原因地要求改路绕远,现在想想,其中的原因大概就是叶子岛进驻了军队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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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叶子岛的巨响缥缈楼的人听说过却没留意,反而是大动静的拦河改道才让他们重视起来。\r
司晨望向被高山围抱住的山谷,那片山谷是一座演武场,一座真真正正的演武场。呈四方形,外围是用巨石垒成的高大建筑和城墙,四角建有高高的瞭望台,正中的空地宽阔平整,场内设有台基,台基上插着旗杆,旗杆上高高地悬挂着赤阳国神兽麒麟和红色的蔷薇组成的旗帜,随风飘扬。\r
这样的演兵场象征着赤阳**队的强大与威武。\r
响亮的呼喝声自演兵场中传来。\r
身披铠甲的士兵正在进行夜演兵,英姿勃发,威风凛凛,声势浩大,气吞云山。\r
坐在高处去看他们,又是在夜色里,很难看得清晰,能看出一个一个的小黑点就已经算是好视力了。可是那扑面而来的雄魂气势,万名士兵斗志昂扬的呼喝声震得整个校场都颤起来了,恍若凭空打了一记天雷。\r
被拧成一股的利气腾腾十分惊人,铁血铮铮的精锐之师,令人胆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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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坐在高处,目不转睛地望着山下,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散发出来的气息异常凝肃,让人有些不安。\r
司八和火舞一言不发,跟着她一块望向校场中的赤阳**队。\r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巨大的轰隆声自西山传来,仿佛什么爆开了,地动山摇,连她们坐着的石台都颤了一颤。\r
这声音和之前在丰岛上听到的那声巨响类似,但却比那个响声响亮上千倍,震耳欲聋。\r
司晨凝眉,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很清晰地望见夜空里月光下,刚刚发出巨响的地方升起了一道浓重的灰烟。\r
三个人向灰烟升起的地方望了一会儿,茂密的山林间,火光有些明显。\r
下面校场中的士兵却习以为常,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演练。\r
赤阳**力强大世人公认,如此强大,却还要精于练兵,没有丝毫懈怠,这是赤阳国自身品格强大的原因?还是说赤阳国亦是有野心的,安于目前的富足和平只想做大陆幕后的操纵者这是它的假象?\r
“不知道龙熙帝他们爬上来了没有。”火舞轻声开口,提了一句。\r
这么大的动静,若沈润他们已经上来了,肯定会过去,那她们就要小心了。\r
重逢后的和和美美从沈润刚离船的一刻就截止了,接下来,凤冥国和龙熙国要分道扬镳,已经没有再继续接触的必要。\r
尤其是司晨殿下,至少目前为止,不能让龙熙帝知道司晨殿下的存在。\r
因为龙熙帝他暂时还不会对纤弱柔软的晨光殿下设防,可一旦龙熙帝知道晨光殿下强大到可以压他一头,龙熙帝必会立刻转变态度。\r
现阶段让龙熙帝竖起过多的戒备,对凤冥国并没有好处。\r
“他们哪可能那么快,我们还不到半山腰,又是顺流下来,他们可要爬到山顶。先不说力气够不够,真爬上山顶,还要从顶上再走下来,这么大的山,天又这么黑,他们又没有我的狗鼻子,说不定会迷路,要是被野兽吃掉,那就热闹了!龙熙帝若知道殿下知道更近的道路却不肯告诉他,一定又会生气的!”司八嘻嘻哈哈地说。\r
“他都快和赤阳国结下梁子了,哪还有工夫生气?”司晨不以为然地道。\r
说着,从高高的石岩缝隙里钻出身子,移至岩洞瀑布侧后方,侧后方连接着一块凹陷下去的岩壁,岩壁的上方即是草木森严的山林。\r
黑色绸带一头挂着的银色钩爪在月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这钩爪和普通的铁爪不一样,更像一只弓起的人的手。若是将这只钩爪放在人身上,就能够看出来了,五根钩爪锋利的尖端可以更深地同时刺入人的要害,一招取命效果明显。\r
司晨用这只绸带将钩爪甩到凹陷下去的岩壁顶方的岩石上,在顺势飞过去的同时,足尖在突出来的小石头上轻踏,灵巧地跃上山腰的丛林中。\r
火舞和司八排着队从石台的空隙中间钻出来,循着司晨走的路来到山壁的凹处。\r
五根银色的金属丝自指尖射出,缠绕在对面伸出来的巨石一角,火舞用左手勾住司八的腰,二人一同跃了过去。\r
在快要到达对面的岩壁时,火舞就势将司八往前一推,司八借住她的力道,向前,双足蹬在岩壁上,斜着向上踏了几步,稳稳当当地落在司晨身旁。\r
火舞用腾出来的一只手抓住凸出来的石壁,利落地向上一攀,跳到石壁顶端,收了金属丝,轻盈地跃了几步,来到晨光身旁。\r
就在这时。\r
整齐的军靴踏地声响起。\r
三人一惊,慌忙到长草丛里躲避。\r
不久,一队手持火把的赤阳国兵从她们面前的大路经过。\r
原来这山里还有士兵巡山。
a&pcd7@,tbdvbb4v4dq[xk>:hf冒个头就遇到了巡山的士兵,司晨三人在之后的行走中异常小心,很注意隐蔽,结果在跨过一座山头之后才发现,整个岛上大概就只有这一支巡逻队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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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难怪,叶子岛以天然高山作为屏障,山石险峻,六道府周围又是赤阳国最重视的地区,且在外围又把叶子岛封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能在这么守卫森严的地方组出一支夜晚巡山的队伍,这已经很警惕了。\r
三个人重点注意避开山里巡查的瞭望台,在山林间穿梭时,司八发现了好几块宽广的农田和菜地。\r
司晨恍然,难怪叶子岛封的这么严实,她还想过这里究竟是怎么解决粮食问题的,原来他们是岛内自给自足的。\r
司晨越发觉得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很适合练兵,以及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r
西山深处,硫磺味浓重,越往里走,味道越厚重,浓烈的气味让人脑袋发晕,十分恶心。\r
司晨皱了皱眉。\r
在繁茂的森林里循着气味行走了一段,密林深处的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广阔的空地。隐隐的,从那片空地上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r
司晨三人见状,便没再往前去,潜伏在茂盛的树冠里,向不远处的空地望去。\r
空地很大,足有山谷中那个大校场的一半那么大,但这里并不是校场,只是单纯的空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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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正前方和左侧,尽头是光秃秃的断崖。右侧,则是一条从深山里面向山下潺潺流淌的河溪。\r
空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将上面的草木全部清除,只剩下一片光秃的土地。\r
在这片土地上,靠近森林入口的安全区域,放了一把阔气的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身穿水蓝色织锦华袍的青年,青年有着一头黑如墨泛着莹润光亮的长发,用一只华贵的金镶玉发冠束住,可见该青年年已弱冠。\r
青年的脸上罩了一张纯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刻画着两片毫无感情的嘴唇,这样的面具罩在脸上,赋予了人一副新的表情,看久了,居然能从里边看出一点自空寂中孕育出来的哀愁之美,对岁月无常的一种悲悯之情。\r
青年的皮肤比他脸上的面具还要白,自面具的空隙中展露出来的肌肤,在如银的月光下皎白胜雪。\r
莫名的,司晨觉得他应该容色不俗。\r
青年坐在椅子上,两旁生着随风摇曳的火把,昏黄的火光映了一些在他白色的面具上。\r
在他的周围,侍立了几个高大魁伟腰佩长剑的护卫,从这架势可以看出青年必身份尊贵。\r
青年坐在椅子上,即使他罩着面具,也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就快满溢了的焦躁。\r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道从还冒着青烟的断崖前方走回来,走到青年身旁,赔着笑脸,轻声说:\r
“殿下别急,还有,还有,一定会让殿下满意的!”\r
殿下?\r
司晨吃了一惊,凝眉。栗子小说 m.lizi.tw\r
殿下?\r
赤阳国的殿下?\r
那不就是赤阳国的皇子么?\r
赤阳国的皇子怎么会离开圣城跑这么远来到叶子岛?\r
这究竟是赤阳国的哪一位殿下?\r
青年看了老道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烦躁,但是他没有说话。\r
老道见他没有大动作,至少没有起身就走,稍稍松了一口气,向远处两个身穿铠甲的小兵一招手,两个小兵就抬了一个木头桩子从远处走来,放置在刚刚的青烟缭绕处,又在那根高大的木头桩子上牢牢地捆绑上了一只硕大的包裹类物体。\r
司晨刚开始看时,没看明白那个木头桩子是什么,看着两个小兵往木头桩子上绑东西,突然醒悟,那个木头桩子被做成了一个人形,大概是被当做人吧。\r
道士见小兵正在给木头人捆绑炸/药,堆着笑脸凑到青年的身旁,弯下腰,小心地劝慰道:\r
“殿下稍安勿躁,这一批出的货多了些,全部是贫道耗尽肝胆做出来的,威力极大。这一个比刚刚试爆的杀力更强,殿下再看看,总会有贫道做出来的能够让殿下满意的。”\r
青年对他的话冷笑了一声,阴森地瞥了他一眼,语气轻宁地说:\r
“前几次你也是这样说的,可你哪一次都没有让我满意,我的耐性有限,若是这一包你还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命人把你绑在那根木头桩子上,让你亲自体会下一包是什么滋味。”\r
老道浑身一颤,冷汗直冒,他知道这位殿下绝不是在说笑,还没点火,他却突然有了一种要被杀掉的感觉,膝盖一软,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地磕头,高声求饶道:\r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求殿下看在贫道如此卖力的份上,再多给贫道一次机会吧!”\r
他磕头都磕成了鸡啄米,拼命地磕,高声求饶。\r
青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对于他的求饶,根本就不想搭腔,他笑了一声,吩咐站在木头桩子旁边的小兵:\r
“点火!”\r
小兵领命,立刻给捻子点火,火光滋滋滋地燃烧起来,向火药包的方向燃烧去,并很快将药包点燃!\r
伴随着一股轻烟。\r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r
炸/药包骤然炸开!\r
火光冲天,热浪喷涌,连脚下的地面都剧烈地抖了三抖。\r
木头人碎屑横飞,幸亏是离得远,否则那些木屑在火药的推动下刺入人的体内,比最强的暗器危险性还大,人一定会当场毙命,死状凄惨!\r
就在刚刚,脚下的树木剧烈的颤动司晨还以为会连根折断,刺耳的巨响差一点将耳朵震聋,\r
司晨瞠目结舌,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她很少会对什么事情产生震惊的情绪,今天却是一个例外。\r
断崖前的大火在剧烈地燃烧,几个待命的士兵开始行动,拎着水桶灭火。\r
司晨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还在因为刚刚的余波震颤。\r
她皱起了眉。\r
火舞也被吓了一跳,目露震惊之色。\r
司八的反应最大,她大张着嘴巴,手指头颤个不停。\r
然而青年却不满意这样的威力,他越发不耐烦,蹙眉,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老道,厉声命令:\r
“来人,把他给我捆上去!”\r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道士从最初的哭喊已经变成了最后的嚎叫。\r
没有人同情他。\r
两个侍卫将他拖到木头桩子前,捆上去,小兵将剩下的最后一包炸/药捆在了哭嚎着的道士身上,那道士依旧在大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r
青年不为所动,在药包捆好之后,他冷漠地吩咐人点火,然后探出身子,摩挲着嘴唇,即使被面具遮着,依旧能够感觉到他的兴奋之心。\r
砰的一声巨响!\r
地动山摇!\r
空地上,残肢断臂,血肉横飞!\r
青年摇头,啧啧了两声,盯着落在不远处一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失望地道:\r
“我如此器重你,真是个废物!”
青年靠回椅子上,向站在身旁一个穿着铠甲的中年将军招了招手,那将军弯下身子,听了几句耳语,点了点头,向远处挥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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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潜在树林里,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远处在做什么,只看到过了不久,刚刚的中年将军从小兵手里接过三支火箭,箭头上燃烧着旺盛的火苗。他站在宽阔空地的正中央,对准了西方的远处,松开弓弦,三支火箭并齐向前飞去,迅如闪电,势如惊雷。
司晨完全看不到他是在拿箭射什么。
少顷。
砰地一声巨响!
西方的远处,火光混合着滚滚的烟云呈絮状升起,在夜色下,鬼怪一样向四周扩散,蔓延,炸裂了碎石和尘土乱飞。
即使被一片树林遮挡了视野,司晨三人依旧能够清楚地看到灰色的烟云像怪兽的脸,张开巨口,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紧接着,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
这一回的才叫做震耳欲聋。
跟现在的这个相比,先前的那个是小巫见大巫。
火药炸裂的动静极大,远远地传扬出去,大地比刚刚震动得更厉害。
司晨目露惊骇。
她认识的炸药是采矿时用来炸石头的,能炸开一块大一点的石头就已经很不错了,而刚刚炸开的那一团光火,威力过于强悍,离这么远,耳朵差点聋掉,震得人脏腑都在隐隐颤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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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对着漫天的火光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拍打大腿,他开怀地放声大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我要的是这个!我还要比这个更强!更强的!将他们全部毁灭掉!能够全部毁灭掉的才是最好的!好啊!妙啊!就是这个!守静道人,你还是有点用处嘛,可惜你已经死了!哈哈!真痛快!痛快!”
他前仰后合地大笑,笑得就快滚到地上去了。
他的笑声沉中带着微尖,极是扭曲,扭曲的笑声让人觉得刺耳。
侍立在他周围的人对他过度的情绪变化视而不见,仿佛习以为常。
西方的大火终于被浇灭。
青年笑够了,便失去了兴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笑意未褪,带着畅快的声音就像是将人粘在了蜘蛛网上,十分不舒服。
“叫静宜道士过来替他师兄,他若是不尽心,就把他绑在人柱上,让和他师兄的下场一样!”
“是。”跟着他的将军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听从地应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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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愉快地转身,从远处的空地上走过来,进入山林的入口,从司晨她们藏着的树下通过,顺着她们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司晨仍旧沉浸在刚刚的爆破带给她的震撼中,她沉着墨黑的眸子,望着蓝衣青年渐渐消失在冰凉的夜色里。
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依旧没有散去。
只剩下几个小兵在点着火把的试爆场清扫。
火舞和司八不敢说话,望着司晨,等待她接下来的决定。
司晨沉吟了片刻,向火舞司八二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向青山深处行去。
赤阳国强大,非常强大,即使不甘心,也要承认。所以,在能够变成比赤阳国更强大之前,凤冥国得盘着,不管要受多少屈辱,都得乖乖地盘着,直到能和对方比肩的那一天。
越往山中深处走,硫磺的味道越浓郁,再往前,是一座山坡。山坡背后灯火通明,山坡顶端,远远地看见了许多人影,年轻的汉子扛着锄头,推着手推车,在山坡上上上下下。
从司晨三人藏身的大树下方经过,司晨隐约看见独轮车里被布盖着的金黄色晶状物,泛着一股浓浓的硫磺味。
叶子岛上果真有硫磺矿。
稳定又繁荣的强国,境内拥有丰厚的资源,虽然不全是排在第一位,但在还是七国时,每一项都位列前三的,这就很了不起了。
就如同一个出身贫穷的聪明孩子和一个大富之家的聪明孩子,背景已经是硬伤,用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聪明才智去比较,却愕然发现,对方居然是祖传的聪明,跟自己的聪明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最引以为傲的却不是能让人折服的,并且这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卑所以在自贬,最最无奈的是,那些全部是事实。
司晨想叹气。
这一趟去圣城,看来真的不容易全身而退。
“殿下,”火舞突然轻声开口,道,“奴婢想了又想,刚刚那个戴白色面具的公子,他的声音奴婢觉得耳熟,应该是从前在哪里见过。”
司晨微怔:“哪里?”
火舞蹙了蹙眉:“奴婢暂时没想起来。”她说着望向司八。
司八想了半天,摇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声音我也没听出来耳熟。”
火舞陷入狐疑中。
司晨没有放在心上,她记人最差,见过脸都未必能记住,更何况是声音。既然是赤阳国的殿下,等到了圣城自然会见到,她不是很在意。
叶子岛的情况她大体上摸清了,演武场、硫磺矿和赤阳国最新配制出来的火器她都看遍了,这些就是她这趟前来的目的,目的达成,是时候该撤退了。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凌乱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哭腔。
三人俱是一愣,感觉到那声音正朝自己这边奔过来,立刻躲闪,避到一旁。
刚刚藏好,一个黑色的身影冲破密林,从远处逃过来,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冠照在他的脸上,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行动极快,恰似鬼影。他轻盈地在茂密的山林间穿行,一起一落,显露了他不俗的玄力,和他尚轻的年纪不太相称。
他很慌张,虽然竭力稳住步伐,却还是有些摇晃,将树冠冲撞得沙沙直响。
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一面向前奔逃,一面往后惊恐地张望。
在他的身后,四五个黑衣青年如同暗夜里索命的恶鬼,他们的功力比他更高一些,内心也比他镇定,他们轻松穿行,踏叶无声,浑身散发着冷煞血杀之气。
这样的气息让司晨三人觉得熟悉。
被追杀的少年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只不过更淡一些,让人不容易察觉。
那死气沉沉的冷煞之气挑动起了司晨三人体内的血脉,沉冷的血液颤鸣起来。20189
少年似在被五个青年追杀,一群人向山南飞纵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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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本来已经想走了,突如其来的情况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尤其是那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心脏微沉。
她没有多想,再次跃入黑暗中,追寻着刚刚那伙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的人们,向着山南的方向飞纵去。
火舞和司八跟在她后面。
那些人的气息已经让她们得出了结论,这让她们感觉到憎怒和恶心。
也不知道一共穿行了多远。
那些青年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在云端飞行一样,所到之处,寸叶不沾,悄无声息,恍若鬼魅。
最终,司晨在山南深处的一个山丘上找到了正在进行围杀的青年。
被追杀的少年已经被包围了,他很害怕,用恐慌的眼神望着包围住他的人,瑟瑟发抖,涕泗横流,结结巴巴地哀求道:
“别!别杀我!求你们了!”
围杀他的青年面目冰冷,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像是活人的死气,面对少年的求饶,其中的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明显是领头人的青年对着少年冷漠地开口,回答说:
“夜狩有夜狩的规矩,这是大人定下的。”
话音未落便一拥而上!
在听到“夜狩”这两个字时,司晨三人的心重重一沉,周围的夜色似乎比刚刚变得浓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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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被五个人联合围攻,他知道对方不会放过他,只能全力去拼生机。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顷刻出手,劲气如虹,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以最快的速度频出杀招。
五个青年见状,更不会留情面,手中长剑一连刺出十几道锋芒,招招命中,几乎将少年刺成筛子。
少年也不甘示弱,银色的剑锋势如破竹,在与青年们擦身而过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少年很优秀,以他的年纪来说,如果不是五个人的功力都在他之上,这一回他一定能够逃脱,这样的少年,假以时日,必会成为高手。
可这是夜狩,夜狩中不能胜便是死,没有人会去在意他未来会不会有成功,现在都不能赢,这就足够证明他是一个失败者。
少年目光凶狠,如残狼一般盯着围杀者,可惜这样的眼神太多太多,看久了没有任何震慑力。
冰冷的剑终于刺穿了少年的胸膛。
少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吐出一口血,他倒下去,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栗子小说 m.lizi.tw
刺进少年胸膛的剑还没有拔出来,只听哗啦啦几声,野风吹乱了树枝,三个和这些青年身上的气息完全相同的青年从天而降,落在五个青年的外围,向刚才他们包围少年一样,将他们包围住。
杀死少年的青年们面对突降的对手,完全没有惊慌,他们从容镇定。
围杀他们的青年身上都挂了彩,显然是之前交战过了,比五个青年的伤势要重,看上去有些狼狈。
双方一言未发,直接交手。
劲气冲天,扬起了飞沙,撼天动地,这些人交手时出的全部是杀招,招招致命,不死不休。
打斗异常激烈。
月黑风高之夜,阴森的气氛在激烈的打斗中越发浓厚,这些人好似无痛无感,可任利刃入骨,毫无波动。
在最后一个人拉过对手,指尖如弓,锋利地穿透对方的胸腔,将一颗血淋淋冒着热血尚且跳动着的心脏给硬生生地掏出来之后,这场战斗宣告结束。
五个青年胜利,作为对手的几个青年支零破碎地躺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胜利的青年们相视一笑,握着心脏的青年笑起了一抹阴森,手一握,炽热的心脏瞬间碎成渣。
青年甩了甩手,跟着同伴一块,转身,向青山的更深处走去,风吹过,留下一地血腥冰冷的尸体。
火舞和司八想起了许多此生不愿再回想的东西。
夜狩,是夜间狩猎的意思,狩猎的对象不是野兽,而是人,跟自己一样的人。
这是队和队之间的较量,在月黑风高之夜,追杀,与被追杀,直到将对手的全部成员灭杀,不死不休。
能够在夜狩中最后存活下来的,即为强者。
二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圣子山全员追杀殿的场景,当时的殿下……不愧为怪物,圣子山最强的怪物!
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司晨。
月光为司晨美丽的脸罩上了一抹黑色,她眸光清冷,隐隐透着刺骨的杀意。
刚刚的夜狩太像是圣子山的作风,殿下必是想到了一些她不想去想的,想起来就想让对方去死的,比如……晏樱。
殿下对圣子山是恨不得将其碎骨剥皮的憎恨。
晏樱恰恰相反。
司晨跟在五个青年的身后,无声无息,旁人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这五个青年大概是今晚最终的胜利者,在返回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拦路的障碍。他们很顺利地走下山,上栈桥,渡过宽阔的河流之后,再上山。
攀到山顶时,一座以巨石堆砌而成的建筑映入眼帘,这建筑并不华丽,但十分敞阔,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倒像是某种有特殊用处的训练场。
夜色下,黝黑的巨石堆砌起来的房屋看上去阴森森的,尤其这里还是建在空无一人、整座叶子岛的最高峰。
以巨石来做建筑,这不是赤阳国的风格,不是中土任何一个地方的风格,而是在沙漠中时凤冥国的风格。
凤冥国之所以用巨石来盖房子,是因为凤冥国的自然条件有限,无法做出许多砖瓦去盖房子,只能够就地采集大量的石块,堆积起来,做成房舍。
现在的凤冥国已经摒弃这种建筑材料了。
司晨没想到会在赤阳国一个荒岛上看到属于凤冥国沙漠的建筑风格。
她不认为是巧合,如果都去按照巧合来算,今天遭遇的巧合也太多了,所以这一定不是巧合,那么这一切也只能是一个原因。
她站在高处,远远地看到胜利的五个青年向石殿大门走去,顺利地进去了。沉默了片刻,她扭过头,低声吩咐火舞说:
“回去之后派人去苍丘国,打探一下最近苍丘国发生了哪些大事?”
火舞严肃着面孔,应下了。21089
巨石垒成的建筑,没有窗,只有最高处开了几个能透气和透过微弱光亮的气窗,那些气窗也就是能够容纳一只老鼠钻进去的宽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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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和建筑本身完美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看到刚才五个青年走进去,根本就不会发现那里有一扇大门。
石殿外没有任何人看守,也没有巡逻的士兵,这是因为那扇门一般人是打不开的,不仅需要强大的力量,石门内部设有机关,不是知内情的人,即使找到这里,从外面也打不开。
司八和火舞在两旁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确定四周无人。
司晨走到石门前,站在巍然耸立的石门前,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跃上去,将一块毫不起眼的砖石深深地向里推去。
在推到最里面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与地面严丝合缝的石门,底部突然伸出来一块把手一样的砖石。
果然一模一样。
司晨弯下腰身,单手抓住那块石头把手,将厚重的石门用力地向上一推。
悄无声息,石门向上开启,露出漆黑一片的入口。
石殿呈现柱形,棚高很高,从外面看,就像是人工做成的小山一样。
高高的石殿内,四面各有一扇紧闭的大门,正对着大门处,一座玉像,冶艳灵动。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是一个女子,全身白色衣衫,披肩长发,身形婀娜,眉目甚美,嫣然微笑时,眉梢眼角唇边颊上,尽是妖媚之态,勾魂摄魄,如一只媚狐。
石殿里没有灯,微弱的月光透过气窗照射进来,玉像的眼珠是用黑宝石雕成的,越看越深,那眼里隐隐的有光彩在流动,因为灵动的眼光,黑暗中,那玉像像极了活人,以至于在司晨第一眼看见时,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血管骤然虚空起来,灼灼的恨怒燃烧着每一根血管,却因为血管中已经没有了液体,如同在柴火上干烧的铜壶,滚烫、焦化,直到骤然燃起大火,烈烈烧成灰烬。
她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的玉像,墨黑的眼眸里闪烁起红光,那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血红一片,在漆黑的石殿内,像极了一只濒临爆发的凶兽。黑色的戾气凝聚成实质,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捏在手臂上,身体颤抖得厉害。
司八突然捂住嘴唇,快速逃到一旁,背对着玉像的方向手撑在墙上,身体性的干呕起来。她仍旧保留着思考能力,她知道这样会引人注意,她竭力去忍耐,但这是身体的反应,理智控制不住,她拼命隐忍,眼角已经沁出泪花。栗子小说 m.lizi.tw
火舞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摆出这副玉像,吃了一惊的同时,勃然大怒,同时又慌张失措。
惶恐惊乱,她的心罕见地怦怦乱跳起来,看了一眼反常的司八,又看了一眼司晨,这个时候她没空去管司八,紧张地上前,握住司晨的胳膊,用焦虑不安的声音轻声唤道:
“殿下!殿下!”
她将司晨的身子摇晃了两下,见司晨不答,越发焦急,比刚刚更加用了力:
“殿下!”
司晨捏住手臂的手收得越来越紧,她立在原地,双眼直直地凝着前方的玉像,良久之后,眼里的红光渐渐退去。
颤抖依旧没能完全停止,而是全部落在指尖上,但她已经回过神来。
她扭过头,望向司八。
司八在她冰冷的眸光望过来时,浑身一颤,摩挲了一下嘴唇,虽然立刻平静了下来,但司八拒绝再去看正前方的玉像。
就在这时,右侧的大门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将大门从里面打开,透过很快就合上了的大门可以看到,大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上同样没有灯火,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男人从门里出来之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殿的大门前,打开机括,将大门从底部向上拉开,出去之后,刚要关上大门,就在这时,忽听大门外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以及倒地的闷响。
随后,一抹黑漆漆的人影闪了进来,他先探进来一颗头,警惕地向里面望了望,见没有危险,方才走进来他的手里拖着一个人形物体,走进大殿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能够将打晕的这个人藏起来的地方。
司晨三人躲藏在玉像之后,屏息潜伏,在来人的身后,又走进来两个人影,从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后进来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司晨凝眉。
千躲万躲,千防万防,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撞见了。
沈润他们潜进来的方式也很特别,不得不说他们的运气真好,正巧碰到有人出去,要是没有这个人,他们就是在外边研究一年都未必能进得来。
大殿空旷,除了顶棚、地面和墙壁,唯一能藏东西的只有玉像后面。
司晨无奈,就算她不想,付礼已经拖着被他打晕的那个人向玉像后面走来,司晨无处可躲,凝起眉毛。
她向刚刚黑衣人出来的那扇大门看了一眼,突然对火舞打了个手势。
火舞会意,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付礼已经将打晕的人拖到玉像身后。
他压根就没想到玉像后面居然还有人,因为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人的气息。
突然看见三个人挤在一块,正站在玉像后面望着他,他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后倒退半步,差一点叫喊出来。
实在是太突然了,漆黑一片的陌生石殿内,栩栩如生的美人雕像后面,居然躲藏着没有声息的人,这简直比撞见了鬼还要可怕。
付礼没看清这三个人是谁,大殿内太黑,他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没看出来,危险感上涌,他在倒退半步之后,习武之人的本能促使他重新跃上前,凌力地挥出一招!
司八早有准备,在接了他半掌的同时,火舞已经向右边窜去,跃至右侧的大门前,娴熟地扳动机括将大门打开。
玉像后面突然窜出来三个人,沈润和沐寒也吓了一跳,没能拦住火舞,沐寒上前,拦在司晨面前,劲力十足地挥出一掌!
司晨完全没有把她的这一掌放在眼里,衣袖一挥,强大的玄力冲面而来!
沐寒愕然,用震惊的眼神望着她。
司晨却没有理睬,径自跃入火舞打开的大门中,司八紧随其后。
火舞闪身进入,关上大门。21089
突然出现的人让沈润也很错愕,见沐寒被击退,他匆忙上前,就要拦下那三人,然而为时已晚,那三个人他连长相都没有看清,只觉得她们迅如闪电,极快地跃入打开的石门里,石门关闭,将他隔绝在外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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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去摇晃石门,然而,石门似乎从里面锁上了,不管他怎样用力都打不开。
沈润蹙眉。
刚才的情形有些诡异。
假如那三个人是叶子岛上的人,在看见他这个外来者时,不应该是率先逃跑的反应。就算不上来擒拿他,至少也该大喊大叫。
可那三个人却逃走了,这证明她们也是外来者,但她们在逃走的时候很顺利,这石门锁的也很顺利,沈润的心思细腻,他不得不怀疑,那三个人对这间石殿似乎很熟悉。
沈润凝眉,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陛下……”沐寒走过来,凝眉,欲言又止,她觉得刚刚的事很蹊跷,但又不太会表达,在唤了一声陛下之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润回过神来,没有再去纠缠刚刚的意外,低声问她:
“你没事吧?”
沐寒见他居然关心了自己的安危,心中微暖,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付礼走过来,小声禀告沈润道:
“陛下,东边的门是开着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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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闻言,向东门望去。
付礼进言道:“陛下,此地诡异,不能久留,陛下若想知道此处的用途,属下进去探查就好,陛下还是先到外边找一处幽静的地方等待属下的回报,或者陛下干脆先离开叶子岛吧。”
沈润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走吧,别废话了。”说着,率先向东门走去。
付礼见他不肯接受谏言,无奈,只好快步跟上他,护卫在他左右,生怕出现差池。
……
司晨三人步入了长长的走廊。
这走廊漆黑而漫长。
没有窗,也没有任何灯光。
软底鞋轻踏在砖石上,每一步都是那样的熟悉。
走到长廊的尽头,转过一个弯,弧形的墙壁后面,自陡峭的石梯下冒出来一点火光,嘈杂的吆喝声从那里面传来,震耳欲聋,如同武斗场,那些高声喝彩的声音全部是年轻的男人,血气方刚,异常响亮。
四顾无人,司晨顺着石梯向下走去,走到一个隐蔽处,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望去。
不是像武斗场,而是就是武斗场。
强大的玄力迎面扑来,气浪震荡,呈排山倒海之势,澎湃汹涌,即使司晨站在楼上,亦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的人那可怕的仿佛不是常人的武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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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下面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地下斗场一样的建筑,四周石壁有的地方已经长满青苔,许多人站在台下兴奋的吆喝,如打了鸡血一般,双眼赤红地望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
中间的武斗台上,两个男子正在进行生死决斗,其中一个人武力明显较高,身上只是有几处皮外伤,衣服撕裂了几个地方,上去有些狼狈。另外一个却是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血,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完全就是一个血人,若不是他在剧烈地喘息着,这样重伤的外表,人们会以为他已经死掉了。
血肉模糊的男子满腹不甘,突然吼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叫,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厚重的玄力令人胆战心惊,但却没有镇住石梯下面热血沸腾的男子们,因为在石梯下面的每一个人,他们身上满溢出来的气息都是强大到令人惊骇的。
他的对手一脸冷漠,在他冲过来时,毫不留情地挥起手掌,凝气于掌心,轻盈跃起,直击过去,在他的天灵盖上重重地一拍。各种喝彩吆喝声中,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响起,一声一声,一寸一寸,龟裂成网格状。
那满身是血的青年在这一掌之后,头骨尽碎,软塌塌地向前,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然而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或恐慌,反而更加卖力地喝彩,死亡加速了他们对胜利的喜悦感,他们将胜利者围起来,高声欢呼。
那兴奋的样子完全不像正常人,更像是一群嗜血的狂兽。那些人对于血腥的盲目兴奋与追求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司晨凝眉。
血腥味厚重的地下武斗场,新一轮的武斗开始了。
司晨悄悄地从斗武场退出来,心思沉凝,她犹豫了片刻,向着另外一个她熟悉的方位走去。
当她刚踏入深黑冰冷的地下层时,只听漆黑的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啊!”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尖叫,带着急迫和恐慌,那尖叫声低沉,嘶哑,仿佛粗针划过粗糙的石面所发出的声音。
干裂,怪异,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很难会相信的,这居然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所发出来的。
这声音异常刺耳,明明离得很远,连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都看不到,那声音在黑暗中扑面而来,却仿佛刺入人的耳膜里,无处不在的凄厉感令人头皮发麻,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脚步声响起。
奔跑中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异常凌乱,敲打在地面上,那人似乎没有穿鞋子,赤着脚,狠命地跑,拼命地跑。
司晨三人听到这样的声音,直觉不妙,立刻攀上棚顶的石缝里,背部卡在石缝间,像一只倒挂的蝙蝠悬挂在棚顶,警惕地向下望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疯狂地飞奔过来,跑姿凌乱,狼狈不堪。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的衣服已经碎成了破布条,乱七八糟地挂在他的身上,他面色青灰,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大大的,空洞如两个窟窿,在夜色下闪烁着鬼魂一样空无的光芒。
他一面疯狂向前跑,一面满眼恐慌的向身后张望。
很快的,两个身穿白袍,身强力壮的男子从后面追了上来,前面的那一个人在就快追上枯瘦的男子时,突然向前一跃,一下子将前面的男人扑倒在地。
被扑倒的男人哇哇尖叫,拼命挣扎,死命挣扎,像是被抓住马上就会死去一样。
他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尖叫声,凄厉至极,恍若冤鬼在嚎,惨不忍闻。
将他制住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他踩在他身上,牢牢地将他固定在地面上,一手向后窝着他的胳膊,一只手强硬地从后面捏住他的下巴,用几乎要将对方的下巴拧脱臼的粗暴感觉,强迫对方把嘴巴张开。
男人的同伴从后面赶上来,单膝跪下,就着青年嘴巴被打开的角度,将手中一碗碧绿还泛着气泡的液体给他灌了进去!21089
凄厉的嚎叫声响彻漆黑封闭的石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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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石室空旷,且棚高过高的关系,这一声嚎叫发出之后,迅速在石室内回响。一个声浪跟着一个声浪,交叠在一起,惨烈的回声震得人耳朵发痛,让人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瘫倒在地上的人皮肤开始发青,一双枯干的眼珠子泛红,那双萎缩的眼珠,眼底似流动着鲜血,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红得仿佛能溢出血来。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的衣服早已经碎成了布条,凌乱地挂在他的身上,于是就看见了他身体里的血管开始膨胀起来,青色的血管,似乎在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涨开许多。涨开的血管里,好似有什么湍急的东西正在流淌,如有了生命力在蠕动爬行一样。
这在皮肤上异常显眼。
他的身体发硬,开始变得厚重,体内有凶残得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玄力正在四处暴窜。
如果他的身体无法将这些暴涨的玄力完全容纳,渐渐抑制,并慢慢吸收,照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体内膨胀乱窜的玄力撑爆,到最后只剩下爆体而亡这一条路。
男子很痛苦,这是当然的,这个过程非常痛苦,痛到根本就无法用“痛”这个字眼去形容,无论是被千钧巨石碾压还是被五马分尸,这些残酷在玄力的暴涨面前都不堪一提。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相当痛苦的过程能不能顺利完成,他能不能保住性命,完全要看他的造化,看上天给予他的这副身体是否拥有足够的容纳性,能够将这些乱暴的玄力全部容纳。
吼叫声、尖叫声、嚎啕声,到最后已经没有了声音。
嗓子由于痛苦的咆哮撕裂,早就坏掉了,但这点疼痛完全不算什么。身体失去了知觉,麻木,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像已经死了一样,可是眼睛是睁着的,头脑是清醒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变化,恐惧,却尖叫不出来,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反反复复,复复反反。
直到最后,男人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劲烈的刺激,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两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十分满意。
“这一批新的倒还好,比上一批好多了,上一批来了一百个全坏了,这一批来的虽少,但个个结实,像今天这个都折腾成这样了还活着,我觉得这一批应该能成。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的同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沙铃沙铃的声音突然响起,并越来越强烈,变得混乱起来。
这声音虽然悦耳清脆,但在漆黑一片的石殿里,在充满腐朽与难闻气味的环境里,这悦耳的声音显得有点古怪。
这些铃声单独发出并不响亮,但铃铛是一块发出声音的,沙铃沙铃声汇集在一块,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石殿内回荡,犹如鬼音,让人心里发凉,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司晨知道这是有人触碰到了石殿内的机关。
她将目光落在顶棚下方,顶棚下方的岩壁上,有一个凹陷下去的缝隙,这个空隙里绑了一串金色的铃铛,沙铃沙铃声正是这些铃铛发出的。这些铃铛承前启后,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要向何处去,总之这些铃铛会延伸至整座石殿上空,一旦有人触碰机关,惊动了这些铃铛,铃铛的声音就会传遍石室,再之后会传遍整座石殿。
司晨心想八成是沈润他们碰到了石殿的机关,连方向都分不清也敢闯进来,这么大胆,他们该不会被杀掉了吧。
下面的两个白袍医者在听到铃铛之后,警惕起来,慌忙拽起瘫在地上恍若死尸的男人,向前拖去,拖到前方,转过转角,便消失不见了。
“撤吧。”司晨沉声开口,说。
司八和火舞点头应了。
撤退的路线司晨很熟悉,司八和火舞也不问,紧紧地跟着她。
避开石殿内频繁响起的奔跑声,她们顺着一道石梯向上,在拐角处,司晨推开了隐藏在石壁上仿佛不存在的石门,三人进去之后,面前依旧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长廊上,只有从狭窄的气窗透进来的一点光亮,这里是石殿中最偏僻的一条路,在进入这条路之后,已经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
却不料,在走到向西的分岔路时,迎面,同样是三个黑影匆匆闪现,映入司晨等人的眼中。
双方在岔路口前站定,皆觉得惊诧,不可思议。
沈润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三个人正是刚刚在石殿的大门口碰见并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
近距离相遇,沈润见这三个人蒙着面,均一身黑衣,上衣呈宽大的斗篷样,遮盖住身体,让人很难从体型上辨别她们的性别年纪,从个头上看,他感觉有一个体态娇小的有可能是女子,但其他两个人个头适中,在黑暗里他没分辨出来。
司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他们居然能摸到这里来,这么隐蔽的地方,第一次进来竟找到了,司晨很惊讶。
耳闻在他们身后有大量的追兵,司晨也顾不得许多,看了沈润一眼,向着岔路奔去。
沈润突然觉得,她看他的那一眼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然而这个时候他没工夫静下心来思考,身后的追兵正在地毯式的搜查,不走就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跟上他们!”他沉声吩咐,率先向司晨逃走的方向追去。
付礼和沐寒跟着他。
沈润他们能摸到这里完全是误打误撞,在他们走进那扇可以推开的大门之后,紧随而来的简直是地狱。
在这种地方,擅闯怎么可能会容易。
各种各样的机关,各种各样的陷阱,那个时候想要退回原路根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来到这座石殿里,他们简直就是来破机关冲陷阱的,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探查到,连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都没搞明白,好不容易破掉了最后一关,因为太得意忘形,付礼不小心误触了隐藏的机关,结果触发了警报。
在向前奔走的时候,沈润在心里想,今天真是倒霉透了。9189
司晨在看见沈润后,就让火舞和司八先打头阵,自己在最后面,跟沈润保持一段距离,至少能让他看到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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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从外观上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充满杀机,如果不知道路线,一不小心误入不该入的地方,必会尸骨无存。
司晨不能让沈润死在这儿,她至少要把他带出石殿去。
龙熙国皇帝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赤阳国里,最烦恼的会是她,等到了圣城之后,凤冥国能否全身而退,多半还要看龙熙国对她的态度。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晨光才会虽然是会耍着他玩,可一旦他真生气了,她还是要乖乖地听话,然后去哄一哄他的,以免他真的发怒,凤冥国可没有好果子吃。
沈润感觉到前边的人似乎有等待他的意思,这让他吃惊又狐疑。
他双眸微眯,在黑暗里仔细去观察她的影子。
沈润不是猫,夜视力并不好,他不怎么能看清楚,只是凭着感觉往前走。但正前方那个时隐时现的身影,跟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那人身上的气息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让他心脏微沉。
他颦眉。
那个人到底是谁?
火舞站在凹凸不平的怪墙前,扭动机括,打开一扇石门,司晨最后一个进去,这一次没有关上大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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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紧跟着追了上来,不可思议的,他选择了相信她,他觉得她亦是在找出口,并且她对这里十分熟悉,于是他跟着她,在她进入石室后,他没有多想就跟了进去。
在跟进去之后沈润就后悔了,眼前那恍如地狱的场景纵使是他,也觉得一阵触目惊心。
沐寒跟进来,在看到映入眼帘的景象时,“啊”一声轻叫,她捂住双唇。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流露出了一点属于女子的柔弱,她被吓呆了。
石门后面十分宽敞,大概和正殿差不多大小,但却是凹陷下去的,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从入口处开始修筑起石桥,石桥下面即是深坑。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石桥向前方延伸,在中途时,又向右侧笔直地延长去。
石室右侧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火炉里没有火,但周围全部是焦黑色的,一看就是使用了许久了。
沈润并不想去深想那座巨大的火炉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可他不得不去想,因为脚下石桥下面的深坑里,堆积着如山的尸体。
这间石室意外的有长明火,在长明火的映照下,他看到了如废弃的垃圾一样被丢在深坑里的死尸。
那些尸体如果单纯去看皮肉,应该死去没有太久,可是每一具,每一具都面目狰狞,不成人形。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的身体仿佛是因为内里蓄积了某种力量,因为无法承受,到最后爆开了。尸体残缺不全,血肉和粘液流淌,凝固在大坑里,有许多连脏腑都变成了碎渣,更多的肠子流出体外,搅合在一块,也不知道哪段肠子是哪具尸体的。
臭气熏天,让人忍不住泛起恶心。
沈润皱紧了眉。
他听说过会有人因为练功不当爆体而亡,但是他从未见过,更别说这么多具尸体,假如都是因为爆体而亡的,这怎么可能?
叶子岛上到底在做什么?这座石殿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这种血腥又诡异的画面?
沈润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尸体的样子让沈润都觉得恶心起来,他不是没见过尸横遍地的场面,也不是没看过人殉坑,但是这一种尸横满坑的画面他真的是第一次见,人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体,一块一块,在被扔进坑中时又和其他人的拼在一块,大部分组成的人形都不是和自己的躯体四肢组成的。
许多头颅脸已经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长相。五官脱落,挂在头上,还有只剩下一半或者一小块头脸的。
各种各样离奇的惨烈死状,沈润看得浑身发冷,更是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味,他觉得非常恶心。
沐寒已经把眼睛闭起来,她的心智再强大,她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画面。
然而将他们引来的三个人居然没有一点慌张和恐惧,仿佛习以为常,她们跃至石桥尽头的大火炉前,打开炉子,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之后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如果沈润没有猜错的话,那一个巨大的火炉,应该就是用来焚烧坑里面这些支零破碎的尸体的。
一座四面环水的岛屿,如果不用焚烧的方式去处理尸体,很容易引发瘟疫。
从进入叶子岛之后,不管是见到赤阳国精悍的士兵,还是见识了赤阳国正开发中的威力巨大的火器,沈润都不觉得吃惊,赤阳国的军器发展原本就走在各国前列。
赤阳国重视军武,却不会像苍丘国那样武力强大就要现出来。因为苍丘国的拼命表现,在人们的印象里苍丘国的兵力是最强大的,就算赤阳国同样强盛,但苍丘国的强大在人们的头脑中挥之不去。可真实的情况是,至少在军器上的一部分,赤阳国可以控制苍丘国。
沈润对赤阳国的任何强大都不会感觉到震惊。
但是,眼前的这副恶心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这种堪比人祭的恐怖场面,难以相信,这一幕居然会发生在赤阳国。
就在这时,一只血肉模糊已经露出骨头的手突然出现在他脚边的石桥上,接着,一个只有半张脸的东西从深坑里露了出来,他用只剩下一个的眼珠子看着他,不像是嘴唇的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怪兽一样的嘶吼。
沐寒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尖叫,恐惧地捂住嘴唇。
沈润也被吓了一跳,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一脚踹过去。
奄奄一息的东西被他一脚踢进深坑,再也没能爬起来。
原本就是奄奄一息的,原本就是只剩下半口气,原本就是活不成的。
沈润头皮发麻,却还是忍着恶心向那东西的脸上看去。
这……其实是一个少年吧?
“陛下,走吗?”付礼咽了口唾沫,努力把视线落在沈润的脸上,不去看脚下的深坑,这里虽然恶心,但后面有追兵,在这座岛上,如果不在被全岛追杀之前赶快离开,他们今日必会丧命于此。
龙熙国皇帝不明不白地命丧赤阳国,到时候龙熙国一定会大乱,最后得利的是赤阳国,也许苍丘国还会分一杯羹。想到这里付礼就焦急,他促声说。
沈润望了一眼刚刚那三个人爬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大火炉。
那里应该就是出口吧……焚化尸体的火炉。9189
沈润最终还是妥协了,从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地方离开了石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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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火炉里的气味难以形容,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火炉里如同灰土一样细小的颗粒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还有偶尔会硌他一下类似于骨头的东西。
火炉另外一面的出口十分方便,是一条河流,河流是活水,可是在他跳下去的一刻,他敏感地觉得这河水黏糊糊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撒多了……沈润感觉他就快起疹子了。
……
彼时。
司晨三人早已从石殿内逃离。
外面的士兵已经被惊动了。
司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替沈润引开了大部分赤阳国追兵。
反正这笔恩情他早晚要还。
三人在密林间穿梭。
恍若鬼影的速度,别说是赤阳国的士兵,就算是地下石室里那些半人半鬼的东西,在她们面前也发挥不了用处。
在穿过瀑布前的最后一道密林时,司晨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枚挂着红色穗子的翡翠腰牌,上面雕刻着大大的“秦朔”二字,翡翠腰牌的背面刻有象征着龙熙国的金龙和牡丹。
这腰牌是火舞从秦朔那里顺来的,秦朔大概还在回味着不小心触到火舞的大胸时那让人心猿意马的触感,也许他直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的腰牌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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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将腰牌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腰牌在半空中闪了一下,落在了草丛内的一棵矮灌木上。
等到司晨三人奔到来时的瀑布前时,后面追赶的人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去了。
三人重新攀上悬崖,进入瀑布出口的岩洞中,顺着地下河,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逆流行进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好在地下河并不太长。地下河是叶子岛外围苏密河分岔进入叶子岛一个地下岩洞形成的,在游到尽头之后,司晨三人一鼓作气向上,潜出水面。
宽阔平静的河面上,已经停泊了一艘小小的渔船。司七站在船上,冲着她们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渔灯。
司晨三人向渔船游过去,登上渔船。
司七展开宽大的布巾,将湿漉漉的司晨包裹起来。
司晨接过帕子,擦着头脸上的水珠,低声问:
“沈润走了?”
“走了,奴婢看着他们的船过去的。”司七轻声笑答。
沈润他们去时爬山费力,从上面溜下来却比她们逆流凫水快得多,他们又没有人追赶。
司晨点点头,开口,轻声吩咐:
“一,命人去查探苍丘国,看苍丘国内是否发生了大事;二,通知司六五在圣城调查哪一个赤阳国皇子出门喜欢戴白色的面具;三,传令回国内,叫嫦曦调动所有关系,立刻寻找晏樱的下落,一旦发现他的行踪……”
司晨顿了顿,不带一丝感情,冷声道:
“杀了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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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七点点头,应下了。
司晨就裹着长布巾擦着头发进船舱去了。
火舞默然地跟在她身后。
司七望着她们进去了,转头,压低声音,狐疑地问司八: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提起晏樱?”
“别问了,幸亏你没去,我都吐了。殿下怎么说你怎么干,殿下现在气着呢。”
就在这时,室内传来火舞的吩咐声:
“司八,备水,殿下要沐浴。”
司八手一摊,对司七说:“看吧,连火舞都生气了,你想事情得多严重。”说着,冲船舱中高声应了句,“是!”突然想起来,问司七,“我的老鼠呢?”
“不知道,你自己叫叫它。”司七的态度有些冷淡,她大概也生气了,因为司八跟她说了一堆废话却不说重点,浪费了她许多时间,她转身,准备写信让信鸽给嫦曦送去。
司八冲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一边去备水,一边吹着口哨寻找她的爬山鼠。
……
沈润的手里捏着晨光留给他的字条,青筋暴跳,瞋目切齿。
他刚刚一身狼狈地回来就听说晨光跑掉了,她到底是怎么跑掉的?四面是水,难道她跳河了不成?她不是说她身子弱不会凫水吗?这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他再次望向手里写在花笺上的留言。
“小润,你不在太无趣,我就先启程了,我们圣城见吧。”
落款晨光。
“晨光”两个字后面还用墨笔画了一朵丑绝人寰的小花,猴子都比她画得好!
还有这一手字,写得太烂了!
沈润将花笺揉成一团,怒火熊熊。
秦朔跪在地上,垂着头。
他本应该为自己没看住晨光进行深刻的反省,可是他现在有些心不在焉,他在狐疑,他都寻遍了,他的腰牌到底哪去了?
……
叶子岛。
罩着白色面具的青年从中年将军手里接过翡翠腰牌,前后看了看。
“殿下,这上面的龙和牡丹是龙熙国皇室的徽纹,而龙熙帝和龙熙国的使团确实是刚刚才过六道府。”
面具青年盯着手里的腰牌看了一会儿。
他罩着面具,外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站在他身旁的将军却感觉到他对这件事似乎起了浓厚的兴趣,他笑了起来,极怪异地笑了一声:
“写信给大人,就说龙熙国的人闯进叶子岛来了。”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说:“备船,我该回圣城去了。”
……
圣城。
城郊。
灵秀山庄。
夜里。
一袭泛着银色流光的紫衫,一盏苦、烈、甘的三味酒,晏樱倚在榻上,慢慢地将收到的书信读完。
指腹在信笺的边角磨蹭了两下,他勾起淡蔷薇色的唇,莞尔一笑,漾开一抹浑然天成的艳丽。
他将信笺搭在额头上,信笺带来的阴影遮盖住他的半边脸,使他看上去越加魅惑。
他垂下眼帘,浓黑的睫毛卷翘如扇。
他轻轻地笑起来。
“居然没有毁掉地宫,小猫儿,你真是长大了!”他幽幽地感叹了句。
默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睁开双眸,丢下信纸,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负手望向天边的月亮。
以前看不见时,时常想着应该一起看看月亮。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可只是看到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晏樱轻轻地叹了口气。
杀手、什么时候会来呢?
他做了她最为憎恨的事,这一次,他彻底将她惹怒了。
不,是她太顽固了。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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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什么呢?
在还不明白生育和血缘的时候,晨光曾唤圣子山的神女为“母亲”。
那个美丽妩媚宛若青狐的女人,她不幸被选入圣子山中,成为神女,终身侍奉火神,不能婚不能育,在将晨光抱入圣子山时,她望着她粉嫩讨喜的脸蛋,突发奇想,她命令还是婴儿的晨光唤她“母亲”,她为她取名“晨光”,大名“司雪晨”。
司彤很兴奋,她将晨光单独养在一个房间,给她最漂亮的衣服和最精心的喂养,她对她说,我会将你养成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
幼年时,晨光很喜欢司彤,幼年时,晨光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管司彤说什么,她都会听话地照做。
她是一个天生忍耐力强大的孩子,司彤的存在将她的这一特质发挥到了极致,她听从司彤的话乖乖地忍耐痛苦,乖乖地承受磨难,司彤会因此夸奖她,给听话的孩子她最喜欢的奖励。
很长时间,晨光一直以为,她所承担的痛苦是成长中的每一个孩子都要经历的痛苦,她以为这很平常。
直到有一天。
晨光的身体发展脱离了司彤的控制,变得古怪狂暴起来,司彤感觉到自己给予了重大希望的东西突然毁灭了她的理想,这让她变得狂躁起来。她认为晨光在第一次玄力暴涨时的样子太过丑陋,已经不配再做美丽的她的女儿。
就这样,养育小孩子的游戏司彤玩腻了。
于是晨光被从美丽的房间扔进了漆黑腥臭的石室,和许多衣衫褴褛的孩子挤在一起。
晨光对于那样的现状不太明白,她很难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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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彤不再喜欢她,不再抱着她玩耍,看见她时,也只会厌恶地拍开她伸出的手,并大声训斥她。
晨光感觉自己被讨厌了,她很伤心,因此越发沉默。
同住在一块的孩子因为她漂亮软弱开始欺负她,晨光第一次受欺负,害怕又难过,那些人很过分,见她软弱,更暴力地欺负她。
于是晨光生气了。
她杀掉了他们。
那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最后她被隔离开,她成了圣子山有名的凶兽。
晨光很委屈,母亲厌恶她,训斥她,没有人理睬她,也不会有人跟她说话。
晨光只能蜷缩在稻草堆里,日复一日,沉默无言。
直到有一天,她呆呆地站在花丛中一个人看花,她突然想起好久没有说话已经忘记了该怎么说话了,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和司晨彼此说话说腻了,她想她应该可以和小花说说话,可总鼓不起勇气,就在这时,有人唤她。
她回过头。
那是一个比花妖还漂亮的小哥哥,一刹那,晨光还以为面前的花朵成精了。
小哥哥美丽清澈,举止很有教养,似乎是一个出身贵族的小公子。
虽然晨光不知道贵族小公子是什么,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小哥哥是被掳来的,他说他是苍丘国人。
晨光从他的嘴里第一次知道了苍丘国。
小哥哥有一个在晨光听来很美丽的名字,他姓晏名樱,他说“樱”是一种非常漂亮的花。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听了十分倾慕,她想那樱花一定和他一样漂亮。
晨光喜欢上了这个叫“晏樱”的小哥哥,因为只有他肯温柔地待她,只有他肯主动和她说话。
晏樱似乎也喜欢她,他总是偷偷地来找她,晨光就带着他从她的秘密地钻出去玩,那是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后来听说他顺着焚尸炉逃走被抓回来挨了一顿毒打。
晨光只是听说,知道的并不清楚,她有些担心,直到他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放了心。
晏樱很厉害,在挨打后不久,很快的,他就在圣子山中找到了一席之地。
他擅长与人交往,和圣子山中许多的掌权者关系友好。他说,只有结交了所有掌权者,将这些掌权者编织在一块,形成一条可以让他随意操控的网,才能更游刃有余地活下去。
晨光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心想,织网啊,是在说蜘蛛吗?
晏樱甚至获取了司彤的信任,司彤非常喜欢他,尤其是作为一个男孩子他那罕见美丽的外貌。
晏樱很快在圣子山取得了地位。
不过,他也曾对晨光抱怨,他说他有两个讨厌的人,一个是十九,一个是欧阳继,这两个圣子山中的小头领很讨厌,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那个时候晨光正在听他的话乖乖地练习写字,她一边听着不住地点头,一边在心里疑惑地想,十九和欧阳继,谁啊?
有时候,晨光也会难过地对晏樱说她的母亲讨厌她,那个时候晏樱就会笑,他用不屑的语气对她说:
“母亲是生下你的人,她才不是你的母亲,她只是想取代你的母亲所以欺骗了你。”
晨光心想是这样吗?
晏樱肯定地告诉她,一定是的,因为真正的母亲是不会用那样残忍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孩子的。
晨光很迷糊,但她相信了晏樱说的话,于是她有点讨厌司彤了,尤其是司彤打骂她的时候。
晏樱教会了晨光许多东西,他督促她练字,教她画画,她没有天分,画画不是太好,但是她从他那里学会了弹琴。
他总是给她讲外面的事,繁华的六国,美丽的中土。赤阳、苍丘、龙熙、雁云、南越、北越,这些都是她从晏樱的口中听来的。
那个时候他还小,他也曾喜欢卖弄,他教给晨光他小时候在学塾里学过的东西,在晨光目露崇拜说“晏樱哥哥你好厉害”时,那个时候的晏樱也会露出得意的表情。
圣子山的人不会允许他们接近,这一点晨光心里明白,可晏樱还是会偷偷地来。
晨光想,那一定是很不容易的。
十三岁的时候晏樱唯一一次跟司彤出山回宫,那一次,晏樱悄悄地在湘瀛的集市给晨光买了一样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一条猩红如血的石榴裙,他说她穿红色一定是最好看的。
可他买的太大了。
他没办法满街寻找店铺,路过的时候看中了就悄悄去买,结果买来的是一条大姑娘才能穿上的裙子。
晨光只有十岁,还是个小姑娘,很难穿这么大的裙子。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
她高高兴兴地穿上了。
可那一天他没有来看她。
那一天是玄力暴涨的夜晚。
那个时候,经历月圆之夜的司晨还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需要沉睡。
她们两个人都很寂寞。
焚尸炉的路因为晏樱已经被封了,不过晨光很聪明,她找到了另外一条小路。
她提着红艳的裙摆跑出去玩耍,在月夜下,她遇见了一个被狼群围攻,奄奄一息的少年,那少年皮肤白白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倔强,明明重伤,却一定要强迫自己站起来去反击,像个傻瓜一样,有点好笑。
她们本不想管他,圣子山每年死人无数,她们才没有怜悯之心。
但是他逞强的样子有点可爱。
于是司晨出手替他杀了狼王。
狼群跑掉了。
那个好看的傻瓜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后来他晕过去了,然后她们丢下他走掉了。
晨光想,也不知道那个傻瓜死了没有。
在第一次知道晨光与司晨并存时,晏樱十分吃惊,但是他很温柔地安慰了她。在她担心他会以为她是怪物,委委屈屈地望着他时,他温柔地摸了她的头,认真地对她说:
“你就是你,不管是哪一个你,那都是你。”
……
晨光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
通往圣城的路上阳光好刺眼。
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晏樱,你说的就是废话!”她突然起床气很重地道了句。
居然用那样的话去搪塞一个小孩子,而那时候小孩子居然还很感动地以为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你去死吧!89
临近圣城时,晨光同时接到了从苍丘和圣城传来的消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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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丘国,苍丘帝病重,由顾贵妃侍疾。打听到的消息是,如今苍丘国宫中的气氛十分古怪,顾贵妃率领群妃在宫中有条不紊地侍候,苍丘国郑皇后却从来没有露面,有消息说,顾贵妃将郑皇后给软禁起来了。
之所以凤冥国没有早些知晓,是因为之前替凤冥国传递消息的司雪颜因为没斗过顾贵妃,不仅滑胎,还被打入冷宫。
晨光有些恼火。
她忙着凤冥国内的事把司雪颜给忘了,还一直以为司雪颜没有传来消息就是好消息,结果司雪颜这个没用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自己给弄冷宫里去了,没能传出消息来,说明跟司雪颜陪嫁去的冬青也折了。
苍丘国那边给出了顾贵妃顾盼的一点信息。
顾盼家世显赫,将门出身,她的兄长是苍丘国名将武威侯顾顺。
那一年攻打龙熙国边境,便是顾顺的儿子顾翔领兵。但顾翔到底是年轻些,被赤阳国一吓就兵败如山倒,若顾顺坐镇,苍丘国可没那么容易退兵。
不过,晨光很恶毒地想,因为顾顺已经是个老家伙了,又因为早年征战有很多旧伤,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顾盼今年三十岁,是顾顺最小的妹妹,顾盼的长姐曾是贵妃,一直无子,后来顾贵妃病逝,顾盼便接替长姐入宫,因容颜妩媚,备受宠爱,再加上顾家地位显赫,入宫即被封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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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曾有过一个孩子,但胎死腹中,苍丘帝为了补偿她,封她做了贵妃。
因为三年未育,二十岁时,顾盼认养了生母早丧的八皇子为养子,那时八皇子七岁。
在二十六岁那年,顾盼终于诞下了众望所归的十三皇子。
现在,领养的养子十七岁,自己的亲生子四岁。
这局面,很微妙。
晨光盯着信上的文字,手指头搔着脸颊,歪头想了半天,把信焚了,又拆开另外一封。
剩下的两封信全部是从圣城送来的。
一封来自先到圣城的司六五,司六五说,他并没有探查到赤阳国喜欢戴白面具的皇子,但圣城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城中的驿馆里,不仅是苍丘国的出访团来了,就连雁云国的出访团也来了。
苍丘国因为苍丘帝病重,皇室里来的人正是刚刚信上写的那个地位尴尬的苍丘国八皇子。
最后一封信是在拆开司六五的信之前收到的,那时候晨光十分吃惊,雁云国的人顺路追寻,秘密交给她一封端木冽的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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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在信上说,这一回不是他自己想来,是他在雁云国意外接到了赤阳国的国书,赤阳帝说要在圣城召开临时四国会,商讨该如何处置凤冥国的问题。
四国会……
赤阳、苍丘、龙熙、雁云。
凤冥国又被推一边去了!
晨光此次前来,原本是想在五国会召开前,提前和赤阳国接触,向赤阳国示好,争取赤阳国的认可,好站稳脚跟。
赤阳帝答应了她,她还以为赤阳国愿意和她谈谈条件,哪知道赤阳帝居然背地里召集了其他三国,这是要合力恐吓凤冥国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凤冥国还被允许入境,晨光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一趟凶多吉少,如果这一回她和他们无法用和平的方式谈拢,她就别想走出赤阳国。
动兵抵抗是行不通的,合并三国已经消耗了凤冥国的全部战力,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发起战争了。
赤阳国召开临时四国会的目的,究竟是担心自己吃独食会引起其他三国的不满,才将其他三国一并唤来,请大家一起吃?还是说他就是为了现威风,才将其他三国都叫来,先联合三国狠狠地吓尿凤冥国,再让其他三国眼睁睁地看着他吃独食,以此来显示赤阳国的地位?
不管怎么样,凤冥国都是被吃的那一个,区别只在于是被一个吃,还是被四个吃。
真糟糕呐!
话说回来,龙熙国是自己来的不算,可赤阳国一封国书就叫来了苍丘和雁云,可见赤阳国在众国中的威信还是很强的。
尤其苍丘国,战时打得那么厉害,这一回一封国书就被叫来了,看来那位厌恶赤阳国总想与赤阳国拼个输赢的苍丘帝病重之后,苍丘国内的风向也变了,新掌权者居然是个意图亲近赤阳国的人。
那么,苍丘帝的病重真的是简单的病重么?
她呆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垂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些被赤阳国一封国书叫来的国家真是没有骨气……
她也很没有骨气。
她有点不想去圣城了。
她抱紧大猫,在长毛毯子上滚来滚去。
到了圣城,她是该高贵冷艳保住凤冥国的尊严,还是该装傻充愣扮智障呢?
她突然想起韩正那个智障,虽然韩正是她杀的,可在他没死之前,他可是在赤阳、南越和龙熙的眼皮子底下嚣张好久。
起初晨光不明白,就算赤阳和北越之间隔了一个南越国,北越国的地形也确实不好攻打,但以赤阳国的军力,北越国那样嚣张,赤阳国真的想打,灭掉北越国还是可以的,但赤阳国却迟迟不动手,任凭北越国上蹿下跳。
后来她才想明白,因为龙熙国不允许赤阳国攻打北越。
虽然这不会表现在明面上,但大家心照不宣。
北越与龙熙接壤,一旦赤阳国占领北越,南越国又是赤阳国的小喽啰,这会直接影响到龙熙国的安全。
反过来,赤阳国也不会坐看龙熙国出手。
而且那时候龙熙和苍丘还是盟友,赤阳国倒不是惧怕他们,只是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所以对北越一直搁置的,也就把北越国养得越来越放肆。
后来龙熙国得罪了苍丘国,又正逢龙熙国内乱,苍丘国率先撕毁和平约定进攻龙熙国打破了联盟,赤阳国也是措手不及,为了避免苍丘国做大,选择出兵帮助龙熙国。
谁又能想到韩正的野心居然那么大,竟趁乱攻打南越,最后却被凤冥国捡了便宜。
北越国死在了韩正的不知好歹夜郎自大上。
晨光却知好歹懂时务。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永远的相互提防。
现在的凤冥国,可是连接了赤阳国和龙熙国的道路。
晨光突然坐起来,她想,她该去再吃一盘蜜汁火腿,等进了城就吃不下了。
圣城的深秋很好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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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辇入城的时候,有许多赤阳国的百姓在围观,人挤人拥,争相翘望,熙熙攘攘,简直就是万人空巷。
晨光坐在凤辇里,看到这么多人来看她,也很惊讶,同时还有点不好意思。她双腮泛红,努力在毯子上坐得端庄,一边偷笑,一边暗含得意,小声说:
“这么多人来看我,莫非是天下人都知道了我的美貌,所以,我已经是公认的第一美人了吗?”
“属下认为,其实他们是来看传闻中养了一百个面首,靠用童贞女的血沐浴来保持青春的殿下的。”司六五离得远远的,跪坐在凤辇的角落里,垂着脑袋,小声说。
凤辇内一片寂静。
晨光眨巴了两下眼睛,还不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反问: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么?”
司六五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慌忙澄清:“不是属下说的,是外边传的!”
晨光呆了半天,她感觉她的心里突然出现的美好一下子就破灭了。
她双手攥拳,咬着后槽牙,怒道:“我怎么可能会用那么恶心的方式洗澡,到底是谁在造我的谣?”
“属下不知,属下来到圣城时这些流言就传开了,当然了,后半段话有好多人不信,因为殿下虽说已经二十二岁了,但离要保青春还早着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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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晨光咬牙,她要发怒了。
司六五浑身一抖,慌忙改口,赔着笑脸道:“才!才!殿下才二十二岁,如此青春貌美,又怎么会需要保青春呢?”
晨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追问:
“还有呢?”
“现在圣城的人分成两派,多数派在传殿下相貌丑陋,但面首却个个英俊;少数派在传殿下青春貌美,但面首个个又老又丑,还说这是殿下特殊的喜好。所以今天圣城人出来都是看殿下的美丑和殿下面首的美丑的。如果不是这样,其实凤冥国的队伍进城,圣城的百姓是不会出来的。”
虽然司六五说的也有道理。
“为什么就不能我貌美,我的面首也貌美?我的眼睛又不瞎,为什么会爱好又老又丑的面首?”晨光瞪着他质问。
司六五摊开手,无奈地道:“这些又不是属下说的,是外边传的。”
晨光生气了,赤阳国人的嘴巴都好坏。
“还有属下往宫里边递信,七天了,珍贵妃未回信,给珍贵妃身边的绣菊递信也是一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六五继续说。
晨光闻言,扁了扁嘴,咕哝着道:“看来她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啊。”
她清脆地笑了一声。
……
围观的人群一直延续到凤冥国下榻的驿馆。
凤辇落在门口时,人群越发热闹,所有人都抻长脖子向凤辇里张望,想看一看那位传说中养了一百个面首,带领凤冥国走出大漠的女人究竟是美还是丑。
纱帘被一只晶莹雪白的手掀开,一个胸脯高耸容貌浓丽的女子率先走了下来。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气声,好大的胸脯,就是连赤阳国,这种胸脯也是罕见的,原来凤冥国不是枯瘦如柴一脸饿死鬼相啊!
紧接着,一双纤足落地,风华绝代的美人款款走了下来。
嘈杂声骤停,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天地间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美女乌发蝉鬓,娥眉青黛,白雪为骨,秋水为神。雪白的衣衫穿在身上,全身无一坠饰,冰清似玉,秀丽娇美,竟如天仙下凡一般。
各种震撼、惊艳的目光射来,异常火热。
晨光绷着脸,目不斜视地往驿馆里走。
这些人八成都以为她是丑八怪,她才不会给认为她是丑八怪的人笑一个呢。
她一边保持着高贵冷艳的表情,优雅地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骄傲地想,现在知道了晨光殿下的美貌了吧,已经晚了,就算知道了,晨光殿下也不会温柔地对你们笑的。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轻蔑的语气在人群里尖声尖气地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儿,原来就是一个老女人啊!真没意思!”
晨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瞠目结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老!女!人!
是在说她吗
她哪里老了?
她虽然已经二十二了……不对!她明明才二十二岁!
她冷冷地扭过头去,人群中,一个云鬓花颜穿着富贵的姑娘正昂着下巴,一脸来冷漠地往人群外边走,她的身后跟了两个同样是一脸高傲的丫鬟。
那少女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
十四五岁……
二十二岁……
晨光比较了一下,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刺眼,讨厌极了。
尽管她依旧绷着脸,努力维持着自尊,以优雅的步伐走进驿馆。
可在火舞看来,殿下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万千乌云,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似的。
晨光一进入卧房就滚到了床上,抱住大猫,蜷成一团,背对着床外,看起来灰蒙蒙的。
她开始消沉,她还以为她是年轻貌美的,结果今天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当面叫‘老女人’……那个到底是谁家的臭丫头,懂不懂礼貌,有没有规矩,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嘴巴那么坏,一定嫁不出去!
她在心里恨恨地想。
就在这时,司七从外面快步进来,道:
“殿下,雁云帝来了,说是来给殿下诊脉的。”
晨光微怔,抬头看了看天色,坐起来,想了想,起身出去了。
端木冽是来给她号脉的,上次她从雁云国跑掉时,身体内出现了奇怪的变化,这让兼职医者的端木冽十分感兴趣。当然他也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和她谈,比如嫦曦。
哪知道他刚看见晨光,晨光就一脸气冲冲地对他抱怨道:
“小冽,你听我说,我刚刚在大门外遇见一个坏丫头,那个坏丫头居然说我是‘老女人’,我到底哪里老了?我才二十二岁,明明很青春貌美!”
端木冽一脸冷漠,将晨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无情地说:
“二十二岁的女人本来就是老女人。”
晨光哑然。
她越发消沉。
人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类这么刻薄?!
端木冽坐在椅子上,静下心来,给晨光号了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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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对号脉并不热衷,将手腕放在迎枕上,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端木冽诊了一会儿,让她换了另外一只手又诊了一会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悦地说:
“我给你的药你没吃?”
晨光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讪讪地笑了一下,理直气壮地道:
“都跟你说了我讨厌吃药!”
“讨厌吃药,你就不讨厌死吗?”端木冽没好气地问。
“是你说我药石无医,根本就没有医治的价值啊。”晨光摊开手,笑嘻嘻地说。
“你的身体很有可能开始复原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这副身体是怎么弄的,但很明显,你的身体开始向初始的方向复原,所有在你体内的异状大概会一样一样的消失,但这并非好事,已经被破坏了的怎么可能会重新复原。”
晨光摊开的双手微僵,顿了顿,笑道: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现在好好的啊,小冽,你不要因为自己医术不精就故作高深……”
“你这个样子不痛苦吗,要我说,找个幽静温暖的地方静养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像你现在这样东奔西跑,只会加速消耗你的心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端木冽对她评判自己医术的言论并没有在意,语气冷淡地说。
晨光想了想,噗地笑了:“静养啊,在温暖的河水里钓鱼吗,感觉好无趣。”
“是无趣,但你可以活长一些。”
晨光笑了笑:“人都会死的,谁又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多久?
端木冽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会占卜么,你就占卜不出自己的寿数?”
晨光笑而不答,顿了顿,问:“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找我,就不怕其他三国对雁云国有什么想法吗?”
“放心,我是从墙那边进来的,雁云国驿馆与这里只一墙之隔。”
晨光扬眉,点了点头。
她不会主动去说重点。
端起火舞送上来的杯子,美滋滋地啜了一口清泉水,她弯起眉眼,笑着对端木冽道:
“赤阳国的泉水也好好喝哦!”
端木冽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沉声开口,问:“听说你要让欧阳继带上欧阳家离开雁云国,到你凤冥国去?”
晨光放下水杯,笑吟吟地说:
“啊呀,原来你是来问我这个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来为我诊脉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也是来替你诊脉的,来看一看你这个祸害到底还能活多久,不要明天就死了,我投在你身上的财力人力就要全部打水漂了。”
晨光粲然一笑:“放心,在帮小冽你坐拥天下财富并高枕无忧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端木冽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过了半晌,说:“你这姑娘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才二十二岁,心却比八十二岁还要狡诈。”
“不狡诈也不会和小冽你面对面地坐在一块啊。”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端木冽看了她一会儿,勾唇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欧阳继看上你什么了?”
“小曦可说我是最可爱的。”
端木冽望了她一眼,突然靠近,用阴冷恶毒的语气低声烁:
“以美色使人臣服,真是一个卑劣的女人。”
晨光忍俊不禁。
“美色怎么可能使人臣服?能让人的臣服从来都只有力量。”她一脸鄙视地说,“不要因为你喜欢小曦你就把我当成敌人看见我就欺负我,小曦讨厌你跟我可没有关系,他只是单纯不想断袖。”
端木冽的面色阴沉起来。
他从以前就觉得,这个死丫头的嘴巴很讨厌。
不再跟她纠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跟她说这些事完全没有意义,他只是看不惯欧阳继死心塌地地围着她转,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气愤。
晨光单手托腮,瞧着端木冽忽明忽暗的脸色,端木冽已过而立之年,对什么都看得清楚,所以不会再特别激烈地去表达自己的心意,这样的他在遇上嫦曦的事时,偶尔会流露出心情上的变化,这是十分难得的,他是真的很喜欢小曦,不管是不是因为小曦很像他哥哥的缘故,端木冽确实喜欢小曦。
可他们是不可能的。
端木冽喜欢男人,小曦喜欢的却是女人。
端木冽静下心神,他不是单纯来和她谈欧阳继的,他是来和她谈欧阳继没错,但不仅是谈这个,还有更重要的话题要引出来。
“不管怎么说,雁云国也是欧阳继的母国,雁云国将欧阳家扶植成现在这样,欧阳继竟想带着欧阳家一同跳到凤冥国去,这未免太忘恩负义了。”端木冽冷笑着说。
“据我所知,雁云国的国库有一半是来自欧阳家的产业。”
“那又如何?因为欧阳家建在雁云国的国土上才有现在的成就,橘生淮南,你的凤冥国目前吞不下这样强大的豪族,我也不会让你把欧阳家带走。欧阳继忘恩负义是他的事,他要走,我拦不住,但他别想带走欧阳家,他想走,一个人走。若他执意要以欧阳家家主的身份将欧阳家从雁云国带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灭了欧阳家。一半的国库?确实可惜。但那对雁云国来说,算得了什么?”
晨光望着他,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面对他的威胁,她依旧平静。
她相信他口中那在不了解真相的人听来十分狂妄的“算得了什么”。他说得没错,的确可惜,但不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雁云国能够承担得起覆灭第一大豪族的后果。雁云国最不缺的财富和商人,有心要扶持,很快就能扶持出另外一个家族。更何况只是覆灭,会产生一些损失,但雁云国可以将剩余的价值尽数收回,总比豪族外流要好。
若嫦曦执意要带领欧阳家撤离雁云国,端木冽会立刻下令抄家,他能做出来。
但是他对晨光说出这些话,这说明他不想那么做。撇开感情不谈,覆灭第一豪族,再扶持另外一个家族,这太浪费时间,过程也十分复杂,如果能好好的,他又何必去花费不必要的工夫。
所以他其实是在威胁晨光。
他要让她退一步。
晨光莞尔一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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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也没有想让嫦曦带领欧阳家撤离雁云国,虽然她知道如果她下令,嫦曦一定会不顾后果地遵从,但她又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去下那种命令。
但是很显然端木冽在听到消息之后相信了晨光会下那种命令,也就是说,在他的心里,他还是容易把晨光当成是一个任性又疯狂的小女孩。
晨光弯着唇角,双手捧着勾勒了水墨小猫的瓷杯,专注地品着赤阳国的清泉水。
她很认真,很惬意,一脸陶醉的模样。
端木冽看着她,起先还觉得她大概是在沉吟,后来不满她一杯水喝得时间太长了,又不是在品茶,只是一杯白水她也能喝这么久。
面对面地坐在一块,他只能看着她慢吞吞地喝茶,而且还是在维持着同一动作,这不管是谁看久了都会觉得焦躁,更何况端木冽是在和她谈两国间的大事,她这个态度,真是没有教养。
端木冽又不想挑她的毛病,一个野生的丫头,就是一只野猫,跟野猫谈规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端起茶杯,他本来也想品一品茶,像这种对峙,谁先着急开口谁就输了。拿起茶杯时,他往茶杯里瞄了一眼,茶叶太差,他放下,打消了品茶的念头。
这个时候晨光终于喝光了一杯泉水,她放下杯子,软软的嘴唇上还泛着光亮的水泽,她浅浅一笑,软声软气地说:
“自攻下瀚京后,我就在想,人还是应该在适合生活的地方生活才能活得长久,像那些穷山恶水的,容易短命不说,在坏的地方待久了,人的心也会变坏的。栗子网
www.lizi.tw北越和南越的战争导致两国人口骤减,凤冥人数量也不多,其实这也算是好事,人口少,人就都能生活在富饶的地方,不会有那么多人去争抢肥沃的土地。凤冥国的新人口,如果挤一挤的话,都生活在好一些的土地上还是够用的。”
端木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但她向来不说没用的废话。他双眸微眯,略带警惕,沉沉地望着她,等待后续。
晨光这会儿望向他,她弯起眉眼,嫣然一笑,说:
“凤冥人已经开始迁了,接下来是北越人,北越境内石山多,盐矿多,盐矿伤了土地,使土地贫瘠,基本上长不出东西,所以我不打算让百姓再在那里居住。那里离得远,又要翻过许多石头山,路太难走,即使朝廷想给补助,因为路途也有心无力,所以我想把他们全部迁到好些的地方去。可这样一来,北越的盐矿就可惜了。南越境内有盐湖,足够凤冥国自身使用再做点小生意,但要兼顾北越内的盐矿,就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栗子网
www.lizi.tw计算一下,这部分盐矿并不会让凤冥国发财,反而会耗费太多不必要的精力。以凤冥国现在的处境,要耗费不必要的精力去管理那些盐矿,有点勉强,所以我决定把北越境内的盐矿租出去,就是不知道雁云国敢不敢在其他三国的眼皮子底下接下这桩生意。”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
端木冽看着她。
他并不相信她要租掉北越的盐矿是因为在管理上精力勉强,这只小狐狸一定在打别的算盘。但不管怎么说,若是承下北越的盐矿,这将会是一桩利润十分丰厚的生意。
南北越的盐产量合起来为整片大陆的七成,其中南越占四成,北越占三成。但北越的三成很有可能是因为北越技术滞后,导致产量减少,若由采矿技术出色的国家去开采,说不定北越的盐矿产量会被南越的盐湖产量更高。
这是一桩风险极大的生意,第一项风险是,一旦雁云国接受,势必会引起其他三国的嫉妒和怨恨;第二项风险是,跟一个野猫一样的银狐狸做生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但商人以利为先,别说是商场,在哪一个行当都一样,不可能有不用承担风险却利益丰厚的事情,只有风险越大,利益才会越丰厚。
端木冽没想到晨光居然打起了北越盐矿的主意,这片盐矿韩正在世时可是把它们当成立国之本,帝国最强的武器,北越最后的堡垒,没有什么都不行就是不能没有盐矿,北越国在七国中的话语权靠的就是这片盐矿,韩正可是将盐矿保护得紧,晨光却在刚打下来就要出让了,他也是佩服她这种毫不犹豫的勇气。
“条件呢?”沉吟了片刻,端木冽问。
“条件就是,雁云国要重新和凤冥国签署一份贸易协定,以对等的关系。毕竟凤冥国已经从沙漠里出来了,进入中土,市场上再总是卖一些你们雁云国不要的东西,这不太合适。”
她果然在打算盘。
雁云国的主要贸易对象是赤阳、苍丘、龙熙这些强国。南越由于被赤阳国控制,南越的生意往来基本上是和赤阳国,因为这种特殊的背景,雁云国做不起来,久而久之也就弃了南越国。
北越国重军事重农业轻视商贾,原来的北越国根本没有商人,所有行业都是由朝廷控制,雁云国自然不会去打交道。
凤冥国和北越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凤冥国在重视军事的道路上偏得离谱,导致国君换了好几个,发展上还不如北越国。
凤冥国是在晨光回宫之后才打开关口允许通商的,然而那个时候凤冥国根本没有商人,端木冽之所以答应通商也只是因为嫦曦帮他拿下了皇位。
那个时候,所谓的通商不过是以物易物,雁云国拿走了凤冥国境内在关外可以卖出大价钱的珍惜资源,换给凤冥国的却是极为廉价但凤冥国确实没有的物资。
这种不对等让人无能为力,因为不答应条件就会连廉价的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南越有的是商人,她可以随意挑选一个扶持起来。
与雁云国合作,可以摆脱赤阳国对南越国的控制。
来之前晨光想的是,先取得赤阳国的认可,这样就算其他国家不服,也得憋着。
可赤阳国给脸不要脸,给她下马威不说,赤阳帝打的算盘八成是先联合其他三国在会上狠狠地踩她一顿,最好吓破她的胆,然后再以施恩者的姿态装模作样地拯救她,那样她就会对他感恩戴德,不管他提出的条件多苛刻,她都会答应。然后他再在五国会上以狗主人的身份狠狠地警告其他三国一番,以此树立自己大陆第一国的威信。
真是好算盘,自己获利不说,其他四国都当了陪演,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晨光本来是做好了被赤阳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毕竟被一个咬总比被其他三国一块咬要轻得多,再说她和小润关于龙熙国结下的仇也不是那么容易化解,所以她选择先向赤阳国示好。
可赤阳国不识好歹,小心眼算计她,都这样了她还要忍气吞声,那凤冥国岂不是要永远在赤阳国脚边摇尾乞怜,任他宰割。
赤阳国想得美!
端木冽是一国之君,又从商多年,晨光的话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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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打算抛弃南越国依附赤阳国保太平的策略,她想要寻求其他国家的扶持,这样的话,即使凤冥国再弱势,凤冥国也不会成为赤阳国的附庸,任由宰割。
过去的南越国虽是独立国,实际上却是赤阳国的附属。
凤冥国做出这个决定,也就表示着凤冥国不会做赤阳国的附属国。
虽然不知道这个决定她做出了多久,但敢和赤阳国叫板,她也是胆子大。
南越国过去在赤阳国的辅助下发展不错,雁云国若是能进入南越国倒也不吃亏。尤其是现在凤冥、北越、南越已经合并,领土扩大,人口增多,商机无限,且新的掌权人有着一颗比最成功的商人还要大胆的野心,又有北越国的盐矿,总体来看,端木冽还算满意。
只是,一旦雁云国和凤冥国签订了这份协议,也就表示,雁云国承认新凤冥国的存在,雁云国认可三国合并后凤冥国的新政权。
这一次的四国会讨论的就是是否要认可新凤冥国的事。
端木冽想笑。
一不小心,他居然被她绕进去了。
“四国会之后再谈。”他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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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只有在四国会结束后,新的凤冥国被认可,雁云国才会和凤冥国谈通商的事。
端木冽是个狡猾的人,他不会去谈不稳定的买卖。雁云国以商业立足天下,军事仅够自保,即使想要发展,狭小的国土、国家的运作方式、心思活络的百姓,这些都限制了他们的发展,令他们难以强盛,因此,雁云国在国与国的事务上只会保持中立,不做任何意见,他们只是“闷声发大财”。
雁云国是不会先出头认同新凤冥国的存在的,除非多数国家认可。
话已至此,互相都明了了对方的意思,心照不宣,这番谈话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那就四国会后再谈吧。”晨光软软地笑说。
她站起身,一直将端木冽送到院子里,端木冽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
“我稍后会让人再给你送一张方子,你最好按时服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别说的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似的行不行?”
“我不是说那个的一线生机。”端木冽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道。
“那是哪个?”晨光疑惑地问。
“就如同你过去的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冰封住了,可是现在,不明原因的,封住你的冰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养一养,或许你能够恢复一些常人的功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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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的功能?”晨光一头雾水。
“你都被小丫头叫做‘老女人’了,就没有想过做母亲吗?”端木冽问。
晨光呆住了。
立在她身后的火舞闻言,微怔,望向晨光时,眼里充满了欢喜。
晨光没想到会从端木冽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端木冽的医术其实很高明的,她的心乱七八糟,脑袋有些混乱。
“当我的孩子会很惨的,还是不要了。”她摇着头,笑盈盈地拒绝了。
端木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还以为她会很高兴。
“是么?”他淡淡地说,顿了顿,道,“方子给你送来,用不用随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火舞向着他的背影福了一礼,转头望向晨光时,晨光已经转身进屋去了。
晨光抱起睡在榻上的大猫,搓去浮毛,将脸颊贴在大猫的大脑袋上,还没睡醒的大猫愤怒地瞪起眼睛。
就在这时,司八走进来,气呼呼地对晨光道:
“殿下,绣菊那个死丫头八成投靠了司雪柔,我给她递信她也不回,装聋作哑,简直找死!”
晨光闻言,把生气中的大猫扔一边去。大猫越发生气,瞪了她一眼,特地转过身,将屁股对着她,重重地卧下,睡觉了。
晨光单手托腮,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没有规矩,姐姐来探望她,她却不露面,还一定要我这个做姐姐去拜见她。算了,我们就大度一些,今晚去看看我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妹妹吧。”
司八听了,异常兴奋,摩拳擦掌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珍宝宫。
司雪柔沐浴毕,正坐在妆台前,让小宫女给她梳妆打扮。
陛下已经派了人来通知她,再过一会儿到了晚膳时间,陛下会来珍宝宫和她一块用晚膳。
想到这里,司雪柔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得意。
宫妃再多又怎样,皇后再强势又怎样,朝臣再反感她是凤冥国的公主又怎样,她照样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每个月陛下来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珍宝宫。
负责梳妆的宫女从首饰匣里取出玲珑点翠凤尾镶珠金簪簪在她乌黑浓密的发髻上,又缀了几朵珠翠。
司雪柔透过镜子,望着那些华丽的缀饰,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现在的她拥有许多矜贵的首饰,每日使用的是最名贵的胭脂,住最豪华的宫殿,享最高贵的美食,与她原来在凤冥国时的贫苦穷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有现在这样的华丽豪奢才配得起她的美貌,她高贵的身份。
她对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满意得不得了。
赤阳国是第一大国,就算现在的凤冥国已经和北越南越合并,赤阳国也不是凤冥国可以比较的。就是这样强大的国家,她,她司雪柔却在这里拥有尊贵的身份,帝王的宠爱,奢华的生活。
尽管那位帝王年纪比她大了许多许多,那又如何,他可以给她富贵尊荣。
更何况,繁荣的赤阳国,从来就不缺乏年轻英俊的男子。
令司雪柔觉得心烦的只有一样,那就是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没能诞下子嗣。
她的身体很健康,凤冥国人里罕见的健康。她也并没有去做什么触犯禁忌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成功孕育子嗣。
若说是因为赤阳帝年纪大了,不容易生育,可有嫔妃怀上了龙种。再说就算是和年轻力强的,这么久了,她依旧没有半点有孕的迹象。
这让她觉得烦躁。
假如她能够诞下男婴,她可就不止是珍贵妃了。假如她能够诞下男婴,她可以是皇后、太后,甚至还可以是……
然而她就是怀不上。
而现在,最让司雪柔烦躁的是晨光的到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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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也就算了,司雪柔从罗宋走了之后就知道,晨光肯定会来一趟的。可是来就来吧,刚一来就给她递信,信上面完全是用命令的语气,这让司雪柔十分不满。
司雪柔之前交代过罗宋,让他回去之后对晨光提一提她迟迟没有身孕的事,让晨光给她想个办法。可这一回晨光来了之后,不但没有立刻提要帮助她的事,反而对她提了一大堆命令。
对于这一点,司雪柔怎么可能会不怒。
她司雪柔可是赤阳国宠冠后宫的宠妃,她晨光算什么,一个三流小国的公主,也敢在她面前装高贵吗?
所以司雪柔没有理她。
她要让晨光知道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随意宰割的可怜虫,她现在是赤阳国的贵妃娘娘,拜倒在她凤裙下的不仅仅有赤阳国的皇帝,还有赤阳国勇猛威武智慧超群的皇太子殿下,她已经不再是晨光能随意差遣的人了。晨光还想要用以前的老法子对付她,简直做梦。这一回,她一定要让晨光尝尝她的厉害,让晨光从此再也不能小瞧她。
虽然她是因为晨光才能够和亲到赤阳国来的,可她非但不会感谢晨光,反而对晨光恨之入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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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清楚,晨光将她扔到赤阳国来,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了一颗棋子,她只是想利用她。而她之所以能获得今天这样的荣宠与成就,完全是凭靠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晨光毫无关系。
因此,她不会感激晨光。
相反,因为晨光利用了她,所以她对晨光恨之入骨。
听说,这一回五国在圣城全聚齐了,这一回,她一定要让晨光在五国会上出尽丑,方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掌事宫女绣菊从外面进来,一脸喜滋滋的表情。
司雪柔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表情,知道大概是有好事,心喜,挥退了众宫女,眼睛盯住绣菊,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外边都怎么说?”
绣菊抿着嘴笑,压低了声音,小声答:
“现在圣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不是说凤主容貌丑陋,就是说凤主的爱好是豢养面首。听说慧灵公主听了娘娘的话真的去驿馆瞧凤主,结果在看见凤主时,慧灵公主说、慧灵公主说……”
绣菊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司雪柔见她笑成这样,心里痒痒,忙问:
“说什么?慧灵公主说什么了?”
绣菊笑着,大声回话:“慧灵公主说、慧灵公主说凤主,‘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一个老女人,真没意思’!”
“哈哈哈哈!”司雪柔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大笑,一边拍着大腿,笑得就快岔气了,“说得好!说得好!说得真好!哈哈哈哈!”
绣菊见主子听得欢喜,十分高兴,也跟着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慧灵公主爱自己尊若菩萨,看别人都是粪土,自恃美貌无双,最怨恨的就是比她美的美人儿,这位祖宗要是和我那位大姐姐碰上,一定会有好戏看!”司雪柔说着,用帕子掩住红唇,咯咯地笑起来。
“说到凤主,今日连司八都给奴婢递信了,可奴婢听娘娘的,没有理会她。”绣菊说。
“你做得好。”司雪柔快意地称赞了句,眼尾上翘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寒光,“你放心,这里是赤阳国,凤冥国奉承赤阳国还来不及呢,晨光她不敢对你怎么样,打狗还要看主人,有我在,你不用怕!”
“是,奴婢谢娘娘维护。”绣菊感激地跪了一跪。
司雪柔笑了一声,高傲地道:“起来吧。”
绣菊站起身,从袖袋里取出一张香笺,悄悄地递给司雪柔,轻声笑说:
“这是奴婢刚刚经过花园时,太子殿下那边的人递来的。”
司雪柔越发得意,将香笺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重新递给绣菊。
绣菊将花笺丢进香炉里。
明显是约见面的字条。
可司雪柔的兴致不高。
绣菊最了解这位主子,知道主子大概是对太子殿下腻烦了,她想找点能让自家主子高兴的,想了想突然笑说:
“对了娘娘,奴婢刚刚听说,凌王殿下就快回来了!”
司雪柔微怔,旋即大喜,双腮绯红,兴奋地问:
“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快到圣城了,也就这一两日吧。”绣菊见她果然精神起来,忙笑着回答。
司雪柔的心怦怦乱跳,一想到凌王殿下那俊俏的容貌,她就颊腮飞红,怀里像揣了一只小鹿似的。
就在这时,外边有太监的嗓音尖细地响起:
“陛下驾到!”
司雪柔吓了一跳,慌忙收敛了心神,快步来到门口,面对着跨过门槛的一双麒麟靴子,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嗓音娇软地说:
“陛下万安。”
赤阳帝今日有些疲惫,看了一眼盛装的司雪柔,艳比花娇的人物,这让他的心里舒坦了些,他淡淡地说:
“爱妃平身吧。”
“谢陛下。”
司雪柔含羞带臊地站起来,牵住赤阳帝伸出来的手,柔弱无骨地偎在他身上,向餐桌的方向去。
用晚膳的时候赤阳帝的兴致不高。
司雪柔在一旁布菜,几次想要说一些有趣的话题,赤阳帝都不理睬,不似以往两个人气氛融洽,司雪柔擅长的温柔体贴察言观色在今天好像失灵了。
赤阳帝的心情不怎么好,他感觉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了。
老七人还没回来,先派人给他传回来一只腰牌,说是在叶子岛上发现的,是闯入叶子岛的神秘人遗落下来的。
腰牌确实是龙熙国的腰牌,龙熙国的队伍里也确实有一个叫“秦朔”的人。
龙熙国人居然潜入了叶子岛。
赤阳帝十分不悦。
六道府又有消息说,天师飞升节那一天,六道府曾经发生过骚乱。过程很混乱,而六道府的衙门给出的其中一个猜测让赤阳帝的心情更加不悦,据说那一天,是龙熙帝和凤冥国的凤主起了冲突。
传言,凤冥国的大公主,也就是现在凤冥国的凤主殿下,曾是龙熙帝还在做容王时的发妻。
赤阳帝听说过这件事,当年在七国会上,他也见过容王妃,虽说当时容王妃因为出疹子蒙了面,但他是知道龙熙国的容王娶了凤冥国的大公主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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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龙熙国的容王妃不是因为大火被烧死了么?
为什么又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阳帝皱了皱眉,他的心情越发恶劣。
他心情不好,让陪着他的司雪柔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住地用余光观察他的脸色,食不敢咽,刚刚她的好心情被他的坏情绪给带的全部消失了。
“凤冥国的凤主,是你的长姐?”赤阳帝终于开口,眉头拧着,沉声问司雪柔。
司雪柔听他提起晨光,越发紧张,琢磨着他的心思,小声回答:
“是。”
“你的长姐当年是不是嫁给了龙熙国的容王,就是现在的龙熙帝?”
“是。”
“可是龙熙国那边不是说,容王妃被一场大火烧死了么?”
司雪柔愣了愣,这件事她也听说了,当时听说晨光被大火烧死时她还窃喜了好一阵。可是后来又听说晨光早就回国了,还成了凤冥国的凤主,司雪柔同样摸不着头脑,只能怨恨传言不可信。
现在见赤阳帝问起来,她在心里想,她又不生活在凤冥国,怎么可能会知道真相。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她又不能不回答,伴君如伴虎,谁知道赤阳帝会不会因为她回答不来出突然发怒。但她又不能随便回答。她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自己因为晨光受牵连,一边赔着笑脸,轻声回答:
“臣妾一直在赤阳国,长姐的事情臣妾并不清楚,不过长姐既然活得好好的,就说明传闻不准确。至于长姐都已经和亲龙熙国,为何会突然回到凤冥国,臣妾不知情不好猜测,不过据臣妾所知,长姐性子刚烈,发生那样的事,极有可能是长姐和姐夫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长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赤阳帝对她的这番解释没有做任何表态。
司雪柔见状,越发紧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讪讪地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赤阳帝的表情,一边温柔体贴地布菜到赤阳帝碗中。
赤阳帝突然问:“见过你长姐了么?”
“没有。”司雪柔接话回答。
在回答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答完了,她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赤阳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雪柔居住在深宫中,根本就无法出宫,外人若是想要进宫来见她,必须要通过层层上报,皇后批准,才能入宫来看望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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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帝根本就不需要这一问。
可是他问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她和晨光会私下里有联系吗?
还是他以为晨光会偷偷地进宫来见她?
不管是哪一种,赤阳帝之所以问出这样的话,这都说明了他对司雪柔有所怀疑,且对晨光心中忌惮。
此时司雪柔的心情是气愤、惊恐和委屈,可她却不能将这份情绪发泄出来,更不能追问他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时候,只适合闭嘴保平安。
于是在回答了两个字之后,她便不再说话,继续温驯地布菜。
赤阳帝也没再说话,他心不在焉。
用过晚膳后,赤阳帝急匆匆地走了。
司雪柔在门口表情温柔地送走了他,待赤阳帝走了之后,她的表情方才冰冷起来。
她的心里尽是怒气。
都是晨光那个扫把星害她被怀疑,晨光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
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将银色的光辉铺洒在大地上。
司雪柔从外面归来,在走进珍宝宫范围内时,脱去了罩在外面的黑色斗篷,递给跟在身后的绣菊。
深夜里的珍宝宫,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司雪柔的眼角难掩春色,在登上石阶时,她顺手拉了拉衣领,遮去颈上的红痕。
她满面春风地踏进寝殿。
绣菊抿嘴笑着,正要亲自去备水,伺候司雪柔沐浴。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进入内室的司雪柔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绣菊吓了一跳,慌忙奔进去,绕过屏风,高声问:
“娘娘,怎么了?”
窗下的软榻旁赫然出现的人影亦惊吓到了她,她同样是一声惊恐的小叫,这个时候,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窜至天灵盖,让她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她双目圆睁,恐惧感满溢于胸,她禁不住瑟瑟发抖。
“凤、凤主殿下……”
晨光懒洋洋地歪在司雪柔时常歪靠的软榻上,气定神闲地望着她们,一点没有夜闯赤阳国禁宫的紧张感与恐惧感,她弯起唇角,嘻嘻一笑:
“见到我就这么欢喜么,居然都尖叫起来了,你们主仆二人还真默契呢。”
绣菊听了这话,抖得更厉害,她以为赤阳国皇宫能挡得住晨光殿下,然而并没有,那么,她完了,绝对完了,晨光殿下那与外表不符的心狠手辣人尽皆知。
想到这里的绣菊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司雪柔同样觉得惊怕,晨光的能耐让她震惊,晨光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夜闯禁宫。
但是她比绣菊多了点底气,毕竟她是赤阳国的贵妃,就算晨光对她有不满,她相信在赤阳国的皇宫里,晨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杀手。
想到这里,她动了动嘴唇,她想要自然地笑,不想笑着时却十分僵硬,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勉力从容地问:
“大姐姐怎么会突然过来?”
晨光望着她,笑吟吟地回答:
“当然是来看望我最疼爱的二妹妹。我几次给妹妹写信,妹妹都没有答复,让我好生担心,今天亲眼看见妹妹平安无事,姐姐总算放心了。”
司雪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讪讪地笑道:
“信?大姐姐给妹妹写信了吗?可是妹妹从来就没有收到过啊,绣菊,你收到过吗?”
绣菊把头压得低低的,闻言,慌忙摇头,一叠声回答:
“奴婢没有收到过!”
话音未落,就听到立在软榻旁的司八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声冷哼落入耳里,绣菊抖得更厉害。
司八大人的手段同样很可怕。
司雪柔虽然厌恶司八的狐假虎威,但她也知道司八是个不能得罪的,只能把厌恶放在心里,赔着笑脸站在一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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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也不在意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她笑吟吟地将华丽的寝殿打量了一番,感叹道:
“二妹妹的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
司雪柔心想我过的滋润不滋润与你何干,脸上却堆着笑,客客气气地说了句:
“这都是托了大姐姐的福。”
晨光将目光落在她光滑雪白的脖子上,似笑非笑地说:
“二妹妹的夜晚也很丰富嘛!”
司雪柔浑身一颤,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晨光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向焚烧着浓香的香炉望了一眼,道:
“妹妹宫里的熏香香味好浓,哪得来的?”
司雪柔见她没有追问,才松了一口气,听见她问起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熏香,狐疑中又有些得意,用炫耀的语气说:
“这是陛下赏赐给妹妹的,叫‘赫萝香’,由数种珍稀香料制成,千金难求,整个后宫只有妹妹的宫里有。”
晨光似乎对她的解说很惊讶,扬眉,向香炉望了一眼。
司雪柔以为她被震住了,眼里不由得闪过几分得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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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了笑,她再次望向司雪柔,歪过头,笑吟吟地道:
“因为二妹妹一直没有回信,我担心二妹妹,所以趁夜过来看一看,二妹妹没有事我就放心了。五国会期间,要有一段日子叨扰二妹妹了,二妹妹虽然已是赤阳国的贵妃,但依旧是凤冥国的公主,事关凤冥国,在能用得到二妹妹的时候二妹妹也该为凤冥国出一份力才是。”
司雪柔在心里把晨光骂了千万遍,凤冥国有好事跟她没有关系,有坏事必会找上她让她出力。可是司雪柔又不敢不答应,她讪讪地笑答了句:
“是。”
晨光很满意。
她淡淡地笑着,说:“二妹妹累了,早些歇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司雪柔闻言,大喜,心里巴不得她立刻走,嘴上却不得不讨好地挽留一句:
“大姐姐这就走了?不再坐一坐?”
晨光站在她面前,笑吟吟地望着她。
司雪柔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那个叫什么的香,”晨光含着笑,指向正在焚烧着浓香的香炉,“最好不要再点了,如果你想有孕的话。”
她说完,径自出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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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柔呆了一呆,在反应过来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脑袋里嗡地一声,如同晴天霹雳。
她瞠目结舌,震惊万分。
心里恐慌急了,司雪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敢相信赤阳帝赏给她的香料是有问题的。
但晨光已经这么说了。
司雪柔又确实多年不曾有孕。
这些事情串成一串,又被起了一个头儿,司雪柔不得不多想,她越想越觉得可怕,根本就停不下来。
她想再问一问晨光,可晨光身形一闪,人已经出去了。她原本要追上去问,可是脚底就像黏在了地面上一样,她挪动不开步伐。
绣菊站在门口,在晨光向她这边走过来时,她的心里极度紧张,差一点就昏过去了。可是晨光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经过,没有看她,什么都没有吩咐,绣菊以为这是要放过她的意思,心里一松,两腿发软,差一点摔倒。
就在这时,跟着火舞往外走的司八停在了她的面前。
绣菊微怔,望着司八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底发寒。
司八的手握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只听咔吧一声,颈骨被捏断,绣菊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脑袋一歪,断气了。
司八手一松,绣菊软塌塌地跌在地上。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
司雪柔惊呆了,双手捂住嘴唇,惊慌与恐惧交织,她想尖叫,尖叫声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司八已经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司雪柔两股战战,软得像棉花,她扶着软榻的扶手溜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她知道,杀死绣菊是一个警告,即使她是赤阳国的贵妃,真惹怒了晨光,她的下场一定会和绣菊一样凄惨。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司雪柔颤抖得越发厉害。
颤抖着,颤抖着,她突然哭出声来。
……
晨光回到驿馆住处。
刚跨过门槛她就觉得不太对劲,外间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大盒子,并不奇怪的盒子,落入她的眼中,却让她感觉到一点诡异。
这盒子不是她的,她走之前桌子上也没有盒子。
火舞亦发现了不对劲,正巧司九从外边飘进来,火舞就指着盒子问她:
“那盒子哪来的?”
司九看了盒子一眼,也愣了:“我就是出去上个茅房,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呢。”
她话音未落,众人已经警惕起来。
火舞和司八护在晨光周围,司九飘着来到桌前,将盒子观察了一会儿,又嗅了嗅鼻子,这才开了盒盖上面的扣子,缓缓地将盒子打开——
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赫然映入眼帘!
四个人沉默下来。
倒不是受了惊吓,只是突然觉得这种赠送方式有些眼熟。
门外,细风起,拂动了枯枝黄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晨光眸光微闪。
她转身,掀开帘子,向门外张望。
院子里,石桌前,一抹冷冽的紫色,衣衫随风浮动,在月光下显得冶艳。
小曦动作好快,她刚下令没多久,小曦就锁定了目标并派出了杀手。
真可惜,居然是杀手被干掉了。
晨光平着脸看着他。
他突然出现,她一时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从叶子岛出来,她就怀疑他有可能会在圣城,只是她没想到苍丘国这一回也来了,因为苍丘国的到来,现在晨光还分辨不出晏樱他到底是苍丘国一方的还是赤阳国一方的,亦或是脚踩两只船?
晏樱静静地望着她。
他们许多年不见了。
自在箬安城外分开,已经五年了。
“真的长大了!”他望着她,突然弯起淡蔷薇色的唇,含着笑感叹。
他感叹的语气就像是他曾经含辛茹苦抚养过她似的。
晨光很为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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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和晏樱动手是不合时宜的,况且真打起来,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她来这里又不是为了要和他两败俱伤。
再说,她并不知道他现在代表哪一国,可不管他代表哪一国,都是在五国会上主宰凤冥国命运的一方,这个时候和他发生冲突完全没有好处。
“你来做什么?”她平着脸问。
“送你一份礼。”他说。
“礼呢?”
“不是放在你的桌上了么。”
“你的礼还真特别。”
“彼此彼此。”
晨光看着他。
曾经他向她派出七个杀手,而后她送了他七颗人头,而今他如法炮制,不过她只来得及派出一个,感觉就像她输了似的。
她有些不快。
“想杀我就亲自来,为何要借他人之手?”晏樱弯着唇角,似笑非笑地说。
晨光装听不懂,一脸茫然地道:“你在说什么?”
晏樱也不在意,笑吟吟地望着她:
“真没想到,小猫儿你竟也有夺取江山的野心。”
顿了顿,他突然笑着唤了她一声“凤主殿下”。
这在晨光听来有点像讽刺,但其实并没有讽刺,他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他一直认为最了解的东西突然做出了一件连他听说都会觉得瞠目结舌的事,让他感到震惊,同时又有点好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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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静静地生活不好么,你是女人,身子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挤到是非圈里来?你可以平平静静活着的。”他轻声,幽沉悦耳如同佳酿的嗓音带了一丝柔软的忧郁,他用觉得遗憾的语气说。
晨光看着他,开口,清清冷冷地道:
“你自己的日子过的太闲,还想对我过日子指手画脚吗?”
晏樱没想到她会反问他这么一句,他还以为她会激烈地驳斥他,或者用怨恨的语气冷冷地讥讽他。然而她却说了这么一句,一点带有温度的感情都没有,就像是在反问大街上随便一个路人似的。
晏樱觉得好笑,他笑出声来:
“既然你一意孤行,我便不会手下留情,真受了伤,你可不要哭鼻子,然后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你管我!”晨光瞪着他,清清冷冷地说。
晏樱笑,也不在意,他站起身,正当晨光以为他终于要走了时,他突然开口,道:
“已经定下明日宫宴后会进行四国会,赤阳帝分别派了人到三国驿馆里,先探了三国的口风,不管是赤阳国、苍丘国还是龙熙国,对凤冥国突然灭了南北越,霸占了盐产的事情都十分不满。小说站
www.xsz.tw龙熙国有一个叫薛翀的,提议四国合力攻打凤冥国,之后凤冥国的国土由四国平分。”
顿了顿,他笑起来:
“那位薛将军说这话时很来劲呢,莫非是你欺骗了他的纯情,导致他对你恨之入骨?”
“我只是没顾得上杀了他。”晨光绷着脸,冷声道。
她都快把薛翀这个人给忘了,结果他又出来蹦跶了。
“明日的宫宴可有礼服,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一件来?好歹是一国的凤主殿下,赤阳国的女人刻薄得紧,可别为了一身衣裳在宫宴中出丑。”他似笑非笑地说。
真当她穷得连件衣服都没有?
晨光冷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晏樱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笑笑,转身,走了。
晨光望着他浓丽冷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风吹起了许多落叶,模糊了视野。
即使明日接风的宫宴已经邀请了凤冥国,可后日赤阳国还是要牵头召开四国会,把凤冥国排除在外。
让凤冥国乖乖地等待着被他国决定的命运吗?
晨光娇软的小脸阴沉了下来。
宫宴?
四国会?
怎可能会让你们如愿?
想要耍威风么?
呵!
……
临时召开的五国会。
赤阳国在其他四国都到齐后,于长欢宫举办了隆重的接风宴,这场宴会亦是每一次诸国会开始前的开场宴会。
由于是在赤阳国举办的,因而十分盛大。
凤冥国驿馆。
晨光单手托腮,颦着眉,一脸哀怨地望着盛装的司六五等人。
她想遵从传言带几个面首去,于是从贴身近卫里临时挑了几个。
五个人被突然选中,脱下军服,换上锦衣。
给殿下当面首,五个人想了想,还真有点小兴奋,可一想到殿下有着不符合外表的可怕,又会觉得给殿下当面首是一件可怕的事。
正在为难地想假如殿下提出这种要求,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正纠结着,就见殿下突然转过头,对火舞说:
“我要是带了他们去,人家一定会真的以为我有养又老又丑的面首的癖好。”
……好过分的话!
司六五都快被气到吐血了,他指着自己的脸反驳道:“殿下!殿下你好好看看!就这张英俊的脸,哪里又老又丑了!”
晨光听了他的话,再度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真没用,完全派不上用场!”
嫌弃他还鄙夷他,司六五欲哭无泪。
“你们还是继续当侍卫吧。”晨光手一挥,站起身,失望地走回内室去了。
司七已经准备好礼服,和火舞一块服侍晨光换了衣服,晨光坐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火舞给她梳头。
司八捧着首饰匣子进来,疑惑地说:
“司六五怎么哭着出去了?”
晨光撇撇嘴:“谁让他平常都不好好照镜子。”
她单手托腮,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晚的宫宴,一不小心,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凤冥国在这场会上原本就被推到了任由宰割的角色,而她又是一个女人,男人看女人无非两种态度,一种是让他宠爱的宠物;一种是能替他做各种事情让他各方面都觉得舒坦惬意的东西。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能够被平等看待的人。
国家的弱小,性别的轻视,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不去做改变的话,只会被踩得更狠。
因为国家弱小,因为是会被轻视的性别,所以气势上不能输,必须要在无形中将气势拉高到哪怕不是对等的也要是差不多的位置上,以气氛感染对方的心理,潜移默化,让对方一点一点地收起轻蔑之心。
在没有更好法子的情况下,带面首的方法简单粗暴。
因为,不管是男人三妻四妾还是女人面首如云,在世人眼中,那些都是身份地位权利财富的象征。
更何况,除了用来捧高地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处。
可晨光没有合适的人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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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火舞用一双巧手将随云髻梳成形状,她将脑袋埋进双臂之间,长长地叹了口气,咕哝道:
“要是小曦在就好了!”
一根金缧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被簪进如云的发髻里。
晨光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吓了一跳,虾子一样弹跳起来,惊讶地望向身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嫦曦清雅秀丽的脸庞。
“小曦!小曦!”晨光大喜,一把拉住她的手,开心地问,“你怎么会来?”
嫦曦笑盈盈地道:“我听说端木冽接到了赤阳帝的国书,要在圣城召开临时的四国会,就猜到殿下应该要用我了,正巧司浅开始往回返,我就把南越会的事给了司浅,过来了。”
晨光越发开心,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抓着嫦曦的手,欢喜地说:
“小曦,跟我去参加宫宴!”
“是。”嫦曦弯着眉眼望着她,含笑应了。
……
长欢宫。
雁云国先到的。
像这种场合,约定俗成的,以国力的强弱定顺序,越是国力强大的国家越会为了显示自身的地位延后出场。
雁云国虽然富有,但是军力不行,雁云国在端木冽的带领下又素来低调不张扬,他们并不十分在意谁先来谁后到的问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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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今天是来看热闹的。
凤冥国凤主第一次在诸国面前亮相,一个女人,带领的又是一个被其他国家虎视眈眈各自准备分一杯羹的国家,从今晚开始,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很精彩。
雁云国使团抵达没一会儿,龙熙国人就来了。
龙熙帝身穿浅金色绣蟠龙与牡丹的衮服,霞姿月韵,秀雅出尘。
双方是第一次见面,上一次的七国会是雁云国的丞相欧阳继出席的。
寒暄客套,端木冽将沈润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心里想,原来这个就是野猫的前夫啊。
因为他盯着沈润的时间有点长,沈润身边一个年轻将军的表情就有些戒备,还在沈润的耳朵边上嘀咕几句。
端木冽听过近侍讲解,得知那个叫薛翀的小子是龙熙国的少将军,在苍丘国攻打龙熙国边境的战事上立了奇功,青年英才,前途无量,又是龙熙帝妹夫的弟弟,在龙熙帝还是容王的时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因为崇拜,所以十分忠诚。
端木冽扬眉,老实说他不太喜欢那个小子。
就在这时,门口的太监高声唱了句:
“苍丘国八殿下到!苍丘国国师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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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丘国的八殿下今年十七岁,因为未及弱冠,所以尚未封王。十七岁,极好的年华,可是这位八殿下完全看不出他只有十七岁,相貌过于老成了,才这么年轻,就眉毛粗粗,胡须浓密,一脸的坑坑洼洼。他生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这倒是很符合苍丘国人的体型。
与他相比,后走进来率领群臣的那一位国师大人就太不像苍丘国人了。
一身紫衣,轻裘绶带,轮廓深邃,五官精美,鼻尖一点烟灰痣,从骨子里带了一份妖冶。
沈润觉得他好眼熟。
面目阴沉下来。
“陛、陛下,那个不是……”薛翀瞠目结舌,死死地盯着晏樱,差点用眼光将他穿出一个洞来。
龙熙国人震惊万分,面面相觑。
沈润冷笑了一声:“龙熙国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他走了过去。
八皇子武琨还年轻,在晏樱的带领下,跟着过来,客客气气地和沈润客套几句,到底年纪小,大概天分也不行,在这样的场合里说话却很笨拙。
沈润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晏樱,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着。
晏樱笑得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两个人从来就不认识一样。
偏薛翀傻傻地问了一句:“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朔踹了一脚,他还很生气地问秦朔为什么要踹他。
直到沈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薛翀虽然仍旧不明白,但还是闭了嘴。
既然对方已经是苍丘国国师了,往事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再提,只能过后再去调查这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至于在赤阳国的国宴上,只能装不认识互相客气了。
晏樱看了一眼一脸蠢相的薛翀,听说就是这个小子为了那个叫白什么的买凶绑架小猫儿,结果被小猫儿扔进小倌馆去了。
能活着出来算他命大。
这一回,就是他一个劲儿地主张要攻打凤冥国然后四国瓜分,晏樱倒是不介意一块瓜分凤冥国,不过,小猫儿知道了这个主意是薛翀出的,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迁怒沈润。
真迁怒了,一定会非常有趣。
很快,赤阳帝率领文武百官皇子公主、皇后和珍贵妃出场。
这是在赤阳国,赤阳国出席的人数自然是最多的。
赤阳帝一脸笑容,各国互相寒暄了半天,赤阳帝终于发现大殿里只有四国人,还少了一个国,他有些不高兴,沉着脸唤来负责接待的官员,冷声问:
“凤冥国的凤主还没到?”
接待官见陛下怒了,战战兢兢地回话道:
“刚刚凤冥国的人送来消息,说凤主殿下突然身体不适,要晚一会儿才能到。”
赤阳帝越发不高兴。
本来四国会没有凤冥国的份儿,请凤冥国来参加宫宴是给凤冥国脸面,这样子也敢迟到,凤冥国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他冷笑了一声:“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干脆不要来了。”
就在这时,却听门外的太监高声唱了句:
“凤冥国凤主殿下到!”
众人微怔,刚说完不舒服就来了,好的真快啊!
门外,余音刚落,一抹雪白的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徐徐而入。
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的女子,除一头黑发,全身雪白,姿容美丽,清雅绝俗。
走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穿竹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朱唇皓齿,面如冠玉。
人们很快就认出了那个身穿竹青色绸衫的男子就是雁云国的丞相,雁云国第一豪族欧阳家的家主,雅号“嫦曦公子”的欧阳继。
欧阳继为什么会和凤冥国的凤主在一起?
人们的心中震惊且狐疑,纷纷望向同样有些吃惊的端木冽。
端木冽心中苦笑。
他没想到本来应该在凤冥国境内剿灭南越会的嫦曦居然会到圣城来。
竟特地赶来了,嫦曦这个人简直可怕。
这一下,有真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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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带的居然是雁云国的嫦曦公子。
七国会时,嫦曦公子曾到过龙熙国境内,那个时候晨光亦在龙熙国,晨光可从来没有说过她认识嫦曦公子。
而且,她可是对他说过,凤冥国和雁云国因为矿产的事发生分歧已经断交了。
沈润的面色阴沉下来。
她到底欺骗了他多少?
他感觉现在有许多人都在往他的头顶上看,尤其是那些知道凤冥国凤主曾是他妻子的人,盯着他的头顶眼神铮亮铮亮的。
在外人看来,他大概翠绿翠绿,已经绿成了一根青瓜。
晏樱看了嫦曦一眼,淡淡地撇开目光,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
晨光含着笑走过来,跟在她身后除了一同出席的新凤冥国的朝臣,还有五个衣冠楚楚、容貌清俊、器宇轩昂、体态健壮的年轻男子。
这五个男子看模样看站位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大臣或侍卫,更不可能是凤冥国皇族里的谁谁谁,难道说……
在人们心思各异的时候,晨光已经笑盈盈地走过来,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将目光落在沈润身上,软声说:
“小润,我给你留的信你收到了么?”
沈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的意图太明显了,想要在五国会上和他套关系,试图让龙熙国保凤冥国一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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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在赤阳国面前强行保下凤冥国对他来说又没有好处,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有突然绿油油的愤怒。
他才要以冷漠的态度回她,不料她却先一步开口,略带一丝委屈,望着他,娇嗔道:
“来了圣城之后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来……”
这幽怨的小眼神,这哀伤的小语气,楚楚动人,我见犹怜,让旁观的人都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地安慰一番。
众人立在一侧,冷眼瞧着。
看来传言没错了,这两个确实是夫妻,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分居两地,但看这说话的语气,两个人应该还是好好的。
难道说,凤主之所以重回凤冥国,是为了替龙熙帝拿下三国政权?龙熙国才是凤冥国吞并北越和南越的幕后推手吗?
人们为这个联想震惊不已!
确实,以名不见经传的凤冥国来说,攻打南北越的战争赢得太奇迹,可这一切若是将龙熙国看成是幕后推动者的话,那就能说通了。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露出一点苗头,人心各异控制不住,流言和蜚语自然就止不住,止不住的流言蜚语传得久了,说不定就成真的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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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当着他的面给他扣了一口大黑锅,沈润火冒三丈。
龙熙国内部可知道自己被凤冥国给害得多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替凤冥国背黑锅,尤其是薛翀,他对晨光深恶痛绝,见她如此不要脸,自寻死路还要拉自家陛下下水,怒声道:
“凤主自重,陛下与凤主第一次见面,凤主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家殿下跟龙熙帝说话,龙熙帝还没开口,你先吠开了,你这是哪一国的规矩?”晨光没有开口,嫦曦先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叫我家殿下‘自重’!”
“你……”薛翀暴怒,眼睛瞪成了牛铃铛,要不是秦朔拼命拉着他,他就要打上去了。
“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欧阳公子应该是雁云国的左丞相吧?”秦朔忍怒,皮笑肉不笑地问。
嫦曦似笑非笑地答:“确实如此,不过这一次我是以嫦曦的身份陪伴殿下前来的,殿下身子弱,让她独自前来我不放心。”
她哪里是独自来的?她后面带来的那些朝臣都是鬼?
你不放心?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不放心?
沈润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感觉锅还没甩掉,头顶又被扣了一顶帽子。
赤阳国的人已经起了疑心,暗觉不妙。这凤冥国的凤主是龙熙帝的前妻,又和雁云国左丞相不清不楚,早就听说这个女人爱好面首,这么说来,跟在她身后那五个清俊的男人就是她的面首了。貌美的女人,又天性yin/dang,最容易招惹裙下之臣,若龙熙帝和欧阳丞相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就算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在心理上也一定会偏向她。
不等赤阳帝开始心里发沉,那凤主殿下又走到了苍丘国国师面前,软软地唤了句:
“小樱……”
绵软入骨的嗓音让晏樱罕见地起了鸡皮疙瘩,为了凤冥国她还真是能屈能伸,这么唤他她不觉得恶心,他却被恶心着了,‘小樱’是个什么鬼东西!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他温和地笑着,说。
“小樱你又开玩笑了,昨晚不是还一起玩过嘛!”晨光略带羞涩,笑吟吟地说。
一起……玩过……
突然觉得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好复杂!
人们齐齐望向晏樱,又看向晨光,眼里多了更多的微妙。
晏樱哑然,昨晚他的确去找过她,但是一起玩……如果互相起了杀念也算的话,那就是吧。
沈润脸黑如碳,他感觉头上又被扣了一顶帽子。
“二妹妹!”晨光由始至终没有去看赤阳帝,她转身,走到站在赤阳帝身后离远一些的司雪柔面前,含着笑,温和地唤道。
感觉完全没有被她放在眼里的赤阳帝大怒,这个女人,是仗着自己的裙下之臣众多,所以才敢如此嚣张么?
简直放肆!
晨光走到战战兢兢的司雪柔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欢喜地道:“二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
司雪柔在她握住她双手的一刻,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去,却被硬拉住。司雪柔的眼波颤得厉害,战战兢兢地望向晨光,眼里尽是恐惧和慌张。
晨光笑容满面,向她身后望了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不见绣菊那个丫头?不是一直都是那个丫头伺候妹妹的么?”
在听到她提起绣菊的一刻,司雪柔恐惧地颤抖了一下,慌乱地望向晨光,在她笑不达眼底的眸光的注视下,僵硬地勾了一下唇角,磕磕巴巴地说:
“绣、绣菊那丫头突然病了,御医说需要安静地养着,我就让她安心养病去了。”
晨光笑意盎然:“绣菊那丫头,怎么突然病了,真是可怜,不过能有妹妹这样的主子,也是那个丫头的福气!”
司雪柔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她的心跳得飞快,唯有报以讪讪的笑。
婀娜多姿的舞姬踏着轻妙的舞步卖力的表演,然而人们的目光怎么也集中不到美丽妖娆的舞姬身上,他们都忍不住侧目,去注意凤冥国那边的动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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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凤主殿下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右边,芝兰玉树的嫦曦公子将鱼肉剔去刺,含笑送到她嘴边,凤主殿下轻启檀口,笑吟吟地接了,二人眉目传情。
左侧,相貌俊秀的青年单膝跪在地上,提着小瓷壶,满眼爱慕地将壶中物虔诚地斟入凤主殿下手中托着的酒盏中……只是清水而已,干吗弄出一副好像是在喝琼浆玉液的姿态?
在她的后方,容貌俊朗的青年们正在用含情脉脉的眼光注视着她,让旁观的人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凤冥国的朝臣却对这一幕视而不见,该吃吃,该喝喝,仿佛习以为常。
有人不由得去偷瞟龙熙国那边,听说龙熙帝是凤主殿下的前任夫婿啊,瞧龙熙帝这满脸阴暗的表情,今日的龙熙帝居然如此的浓艳,都快变成一颗亮闪闪的翡翠了。
武琨眼盯着凤冥国那边,一直在悄悄地追问晏樱,问他和凤冥国的凤主是什么关系。
晏樱啜着三味酒,垂着眼帘,淡声否认他和她有关系,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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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凤冥国内古怪的气氛,即使宴会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但依旧隐隐透着一份诡异。
宴会中途,赤阳国一个年过三旬的将军从席上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凤冥国这一边来,在原南越将军郑书玉的面前站下。
嫦曦歪过头,在晨光耳旁悄声道:“这是赤阳国的猛将周达,他的父亲和郑书玉的父亲曾在战场上交过战,两家关系亲厚,郑书玉的父亲过世后,周达的父亲待郑书玉亲如子。”
晨光点了点头。
周达显然喝醉了,踉踉跄跄地在郑书玉面前站定。
这个时候旁人包括赤阳帝都留意到了这一幕,但赤阳帝将头转了过去,装作没有看见。
周达站在郑书玉面前,郑书玉看见是他,颇有些尴尬,表情讪讪的。
周达端着酒杯,在凤冥国的席面前摇摇晃晃,看着郑书玉,轻蔑地冷笑道:
“无国无义的东西!叛徒!叛徒!郑伯伯的一生忠义到最后却被你给丢尽了!你还有什么脸能够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南越亡国,你竟能领兵投降!郑书玉啊郑书玉,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仅没有血性,你还是个连廉耻都没有的小人!”
郑书玉十分尴尬,脸窘得通红,讪讪地站起来,狼狈地道:
“周兄,你喝醉了!”
“我没醉!醉的是你!”周达怒目圆睁,指着晨光大声道,“该不会连你也做了这个臭婊子的裙下之臣,所以你把国家大义父亲的教诲全部忘在脑后了吧!郑书玉,你太让我失望了!郑家满门忠烈,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郑家的不幸郑伯伯的耻辱!你这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小人!叛徒!”
嫦曦大怒,就要站起来,被晨光拉住胳膊,只得坐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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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国都在看好戏,凤冥国是不够资格和一个赤阳国的醉汉计较的,更何况这个赤阳国的醉汉,他说的并没有错。
郑书玉有些怒,但他确实向敌国投降,这是无法否认的,他面红耳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晨光看了看郑书玉,又看了看周达,眉一挑,开口道:
“周将军,你的声音高过头了,你什么都不了解就来辱骂郑将军,一点都不威风,反而显得无知愚蠢。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敢于承认自己失败的人才是真勇者,这样的人比那些输了还要叽叽歪歪寻死觅活的人好多了。南越国战败是事实,郑将军只是接受了现实,这有什么不妥么,还是说周将军认为战败了就应该以身殉国才算全了一国名将的气节?”
周达怒瞪着她,大声道:“不错!他身为将军,战败是他的责任,国破家亡,他不肯殉国却在女人的裙子底下苟且偷生,这是不忠不义无节无勇,像这种不忠不义无节无勇的人,人人可以唾骂之!”
晨光笑笑,淡声道:“战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场仗的胜败有许多原因,非要全部怪到将领头上,这不公平。改国换代更是平常,纵览历史,即使再昌盛的国家,又有哪一个是真正长盛不衰的?尽管南越气数已尽,郑将军却仍旧拼力挽救,他尽力了,这就够了。南越已亡,但郑将军的家人还好好活着,今后,他是我凤冥国的将军,他会在凤冥国的国土上和他的家人一块好好地活下去。”
她眼盯着周达酡红的脸,嫣红的唇角勾起,冷冷一笑:“国破便要殉国?可笑!”
她扬高声音,一字一顿,高声道:
“既然周将军提到了这个,凤冥国的人都给本宫听着,你们跟了本宫一场,真到了危急关头,尽力就好。假若有一日凤冥国亡,你们算什么东西,只有高贵美丽的本宫才有资格以身殉国,你们要带着你们的父母妻儿好好地活下去!”
嗓音温软的一番话,却震得人心口发痛,凤冥国中的三国将领莫名的因为这番话胸臆滚烫,热血沸腾,似乎有什么就快要满溢出来了。
郑书玉更是热泪盈眶,刚刚周达谴责他的时候,羞愧狼狈让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可凤主殿下却在这个时候出言维护了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明明现在的凤冥国在五国中的处境是弱小到会令人感到狼狈和沮丧的,凤主殿下却还是为了卑怯的他在五国宴会上冒着得罪赤阳国的风险维护了他。她公然宣告了他这个败军之将的身份,她说,从今以后,他是凤冥国的将军。
那么,从今以后,他就是凤冥国的将军。
他突然对着晨光跪下来,嗓音微颤,却声若洪钟:
“天佑凤冥,凤主明德,末将愿为凤主殿下和凤冥国竭尽心力,死而后已!”
其他凤冥国的朝臣将领亦纷纷跪下,跟着高声道:
“臣等、末将愿为凤主殿下和凤冥国竭尽心力,死而后已!”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震天动地,如雷贯耳,惊呆了四国人,把正在卖力扭动腰肢的舞姬都吓得停住了。
晨光弯起眉眼,嫣然一笑。
苍丘、龙熙、雁云三国人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想这还真是一场好戏,就因为赤阳国这个蠢货免费陪演了一出戏,现在好了,原本不合的南越、北越、凤冥三国现在居然全部向凤主宣誓效忠。
而在五国宴会上,凤冥国的凤主殿下也终于正式向外界宣示了她作为凤冥国掌权者的地位。
嫦曦没有跟凤冥国臣将凑这个热闹,他坐在一旁,含笑望着晨光美丽的脸庞,她在响亮的效忠声中异常闪亮,如一颗璀璨的钻石。小说站
www.xsz.tw他的心在一遍一遍地叫嚣“殿下真可爱”,终于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扑过去,勾住她的腰。
啪嚓!
一声脆响。
秦朔循声望去,哑然发现,陛下手里的茶杯碎掉了。他连忙命人悄悄地换了杯子,这可不能让外人看见,看见了被过分解读那可就丢人了。
然而自家陛下正望着凤冥国的方向,表情沉冷。
秦朔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发现是对面那位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嫦曦公子双手勾着陛下前妻的腰,正用一脸得意的表情偷偷地瞧着陛下。
秦朔哑然,这场面,千万不能被外人看见,看见了被过分解读,还不一定被传出什么闲话。
周达因为突变的情势,酒醒了一半,表情变得呆滞起来。
这时候,晨光突然向赤阳帝望了一眼,笑盈盈地说:
“不过有周将军这样愿意以身殉国的猛将,还是要恭喜赤阳帝,国有忠将是国君的福气。”
赤阳帝脸色很难看。
殉国的前提是亡国,这是在诅咒赤阳国亡国吗?
他怒如雷霆,却因为事情是周达挑起来的,只能吃下哑巴亏。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恶狠狠地瞪了周达一眼。
周达心里一惊,登时冒出一身冷汗,他是实在遏制不住心里的怒气,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通。
赤阳国的两个朝臣见状,连忙上前,就势将周达劝下去。
周达也只好借着醉酒装疯卖傻地下去了。
赤阳帝和周达的父亲都觉得脸上无光。
赤阳帝笑得十分勉强。
慧灵公主突然起身,领着一个侍女,落落大方地来到晨光面前,含着歉意,温雅地笑道:
“刚刚周将军醉酒失态,冒犯了殿下,本宫向殿下赔罪,殿下勿怪。”
晨光望着她,她认得这个穿的比桃花还娇艳的姑娘,这就是在驿馆门口说她是老女人的那个。
“区区小事,公主客气了。”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
一句“区区小事”如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赤阳国人的脸上,让赤阳国人面红耳赤。
慧灵公主的眼里闪过一抹薄怒,勉强勾着嘴唇,笑道:
“既如此,就请凤主殿下与我满饮此杯,刚刚的事便一笔勾销了。”
她笑着说着,从身后侍女的手中取过酒壶和酒盏,放在晨光面前的桌子上,白玉般的小手提起瓷壶,将清冽浓香的酒缓缓注入酒盏中,却在即将倒满时,手中的酒壶突然一歪,她啊呀一声惊叫,连壶带酒全倒在了晨光的衣裙上,登时酒香四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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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哑然,无语。
赤阳国真是小家子气!
其他三国人也是这么想的,凤冥国公主和赤阳国公主,将这二人相提并论都觉得违心。
赤阳帝的脸色越发难看,还以为慧灵公主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扳回一局……赤阳国的脸都被丢尽了!
慧灵公主慌张地要来替晨光擦拭裙子,不停地赔礼,害怕得就快要哭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晨光欺负了她。
晨光一面皮笑肉不笑地安慰:“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衣裳,不打紧。”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想,我要去捉条毛虫来塞进她的衣服里!
赤阳国的皇后忙命珍贵妃带晨光去换衣服,慧灵公主偏要跟着,又说可以将自己的衣服送给晨光穿,晨光拒绝了,她说她带了衣服来。
一番混乱之后,慧灵公主老老实实地留下,晨光被司雪柔带进附近的宫殿,司六五等人守在外面,司雪柔命自己的宫女服侍晨光换了新衣服,重新梳妆。
司雪柔在将晨光送到之后,就被晨光赶回去了。
晨光梳妆毕,打发走了宫女,悄悄地问站在门外的嫦曦:
“抓住了吗?”
“毛虫没有,但是有这个。”嫦曦把手中的小盒子拉开,里面是两只比毛虫还可怕的长腿大蜈蚣。
晨光啧舌。
大蜈蚣咬人很痛的。
从冰清殿往长欢宫走,路过一座水上廊桥,一人身穿淡金色锦袍,站在桥上,四周投下的灯光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上去黑黑的。
晨光瞅了他一眼,对嫦曦说:“你先回去。”
嫦曦看了沈润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往前走,在经过沈润身旁的时候,突然用肩膀头重重地撞了沈润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沈润微愕,在瞪向嫦曦的背影时火冒三丈,他转过头,阴沉沉地看着晨光,那**的眼神大概是想掐死她。
他又不说话,晨光只好一脸无辜地问:
“怎么了?”
居然问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他冷声道。
晨光手一摊:“你不说怎么了我怎么会知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晨光回问完,突然觉得这话已经组成了一个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润,你到底想说什么嘛?”
“说什么?”沈润走过来,用阴森森的眼光锁住她,“欧阳继是怎么回事?晏樱是怎么回事?跟着你来的那五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像这种虚假伪善勾心斗角的五国宴会,每一个国家都会有一些无法说明的难言之隐嘛,我都没有问你龙熙国打算在明天的四国会上要怎么给凤冥国捅刀子,小润你干吗要刨根问底?”
“你的难言之隐就是养男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四国会,龙熙国是想要联合其他三国一块攻打凤冥国之后瓜分,还是要做壁上观,跟随别国的决定行事。”
沈润蹙眉,他总觉得她话里的意思是她已经知道了薛翀一直在叫嚷攻下凤冥国之后四国瓜分,他并没做最终的决定,可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难道是赤阳国?
“小润,”晨光软声软气地说,“现在是五国会,你是龙熙国的皇帝,我是凤冥国的凤主,我们除了龙熙国、凤冥国和五国的局势,没有其他可以谈的,等到五国会圆满结束,也许还可以谈一些别的。”
“圆满?”沈润的神情沉敛下来,望着她,淡声问,“你觉得,会圆满地结束?”
“我觉得会。”晨光弯起嘴唇,嫣然一笑。
沈润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凤冥国的处境,包括她的处境,可不是用一句简单的“进退两难”就可以形容的。栗子网
www.lizi.tw她现在卡在狭窄的窘境里,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更何况她还有一份让他都觉得吃惊的野心。
“晨光,你该不会以为,只凭美貌就可以在四国间为所欲为吧?”
晨光微怔,笑吟吟地反问:“你这样觉得?”
“你就是这样做的。”
晨光嘟了嘟嘴唇,一脸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表情。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胜出的,治理一个国家并不容易,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你是女子,有那么多条轻松的路不走,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艰难的路?”
晨光用纯良如幼鹿的眼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弯起眉眼,粲然一笑:
“小润,你其实喜欢我吧?非常喜欢?”她在“非常”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沈润微愕,无言,紧接着一腔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他还是应该杀了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二人都听到了,晨光的反应更快一些,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从草丛中露出来的赤阳国小太监的帽尖,眸光微闪,猛地将沈润一推,将他推到旁边的廊柱上,紧接着勾住他的脖子,微偏过头,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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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里,暗中观察的小太监被这大胆的一幕惊了一跳,露出兴奋的表情。
然而只有沈润和晨光知道,他们唇与唇之间还剩下一点距离。
沈润先时因为异动警惕,正专注时,突然被她推到柱子上。她软绵绵地贴上来,导致他的怀里如揣了一只兔子,蠢蠢欲动。头脑开始混乱,他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刚刚的异响了。
尽管他的潜意识里知道那应该是赤阳国的人,他不推开她,就坐实了他和凤冥国的凤主有什么,这对明日的四国会多少有些不利,可是他因为她淡却诱人的香气脑子一乱,没来得及立刻推开她。
等到他回过神来,想要推开她时,她嫣红的唇突然贴了过来。
沈润呼吸一窒,瞬间放弃了挣扎,然而她却没有贴上来,她用一双单纯无辜的大眼睛紧盯着他的嘴唇,二人的唇近在咫尺。她将脑袋歪过来歪过去,在变换了好几个角度之后,突然皱了皱眉,用略嫌弃的语气咕哝了一句:
“还是不要了!”
她松了他,跳开。
草丛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沈润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他的脸漆黑漆黑的,他忽然觉得,这时候如果杀了她一定能保他下半辈子自在平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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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润,明日的四国会,龙熙国要主张攻打凤冥国么?”晨光软软地笑问。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沈润冷笑着反问。
“不会。”晨光灿烂地笑着,摇头。
沈润哼了一声,顿了顿,他警告了她一句:
“晨光,你若是还想活命,明日四国会之前尽快离开,等四国会结束,你就算想走也不一定走得成了。”
“咦?小润,你不打算帮我么?”晨光皱起漂亮的眉毛,一脸哀怨地说。
“是你说的,我是龙熙国的皇帝,你是凤冥国的凤主,我为何要帮凤冥国的凤主?”
“好无情,我们明明还在一张床上睡过!”
“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沈润黑着脸强调。
“小润你又在想奇怪的事了,好坏!”晨光一巴掌拍在沈润的肩膀上,害羞地说。
沈润挨了一巴掌,脸黑如锅底,再待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杀意,他不想再理她,转身走了。
“小润!”晨光冲着他的背影嚷嚷。
沈润不答,仍旧往前走。
“小润,我后天去找你!”晨光说。
沈润微怔,看来她还是打算留到四国会后,那么她要怎么做?他皱了皱眉,虽然脚步未停,心却幽沉了下来。
“小润!”晨光冲着他的背影又嚷嚷了一句。
沈润觉得她吵死了。
“小润,你的脸没有十九岁的时候好看了呢,你也到年纪了!”晨光发出一句感叹。
沈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他才二十五岁!他才二十五岁!
他果然应该杀了她!
晨光歪着头望着他离开,心想,小润还是很可爱的,如果现在不是五国会期间,她还是很愿意和他多玩一会儿的,可惜现在是五国会,就算他们不是名副其实的敌人,也算不上朋友,这样的局面注定了他们只能在背后互相捅刀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身,望过去,等了一会儿之后,一个身穿赤阳国亲王服的男子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他望着她,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灿若春华的青年,他很高兴地唤了她一声:
“夫人,好久不见!”
晨光扬眉,望着他。
赤阳国的七皇子,凌王窦轩,赤阳帝流落民间的小麒麟,回宫之后圣宠正隆。晨光在宴会上看见他时就觉得他面熟,可是怎么也不敢想只是偶然去小倌馆玩一次,玩的竟然是赤阳帝的小麒麟,赤阳国的七皇子。晨光觉得自己的好运气,一定可以在五国会中全身而退的。
晨光保持着美美的笑容,望着他,不说话。
窦轩以为她太过惊讶,上前一步,负手,温声笑道:
“夫人不记得我了么,在秀色苑的时候,我还伺候过夫人呢。”
晨光美美地笑,不做声。
心想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就算我不记得当时把一壶酒灌进你的嘴里,我可还记得在叶子岛时你笑得像病人似的笑声……面具小子!
“夫人不记得我了?”窦轩见她不肯说话,又问了一遍。
“记得。只是,没想到竟是凌王殿下。”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
“夫人不知,我生母早丧,幼年时四处流浪,遇见夫人的那一年,幸得沁溪帮助才没有饿死。后来得知了身世,就来赤阳国寻亲,获贵人帮助,总算与父亲相认了。现在再想从前,恍然若梦。没想到今日又在赤阳国的宫中见到了夫人,夫人还是像六年前一样美丽。”
晨光美美地笑着。
这番漏洞百出的身世解说拿去骗骗其他夫人,也许还能获得怜爱的眼泪。
比起同情,她更想知道那个帮助他的贵人是谁。
窦轩仔细看了晨光一会儿,笑道:
“怎么感觉今日的夫人和那一日的夫人不太一样?”
晨光笑,她隐约从窦轩的身上感觉到一阵森冷入骨的死气,这气息有些熟悉,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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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里有些戒备,她在想,这个叫窦轩的男子,他真的是赤阳国流落民间的小麒麟吗?
“听说夫人在经过六道府的时候,曾与龙熙帝发生过争执呢。”窦轩笑说,他是个漂亮的青年,容貌阴柔,性子和软,不太会让女子起戒心,如果不是晨光见识过,她也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青年。
然而,他可是在萍水相逢的时候,差一点要将重赏过他的客人绑架拿去勒索赎金的,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就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可见这一位不是善茬。
晨光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微怔,一脸茫然地道:
“我虽然经过六道府附近,但并没有去六道府,也没有在六道府见过龙熙帝啊。”
“是吗?”窦轩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抹艳丽的影子穿过花枝走来,是司雪柔。
司雪柔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眼里掠过一抹薄怒,她用略气愤的眼神瞪了晨光一眼,望向窦轩时的眼神却异常柔和,她笑得娇艳:
“原来凌王殿下也在这里!”
窦轩笑笑,客气地唤了声:“贵妃娘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司雪柔冲着他嫣然一笑,这才想起来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
“大姐姐衣裳换的好慢,皇后娘娘命妹妹过来看看姐姐。”
晨光笑了一下,跟着司雪柔往回走。
窦轩也不避嫌,跟她们一块儿往前走。
路上,窦轩和晨光没有说话,但是却引起了司雪柔的不快。
司雪柔的不愉快表现在脸上,晨光看的很清楚。
长欢宫。
嫦曦在席上坐下后不久,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进来,悄悄地对赤阳帝的太监总管张寿说了几句,张寿又来到赤阳帝身边,轻声对赤阳帝耳语几句。
赤阳帝眸光微沉,向沈润身上扫了一眼,将头撇了过去。
歌舞依旧在继续。
不一会儿晨光跟着司雪柔走进来,与赤阳国皇后客套几句后入席,紧接着窦轩走了进来,就在这时,一直专注品酒的晏樱突然抬起头,他看了窦轩一眼。
窦轩只在他的眼光上一扫,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晏樱便淡淡收回目光,这时候他发现已经坐在座位上的晨光正看着他,她与他对视了一眼,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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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垂下眼帘,晨光的警惕和敏锐还像幼年时一样。
晨光从晏樱身上收回目光,偏过头,对着嫦曦耳语几句。
嫦曦微怔,向晏樱看了一眼,又淡淡地扫向窦轩,对晨光轻声回了几句,晨光摇了摇头。
沈润注意到他二人的异样,心中泛起狐疑。
宫宴结束后。
各国正准备离席。
就在这时,只听啊呀一声尖叫,整场宴会都端庄优雅的慧灵公主突然跳了起来,面如土色,嗷嗷乱叫。
众人吓了一跳,惊诧地望着她。
却见她在座位上又蹦又跳,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衣服,两个宫女拉都拉不住。宫中服装质地上乘,本就脆弱,哪禁得起她疯了似的拉扯,斯拉斯拉两声脆响,那华贵的衣裙便被她自己撕开了,露出一大片香肩和光滑的美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慧灵公主却顾不得许多,拼命蹦跳,最后终于从身上抖落下来两只长脚大蜈蚣。
慧灵公主已经吓得满脸涕泪,妆花的一塌糊涂。
然而蜈蚣在赤阳国却是象征着财富与吉利的虫子,没人敢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只大蜈蚣爬走了。
晨光站在下边,努力憋住笑。
上席,赤阳国皇后满脸尴尬,正悄声安慰女儿。
赤阳帝的脸色很难看,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这么大的丑,赤阳国无地自容,可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宴会也是赤阳国官员布置的,赤阳帝迁怒不了什么,只能将怒气恨恨地压回去。
他冷冷地看了慧灵公主一眼,慧灵公主还在抽噎,哭个没完,怎么劝都止不住。
赤阳帝越发恼火。
沈润、晏樱、端木冽见状,不由得看了晨光一眼,真是幼稚,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宴会在赤阳国的愤怒与其他国家的幸灾乐祸中还算顺利地结束了。
五国宴会次日。
日上三竿。
晨光在房间里睡得正香,嫦曦从外面回来,将她叫醒。
“窦轩是拦了御驾认下的,”嫦曦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说,“他说他的生母是忻贵妃的妹妹,当年的牡丹夫人,但忻贵妃一家当时一口咬定窦轩是假的,牡丹夫人的父亲都说,窦轩与牡丹夫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相貌也不像赤阳帝,不可能是赤阳帝和牡丹夫人的儿子。证物只是一根簪子,簪子根本代表不了什么,牡丹夫人意外落水,又过了那么多年,被捡到买下,然后听说了传闻过来坑骗,这都是有可能的。当时忻贵妃一家的反对声十分激烈,毕竟忻贵妃有三皇子在。窦轩那时候都被下狱了,只等着斩首。”
晨光睡眼惺忪地坐在他对面,捧着甜甜的花蜜,慢吞吞地喝着,问:
“那为什么后来又认下了?”
“托梦。”
“托梦?”
“在窦轩要被处斩的前一晚,赤阳帝突然梦见了已故的牡丹夫人,牡丹夫人说窦轩是他们的儿子,还说窦轩的背上有和牡丹夫人一样的牡丹胎记。赤阳帝梦醒之后去验证,窦轩的背上果然有一块和牡丹夫人一模一样的胭脂胎记,赤阳帝就有些信,后来又滴血验亲,结果证实窦轩确实是赤阳帝的亲生子,于是窦轩就被认下了。窦轩很受宠,现在就连太子都比不上他。太子诸王依旧认为他来历不明,对他很不满,可窦轩好像并不在意,不如说,他很得意。”
晨光已经喝光了一杯花蜜,她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问:
“他为人如何?”
“为人?”
“是嚣张还是安静?是刻薄还是宽厚?”
嫦曦思索片刻,回答:“不嚣张也不算安静,听说他十分喜欢金银玉器古董字画,还有各种亮晶晶的东西,府里堆了许多,他府里的人还在四处搜罗。”
亮晶晶的东西?
“只有龙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殿下也喜欢吧?”嫦曦笑道。
晨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说:“我喜欢活蹦乱跳的东西。”
火舞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晨光身旁,轻声道:
“殿下,苍丘、龙熙、雁云的人已经出发了,再有半个时辰,四国会就会开始,在宫中的裕昌宫进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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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摩挲着脸颊,淡淡地问:
“赤阳国盯梢的人还在么?”
“在。”
“放消息吧。”晨光勾着唇,浅声道。
“是。”
“司七,”火舞走后,晨光轻声开口,吩咐说,“准备更衣。”
“是。”司七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绣色调更深一些的黑色凤凰的黑色阔袖华袍,笑盈盈地对晨光道,“昨天刚做好的。”
晨光歪着头,盯着黑色的华袍看了一会儿,挑眉,有些不愿地道:
“我还是喜欢白色。”
顿了顿,她嫣然一笑:“不过今日适合黑色。”
在凤冥国还没进入驿馆时,赤阳国的眼线就已经布下了。这种事各国都会做,只看有没有机会,只看隐不隐蔽,只看会不会被察觉。被监视的人也知道很有可能会被监视,只看能不能找到监视的人,只看是要装作不知道,还是当场揭穿让双方都难堪。
在进入驿馆的第一天,晨光就知道赤阳国布下了眼线,花了两天时间摸透了行踪,只等着今天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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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国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每一日照例蹲守。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凤冥国已经案板上的鱼肉,尤其今天的四国会顺利地召开了,众所周知这是一场决定凤冥国命运的会议,在现在的局势下,没有人相信凤冥国还会出幺蛾子,于是蹲守的人也只是惯例地蹲守,谁都没有料到真的会蹲到什么。
四国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蹲守的人就一连射下来两只鸽子。
莫名的顺利感让人们觉得诡异。
在看过信鸽要传递出去的内容之后,更觉遍体生寒,蹲守的人中,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
“你在这儿守着,我进宫去禀告大人!”
说罢,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留下来的人被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在胸腔内怦怦乱跳,很难平静。
闺房内。
司晨坐在妆台前,司七将她墨黑的长发梳成一个华艳的发髻,她伸出手,从胭脂盒里取出一张鲜红的胭脂,放在唇间抿了抿。
火舞快步走进来,立在她身旁,轻声道:
“殿下,人已经进宫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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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放下胭脂,鲜红的唇缓缓勾起,她冷冷一笑。
裕昌宫建在水上,打开四面的门窗,裕昌宫就变成了一座华丽的水台。而今日的裕昌宫不仅仅是一座水台,它还是一座戏台,一座各国间相互奉承相互算计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戏台。
全部是千里迢迢而来,谁会真的只是来做一个陪演?
秋季。
玉麟湖两岸红叶明艳。
秋光明媚的日子,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裕昌宫中,不冷不热的天气,最适合长时间过程缓慢步步为营的对谈。
赤阳帝坐在上首的矮桌前,在他的身后是赤阳国的皇太子窦穆,七皇子窦轩,以及一众位高权重的近臣。
苍丘国八殿下和那位具体身份不明但却似乎极是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带领一干朝臣坐在东侧。
西侧上首是龙熙国的人,下首则是雁云国的人。
四国分次序各自落座,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赤阳帝背后屏风上挂着的大陆地图上扫过。
这张地图还是从前的,上面的国界线描画得异常清晰,赤阳、苍丘、龙熙、雁云,如今北越和南越已经归凤冥所有,荒芜的大漠加上丰沃的中土,现今的凤冥国已经大到开始让人觉得嫉妒并戒备了。
人们收回目光,各自心思翻转。
赤阳帝的目光在各国间淡淡扫过,笑笑,开口进行开场白。
然而简短的开场白还没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小太监突然垂着头出现在门口,对守在门口的张寿耳语几句。
张寿微怔,皱眉,往宫殿内看了看,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走到坐在赤阳帝身后的窦轩身旁,小声说了几句。
窦轩蹙眉,向周围扫了一眼,他知道这些细微的动作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国的人只是基于礼仪装作没看见。这个时候,他实在不宜有大动作,可是他不得不站起来,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贴着角落走出去。
跪坐在他身旁的窦穆一愣,见他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就擅做主张离开了,怒从心起,偷眼去瞧赤阳帝的反应,赤阳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虽然因为窦轩的不合时宜有些恼怒,但他觉得窦轩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时间的孩子,突然出去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他一边狐疑,一边继续开场白。
不一会儿,窦轩沉着脸回来了,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赤阳帝身旁,跪下来,呈上两张字条。
此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即使想要礼貌性地忽略都难。
赤阳帝被第二次打断,有些怒,但窦轩是不会无缘无故打断他的,他冷冷地看了窦轩一眼,将他呈过来的字条接了,冷着脸。
随性的字迹,都快飞起来了,很难从字迹上去辨别写字的人是男是女,只觉得这必是一个思绪跳跃个性复杂的人。
两张字条,上面的内容写的极其详细。
一张字条是写给原北越境内负责盐矿的官员的,写的是一条命令,命令盐矿官将之前已经在盐矿中埋好的炸药全部点燃,炸毁所有盐矿,一点渣子都不许剩。
另外一张字条则是写给原南越境内负责盐湖的盐矿官的,同样是一条命令,命令盐矿官立即执行,清点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毒物,立刻将全部毒物投入梅山盐湖。
赤阳帝的脸霎时阴沉下来,并且越来越难看。
不仅仅是因为炸盐矿和向盐湖投毒这种同归于尽的做法让他恼怒,他恼怒的是,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这两张字条分明是来自凤冥国凤主的威胁。
如此秘密的命令,又是之前在国内做过万全准备的计划,真到了需要下令命官员执行的时候,为何要在字条上把这两条写得如此清晰明确,直接让对方执行就好了,只写两个字,简单又保密。
她之所以条条写出来,只有一个可能,这字条是写给他看的。
赤阳帝震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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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他看,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赤阳国眼线的存在,这说明赤阳国的一切监视其实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到最后还变成了她要挟他的重要一环。
被如此戏耍,赤阳帝怎么可能会不怒。
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赤阳帝不想理会,可谁又敢保证她不会真的按照字条上那么干,既然她是写给他用来威胁他的话,也可能她会用其他法子向国内传送命令。
假若北越国的盐矿和南越国的盐湖被毁,剩下其他地方那少得可怜的盐产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大陆上这么多人口,即使将全部的盐矿据为己有,也算不上充足。
他真心没想到那个小妖女居然跟他来这一招,他还以为她已经屈服了,都放松警惕了,他的心里就像有许多只猫爪子挠似的,异常恼火。
其他三国的人一直在观察着赤阳帝的脸色变化,见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心中狐疑。
思虑了片刻,沈润先开口,试探着询问:
“赤阳帝可是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赤阳帝抬头,冷冰冰地刮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他可没有忘记,在座的,有好几个男人都跟那个小妖女有关系,尤其是龙熙帝,还是那个妖女的前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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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拿给龙熙帝看看。”赤阳帝将手中字条交给张寿,沉声吩咐。
张寿近距离感觉着赤阳帝的怒气,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接过字条,快步走到沈润身旁,递给付礼,付礼呈了过去。
沈润满腹狐疑,将字条接过去,展平,眸光扫过,心跟着阴沉下来。
难怪赤阳帝用那个眼神瞪着他。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说一句,死丫头够狠,还以为她会听天由命,原来早就谋划好了,只等着今天。
她这是四国一块威胁的意思,真是天大的胆子。
他的头开始痛。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不是他认识的晨光。
他一点都不了解她的想法。
这种挫败感也会令他感到愤怒。
张寿在赤阳帝的示意下,又将截获的字条给苍丘国和雁云国看过。
虽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两国人都很惊讶,但是晨光能做出这种事情,不知为何,晏樱和端木冽都不觉得吃惊。
在那张清纯无邪的外表下,是偶尔会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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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帝见三方都看过了字条却一言不发,心里的怒意更盛,暗暗想你们果然都跟那个小妖女有一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他暗地里咬牙,却在面上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开口,仿佛没当一回事,他平静地询问道:
“诸位对这……怎么看?”
裕昌宫内一片沉默。
不是没有看法,而是看法太多了,一时找不到出口。
复杂的沉默落入赤阳帝的眼中,却让他笃定了这些人一定和那个小妖女有一腿,这么长时间的沉默,莫非是他们想合起伙来保那个小妖女?
赤阳帝的心中愤怒与警惕交织。
然而其实,没有人在想保不保的问题,人们在思考的只是这两张字条上威胁变成现实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是否需要忽略。
端木冽先开口,他在三国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笑道:
“看起来是威胁,而且是写给四国的威胁,凤冥国的凤主大概是在怨恨现在开的是四国会,不是五国会。”
赤阳帝瞥了他一眼,昨天时只有雁云帝没有跟凤冥国的小妖女扯上关系,大概是因为雁云帝喜欢男人,可他手底下的左丞相却是小妖女的裙下之臣。
赤阳帝对端木冽也有几分戒备,但没有对其他人的重,于是心平气和地问:
“照雁云帝的意思,这只是小姑娘气急时的威胁,可以不用在意?”
端木冽懒洋洋一笑,淡淡地道:
“还是在意的好,毕竟那一个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我说的可对,龙熙帝?”
沈润觉得自己无缘无故中了一箭,眸光沉冷。
他望向端木冽,虽然这个男人喜欢男人,但他手底下的那个娘娘腔却和晨光不清不楚。即使沈润的内心深处很确定晨光不是那样的女人,可他还是觉得恼火,连带着对端木冽也看不顺眼,现在端木冽又拿话来刺他,沈润越发愤怒,冷声反问:
“雁云帝为何问我?”
“凤冥国凤主曾是龙熙帝的妻子,你二人一块睡了两年,凤主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龙熙帝再清楚不过了。”端木冽添油加醋地说。
沈润一贯文雅,他也是靠“温文尔雅”四个字在世上活着的,温文尔雅代表了良好的品质,代表了优秀的教养,饶是如此,在听完端木冽的话之后,沈润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睡你个奶奶!”
他不说粗话不表示他不会说。
他脸黑如锅底。
“雁云帝误会了,我与凤冥国的凤主没有任何关系。”
“哦?”端木冽用敷衍的语气应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他这样子让沈润越发恼火。
赤阳帝更觉得有问题,他沉着脸,道:
“如雁云帝所说,这两张字条大概不光是写给我的,这是写给四国的,事关重大,我赤阳国不敢独断,诸位要如何处置?”
一直沉默着的晏樱突然开口,他笑了一下,淡声说:
“凤冥国的凤主大概是不满四国抛下她独自举行会议,既然如此,请她来便是。这一回的四国会原本也是为了商讨要如何处置凤冥国,既然她想听,就让她听个明白。让她明白,才是关键。”
他用平和的语气对众人笑说。
他最后的这句“让她明白,才是关键”里面包含了许多内容,无奈、迁就、纵容,以及寒冷刺骨的杀意,和冰封骨髓的无情。
众人看了他一眼。
默了片刻,赤阳帝转头,吩咐窦轩说:
“你去请凤冥国的凤主,就说请她来参加四国会。”
依旧是“四国会”,而不是“五国会”。
窦轩点头应下,迅速出宫,前往驿馆。
四国会暂停。
四国的人各怀心思,比刚刚与会时的气氛还要凝重。
凤冥国驿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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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四人已经换了淡墨色的女官服。
张弘从外面进来,嗓音里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他兴奋地通报道:
“殿下,赤阳国的凌王殿下来请殿下入裕昌宫!”
司晨放下手里的书卷,从软榻上站起来,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嫦曦一同站了起来。
司晨看了他一眼,淡声说:
“如果日落时我还没有回来,你也得不到消息,就回去吧。”
一句“就回去吧”说的十分平静,然而谁都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在说“外出然后回家”这种自然又日常的情况。
嫦曦望着她,莞尔一笑,上前,伸出手,在她发髻上的凤冠轻轻一拂,道:
“殿下会回来的,我等着殿下。”
司晨没有再强调“等不到我回来你必须回去”这样的话,嫦曦不是那种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拥有正确的判断力。
司晨望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身,走了。
火舞四人跟在她身后。
嫦曦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那些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视野里。
“司南。”他沉声唤道。
一个影子样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大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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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岛的事布置得如何?”
“之前的守静道人因为吃里扒外被凌王处死,现在赤阳国钻研火药的人包括守静道人的师兄静宜道人共十二个,只要除去他们,赤阳国的火器术便会止步。十二个人已经全部锁定,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属下已经布置好了,这场暗杀会引到龙熙国身上。”
嫦曦点了点头:“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你替我守着殿下。”
司南微怔,平常只要有嫦曦或司浅在,他们这些人一般不会有机会贴身护卫殿下,没有十分重要的事,司浅和嫦曦是不会离开殿下身边的,看来今晚大人要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大事。
张弘与嫦曦不熟,所以刚刚在室内有一肚子话却没有说,这会儿跟着司晨从室内走出来,他快一步上前,对司晨道:
“殿下就算不带顾大人等,至少也要允许臣带领几个人护卫殿下入宫,裕昌宫内虽说是诸国会,但对殿下来说,还是非常凶险的。”
司晨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道:
“若赤阳帝真的在裕昌宫中杀了我,你跟去又能做什么,只不过是去陪葬罢了。”
张弘语塞。
“就算赤阳国现在决定发兵攻打凤冥国,你也阻止不了,你能做的,也就是要么回家乡改行,要么战死沙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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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弘面红耳赤,他是将门出身,又是血性男子,他有着作为军人的尊严,可是司晨将他说的一无是处,偏他还无法反驳,因为她虽然说的残酷,那些却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这种空有斗志却没有办法去付诸行动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让他非常不甘心。
司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走了。
窦轩等在驿馆大门外。
他命人通报过,但是没人请他进去,他也不是非进去不可,至少今天他是知趣的,他双手抱臂,站在辇下候着。
等待了一会儿之后,驿馆的大门开了,一架四周垂着黑色纱幔的凤辇,由八个容貌清俊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抬着,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凤辇的两侧,分别随行了两位身穿绣蛇纹淡墨色官服的女官。
窦轩扬眉。
这样的排场在赤阳国来说,只算普通,说普通还是因为这架凤辇的做工确实华丽考究,让他感到惊异的是,她没有带一个凤冥国的官员,就连一个配武器的护卫都没有,先是抛出那样强硬的威胁,现在又要单枪匹马入宫,她到底想做什么,窦轩完全不明白。
眸光微闪,他突然快走几步,来到凤辇旁,隔着帘子,含笑唤了声:
“夫人。”
凤辇没有停止前进,纱帘后面沉静了片刻,淡声问:
“凌王殿下何事?”
嗓音清冽悦耳,和那一日黏糊糊软绵绵几乎要将人融化了的声音有很大的不同,却让窦轩熟悉,这声音和那夜在秀色苑时的冷冽清澈非常像。
他心思微沉,更觉狐疑,顿了顿,笑问:
“夫人这是打算一个人去裕昌宫么?”
司晨没有回答,走在窦轩身侧,被他和凤辇夹在中间,因为觉得狭窄十分不满的司八突然开口,道:
“凌王殿下,我不是人么?”
窦轩没想到女官也能随便说话,瞥了她一眼,没有做声。然而司晨并没有回答他,窦轩感觉这是不想理会的意思,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跟着她。
他停住脚步,望着凤辇继续前行,这个时候,他突然对晏樱大人的话有了一些理解,晏樱大人曾经说,凤冥国的凤主是一个可以搅乱天下的祸害,在她的身上,确实有这一类的特质。
裕昌宫。
在得知凤冥国的人已经入宫后,暂停的四国会重新开始,四国的人再次入席,众人静静地候着,一言不发,各怀心事,导致裕昌宫内异常安静,针落可闻。
赤阳帝面色沉肃,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条翡翠珠串。
窦轩先进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先前的座位。
不一会儿,大殿门外传来太监高声通报声:
“凤冥国凤主殿下到!”
一语刚落,身穿墨黑色广袖曳地绣火焰凤袍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黑色的珠饰,黑色的华服,朱红的唇脂,冰冷的黑色与冶艳的红色交织,宛如静夜里的一团火,在刺骨的寒冷中呼啸地燃烧着。
跟在她身后的只有四名墨衣女官。
看不见一个凤冥国官员,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大家面面相觑,惊讶万分。
全是女子,除了倾国倾城,便是貌美**。
然而现在并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
美人只是乏味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却不是全部,也不是重点。
不会有人在看到那样嚣张的威胁之后,还会有心情观赏美人再品头论足,美丽的容貌已经抵消不去对于她作为四国威胁这个角色的反感。
“凤主殿下真有胆量,竟然孤身一人赴会!”赤阳帝冷笑了一声,响亮地道。
这是与四国会议无关的一句话,也算不上国与国之间的寒暄招呼,所以这句话可以算成是一句暗藏着威胁的恐吓。
司晨望了赤阳帝一眼,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淡声道:
“苍丘、龙熙哪一国不比赤阳国人口多,赤阳帝国书一下,还不是都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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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三国人的面色都不同程度地起了变化。
明里,这是在回答赤阳帝人的多少与是否有胆量并没有关系,而实际上,这句话到底是在单纯地奉承赤阳帝是五国霸主?还是在贬低苍丘和龙熙是狗腿子被赤阳国召之即来?或者根本就是在挑拨苍丘、龙熙、赤阳三国刚刚转向和谐的关系?
大概三者都有。
这句话落入众人耳中,每个人听到的感受都不同。
苍丘国和龙熙国暗自窝火。
沈润心想,龙熙国之所以有今天,被赤阳国牵制得死死的,还不是因为晨光去龙熙国做了一回乱。如今罪魁祸首当着他的面对龙熙国冷嘲热讽,他十分恼火。他冷冷地盯着她,今天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美艳,可是他现在的心里只剩下怒火。
苍丘国的八殿下面相憨厚,性子也憨厚,对司晨的话没听明白,一脸懵懂地坐在那里。
苍丘国的臣子十分恼怒,但因为八殿下和国师大人都没有说话,众人敢怒不敢言。
晏樱一言不发,他坐在八殿下身后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上,垂眸,在品饮一杯三味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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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帝倒是不在意司晨话里对苍丘和龙熙的讽刺,他可以把她的话当做是一句奉承,他喜欢听到别人承认他是玄天大陆的霸主。虽然司晨在奉承他时,捎带了苍丘和龙熙,有挑拨离间之嫌,但他只是对她的尖锐反感,这反感并不影响他听到了他想听到的时的舒畅。
赤阳国的小太监在张寿的授意下,现场安置了凤冥国人的座位,就在苍丘国的旁边,雁云国对面。
小太监们忙前忙后,但是这种临时安置座位的行为在这样的场合下轻蔑感太强烈,这算是一个下马威。
司晨没有在意,即使是她,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没有资格去计较这些屈辱的细节,如果将他们全部杀光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她会去做,可惜那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静静地站在裕昌宫里,携五个侍女,等待赤阳国的太监安置座席。
这一段等待的时间沉默且漫长,这是一段非常尴尬的时光,就连其他三国,心思稍微细腻一些的人都替她们觉得尴尬。
可是她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坦然从容,在人们稍微想了一下当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上被各国人冷漠地注视着时一定会感到浑身不自在时,这么想着,心里不免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佩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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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十二岁,这对女人来说是一个不算轻的年纪,但对一个从政者来说,她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在这方面来讲她是年轻的。
在整个裕昌宫里,她是最年幼的。
年幼者会令年长者产生奇妙的情绪,一方面年长者自恃资历高深,会对年幼者的各种行为产生轻视,不一定是轻蔑,但是会轻视,那是一种从高处俯瞰时没有来由的瞧不起。
另一方面,当年轻人做出令他们震惊的破世之举时,他们的心中一面会因为恐惧被超越产生不自在,一面又会深沉地慨叹“后生可畏”。
在这声慨叹发出之际,是心灵会因为突然柔软了一刻而产生缝隙之时,这条缝隙不容易寻找到,然而一旦找到,很容易就会被攻破。
她安静地立在那里,有着属于一国皇族的高贵,却不嚣张。有那么一刻,人们突然觉得,很难再去强调她是一个女人,是不是女人已经不重要,她是替凤冥国来这里争取一席之地的。
赤阳国的太监磨磨蹭蹭,终于将座席安置好了,司晨一个人的座位,他们居然用了小半刻钟。
赤阳帝瞥了司晨一眼,大喇喇地挥了一下手,跟扇蚊子似的,轻蔑感强烈。
司晨知道这是允许她坐下来的意思,也不在意赤阳帝的轻视,转身,走到被安置好的座席前,轻轻地拉了一下曳地的袍摆,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
皇族的高贵,却没有公主的温柔婉奕,非要形容,如一团让人摸不清的夜色,风景很美,却没来由得给人以虚无和荒凉之感,这样的感觉令人思绪微乱。至于是冰冷的冬夜还是温暖的夏夜,各人的感觉各不相同。
沈润冷冷地望着司晨,耳边回荡的却是她用软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声音唤他“小润”。
真会伪装……
这个骗子!
赤阳帝亮出手中的两张字条,用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对这个小把戏不在意似的,他淡淡地问:
“这纸上的字,是凤主的意思?”
“是。”司晨平静着双眸,从容地应了。
“凤主是写给我看的?”赤阳帝冷冷地问,语气里已经掺进了被挑衅后的杀意。
“是写给四国看的。”司晨淡声回答。
此话一出,四国人面色皆变,即使知道她是写给四国看的,可她在四国人的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仿佛有恃无恐。
收回前言,她并不是不嚣张,她嚣张至极!
赤阳帝大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眉倒竖!
守卫在裕昌宫内的赤阳国近卫兵统领立刻上前一步,抽出宝剑,架在司晨的脖子上!
突然变成了一触即发的场面!
倒吸气声响起,各国中不乏有胆小之人心脏开始怦怦乱跳,目露惊慌。
敢于公然得罪赤阳帝的,凤冥国凤主怕是头一个,真英雄,也是真傻子。
冰冷的剑刃架在脖子上,那宝剑十分锋利,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被削掉脑袋,当场毙命。
司晨却面不改色,她从容优雅地坐在那里,静如暗夜,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沈润在赤阳国的近卫兵将剑架在司晨的脖子上时,心脏不可抑制地沉了一下,尽管她依旧从容。
过去在容王府,即使他再生气,也只是呵斥她几句,从没动过手,更别说动刀子,现在她却被这样残酷地对待……
但她与他是敌对的。
她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像她这样的祸害,被杀掉,对各国来说都没有坏处。凭她一口气吞掉北越和南越,让百年来一直蜗居在沙漠的废物之国以胜者之姿走出大漠,这样的人不能留,留下来祸患无穷。
苍丘国的八殿下没见过在大殿上会议中公然动刀子的场面,那声倒吸气就是他发出的,他瞠大双目,手足无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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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且年轻,对政事又不敏感,在他的想法里,凤冥国的凤主只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怜香惜玉之心让他觉得一群男人用这么残酷的手段去对待一个姑娘,根本是欺负。
他向晏樱看了一眼,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晏樱依旧品啜三味酒,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端木冽却饶有兴致,不管是司晨还是晨光,他乐意看她们受挫,因为他挫不了她们,所以在观赏时,他的心里特别惬意。
同样饶有兴致的还有窦轩,窦轩觉得司晨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女人,在发现她的趣味之前,他还以为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人依旧从容,连她的侍女都没有动。侍女们没有想象中恐惧的女子发出害怕的尖叫声,她们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静静地立在主子身后,充当风景。
司晨向眼光阴鸷的赤阳帝看了一眼,淡淡地问:
“依赤阳帝看,假若在这片大陆上盐成为稀缺品,究竟是为了争夺稀缺的盐战死的人多,还是因为吃不到盐病死的人多呢?”
“你以为你能如愿?”赤阳帝表情阴沉,冷嗤了一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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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能?”司晨语调平静地反问。
“你以为你今日能走出裕昌宫?这里是赤阳国,没有朕的允许,你和你的人踏不出圣城半步!”赤阳帝厉声喝道。
“在没有与四国达成协定之前,我原本也没有打算离开圣城。”司晨淡声说,顿了顿,突然蹙眉,用嫌弃的语气道,“赤阳国的椅子真硬!”
在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用意之前,用宝剑架在司晨脖子上的侍卫统领只觉得剑尖一沉。由于太过突然,他没有防备,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想要动剑,却发现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没办法撼动夹在剑刃上那两根纤白的手指半点。
他心惊,顺着细长如玉的手指向上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让人脸红心跳的大胸,然后是一张让人脸红心跳的美艳脸庞。
在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之时,只听“咔擦”一声细响,漂亮的手指将锋利的宝剑断成两半。
众人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竟然是真的。
这女子居然有这么强的玄力!
而她只是一个侍女。
“小哥,麻烦让让!”在侍卫统领还在因为刚刚的空手断刃震惊时,背心被一只同样细腻的手抓住,司八客套地说了句,然后拎起他,随手往旁边一甩。栗子小说 m.lizi.tw
裕昌宫建在湖上,四面门窗已开,可以欣赏到潋滟的湖光。
司八随手一甩,力道却出奇的大,那侍卫统领被顺着敞开的殿门扔了出去,以一个完美的弧形,扑通一声,落进湖水里。
火舞撤去矮椅,司九在地板上铺了自带的长毛毯,火舞跪坐下来,司晨歪进她的怀里。
赤阳国的椅子太糟糕,司晨腰部以下都在痛,她还是习惯软软的长毛毯子。
人们在瞠目结舌的同时,立刻明白了她为什么敢只带五个侍女入宫,从刚刚动手的侍女看来,她的侍女应该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难怪她胆子这么大。
竟然有这样的手下。
人们在惊诧之余,终于意识到,也许她的嚣张并非是大放厥词。
沈润望着歪在火舞怀中的司晨,刚刚他一直觉得她是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然而这一刻,他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他记忆中晨光的影子。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诸位,在攻下北越国的时候,我就已经下令在盐山上埋下炸药,在占领白彦湖的时候,各种毒物都已经备下,就等着今天。我既然敢到赤阳国来,就不怕有来无回。一旦我死在赤阳国,凤冥国会对四国展开疯狂的报复,盐只是其中一项。我凤冥国能在恶劣的沙漠中存活百年,靠的可不是运气。恕我直言,在座的哪一位被扔进大漠,都活不过一个月。凤冥国虽弱,却是沙漠里的蝎子,对手强大,一只咬不死,那就一群。被一群蝎子追着咬,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司晨用轻浅的语气淡漠地说,不是威胁的气势,却句句都是威胁。
“你这样将自己逼上死路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的强硬嚣张令沈润震怒,他表情冰冷地望着她,森森然地质问。
司晨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活腻了,想要尊贵的诸位替我陪葬。”
众人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越是皇权贵族越惜命,就算是普通庶民苟且活着也想要活着,可是她居然表情从容地说她“活腻了”,这并不是敷衍的言语,给人的感觉她是认真的。认真的活腻了想要拉上惜命的贵人们陪葬,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四国人的面色越发难看。
“毁掉盐矿盐湖,受害的不仅是四国,凤主不要忘了,还有凤主的凤冥国。”窦轩突然开口,含笑,提醒说。
“亡国,殉国,然后国土被瓜分,与拉上天下人同归于尽,究竟哪一个更壮烈?”司晨眼望着他,淡淡地问,接着自答,“我选同归于尽。”她微勾起唇角,却不是在笑,这细微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冷酷,她说,“我喜欢壮烈。”
窦轩直直地望着她,似笑非笑,他的眼里掠过一抹色彩。
这不是一个女人能说出来的话,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是一个疯子,尤其她是认真的。
那种真实的藐视天地万物的冷漠感让人心惊,这种安稳活着的人在面对一个危险性奇高的疯子时所产生的不安感和戒备感让四国的人不由得遍体生寒。
坐在窦轩身旁的皇太子窦穆突然冷嗤了一声,不屑地道:
“你能在盐湖里投毒?我不信!”
司晨不以为意,淡淡地说:“我凤冥国巫医族的毒物能否永久地毁掉盐湖,到时候皇太子殿下自然就知道了。”
是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可是没人想“到时候”,不是不敢,是不能,因为没有人能承担得起在她说的惨烈真正发生时的后果。
尊贵的人们,他们的真实**是统治天下千年万载,谁会想去给一个疯子陪葬?
越是尊贵的人,生命越尊贵,越尊贵的生命,越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死一样的沉寂过后,赤阳帝开口,他冷冷地问:
“凤主究竟要如何?”
赤阳帝的态度缓和了下来,虽然依旧是用沉冷的语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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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只要接下来的理由说的好听便可以心平气和地顺下来就势同意和谈的信号。
司晨看了他一眼,她从火舞的怀里直起身子,端正地跪坐下来,开口,淡声道:
“并不要如何。凤冥国人蜗居大漠百年,恶劣的风沙贫瘠的土地对凤冥国人来说已经是极限,走出大漠是为了完成自救。假若能在沙漠中生存下去,我们也不会冒着灭国的风险强行闯出大漠,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随着赤阳帝态度缓和,她的态度也跟着温和下来,这番说辞可比刚刚强硬的嚣张让人心里舒坦多了。
凤冥国的沙漠不适宜居住众人皆知,她的理由不是敷衍。事实上,不管是哪一个国家,处在凤冥国的环境下,都会想要冲出大漠,重回中土。只是凤冥国一向废物,谁也没想到凤冥国居然真能走出大漠,还是在一个女人的带领下。
司晨在神色各异的诸人面上扫了一眼,表情平静地说:
“只要允许我们在中土生存下去,凤冥国愿意也会遵守大陆上的规则。凤冥国确实违反了诸国的期待吞并了北越国和南越国,但这对诸国并不会产生影响,只是话事人换了一个而已,北越和南越当年需要遵守的规矩,凤冥国同样会遵守。栗子网
www.lizi.tw我比北越国那个上蹿下跳的韩正明白事理,比起蒋宏业……至少我比他赏心悦目。”她想了一会儿,神情自然地说出最后一句。
这算是一句俏皮话,但是并不好笑。
因为她比韩正那个好逞强斗狠的蠢货难对付得多……赏心悦目倒是实话,不过不好笑。
人们沉默下来。
没有人率先表态。
这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却很难将这个简单的决定做出来。
凤冥国吞并北越和南越已成事实,要么举兵攻打给她一个教训,要么妥协承认。
妥协承认不甘心,可是举兵攻打,四国只是表面上和谐,暗地里却各怀心思,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真打起来,中间会发生许多麻烦事,甚至有可能会引发大陆上的混战。尤其是龙熙和苍丘在赤阳国的干预下刚刚停战,那场战争对于哪一国都没有产生让人满意的好处。因此,即使诸国对凤冥国的张狂都很不满,可没有国家愿意率先牵头,出头鸟向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死一样的沉寂令人讨厌。
大约过了一刻钟,依旧没有人率先发言。
司晨跪坐在长毛毯上,在各国领头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小说站
www.xsz.tw这样的情形意料之中,不管苍丘、龙熙、雁云想不想攻打凤冥国,他们都不会先开口。彼此不知对方的心意,冒然开口反而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这个时候真开口了,并不是建议,而是替四国做决定,不会有国家抢在赤阳国前头冒失地做出总结。
至于赤阳国,赤阳国在犹豫。
今天的走向出乎意料,赤阳国需要思考,其他三国也一样。
司晨突然扶住额角,身体摇晃了两下,倒在火舞的怀里。
“殿下!”司七司八很大声地唤道。
众人望过来。
美人儿忽然变得虚弱,她黛眉微颦,捂住心口,很不舒服的样子,娇柔之态,楚楚动人。
“赤阳帝陛下,我身子不舒服,想回去歇一歇,今日的会不如改日再开。”司晨说。
赤阳帝看了她一眼。
真病还是装病并不重要。
赤阳国内部需要针对凤冥国的威胁挑衅重新开朝会商议,其他三国也需要,四国之间还要重新互探口风,看针对今天的事各国的态度是否发生变化。凤冥国凤主突然的强硬打乱了四国原本的计划,四国确实没有办法在今天统一意见做下决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休会是最好的选择。
默了片刻,赤阳帝点点头,淡声开口,道:
“轩儿,送凤主殿下回驿馆,让黄卿去瞧瞧,别是真病了。”
“是。”窦轩含笑应下。
司晨也不在意赤阳帝话里的讽刺,扶着火舞的手站起来,从裕昌宫走了出去。
四国会休会,重新召开之日尚未决定。
……
凤冥国驿馆。
轿辇落下,窦轩从轿子上走下来,来到司晨的凤辇旁,笑说:
“我就送凤主到这里了,稍后会有赤阳国御医院院首来给凤主看诊,黄院首的医术很好。”
隔着一道墨色的纱帘,司晨淡淡开口,说:
“多谢凌王殿下。”
窦轩笑笑,他望着凤冥国的驿馆正门打开,华丽的凤辇不紧不慢地抬了进去,他向门里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驿馆大门缓缓合闭,窦轩没有得到想要的乐趣,悻悻地回去了。
驿馆内。
凤辇绕过正门前的石屏,顾尧带领凤冥国朝臣正候在那里。即使之前已经得到她顺利出宫的消息,可直到亲眼看见她平安归来,人们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顾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带领群臣跪下来,高声道:“恭迎殿下归来!”
凤辇的帘子被从里面掀起,露出一张冷如霜的雪白脸孔。
司晨将目光在跪着的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只是第一关过了,接下来才是关键,有什么好迎的,散了吧。”
“接下来,请殿下容许老臣陪同在殿下左右!”顾尧跪在地上,朗声说。
“请殿下容许臣等陪同在殿下左右。”跪在地上的其他人跟着大声道。
“可以啊。”司晨自然平静地答应了。
众人大喜,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说服,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都起来吧。”司晨淡声说。
“谢殿下。”顾尧带头道。
众臣纷纷起身,互相对视了一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司晨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帘子放下来,凤辇不急不缓向内院行去。
顾尧带领众臣恭敬地目送着。
“司七,”司晨歪在火舞身上,轻声开口,吩咐道,“去给龙熙苍丘的驿馆送帖子,就说我明后两日会登门。”
“是。”走在凤辇旁的司七应了。
“司八,你去嫦曦那边问问,看嫦曦是不是出门了。”司晨继续说。
“是。”司八欢喜地应了声,她最爱去嫦曦大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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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深夜归来,走进自己的院子里。
他的脚步有些缓慢。
院中明灯高悬,四周寂静,空无一人。
他跨过门槛,走进室内,却见司晨正坐在窗下的软榻上,静静地望着他。
他微讶,脚步顿了一下。
“受伤了?”司晨淡声开口,问,仿佛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嫦曦沉默了一下,笑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缓慢地走到榻前,坐了下来。
“你一个人去的?”司晨看着他,继续问。
“带了十个,全折了。”
司晨并不意外,她亦有些遗憾。
顿了顿,她对着门外唤道:
“青鸾、青萝!”
两个肤白貌美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这两个人是嫦曦的姬妾。
司晨见她二人进来,站起身,径自出去了。
嫦曦坐在榻上,望着她很自然就离去了的背影,咬了一下嘴唇,眸光微黯。
青鸾看了他一眼,温婉地笑道:
“婢妾替主子更衣。”说着,上来替他宽解衣衫。
嫦曦看了她一眼,笑笑,没有拒绝,由她服侍更衣。
血染里衣,伤口狰狞。
青鸾和青萝二人心脏一紧,但她们对替主人处理伤口已经非常熟悉,没有将过多的情绪流露出来,麻利地替嫦曦包扎好伤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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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洗去一身血腥气,重新更换了干净的衣裳,这才从室内走出来。
司晨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黑衣如墨,如月清冷。
嫦曦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司晨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沉声问:
“为何要亲自去?”
嫦曦将虚握着的双手放在石桌上,笑答:“我以为这一回我有把握能杀了他。”
“这几年你在长进,晏樱他也在长进,何况他原本就比你强。”司晨淡声道。
她说的是实话,嫦曦的自尊心还是被刺了一下。
“再说我后日还要和他谈铜矿的事,我以为你明白就没有特意嘱咐你,你居然问都不问我一句,私自跑去刺杀他,杀掉还好,没杀掉,后天他又要对我说一些跟铜矿完全不相干的话了。”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殿下息怒。”嫦曦垂下头,顿了顿,轻声说。
司晨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她感觉到了他在生气。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晏樱惹火了他,他本就讨厌晏樱,二人在圣子山时就是对头,今天一去铩羽而归,想必又被晏樱踩了一回他的禁忌,他生气也是当然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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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心中的那个禁忌不愿被人触碰,司晨不会去碰,即使晨光再调皮同样不愿去碰。可同为知情者的晏樱和司浅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司浅还好,晨光说过一次,他便不再提及。可晏樱是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做什么的类型,又比司浅的嘴巴恶毒,他对嫦曦不仅是不接受,而是厌恶,是反感,他二人的梁子就是因为这个结下的。
“殿下,”嫦曦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同样是被强行灌入玄力,为何晏樱没有不适的反应?”
司晨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淡淡地说:
“他不是被强行灌入玄力,他是主动要求司彤为他灌注玄力。据说他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体,司彤心疼他,只有在我身上用得稳妥了才会试在他身上。我是中途被废弃的那一个,其实司彤想要培育的人是晏樱。晏樱比我稳定得多。”
嫦曦用震惊的眼光望着她,难以相信。
他凝眉,怒气暴涨,冷声问道:
“这件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那个时候又不住在内殿里。”司晨轻描淡写地说,对于她说的话,她的心湖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极为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司浅知道么?”嫦曦默了一会儿,低声问。
“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晏樱天赋异禀,晏樱也的确天赋异禀。”
嫦曦的双眸阴沉下来,他无法超越晏樱的原因居然是晏樱以殿下为踏脚石被司彤制造成为更稳定的武器。
他不甘心。
他想杀了他,他不甘心因为这种原因便杀不了他。
“我虽然让你想法子多买几个高手去刺杀他,但不是让你亲自去送死的意思。我知道他就在你眼前你忍不住,忍不住也要忍,比起因他而死,你活着重要多了。”司晨说。
嫦曦望向她,勾了勾唇角。
“我和端木冽约定了要将盐山的矿全部租给他,详细的,你后天去和他谈吧,尽可能杀他一笔,我还得拆他的墙去补龙熙和苍丘的墙,太少了窟窿会堵不住。”
嫦曦莞尔一笑:“殿下放心,端木冽也就是嘴上说说,他对欧阳家戒备得紧,他说他跺一跺脚就能灭了欧阳家,那是笑话,真去拼鱼死网破,欧阳家亡,雁云国也别想留着。盐山是块大肥肉,凤冥国只是没有精力开采,却不会白便宜了他。”
嫦曦在这类事上向来说到做到,司晨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点了点头。
……
次日。
云淡风轻。
龙熙国驿馆。
沈润在前一天黄昏接到了凤冥国派人送来的拜贴,说是凤冥国的凤主殿下会在第二日上午亲自登门拜访他。
沈润没有忘记在五国宴会的时候晨光就对他说过,今天会来找他。
就是这种,就是她算计好了一切连他也是她计算中的一环的感觉让沈润非常恼火。
他感觉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充其量也就是棋盘上一颗被使用的次数稍微高一些的棋子,只怕这次数还没有她身边的“小曦”和“小浅”高,她在五国宴会上唤“小曦”时的声音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小曦”……
“小浅”……
她下一次再唤他“小润”时,他一定杀了她!
四国会没有结果地结束,晨光登门拜访,沈润知道她是为了凤冥国而来,应该是来游说他承认凤冥国的,他唯一想知道的是她打算拿什么来做筹码让他点头。
下人前来通报,凤冥国凤主已经到大门口了。
沈润表情沉肃,率领龙熙国几个近臣坐在花厅里等着她进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
印象中除了慢就是慢。
一架垂挂着雪白纱幔的华丽凤辇不徐不疾地抬到花厅门口,轻轻落下。
雪白的手掀起纱帘,一张比春花还要娇艳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润。”她喜气洋洋地唤了声,嗓音绵软。
沈润的脸就黑漆漆的。
晨光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是从大门进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完全不在意被人知道她拜访了龙熙国驿馆。
华贵的凤辇落在花厅门外的地面上。
晨光提着雪白的裙摆,摇摇晃晃地从凤辇里钻出来,像一只总也走不稳的龟,慢吞吞,动作迟缓。
这与昨日在四国会上的她判若两人。
花厅建在花园中,晨光来之前便猜过,众多驿馆中,凤冥国住的驿馆一定是最差的,今天见了龙熙国的驿馆,验证了猜测,她心里很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沈润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一张花梨木条案后面,用冷漠的眼光望着她。
晨光不在意他的眼神,慢吞吞地走进花厅,一边走一边软软地说:
“小润小润,你听我说,我早上去看三清道观,谁知道里面的老道士讨厌得紧,我好不容易才爬上一千零八十八级台阶,那个老道士居然把我拦在门外,说我不是赤阳国人,不许我进,气死我了,我差一点和他吵起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在条案左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抬头,看见坐满对面三排椅子的龙熙国朝臣,讶异地瞠大双眸,用吓一跳的语气惊叹:
“好多人啊!”
她如果不瞎的话,就是故意的。栗子小说 m.lizi.tw就算是瞎子,屋子里这么多人,一进来也能感觉到,她绝对是故意的。
晨光扁起粉嫩的嘴唇,用嗔怪的眼神看了沈润一眼:
“我还以为小润是一个人呢!”
也不知道她是在怪他没有安排让她和他单独相处,还是在怪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屋里有人让她尴尬了,虽然她的脸上一点尴尬都看不出来。
沈润始终觉得,如果跟她生气,那就是他输了……可是每当看见她那张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要跟他套近乎的脸时,他就止不住一阵火大。就算她不反省,不惭愧,至少也不要这么厚脸皮!
“凤主殿下,”他冷冷地开口,漠然地说,“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来和我谈论三清道观的?”
晨光从同样冷漠的龙熙国朝臣身上收回目光,望向沈润,嘟起嘴,她突然皱了漂亮的眉毛,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细声细气地道:
“小润,这一回你得帮我!”
真够直白的。
沈润的眼神越发冷漠:“凤主殿下,龙熙国和现在的凤冥国没有任何交情在,你却说‘帮’,未免太可笑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在“凤主”二字上加了重音,划出一道界限。
晨光却根本不在意他划出来的界限,随手一挥,就将界限扇一边去了,她软软糯糯地道:
“小润……”
“你至少该唤我一声‘龙熙帝’!”她的没脸没皮让沈润震怒,他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语气森冷地告诫。
晨光用茫然的表情望着他,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生气。
“我知道你是龙熙帝。”她用她很明白的表情说,顿了顿,“小润……”
“……”沈润七窍生烟,他想掐死她!
龙熙国众臣一脸尴尬,他们以为他们今天是来和凤冥国斗智斗勇,激烈谈判的,结果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们就看着凤冥国凤主、也是他们已故却还活着的先皇后一个劲儿地拿话调戏他们陛下了。这别样的腻腻歪歪让人实在不想再看下去,可这位凤主殿下就是不肯说重点,别说是陛下,就连他们都快被她逼疯了。可他们谁也不好站起来大声要求凤主“不要再调戏陛下了”,不说凤主会不会听从,谁敢这么说,回头就会被恼羞成怒的陛下砍了。
于是他们只能垂着头,努力忍耐着尴尬,屏蔽一切肉麻到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小润,下一次五国会召开时,你只要肯认可新的凤冥国,就算是帮我了。”晨光眨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用“小润,明天你要给我买那件我最喜欢的裙子”那样自然轻快的语气对他说。
“龙熙国不承认新凤冥国。”沈润一句话打破了凤冥国所有的幻想,和接下来要继续下去的话题,就如同一条链子在半截被打断,珠子撒了一地。
晨光扁起嘴巴,用“你居然不给我买漂亮裙子”的谴责目光气鼓鼓地望着他。
沈润冷漠地回视她。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
沈润开口,淡声问:“凤主还有其他事么,没有就请回吧。”
“有事啊。”晨光点着脑袋说,顿了顿,弯起眉眼,嫣然一笑,“小润,当初平定沈淮和沈淇的叛乱花了多少银子?后期镇北王和镇南王造反,又用了多少军费?苍丘国侵犯边境,又多出多少开销?求赤阳国出兵援助,给了赤阳国多少好处?”
端起茶杯的手微僵,本来冷漠而平静的沈润在听到这一连串的发问之后,面色黑沉下来。
他眸光阴冷地望着她,她的话绝对是触了他的逆鳞,触了龙熙国的逆鳞。
不仅是他,龙熙国的臣子在听到这一连串问话之后,亦火气冲天。
“凤主殿下,”白敬宇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龙熙国地大物博,虽经历过动荡,那些动荡却算不得什么。再说龙熙国花多少军费与凤冥国何干?凤主殿下问出这个问题是否过于唐突?还是说凤主殿下是打算把凤冥国的军费一笔笔地列出来给龙熙国做参考?”
“地大物博啊!”晨光笑吟吟地道,望向白敬宇,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吗?”
一个“死”字彻底激怒了龙熙国人。
薛翀大怒,拍案而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女人不要太过分!你害得我们龙熙国还不够吗?现在居然特地跑过来嘲笑!陛下当初是怎么待你的,我们龙熙国人又是怎么待你的,四公主到现在还记挂着你,可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你真是没有心肝!”
晨光单手托腮,凉凉地瞅着他,他怒气冲天,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犬。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扁起嘴说:“这话谁说都可以,可从你这个讨厌我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我也很想念卿懿啊,我又没有对她做坏事,听你说话怎么好像我对她干了坏事一样?”
“你别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就是你挑起了龙熙国内的战乱!”薛翀义愤填膺,嚷嚷着大声指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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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你们龙熙国内乱是你们曾经的废太子殿下、景王殿下、镇南王和镇北王对你们这些人十分不满,所以才叛变的,因为他们叛变了,所以龙熙国内乱,这里边哪一个和我有关系了?”
“你敢说长寿宫大火不是你做的?如果不是你做着,为什么你活着?为什么你会从龙熙国逃走?”
“你提长寿宫大火和你说的龙熙国内乱又有什么关系?薛将军你到底要说什么?”晨光单手托腮,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光望着他,凉凉地问。
“你还想抵赖!就是你在长寿宫里放火,先帝才驾崩的!”薛翀指着她怒声道。
晨光眉尖微蹙,歪头,茫然地想了一会儿,点着脑袋说:“哦!你的意思是,因为先帝驾崩了,没人压制着,所以龙熙国发生内乱了?”
她立刻扭过头去,指着薛翀对沈润告状道:“小润,这小子瞧不起你,他说你父皇厉害,所以龙熙国不会发生内乱,他说你是笨蛋,所以你刚登基龙熙国就内乱了。”
薛翀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狡诈地歪曲他的话,顿时慌了神,心惊胆颤,目瞪口呆。
沈润面沉如水。
晨光在薛翀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扫了一眼,盯着坐在前排薛翀的父亲,淡声开口,凉凉地说:
“谁家的狮子狗赶快领回去,丢人现眼!”
“你……”薛翀怒气冲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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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翀,跪下!”薛城面色铁青,厉声喝道。
薛翀浑身一抖,讪讪地跪下来。
薛城站起来,跪下去,对着沈润惭愧地请罪道:
“陛下息怒,薛翀从少年时就跟着陛下,薛翀的忠心陛下是知晓的,但今日薛翀御前失仪,亦是老臣教子无方,臣与薛翀甘愿受罚,请陛下降罪!”
沈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也知道这里面有晨光的挑拨在。薛翀自幼性子直,很容易上钩,他也是看在薛翀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份上才把他留在身边的,只是薛翀人是长大了,性子却一点都没有长大,有时候他也觉得头疼。
惩罚是肯定的,但不能在现在,现在只会遂晨光的意丢龙熙国的脸。
“薛卿,平身吧。”沈润轻描淡写地道。
薛城领会了沈润的意思,高声道了句“谢陛下”,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位子上。
沈润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事,任由薛翀跪在地上,他面向晨光,淡声问:
“你究竟想说什么?”
晨光笑笑,她亦没有再去纠缠薛翀的愚蠢,她望着沈润的脸,语气轻盈地回答:
“我想说,因为在战争中花费了大量的银钱,虽然现在战事已停,可龙熙国的军费也花得差不多,就快要入不敷出了吧?真到了入不敷出的时候,龙熙国只有两条可走,要么加重赋税,要么削减军中开支,裁撤兵员。小说站
www.xsz.tw以龙熙国现在的赋税,再增加就会变成苛税,只有暴君才会重苛税,一个不当,就会毁了江山社稷,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那么就只有削减开支,裁撤兵员这条路了。
可是以前还是七国的时候,还有雁云、北越、南越给龙熙国垫底遮挡遮挡,可现在北越南越亡国,雁云国是商之国可以忽略,没了垫底的,龙熙国只能去和赤阳国、苍丘国比较军力,这本就勉强,真削减开支裁撤兵员,龙熙国的军力就成了外强中干,最容易引狼垂涎。所以削减军费比加重赋税更要不得。”
虽然沈润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她分析的完全正确,条条是道,让人想要反驳都找不到说词。如果她仅仅是通过龙熙国发生过战争就形成这样的判断的话,沈润很难不去佩服她,她的脑袋甚至比龙熙国朝堂上的某些蠢货还要聪敏清明。
龙熙国众臣对晨光的话无言反驳。
被一针见血地戳穿弱点,简直扎心,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一样狼狈。
沈润沉默地望着她,她不会没来由地说这番话,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必是与想要龙熙国认可新凤冥国的政权有关。
“龙熙国可以将一部分军队驻扎在凤冥国境内,这部分军队的军费由凤冥国负担,只要龙熙国肯承认新凤冥国的存在。”晨光勾着软软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是一句霹雳,震天动地。
不仅是沈润,就连龙熙国的朝臣都万分震惊。
这是什么?
驻兵?
凤冥国竟然主动开口,许可龙熙国派兵进驻凤冥国!
这则消息太过震撼,简直害怕,已经有许多人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开始发抖。
那些人自得知已故先皇后如今居然是凤冥国的凤主时,就一直在不停地幻想龙熙国该怎样利用婚姻关系将吞并了北越南越并与龙熙国接壤的凤冥国弄到手。
而现在,还说什么利用,凤冥国的凤主自己开口了。虽然她没有说凤冥国归属龙熙国,但龙熙**队进驻凤冥国,军队驻守凤冥国,这和占领有什么区别?现实不就是在说凤冥国归龙熙国所有,而且居然不用费一兵一卒,亦没有发生战争。
天上掉馅饼的大便宜,龙熙国人难以相信,面面相觑,已经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慌乱好了。
沈润同样振奋,但和振奋一样多的还有狐疑,他在想她又要耍什么把戏。可是想来想去,不管有什么把戏,军队进驻是事实,一旦军队进驻凤冥国,不管晨光要耍什么把戏,在强大的兵力面前,都没有作用。
“你是说真的?”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沈润开口,肃声问。
“我昨天也说过,凤冥国之所以做那么冒险的事,是因为想从沙漠走出来,因为继续待在沙漠里会活不下去。现在凤冥国从沙漠里走出来了,我已经满足了,不想再做什么,只想凤冥国人能安稳地生活下去。只要龙熙国承诺不干涉凤冥国的朝政,我可以答应让龙熙国的军队驻守凤冥国。我和小润夫妻一场,本就该互相扶持的,所以我的就是小润。”晨光弯着眉眼,软软地说,“而龙熙国派兵进驻凤冥国,一方面可以节省军费,一方面也可以提防赤阳国。自从凤冥国连接赤阳和龙熙开始,龙熙国应该很担心赤阳国会越过凤冥国直逼龙熙国边境吧?”
沈润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顿了顿,淡声否认:
“龙熙国并没有你说的那个担心。”
晨光笑望着他,道:
“那么,我去问问赤阳帝吧,看赤阳帝是否愿意驻兵凤冥国,如果赤阳国愿意,就算是承认新凤冥国的存在了。”
沈润闻言,面色森沉下来。
在她开口的一刻他就觉得她是打着两头的盘算,果不其然,她是在打龙熙和赤阳两国的算盘。
一旦让赤阳国真的驻兵凤冥国,龙熙国就完蛋了。
晨光给龙熙国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同时,这个诱惑也需要龙熙国承担巨大的风险,只是接受或者不接受需要承担的风险会有不同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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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龙熙国答应了凤冥国,就等于是和凤冥国捆绑在一起,双方形成同盟。
可结盟的盟国如果不寻找好了,一定会给本国拖后腿。况且,假如龙熙国在凤冥境内驻兵,必会引来其他国家的注目,其他国家会将龙熙国视为威胁。
沈润猜测在来到赤阳国之前,晨光应该是打算用这个作为条件和赤阳帝密谈的,只不过赤阳帝自行召开四国会这种画蛇添足的行为惹恼了她,她才转而过来找他寻求合作。
或许在二人没有重逢之前,她是将他视为敌手的,因为提前重逢了,她才改变了想法。
龙熙国目前还不想成为诸国眼中的危险,特别是其他几国在晨光的胡搅蛮缠之后,已经有“凤冥国之所以能够攻下北越和南越,是因为龙熙国在背后撑腰”这样荒谬的传言流出,这个时候若龙熙国前往凤冥国驻兵,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龙熙国的确迫切需要减轻军费上的负担。
龙熙国在这项计划里可以削减军费,驻扎凤冥国,也可以利用进驻的军队压迫凤冥国对龙熙国言听计从,将凤冥国变为龙熙国实际上的附属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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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龙熙国好的方面,但同时不利的一面又十分不利。
一旦龙熙国驻兵,最先跳脚的必是赤阳国,因为凤冥国现在与赤阳国接壤。苍丘国态度尚不好猜测,但做最坏打算的话,以现在的龙熙国,单独对抗苍丘国勉勉强强,单独对抗赤阳国可能两败俱伤,假如苍丘国和赤阳国合力围攻,有凤冥国的协助都很难说,毕竟他尚不了解凤冥国的军事能力,可没有凤冥国的协助,龙熙国必亡。
所以,不打仗还好,一旦打仗,龙熙国不仅会失去控制凤冥国的资格,还会依赖凤冥国为其提供援助。若那时候凤冥国还能拉上一个雁云国,龙熙国就会沦为凤冥国的盾牌和随便被利用的工具。
沈润并不想答应凤冥国提出来的这项看似对龙熙国十分有利的计划。
可不答应,赤阳国会答应。
赤阳国强大,强盛,是第一号国家,赤阳国无需顾忌任何一国,能够驻兵控制凤冥国,这对赤阳国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
赤阳国一定会很高兴,可那个时候,龙熙国会像怀里抱着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药,赤阳国大军临境,即使赤阳国没有攻打龙熙国的打算,龙熙国也会日夜忐忑,寝食难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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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最有利的就是凤冥国了,任他国驻兵看似丧权辱国,可凤冥国会得到很多实际的好处。首先,新凤冥国的政权被承认;其次,不管哪一个国家进驻凤冥国,都会和凤冥国互通往来。能驻军的必是比凤冥国强大的国家,在互通往来的过程中,不可能不给予凤冥国一些必要的不必要的扶持。就晨光的性子,说她不会占便宜那是笑话。
既得到许多利益,又多了许多正规军替她镇守国内戒防边境,就算她会为此花费大量的银钱,需要许多忍耐,会被驻军国欺压,可这个欺压再狠,也不可能压得凤冥国比战时还要糟糕。
所以凤冥国还是赚到了。
况且她很狡猾,男人狡猾会惹人厌,但女人狡猾,只要不过分,虽然不想承认,但美丽又狡猾的女人会被大部分男人认为是……可爱的。
用比喻的话,一旦被强国驻军,凤冥国就会沦为强国脚边的一条犬。如果话事人是男人,这条犬最尊贵也不过是一条猎犬,跟着主人打猎,偶尔会被分一根骨头。可如果话事人是她,那就是一条养在宫廷里吃好喝好每日睡在长毛毯子上走路都要人抱的长毛狗。
……不,有可能是猫,好吃好喝地养着莫名发脾气时还会挠主人的那种。
沈润感觉被她逼进了死胡同里。
在这件事上,不管是哪一国进驻,短期看受益最多的还是凤冥国。
有赤阳国在,只要不愿被赤阳国威胁,龙熙国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也许这个过程中未必会发生沈润思考里的那些坏事,可一想到合作对象是晨光,沈润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就不想答应。
已经有几个龙熙国的大臣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走到沈润身旁,与他悄声商议,但沈润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晨光见状,笑盈盈道:
“小润,你可以好好考虑,明天再给我答复。明天你派个人来找小曦说一声就行了,但不要超过明天,超过明天我会当做你不同意,那样我就要进宫去瞧我那个二妹妹了。”
沈润沉着脸看着她,那句“小曦”让他起了一腔无明火,结果最后一句她又若无其事地给他说了一句威胁。
晨光说着站起来,抻长脖子向门外看了看天色,道:“都这个时辰了,我要走了,我还要去宝嘉坊。”
“宝嘉坊?”沈润微怔,以为宝嘉坊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敏感地方。
“听说宝嘉坊里有卖这么大一颗丸子的,”晨光用双手给他在半空中比划圈圈,兴高采烈地说,“这么大的一颗呢,我要去吃吃看!”
沈润的脸刷地黑了。
晨光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一股怒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又压不下去的沈润。
……
沈润与龙熙国众臣讨论了一个下午兼一个晚上,境况是进退两难,却又要被迫骑虎南下,他的心情难免焦躁。
晨光却去宝嘉坊吃了一个下午,又买到了好看的衣料,回到驿馆之后,早早上床,美美地睡了一夜,心情非常好。
第二天是与苍丘国约定的日子。
司晨一早起来,梳洗过后,准备动身前往苍丘国驿馆。
倒不是一定要她去,只是若晨光去了,很难谈出结果,因为苍丘国有晏樱在。
晏樱虽然喜欢晨光软糯天真的性子,他却不吃她撒娇发嗲那一套。晏樱这个人,只有能踩着他的人,他才会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苍丘国驿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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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坐在装潢华奢的厅室里,火舞、司七静静地立在她身侧。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晏樱才出来。
不同于龙熙国,苍丘国是晏樱一个人出来的,连八殿下都没有露面,更别说这一次同行的那些苍丘国朝臣。
只有晏樱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苍丘国没把凤冥国放在眼里,对凤冥国的登门拜访并不重视,还是晏樱在苍丘国的权利已经大到可以独自出席两国会谈了。
“我今日是来拜访贵国八殿下的。”司晨开口,沉声说。
“八殿下出门了,凤主殿下有要事可以和我说,我会转达给八殿下的。”晏樱淡声回答,他的脸色比平常还要苍白,说话的气力也比平日弱。
他最怕冷,还没到冬天,他就裹了一件苍紫色的风毛领大氅。
他在司晨对面坐了下来。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幸灾乐祸,她用凉凉的语气说:
“看来你伤的不轻么!”
晏樱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想去提前晚嫦曦领杀手过来偷袭他的事,虽然嫦曦也没讨到便宜,可一想起来那晚的狼狈,他就觉得窝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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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有些高兴,就像阴沉的夜晚突然照亮了一束月光。
晏樱看了她一眼,她的幸灾乐祸令他不悦,他冷冷地道:
“我被你养的叭儿狗咬伤,你就这么高兴?”
司晨望着他,没有回答,顿了顿,开口,朗声道:
“凤冥国会作废过去南越国与赤阳国铜的购买文书,转为向苍丘国购买,凤冥国还会说服龙熙国和雁云国一同作废与赤阳国签订的购买文书,以此为条件,请苍丘国在五国会上承认新凤冥国。”
简单直白的条件,却具有相当大的冲击力。
她提出的条件蕴藏了强大的魄力,完全出乎晏樱的意料,晏樱惊诧万分,甚至罕见地皱起了眉。
玄天大陆上,铜并不是储藏量十分丰富的金属,许多年前,铜在大陆上多被用来制作贵族们使用的铜器,赤阳国曾经以铜币作为本国货币,但那个时候,各国的货币并不统一,许多铜稀缺的国家都是用铁或其他金属作为钱币的。
直到某一天,赤阳国新发现了两座当时大陆上最大的铜矿,于是作为七国霸主的赤阳国第一次召开了诸国会。栗子小说 m.lizi.tw在会上,赤阳国强硬地要求各国统一货币,玄天大陆将以铜币作为主要货币。
各国迫于赤阳国的压力同意了赤阳国的要求。
自此,各国开始了永无止境地从赤阳国购入铜的命运。
赤阳国靠铜矿在大陆上赚个盆满钵满,越发繁荣。其他国家却被这笔必须要做的生意压得心肝脾肺肾全疼。
二十年前,苍丘国境内意外发现了比赤阳国还要大的铜矿,这本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可惜的是,苍丘国只能抱着铜矿默默流泪,哀叹自己可悲的命运。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国家敢于撕毁和赤阳国的购买协议改为与苍丘国合作,哪怕苍丘国愿意比赤阳国少赚那么一点。
二十年前,已经很少会有国家再用铜器了,铜矿基本都是用来生产铜币的,因此苍丘国空有铜产量,却卖不出去,没多久,苍丘国的铜矿就成为了摆设,一直搁置至今。
现在,凤冥国欲率先打破赤阳国的垄断,转而和苍丘国合作,以此换取苍丘国的支持,这的确是一桩充满了甜头的互惠互利。
凤冥国这是要和强大的赤阳国杠上,司晨这一次是晏樱都没有预料到的勇气,且并非有勇无谋。先不说结果怎么样,单说她的这份胆量和睿智,如果现在不是互为对手,晏樱都想夸她。
“我可以说服龙熙国和雁云国废掉之前的购买文书,虽然我不会直白地让他们从苍丘国购买,但各国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用铜币交易,没有铜币肯定是不行的,需要铜币的时候,龙熙国和雁云国本国的铜矿又稀少,这个时候就看苍丘国怎么去游说他们了。我不会从苍丘国购入铜之后再卖给龙熙国和雁云国,跟苍丘国抢生意,这一点苍丘国可以放心。”
她倒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爽快地承诺了。
“你是想拉上三国共同抵抗赤阳国?”晏樱直直地望着她,勾起淡蔷薇色的唇,似笑非笑地问。
“你知道赤阳国为什么会那么嚣张吗,那是因为每一国单独拿出来都不如他,也没人敢反抗他,是这些国家将赤阳国捧到了唯我独尊的位置上,可一旦其他国家联合起来,即使是赤阳国,也会心慌。现在不是战时,在非战争时期,只需要和他国联合起来就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何乐而不为呢?苍丘国看不惯赤阳国,赤阳国也不待见苍丘国,既如此,又没有好处,何必再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做个伪君子,大大方方地撕破脸干上一场不是更好么?还是说,苍丘国惧怕赤阳国,连和其他三国合力对抗赤阳国的勇气都没有?”
晏樱望着她,他突然笑起来,笑出声来,仿佛极为愉悦似的,他笑吟吟地望着她,软下嗓音,幽沉悦耳,宛如佳酿,他说:
“小猫儿,你真是越长大越可人呢!”
司晨直接忽略了他的话,淡声问:
“需要我给你时间和苍丘国的大臣们商议吗?”
“不必了。”晏樱换了个姿势慵懒地歪坐着,勾着鲜丽的唇,轻慢地道,“只要你能说服龙熙国和雁云国作废购买赤阳国铜的文书,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他在苍丘国的地位果然已经到了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如此轻松,让司晨的心里莫名的有点恼怒。
她没有将这恼怒表现在脸上,淡声开口,回答说:
“我后日给你结果。”
“可以。”晏樱含着笑,点头,应下。
“告辞了。”目的达成,司晨站起来,转身要走。
晏樱歪在椅子上望着她,笑吟吟地道:
“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来和我喝杯茶么?”
司晨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回答,径自离开了。
晏樱单手托腮,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过了一会儿,眸光深邃下来。
司晨刚刚回到凤冥国驿馆,嫦曦就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对她说:
“刚刚龙熙国来人了,龙熙帝答应殿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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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并不意外,停了一下,道:“明日我会去龙熙国驿馆和龙熙帝详谈,你去雁云国那边,价钱能抬一点是一点,最好能用这笔银子填了给龙熙国的军费。”
从苍丘国购入铜制作铜币,这是一个国家的必要开销,虽然苍丘国有可能会趁机提价,司晨也认了。可是龙熙国的驻军费是额外的支出,凤冥国刚刚打完仗,没有闲钱,这笔钱必须要算在雁云国的那笔账上,不然凤冥国是负担不起的。
嫦曦点头应了。
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凤冥国便不会再给龙熙国变卦的机会,第二日黄昏时,约定的细节就已经全部列出来,两国正式结盟。
苍丘国八殿下也终于露面了,凤冥国和苍丘国签订了从苍丘国购买铜的文书。
只是在本应该最顺利的雁云国上却出了岔子,端木冽趁火打劫,要求凤冥国不是用租,而是将盐山矿全部卖给他。在自己的国土上把矿山卖给另外一个国家,这前所未闻。
可端木冽就是不松口,嫦曦同他谈了两天,端木冽坚持要求买下盐山矿,否则之前的约定作废。
一旦端木冽反悔,和苍丘国签下的文书也就危险了。栗子网
www.lizi.tw龙熙国那边也是以为凤冥国拉着雁云国,所以才冒险接受了凤冥国的提议,如果凤冥国因为盐矿的事和雁云国闹崩,很有可能会影响和龙熙国的结盟。
端木冽就是算计好了这一点才趁火打劫的。
司晨考虑了良久,到最后还是打碎牙和血吞,同意了雁云国的强盗要求。
这样一来,雁云国只需要一次性付给凤冥国一笔,不用每一年都付永无止境,并且凤冥国没办法过后涨价。
这一笔端木冽又赚了。
司晨赔本,心中窝火,可她没办法不答应端木冽,只能认栽。
凤冥国与其他三国私下里来往频繁,这么大的动静,赤阳国不可能不知道。终于,赤阳帝坐不住了,在司晨考虑和雁云国的事情时,宫里面突然派出人来,说珍贵妃想念长姐,想请司晨进宫去和她说说话。
司雪柔躲司晨还来不及,哪会主动寻她,背后的指使者一目了然。
大概赤阳帝也没有想过掩饰,他以为他用这种方式邀司晨去面谈,凤冥国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去巴结奉承。
可惜太晚了。
如果是刚到赤阳国时,赤阳帝肯和她面谈,司晨倒是不在意奉承巴结他,可是现在,司晨改变了主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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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这次邀请。
在凤冥国与三国立下协定之后,由龙熙国出头,要求赤阳国立即召开五国会,因为各国已经准备好要启程回国了,没有国家愿意在赤阳国什么都不干白等着浪费时间。
原本在来到赤阳国之前心中持观察态度的三国在凤冥国的一番搅和下,他们发现了新的能获得更丰厚利益的方式,于是他们打破了之前和赤阳国建立起来的上下分明的平衡模式。
大陆的格局重新更新,赤阳国失去了南越国这条看门狗,其他国家已经没有必要再对赤阳国言听计从,因为那样并不会得到好处。
赤阳国被三国强硬的态度惊了一跳,迫于压力,只得召开五国会。
司晨这一次带领凤冥国朝臣出席了五国会。
会议才开始,司晨便单方面作废了原南越国与赤阳国签订的铜购入文书,以及全部商贸协定。
赤阳国方面目瞪口呆。
赤阳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赤阳国的穆阳侯在赤阳帝的默许下跳起来大骂司晨是“妖女”,说她是“窃得南越国”,是搅起西部大乱,陷西部百姓于水火的罪魁祸首,说她这种祸乱大陆的女人就应该遭天诛。总之他用悲悯当地百姓的口吻盛气凌人地谴责凤冥国,就好像赤阳国做的有多正义似的。
司晨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穆阳侯一个人在那里说的口沫横飞慷慨激昂,并试图拉上其他三国同仇敌忾。
可惜其他三国个个如老僧入定,没有人理睬他。
赤阳帝见状,面色越发阴沉。
他感觉到,上一次的四国会,其他三国对凤冥国的态度还是持保留状态,可这一次五国会召开,三国完全是倒向凤冥国的意思。也就是说,在短短几日间,凤冥国已经说服了其他三国,四个国家竟然统一阵线,站到了赤阳国的对立面去。
赤阳国百年来一直是七国霸主,被孤立这是他们从未想过,也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百年来一直被吹捧导致赤阳国傲慢自大,傲慢自大的赤阳国在诸国会上突然遇挫,赤阳国人个个难以置信,竟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凤冥国提前离会。
穆阳侯翻来覆去地骂她,也没有新鲜花样,司晨已经听腻了。
其他三国原本就是过来看戏的,现在见戏台上的其中一个主角态度强硬地谢幕,剩下的那一个脸色阴沉又不够好看,于是纷纷起身,跟着离会了。
龙熙国是在凤冥国告辞后第二个起身退席的。
既然已经答应驻兵,龙熙国就和凤冥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更何况世人现在都知道他们曾经是夫妻,许多猜疑比事实更离谱,那么他也就不必继续和赤阳国维持表面上的友好了,虚伪又无用。
沈润走在司晨身后。
司晨用手拂了一下发髻,插在发上的金钗突然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沈润的脚前。
司晨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
沈润盯着掉落在脚前的金钗,他又想咬牙,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带着目的的。
顿了一顿,他弯身,将金钗捡了起来。
司晨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她没有伸手,意图明显。
沈润冷着脸看着她。
这一切发生在裕昌宫殿门内,是众目睽睽之下。沈润背对着会议席,遮住司晨的大半个身子,人们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尽管沈润十分恼火她的心机深沉,可是在静止了片刻之后,他还是阴沉着脸,抬起手,将金钗插进她浓黑如云的发髻里。
司晨的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好像很满意似的,她转身,扬长而去。
沈润越发窝火。
身后,还傻坐在会议席上的赤阳国人脸色极难看。
龙熙国和凤冥国,果然是夫和妻的关系。
五国会结束后,赤阳国先后派人去了苍丘、龙熙、雁云三国暂住的驿馆,得到的答案则令赤阳国大惊大怒,这三个国家真的和凤冥国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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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没有廉耻心的妖女,她用她风骚****的裙子狠狠地抽了赤阳国一巴掌。
还不仅如此。
早在五国会召开之前,龙熙国和雁云国就已经和苍丘国接触过了,双方都有意愿,在凤冥国的暗中牵线下一拍即合。
龙熙国和苍丘国接壤,却离赤阳国很远,从苍丘国购入铜比从赤阳国购入时费用减少了三成。
在要价上,苍丘国也不想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这一回开出的价钱合理,不管是龙熙国还是雁云国都很满意。
于是在赤阳国派使者来探听消息时,龙熙国和雁云国全部作废了和赤阳国的铜购买协定。
赤阳国愤怒似火烧。
可四国同时和赤阳国对抗,赤阳国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
赤阳帝大怒之下,也想过狠狠修理凤冥国一番,可他做不到,因为就目前的形式看,一旦赤阳国对凤冥国动兵,龙熙国必出手。而雁云国又在赤阳国东方的边界上,雁云国往东又是苍丘国,赤阳国无法保证雁云国会不出兵,苍丘国会不越过雁云国对赤阳国发兵,假如真发生那样的情况,赤阳国就等于是被多国加攻。栗子小说 m.lizi.tw即使赤阳国再强大,也没有自信在被多国加攻时还能大获全胜,如果有这样的自信,赤阳国早就统一大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诸国间拔取头筹。
赤阳帝非常愤怒,却不得不忍气吞声。他试图改变这样的状态,于是在从龙熙三国那里碰过钉子之后,他命珍贵妃以私人名义再一次邀请晨光进宫来,得到的答复却是,凤主殿下在圣城呆久了,水土不服,要告辞回国去,整理行装中没有工夫进宫。
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赤阳帝狂怒,差点吐血三升!
司雪柔因为凤冥国和赤阳国闹僵了,夹在中间日夜难得喘息。赤阳帝把对晨光的气撒在她身上,一改往日的宠溺,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司雪柔委屈得不得了,恨不得咬死晨光。
好不容易赤阳帝主动邀请晨光进宫私谈,晨光却拒绝了,司雪柔火冒三丈,一边在心里骂晨光“不知好歹,不得好死”,一边小心翼翼地向赤阳帝提出由她这个做妹妹的去说服晨光。
赤阳帝心想晨光软硬不吃,现在也只能让她妹妹去说服她了。
赤阳帝同意了司雪柔的要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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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司雪柔突然驾临凤冥国驿馆。
晨光正在和大猫一块品尝赤阳国特产的上品烤鹿肉,司八过来,笑嘻嘻地通报:
“殿下,珍贵妃求见。”
晨光双手捏着鹿肉,皱了皱眉。
趁她不注意,大猫将她手里的鹿肉叼了去,用毛绒绒的大尾巴横扫过她的脸,漫步到桌角,猫着腰,屁股一拱一拱地开始啃咬。
晨光瞪了它一眼。
司七捧了水盆来,晨光在水盆里净了手,用帕子擦干,向司八扬了扬下巴。
司八会意,笑嘻嘻地去了,不一会儿将盛装的司雪柔带了进来。
司雪柔一身华贵,脸色却极为憔悴,见了晨光,一改往日的趾高气昂,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温婉地唤了声:
“大姐姐!”
晨光生平第一次听她这么恭敬地叫自己“大姐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笑出来。
她单手撑腮,笑吟吟地问:
“二妹妹怎么突然过来了?”
司雪柔突然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晨光脚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泣声说:
“大姐姐救我!”
晨光美丽的眉轻扬:“救你?”
“妹妹知道大姐姐一切都是为了凤冥国,可是……可是,大姐姐也要心疼心疼妹妹,妹妹是为了凤冥国才到赤阳国来的,现在凤冥国和赤阳国闹僵了,妹妹又要怎么办?因为凤冥国和赤阳国僵了的关系,陛下对妹妹怎么看都不对,妹妹心里好苦!大姐姐,这几年妹妹为了凤冥国一直替凤冥国传递赤阳国的消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姐姐你……”
“嘘!”她话还没哭完,晨光已经用手指轻抵在她的嘴唇上,似笑非笑地告诫,“再说下去,明天你就会被赤阳帝处死。”
司雪柔浑身一抖,猛然明白过来这驿馆必是安插了赤阳国的眼线,惊出一身冷汗,连哭都忘记了。
晨光站起身,笑吟吟地将司雪柔从地上拉起来,她温柔地握着她的双手,轻声说:
“二妹妹,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赤阳帝当初在龙熙国纳了你,是因为你的体贴和惊世的美貌,即使现在赤阳国和凤冥国不睦,你能在宫中立足靠的是温柔和貌美,与你凤冥国的出身并无关系。从到赤阳国开始,赤阳国就是你的家,现在的你是赤阳国人,凤冥国和赤阳国怎样,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司雪柔泪眼婆娑,焦急地道。
“姐姐明白,赤阳帝冷酷多疑,年纪大了又爱迁怒,即使你做得再好,赤阳国和凤冥国这一回梁子结下了,每当想到这件事,赤阳帝也许就会迁怒于你。”晨光打断她,用理解的语气说。
“正是如此,所以大姐姐,你……”
“二妹妹,赤阳帝多大年纪了?”晨光突然问。
司雪柔一愣,不明白她为何问,却还是回答了:“六十七。”
“六十七啊。”晨光笑起来,她轻声说,“这个年纪,在咱们凤冥国,早就入土化为灰烬了。”
司雪柔不明白她这话的用意,却只觉一句魔音灌脑,心咯噔一声。
晨光望着她,笑盈盈道:“二妹妹,赤阳国和凤冥国的僵局是赤阳国造成了,这无法改变,你我皆为凤冥国公主,你我都很清楚,在国家和公主之间,牺牲的只能是公主。”
她亲昵地捧起司雪柔的脸,温暖地注视着她的双眼,语气轻柔,带着似能抚平人心的魔力:
“尽管如此,二妹妹,你一定会在赤阳国宫中生活得很好很好,因为你貌美,聪明,且年轻。知道大姐姐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地位吗?”
她嫣然一笑,伏在司雪柔耳畔,轻声道:
“因为大姐姐杀死了龙熙国的先帝。”
司雪柔美目圆瞠,她用震惊的表情望着晨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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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温柔地笑着,对她说:
“大姐姐自顾不暇,是真的没有办法帮你,二妹妹只能靠自救了。听说四妹妹在苍丘国因为得罪了顾贵妃被打入冷宫,啊,二妹妹大概不知道,苍丘帝重病卧床,后宫和朝堂明里暗里都被顾贵妃把持着,苍丘国的皇后已经被顾贵妃软禁了。四妹妹输给了顾贵妃,不过二妹妹你比四妹妹聪明,我想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她那样的境地,就算比不上那顾贵妃,也不会太差。”
司雪柔说不出话来,她望着晨光,眼神变得游移不定,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的指尖开始颤抖。
“大姐姐明日就要回凤冥国去了,二妹妹一定要保重。”晨光拍了拍她的手,软声说,顿了顿,开口,吩咐道,“司八,送客!”
司八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
“珍贵妃请!”
司雪柔抬起头,木然地看了晨光一眼,晨光已经转身,向内室去了。
司雪柔知道再求无用,在司八的又一次催促下,脚一跺,扭头,回去了。
……
长秋宫。
司雪柔失败而归令赤阳帝大怒,年迈的脸青黑一片,他怒如雷霆。
穆阳侯面目沉肃,进言道:
“陛下,凤冥国的凤主,她今天能挑动三国与赤阳国为敌,明日还不一定做出什么事,有这个女人在凤冥国,于赤阳国不利,依臣看,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回到凤冥国去!”
他说的正是赤阳帝的心中所想,赤阳帝瞋目切齿,冷冷地道:
“这个妖女!朕绝对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连山关!”
……
次日,凤冥国先于其他三国率先启程回国。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驿馆。
沈润一袭白衣,坐在凉亭里,一个人静静地下棋。
付礼快步走上亭子,来到他身旁,轻声道:
“陛下,凤主殿下已经启程了。”
沈润没有回答,亦没有抬头,仿佛完全不在意,他沉默地下棋。
付礼还以为陛下会去送送凤主,或者生一生凤主殿下不告而别的气,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有点没意思,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地守卫。
气息仿佛凝固了,凉亭内,气氛莫名的沉重,让付礼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心想陛下又没有生气,正在安静地下棋,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冷飕飕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沈润落下最后一颗白子,然后突然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付礼惊了一跳,下意识跟着往外走,又忍不住扭头向棋盘上瞟了一眼。
棋盘上,白子赢了……
付礼的眉角狠狠一抽。栗子小说 m.lizi.tw
……
圣城郊外。
雪白的马奔驰在林间。
林间寂静,只闻鸟声。
白马奔行了许久,却不见凤冥国的队伍,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的,可对象是她的话,他还真没有把握。
沈润的心阴郁下来。
又过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岔路,一座山坡上的歇脚亭。歇脚亭的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一排车队。山坡的歇脚亭中,晨光披着一件白色的薄披风,怀里抱着大猫,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正冲着他来时的方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在对上她的笑容时,沈润的心咯噔一声,脸刷地黑了。
但这时候又不能掉头往回走,只能硬着头皮催马上前。
晨光慢吞吞地从山坡上下来,来到他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沈润下了马,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问:
“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啊。”晨光弯着眉眼,笑嘻嘻地回答。
沈润的脸黑如锅底。
又着了她的道!
“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要是再晚一点来,我就走了。”晨光笑说。
“你等我做什么?”沈润没好气地问,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大猫,他还以为这只猫丢了,居然是让她拐走了。
“那小润你追我做什么?”晨光笑嘻嘻地反问。
沈润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他倒是想说他路过,可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他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两个人沉默下来。
大约过了半刻钟。
晨光先开口,笑道:“我要走了。”
沈润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这一次分开,下一次不知道又要过几年才能见面。”顿了顿,她抿着嘴唇笑说。
听她话里好像十分遗憾似的,当初明明是她自己离开的,沈润的心里涌起一股火气,忍不住冷声顶回去:
“最好永远不要再见!”
晨光噗地笑了:“所以你这是赶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这句问话让沈润越发火大,他恶狠狠地盯着她。
晨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递过去。
沈润微怔,往她手上看了一眼,原本气愤的心情突然覆盖上来一点小激动。
他和她成亲两年,别说香囊,她连块帕子都没给他做过,他想她大概也不会做,可是现在她居然递给了他一枚做工还算不错的香囊,他莫名的有些欣喜,却死活不肯将这欣喜表现在脸上。他绷着脸,冷声问:
“这是什么?”
“看也知道,香囊啊。”
“你做的?”
“我买的。”
“……”沈润觉得自己真蠢!
“小润,送你!”晨光高高兴兴地说,把手往前递了递。
沈润经过了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她不会做这玩意儿,可好歹她还知道买一个送给他,对她这种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空有脸蛋的女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冷着一张脸,慢吞吞地伸出手,装作完全不在意甚至是有点嫌弃的态度,接过来,揣进怀里。
“等我走了你再看。”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沈润心跳微顿,原来香囊里是有东西的,是什么?情诗?情信?还是带有寓意的情画?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晨光含笑望了他一眼,转身,抱着大猫,登上凤辇。
凤冥国队伍启程,向前方行去。
沈润望着凤冥国的队伍远去,越来越远,原本有温度的心开始冷却。
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干脆灭掉凤冥国,拔掉她的全部羽翼,将她关进笼子里,让她哪都去不了,只能活在他身边。
凤辇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晨光从里面探出头来,她美美地笑着,冲着他用力地挥手。
她的笑容让沈润的心突然就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他非常不自在,有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灭掉凤冥国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他还是回国之后想个法子重启龙熙国和凤冥国的联姻吧。
在她就快从他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抬起手,冲她摇了摇,又放下。
司雪柔美目圆瞠,她用震惊的表情望着晨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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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温柔地笑着,对她说:
“大姐姐自顾不暇,是真的没有办法帮你,二妹妹只能靠自救了。听说四妹妹在苍丘国因为得罪了顾贵妃被打入冷宫,啊,二妹妹大概不知道,苍丘帝重病卧床,后宫和朝堂明里暗里都被顾贵妃把持着,苍丘国的皇后已经被顾贵妃软禁了。四妹妹输给了顾贵妃,不过二妹妹你比四妹妹聪明,我想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她那样的境地,就算比不上那顾贵妃,也不会太差。”
司雪柔说不出话来,她望着晨光,眼神变得游移不定,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的指尖开始颤抖。
“大姐姐明日就要回凤冥国去了,二妹妹一定要保重。”晨光拍了拍她的手,软声说,顿了顿,开口,吩咐道,“司八,送客!”
司八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
“珍贵妃请!”
司雪柔抬起头,木然地看了晨光一眼,晨光已经转身,向内室去了。
司雪柔知道再求无用,在司八的又一次催促下,脚一跺,扭头,回去了。
……
长秋宫。
司雪柔失败而归令赤阳帝大怒,年迈的脸青黑一片,他怒如雷霆。
穆阳侯面目沉肃,进言道:
“陛下,凤冥国的凤主,她今天能挑动三国与赤阳国为敌,明日还不一定做出什么事,有这个女人在凤冥国,于赤阳国不利,依臣看,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回到凤冥国去!”
他说的正是赤阳帝的心中所想,赤阳帝瞋目切齿,冷冷地道:
“这个妖女!朕绝对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连山关!”
……
次日,凤冥国先于其他三国率先启程回国。栗子小说 m.lizi.tw
龙熙国驿馆。
沈润一袭白衣,坐在凉亭里,一个人静静地下棋。
付礼快步走上亭子,来到他身旁,轻声道:
“陛下,凤主殿下已经启程了。”
沈润没有回答,亦没有抬头,仿佛完全不在意,他沉默地下棋。
付礼还以为陛下会去送送凤主,或者生一生凤主殿下不告而别的气,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有点没意思,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地守卫。
气息仿佛凝固了,凉亭内,气氛莫名的沉重,让付礼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心想陛下又没有生气,正在安静地下棋,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冷飕飕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落子声,沈润落下最后一颗白子,然后突然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付礼惊了一跳,下意识跟着往外走,又忍不住扭头向棋盘上瞟了一眼。
棋盘上,白子赢了……
付礼的眉角狠狠一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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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城郊外。
雪白的马奔驰在林间。
林间寂静,只闻鸟声。
白马奔行了许久,却不见凤冥国的队伍,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的,可对象是她的话,他还真没有把握。
沈润的心阴郁下来。
又过了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岔路,一座山坡上的歇脚亭。歇脚亭的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一排车队。山坡的歇脚亭中,晨光披着一件白色的薄披风,怀里抱着大猫,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正冲着他来时的方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在对上她的笑容时,沈润的心咯噔一声,脸刷地黑了。
但这时候又不能掉头往回走,只能硬着头皮催马上前。
晨光慢吞吞地从山坡上下来,来到他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沈润下了马,看了她一眼,冷着脸问:
“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啊。”晨光弯着眉眼,笑嘻嘻地回答。
沈润的脸黑如锅底。
又着了她的道!
“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要是再晚一点来,我就走了。”晨光笑说。
“你等我做什么?”沈润没好气地问,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大猫,他还以为这只猫丢了,居然是让她拐走了。
“那小润你追我做什么?”晨光笑嘻嘻地反问。
沈润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他倒是想说他路过,可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他根本说不出口,他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两个人沉默下来。
大约过了半刻钟。
晨光先开口,笑道:“我要走了。”
沈润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这一次分开,下一次不知道又要过几年才能见面。”顿了顿,她抿着嘴唇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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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递过去。
沈润微怔,往她手上看了一眼,原本气愤的心情突然覆盖上来一点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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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看也知道,香囊啊。”
“你做的?”
“我买的。”
“……”沈润觉得自己真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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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着一张脸,慢吞吞地伸出手,装作完全不在意甚至是有点嫌弃的态度,接过来,揣进怀里。
“等我走了你再看。”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沈润心跳微顿,原来香囊里是有东西的,是什么?情诗?情信?还是带有寓意的情画?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晨光含笑望了他一眼,转身,抱着大猫,登上凤辇。
凤冥国队伍启程,向前方行去。
沈润望着凤冥国的队伍远去,越来越远,原本有温度的心开始冷却。
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干脆灭掉凤冥国,拔掉她的全部羽翼,将她关进笼子里,让她哪都去不了,只能活在他身边。
凤辇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晨光从里面探出头来,她美美地笑着,冲着他用力地挥手。
她的笑容让沈润的心突然就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他非常不自在,有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灭掉凤冥国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他还是回国之后想个法子重启龙熙国和凤冥国的联姻吧。
在她就快从他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抬起手,冲她摇了摇,又放下。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过了一会儿,沈润才静下心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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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说的香囊,摸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内心有点雀跃。他想久别重逢再离别,她会给他写些什么呢?
香喷喷的香囊里是一张极为普通的白纸,沈润也不在意,将白纸取出来,展开。
一张大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两个算不上太好看的字,虽然也不丑,比他差远了。
白纸黑字,既不是情诗也不是情信更不可能是情画,她用墨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
羽城。
“羽城?”沈润凝眉,自言自语咕哝了一遍,完全不明白她给他写下一个地名到底想干什么?
羽城?羽城?
不管念几遍他都无法从这两个字里面感知到任何旖旎的情愫。
羽城?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凤辇内。
晨光在与沈润招过手之后,愉快地缩回脑袋。
坐在她身旁,手捧账本的嫦曦看了她一眼,凉凉地问:
“殿下舍不得他?”
“舍不得”这个词让晨光一愣,她歪头,开始思考这三个字的含义。
殿下的懵懂似乎多了些,嫦曦有些不高兴,他继续问道:
“殿下喜欢他?”
“喜欢?”晨光又是一愣,然后继续思考,表情呆呆的,像一只呆头鸟。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讨厌龙熙帝。”嫦曦说。
晨光看了他一眼,摇摇脑袋笑道:“我倒是不讨厌小润,小润很有趣呢。”
嫦曦从账本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以后殿下想拿他怎么办?他在龙熙国做龙熙帝,殿下在凤冥国做凤主,只在每一次的五国会上见面吗?”
这个问题晨光是思考过的,于是她开心地回答道:“小润很有趣呢,以后他会呆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若他不愿意呢?”嫦曦问。
晨光一愣,用不理解的语气反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晨光美丽又可爱,他没有理由不愿意。
“在龙熙帝的想法里,应该是殿下带着凤冥国去陪他,而不是他带着龙熙国来陪殿下。”
晨光扬眉,笑吟吟地说:“那是因为他拥有的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样傲慢的想法。等到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只有我的他就会乖乖地呆在我身边了。”
嫦曦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对晨光道:
“殿下,龙熙帝纳了那么多妃子,殿下说他临幸过几个?”
晨光微怔。
“等到下一次殿下再到见龙熙帝的时候,龙熙帝说不定都儿女成群了。栗子小说 m.lizi.tw在殿下还是容王妃的时候,他就和白婉凝牵扯不清,现在白婉凝是他的妃子,为他生儿育女应该是他最希望的吧。”
晨光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知道沈润纳妃之后她也只是想想再见面时他该儿女成双了吧,可是再见面他非但没有,反而还过来缠着她,他生气时的样子十分有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嫦曦说这些,晨光的心里蓦地涌起了一股讨厌,那讨厌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最爱吃的蜜汁火腿被陌生人吃掉了一样。
她蹙了蹙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生气地道:
“真那样,我就让白婉凝杀了他。”
嫦曦挑眉。
殿下的想法还是一如往常的奇怪。
……
苍丘国驿馆。
晏樱慵懒地歪坐在大理石桌案后面,单手撑腮,双目微阖。
晏清从外面进来,轻声通报道:
“大人,凤冥国凤主已经启程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了一个声调,补充道:
“龙熙帝去送了。”
正闭目养神的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把晏清吓了一跳,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
晏樱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发怔。
就在这时,晏忠弓着腰进来,低声通报:
“大人,凌王殿下来了。”
晏樱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淡声说:
“让他进来。”
晏忠去了,不多时,将裹了一身带兜帽黑斗篷的窦轩带进来。
窦轩急匆匆走进来,兜帽都来不及脱,促声道:
“大人,不好了,静宜道人等十二个火器师被发现各自死在家中,死状相同,都是一刀致命,被人从后面割断了喉咙。”
晏樱看了他一眼。
意外,也不意外。
晨光能放过那些人才有鬼,只是人都已经转移了,她居然还能查到,且下手又快又狠。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低估她了?
他想叹气。
……
深夜。
长秋宫。
穆阳侯一脸严肃地道:“陛下,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十二个人的致命处都是被一刀割喉,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据仵作说,这些人在死之前是呈自然放松的状态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不知不觉间被突然出现的刺客杀死的,可以说是相当高明的杀手,十二个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察觉到,就那样不明不白地被杀死了。”
赤阳帝脸色铁青,表情阴沉得可怕。
穆阳侯继续说:“验尸时,洪武将军就在一旁,洪武将军仔细看了那些伤口,洪武将军说,这些刀伤是由龙熙国特有的十字剑造成的。”
赤阳帝嘭地一拍龙案,勃然大怒:
“龙熙国,欺人太甚!”
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开了,怒目圆瞪,暴跳如雷。
……
又是在六道府,晨光和凤冥国的队伍分开了,她更换了便装,带着嫦曦、火舞、司七等人走陆路,游山玩水着往连山关去。
嫦曦愿意陪着她玩,也不催她,几个人走走停停,不着急,一直到凤冥国走水路的队伍都已经过了连山关,他们才到离连山关还有五百里的燕城。
入城的时候,嫦曦笑着对晨光道:
“殿下,大概就是今晚了。”
晨光看了看他,掀开车帘子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然后扁起嘴唇,哀怨地道:
“那就来不及吃晚饭了。”
“路过醉仙楼时倒是可以给殿下买一只八宝糯米鸭路上吃。”嫦曦笑说。
晨光这才高兴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去醉仙楼的时候包了一只醉仙楼的招牌菜八宝糯米鸭,以及香酥丸子、红烧鸽子、宫保兔肉。
晨光笑眯了眼。
趁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燕城外,是一片被称为“猛鬼林”的山林,那片山林极为茂密,最不适宜走夜路。
月黑风高时,晨光啃鸭子啃得正欢快,就连人带马车被二十几个黑衣人给团团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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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大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两个算不上太好看的字,虽然也不丑,比他差远了。
白纸黑字,既不是情诗也不是情信更不可能是情画,她用墨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
羽城。
“羽城?”沈润凝眉,自言自语咕哝了一遍,完全不明白她给他写下一个地名到底想干什么?
羽城?羽城?
不管念几遍他都无法从这两个字里面感知到任何旖旎的情愫。
羽城?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凤辇内。
晨光在与沈润招过手之后,愉快地缩回脑袋。
坐在她身旁,手捧账本的嫦曦看了她一眼,凉凉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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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这个词让晨光一愣,她歪头,开始思考这三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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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晨光是思考过的,于是她开心地回答道:“小润很有趣呢,以后他会呆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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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扬眉,笑吟吟地说:“那是因为他拥有的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样傲慢的想法。等到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只有我的他就会乖乖地呆在我身边了。”
嫦曦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对晨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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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了蹙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生气地道:
“真那样,我就让白婉凝杀了他。”
嫦曦挑眉。
殿下的想法还是一如往常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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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凤冥国凤主已经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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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帝去送了。”
正闭目养神的人突然冷笑了一声,把晏清吓了一跳,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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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的时候,嫦曦笑着对晨光道:
“殿下,大概就是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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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很冷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北风呼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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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在狂风中包围住马车。
“赤阳帝竟然这样忌惮我。”晨光笑说。
像她这样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居然派了二十来个顶尖高手暗杀,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不过还是少了。”顿了顿,她继续笑说。
坐在她身旁的嫦曦微微一笑,突然跃出马车,一条遍布着青色蟒纹的软鞭从袖中迅出。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气贯长虹,软鞭如蛟龙一般,腾跃而起,蛇一样缠住其中一个刺客的脖子,将那人的整个身体带起来,向旁边的密林重重一甩。那人还来不及反抗,就已经带倒了一排粗壮的树木,随后狠狠地摔在地上。脆弱的脖骨在与树木冲撞的过程中折断,头颅歪在一边,只剩下少量的皮肉相连,那人已经气绝。
青蟒软鞭从死人的脖子滑下来,软软地垂在地上,嫦曦弯起殷红的嘴唇,浅浅一笑。
比杀手还要杀手的残暴令二十七名高手震惊,不敢怠慢,一连刺出十几道寒芒,刺目的光刃向嫦曦直袭而去,却因为无法抗衡,不得不被迫再次后遁。
嫦曦的软鞭在半空中幻化了数十道幻影,软鞭上生有倒刺,每一道寒芒都直冲而上,破空声不绝于耳,与杀手们擦身而过,顷刻间便在二十几个人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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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们大惊失色,名扬天下的嫦曦公子只是因为富可敌国的身家名扬天下,却没人知道他竟然武艺高强。他们在之前想的是,这位公子的身边说不定会有武功高强的护卫,却没想到他本人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以一己之力力敌众高手却游刃有余,杀手们不敢怠慢,攻势越发凌厉。
一人又被击退,怒目凝眉,才要上前,却觉得身后一股阴风刮过,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片薄如蝉翼的锋刃已经从身后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四溅,喷了旁边的人一身。
旁边的人有一刻差点被突然出现的白衣女鬼吓死,“鬼啊”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这个被乌黑的长发遮住半边脸的女人不仅没有生息,走路居然是用飘的,午夜阴黑又看不到她的影子,她的出现让现场变得越发恐怖。
她飘到惊瞪着她的那个人身后,那人连忙回身要与她对战,她却又一次飘到他身后。这女子的轻功极高,却不知是不擅长还是不习惯,她不会与人对打,总是想飘到对方的身后去。
双方大概纠缠了十次之久,刺客有了一种鬼缠身的感觉,不寒而栗。
在第十二次时,司九终于得逞了,她飘到对方身后,用手中的刀片利落地割断对方的喉咙,满意地看到鲜血涌喷,溅了一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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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坐在马车里啃鸭腿,随着外面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她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场合啃鸭腿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一个被击退到马车边上的刺客见无人阻拦,以为有机可乘,猛地窜上马车,刚蹿上半空中,就被一只绣花鞋踹了下去。
火舞皱了皱眉,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望着摔在地上的黑衣人。
那人惊且怒,一跃而起。冰冷的银光却自那美人的指尖射出,如网一样将他罩住,纤细的银丝将他的全身缚住,他心中一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玄力灌注在细丝之上,接着只听噗地一声闷响,完整的人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几块,噼里啪啦散落在地上,鲜血喷溅,异常残忍。
热血差点溅在司八身上,司八气恼地嚷嚷:
“火舞,你好恶心!”
火舞看了她一眼。
如果司八不是踩着一颗头颅对她说话的话,她就道歉了。
火舞转身回了车厢。
晨光觉得在这个时候啃鸭腿不太对,于是把鸭腿包起来,放下了。
“殿下不吃了?”火舞问。
晨光摇头。
火舞跪坐下来,从旁边拿了小瓷盆,兑了些温水给晨光洗手。
晨光净了手,用帕子擦干,想了想,笑道:
“你说小润那边赤阳帝派了多少个杀手?”
火舞摇摇头,笑说:“不知道,应该只会多不会少吧。”
“也不知小润看懂我的字条没有。”晨光说。
火舞笑笑。
……
羽城。
军账外,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
军帐内,沈润面黑如炭。
他终于明白了晨光给他的“羽城”二字是什么意思。
在进入羽城境内时,他突然想到了晨光给他的两个字,莫名地有些戒备,便多吩咐了一句,结果夜半时分真的冒出来居然有一百个赤阳国的刺客,赤阳帝还真是下血本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他才不会傻到以为她是未卜先知,她肯定又是做了什么背地里阴他的坏事!
一想到这里沈润越发气愤。
一个黑衣刺客突然滚入帐中,大喝一声,长剑闪烁,凌厉地刺过来。
沈润面冷如霜,身子后仰,躲过寒气迫人的剑锋,敏捷地退到一旁,从剑架上抽出明华剑,在那刺客大吼道“龙熙帝,受死吧”举剑刺来时,优雅地旋身,白衣翩迁,锋锐的剑刃横着割破刺客的腹部,削铁如泥的宝剑竟将那刺客生生地腰斩成两半。
鲜血喷溅,却未染白衣半点。
沈润提着剑,冷冷地向地上的尸体望了一眼。
一个刺客,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他阴沉着脸,怒气在胸腔内翻涌。
他想他是对那个坏丫头太好了,太仁慈了,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得意忘形!
他要给她一点教训才行!
“阿嚏!”晨光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火舞将披在她身上的披风系紧一些,担忧地问:“殿下是着凉了吗?”
晨光揉着鼻子摇摇头,笑嘻嘻地道:“大概是谁在想念我吧。”
火舞笑了笑。
马车外,声音越来越小,血腥味越来越浓,片刻之后,司七探进头来询问:
“殿下,这些尸首,处置了吗?”
“他们来杀我,我干吗还要负责让他们入土为安啊,我才不管呢。”晨光噘着嘴唇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还是扔进草丛里,万一有路人经过,吓坏了可不好。”
司七点点头,放下马车帘子,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嫦曦、司九、司十进车里来,司七和司八坐在车外。
司八扬起鞭子,娇叱了一声,马车开始移动,向前方驶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js3v3
回到凤冥国时已经是冬天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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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越过边境,眼前的景色立刻就变了个样。
人口倒是不少,可刚经历过战乱,那些被深深印刻进砖墙的痕迹到处存留。原本南越国也只是在赤阳国的辅助下衣食温饱,虽算不上贫穷,离繁荣富强还差了一大截。
看不见一所高楼,草木和田地也在战争时被摧毁得差不多了,虽然已经在重建,可百姓们的兴致不高,没有赤阳国人活泼,也没有赤阳国那样热闹。城墙虽然添了新石头,但很破旧,城镇里就连做买卖的铺子都很萧条。
晨光刚刚从赤阳国回来,从热闹繁荣突然过到衰退败落,感觉就像是从一个世界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两个世界不在同一片大陆似的。
还有一群人在骂她。
连续走了七天,每一天都能听到有人骂她,一个人骂她,大多数人随声附和,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女,是将南越国变成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
现在居住人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原来南越国的土地,土地上的南越人直到现在私底下依旧以南越国人自居,他们对外来入侵者极为排斥,不论是北越人还是凤冥人。和平一些不愿惹事的将这种排斥收在心里,那些激烈一些的直接就将外族人视为仇敌,冲突激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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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嵩是离连山关很近的一座边陲小城。
在这里,晨光第一次亲眼看见了南越人、北越人和凤冥人三族的激烈冲突。
虽然生意萧条,但是商贩们还是在努力地做买卖维持生计。
早起的街市上,有些城外的庄稼人会挑着自家种的蔬菜粮食到城里去卖,换取一点银钱贴补家用。
晨光在进城时就被一个奇特的景象吸引。
有做菜贩打扮的庄稼人正在排队等待进城,可他们并不是独自来的,也不是两三个结伴,竟然是十来个组成一群人进城贩菜。
晨光一眼认出了这些人全部是凤冥人,因为他们皮肤苍白,躯体细弱,不论男女容貌皆秀气。正因为全部是凤冥人晨光才觉得奇怪,为什么凤冥人会成群结队地出来卖菜?
这个时候她只是敏感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那样严重。
高嵩不大,街市就在道路两旁,城市小人口多,马车走不了太快,晨光看到先于她进城的那些菜贩在街道旁的空地上摆起了摊子。由于有先到的小贩,在摆摊子时他们不能在一块,于是分散开来,晨光注意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行李里都带了一根粗粗的木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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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眉,越发觉得不对劲,于是叫司八将马车赶到街角的巷子里停下。
虽然生意萧条,但是在同样萧条的情况下,凤冥人的生意更不好,客人会直接越过凤冥人的摊子去别家买,偶尔做成一桩买卖,晨光留意到,买的人不是凤冥人就应该是北越人。
也就是说,南越人不肯买凤冥人的东西。
在这片国土上,南越人的人数大于北越人的人数大于凤冥人的人数,也就是说,南越人才是大多数,因此,做不成南越人的生意,恐怕糊口都很困难。
很快的,混乱的情况发生了。
一伙南越人提着棍棒突然出现在集市上,一边高喊着“凤冥狗滚出高嵩”,一边举起棍棒开始乱砸,路人的尖叫声响起,但大多数路人却能够十分习惯地四散逃开,很快,这片街市空无一人。
而那些被打砸的凤冥人亦是准备充分,在摊子被砸时迅速抽出棍棒,先前分散的人聚成一团,和打砸摊子的南越人厮打在一块,打得难解难分。
晨光望着他们互相棍棒相加,头破血流。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高嵩衙门的衙役赶过来,将两方人都锁起来带走了。
原本还有点人气的街市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死街,空无一人。
马车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嫦曦、火舞等人沉默地望着晨光。
晨光的脸色很难看。
沉默了良久,她开口,说:“去高嵩衙门。”
司八催马,一路打听着,来到高嵩县衙。
高嵩只是一座县城,县衙不大,也不气派,就是一座比别处大一点的院落。
嫦曦拿着凤牌下车,命守门的衙役进去通报,那衙役不认识凤牌,态度傲慢,被嫦曦狠狠地踹了一脚,才连滚带爬地去了。
高嵩县的县令倒是个还有点脑子的,算时间猜测大概是凤主从赤阳国回来路过高嵩,慌忙整理官服,带领县丞主簿等人出来跪接。即使是边陲小城,对凤主殿下的大名亦是如雷贯耳,那是一位心狠手辣的煞神,虽为女子,却是个妖女,魔女,鬼女,反正就不是人。
她能从赤阳国活着回来,真是出人意料。
高嵩县令赵志学年四十,任高嵩县县令已有八年,浓眉方脸,倒不是晨光想象中的奸滑相。
赵志学端端正正地跪在马车下,高声道:
“微臣参加凤主殿下!凤主殿下千岁!”
县衙正门打开,马车从正门进入,一路来到大堂前,面罩薄纱的晨光下了马车。
除了打仗的时候晨光路过一次县衙,这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参观县衙,她扶着火舞的手,在庄重肃穆的大堂里转了一圈,四处张望。
高嵩县衙的人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凤主,即使罩着面纱,也能看出这是位绝色美人,刚从马车里出来时就金光闪闪的,耀花了旁人的眼。
赵志学等人只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纷纷低下头,远远地跟在后面。
晨光在县衙里转了两圈,最后落座在县令审案用的椅子上,瞅了一眼惊堂木,拿起来看了看,突然往桌上一拍,声音响亮,倒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赵志学等人同样惊了一跳,齐齐跪下来。
晨光将惊堂木搁下,向赵志学的脸上看了一眼,淡声开口,道:
“我还以为高嵩县的县令是个什么样的混账,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县令人模人样,怎么养了一群百姓却成了没有人脑的畜生?”
赵志学心里一惊,慌忙说:
“凤主殿下息怒,微臣愚钝,不解殿下的意思,请殿下恕罪,教导微臣一二,微臣感激不尽。”js3v3
“战事已停,高嵩县的百姓不知安宁度日,却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殴斗,你这小小的县城一共才多大,两族人不和动静闹得那样大,你敢说这不是你这个做县令的过失?”
赵志学听了这话,知道凤主殿下一定是遇着他们刚刚处理过的案子,所以过来问罪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满面羞愧,耳根子通红:
“是微臣的过失,微臣知罪。”
晨光冷着脸看着他,她生气了,如果两族人一直不合,这个国家只会越来越乱。她与龙熙等三国签署的协定都是从明年春天开始施行的,明年春天之前如果不能让国家的局势稳定下来,只会让其他国家生出虎狼之心。
冬天去春天马上就会到来,凤冥国内因为民族不同造成的紧张局势却比晨光想象的还要严重。
高嵩县县丞龚文德见赵志学也不辩解就把罪名认下了,生怕他就这样被定了罪,慌忙开口,道:
“禀凤主殿下,关于凤冥、南越、北越三族人的矛盾,赵大人是真的尽力了。自从朝廷颁布旨意凡是涉及三族矛盾殴斗致死者,无论罪名轻重一律处死,赵大人一直都是按照旨意判罪,即使被高嵩县的百姓辱骂,被族中长辈唾骂,赵大人都没有动摇过。为了推展朝廷颁布的三族通婚的旨意,赵大人甚至招了一个凤冥人做赘婿。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高嵩县内,三族人的矛盾冲突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激烈了。”
晨光看着他,冷冷地道:
“你们作为臣子按照朝廷颁布的旨意去做这是你们的份内事,难道我还要为了这个夸你们一顿,给你们点奖赏?”
龚文德浑身一颤,急忙磕头,慌张又尴尬地说:
“臣不敢!臣不敢!”
晨光不悦地看着他们。
赵志学等人跪在地上,将头垂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
沉默了一会儿,晨光开口,问:
“死刑令无用吗?”
赵志学等人还以为她会因为刚刚的事情发怒,正在忐忑不安中,她突然开口,把他们吓了一跳,听了她的问话,又是一怔。
赵志学皱了皱眉,回答说:
“禀殿下,并非无用,在死刑令颁出之后,以前因为殴斗发生的刑案确实减少,到如今,由于重刑震慑,命案几乎没有了。可这片土地上到底还是南越人最多,南越人始终觉得死刑令是针对南越人,所以南越人对其他两族的人的憎恨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强烈了。现在,三族之间的矛盾一般不会发展到命案,但是打斗不断,衙门也是抓了放放了抓。小说站
www.xsz.tw还有南越人相互包庇,即使有那做下案子的,因为百姓间相互包庇,互相作伪证,给破案也带来了许多难度。”
晨光这一回没有说他“无能”,因为她觉得他说的是现实里的确会发生了,死刑令可以束缚仇恨者的杀心,却消不去他们心底的憎恨。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继续问:
“高嵩县有几户人家异族通婚了?”
“最初圣旨颁下来时,因为赏金,倒是有几家娶了凤冥和北越的姑娘,但这几家自从成婚以来,一直麻烦事不断,娶了外族的这几家又都是老实人,日子过的很不好,自那之后,就是有心思的也不敢再和异族人通婚了。”
晨光皱了皱眉。
“南越会你可听说过?”顿了顿,她问。
赵志学一愣,疑惑地反问:“南越会?臣没有听说过。”
晨光点点头。
看来南越会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小县城来。
她有些放心,又有些忧心。
就在这时,呼呼啦啦的脚步声传来,巡逻回来的县衙捕快握着长刀三五成群地走进来。
县衙不大,外面动静大一点就能听得很清楚,捕快们在经过衙门大堂时,看见大堂内县令大人等在地上跪成一排,而坐在堂上的居然是一个身穿白衣如天仙下凡的姑娘,他们惊慌失措,诧异地瞪大了眼珠子。
龚志德赶紧把人全叫进来,命他们跪下见驾。
晨光见捕快当中一个中年捕头的身旁跪着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明显不是南越人。
“他就是你的女婿?”晨光问赵志学。
赵志学见她看出来了,连忙回答:“回殿下,这便是臣的小女婿程宽。”
程宽似乎因为看见了晨光十分激动,见丈人对晨光提起他,便对着晨光拜下去,磕磕巴巴地道:
“草民参见凤主殿下!凤主殿下千岁!”
“你是凤冥哪儿的人?”晨光问。
“草民原是治草人,半年前来到高嵩县,被县令大人招为二女婿。”程宽笑答。
治草离边关很近,他应该是第一批从凤冥国迁过来的百姓。
“你一个人从治草迁来的?”晨光问。
“草民是跟父母妹妹从治草迁来的,草民的父母和妹妹住在城外,平时以务农为生。”
“妹妹多大?可出嫁了?”
程宽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草民的妹妹今年十八岁,尚未出嫁。”
晨光看他的笑容就猜测到,大概是这边的凤冥人不好找人家。她不再追问,顿了顿,问:
“你现在是捕快?”
“是。”程宽笑答。
“身体吃得消吗?”
凤冥人体质弱是各国公认的,男人的气力跟别国稍强一点的女孩子差不多,尤其他们是从沙漠中迁至中土,还牵扯到一个水土不服的问题,很让人担心。
程宽见她问身体,诚惶诚恐,拜下去,慌忙笑答:“回殿下,草民可以,草民想为高嵩县的安定出一份力。”
晨光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微怔,扬眉。
赵志学见她不再问话沉默下来,大着胆子抬起头,赔着笑脸道:
“凤主殿下,就快到饭点了,殿下若不急着启程,臣就去芙蓉楼为殿下准备一桌酒席,布置几间屋子,殿下用过膳,好好休息一下,以解舟车劳顿的疲乏,殿下看可好?”
晨光想了想,拒绝道:“不必了。”
顿了顿,她问:“你家就在后院吧?”
赵志学一愣,点头回答:“是。”
“今天我就住在你家,你也不用破费,平常怎么样今天就怎么样,我先见见你的夫人和女儿,明日一早我再去你家瞧瞧。”晨光对着程宽说。
众人一愣,又是惊诧又是慌乱,又觉得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忙又跪拜下去。
赵志学是高嵩县本地人,家中有一个夫人,年纪和他差不多,二人只育有两个女儿,长女已经出嫁,夫婿是城中唯二的郎中之一,在城里开了家药铺。栗子网
www.lizi.tw二女儿十七岁,被赵志学留在家里招了程宽这个女婿,以后这二人会一直留在赵志学身边给老夫妻俩养老送终。
程宽与小赵氏成亲刚几个月,还算新婚,小赵氏虽然性子腼腆,眼角眉梢却尽是喜意。
一家人被晨光突降弄得措手不及,赵夫人和小赵氏慌得不得了。县城县令,家中使唤的人也少,赵夫人亲自带领丫鬟婆子去集市上买菜,回来以后和小赵氏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还战战兢兢地向晨光请罪,说自己厨艺不精。
晨光一点也不在意,一点都不客气,她什么都能吃,即使高嵩县的食材算不上高级,赵夫人的厨艺确实够不上精湛,她也吃得很畅快。
龚文德带着自己的夫人儿女过来作陪,龚夫人帮着赵夫人下厨也做了两道菜,菜做得不怎么样,她做的糖糕却很好吃,晨光多吃了一个,龚夫人就欢喜得不得了,这事大概够她吹嘘一辈子的。
晨光住的屋子晚饭前赵夫人的丫鬟就带人给收拾出来了,晚饭后,赵夫人亲自送晨光回房休息,又告罪说些“寒舍简陋”之类的话,晨光摆摆手,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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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赵夫人去把程宽找来。
赵夫人既没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询问,应了一声,去了,不一会儿,程宽赶过来,进门之后垂着头跪下来,问了安。
晨光让他起来,命他坐到墙边的小凳子上去。
程宽告了罪,侧着身子,小心地坐下。
晨光问他:“你父母的日子过得如何?”
她问的直接,程宽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想了想,说:
“回殿下,草民一家迁到高嵩县后,分得了田地房舍,这边的土地该怎么耕种我爹娘也都知道了,日子很好,只是……”他皱了皱眉。
“南越人的骚扰?”晨光替他说出来。
程宽点点头,道:“南越人厌凤冥人已经厌到了骨子里,就是凤冥人忍耐,不去与他们争执,可南越人就是不肯放过凤冥人,忍让只会招来更狠的欺辱。南越人认为凤冥人和他们抢土地,抢买卖,抢生计,不管凤冥人做什么,总有一些南越人过来破坏,种田会被破坏田地,就是做点小本买卖,那伙人也看不顺眼,千方百计地破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也不是所有南越人都这样,一开始凤冥人做点小买卖时,也有南越人来买,可那些人连买东西的南越人都不放过,一块打,闹到最后,就算有心慈的想帮凤冥人一把的南越人也不敢乱发善心,怕遭祸。”
“是固定的一伙人?”
“听李捕头说,带头的朱二,此人原来就是个在赌场放债的。这伙人最开始只有几个,可后来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术,把城里的好几个正念书的小子给招了去。那些小子就跟着了魔似的,跟着朱二犯浑,家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连关进牢里都不管用,只要放出去就坏事。那些人鬼得很,犯的案子最多也就是赔些银子,够不上刑罪,出去了照样闹腾,衙门拿他们也没辙。”
晨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问:
“听说过南越会吗?”
程宽一愣,想了想,摇头说:“草民不曾听说过南越会。”
“你说的朱二,他是主使?”
程宽蹙眉,想了半天,犹豫不定地回答:“是,也不是,看起来是,可草民总觉得朱二他这么忙前忙后的,又没有好处,他图什么?如果说是为了国家大义,草民觉得他没那种见识,他就是个混迹市井的痞子。”
程宽的意思是朱二背后有人指使的意思。
晨光沉默下来。
……
灯油燃烧的味道不太好闻,火舞就用自带的香炉焚了玫瑰香,放在晨光身旁的小桌上。
晨光抱着一只软枕头歪在床榻上,盯着悬挂着的纱帐上绣的草虫发愣。
嫦曦也不吵她,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一言不发地翻看账本。
往常的这个时候晨光早就睡觉了,可今日一直到午夜,她还两眼炯炯,十分精神。
直到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嫦曦合上账本,看了晨光一眼,劝说:
“殿下,已经过了子时了,殿下明日一早不是还要去山正村吗,早些歇息吧。”
晨光却突然坐起来,冲着门外高声道:“司八!”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于是嫦曦替她对着门外喊了声:
“司八!”
司八已经在隔壁睡下,听见喊声一咕噜跳起来,一边系腰上的汗巾子一边匆匆走出来,掀开帘子跨进门槛,疑惑地问:
“殿下什么事?”
“顾尧他们此刻正在平兴郡,你去平兴郡,叫顾尧传旨,日后各地再发生异族之间的殴斗,凡涉人命案者,无论罪名轻重,一律处斩。凡不涉及人命的,挑起殴斗的一方全部流放开徐县,尽数充军。让顾尧下旨以后,你就回瀚京去,命高池柳前往开徐县,等着训练那些被流放去的猴子。告诉高池柳,只要能把人训练听话了,就是在他们身上钉一百颗钉子也行,但绝不许减弱战力。”
司八全部记下了,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说着转身出去,到隔壁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就去马厩里找马启程了。
嫦曦等着晨光全部吩咐完了,站起身,走到晨光身旁,从高处俯视着她的脸,弯起殷红的唇,温声笑说:
“殿下,太晚了,别再熬心血了,早些休息吧。”
晨光点点头,拔去挽头发的珠钗放到一旁,裹着厚厚的棉衣缩进被子里,却还是打了个哆嗦:
“好冷!”
火舞抱着汤婆子进来塞进晨光的被窝,将她放在一旁的珠钗收起来。
嫦曦笑着将晨光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免得堵住口鼻。晨光咕哝着说:
“也不知道大猫有没有想我。”
“一定想了。”嫦曦笑答,将搭在她脸上的发丝拢一边去,顿了顿,对火舞道,“今晚我守着,你去休息吧。”
火舞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闭上眼睛开始昏昏欲睡的晨光,点点头,出去了。
次日一早,赵志学、程宽和小赵氏特地陪着晨光去了一趟山正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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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正村离县城不远,坐车两刻钟就到了。
山正村在山脚下,是一座拥有五百户人家的村落,从外观上看,还算祥和。
非农耕时节,村民们不用种地,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都挑着售货的扁担,有粮食、有蔬菜,还有手工制成的小物件,全是准备进城去做小买卖的。
小孩子们在村路上跑来跑去,嬉笑打闹。
马车行驶在土路上,晨光望着因为寒冷变得荒芜的田地,突然问赵志学: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之前战事没有殃及到高嵩县,今年田里的收成还和往年一样,比较宽裕。不过临县就不行了,虽然还没到闹饥荒的地步,可日子过的紧紧巴巴的。”赵志学说,顿了顿,笑道,“不过殿下放心,朝廷补的银子都放下来了,受损的田地也都差不多修完了,等过了冬,明年就好了。”
晨光沉默着,望向窗外的田地,过了一会儿问:
“现在的日子,比起还是南越国的时候,有了多少变化?”
赵志学一愣,这种问题是很难回答的,一个答不好就有可能会掉脑袋。
晨光看出他的顾虑,淡声道:
“你直说无妨,就算你说南越帝在的时候更好,南越帝也不可能活过来,我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死人就砍了你,毕竟我看你还是可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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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学闻言,差点笑出来,虽然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可他是真的觉得这位凤主殿下很有意思。这位传说中酷爱暴政的治国者,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心防,就好像和她相识已久,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和戒备感。
“若说变化,也就是凤冥人和北越人迁过来造成了许多混乱,其他的变化还真没有,殿下除了下诏促进三族人融合,其他的规条法例还是延续从前的,所以其他方面真没有什么变化。”
“南越亡国,你作为南越人,心中不恨吗?”晨光看着他,问,完全看不出她此时的心里正在想什么。
赵志学无法回答这句话,表情讪讪的。
“就算你说你恨,我也不会杀了你的。”晨光说。
赵志学干笑着,顿了顿,低声道:
“臣出生在高嵩县,臣做了八年的高嵩县县令,臣只希望自己的家乡能够繁荣富庶,家乡的百姓能够衣食无忧。”
“回话还挺机灵的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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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学笑得越发僵硬。
马车停在了程家的小院前。
这附近全部是新盖建的院落,离新盖的小院不远是一大片新开垦的田地,这是新迁来的凤冥人和北越人居住的地方。
晨光留意到,虽然同样是在山正村,但这一片区域却和其他村民居住的地方明显分开了,纵使这里也属于山正村,但无形的界限一眼就能看出来,恍若村中的另外一个小村。
“这里把后迁来的人都安置在一块儿了?”晨光问赵志学。
“当时朝廷下旨时,说由地方官员安置新迁民,臣想着,到了新的地方会有很多不习惯,还是应该让他们同一族人彼此有个照应。”
晨光没有说话。
程宽在外面道:“姑娘,岳丈,到了!”
“姑娘,到了。”赵志学改了个称呼,轻声说。
晨光起身,扶着火舞的手下了车,嫦曦和赵志学跟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干净朴素的小院。
程宽的父亲与人结伴上山砍柴去了不在家,家中只有程宽的母亲和程宽的妹妹程美。母女俩正在做针线活,见程宽带了亲家和几个不认识的客人来,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招待着。
晨光没让程宽说明自己的身份,程宽对家人解释说,晨光是岳丈的友人。
单是岳丈的友人就足以让程家人慌乱,母女俩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拿果子。
程美见晨光等人穿着富贵,越发拘束,偷偷地瞧了嫦曦一眼,顿时羞红了脸。她慌慌张张地跑去擦小凳子,把凳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腼腆地站在一旁。
赵志学没敢坐下,在晨光身边站着。
程氏是一个性情温婉的中年妇人,虽穿着朴素,却拥有凤冥人天生的秀丽容貌。她泡好茶,恭恭敬敬地端上来,放在桌上。
晨光请她坐下。
程氏见不管是赵志学还是程宽都站着,坐在桌前的只有晨光一个人,哪里敢坐,连连摆手。
晨光还是让她坐下。
程宽见状,催促母亲坐下,程氏推脱不过,只好摸着凳子坐下,侧着半个身子,赔着笑脸。
晨光见她紧张,就让赵志学、程宽等人出去瞧瞧,她和程氏说说话。
赵志学和程宽便出去了。
即便如此,面对一个虽罩着面纱却贵气迫人的姑娘,程氏依旧战战兢兢。
晨光问了程氏一些过日子上的琐碎事,以及迁移到这里的路上发生的事情。
晨光性子温和,又说到了她知道的事,程氏渐渐放松下来,她对晨光讲了许多事情。
在凤冥人的大迁移中,许多年迈体弱的人并没有离开凤冥国,他们选择了继续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土地,尽管那里环境恶劣,可他们还是选择了在熟悉的土地上自生自灭。有些人并非是因为热爱那片国土,而是他们的身体无法支撑他们走出沙漠,他们很有可能会死在途中,那样反而会给家人带来麻烦,于是他们选择了留下来。
程氏的父母公婆便是选择留下来的那些人。
程氏在说到这些时,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走出沙漠的大多是年轻人,以及像程氏和她丈夫这样身体比较强壮的中年人,即便如此,来的路上也看过了太多的死亡,程氏说,能活着走到这里真的是上天庇佑。
程家没有发生水土不服的情况,但邻里中有几户人家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缠绵病榻,也有刚到高嵩县没多久就因病过世的。
晨光又问了问程美的事。
程氏对着她一个姑娘,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小声告诉她,由于凤冥的女孩子普遍貌美,凤冥人又时常被南越人欺辱,凤冥的女孩子经常受到登徒浪子的骚扰和欺负,若不是朝廷将奸yin凤冥女子列入死罪,只怕恶劣的事情会更多。就算死刑令颁下了,恶劣的事件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生。
凤冥人的人口数量本就稀少,又因为大迁移,导致人口数量骤减,再加上生育数低下,即使晨光想让凤冥人变多,也没有办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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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过尽可能多地让凤冥人走上仕途,平衡官场上三族人的数量,以达到三族人的平衡,这是继通婚之后又一项融合三族人的手段。
可这个不是那么容易实行的。
三族人中,只有南越人拥有读书入仕的过程,凤冥和北越在南越面前,那就是没开化的蛮族,除了少数的贵族爱好读书心怀抱负拥有治理地方的能力外,其他大部分贵族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野蛮人。这些野蛮人已经被晨光杀光了,少数可用的虽然都被她安排到要位上,可人数远远不够用。普通的凤冥百姓在凤冥国时天天忍饥挨饿,根本没有读书认字的闲工夫,北越人的情况亦然,提拔普通平民进入官场根本就行不通。即使因为人数不够,现在开始培养小孩子,可至少还要等上十年,无法解决现在的难题。
因此,现在的凤冥国,大部分官员还是延用了原来的南越官员,尽管知道这会引起许多不公平,可因为人员匮乏,不得不妥协。
“娘!娘!”程美的尖叫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晨光和程氏的谈话,只见程美红着眼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带着哭腔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爹和郭伯伯他们又和夏老三他们打起来了!”
程氏吓了一跳,一瞬间唬得脸都白了,来不及招呼晨光,匆忙站起来,跟着程美,二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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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愣了一下,歪头想了想,慢吞吞地站起来,又慢吞吞地走出去,然后拉着候在外边的火舞,循着离老远就能听到的叫骂声去。
在从山中通往村子里的土路上,两伙人正在打架,地上软塌塌地躺了一只四肢被绑在棍子上的死老虎。
嫦曦先过来的,双手抱臂,正在远远瞧热闹,见晨光跟过来,笑着对晨光解释:
“听说山里的老虎突然跑出来了,程宽他爹和人合伙将虎打死,那边那个叫夏老三的,那几个偏说老虎是他们发现的,是他们的,一定要把老虎抢走,两边就打起来了。”
“公然抢劫?”晨光皱了皱眉。
嫦曦笑笑。
程宽和赵志学已经介入,拼命劝和,要把打起来的两方拉开。
不一会儿,山正村的里正收到消息,急忙带了几个人赶过来,将两伙人分开。
大概是由于有赵志学在场,山正村的里正没有偏袒南越人一方,问清楚来龙去脉,将夏老三等人训了一顿,让他们滚蛋,然后将死老虎交到程父手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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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正村的里正生得肥头大耳,却有一个一表人才的儿子。
在里正热情地邀请赵志学去家里吃茶的时候,晨光的目光落在他那个一表人才的儿子身上。因为她在注意他,所以发现了,里正的儿子在瞥了一眼站在母亲身后的程美时眼光停顿了好一会儿,双方趁人不注意对视了能有三息的工夫,程美不好意思地撇开眼,双颊泛红。
里正的儿子就笑了。
晨光扬眉,她发现了一点粉色的事情。
里正的儿子似乎觉察到了晨光的目光,望过来,视线却只在晨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居然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是个好小子!
晨光心里想。
就在这时,背后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鸟叫声,把晨光吓了一跳,回头看时,见一群鸟雀呈喷射状从树林里飞入空中,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山正村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但只是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就没放在心上。
南越人和凤冥人的矛盾在里正和赵志学的干预下平静化解,凤冥人和北越人得到了老虎,十分高兴,商议着要将老虎卖到城里去。
于是匆匆忙忙地套车,因为怕耽搁了再生事端,一伙人带着死老虎立刻进了城。
走之前程父对赵志学连连告罪,赵志学知道他们有点额外的进项不容易,也没在意,反而要他们快去。
冲突化解,家里又有了新的进项,程氏和程美很高兴,因为惊了晨光,母女二人十分过意不去,赔着笑将晨光往屋子里请。
晨光笑眯眯地跟着她们去了。
嫦曦和火舞跟在晨光身后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嫦曦忽然问火舞:
“你刚刚觉不觉得地上晃了一下?”
火舞一愣,想了想,摇摇头。
一行人回到程家的房舍。
程美安了心,又活泼起来,大概是觉得今天有晨光带了赵志学来,父亲的事才轻松化解,她很高兴,就对晨光说:
“大姐姐,我冲糖水给你喝吧!”
还不等程宽阻止,就兴冲冲地去了厨房。
程宽想晨光大概不会想吃自己家的东西,有些尴尬,晨光却在好奇冲糖水是什么东西。
不久,程美回来了,手里捧了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热腾腾的一大碗红黑颜色的糖水,糖水上还很珍贵地卧了一个鸡蛋。
程美笑嘻嘻地给晨光吃。
晨光没见过这种煮法,觉得十分新鲜。
程宽见状,以为晨光不想吃,刚要出言阻拦,晨光却将糖水蛋连汤带水全部吃掉了。
算不上好吃,不过也不难吃,暖暖的,甜甜的。
晨光想,在程家鸡蛋一定是很珍贵连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这么想着,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程美见她全部吃光了,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吃,十分开心,笑成一朵花。
赵志学和程宽、程美陪着晨光走遍了山正村以及山正村附近的高山,去了几户人家,了解了山正村人们的生活状况。
太阳落山时,小赵氏找了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程宽有些谨慎,小心询问晨光可不可以留下来尝些粗茶淡饭。
晨光爽快地答应了。
晚饭前程父喜气洋洋地从外面回来了,大概是卖老虎分到了不少钱,带回来不少东西,还给程美买了一条手钏,程美爱不释手,给晨光看了好一会儿。
但在吃晚饭的中途,程美却心不在焉,有点心神不宁,匆匆吃完饭,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又跟晨光告了罪,就回房去了。
晨光是个经常会不舒服的,所以她怎么都不觉得程美是因为不舒服才回房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晨光准备启程回城里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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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宽和小赵氏也没有留,与程家父母告别之后,跟着回城去了。
马车行驶在村间的土路上,夜晚的村庄十分安静,漆黑的山脚下,月光异常柔和,安宁地守护着静谧的村庄。明亮的灯火从各家的窗子里透出来,那些灯火温暖昏黄,在月夜里如一颗颗星。
晨光觉得黑夜里的万家灯火颜色十分好看,她将下巴搁在马车的窗框上,望着乡村夜晚的景色,一直在忧虑三族混乱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些,沁凉的空气让她觉得又有了力气。
然而突然传来的叫骂声却破坏了她喜欢的静谧,把她吓了一跳。一个妇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她大声叱骂道:
“不要脸的小骚狐狸,敢勾引的我儿子,你只是个卑贱的凤冥人,也敢来我们家找便宜,还想攀高枝!我呸!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
大概是挨了打,女孩子一直在哭,只是哭,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哭声不大,给人一种在忍耐的感觉,听起来十分可怜。
“娘!娘!你别打小美,不是小美的错,要打你打我,是我叫小美出来的!娘,你别打了!”当事青年焦急地护着自己的姑娘,皱着眉大声喊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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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哥哥,你为什么要叫她出来?她是你什么人?”另外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醋意浓浓地响起,高声质问。
坐在马车里的晨光扬眉,趁夜回城居然也能碰上这么精彩的事,一男两女!
马车突然停住了,在外面赶车的程宽大叫了一声:“小妹!”
他扔下马鞭,冲了过去。
“哥哥!”挨打的姑娘终于出声,哭着向程宽奔过来。
晨光惊了一跳,从马车里探出头去看,前方不远处,漆黑的村路上,一伙人握着火把围着一个年轻人,那青年正是白天时晨光见过的里正的儿子,名叫赵江。
围着赵江的是山正村的里正和几个中年村民,一个胖胖的妇人大概是赵江的娘,还有一个小村花,就是先前唤“阿江哥哥”的那一位。
程美已经跑到包围圈外,被程宽护住,程宽的妻子小赵氏也下了车,拉起程美的手,警惕地看着里正一伙人。
“小妹,你不是不舒服在家歇着么,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在这儿?”程宽轻声问,又向赵江看了一眼,他心里也觉得不好,却不愿相信,他警惕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大家都是过来人,看这情况就知道必是小儿女夜里私会被捉住了,程宽大概是不相信他乖巧的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才会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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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里正夫人从鼻子里愤愤地哼了一声,怒道:
“你来的正好,你是她哥哥,我便和你说!管好你家这个小浪蹄子,知道你们凤冥人随便,男的女的胡天胡地不在意,可我们却是本分人家,我们家阿江是个本分的小子,你们家姑娘到处放骚是你们家的事,别来祸害我们家!我们家阿江是老实孩子,只会娶本分的姑娘,让你们家这个骚蹄子离我们阿江远一点,别带坏了他!”
这话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过于狠毒了。
程美缩在小赵氏身旁,咬着嘴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宽怒急,却因为自己妹妹做出了幽会男人这种事,自觉理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江凝着眉,大声道:“爹,娘,我要和小美成亲!”
他这么一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里正夫人惊慌失措,高声叫喊:
“阿江,你疯了,你让这个小妖精迷了魂,你、你、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爹!娘!我要娶小美为妻!”赵江郑重其事地说,他走过去,将在哭泣的程美拉过来,响亮而坚定地对父母说,“爹!娘!我只要小美!除了小美,我谁也不娶!”
原本赵里正捉住了自己儿子和凤冥的姑娘私会并没有太生气,他家是小子,和姑娘在一起也不吃亏,可现在听赵江说他认真地要娶程美,这一回赵里正可忍不了了,他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赵江的脸上,吼叫:
“你小子,老子不和你理论,你越发昏了头了!她只是一个下贱的凤冥人,你是南越人,你只能娶南越人!”
赵江挨了一巴掌,不甘示弱,嗓门比他爹还大,高声叫道:
“凤冥人怎么了?凤冥人就不是人了?凤冥人也是爹生娘养的,跟我们有什么分别,怎么就分出个三六九等了?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南越国了,这里是凤冥国,所有人都是凤冥人,爹你怎么就不懂得你说凤冥人下贱,你就不怕被人听了去报给官府咱们家被灭九族吗?现在连朝廷都下公文说支持三族通婚,就算我是南越人,我为什么不能娶凤冥人?我就是要娶小美,除了小美,我谁都不娶!”
“呸!你小子少拿朝廷来压我?现在的朝廷算什么朝廷,一个女人遮天,一个女人能遮天的朝廷早晚要完蛋!你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赤阳国就会来收拾,到时候有这些凤冥人受的!你一个黄口小子懂什么,老子说了,你是南越人,必须娶南越人!”
“爹!”赵江又急又怒。
赵里正一脸不屑,刚要开口吩咐人把赵江绑回去,一个黑影走了过来,沉声唤道:
“赵里正。”
赵里正吓了一跳,抬高火把往那人脸上照了照,这一照,竟然是赵县令。
不过他并不为刚刚的话被听了去担心,赵志学亦出身山正村,几十年的亲族邻里,论起辈分,赵志学还得唤他一声长兄。赵里正并没有把赵志学放在心上,腆着肚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哟,赵县令,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是被亲家留住了?”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赵志学,为了保住官位向敌人投诚,还把女儿嫁给了粗蛮卑贱的凤冥人,简直不要脸。
若是平常,对自己的族亲,赵志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今天,这一幕偏发生在凤主殿下眼前,赵里正在凤主殿下的眼皮子底下说出那番话,凤主殿下说不定会以为是他治理不严,连自己出生的村子竟也有心怀反骨之人。
他耐着怒气,冷着脸道:
“赵江,凤主殿下召你过去,小心规矩,别掉了脑袋。”
“凤、凤、凤主……”赵里正终于乱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磕磕巴巴地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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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学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替他重复了句:
“凤主殿下。”
赵里正看懂了赵志学眼神的意思,他在说“你已经死了”。
赵里正两腿发软,差点跌倒。
赵江同样战战兢兢,传闻中带领沙漠里的蛮荒军队同时打败了南越国和北越国的女子,孤身去了赤阳国并在五国会上大挫赤阳国的女子,这个女人在民间已经被传成了妖怪,据说她性情暴虐,连喝人血吃小孩的传闻都传出来了。
赵江心中紧张,磨磨蹭蹭来到马车边,跪下来,磕磕巴巴地道:
“草民拜见凤主殿下。”
车内沉寂了两息,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罩着白纱的面庞。
赵江不敢抬头,伏跪在地上。
一个清脆绵软的嗓音自头顶响起,有点像小孩子的声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天真无邪,完全无法将这个声音和传闻中嗜血残暴的凤主殿下联想到一块,那声音问他:
“你非程美不娶?”
赵江没想到她是问这个,愣了一下,语气坚定地回答:
“草民非程美不娶!”
“可她是凤冥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赵江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考验他对三族人的态度,还是凤主心中也觉得凤冥人和南越人不能通婚,也许她觉得凤冥人比南越人高贵,是他配不上小美。这样的想法让赵江觉得烦躁,他已经受够了哪一族人更尊贵这种说法。
“凤主殿下,在这片国土上,如今已经没有南越国和北越国,只有凤冥国,既然已经是凤冥国了,为何还要分是哪一族人?在凤冥国的土地上,不全部是凤冥国人吗?难道日后别国问起时,百姓们还要先区分自己是南越人、北越人还是凤冥人,然后再说自己是什么人么?”
晨光还是第一次碰到想法这样超前的青年,这是一个能够坦然接受现状的青年,他大概是那种不会拘泥于过去,只愿意向前看向前走的人。
她笑了一声。
“赵志学。”她唤道。
赵志学连忙走过来,站在车窗下,晨光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赵志学点点头,转身冲着跪在远处的赵江招了一下手,示意他站起来跟他走。赵江赶忙站起来,跟着赵志学回到了父母站着的地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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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学来到赵里正面前,抄着手,一脸严肃地道:
“凤主殿下赐婚赵江和程美,命他二人择吉日完婚。里正赵永福,公然辱骂朝廷,侮辱凤主殿下,先下狱。稍后会有人来押你,你先回家候着。殿下说了,若是你敢逃跑,殿下就诛灭整个山正村的南越人,你自己掂量着。即日起,山正村里正之职由赵江接替。”
无情的命令让赵永福两腿一软,他双眼呆直,瘫坐下来。
赵江和程美原本因为赐婚的事大喜,转眼间,赵永福却要下狱了。赵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又是慌张又是惭愧,总觉得这桩祸事是因为自己才发生的。他掉头,快步跑到陷在黑暗里的马车前,扑通跪下来,用力磕头,大声道:
“请凤主殿下开恩,饶了草民父亲这一回!草民的父亲只是嘴上说,他心里不是那么想的!请凤主殿下开恩!凤主殿下开恩啊!”
程美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跪下,跟着磕头道:“求凤主殿下开恩!凤主殿下开恩!”
“他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但嘴上说说是不行的,在凤冥国,任何一个可以管束带领百姓的人,都不能是抬高己族贬低他族的人,你可明白?”
赵江垂着头,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草民明白。”
“明白就好。”晨光淡声道。
就在这时,程宽的父母闻讯赶来,程母逮到程美就是一顿打,赵江急忙阻拦,又是一场混乱。
程宽好不容易拉开了,将赐婚的事说了一遍,程家父母一脸诧异。
程家父母将程美带了回去,赵家人也散了,临去前,赵志学悄悄地劝了赵永福一句,在凤主殿下面前说了那样的话没当场被砍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说明凤主殿下没想要他的命,只是下狱关几年是该值得庆幸的事。
赵永福听了这话,又联想起外面传说的凤主殿下的各种传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真的开始庆幸起来。
在被父母拉回家的时候,程美一步三回头,看的却是那辆陷在黑暗中的马车。
晨光坐在马车里时听见了,她在临去前用很小的对着车窗唤了声“大姐姐”。她大概有话想对晨光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晨光的马车就离开了,程美也被她的父母带走了,所以她的话没有说出来,就那么走掉了。
回去的路上,程宽的心情很复杂,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妹妹能出阁了是很好,今天看赵江那小子也是个可以托付的,妹夫是村中的里正,日后肯定会对程家多多照拂,程宽生活在城中也就可以放心了。可是婆家反对,妹妹人还没嫁过去公爹就要入狱,这却很糟糕。
马车里,晨光对赵志学说了一句,她说应该放出一点消息,就说凡是与他族通婚的或者族里有与异族通婚者的人可以优先仕途,利益驱使,会加速三族融合的速度。
赵志学觉得这招虽然有点邪门,但却很有可能会管用。
马车行驶在回城的林间大路上,两人正在说这件事的时候,突然,马车剧烈地晃动起来,外面传来马慌乱的嘶鸣声,程宽在叱马,可是不管怎么叱骂,马就是不肯听话,拼命挣扎,导致马车摇晃得更厉害。
赵志学在车里东摇西晃,气愤地大声问:“阿宽,怎么回事?!”
程宽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骇人的震动。月开始被浓雾隐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山岳怒吼,天动地摇,灰尘弥漫。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砸断了许多古老的大树。
晨光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十分危险。
嫦曦虽然也没经历过,但他在雁云国生活多年,他知道,这是地震。
大地在震动,连深扎根在土里的树木都立不住,更何况是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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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因为土地的震动,差一点散架,道路两旁的树木纷纷倒下,程宽在外面大喊,一行人急忙从马车里离开,向开阔的地方狂奔去。
嫦曦拉着晨光最先下了马车,嫦曦下车之后,转过身,将站在车辕上的晨光抱起来,向树木稀疏的方向飞纵去。
程宽拉着妻子跟在他们后面逃命飞奔。
火舞领了晨光的命令,护着赵志学跑在最后。
好在不远处是一处水潭,水潭周围树木稀少,是一片天然的空地。
晨光站在水潭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对面的高山,山石就像瀑布一样,轰轰烈烈地往下滑落,所到之处,溅起漫天灰土,落了人头上脸上全都是,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眼前的水潭,冬季里,冰冷的水潭却像是烧开了的滚水,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冒泡,冒了许多泡泡,干看着,是一种说不出的吓人。
山石滑落,声响巨大,喷起的灰土味道非常难闻,呛得晨光直咳嗽,她抓着嫦曦的手还是站不稳当。
嫦曦干脆用她身上裹着的披风将她的头蒙住,然后展开身上的竹青色鹤氅,将她整个人包进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再也看不见什么,于是听觉变得异常清晰,大地的怒吼声,山石的轰隆声在耳畔回荡,那声音异常激烈,宛若地狱之门开启,隐隐的,似听到了地狱之火狂烈地燃烧与小鬼恍若呜咽的狞笑。
晨光的心跳得厉害,她不觉得自己在害怕,可是胸腔内,心脏跳得飞快,让她有些不好呼吸。
地震的持续时间不长,但是在剧烈的震动停止之后,眼前的画面是让人无法相信的惨烈,就像是一盘整齐的棋被一下子掀翻,变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程宽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就像是赤身在寒冬里,哆嗦得厉害。他勉强镇定,整个人就像是僵住了一样,他对赵志学说:
“岳丈,我得回家去一趟!”
赵志学的脸色也不太好,他知道程宽是惦记自己家,山正村建在山脚下,这么严重的地震,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点点头:“你去吧。”
“爹,我和阿宽一块去。”小赵氏挽着丈夫的手急促地说。
赵志学的嘴唇动了动,他不想让女儿跟着女婿回去冒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赵志学也在担心,他担心城里那边是不是也发生了地震,独自在家的妻子是否安全。栗子网
www.lizi.tw还有这一场地震到底波及多广,又有多少人死伤,他要赶回衙门去等着各村人上报受灾数量。
“我跟你一块去。”晨光对程宽说,又对火舞道,“你护送赵县令回衙门,让司七她们放心。”
火舞应下了。
好在马车并没有损坏,马车给了赵志学,火舞和赵志学先回城里去了。
晨光和嫦曦陪着程宽、小赵氏回山正村。
此地离山正村不远,程宽他们的脚程又快,晨光让他们先走,自己和嫦曦远远地跟在后面。
路上,余震不断,摇摇欲坠的几处轰然崩塌,把晨光吓了好几跳。
地晃动得厉害,晨光站不稳走得更慢,嫦曦便背起她。
晨光用帕子捂住口鼻,蹙眉望着漫天的灰土烟尘,小声说:
“小曦,我第一次看见地震呢,地震好厉害,比沙暴还要厉害!”
顿了顿,她又说:“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
“殿下,”嫦曦开口,轻声道,“其实南越这片地方,北方易山崩,南方易干旱。”
晨光知道这个。
这一次的大地震,也不知道祸及了多少地方,若只是一两个村子还好。可这么强烈的地震,真的只是几个村子受害吗?如果受灾面积过大,就要准备赈灾,开仓放粮。赈灾需要银子,放粮需要粮食,因为战争,不管是凤冥、北越、还是南越,都没有钱粮。因为是渔翁得利所以存底最丰厚的凤冥,假若外交和赈灾共用,那简直是要了老命。
嫦曦在林荫路的尽头看见了程宽和小赵氏的身影,背着晨光走过去,站在林荫路与村路的交叉点上。
眼前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刻钟前还是一座宁静祥和的村落,转眼间,却成了一片废墟。
站在村口,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石砖灰瓦堆了满地,有几处正在起火。
已经修整好原准备来年春天耕种的田地,裂开了条条如蚯蚓一样扭曲的缝隙。
夜晚时本应静谧的村庄乱成一团,救火的、救人的,来来往往,影影绰绰,那其中夹杂着女人和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痛哭声,那些声音混在焦虑急迫的嘈杂声里,异常尖锐,刺破了人的耳朵,颤破了人的心脏。
毛骨悚然之感油然而生,晨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程宽突然向程家的方向狂奔去。
小赵氏慌张地唤了声“夫君”,跟着跑了过去。
嫦曦见晨光没有说话,便背着她走进村子,跟在程宽二人身后。
晨光睁大眼睛,眼神笔直地望着村路两旁,原本还算宽阔的屋舍变成了瓦砾,堆成一堆,看上去小小的,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原本是一座房屋。
篱笆横陈的院子里,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大喊大叫,叫喊着让村中由男人临时组成的救援队伍救救自家被倒塌的房屋压在下面的亲人。
一个头发乱蓬蓬沾满灰土一身狼狈的女人坐在道边,在给她同样蓬头垢面的女儿,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包扎伤口。
小姑娘不哭不闹,在晨光经过她身边时,她刚好歪着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地落入晨光的眼里。
余震不断,可月亮出来了,冰冷的月光倒映在那孩子的眼睛里,她眼波平静,无邪懵懂,她望着晨光,晨光一点都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不过晨光想,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还好,还好,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他们从母女身旁经过,向程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有几步,忽然,背后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由尖叫转为哭叫。
晨光的心咯噔一声,一个没注意,从嫦曦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转过头,她看到那个小姑娘开始从嘴里往外呕血,身体一抽一抽的,大量的鲜血被吐出来,小姑娘双眼呆直,已经失去了月光给予她的色彩。
小女孩的母亲因为惊骇,尖锐地哭叫,她撕开自己的衣服,一面高声叫喊着“小花”,一面用并不干净的粗布去捂女儿的嘴,希望用这种方式将血止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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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女孩依旧止不住地大量吐血,鲜血很快染红了她母亲手中的粗布,染红了她母亲的手。她的母亲惊骇万分,不由得松了手,望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再望向女儿时,她哭得死去活来。
晨光跪在小姑娘身旁,用自己的帕子去擦拭她的嘴唇。晨光知道这是没有用的,这孩子吐了这么多血,说明她身体里脏腑的某一处受伤破裂,导致大量出血,这是止不住的,可是她不知道她该做什么,所以她和女孩的母亲做了相同的事。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帕子,她的手。
她看到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似噙了泪,晨光想她一定是恐惧的,恐惧这么多血从嘴巴里冒出来,恐惧她的母亲哭天抢地,可是她说不出话。
这之后,小女孩的瞳孔突然扩大了一下,然后,在一下最为剧烈的抽搐之后,那双大大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她没了生息。
小女孩的母亲停止了一息的哭泣,她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望着她已经咽气的女儿,她愣了片刻,然后排山倒海的悲痛袭来,她抱紧女儿的尸体,放声大哭,撕心裂肺,悲戚欲绝。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看了她一会儿,沉默地站起身,晨光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走掉了。
此处离程家小院不远。
新迁户的小院都是新建的,比村子里的老房子要结实一些,但因为这一次的地震实在太激烈,还是坍塌了不少户人家。
依旧是因为三族矛盾,南越人只管救护南越人,这一边,凤冥、北越二族亦组成了临时队伍,在新迁户的村中村中往来穿行。
还未走近程家,离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嚎啕大哭声。
晨光和嫦曦走过去,看见程父满脸是泪站在门口,手里拽着哭得几欲昏厥几度要溜坐到地上的程母。小赵氏一脸慌张,站在另一边扶着就快昏过去的婆母,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在院子里的一角正挖掘的丈夫,生怕丈夫会出现意外。
程母一边高声痛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喊:
“阿美啊!我的阿美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晨光的心咯噔一声,向程宽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程宽泪流满面,他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用铁锹奋力地挖碎砖土,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他没能忍住的呜咽。
他挖掘的地方是程家的茅房。
地震发生时,程家父母都在房里讯问程美关于赵江的事,大概是想喘口气,程美中途去了茅房,在她进入茅房之后,地震就发生了,瞬间,茅房坍塌,那之后,任凭外面大声呼喊,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程宽一个人力不从心,他心中焦急,哭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一头汗同样是灰头土脸的赵江狂奔而来,冲进院子,大喊一声“小美”,见程宽正在挖砖土,立刻拿着随身携带的铁锹冲过去,一面跟着程宽用力挖,一面高声叫喊:
“小美,我是阿江,你听见我的声音你应一声!小美!你应我一声!”
他一直在叫喊,一边挖掘,一边高声叫喊,他希望程美能够回应他一声,哪怕是最最微弱的一声,可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余震不断的土地。到最后,他连嗓子都喊哑了,依旧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土挖到最后,是许多大块的石头和断裂的木头,用铁锹已经使不上力气。
这个时候,大概就是怀抱着巨大希望和幻想的赵江都明白了情况不太好,可是他仍旧不肯放弃,他跪在地上,顾不得肮脏,用手一块一块地将碎石搬走。尖利的石头和木刺许多次刺伤了他的手,他完全不在意。他用力地挖,拼命地挖,疯狂地挖,两眼赤红,太过疯狂,手变得血淋淋的,仿佛不知道疼痛,不知实情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甚至会以为他疯了。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似乎在自言自语,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大概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被碎石瓦砾压住的茅房终于挖开了,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全无的少女被人从茅坑里拖了出来,美丽的少女,却被肮脏包裹,她的头发潮湿且凌乱,脏兮兮地贴在雪白的皮肤上,脚上的一只粉色绣鞋掉了,已经找不到了,她的身体僵硬冰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
原本,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成亲了。
在定下了亲事的这天晚上,她却死了。
赵江紧紧地抱住程美的尸体,她的身体再肮脏气味再难闻他都感受不到,他用力地抱住她,将脸贴在她那冰冷湿腻已经是一个僵硬的死人的脸颊上,他放声大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小美!小美!”
破了音的凄厉哭喊,即使是旁听的人也会跟着心肝俱颤。
晨光远远地站在院门外,她呆呆地望着他们,忽然将手抚上心口,她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怪怪的,有点难受。
她试图对自己解释,大地震不可能不死人的,死人是很平常的事情,即使不是大地震,人死去也是一个极普通的过程,可是她的心非但没有觉得安定,在听到赵江凄厉的哭声,和看到已经变成尸体的程美那张原本美丽此刻却惨白脏污的脸蛋时,她的心脏剧烈地扭动,这样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嫦曦望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将手握在她的肩膀上。
晨光抿了抿嘴唇。
五百户的山正村,因为这场地震,死伤者占总人数的一半。
由于担心余震,幸存的人和伤者全部被安置在空旷的田地里,离很远就能够听到伤者的呻吟哀嚎声,但却没有大夫和医药,偏偏又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简直就像是地狱的夜晚。
与伤者一垄之隔的另一片田地里,停放着死去者的尸体,只有一垄之隔,却如两片天地,阴森冰冷,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浓烈的死亡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晨光踩在田垄上,望着尸体陈列的田地,过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说:
“只是一个村子,就死了这么多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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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站在她身后,沉默无言。
又一具尸体被破布包裹着,抬进田地里,小小的,是一个孩子。孩子的祖母和母亲一路跟着一路痛哭,走进田地里,田地中,前后左右都是尸体,她们却忘记了害怕,跌坐在小孩子停灵的地方,搂尸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哭得那样伤心,可是等到将死去的人上报朝廷时,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晨光说。
“是呢。”嫦曦轻声回应了她。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田垄上跳下来,向后望去,火舞、司七、司九、司十正从伤者与幸存者的队伍中穿过,径直向田垄这边走来。
晨光往前迈了一步,火舞等人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殿下。”四人唤了声。
“赵县令的夫人还好吧?”晨光问。
“赵夫人还好,只是赵家的大姑爷在出急诊的时候遇难,没了,赵夫人赶着去看大姑娘了。”火舞回答。
又是一桩惨事,晨光蹙眉,顿了顿,问:
“伤亡数可计算出来了?”
“还没有,各地都一团乱,还没来得及往上报,赵县令已经派出人去各村走访。栗子小说 m.lizi.tw奴婢等来之前,去了附近的村落看过,都遭难了。赵县令说,这次的灾情大概是罕遇的,从地动时就觉得非常严重。”火舞沉声道,顿了顿,续说,“司七已经给司八去了信,等司八回信时,大概就能知道这次的具体灾情了。”
晨光沉吟了半晌,道:
“启程先去平兴郡吧。”
“现在走不了,高嵩县通往平兴郡的山路因为地震被巨石堵住了,至少要等个四五天才能挖开,走其他路绕远,不如等几天。”
晨光眉尖蹙着,想了想,点点头。
午夜时才回到高嵩县,县城里的人因为余震不停的关系全部转移到空旷的街道上过夜,恐慌的情绪难减,怨声载道。为了防止发生动乱,县衙门的衙役全体出动,上街巡逻,在灾民中间一趟一趟往来穿梭,手里举着的火把将小小的县城照得灯火通明。
县衙门塌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能用。
妻子一个人去了长女家,虽然女儿没事,可大女儿守了寡,赵志学的心里很不好受,但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强忍着,身为父母官,这场地震带给他许多繁重的工作,他必须尽快去处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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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回到县衙门之后,没有去前厅,直接回了她先前居住的小院。
不久,赵志学来了,他拟定了赈灾的细则来请晨光过目。
晨光没有看。
“你是高嵩县的父母官,怎么赈灾你自己决定,不必通过我。我不在这里时你不也是自己做决定,你只当我不在这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晨光说。
赵志学应下了,他倒是个听话的人,在那之后真的全身心投入到繁忙的救灾工作中,再也没来询问过晨光的意见,不过一有关于灾情的消息他就会立刻派人过来汇报。
人手不够,预计中的四五天并没有将山路挖通,在山路没有挖通之前,司八给晨光回信了。
司八人已经到了平兴郡,平兴郡是昌州的中心,得到的灾情消息更加详细。
这一场大地震真的是南越自有记载以来最大的一次天灾,祸及四个州,其中高嵩县所在的昌州受灾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彭州和幽州,死亡人数巨大,就连城墙都倒塌了。
因为突降的天灾,以及在发生天灾之后各地衙门因为钱粮匮乏等问题导致救灾延后,已经有许多地方民怨转变为民怒。
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许多恶劣的声音,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一则忽然流传起来并流传广泛的流言,流言中说,南越境内之所以发生如此严重的天灾,是因为凤主绝杀北越、南越二帝,逆天而行,导致上天降罚于大地,此女为妖,只有诛杀此妖女,天地方能太平。
晨光看罢司八寄送来的长信,有些心烦,将信纸在油灯上焚烧,慢慢地卧回到榻上。
她并不是在忧虑气愤全民骂她,她只是在想,如果无法投入大笔钱粮赈灾,就无法真正地安抚这些受灾的灾民。人在衣食匮乏无助绝望时,什么疯狂的事都能做出来,未必是自己的真实心意,或许只是因为一时激愤,但这一时的激愤就有可能让一个人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一个人一时激愤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人都一时激愤。一旦一时激愤的人成倍增加,原本就存在着各种矛盾各种不和的凤冥国民间必会发生暴乱。
与朝廷敌对的乱党不可能没有,即使晨光没有亲眼看见过,她也知道肯定有,在凤冥国因为天灾陷入混乱的时候,这个时候正是那些乱党收人头的大好时机。
明知道继续往后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如果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却不加以制止的话,那便是在给凤冥国制造绊脚石,晨光并不想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却因为无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混乱发生。
要想安抚陷入灾难痛苦中的百姓,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投入大量的银钱,让他们尽快回到从前的安稳日子里,只要日子安稳了,人也就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是所有人都憧憬着用风险铺就辉煌的道路,大部分人还是向往安逸的。
可现实非常残酷,晨光没有钱。
凤冥国国库空虚,粮库缺粮,因为战时差不多都用光了。
所以说这场天灾来的不是时候,在连战后重建还没建成一半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天灾,晨光心想,她简直是天下第一运气背的。
她皱了皱眉,又掰起手指头开始算国库里的银子,她虽然记性不好,可是对国库里的银子却记忆深刻,因为那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最讨厌算数,相加相减都讨厌,可是在算银子上却非常来劲,因为她最缺的就是银子。
她数来数去,算来算去,不管怎么数怎么算,银子就是不够用。
庭院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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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双手捧着一只灰鹰,来到月光下,将手里的灰鹰放飞。
那灰鹰震动双翅,向着月亮飞去。
不管土地如何脏乱,天空始终是干净清澈的。
嫦曦负着手,望着灰鹰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沁冷的月光里,他在庭院中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上台阶,回到了晨光暂时居住的卧房。
白天晨光去灾民那里转了一圈,走了太多的路,累坏了,一回来就歪在榻上,本来困倦,却因为思虑的事情太多,一直没能睡着。
嫦曦站在门槛外望着她扳着手指头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偶尔会歪歪头面露疑惑,然后继续数,继续算,大概总也算不对,就差把脚趾头也用上了。
嫦曦知道她算数非常差,越心急越算不对,看着她迷茫的侧脸,他忍俊不禁,差一点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她的卧榻下,与她的视线平齐,含笑问:
“殿下在做什么?”
晨光正背对着他算银子,听见他的声音,慢吞吞地翻过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嫦曦莞尔一笑,他用温和的语气说:
“殿下,赈灾的银子不用担心,我已经往欧阳家送信了,这次的赈灾银子欧阳家会出,殿下的国库若是有多余的,想出些就出一些,若是国库里的不够日后用的,钱粮都由欧阳家来出。栗子网
www.lizi.tw假若欧阳家出的这些还不够用,我会亲自回雁云国一趟,雁云国商会,成员三百五二个,一人出一点,就算不够买下一个国,买下半个国也足够了。”
晨光平着脸,盯着他因自信而明媚的笑颜看了一会儿,感叹道:
“小曦,你真富有呢!欧阳家好厉害!”
“小曦的就是殿下的。”嫦曦笑吟吟地说,“若殿下喜欢,小曦将欧阳家送与殿下,如何?”
“我又不姓欧阳。”晨光说。
嫦曦微微一笑。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
“小曦,我怎么觉得你还是很讨厌欧阳家啊,明明欧阳家已经是你的了。你看我,虽然我也讨厌司家,但现在凤冥国是我的了,是我的东西我就不讨厌了。”
嫦曦眸光微闪,他垂下眼帘,却又在片刻之后继续望着她,含笑说:
“我没有殿下那么坚强。在圣子山中,司彤一次又一次逼殿下死去,殿下每一次都能活回来。才刚刚走出圣子山,殿下就决定了要回宫去夺取凤冥国的一切。殿下是最强的。栗子网
www.lizi.tw如果我一个人从圣子山里走出来,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别说回雁云国复仇之后拿回欧阳家,我说不定会自刎在圣子山下。我被囚在圣子山中七年,没有殿下,我已经不会活着了。”
晨光望着他,说:“你不是活的好好的。”
嫦曦莞尔。
他是因为想看到她才好好地活着的,他是因为她需要欧阳家才接掌欧阳家的,如果她不需要,他早就毁掉了让他厌恶到骨子里的欧阳一族。
他说的话是认真的,他是为了想看着她才选择活下去的。幼年时的灭杀,母亲的惨死,十岁开始被囚禁在圣子山下,整七年不见天日生不如死,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只盼着哪一日能够真正地绝了气息成为尸体。
直到那一天,大公主在圣子山内开始了惨烈的大屠杀,她一身血裙,所到之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那灭天绝地的煞气深深地震撼了他早已死去的心,那残忍而血腥的艳丽锋利地刺痛了他空无凄冷的眼。
他突然想要看到她在阳光下闪耀的样子。
于是他带领最后一支可以与她抗衡的队伍降了她,当然,也是因为他这个明智的决定,活着的五十个人才保住了性命一直活到现在。
从那以后,她便成了烙刻在他心脏上的一颗朱砂痣,她是他无趣的生命里最大的乐趣,有她一天,他便活一日。
这不是单纯的一个男人爱慕一个女人的情感,如果对他说这是爱慕,他一定会发笑,并将那个什么都不懂就信口开河的人杀掉。
不是那么肤浅的。
一个男人可以爱慕许多个女人,一个男人可以爱慕许多个男人,一个女人可以爱慕许多个男人,一个女人也可以爱慕许多个女人,不管哪一个离开,那一个依旧可以精彩地活下去。
他有许多女人,她也可以有许多男人,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发生,但是一旦哪一天她消失不见了,他的生命也会跟着被抽走,因为她是他生命力的来源,能够看着她是他继续活着的支撑。
他想,这大概是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甚至会觉得可笑的情感,就是这么的可笑,但却是他不能缺少的,这种感情,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连晨光本人都会觉得一头雾水。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她私藏的两块珍贵的杏仁酥糖。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将油纸包里剩下的那一块递到嫦曦面前,含糊不清地说:
“小曦,杏仁酥糖!”
嫦曦忍俊不禁,莞尔一笑,他拿起杏仁酥糖,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而后抿了抿唇,唇角依旧勾着,眉心却蹙了起来。
太甜了。
晨光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是在心情沮丧的时候,每次沮丧的时候吃下甜的东西,立刻就会开心起来。
她将一块杏仁酥糖吃光,用帕子擦了擦手,说:
“我刚刚算了一下,粮库是不用想了,银子还能拨下来一部分,只是不太够。现在的凤冥国最缺的就是银子。战事刚刚平息,来年又要拿雁云国的银子去养龙熙国的军队,也没个多余的进项,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坐吃山空。如果能平静地坐吃山空下去倒还好,就怕中途再发生一两件大事,真发生大事,凤冥国就完了,不是被四国瓜分,就是……不,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四国瓜分。”
嫦曦望着她。
“小曦,你说要怎么做才能弄到许多许多钱?”
“做买卖?”嫦曦想的是以国家的名义做生意,像雁云国那样,但这一招凤冥国的国情并不适用,可他一时想到的只有这个。
“做买卖需要时间的,凤冥国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耗费。”晨光说,顿了顿,又咕哝了句,“就算凤冥国有,我也没有。”
“那殿下的意思是?”嫦曦疑惑地问。
“去打劫!”晨光绷着脸,认真严肃地说。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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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去打劫谁?”
晨光望着他,突然弯起嘴唇,粲然一笑,她没有回答。
赵志学算是个能干的,余震平息之后,高嵩县的赈灾重建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由于救灾和放粮的及时,县内并没有发生太严重的混乱,虽然依旧处在灾难受害中,可高嵩县的气氛却在赵志学的治理下逐渐安宁下来。
两天后,被巨石堵住的山路终于挖通了,晨光启程前往平兴郡。
赵志学带人一直将晨光送出高嵩县外。
“明年高嵩县县令的任期就满了?”晨光问。
“是。”赵志学回答。
“你的举荐人是谁?”南越国官员是举荐制,由郡中的小中正举荐给州中的大中正,再由大中正举荐给京里的六大家族,由六大家族保举任官,地方官员与六大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南越国从前亦是六大家族只手遮天。
赵志学的眼里掠过一抹尴尬,讪笑道:“回殿下,臣的举荐人是平兴郡郡守赵启星大人,昌州州牧杜广大人,瀚京的董宏业大人。”
晨光想了想,歪头问火舞:“董家是不是让我全给砍了?”
“是。”火舞轻声回答。
赵志学尴尬地笑,他自然知道董家被凤主殿下给砍了,六大家族,凤主殿下在战后整治瀚京时灭了五家,只留下了她看着顺眼的郑家。小说站
www.xsz.tw因为这个,还有传言说郑家之所以被留下来是因为凤主殿下看中了郑家小少爷的美貌。传言传得最盛的时候,许多人都在骂郑家,说郑家不要脸,堂堂的南越国将军,居然沦落到以色侍奉一个女人的地步。
现在再想起那些流言,赵志学都想笑,这样的一位凤主殿下,眼光必然毒辣,即使那在他们眼中是龙驹凤雏的人物,她都未必看得上。再说,就算她真看中了郑家的小少爷,怎么想都是那位小少爷得了大便宜,交了好运。
“明年要去瀚京述职吧?”晨光继续问。
“是。”
“明年来瀚京的时候,不必找关系了,直接去顾正卿的府上。”晨光说。
赵志学一愣,旋即双眼发亮。
跟着他的同僚们亦欣喜万分。
凤主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要提拔的意思,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获得凤主殿下的提拔,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运。
赵志学被心腹师爷悄悄地捅了捅,这才回过神,扑通跪下来,声音微颤,大声道:
“谢凤主殿下!”
晨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转身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恭送殿下!”赵志学带领众人跪着,高声道。
晨光已经登上马车,马车沿着山路,向平兴郡的方向行驶去。
……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高嵩县。
高嵩县地方小,且遭遇的灾情不是最严重的,再加上县官忧心百姓一切以赈灾为先,所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可是其他地方不一样,越往北走,越接近灾情的中心地带,灾情越严重,灾民越混乱。
让晨光感到安慰的是,很快的,各地都接到了朝廷下发的立刻开仓放粮的公文。
晨光在路上看到了张贴的公告,上面用严厉肃的口吻要求各地的官府衙门尽快安顿受灾的百姓,本地的灾民必须由本地安置解决,杜绝因为灾民逃灾外流的情况,避免因为灾情造成凤冥国的混乱,若发生官员不妥当安置灾民导致灾区动乱的情况,当地官员轻则免官重则处斩。
明明白白地写在公告上,说给因为灾情感到恐慌不安的灾民们知晓。
这是相当高明的安抚人心的手段,明里在说天灾难免,但朝廷与百姓是一条心的,假若当地官府不作为,瀚京朝廷会替百姓处置了渎职的官员,实际上却是让灾民信任朝廷的意思。
这公告一看就是出自司玉瑾之手,司玉瑾在笼络民心方面很有一套,他虽出身皇室,却是在被压迫中长大的,所以没有皇家人的妄自尊大,他能屈能伸,只要能达成目的,颜面什么的他并不在意,所以他才能下令颁布这样一纸在外人看来极是谦逊温和的公文。
晨光对这份公告很满意,公告的效果明显,因为灾情造成的混乱肉眼看见地缓和下来,路上逃荒的灾民逐渐减少,甚至还有走到中途听说了消息又折返回乡的,。晨光见状,也就不去计较司玉瑾擅自开仓放粮放银子了,虽然在他放粮放银子之后,国库和粮库肯定全空了。
晨光本以为这一下灾情总算稳定了,却没想到,平兴郡的情况却是一路走来最糟糕的。
平兴郡外,树林山坡,漫山遍野全是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北风呼啸的冬季里瑟缩着,空洞的眼神种一点活着的神采都没有。
到达平兴郡时正是早上,猎猎寒风中,城门紧闭的平兴郡外架了三口大锅,由士兵维持秩序,正在向灾民施粥。灾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条长龙,人多到令人惊诧。
马车行至城门外,守城的士兵离老远上前,大概是早得了吩咐,在看到司七手里的凤牌时,立刻示意上方的守城兵开城门放行。
早有士兵去报给了昌州州牧。
马车进了城,还没走到一半时,就有士兵出来净街,将道路上的百姓赶至两旁,顾尧等人步行上前来迎接,跟在最后的是昌州州牧杜广和平兴郡郡守赵启星,一众人纷纷跪地,高声道:
“恭迎凤主殿下!凤主殿下千岁!”
道路两旁的百姓惊诧万分,连忙跪下,但因为是在人群里,有不少人都偷偷地往马车的方向瞟,在心里好奇着传闻中的凤冥妖女到底是什么模样,难道真的是一只靠喝人血葆青春的猫妖吗?
晨光没有下车,径直来到州牧府。
州牧府内装潢考究,十分气派。
杜广诚惶诚恐,看晨光有点生气的样子,大气不敢喘,赔着笑脸,一路将晨光引进州牧府的议事厅。
晨光坐在首座。
司七突然赶上来,对嫦曦轻声说了几句,嫦曦在环顾了一下议事厅后,又附在晨光耳畔,对她耳语几句。
晨光绷着俏脸,望向众臣。
众臣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
晨光开口,不悦地问:
“城门外边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野人吗?还是猴子?全都蹲在山头上。昌州人是蹲在山头上野地里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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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来袭,为原本受灾严重的彭州雪上添霜。
真的是雪上添霜。
彭州境内下了大雪,连降三日,积雪压塌了许多在地震中幸存下来的房屋,导致更多的灾民流离失所。
雪后气温骤降,苦了那些因为得不到妥善安置背井离乡想要去别地讨口饭吃的灾民,雪白的大路两旁,时不时能看见被冻死的灾民尸体。
侥幸在大雪中存活的灾民们枯瘦如柴,拄着木棍,在冷风里艰难地前行。
晨光刚和路边一具被大雪埋了半个身子的尸体对过眼,她放下马车帘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火舞又装了一个手炉,塞进她的怀里。
嫦曦从旁边取了一件更厚的貂裘,裹在晨光的身上,问:
“还冷吗?”
“还好。”晨光揣着许多只手炉,蜷缩在长毛毯子上,连脖子都缩进衣服里,只剩下一颗头,她恹恹地回答。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来,吓了车里人一跳。
嫦曦蹙眉,问:“怎么回事?”
“殿下,有灾民拦车。”司七在马车外面回答。
司七话音刚落下,郑书玉已经在马车窗边轻声道:
“殿下,他们多半是来乞讨的,臣去给他们些银钱打发他们离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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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想了想,开口,吩咐道:“司十,你去问问他们想干什么,要银子就给些银子,顺便问问他们彭州的灾情。”
车厢外的司十闻言,应了一声,下了车,走向跪在马车前方一伙带了几个小孩子和老人的男女。
这伙人里男人居多,司十心想,若不是有郑书玉、张弘带着便衣侍卫在马车周围护卫着,这伙人八成会上来就抢。因为看这边人多所以不敢,又实在肚子饿,才会用求助的方式过来要东西。
司十给了他们一些银两,带头的男人苦着一张脸,询问她有没有吃的,灾荒当头,吃食比银子更实用,他们现在只想填饱肚子,就算给他们银子,他们也没处去买东西吃。
司十没有吃的东西,坦言相告,带头的男人见状,只好将银子收下,过后自己想办法。
这些人是同一个村落的,带头的男人见他们做派富贵,对灾民的态度却很亲切,没有羞辱打骂,心中便有几分感激,司十趁机问起了彭州的灾情。
灾民们本身也愿意诉苦,听司十说他们是过来接生活在彭州的亲眷的,不由得感叹,在外有亲戚可以投靠真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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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对司十说起了灾情,灾情的状况和之前听说的差不多,在地震发生之后不久,彭州州牧便下令各郡关闭城门,禁止城外的百姓入内,不仅没有立刻开仓赈灾,还派衙役将想要进城的百姓全部抓起来,并当场打死了义愤填膺要求开仓放粮在民间颇有名望的一位教书先生。
没有钱粮救济,彭州的百姓无路可走,只好拖家带口前往邻近的州府,希望能讨口饭吃。
“听说葛平郡那一带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瘟疫,缺医少药,大夫也不愿意医治,许多病重的全都被衙门里的衙役扔到深山里去烧死了,说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男人继续说,说到这里时,他有些愤怒。
这也是他们急于逃走的原因,担心疫病会扩散过来,到时候再被扔进深山里烧死。
司十闻言,皱了皱眉。
程村的灾民拿着收获的银两,千恩万谢地走了。
司十回到马车上,将刚刚听来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晨光听,晨光听了,亦皱起了眉。
事情有些奇怪,瘟疫这一边,虽然将重病之人活活烧死,这样的做法十分残忍,但那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确实有地方会用上这样残忍的方法,薛鄂下这种命令,只能说他心狠,却不能说他这么做就一定是错误的,因为这种方式对于杜绝瘟疫扩散的确有效。
可是彭州迟迟不肯开仓放粮,究竟是怎么回事?
晨光感觉,并不是彭州州牧不想放粮那么简单,没有官员愿意自己的管辖地内发生灾民暴乱,原本粮仓里的粮就是用来赈灾的,假如说薛鄂是担心粮仓里的粮食不够用,也应该是在先发放过一两次之后才会产生担心,可据彭州的灾民讲,自从地震发生后,薛鄂根本就没放过粮,一次都没放过。
这样的情况让晨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彭州的粮仓内压根就没有粮食,因为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可以放,薛鄂只好采取强硬的态度,关闭城门,拒绝灾民,让灾民们自生自灭,因为就算他想管,什么都没有,他也力不从心。
但彭州的粮仓不应该没有粮食,彭州并非战时的主战场,就算在战争时受到过一点影响,但连主力军队都没有来过的州府,之前也没有过饥荒,怎么可能存粮一下子就用光?
彭州是有存粮的,若薛鄂真的是因为没有粮食无力赈灾,那么,彭州的粮食都去哪了?
晨光心生狐疑。
马车来到彭州首府启华郡,按照之前从灾民那里听来的说法,晨光本以为,灾民们在知道城门不会开启的情况下,应该不会继续守在城门外等死,人们都会前往邻近的州府自寻生路才对,这样的话,启华郡城门外一定会十分冷清,没想到,马车刚到启华郡城门口,映入眼帘的混乱颠覆了晨光的想象。
晨光大吃一惊。
离老远就能够听到叫喊痛哭声。
晨光还以为那些人是在攻城。
许许多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聚在紧闭的城门外,拼命拍打着城门,大声叫喊:
“放了杨大人!放了杨大人!”
晨光目瞪口呆,看情况也想象不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在嘈杂的人群中振臂高呼,义愤填膺地道:
“薛鄂狗官,为官不仁,置千万灾民性命于不顾,执意闭仓封粮,杨大人心怀百姓,欲开仓放粮,薛鄂狗官竟然要将杨大人问斩。薛鄂狗官与那北边的妖女一丘之貉,都是要亡我南越人!乡亲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今日一定要救出杨大人,逼迫那狗官打开粮仓!”
灰袍书生声嘶力竭,高声呼喊,就像是要将死气沉沉的大地唤醒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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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兵勃然大怒,一根羽箭从城楼上射下来,正中书生胸口。
那书生啊呀一声惨叫,倒在人群里,生死未知。
被书生煽动起来的百姓见状,大吃一惊,有人高呼“姜先生”,于是更多的人高呼“姜先生”,围拢过去,将姓姜的书生围住。
这个姓姜的书生在百姓中似乎声望很高,原本百姓们就对衙门不肯放粮的事愤怒,现在见衙门的官兵居然射死了带领他们反抗令他们倍感崇敬的姜先生,民愤累积到,开始爆发,许多失去理性的百姓双眼赤红,开始以卵击石,愤怒和饥饿让他们不顾一切,他们举着不是武器的武器,棍棒钉耙,用这些拼命地攻打城门,大声吼叫:
“开门开门!开门!”
这已经算是灾民暴乱了。
自古官民是对头,城楼上的守城兵见这伙暴民居然如此嚣张,守城官一声令下,箭如雨,射向城门下方拼命向前拥挤的百姓,惨叫声此起彼落,城门下,很快横尸一地。
到底是普通百姓,不是士兵,在前排的人被射死之后,心生胆怯,不敢再向前,开始逐渐后退。
然而守城兵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再次弯弓搭箭,要继续射杀剩下的百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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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高喝响起:
“住手!”
一人一马越过在鲜血和尸体中瑟瑟发抖的百姓,驰骋至城门下,锦衣貂裘,精湛的骑术,一看便是贵族。
守城官虽不认得,却也不敢托大,命弓箭手暂停,高声喝问:
“来者何人?”
“瀚京,郑书玉。快去告诉薛鄂,凤主殿下驾临,让他立刻出城接驾!”
守城官的心脏咯噔一声,且不说郑书玉的父亲是薛州牧的举荐人,郑书玉本身亦是南越赫赫有名的武将,单听说凤主驾临就足够他出一身冷汗,慌忙命人去通报,再看向远方林荫路口停驻的马车时,心怦怦乱跳。他之前没有注意,现在再看那辆马车,那马车里的人必然就是凤主殿下了,这么想着,再一想到自己刚刚下的命令,人已经死过去了大半。
城门外,还活着的百姓听说“凤主驾临”,惊得魂飞魄散,原本就已经失去斗志,现在又听说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妖女来了,寒意自脚底心窜上来,那些灾民聚成一团,警惕地盯着远处雪白的马车,像在盯一个怪物似的,带着仇恨,又瑟瑟发抖。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些神情落入晨光的眼里,她勾了勾嘴唇,放下车帘的一角。
半刻钟之后,城门大开,大概是担心会惊扰了凤驾,先冲出来许多士兵将在城门外闹事的百姓全部擒拿了,又迅速清理干净地上的尸体,彭州州牧薛鄂这才整理了衣冠,带领彭州官员迎上来,在离马车三步远的地方跪下,行的是君臣大礼,高声道:
“臣等恭迎凤主殿下驾临!凤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马车里无人回应,停顿片刻之后,车辕上的美人却扬起马鞭,将马车驾驶到前方城门口已经被士兵包围看押的百姓前。
薛鄂有些惊讶,与同僚们对望一眼,跟了过来。
一个身穿竹青色鹤氅的俊美男子先下了车,紧随其后是两名裹着皮裘的姑娘。
这之后,一个面罩薄纱、用雪白的狐裘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从马车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裹得过于厚重,连身体的曲线都看不见了,戴着深深的风毛兜帽,还用薄纱罩面,根本就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什么都看不清楚,当她走下来的一刻,人们的心里还是能够判定,这是一位美人儿。
晨光扶着火舞的手,向人群后方走去。
士兵和百姓们下意识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路。
晨光走到人群尽头,那里正躺着一个人,就是刚才被箭射中的姓姜的书生。他的左胸前中了一箭,此刻正靠在一个穿着朴素却相貌清秀的小村花身上,奄奄一息地望着晨光。
小村花正在心疼地哭泣,见晨光走来,立刻戒备地拦在姜书生面前,哆哆嗦嗦地大声质问:
“你要干什么?”
晨光可不是对谁都怜香惜玉的,司十亦然,司八不在,司十最近热爱起了扮演司八的角色,于是十分恶毒地走过去,抓起小村花的衣领子往旁边一甩,小村花就被甩一边去,重重地摔进雪地里。
司十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蚂蚁似的黄毛丫头也敢吼他们殿下,脑子坏了吧!
姜书生见他们粗鲁地丢掉了小村花,勃然大怒,同时因为失去了小村花的支撑,重心不稳,仰头倒进雪地里,沾了一身雪,十分狼狈。
晨光探出身子,望着瘫倒在雪地里的他,居高临下地望进他愤怒的眼,玩味地笑说:
“我还以为死了呢,原来还活着啊!”
讽刺的语气气得姜书生差点奔出一口血来,手无缚鸡之力倒也有骨气,挣扎着,勉强坐起来,气势不减刚刚,他对着晨光的脸厉声谴责道:
“原来你就是凤主!好妖女!你纵容官府射杀无辜百姓,还闭仓封粮,想要活活饿死我们南越人!你攻占南越国杀了南越帝还不够,现在还要绝了南越人的生路,像你这种比野兽还残忍的女人根本就不配为人,上天会惩罚你,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话题未落,嫦曦已经一脚将他踩在雪里,一双素来含笑的眼中蓄满了浓浓的杀意。
那最后一句的诅咒是嫦曦最不能忍的。
姜书生倒是一条汉子,被踩在雪地里,身上还有伤,硬是没吭气。
周围的百姓虽然惧怕官兵,却因为姜书生的话又燃起了怒火,全部用仇恨的眼神瞪着晨光。
晨光勾唇微笑,示意嫦曦放开他。
嫦曦不甘不愿地收回脚,依旧杀气腾腾地看着姜书生。
姜书生吐出一口血,挣扎着,勉强从雪地里爬起来,虽然力气不太够,却仍然用仇恨的眼光怒瞪着晨光。
晨光也不生气,她看着他,用清脆动听的嗓音笑盈盈地说:
“自我攻下南越,骂我的人多了,在我没听见时,你们乐意逞个口舌之快,我也不在乎,可是没家世没背景的庶民百姓敢当面咒骂我的,你是第一个,你这是勇气拔群不怕死呢,还是想借着天灾刻意煽动南越人对我的仇恨呢?”js3v3
姜书生眸光微闪,他抬起头,继续对着晨光的脸,理直气壮,大声道:
“妖女!你以为你构陷我就可以洗脱你的罪孽吗?仇恨?南越人对你的仇恨根本无需我来煽动,南越人对你恨之入骨,人人都恨不得将你杀死,你是南越人的仇人,南越人早晚会向你复仇的,你等着瞧!”
晨光扬眉,软声软气地道:“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把南越人屠光啊……”
姜书生冷笑了一声:“果真是妖女……”
“可我偏不,你想让我生气,让我将南越人屠光,我就不屠,我就要留着他们,留着他们和凤冥人北越人通婚,生出娃娃,娃娃再通婚,等到他们的娃娃再生出小娃娃时,这片国土上将不再有南越人,到时候所有人都是凤冥国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怎么样,知道了未来根本就不会再有血统区分时,固执于血统的你是不是很生气?就是要你生气,气死你!”晨光用调皮的语气说。
姜书生差一点奔出一口老血,他当然气愤她说要抹去南越人的血统,但更让他觉得生气的是她这种不着调的语气,仿佛在逗小孩子似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是让人无法忍受的轻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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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百姓也为这调皮的语气愣了一下,惊疑地发觉,这位传说中的煞神凤主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不过在听她说她不会屠杀南越人时,他们着实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时,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庶民对于权贵者本能的谄媚感。
“先将所有人收监,过后我再处置。”晨光开口,淡声吩咐薛鄂。
薛鄂求之不得,立刻手一挥,吩咐士兵将姜书生和一众闹事的百姓全部押起来。
那些百姓顿时慌了神,望向举止粗暴的官兵,再看向纤尘不染如仙子一样的晨光时,产生了一丝她应该如菩萨一样拥有慈悲心肠的错觉。平民百姓最怕坐牢,有人向晨光跪下,大声道:
“凤主殿下饶命!凤主殿下饶命!”
一个人跪下,就有人跟着跪下,到最后全部人都跪下了,高声哀求着,祈求饶恕。
姜书生见状,一面奋力挣扎,一面厉声喝问:“妖女,他们只是普通百姓,饿极了想要争一口吃食,他们有什么错?薛鄂狗官不肯开仓放粮,眼看着百姓活活饿死,狗官没人性,你不说惩治狗官,却来为难我们这些百姓!你这么没有人性,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像一头怒气冲冲的狮子,对着晨光大吼大叫,奋力争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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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看了他一眼,说:
“他们想要争一口吃食没有错,可是他们跟你在城门底下闹腾就是他们的错了。什么人才会闯城门?敌军,叛党,只有这两类人才会闯城门。薛鄂是不是狗官朝廷自有定论,就算他是狗官,处置他的人也是我,你算什么,敢在这当中指手画脚?你若真为这些百姓着想,你就应该想到,凭你们,还没到城门底下就会被杀死。你带着他们来抗争,实际上,却是让他们为了满足你的抗争去送死,你明知道这种抗争不会为你们带去一点粮食,你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想挑拨混乱趁机出风头罢了。像你这种明明想出风头却装作是为了民族大义的人才最恶心。”
姜书生噎住了,晨光的话仿佛将他从中间拆开,袒露在阳光下,再也无法掩藏一点阴暗。他直勾勾地瞪着她,气了个倒仰,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村花忽然上前,哆哆嗦嗦地反驳道:
“殿下大人,殿下大人,不是这样的,是杨大人想要开仓放粮,结果这个狗官,这个狗官居然将杨大人关起来,说要将杨大人斩首。杨大人一心为民,姜先生也是气不过才带着百姓们过来理论,结果这个狗官居然命人放箭,好多人都被射死了。请殿下大人明察!”她磕了一个头,大声说。
这个小姑娘说话很软,就是“殿下大人”这个词过于新颖,有点好笑。
晨光顺着她指着“狗官”的手指看了薛鄂一眼,淡声道:
“狗官我自会处置,你们也逃脱不了。不管缘由是什么,闯城门制造暴乱的罪不可恕,我今天放过你们,传出去,就会有人以为闯城门无罪,法不责众,甚至还会有人认为只要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不管是辱骂官员,还是闯城门、劫法场都可以被宽恕,其实一点有用的事都没做成,反倒是惹了一堆乱子最后送命,不过是一群让人利用了的蠢货罢了。我没下令杀了你们是我的仁慈。押走!”
薛鄂早在晨光也叫他“狗官”时就跪下了。
负责看押的士兵将姜书生和闹事的百姓全部押下去,晨光的话无论是小村花还是其他人都反驳不了,虽然心里怨怒和恐惧交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垂头丧气地被押走了。
城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晨光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薛鄂看,把薛鄂看得大冬天后脊梁冒了一层冷汗。
“杨大人,斩了么?”她笑吟吟地问。
薛鄂张张嘴,刚要回答。
晨光打断他继续笑说:“若是斩了,最好给他接上,否则我就摘了你的脑袋。”
如此血腥的话从一个温软女子的口中说出,还是笑着说出来的。
薛鄂有些毛骨悚然。
“回殿下,杨鼎正被关押在牢里。”
晨光也没和他确认为什么会关押在牢里,淡声道:“带他来见我。”而后,缓步登上马车,进城了。
薛鄂脸色青白,副手夏州丞赶过来扶起他,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慌张。
薛鄂的办事速度还挺快。
晨光刚在州牧府的大厅里坐定,启华郡郡守杨鼎穿着囚服套着枷锁叮叮当当来见。
此人很年轻,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清癯,容貌清秀,书卷味十足,眉宇间有着专属于读书人的执拗和倔强。
晨光对他的年纪猜的还算准确,一般也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出违逆上峰命令这种事,等到上了年纪,就全变成老滑头了。js3v3
杨鼎对凤主殿下的到来并不热情,一点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他对晨光的身份有些排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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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倒是个硬气的。
薛鄂看了杨鼎一眼,他没有离开,而是垂着头站在门口。
“你出去吧。”晨光淡声道。
薛鄂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晨光一眼,晨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软的女子,含笑的双眸,那双眸中的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薛鄂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郑书玉,郑书玉没有理会他,薛鄂毫无办法,只好退了出去。
退到院子里,夏州丞迎了上来,焦虑地问:
“大人,怎么样?”
薛鄂凝眉,沉默了片刻,对着他摇头不语。
夏州丞越发焦虑,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道:
“这下糟了,竟然把那个煞神给引来了!大人,万一杨鼎说了实话,那煞神一怒,还不把整个彭州给掀了!”
薛鄂瞅了他一眼,轻蔑地道:“怕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薛鄂虽然这么说,夏州丞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紧张,便噤了声。
自欺欺人很简单,可他二人谁都知道,能攻占北越、南越,心狠手毒斩杀两国皇帝,灭了南越五大士族,能从傲慢心狠的赤阳帝手里活着回来的丫头片子,那就不是丫头片子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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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报给世子爷!”薛鄂蹙眉,思忖了片刻,沉声吩咐。
夏州丞听他提起“世子爷”,想到身后大厅里的人,本能地慌了一下,但随即想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由世子爷来裁定此事该如何处理最为妥当。
他立即转身去了。
薛鄂看了一眼远去的夏州丞,又看了一眼身后门窗紧闭的大厅,表情阴狠下来。
大厅内。
晨光看了杨鼎一眼,开口,笑问:
“你在启华郡做郡守几年了?”
“回殿下,五年了。”杨鼎淡声回答,语气算不上多恭敬。
“本地人?”
“是。”
“你违逆长官命令,私自开仓放粮?”
“是。”杨鼎在回答时毫无悔过之意。
“你倒是很有勇气嘛!”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臣作为启华郡父母官,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活活饿死,即使违逆了上峰,臣也不后悔!”杨鼎咬着牙,掷地有声地回答。
“什么时候开的粮仓?”晨光没有追问他私自开仓放粮这件事,而是问。
杨鼎愣了一下,他很惊讶她居然没有纠缠他违逆上级私自开仓这件事。
“昨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低声说,忽然像获得了一股力气似的,猛地抬起头,沉声道,“殿下,自战事停歇,彭州的粮仓一直就没有动过,可是昨日臣私打开粮仓之后,发现只有最上层的麻袋里有粮食,底下的麻袋里全部是小石子!”
郑书玉和张弘心头一凛,齐齐看向晨光。
粮仓里的粮不翼而飞,这件事非同小可,粮库由薛鄂总管,他对杨鼎私自打开粮仓这件事的反应又那样强烈,这件事肯定与薛鄂脱离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薛鄂将那么多粮食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是中饱私囊,还是做了其他见不得光的事?
晨光对杨鼎的说法并不惊讶,她单手撑腮,用小指腹磨蹭了两下嘴唇,继续问:
“朝廷下发的命各地开仓放粮的公文你接到了吗?”
杨鼎一愣:“公文?臣没有接到。”他愣了半天,抬头望了郑书玉一眼,他的心情有些激动,他一直以为是朝廷不理睬南越人想要将南越人全部饿死,现在听了这话,他觉得似乎是自己误解了,顿了顿,他大着胆子询问一句,“殿下是说,朝廷已经下发了开仓放粮的公文?”
“薛鄂他,”晨光没有回答他,突然问,“对凤冥国攻下南越国,又命令三族通婚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杨鼎半天没说话,但他到底是个直肠子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
“殿下,恕臣直言,但凡是有点骨气的南越人都胸怀仇恨。”
“杨鼎!”郑书玉厉喝一声。
杨鼎闭了嘴,不再言语。
“也是,”晨光笑说,“只有输了以后才能体现出骨气,赢了时个个意气风发,那时候就是自傲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在点醒他们不管他们怎么有骨气,也已经是输掉的亡国奴一样,杨鼎、郑书玉都有些面红耳赤。
“殿下,放粮的事……”杨鼎还在惦记着这个,犹豫了片刻,小声问。
“薛鄂把粮仓里的粮弄没了,你身为郡守,也难辞其咎,你们犯的事,却让我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为什么?再说,我干吗要放粮给仇恨我的南越人?”
杨鼎哑口无言,嘴巴张着,支吾了半晌,深深地伏下身去,叩头道:
“殿下,臣该死,臣说错了,南越的百姓是无辜的,百姓们都很容易知足,只要殿下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会忠于殿下,忠于朝廷。”
“所以,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了,哪怕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是一只猴子,他们也会忠于那只猴子?”
杨鼎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他再次以臣服的姿态伏下身去,他用真挚的语气道:
“殿下,这次的天灾祸及整个凤冥国北部,只要殿下能够让这场天灾顺利过去,在这之后,至少北部的百姓会从心底里感激殿下的仁厚,到了那个时候,北部的百姓一定会打心眼里忠于朝廷,忠于殿下。这一次的天灾是殿下收复民心的好时机,殿下身在瀚京时,也会担忧南越的百姓是否是真正臣服于殿下了,不是么?”
“杨鼎!大胆!”郑书玉见他越说越放肆,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呵斥。
杨鼎闭了嘴。
破而后立,不生则死,一切只看凤主殿下对他的态度。
晨光盯着他强忍着紧张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没有发怒,她噗地笑了:
“你倒是有点意思!”
她半天不说话,杨鼎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脑门上已经沁出汗珠,这感觉比在得到死刑判决的同时又被从牢里提出来还要恐怖。
“把他带下去。”晨光对郑书玉吩咐。
“殿下,现在把他押下去,恐怕薛鄂会对他不利。不如先将薛鄂收押,不管怎么说,粮仓的粮食不翼而飞,薛鄂脱不了干系。”
晨光似乎有些累了,也不多说话,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带走!”
郑书玉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里干着急。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司七从外面进来。
郑书玉见状,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只好亲自把杨鼎押了下去,他打算派几个人日夜看守着,以免杨鼎发生不测,再怪到他的头上来。
司七走到晨光身旁,俯下身子,对着晨光轻声耳语几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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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面色未变,她平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
“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你去跟着她们,再有事好过来回我。”
司七点头应下,快步去了。
司七刚走,郑书玉又进来了,对晨光说:
“殿下,杨鼎已经收监了,我也吩咐了薛鄂,在殿下没有吩咐之前,杨鼎若发生意外,唯他是问。”
“你遇见薛鄂了?”
“他就在外面,殿下要审他吗?”
“他问了你些什么?”
郑书玉一愣,想了想,回答说:“薛鄂见臣让人将杨鼎收监,悄悄地问臣殿下都审了杨鼎些什么,臣说,杨鼎嘴巴硬,对殿下也不尊重,什么都没说,殿下一路走来也累了,打算明日再审,所以暂时将杨鼎收押,薛鄂就没再问别的。”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挺机灵嘛!”
郑书玉笑了一下。
“薛鄂能调动起来的兵力共有多少?”晨光笑问。
郑书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突然问起兵力的事,郑书玉的心不免紧张警惕起来,思索片刻,回答说:
“战前彭州能调动的兵力大概三千人,现在的话,应该三千不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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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累了,你去让薛鄂哪凉快哪候着去,我要休息一会儿。小曦,你在这州牧府里挑个院子。”
她看了嫦曦一眼。
嫦曦微微一笑,应了一声。
郑书玉感觉气氛有些诡异,但见晨光神神秘秘不想多言,便不敢多问,陪着嫦曦去了。
薛鄂得到命令哪凉快哪候着去,一头雾水,按他的想法,他欲私自处置杨鼎的事情暴露,凤主应该立刻处置他才对。难道真的是因为杨鼎同他一样对凤冥人的政权感到厌恶,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不通,所以越发不安宁。
他与下属、门客挤在书房里,坐立难安,只好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
快天黑的时候,夏州丞终于回来了。
好不容易才坐下的薛鄂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上前两步去迎接,促声问:
“怎么样?世子爷怎么说?”
夏州丞向周围看了两眼,觉得书房里竖着耳朵在听的人太多了,这样的话他还是应该先说与薛鄂一个人知道,他上前一步凑过去,在薛鄂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薛鄂的心咯噔一声,有些措手不及,他惊疑不定,用惊诧的表情问夏州丞道:
“世子爷真的是这个意思?”
“世子爷就是这么说的,直白,明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夏州丞回答,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补充一句,“世子爷还说,南越的江山全要仰赖大人,只要大人事成,过后大人就是拯救南越国的大功臣,大人想要什么,世子爷都会满足大人。”
薛鄂凝眉,阴沉着脸想了一会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他咬了咬牙,狠毒地说:
“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
嫦曦在州牧府里选择了一处宽阔又安静的院落。
薛鄂也没多话,麻利地让人收拾出来,晨光便住了进去。
大冬天洗头发对晨光来说是一种酷刑,不过她还是洗了,洗干净拧过之后,她跪坐在榻上,揣着暖炉搂着大猫,又裹了一个厚厚的棉被,缩成小小的一团,哆哆嗦嗦地听嫦曦给她念书。
火舞坐在她身后,用长布巾一遍一遍地给她拧头发。
室内很安静,除了嫦曦那悦耳又催眠的读书声,直到粉红色的纱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高大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努力去遮掩的煞气,就像是一柄随时都有可能划破人肌肤的锋锐匕首,寒光灼灼,冷气森森。
嫦曦看清楚来人,原本温和的脸冷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晨光望过去,欢喜地唤道:“小浅!”
来人正是司浅。
司浅快步上前来,单膝跪地,轻轻地唤了声:
“殿下。”
晨光弯起眉眼,粲然一笑。
嫦曦冲着礼仪周正的司浅翻了个白眼。
“小曦,既然小浅来了,就说明我猜对了!”晨光笑吟吟地对嫦曦说。
嫦曦从司浅身上收回冷冷的目光,重新望向晨光时,莞尔一笑:
“小曦的殿下最聪明了!”
司浅瞥了他一眼,蹙眉,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嫦曦这种油腔滑调不庄重的性子。
“小浅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晨光笑嘻嘻地问。
“属下派人在彭州监视薛鄂已久,可薛鄂十分小心,从来不与蒋弘圣联络。这一次殿下驾临彭州,薛鄂心里慌了,急于向蒋弘圣讨主意,负责追踪的人这才有了可乘之机。属下之前一直在洛华郡,听说殿下到了启华郡,就过来见殿下了。”司浅轻声回答。
蒋弘圣,蒋姓,这是南越皇族的姓氏。
“这个蒋弘圣,什么来头?”晨光问。
“他是南越帝的十七弟宜郡王一个侍妾所出的孩子,当初攻打瀚京的时候,他没在瀚京,侥幸逃脱,在凤冥国攻占了瀚京之后,他在北边联系上了几个父亲的旧部,因为蒋氏一族只剩下他了,那几个旧部就推举他,组成了南越会,在北边兴风作雨了一阵,被嫦曦带兵打散,残余下来的人护送蒋弘圣又逃往南部。我追踪他们到彭州附近他们就消失不见了,后来我听说蒋弘圣母亲的娘家和彭州州牧薛鄂有些关联。”
晨光沉默了半晌,噗地笑了:
“我还以为是哪一个龙驹凤雏被我给落下了,原来是郡王府的一个庶出,呵!”她轻蔑地摇了摇头。
“属下已经交代过司一了,今晚,属下留在这里护卫殿下。”司浅说。
“护卫殿下的人有我,你留下来做什么?”嫦曦语气生硬地开口,不悦地说。
司浅瞥了他一眼,淡声道:“靠你的身手护卫殿下我不放心。”
嫦曦怒火中烧。
“小浅,”晨光笑吟吟地启口,平静地说道,“你先去吧,处理好了那边再来,我等你。”
“殿下……”司浅蹙眉,他不愿意走,即使他知道她有能力应付,他也不愿意让她置身于危险中。
“去吧。”晨光淡声吩咐。
司浅犹豫了片刻,虽然剑眉越皱越紧,他却还是听从了晨光的命令,轻声应下,然后退了出去。
嫦曦撇着嘴,不屑地扬着清秀的眉毛,司浅这种老实听话的性子,最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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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遮月。
郑书玉和张弘带领随行的五十名士兵一部分巡逻守护在凤主殿下居住的院落外,一部分守卫在垂花门前,从垂花门一直到凤主殿下居住的院落,即使是士兵在巡逻,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寒冬里,北风呼啸,静谧的夜,稍显阴森。
郑书玉的手紧紧地握着悬挂在腰间的长剑,想起入夜时分殿下笑眯眯地对他说:
“郑将军,能用上你的时候到了。”
郑书玉的后脊梁有些发凉,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殿下那样自在洒脱,这样倒是显得心里没底的他怂了。
无论如何,他今天也要拼死保护殿下的安危。
一抹竹青色的身影从院子里慢悠悠地走出来,靠在院墙上,嘴里衔了一片薄荷叶,仰头望天,闲适的模样与紧张戒备的卫兵截然相反。
正警戒的时候突然溜过来一个不速之客,郑书玉的心里有点不高兴,他看了嫦曦一眼,用严肃的语气道:
“嫦曦大人,外面危险,大人还是进屋去吧。”
这位大人细胳膊细腿跟个女人似的,风一吹就刮跑了,也敢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不要命了。
嫦曦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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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玉见他如此傲慢,越发恼火,心想这人仗着有殿下宠爱也太张狂了些吧。
刚要开口说话,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异样的呼喝声,火把的光亮霎时映红半边天。
郑书玉眉头紧皱,率领士兵警戒起来。
脚步声震天动地,喊杀声不绝于耳。
大概过了半刻钟,一个全身是血的小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声道:
“将军!薛鄂造反……”
话音未落,从身后被一柄利剑刺穿,他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毙命。
郑书玉心想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一边在心里暗骂薛鄂不是个东西,一边大喝一声:
“保护殿下!”率先冲过去,迎面交战踩着尸体踏进来的彭州驻兵。
二门那一层的战斗力显然不够强悍,放进来了一批又一批,眼看着敌人的数量成倍增长,郑书玉带领二十几个巡逻兵,死伤不断,越来越吃力。
这一次只是来调查赈灾钱粮的事,来之前谁也没想到彭州州牧居然跟南越会有勾结,若是寻常时,带五十个人贴身保护已经足够了,可是碰上兵戎相接这样的情况,五十个人根本算不上战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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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玉浴血厮杀,杀了一个又一个,脸上身上全是血,一边艰难地喊杀一边在心里想,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里也太丢人了,真要是就这么殉职了,说不定追封抚恤什么都没有,殿下还会拍着手大声嘲笑他。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憋得慌,真这么死了他当初还投降干吗?
绝不能在这里死了,至少先弄死薛鄂那个王八羔子,薛鄂可是他们郑家举荐的,要是因为这个让殿下对他们郑家生了嫌隙,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薛鄂这个王八羔子!
敌军越来越多,郑书玉这边越来越吃力,嫦曦双手抱臂,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将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嘴里,吹了一个响哨。
五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迅速混入交战的队伍里,把郑书玉等吓了一跳。
五个死气沉沉的男人,就像一具具行走的尸体,郑书玉从未见过他们。
“捕猎游戏,谁猎得的人头最多,本大人有赏!”郑书玉听到嫦曦含着笑高声道。
下一刻,郑书玉就看到那五个死气沉沉的男人身形如鬼魅,突然消失,又在眨眼间出现在敌军背后,双手在对方的脖子上一拧,就像拧小玩具似的,咔擦一声脆响,五个人头纷纷落地,表情尚停留在生前一刻的惊惧里。
郑书玉瞠目结舌。
这迅快的速度,这残酷的手法,令人发指。
因为呆住了,没留意一把长剑刺过来,等到回过神时,剑尖已经刺进胸口,他惊了一跳,慌忙躲闪。
就在这时,却听噗哧一声闷响,握着剑的人两眼圆睁,骤然倒地,紧接着进入郑书玉眼里的是一身白衣被乌黑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面色惨白的女子,他吓了一跳。
那女子的手上赫然握着一柄血光闪烁的匕首。
郑书玉认出她是凤主殿下身边不常见的侍女,像女鬼一样,好像叫司九。
郑书玉刚想到一个“鬼”字,旁边一个敌方的小兵在冷不防看清司九的脸时,骇然发出低呼:
“鬼啊!”
司九面色一冷,忽然飘到他身后,即使对方身穿铠甲不好割喉,她也有本事勒住那人的脖子,无需眼睛去看,刀尖对着那人的喉间直直捅进去,鲜血喷溅,对方当场毙命。
司九虽然经常扮鬼,可是她最讨厌别人在看见她这个“鬼”时露出恐惧慌张的表情,她会想杀了他们。
饶是郑书玉久经沙场,看见这样一幕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厮杀还在继续。
因为人数越来越多,嫦曦不得不加入战圈。
起初,郑书玉觉得凤主殿下身边的所有人杀戮手法都残忍到令人发指,可是看久了,他也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敌兵破开了院外的最后一道防线,趁郑书玉和嫦曦都被人缠住时,举着长刀冲进院子,他冲了进去打开了这个缺口,又有两个人紧跟着闯进去。
郑书玉知道院子里没有人守卫,大叫一声“不好”,瞥向嫦曦,嫦曦却还在那里“砍瓜切菜”,根本就没有去注意闯入院落的人。
郑书玉见状,越发慌张,拼命破开缠住他的几个敌兵,提着长剑就追了进去。
前事不提,他已经向殿下宣誓效忠过了从此他是凤冥国的将领,他自然是要誓死护卫殿下的。
前脚刚跨过门槛,下一刻就被溅了一脸血,他惊呆了。
火舞静静地站在门廊下,月光里闪烁着寒光的银丝自手心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缠上了对方身体的关节处,灌注玄力无情地一扯,完整的一个人霎时变成了一堆肉块,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堆成一堆。
鲜血飞溅,而她依旧干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郑书玉差一点吐出来。
这个大胸女,是个怪物!
一门外喊杀声不断,即使门窗紧闭,依旧有血腥气从缝隙里透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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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裹着厚厚的棉被,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靠着堆成小山的软枕,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猫的毛发,自言自语道:
“让州牧同时掌管驻兵绝对是错误的,应该指派一个单独的人来掌管驻兵,兵权也要全部收在手里才行。”
她说着,在大猫的屁股上掐了一下,引起大猫愤怒的一声尖叫。
她皱了皱眉,有些心烦,战后的凤冥国就像是一个烂摊子,乱七八糟的,让人提不起精神去整理。
既缺钱,还有人造反,这刺激的感觉,真是“妙”啊!
她心里想着,又在大猫的屁股上掐了一下,于是大猫咬了她一口。
就在这时,更激烈的异动自门外传来,她的耳朵不知不觉竖了起来,竖了一会儿之后,又安心地放下,她勾着嘴唇,继续摩挲着大猫的长毛,也不在意被咬了一口。
院落外已经血流成河。
嫦曦的眉头越皱越紧,郑书玉受了伤,剩下的人开始合力围攻他和司九等人。
鞭影翻飞,嫦曦对被许多“蚂蚁”缠住渐觉厌烦,手法也越来越残忍狠辣起来。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飓风一样袭来,绝对是因为嫌他们堵在院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人挥剑将合力围攻嫦曦的人尽数挑开,然后踩着尸体迈过门槛向院子里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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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对着司浅急匆匆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又一个敌兵提着大刀砍来,嫦曦软鞭一甩,削掉了对方的脑袋,掉头,也进去了。
郑书玉捂着胸口的伤拼死作战,回过神却发现凤主殿下身边的人陆续全撤了,他心里一慌,正狐疑这是怎么回事,身穿铠甲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进来,迅速将彭州驻兵擒拿下。
郑书玉认出了为首的正是之前负责清剿南越会的凤冥将军陆桐。
陆将军搀着同样浑身浴血的张弘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
“郑将军辛苦!二位这一回护驾有功,回到瀚京必会高升,恭喜恭喜!”
郑书玉讪讪地扯了一下嘴角,他顺着院墙溜坐到地上,觉得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
殿下没跟他们说后面会有援军,只让他们五十人对三千人拼死一搏,他硬着头皮接下了,现在听了陆桐的话,总觉得自己和张弘被殿下玩了。可殿下身边的人真厉害啊,要不是有他们那几个以一敌百的高手在,他们也撑不到这个时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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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兵还不如殿下身边的一个侍女武艺高强,郑书玉觉得很难堪,今晚这一场以少对多的厮杀让他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从投降至今,他一直都在浑浑噩噩地混日子,马马虎虎,得过且过,久违的血腥气刺激起了他麻木的神经,他忽然找回了身为武将那因血腥而心潮澎湃的感觉。
回到瀚京之后,他该全身心地投入到整治凤冥国的军队中了,就算无法与赤阳国苍丘国匹敌,但也要建立起一支威风凛凛的军队,属于凤冥国的军队。
……
司浅尽量绕开院子里被火舞削成块状的尸体,一路来到门廊下,抖了抖衣服,努力将身上的血气散掉,这才轻轻叩响房门,唤了声:
“殿下。”
“进来。”软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司浅推开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掀开纱帘,来到软榻前,单膝跪下,低声道:
“让殿下受惊了。”
晨光翻了个身,俯趴在榻上看着他,问:
“那个叫蒋什么的,抓住了么?”
“抓住了,蒋弘圣与南越旧臣共十二人全部被擒获,还有他们的追随者,大致算了一下足有千人。另外彭州州牧薛鄂、州丞夏锋以及州牧府一众官员全部押起来了,彭州驻兵降的降,没降的也已经全部被俘虏。”
晨光点点头。
“殿下要审吗?”司浅问。
“不审。”晨光说,“主犯者执行车裂,主犯者的家眷和追随者以及追随者的家眷,全部斩首,三日后执行,昭告天下。”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彭州州牧的位置暂时由启华郡郡守杨鼎补替。”
南越会的追随者有千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那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人了,尽数斩首,这大概是晨光下过的最严酷的命令。
司浅面色未变,对斩杀多少人他并不关心,他轻声应下,然后站起身,退了出去。
他要带人去抓捕南越会的追随者和他们的家眷,以防止那些人外逃。
凤冥国凤主残酷地处置南越会的手段震动了五国。
南越皇族后裔蒋弘圣、心如磐石坚决忠于南越皇室的十二名旧臣以及为南越会提供了大量钱粮的彭州州牧府一干主要官员全部被处以车裂极刑。
千名南越会的忠诚追随者以及主犯者和追随者的家眷,算下来足有五千人,在一天之内将五千个人全部斩首,这种事史书罕见,骇人听闻。据说一天下来,刽子手的手腕都差点酸到断掉,当天的画面极其血腥,五千颗头颅,都可以堆成城门那么高了。
此事震惊朝野,震动五国,人们不仅是惊骇于极刑的残忍程度,人们更惊骇的是这样的命令居然出自一个女人之口,人们对女人的印象向来是温婉如水纯净善良的,可这个女人却做出了只有嗜血狂暴的暴君才会做出来的骇人之举。
从此,凤冥国的“妖女”变成了凤冥国的“女暴君”,因为斩杀千人这件事给外界的印象太过深刻,已经开始有人用晨光的名字去吓唬啼哭不停的孩子,据说只要在小孩子哭个不停时说“再哭凤冥国的凤主就会把你抓去吃掉”,小孩子马上就不哭了。
……
龙熙国。
沈润也接到了凤冥国凤主对南越会大开杀戒的信息。
他眼盯着奏报上的内容,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唇角忽然勾起,他呵地笑了。
真是心狠手辣,完全不要名声了。
可是他却欣赏她的心狠手辣,亦欣赏她的不要名声。
他喜欢软绵绵说话细声细气的晨光,但是从为君者的角度,他认同晨光的心狠手辣,以儆效尤。
奇怪的是,晨光的身上并没有浓浓的杀气,可是在将软软糯糯的晨光和消息上杀气腾腾的晨光重叠在一起时,沈润居然没有产生半点违和感,这一次他竟没有去想“晨光是不会这样做的”,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在南越会的成员被处决之后,民间关于三族之间的矛盾一下子减弱了许多,街上几乎听不到任何有关三个民族和凤主殿下的负面言论,凤冥国的民间开始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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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彭州首先从周边的州府匀了一部分粮食来救急,接着,嫦曦经过雁云国从各国黑市上收购来的粮食终于运抵凤冥国。赈灾的钱粮顺利发送到各地,有薛鄂被车裂的前车之鉴,各地官府也不敢怠慢,有条不紊地将救灾粮款发放到灾民手中。
灾后,当地人在废墟上自行重建家园,用于重建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或由当地衙门出资,人工劳力则由当地百姓负责,因为是重造自己的家,也没有人抱怨,男女老少齐上阵,寒冷的冬天居然变得热火起来。
灾后,各地都接到了紧急公文,加大了对刑案的惩治力度,再加上瀚京要求各地尽全力减少灾民逃荒,以避免流民暴乱。由于及时采取了措施,外逃的流民很少,有许多中途得到消息也都返乡了,因此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
凤冥国北部在经历了灾后重建后,由于共同重建的过程,三族人的隔膜似乎破开了一点,互相仇视的情绪也渐渐减轻了。
最重要的是,凤主殿下免了凤冥国北部一年的税赋,接下来又减了两年的三层税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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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在经历了战乱与重灾之后,依旧贫穷且萧条,但局势却逐渐稳定了下来。
就这样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雁云国的盐矿开采队伍抵达了原北越境内的盐山,与此同时,端木冽支付的一次性购买盐山的银钱也被全部运至瀚京。
晨光抱紧了钱箱子,百感交集。
她终于等到端木冽付银子这一天了,这一个冬天,天知道她有多么难熬,生怕端木冽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会反悔。
她立刻叫人把银子全部锁进国库去,生怕晚一些钱箱子就飞走。
嫦曦见状,哭笑不得。
正值午饭时间,嫦曦打发了押送银子过来的端木冽的心腹、出身雁云国第二大士族、端木冽最近有心要栽培成为第二个欧阳家的上官族的大公子上官明俊。
上官明俊没有马上走,取出一封信,当着晨光的面,恭恭敬敬地交给嫦曦道:
“陛下让我交给大人。”
嫦曦接过来,挥了挥手,上官明俊就被打发走了。
嫦曦斜倚在软毯上,将信拆开,也不仔细看,粗略地扫了一眼,不屑地勾了一下嘴唇,折起来揣进怀里,转头,望了一眼直勾勾盯着他瞧的晨光,笑了一下,说:
“殿下饿了吧,今天小曦陪殿下用膳。栗子小说 m.lizi.tw火舞,传膳!”
火舞应了一声,去外面传膳。
晨光盯着嫦曦看了一会儿,问:“小曦,雁云国是不是在打压欧阳家?”
嫦曦沉默了一下,笑说:“端木冽有他自己的考虑,我心向着殿下,他自然不能坦诚待我,想要再扶植一个欧阳家也是意料之中的。雁云国那边的生意虽然不会撤,但凤冥国这边开张之后的效果极好,逐步的,我会将欧阳家的总舵移到凤冥国来。”
“端木冽会生气的。”
“他奈何不得我,所以才会生气。”嫦曦微笑着说。
说话间,火舞和司七已经将午膳端了过来,小瓷碗里盛着白花花的米饭,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陶锅,掀开一看,是一锅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水煮白菜。
自从下令给北部免税,原本就空虚的国库更是雪上加霜,于是晨光下令从宫中开始,自瀚京贵族到各地官府,禁止奢侈,全面削减开支,将剩下来的部分用于贴补国库。
因为要以身作则,晨光不得不放弃她心爱的蜜汁火腿,每日一餐开水煮青菜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她最近感觉自己随时都可以飞升成仙。
“殿下,雁云国的银子已经到了,不必再这么节省了吧?”嫦曦蹙了一下眉,说。
“那点银子搁在普通人家还行,扔进国库里,就是杯水车薪。”晨光乖乖地吃着煮白菜,细声细气地说。
“殿下若是觉得银子不够,可以向我……”
“凤冥国向欧阳家征的税够多了,就算是拔羊毛也不能只在一只羊身上拔,欧阳家也需要周转的,小曦你能把凤冥国的商业带动起来,不用像雁云国那样,只要做买卖的人也能红红火火,百姓想吃饭除了农耕,还有一条别的路,那样就很好了。虽然传说中欧阳家富可敌国,我又不傻,我是不会把这种夸张的传说当真的。”
嫦曦抿了抿嘴唇,晨光的话很现实,虽然他很想帮助她,可他也认同她的话,传说中的富可敌国,若是真的用在一个国家上,远远不够用。尤其是凤冥国这种经历过战争和灾害的国家,需要花销的地方太多,只凭他一己之力难以支撑。单是之前替她筹集赈灾的钱粮,他就费了许多心血,找遍了所有关系,不敢在其他国家境内大肆收粮,只能通过黑市,单是一次赈灾他就下了血本。
可是眼看着她为了节省啃清水白菜,他的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殿下想吃蜜汁火腿么?”他问。
晨光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
“是我提出来要削减开支的,为了这事,还处置了好几个私下里大吃大喝的人,如果我一个人吃独食,也太赖皮了。”
嫦曦望着她笑吟吟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司九飘进来,轻声通报道:“殿下,司浅大人和廉王殿下来了。”
“来的好早,你叫他们先等着,我吃了饭就去。”
司九应了一声,又飘着出去了。
“司浅不是封王了,怎么下边还唤他‘司浅大人’?”嫦曦疑惑地问。
“他好像很不喜欢‘玄王殿下’这个称呼,一定要别人叫他的名字,当时给他封号的时候不应该那样草率的,让他自己挑选就好了。”晨光有些遗憾,当时太仓促,直接就说出口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小浅挑选一个他喜欢的封号。
“就他矫情!”嫦曦撇了撇嘴,不屑地说。
“小曦想要封什么?我可以让你自己挑选哦。”晨光笑眯眯地问。
嫦曦望着她的笑颜,想了想,说:“嗯……殿下封我做凤冥国的大驸马吧?”
晨光笑盈盈地道:“凤冥国没有大公主了,也就不会有大驸马。”
“说的也是呢。”嫦曦弯起唇角,莞尔一笑。js3v3
用过午膳后,晨光更换了外出服,嫦曦跟着她来到前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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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玉瑾和司浅候在前殿,默默地请了安。
司浅在直起腰身时,瞥了嫦曦一眼,这人明明在瀚京里有宅子,却有事没事混在皇宫里,这样放肆,令人讨厌。
“大妹妹突然唤我来做什么?”司玉瑾问。
赈灾的事情司玉瑾处理得还不错,因为他的处理及时,凤冥国没有发生严重的动乱,在这件事上,晨光对他很满意,如今,那些琐碎的政务依旧是由司玉瑾在处理,司玉瑾处理得也很妥当。
“三哥哥,一块去演兵场吧!”晨光笑说。
他二人至今仍旧以兄妹互称,明明只是有血缘没有半点兄妹之情,只是互相觉得对方于自己有用罢了,可司玉瑾从始至终一直唤她“大妹妹”,晨光便以那句“三哥哥”作为回应。
宫城附近的演兵场。
三万人分别由郑书玉、张弘、高池柳带领,整齐列队,见晨光慢吞吞地从校场外面走进来,立刻跪下,铠甲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响亮。
晨光从他们面前经过,上了观望台。
司玉瑾走在几个人最后,眸光在向着晨光整齐下跪的军队上扫过。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感觉,晨光在凤冥国的威望越来越高,她将冷酷的杀戮和天真的怀柔政策杂糅在一起,运用的自然又娴熟,凤冥国过半的朝臣,其中包括南越人和北越人,开始五迷三道,甚至已经出现了许多对她极其推崇的追随者。
现在就连历来只认男性统治者的军队都在不知不觉间屈服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对于凤冥国来说,只差一件皇袍加身了。
司玉瑾想,就算她现在公开杀掉被囚禁的司玉坤,弑君这样的事也不会在朝堂上掀起太大的波澜,因为朝堂上一半是她的人,另一半是畏惧她的胆小鬼。
一旦有一日,她真的皇袍加身成为凤冥国的女帝,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变成怎样?同父异母的兄长,无论是长幼顺序还是男女性别,本应该是由他来坐凤冥国之主的位置,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外来的妹妹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一旦有一日,她不需要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为了杜绝后患,她会不会也抹杀掉他?就像她当年对待凤冥国的其他皇子一样。
司玉瑾最后一个登上观望台。
郑书玉、张弘、高池柳走上来,在晨光面前跪下,重新请了安。
晨光软塌塌地坐在铺了长毛毯的椅子上,看了他三人一眼,道:
“国库里大半的银子都用在了你们的军费上,这样还做不好,你们把银子全部还给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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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北部地震付出了大笔银钱后,殿下开口闭口就是“银子”,仿佛疯魔了。
不过即使国库再空虚,殿下确实没有削减他们的军费,不仅没有削减军费,现如今凤冥国的军队是凤冥国上下待遇最好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凤主殿下还要好,这全部仰赖于殿下节衣缩食全面削减开支。
因为这样,今年开春招募到的新兵数量是史上最多的,各家各户都以年轻的儿郎能去军中效力为荣。由于军中的好待遇,加入凤冥国的军队也成为了全国青年们的第一梦想,今年真的召到了不少好苗子,于是训练新兵的将官也很来劲。有新人加入,老兵们也不甘落后,凤冥国的军队大概是战后最先红火起来的产业。
演兵开始。
三万人,是从军队中选拔出来的精英,分别为南越、北越、凤冥人。
令旗一下,声势浩大,气吞山河。
晨光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下的大演兵。
从结果看,还算不错,郑书玉、张弘、高池柳三人在练兵上确实下了一番大功夫。三个人肯定也是互相较劲了,但从三万人这个整体来看,却没有南越、北越、凤冥三个民族的隔阂,仿佛融为一体,能做到这一点实在难得。
晨光的唇角勾起了笑意。
司玉瑾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唇角上的笑,默了片刻,问:
“大妹妹想用这些人做什么?”
“打劫。”晨光笑吟吟地回答。
“打劫?”众人吃了一惊。
晨光转过脑袋,看着他们说:“国库现在缺银子,可凤冥国需要银子来养,银子不够,只能去抢。以战养战、以战敛财这种法子现在不能用,因为不管是赤阳、苍丘、龙熙还是雁云,我们都打不过,所以,只能去打劫了。”
“殿下想要打劫谁?”嫦曦狐疑地问。
“马匪。”晨光笑吟吟地回答。
“殿下说的是,烈焰城?”司浅蹙眉,思索了片刻,问。
晨光手一拍,笑眯眯地道:“答对了!”
“殿下,你知不知道,赤阳国、苍丘国、龙熙国还有雁云国都攻打过烈焰城,可是大部分连烈焰城的影子都没找到就退兵了,我在雁云国时听说过,烈焰城的马匪共有五万人,个个是高手,打烈焰城还不如去打雁云国来的快。”
“我现在还不想去惹端木冽!”晨光用力摇晃着脑袋说。
“殿下,以凤冥国现在的状况,打烈焰城过于勉强,而且军饷也是一大问题,烈焰城在沙漠里,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司浅沉声道。
“我知道。”晨光笑盈盈地说,“我又没说要自己去,攻打烈焰城,只靠凤冥国一定是不行的,所以我会去说服一个人入伙,让他们做先锋军。”
“大妹妹想去说服谁?”司玉瑾终于开了口,他轻声询问。
晨光嫣然一笑,摩挲着下巴,笑吟吟地道:“春暖花开了,窝了一整个冬天的马匪又要出来了,龙熙国的边境又要被捅上几个窟窿了,小润一定又心烦了。”
她笑得意味深长。
“我去安慰安慰他好了。”顿了顿,她嗓音清脆地笑说。
龙熙国。
箬安。
皇宫。
沈润坐在龙椅上,正在边境有关马匪入侵边境烧杀抢掠的奏报,每一年每一年都是这样的,他眉头紧锁,有些心烦。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身后刮过,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眉头皱得更深。
他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j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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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阔的地宫。
正中央,雪白的地面上,不知用什么描绘而成的,一只凶猛的鸟类,类似于凤凰,却比凤凰凶猛千万倍,振翅欲飞,引颈啼鸣。凤凰的身上似燃着火,燃烧的非常旺盛,明明只是一幅地画却栩栩如生,真实到了会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晨光身穿绣着暗红色火焰凤凰的黑色长裙,跪在凤凰图腾前,垂着双眸,身上长长的裙摆曳地,铺得整齐。
她的额间垂着一枚金铃铛吊坠,金铃铛上用朱笔描绘着细小的火焰凤凰图纹。
宫殿的大门无声地打开,百名身穿黑衣死气沉沉的士兵押送着同样是上百名眼睛上蒙着黑布的死囚,来到呈圆形的大殿中央,站在边缘线外。
大殿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直到晨光突然睁开了眼睛。
……
地宫外。
即使离得很远,仍旧可以嗅到扑鼻的血腥味。
司浅和嫦曦分别立于正门两侧。
沉默了许久,嫦曦皱了皱鼻子,裹紧身上的鹤氅,沮丧地叹了口气:
“殿下又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了。”
司浅没说话,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紧闭的宫殿大门,在嫦曦以为他不会有回应时,却听他突然开口,低声道:
“只要对殿下没有伤害就好。栗子小说 m.lizi.tw”
嫦曦瞅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不屑地道:“占卜未知,这是违逆上天的行为,违逆上天,怎可能会没有伤害,你以为凤冥国的神女为什么会虚弱又短命?殿下对你说没有伤害,你就真的相信,你是不是傻?”
司浅的脸很冷,感觉到他生气了,他突然转过脸,冷冷地顶了他一句:
“殿下说了我就相信!”
嫦曦哑然,他对他简直无话可说,他把脸转过去,呵了一声。
“司彤不是活得很长久么。”司浅突然小声说。
“司彤也算神女?一个发了疯的老妖婆罢了!”嫦曦不屑地说。
司浅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殿下说要去龙熙国,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嫦曦忽然开口,问。
“殿下自有她的考量,我是殿下的仆从,我只听命于殿下,又怎么会去阻止她?”司浅淡声道,顿了顿,看向嫦曦,冷声说,“倒是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越来越放肆了。因为有殿下你才能活着从圣子山中出来,你才会成为富可敌国的欧阳家家主,你的命是殿下给的,今生你只可效忠殿下,别错了自己的身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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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不会错了身份。哼,反正这次去龙熙国我不会跟去,你就好好地跟着,好好地看着殿下唤龙熙帝‘小润’吧。”
“殿下喜欢龙熙帝,你看不出来么?”司浅皱了皱眉,问。
嫦曦面色沉冷,不以为然地道:“殿下只是觉得他好玩罢了,玩久了就腻了,那个龙熙帝没什么好的。”
“龙熙帝八字纯阳,是殿下喜欢的。”司浅淡声道。
嫦曦更不以为然:“也就是养了个蜜汁火腿,跟养了你一样。”他说着,挑衅地瞥了司浅一眼。
司浅并未发怒,语气淡淡地说:“殿下喜欢活生生的人,你我已经死了。”
这句话惹怒了嫦曦,他冷着脸道:“死的是你,我还活着呢!”顿了顿,他用轻蔑的语气说,“那晏樱也是死了的,殿下还不是对他念念不忘。”
司浅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慢声道:
“并非念念不忘。晏樱他,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曾是殿下的救赎,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曾拯救过殿下,哪怕后来他欺骗了殿下,这份拯救也不会改变。就比如殿下是你我的救赎,即使日后殿下为了什么杀了我,我依旧认为她是美好的。”
“殿下对晏樱可是恨之入骨!”
“恨只是殿下给曾经被欺骗做了一个结局罢了。”
“你的意思是,殿下其实不恨晏樱?”
“恨,不恨,这个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殿下是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晏樱手下留情的,我想晏樱也一样,他们两个人,谁都不会退让。”
嫦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真是无聊!”
司浅便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司八匆匆走来,笑容满面地对嫦曦道:
“赤阳国来信了,赤阳帝在早朝时突然晕厥,经御医诊治,是中毒。现在赤阳国内一团乱,皇太子到处抓人,四处怀疑投毒者,赤阳国皇后带着珍贵妃日夜在寝殿内侍疾,不许其他嫔妃靠近,赤阳国已经许多日子没有早朝,民间也是议论纷纷。”
“贼喊捉贼。”嫦曦说,将书信接过来,从头看到尾,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想不到咱们珍贵妃还是有些用处的,我还以为她只有胸没有脑。”
司八撇撇嘴:“她那也算胸?”
嫦曦将信纸往她头上一拍,笑吟吟道:“跟你比算,跟火舞比肯定不算。”
“大人有胆量对火舞说去!”
“罢,火舞会杀了我。”嫦曦笑道,顿了顿,吩咐,“你写信给西门德,吩咐他说,多多编造流言,在民间散出去,不拘是什么,越乱越好。”
司八应了一声,笑着去了。
嫦曦将信揣起来,笑问司浅:“你猜等赤阳国的皇太子登基时,会不会把他父亲的小妾,也就是咱们的珍贵妃,纳进后宫?”
司浅对这类话题很反感,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不答。
许久之后,紧闭的宫殿大门终于敞开。
死气沉沉的黑衣人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肩头都扛了一个麻袋,麻袋的边角处似乎还渗着血。
嫦曦蹙眉,耐着性子等待黑衣人全部走完,就要冲进大殿去。
司浅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沉声警告道:
“那里是圣地,你不能进!”
嫦曦怒火中烧,他冷冷地瞪着司浅,足有小半刻钟。
司浅丝毫不退让。
直到最后,嫦曦终于妥协了,他明白他不能进入用于占卜的圣地,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他轻轻地甩脱司浅的手,站在原地,住了脚。
司浅看了他一眼,随后迈开步子,匆匆走进地宫里。
嫦曦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亮却冰冷的地宫里,袍袖下的拳头捏紧。js3v3
付礼和付恒隔着帷帐,即使看不清,听到那一声软乎乎的“小润”他们也知道帐子里的人是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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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起来,无声地退出去,退到一半时,一只胖猫被顺着帷帐扔了出来,那只胖猫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当当地落地,朝身后的帷帐瞪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大摇大摆地走到一旁的卧榻前,跳上去,找了个最柔软的引枕卧下,睡着了。
付礼认出了这是陛下在还是殿下时送给王妃的生辰礼。
还真是什么主人养什么猫,付礼心想,这猫原来不是这样的。
付礼和付恒悄悄地招呼侍卫们退出寝殿,关上大门,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御阶前的火舞、司七和司八。
她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守卫都瞎吗?
付恒和付礼的脸色不太好看,二人一看见火舞和司七就觉得上次断掉的肋骨在隐隐作痛。
虽然有些尴尬,但为了两国的稳定关系着想,犹豫了一下,付礼还是走上前,客气地问了句:
“三位姑娘一路来辛苦了,要不要去偏殿休息一下?”
火舞看了他一眼,淡淡回答:“不必麻烦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身熟人勿近的气息。
付礼碰了个钉子,讪讪地上一边站着去了,这几个女人可不好惹。
……
寝殿内。
沈润沉着脸,看着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晨光,冷声质问:
“你来做什么?”
晨光眨了眨眼睛,望向他,嫣然一笑:
“我突然梦到小润,就想来看看你。”
总不能上来就说,我是来怂恿你跟我一块去抢劫烈焰城的,真那么没眼色,小润会掐死她,商谈是需要技巧的。
况且现在提出合作也不是时候,她来的不是时候,烈焰城刚被薛翎打退到城墙外,龙熙国暂时胜了一局。可是她感觉,被打退的烈焰城一定会卷土重来。而当烈焰城的马匪第二次闯入龙熙国境内,就龙熙国现在的情况和小润现在的心情,他大概不会想再忍了。
那个时候,才是好时机。
她并不是来强迫他的,她之所以自信满满地来,是因为她相信他会审时度势接受与她合作。
沈润冷着脸,直直地看着笑盈盈的晨光。
梦到他?
来看他?
当他是傻瓜吗?
她大老远地跑来,又大半夜潜伏在他的床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晨光很乖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抻了抻腰,笑吟吟地对他说:
“我夜里到的,走这一路好累呢,已经很晚了,睡吧!”
说着,猫似的俯趴下来,不客气地掀开他的被子,自顾自地盖上,占用了他大半条纱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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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忍无可忍,他一把掀开被子,带起一阵飓风。
“你到底来做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晨光俯趴在床上,睁开一只眼睛,懒懒地看着他,软软糯糯地道:
“我不是说了我想来看你就来了么。”
“你以为我会相信?”沈润冷笑着道。
“你为什么不相信?”晨光狐疑地问,顿了顿,笑嘻嘻地说,“小润,你不要怀疑自己,我是有些想你的。”
不要怀疑自己……
有些……
“……”沈润咬住嘴唇,他感觉肺子都要被她气炸了,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遏制住想要把她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
在他火冒三丈的工夫,晨光已经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软乎乎地咕哝:
“小润,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早朝呢,睡吧。”
说罢,她已经开始呼噜呼噜进入熟睡中。
沈润狠狠地瞪着她。
一呼一吸之间就能入睡。
你是猫啊!
他伸手去扒拉她,不管他怎么扒拉她,她就是不起来,他想起过去时她一旦睡着了就叫不醒,他干脆歇了要叫醒她的心思。
心里憋着一股火,他没好气地将她推到床的最里边,在外侧躺下来,顺手将被子铺起来,双人的被子,自然给了她一半。扭头一看,她的脑袋被埋进被子里了,他想,至少现在,她还不能被闷死,于是把被角翻起,把她的脑袋露出来。
寝殿终于安静下来。
沈润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旁边的那个倒是睡得踏实。
他出了一回神,又向旁边瞥了一眼。
和从前一样,她睡着时就像失了呼吸似的。但是身体比从前暖和了,他屈起手指,指节刮过她柔软的脸蛋,在心里想。
所以,她衰弱的身体终于有好转了么?
他侧卧着,盯着她的睡脸,在心里想着,在那之后,不知不觉的,他的心脑袋都变成了空白一片,他望着她,什么都没有想,就安静地看着,直到睡意袭来。
然而沈润并没有睡多久。
就在他朦朦胧胧刚要睡着时,晨光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开始在床上乱翻腾。
沈润阴沉着脸,火冒三丈。
把她的手扯下去扔到一旁,他闭上眼睛,刚卧了没多久,一只脚踹过来,正踹在他的腿上。
沈润咬着牙,将她的脚扒拉一边去,再度合上眼睛,不到两刻钟,一条胳膊正中他的胸口。
她的睡相还是一如从前差到要命!
沈润的额角爆出了青筋。
他是真想把她扔地上去了,可这大概是以前落下的毛病,她身子弱,总爱生病,他因为担心会把她弄死,所以从来不敢对她太粗暴。
虽然她常常会把他气到想要弄死她,可他也只是想想,事实上,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想过把弄死她做成事实。
她横着俯趴在大床中央,这床都可以睡下三个人却不够一个她。
快要被挤到地上去的沈润忍无可忍,他掀被坐起来,黑着脸瞪着她。
对方毫无知觉,依旧呼呼大睡。
他瞪了她一会儿,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侧放着,收拢起她的四肢,搂住她,一条腿制住她的双腿,把她的胳膊用胸膛牢牢地束缚住,将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用他自己将她捆起来。
她终于不再乱动。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下可以安心地入睡了。
实际上,沈润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被闹醒了,因为晨光又开始折腾,在他怀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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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睡意正浓没好气地咕哝一声:
“你又折腾什么?”
晨光已经醒了,皱着眉,不高兴地道:
“我还以为有石头压着我。”
沈润心想石头是你才对吧。
“这个姿势我睡不着。”晨光不悦地抱怨。
“你怎么总是蜷着睡,你属猫的?”
“我喜欢。”
沈润无言。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总管太监成安的声音:
“陛下,卯正一刻了。”
龙熙国每日卯正三刻早朝,沈润皱了皱眉,原本就睡得晚,又被晨光折腾,他基本等于没睡,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很难看。
晨光也没睡好,软塌塌的,像一根无精打采的面条。
沈润瞅了她一眼,将幔帐掀开,已经有宫女上前来,将幔帐打开,系在两旁的床柱上。
八个宫女鱼贯上前,手里挨个捧着内衫、衮服、金冠、巾帕、玉盆、口盅等物。
梳洗过后,沈润站在地上,宫女跪下来正给他整理衮服。沈润扭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晨光俯趴在床上,正没精打采地看着他,肥胖的大猫被她顶在头顶,跟着她一块打哈欠,那样子有些滑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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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点笑出来,幸好绷住了。
她想睡又睡不着的样子让他的表情缓和下来。
“小润,你每天都这么早上朝么?”晨光双手撑腮,翘着双脚,俯趴在床上,问。
有许多宫侍都是新人,那句“小润”炸的他们遍体生寒,急忙关起耳朵,装作听不见。
沈润瞅了她一眼:“你们凤冥国不用上朝?”
“凤冥国早就免早朝了。”
“那谁在处理朝务?”
“我们也是有陛下的。”晨光打着哈欠说。
沈润哼笑了一声:“你们的陛下?就是你那个被你圈禁了的弟弟?”
晨光似笑非笑地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圈禁我的弟弟。”
沈润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凤主殿下,车裂南越国皇裔及南越国高官二十人,斩杀南越会追随者共五千人,死尸如山,血流成河,你的“威名”已经传遍大陆了,凤冥国的暴君。以前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么个手毒心狠的。”
“你下的死刑令也不少,干吗要来嘲笑我?”晨光懒洋洋地说。
“你还想和我相提并论?”
“我住哪间宫殿?”晨光问。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沈润沉着脸反问。
“我还没想好。栗子网
www.lizi.tw我住哪间宫殿?”晨光追问。
“没有!”沈润没好气地回答,她突然闯进来,他干吗要为她准备宫殿,没宰了她他已经算是好脾气了。
“小气!”晨光撇了撇嘴,说。
沈润瞪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进来,跪下来说:
“陛下,菱妃娘娘求见。”
沈润本来不想见的,看了晨光一眼,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叫她进来。”
说完他瞥了晨光一眼,她依旧呆头呆脑的。
不多时,一个身穿浅紫色刺绣镶边蝴蝶葡萄宫装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眉目如画,巧笑嫣然,姿容俏丽,仪态端庄,二十左右岁年纪。
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道:
“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沈润已经穿好了衮服,瞥了她一眼,淡声道:
“起来吧。”
菱妃谢了恩,站起身,本想说话,不经意向床上一瞥,床上一个脑袋上顶着大猫,衣冠不整,但看容貌却是美若天仙的佳人让她的心里咯噔一声,呆住了。
晨光眉一挑,天真无邪地望着她。
菱妃终于回过神来,她讪讪地笑着,软声询问:
“这位姐姐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
晨光的脸刷地撂了下来:“你叫谁姐姐呢?”我有那么老吗?
沈润见她反应激烈,却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去臆想,他的心情突然好了些。
菱妃吓了一跳,见晨光说话有气势,有些慌张,连忙改口问:
“是臣妾嘴笨说错了,娘娘是哪一宫的娘娘,恕臣妾眼拙,臣妾之前好像没见过娘娘。”
晨光歪头想了想,回答:“我住凤凰宫。”
菱妃一头雾水,她怎么不记得龙熙国的后宫里有叫“凤凰宫”的地方?
沈润看着她们一问一答,突然觉得菱妃有点蠢,就不耐烦了,冷声问:
“你有什么事?”
突然的态度转变让菱妃心一沉,她急忙拿出来一个香包呈上去,低眉顺眼,略含羞涩地笑道:
“臣妾听闻陛下最近国务繁重,特地制了安神的香,想给陛下解解疲乏。可贵妃娘娘吩咐臣妾等不许在晚间来扰陛下清静,陛下又不去后宫里,臣妾实在担心陛下龙体,便斗胆清晨时前来了。”
晨光噗地笑了,又忙捂住嘴。
沈润脸黑如锅底。
“放下!出去!”他冷声命令。
菱妃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可见陛下脸色不好,心知一定是自己得罪了他,慌慌张张地放下香包,退了出去。
晨光似笑非笑地说:“白贵妃挺厉害嘛!”
沈润瞅了她一眼。
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上朝了。
晨光则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沈润的床用了许多棉絮,软软的,又温暖,是她喜欢的。
……
散朝后,沈润在朝阳宫处理朝务到正午,成安问他是否要在朝阳宫用午膳。
沈润想了半天,回了嘉德殿。
在寝宫的外殿,他看见了正在做活的火舞和司七,以及到处乱溜达的司八。
果然这几个丫头也来了。
以前在容王府时,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几个丫头是高手,也就是说,她们的功力与他不相上下,所以能在他面前掩藏气息。还有那个司浅,虽然上次他把司浅打伤了,可那个司浅是高手中的高手。晨光被这么多高手包围着,其实沈润心里面清楚,晨光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可惜他在看着她的脸时,总会把上面的警惕心遗忘。
火舞三人见他进来,站起身,按规矩请了安。
“你们殿下呢?”沈润问。
“殿下正睡着。”火舞回答。
“用膳了吗?”
“还没有。”
沈润就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将晨光从床上提了起来。
晨光其实醒着,她只是在打盹儿,被沈润拎起来,回过头,不高兴地问:
“干吗?”
“起来换衣服吃饭!”沈润说。
即使龙熙国近几年一样变萧条了,可是和凤冥国比,还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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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翅木长桌上摆着各色珍味,还有晨光最爱的蜜汁火腿。
晨光每天水煮青菜,今天终于能够大饱口福,她开心得差一点欢呼出声,捧着小碗,努力吃,用力吃,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沈润瞅了她一眼,心想她怎么跟几年没沾荤腥似的,却没问她。
“我从前的衣服还留着么?”饭吃到一半时,晨光突然问。
沈润一愣。
“我就带了一件衣服来。”晨光说。
听她自然轻松地问起从前的事,居然还是找衣服,她还真敢提,沈润突然涌起一股无明火,冷着脸回答:
“没有!”
晨光噘起嘴巴。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沈润没好气地问。
“不是说了没想好么。”晨光夹起一块香酥排骨,慢悠悠地说。
“你当龙熙国皇宫是你们凤冥国客栈?”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沈润突然又火了,瞪着她道。
晨光瞅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就是住几天你又不会少块肉,反过来你想到凤冥国皇宫来住也可以啊,随便你住哪一间都行。好好的生什么气么,你这两年脾气出奇的大,和从前在容王府的时候比,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
沈润火冒三丈,心想我从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谁啊,你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在那里大放厥词,你良心被狗吃了!
年纪大?
你这个老女人!
他嘭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盘抖不停,他高声吼道:“晨光!你别以为我纵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晨光哑然,男人过了二十五岁真可怕!
服侍在周围的太监宫女齐齐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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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秦朔大步走进正殿。他从付礼那里听说了晨光到龙熙国皇宫来了,虽然有些惊讶,但他从小跟沈润长在一块,沈润对晨光的心思他作为旁观者还是看得出来的,不管晨光出于什么目的到这里来,她来了,他想陛下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没想到刚踏进正殿就看见沈润一脸怒容,晨光一脸无奈。
又吵起来了……
秦朔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沈润见他进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问:
“何事?”
秦朔打了个冷战,快步上前,轻声道:
“陛下,赤阳国传来消息,赤阳帝驾崩,赤阳国的皇太子择日登基继位。”
沈润和晨光的心都沉了一下,二人对视了一眼,沈润开口,肃声问:
“赤阳帝因为什么驾崩的?”
“毒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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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的人找到了么?”
“是赤阳国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合谋,赤阳国的皇太子已经抄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府,府中的一干人等全部被围杀。原本三皇子想要反抗,可是没有用处,还是被围杀了。”
沈润沉默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
毒究竟是谁下的,其中的真相,只有那几个当事人最清楚。
“赤阳国的七皇子没什么动静么?”晨光突然问。
秦朔没想到她会开口,问的居然是赤阳国的七皇子,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
“没接到关于赤阳国七皇子的消息,应该是没什么动静。”
“嗯……”晨光扬了扬眉,嘟起嘴,陷入思考中。
秦朔退出去之后,沈润看了晨光一眼,低声问: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赤阳国的七皇子来了?”
“赤阳国七皇子的来历,你听说过吧?”
“赤阳帝流落在民间的儿子?”
“过了那么多年了,谁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活着,只凭一根簪子和一块胎记,不觉得这样太草率么?”
“听说当时做过滴血验亲了。”
晨光又夹起一块排骨,说:“滴血验亲可以用很多手段的。”
“你想说什么?”
“若赤阳国的七皇子是假的,说不定是哪一国的细作。”
沈润看着她,淡淡反问:“是哪一国的细作?”
晨光没有回答。
沈润其实清楚她口中的“哪一国”是哪个国家,龙熙国和凤冥国可以排除了,雁云国和苍丘国比较,苍丘国的可能性最大。
两个人半天没有说话。
一直到吃完了饭,残席撤下去,宫女送上茶来,晨光喝着甜甜的果子露,舔了舔嘴唇,道:
“听说苍丘帝也在病中,而且已经病了很久了。”
沈润心知她是后续没有得到苍丘国的消息,所以才会提起这个,想从他这里探听一些信息。
默了一会儿,沈润回答:
“苍丘帝病重,下旨八皇子监国,但也听说,苍丘国现在是苍丘国的国师在摄政。”
晨光的嘴唇微抿了一下,她没有做声。
沈润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苍丘国的国师是谁你知道吧?”
晨光没有回答。
“你和晏樱,是怎么认识的?”沈润不理会她的沉默,沉声追问。
晨光停了一会儿,淡淡地回答:
“在龙熙国认识的。”
沈润直直地看着她,过了良久,嗤地笑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顿了顿,他追问,声音微冷。
晨光眸光淡淡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回答了,她语气轻浅地回答说:
“敌对关系。”
沈润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他看了她一眼,凤冥国和苍丘国的确算不上和睦,有消息说,凤冥国是凭靠进口苍丘国的铜才争取到苍丘国对凤冥国新政权的支持的,这只能算是互惠互利,除此之外,两国的来往并不深。
敌对关系……
这是很令人玩味的一句解释。
“苍丘国的国师,”沈润忽然说,“与苍丘国顾贵妃的关系似乎不寻常。”
晨光微怔,望了他一眼。
沈润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晨光便没再说话,默默地喝着果子露。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茶杯,一声不响地站起来,出去了。
晨光望着他离开,颦眉,沉默良久,开口唤道:
“司十!”
司十从暗影里走出来:“殿下?”
“你去一趟苍丘国。”晨光说,“去探一探苍丘帝的病,若能治,就治一治,顺便将司雪颜扶起来。若是不能治,你想法子从司雪颜口中了解苍丘国宫里的情况,那个顾贵妃,必要时,杀。再有,想法子往苍丘国的宫里插两个人。”顿了顿,她郑重嘱咐,“千万不要让晏樱察觉到。”
司十的表情凝重起来,点了点头:“是。”
彼时,嘉德殿大门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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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站在门槛前探头探脑,有些心焦。
终于,相貌浓丽曲线艳绝的女子从远处走来,他心中一喜,忙低下头,装作刚刚从宫殿内出来的样子,在与她面对面时,才抬起头。
火舞看了他一眼,屈了屈膝,便与他擦身而过,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眼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火舞已经要进嘉德殿了,秦朔心里着急,突然喊了一声:
“火舞姑娘!”
火舞微怔,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秦大人有事?”
她长得真好看,这么盯着他,他忽然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心开始怦怦乱跳,他绷直了腰身,对她说:
“我有点话要问姑娘,姑娘可否过来一下?”
火舞越发疑惑,见他欲言又止,是真的有话要说,便从嘉德殿门前走过来,问:
“秦大人要问什么?”
她站在他面前,她长得真好看,秦朔越发紧张,向周围扫了一圈,在火舞看来有点贼眉鼠眼的,虽说秦朔本身的相貌是很清俊的。
秦朔走到一旁的宫墙下,此处并没有遮挡,但在他看来,这里已经算是隐蔽的地方了。
他站在墙根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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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望着他,等待他提问。
她长得真好看。
秦朔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在她高耸的大胸上扫了一下,然后努力将眼光维持在她脖子以上的位置,清了清喉咙,说:
“那一年在魏府,我、我身中、那个……姑娘知道的吧,所以、那个、那一天救了我的是姑娘吧?”
火舞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他:“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她竟然否认了。
秦朔心里一急,语气急促地道:“姑娘不记得了吗,那一日姑娘将我扔进湖里去了!”
火舞面色未变,依旧淡淡的,她说:
“我不明白秦大人在说什么,秦大人认错人了吧?”
“我不可能认错的!”秦朔说,他不可能认错的,他以前就觉得那个将他扔进湖水里的人是她,因为……即使被蒙着眼睛,他也记住了那柔软又硕大的胸脯。
想到这里,他有点脸红。
开始时他只是怀疑,可那时候火舞分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他就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直到后来,他听付礼说火舞居然把付礼给打伤了,那个时候他的心中立刻有了确定,就是她把他扔进湖里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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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殿下还在等着我,我先走了。”火舞说完,屈了屈膝,转身走了。
“哎……哎……”秦朔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突然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其实不是想追究她把他丢进湖里这件事……他好像搞砸了……
……
晨光吃过午饭,正在嘉德殿里和大猫玩,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一个红衣女子不顾身后侍卫的阻拦,闯了进来。
晨光揉搓着大猫的毛,懒洋洋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人。
一如从前大红色的石榴裙,俊俏的美人尖,唇边一点朱砂痣平添艳色,衣裙似火,佳人如花。
“哟,这不是白姑娘么。”晨光似笑非笑地道。
“真的是你!”白婉凝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亲眼看到了死去的人居然复活了,她震惊失色,脸色惨白,踉跄地倒退半步,不敢相信。
“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么爱激动。”晨光笑吟吟地说。
“你来这儿做什么?”震惊过后,白婉凝突然瞋目切齿,大声质问,语气里是浓浓的恨意。
“这里又不是你家,你管我。”晨光不咸不淡地道,顿了顿,望着她的怒颜,语气慵懒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在嘉德殿安插了人监视小润?”
白婉凝的心咯噔一声,高声怒吼:
“你血口喷人!”
晨光仔细端详她的脸,弯起嘴唇,摇头笑说:“都过了几年了,还是没有长进,一点不庄重不说,头脑也退步了,嗯……相貌也老了许多。”
一语戳穿白婉凝的肺,她气得差一点吐血,蛾眉倒竖,冲上前,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然而还没走到晨光跟前,就从背后让人抓住了衣领,向后用力一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远处。
随侍的宫女惊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起白婉凝,冲着晨光厉声吼叫:
“大胆狂徒,你们都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对待贵妃娘娘,你们的眼里还有王法吗,等贵妃娘娘回了陛下,看陛下不砍了你们的脑袋!”
“死丫头闭嘴!”司八勾着冷笑,也没用威胁的语气,她阴阳怪气地说,“再乱吠,我捏断你的喉咙!”
这是比凶狠的威胁更可怕的威胁,彩屏哆嗦了一下,闭紧嘴巴,不敢再言。
“晨光,你太放肆了!”白婉凝扶着彩屏的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怒瞪着晨光,高声道,“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凤冥国?这里是龙熙国,本宫是龙熙国的贵妃,你居然纵容丫鬟对本宫行凶,你好大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龙熙国。你是龙熙国贵妃又怎样?我就是让丫鬟揍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再嚷嚷,我就把你削掉四肢塞进罐子里。”
“你……”白婉凝气急败坏。
“司八,去找个罐子。”晨光摩挲着大猫的毛,淡声吩咐。
“是!”司八笑眯了眼,屁颠屁颠地去了。
白婉凝一抖。
她身居后宫,却也听说过凤冥国凤主的暴虐威名,她虽然嘴上说不相信,可心里到底有几分忌惮。
她底气不足。
眼见司八真的去找罐子了,她越发害怕,沈润不在,她也不敢再留,谁知道这个疯女人会不会真把她塞进罐子里。
“你给我等着瞧!”她狠狠地撂下一句话,扶着宫女的手,转身,龙卷风似的走了。
晨光撇了撇嘴,继续拉扯大猫的毛。
白婉凝直接跑去朝阳宫对着沈润哭诉一番。
沈润脸黑如锅底。
“朕不在嘉德殿,你去嘉德殿做什么?”他冷声问。
一句话止住了白婉凝的哭声,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找茬的。
白婉凝灰溜溜地走了。
沈润却又一次恼火起来。
真是不省心!
晚上,沈润没有回来,晨光继续赖在他的寝殿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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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殿的大宫女柳絮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放下六口木头箱子,对晨光说,这是陛下让他们找出来交给凤主的。
晨光满腹狐疑。
等柳絮他们退出去之后,司七过去,将箱子挨个打开。
晨光愣住了。
三箱子是女子的四季衣服,两箱子是珠宝首饰,还有一箱子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都是晨光过去在容王府住着时用的东西。
不是说没有了么?
晨光单手撑着脑袋,盯着一排箱子看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两转,噗地笑了。
沈润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晨光正在开开心心地吃早饭,突然听见殿门外传来太监的一声吆喝:
“竹阳公主驾到!”
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妇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娃娃,急匆匆地往里进,身后面还跟了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萝卜头。
“二嫂嫂!”沈卿懿大吼了一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抱着娃娃就扑了过去。
正在吃烧饼的晨光差一点噎住,沈卿懿撞进她的怀里大哭,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
晨光瞠目。
“卿懿,你把你姑娘闷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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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懿哭了半天,终于止住眼泪,离开晨光怀里,用帕子擦泪,笑着说了句:
“二嫂嫂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晨光哑然,对于这句话她很难做出正确的反应,只能讪讪地笑。
她看了一眼沈卿懿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女娃娃,又看了一眼抱着沈卿懿的腿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男娃,笑眯眯地道:
“薛翎好福气,儿女双全了!”
沈卿懿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对儿子说:
“芃儿,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问好,这是舅母,叫舅母!”
薛芃呆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认生,最后在沈卿懿的催促下才怯生生地问候了句:
“舅母好!”
晨光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说:“长得跟薛翎一模一样嘛,几岁了?”
“三岁了。”沈卿懿笑答,颠了一下怀里的大娃娃,说,“瑶儿五日后满周岁,夫君不在家,哥哥说瑶儿的周岁宴在宫里办,二嫂嫂你可不许走,到时候一定要来给瑶儿过生辰。”
“当然,当然,我不急着走,肯定会去的!”晨光笑说,用手指头戳了戳薛瑶的小胖手,薛瑶突然咯咯地笑起来,用小手猛地捉住晨光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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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婴孩的力气比想象中大,晨光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感觉有点奇妙,小孩子的皮肤软软的,滑滑的,和成人完全不一样,比最好的丝绸还要滑嫩,关键是……似乎很可爱嘛!
她大大地弯起嘴唇,笑了起来。
“二嫂嫂,你还要走么?”沈卿懿有些不高兴地问。
“不走,难道要一直呆在龙熙国么?”晨光笑着说,注意力被薛瑶完全吸引了,她将薛瑶接过来,抱在怀里,坐下,从一旁的奶娘手里接过拨浪鼓,逗薛瑶玩。
薛瑶被逗得咯咯直笑。
“那就一直呆在龙熙国嘛!”沈卿懿重重地坐在她身旁,气鼓鼓地说。
晨光看了她一眼,在她鼓囊囊的脸蛋上捏了捏,笑道:
“都当娘了还这么爱娇!”
沈卿懿就把嘴巴噘了起来:“是二嫂嫂太无情了,二嫂嫂好不容易来了,还要走,哥哥的心里该多,失望呢!我都觉得哥哥可怜!”
“哪里可怜了?一国之君,佳丽三千,这么好的日子还可怜,有没有天理了。”晨光说。
“咦?二嫂嫂,难道你在吃醋么?”沈卿懿用肩膀头撞了她一下,笑嘻嘻地问。
“才没有!”晨光一字一顿地说。
“二嫂嫂,你不用把白婉凝放在心上,哥哥现在讨厌死白婉凝了,她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专找其他妃子的茬,今儿打这个明儿罚那个的,总给哥哥惹事。哥哥说她,她还振振有词,说她对哥哥一心一意,哥哥却负了她。哥哥负她什么了?哥哥是说过娶她,可哥哥最初也是皇命难违才和亲的,既然这样,哥哥又没占她便宜,她若是聪明,她就应该另择他人。哥哥那时候已经有妻子了,她还成天想着把嫂嫂赶走,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还一心一意,我呸,我以前不好意思说她,她越发得寸进尺了,她就是想当皇后才找上哥哥的。当年未成亲的只有哥哥、三皇兄和四皇兄,三皇兄母妃家和白家是死对头,四皇兄不受宠又有洛姐姐了,所以她才选上哥哥的。
装作身体不适和哥哥搭话,她也不看看地方,她搭话的地方是飞流亭,飞流亭是宴请男客的地方,她一个守规矩的姑娘跑到男客那里去身体不适做什么?不怪人们都在背后议论她。依我说,哥哥封她做贵妃,又抬举他们白家,够对得起她了,结果她和他们白家没一个识抬举的,她在后宫惹是生非,她父亲在朝堂上拉帮结派!真以为自己是国丈,还想挟制哥哥,不知好歹!”
她叽叽喳喳抱怨了一堆,晨光讪讪地笑。
“听说薛翎去边关了?”
“嗯。烈焰城的马匪已经打退了,夫君还要再留一段时间,要是那些马匪不再来,夫君就能回来了,不过肯定是赶不上瑶儿的生辰宴了。”沈卿懿说着,叹了口气,皱眉道,“那些马匪讨厌得紧,每一年每一年,没完没了了!”
“你哥哥是什么想法?”
“咦?”
“没说攻打烈焰城,省得每一年马匪都侵略边境吗?”
“没有。”沈卿懿摇着头说,“我也问过夫君为什么不直接捣了马匪的老巢,可夫君说烈焰城很难打,再说真出兵朝中会有很多人反对,现在朝里多了许多说话不腰疼的主和派,他们主张哪一国都不能得罪。”
晨光挑眉,点了点头。
“二嫂嫂,你这回别走了,留下来给我们龙熙国做皇后吧!”沈卿懿笑盈盈地说。
晨光被她的话逗乐了。
“绝对不能让白婉凝做皇后,她做了皇后,龙熙国会鸡犬不宁。她父亲更是狡猾,天天拉拢一帮人上奏,逼哥哥立白婉凝为后。”即使过了好几年,沈卿懿已为人母,她依旧讨厌白婉凝,“有二嫂嫂在,白婉凝肯定翻不过天去,二嫂嫂别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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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懿自己说完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
“对了,我今天原本要去看洛姐姐的,听说二嫂嫂来了我就跑过来了,二嫂嫂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看洛姐姐?”
晨光一愣。
“就是碧帆姐姐,她现在正在关月庵中修行。”
“她没去禹王府吗?”
“去了。她在禹王府做了侧妃,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两年她又不愿意了,突然提出要出家修行,和四皇兄两个人僵持了快一年,以绝食相逼,四皇兄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可是她去了关月庵修行之后连四皇兄都不见了,四皇兄没法子,又怕她在庵中受委屈,就托我多去照看照看她,别让人欺负了去。我也怕她会委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答应了替四皇兄多照料照料她。”
晨光突然觉得似曾相识,当初洛碧帆嫁入景王府成为景王妃时,沈汵也曾托过晨光多多照料洛碧帆。
“禹王殿下和禹王妃很和睦么?”她问。
沈卿懿撇了撇嘴,她倒不是嘲讽,只是有点瞧不上,在她看来,既然成亲前沈汵和洛碧帆已经分开了,两个人就应该各寻各的,不该再有瓜葛。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好得很。”她说,“都四个孩子了,能不好么。”顿了顿,她继续说,“四皇兄现在风光着呢,听说前两天徐家往他府里送了两个美人,他也收下了。”
她说着,看了晨光一眼。
“男人真的都很薄情呢!”沈卿懿叹了一口气,说。
晨光笑了笑。
晨光跟着沈卿懿去看洛碧帆。
她坐上沈卿懿入宫来的轿子,出了宫门,换上薛家的马车,径直出城,来到箬安郊外。
洛碧帆修行的关月庵在非常偏僻的地方,偏僻到晨光在箬安住了两年常常去城郊却不认识那里。马车颠簸了许久才来到山脚下,一道长长的石梯,曲折蜿蜒,根本看不到尽头。
晨光惊诧地望着宛如长龙的石梯,心想关月庵到底建在多么偏僻的地方,这么难走的路,可想而知庵里的环境肯定不好,洛碧帆也真有毅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样的山路晨光是走不了的。
沈卿懿也走不了。
她二人坐了山轿,被轿夫一路抬着登上山顶,因为山梯陡峭,轿子一颠一颠的,走到山顶,晨光和沈卿懿都快吐了。
跟着走上来的丫鬟婆子更是累得左摇右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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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庵门,同样是尼姑庵,但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以香火作为收入的地方,真真正正的清修之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建造的也比别处简陋,砖墙上斑驳的痕迹随处可见,每一块墙砖都透着冷清。
沈卿懿的丫鬟荷香上去叫门。
叫了半天,关月庵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中年尼姑出现在门内,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但是大概已经很习惯了,她也没多问,急急忙忙地行了佛礼,道:
“公主殿下里边请。”
沈卿懿挽着晨光的手臂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对陪着的尼姑说:
“本宫是来探望妙真师父的。”
“是,殿下里边请,贫尼这就去请妙真师父过来。”中年尼姑赔着笑,将沈卿懿和晨光让进一间朴素的净室,吩咐小尼姑上茶,自己出去请人了。
净室虽然干净,却十分狭窄,只进来两个丫鬟,就感觉将屋子里塞满了。
晨光坐在角落里,四下打量一番,刚才进来时,走了几步就到客室了,关月庵并不大,前后左右皆是房舍,在院子里遇见的尼姑也少,这里并不是有名气的地方。
“这儿真小,不接待外客吗?”晨光问沈卿懿。
“也不是不接待,路太难走,又比不上静心庵的香火旺盛,平常没什么人,听说这里都是自种自吃,自给自足的。原本洛姐姐是在静心庵,可是在静心庵碰到了这里的恒述师父,就跟着恒述师父到这里来修行了。”
晨光点点头。
等了许久,先前去叫人的中年尼姑才回来,讪笑着对沈卿懿道:
“公主殿下,妙真师父正在诵经,现在没办法见殿下,妙真师父说,殿下的心意她领了,殿下还是回去吧。妙真师父还说,她既已遁入空门,就是和凡俗绝断了,她在这里很好,请殿下不用担心,路途颠簸,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沈卿懿听这番说辞已经听过许多次了,也不在意,对中年尼姑道:
“你去告诉妙真师父,我带了二嫂嫂来看她,她不见我不打紧,二嫂嫂大老远的来了,她怎么的也该见二嫂嫂一面。”
中年尼姑一愣,向晨光的脸上看了一眼,却不认得,但竹阳公主叫她“二嫂嫂”……二嫂嫂……竹阳公主二皇兄的妻子……竹阳公主的二皇兄……
中年尼姑心里咯噔一声,笑容越发僵硬,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句,赔着笑脸,快速退了出去。
沈卿懿笑嘻嘻地对晨光道:“她认出你了。”
晨光笑了笑。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一个身穿灰色法衣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没有戴僧帽,头顶光光的,已经剃了发,面色灰青泛黄,两腮无肉,身体更是枯瘦枯瘦的,显得身上的袍子又肥又大,眼睛里也失去了神采,犹如枯井,无波无澜。
她的脚上绑着草鞋,看上去极是憔悴,如果不是晨光事先知道,晨光还真没有办法把她和曾经那个圆润活泼的洛碧帆联系到一起。
她有些吃惊。
洛碧帆来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打了个问讯。
沈卿懿笑道:“洛姐姐,二嫂嫂来看你了,二嫂嫂刚到龙熙国来,许久不见了,你还能认出二嫂嫂吗?”
“竹阳殿下,贫尼已经舍弃了‘洛’这个姓氏,贫尼法号妙真。”洛碧帆轻声说。
沈卿懿有些尴尬,讪讪地笑。
洛碧帆面向晨光,扯了扯唇算是一个笑,她温声说:
“殿下还是像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她不能再称呼晨光“容王妃”,唤“凤主殿下”也不妥,直呼其名更不行,索性称为“殿下”。
晨光听了她的寒暄,笑了一下。
薛芃迈着小短腿从外面跑进来,拉了拉沈卿懿的衣摆,嚷着让母亲陪他一块去看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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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懿拗不过,只得陪着他去了。
净室里只剩下晨光和洛碧帆两个人。
晨光看了洛碧帆一眼,笑说:“何必自己折腾自己。”
洛碧帆微微一笑,她坐下来,手里还在不自觉地数着一串念珠:
“在这里,心静。”
晨光想了想,问:
“禹王妃欺负你了么?”
洛碧帆含笑摇头。
“那是为什么?”晨光追问。
洛碧帆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轻轻地回答她说:
“三个人,太挤了。”
晨光微怔。
“你觉得这样好么?”默了片刻,她问。
“很好。”洛碧帆笑得平和,她说。
晨光点点头,既然她觉得好那就好吧,虽然晨光并不觉得这样很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洛碧帆突然对晨光说:
“殿下劝劝公主日后不要再来了,我在这里很好。”
晨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晨光对沈卿懿说:
“妙真师父让我劝你,日后不要再去了,她过的很好。”
沈卿懿搂着玩累了已经睡着了的薛芃,叹了口气,道:
“洛姐姐真可怜!”
“不可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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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跟着沈淇也不是好结局,但我真的觉得,她和四皇兄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沈卿懿道。
“不在一起,又怎么会知道那是错误呢,或许还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鼓足勇气在一起。”晨光笑道,“况且对错这种事,原本就是一个人一个想法,没有固定答案的。”
沈卿懿想了想,点点头,顿了一下,突然问:
“那二嫂嫂有没有后悔过来龙熙国和亲?”
晨光一愣,笑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沈卿懿摩挲着薛芃的脖子,说:“我现在看着芃儿时,常常会想,当初没有去和亲真是太好了,多亏了二嫂嫂我才能好好的,又有了芃儿和瑶儿,所以我在想,二嫂嫂你后悔过和亲么?”
沈卿懿真是个单纯的姑娘,晨光想,幸好她傻人有傻福,不然一定会过得很凄凉。
“没有啊。”晨光笑着说,“我从来不会后悔的,即使做了蠢事、坏事,也不会后悔,因为,后悔会浪费好多时间。”
“那你喜欢哥哥么?”沈卿懿追问。
“喜欢啊。”晨光笑吟吟地回答。
沈卿懿很高兴,觉得自己哥哥还是在二嫂嫂心里的。
“既然喜欢,二嫂嫂你为什么不永远呆在哥哥身边?”
“因为我住在凤冥国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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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的话把沈卿懿噎了一下,她突然说不出话去说服她了,顿了顿,她努力争辩道:“可是出嫁从夫嘛,难道不是夫君在哪里妻子就在哪里吗?”
晨光心想,出嫁从夫是没错啦,可她从了小润和小润从了她还是有区别的,从了小润具有极大的风险性,小润可不是那种会善待从了他的女人的男人,他是会考虑善待了有没有好处的类型,当女人没有用处时,一定会像破布一样被扔掉。
这也是靠后宫里的女人维系朝堂上平衡的政权的残酷之处,历朝历代,男人为君,都会拼命地往后宫里塞王公贵女,传宗接代只是一方面,手握这些女人来拉拢控制朝堂上贵女们的父兄才是关键。于是究竟是君王以女人为工具控制了朝堂,还是朝臣用女人为工具控制了君主,这就成为了一场博弈。
晨光想,沈卿懿是不会理解这些的,小润是沈卿懿的好哥哥,她可不能对沈卿懿说小润的坏话,没必要让沈卿懿因为坏话伤心,再说万一传到小润的耳朵里,小润绝对不会承认,还会把她骂一顿。
于是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沈卿懿非常想替哥哥留住嫂嫂,她觉得这个年纪还没有真正成家的哥哥很可怜,她希望哥哥可以有妻有子,稳稳当当,开开心心的,嫂嫂又是她最喜欢的嫂嫂,所以她想让嫂嫂留下。
可是嫂嫂好像并不想久留的样子,她很失望。
……
晚间。
嘉德殿。
沈润从外面进来,看见晨光正趴在床上打盹儿,大猫卧在她旁边,跟着她一块打盹儿。
沈润拽起大猫后脖子的毛,把它从床上扔下去。大猫“喵呜”一声惨叫,四足落地,回头瞪了沈润一眼,出去散步了。
晨光依旧在打盹儿。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
片刻之后,晨光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拢着头发,不悦地道:
“你干什么?”
“你白天睡晚上睡,不怕睡成傻子吗?”沈润问。
“傻子不是睡出来的,傻子就是傻子。”晨光理直气壮地说。
沈润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后殿,沐浴更衣后,回来,坐在外殿的龙案前看奏章。
晨光凑过去,跪坐在地板上,拿起堆放在矮桌上如山的公文,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对沈润说:
“字太多了,你应该让大臣们多写重点少写废话,废话这么多,我没有看下去的**。”
沈润把奏章从她手里夺过来,放下,没好气地说:“又不是让你看的!”
晨光撇撇嘴,扑住从外面走回来的大猫,拉过来用力揉搓。
“你今天和卿懿去哪儿了?”沈润瞥了她一眼,开口,问。
“去庵里看洛姑娘了。”晨光回答,顿了顿,道,“卿懿说,五日后是瑶儿的周岁宴,要我也参加。”
沈润没有言语,批阅着奏章,过了好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问:
“见到瑶儿了?”
“见到了。”
“什么感觉?”他低声问。
晨光一愣,狐疑地反问:
“什么感觉?”
“不觉得喜欢?”
“瑶儿吗,喜欢啊,胖乎乎的,又香又软,好好玩!”晨光笑盈盈地回答。
她说了许多话,可沈润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奇怪的沉默让晨光疑惑,可是沈润半天不说话,晨光就失了耐心,看着他批奏章也没意思,她就抱起大猫上一边玩去了。
沈润看了她一眼,低沉下眼眸。
……
五日后,瑞敏郡主周岁。
作为皇帝唯一的外甥女,瑞敏郡主受尽荣宠,一个周岁宴惊动了整个箬安。
生辰宴在皇宫举办。
永春宫里,重臣携家中女眷前来,后宫里有份位的妃嫔亦出席,来给郡主贺喜。
竹阳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妹妹,且是同母所出,竹阳公主的儿女更是陛下最最疼爱的外甥和外甥女,妃嫔们围着沈卿懿对薛芃和薛瑶又是夸赞又是讨好,巴结个没完,沈卿懿都快翻白眼了。
龙熙国的后宫里目前有六个妃嫔,分别出自新六卿白家、徐家、钱家、王家、姜家和何家。栗子网
www.lizi.tw三将制度已废除,军权由皇帝一人掌控。
此次宴会,龙案设于高阶之上,下两层台阶,左右两边分别摆了两张条案,一张前坐着沈卿懿,一张前坐着身穿大红色宫裙的白贵妃。
御阶之下,左右两旁设有高座,左边是徐、钱二妃的席位,右边则是王、姜、何三嫔。
往前,左右两旁,一排排条案是重臣与其家眷的座位。
各色时令鲜蔬瓜果,佐以美酒,满桌珍馐,十分豪华。
白婉凝坐在高阶上,她知道沈卿懿不喜欢她,自然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妃嫔们谄媚的行为让她鄙视,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席上,脖颈高挺,容颜美丽,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随着一声“陛下驾到”,皇帝驾临,众臣起身迎驾。
然而皇帝不是自己来的,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白裙素雅,姿容倾国的美人。
人们愣住了,气氛立刻变得不同寻常。
晨光这个人箬安人再熟悉不过,在做容王妃时,即使她不经常出门,她也非常出名,那个时候她全是美名,擅长占卜,善解人意,聪敏可人。在她“死”后,她的名声却一下子恶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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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恶名甚至比她的美名还要“动人”。
传说,是她杀掉了龙熙国先帝,容王殿下才顺利继承了皇位。
传说,她是凤冥国的凤主,凤冥国实际的掌权人,带领凤冥国吞并了北越国和南越国,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传说,陛下有意重新和她联姻。
今天,她竟然跟随陛下一同出席了郡主的生辰宴,难道说,这是联姻的传言坐实的信号?
白家人的脸色很难看。
白家希望白贵妃能成为皇后,白贵妃能够诞下龙熙国的太子、未来的龙熙帝。
即使白婉凝被封为贵妃,白家人也没放弃希望,可是现在,晨光的出现狠狠地扇了白家人一记耳光,白家人心急,又气愤。一旦凤冥国凤主为后,不管是白婉凝还是白家的其他姑娘,就都没有希望了,那么白家盼望能够出一个太子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白婉凝的父亲,莱国公白起面色阴沉。
白婉凝更是脸色惨白,咬着嘴唇,就快哭出来了。
底下站着的一排妃嫔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小的不认识晨光,惊得不知所措。
晨光也不在意下面各种各样的眼光,笑盈盈地坐在沈润身旁。
与陛下同席,下面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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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没有反对。
若晨光还是公主的话,肯定是要退一步位置的,然而她是以凤主的身份摄政,自然不能让她降一个坐席,便也只能和沈润平起平坐了。
二人刚刚坐下,就看见白起突然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开口道:
“陛下,臣斗胆请问,凤冥国凤主为何会在我龙熙国内?”
沈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凤主殿下因私务前来,正逢郡主周岁,便留下来贺郡主生辰,白卿不必大惊小怪。”
一句“不必大惊小怪”把白起给怼了回去,白起尴尬又气恼,却不能发作,讪讪地回到座位上。
人们越发吃惊,一些人的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
宴会开席。
因为是给小孩子过生日,除了歌姬舞姬,更多的是变戏法、演滑稽戏的艺人,比平时的宴会多了许多热闹和趣味。
宴会的前半段晨光一直在吃东西,中段时戏法越变越好看她就看住了,后半段薛瑶睡醒了,晨光就把她抱在怀里逗她玩。
宫殿里温暖,薛瑶穿着簇新的小裙子,挂着长命锁,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坐在晨光的腿上,摇晃着晨光给她的拨浪鼓。
沈润原先还漫不经心地盯着下面的舞姬瞧,被薛瑶的笑声吸引,望过来,手在薛瑶肉呼呼的脸蛋上掐了掐。
薛瑶笑得更欢,笑出许多口水。
沈润无声地笑了。
晨光笑着用口水巾给薛瑶擦嘴。
沈润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看到的只是侧脸。
就是这一眼,落入白婉凝的眼中,让她抓心挠肺,恨不得立刻上去撕了晨光的脸。
连旁观者都能看出来,那一眼里藏着的内容。
……
到了晚间,宴会散了,沈润在席上喝了几杯酒,想要散散酒,也不急着回去,慢慢地沿着青石砖路往嘉德殿走。
晨光不想走路,本来说她先乘他的龙辇回去,让他自己在后面慢慢走,结果沈润脸就黑了,不仅命人将龙辇抬回去,还走的飞快,根本不等她。
晨光哑然,只好跟在他的后面,步履缓慢,像一只夜行的龟。
沈润走了一会儿,大概消气了,渐渐慢下脚步,到最后回到她身旁,和她一块,慢慢往前走。
很久没在一块走了,可他还是能够适应她缓慢的步速,他慢慢地陪着她走,像在遛龟。
今天月朗星稀,月如银盘。暖风轻柔,吹得人很舒服。
从永春宫到嘉德殿的这段路风景很美,花朵飘香,灯火昏黄,枝间鸦栖雀哑,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带起一点声响。荷花湖边,正是荷花绽放的时节,亭亭玉立,姿态万千。
沈润在荷花湖前驻足。
晨光微怔,上前一步,站在荷花湖边,跟着他一块往漆黑一片的荷花湖里瞧,粉花碧叶将湖面塞得满满当当,看不见湖水,可是依旧能够感觉到一股水气扑面而来。
晨光不太喜欢水,尤其是深夜里的湖水,她往后退了半步。
沈润从荷花上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问:
“坐船去湖里逛逛?”
“啊?”晨光一愣,她并不想在大晚上去乌漆麻黑的荷花湖里闲逛。
刚想摇头,沈润已经命人去找条船来下水,兴致很高的样子。
下面的人见陛下高兴,也跟着高兴,一叠声地传下去,不久,一艘游船出现在水中,拨花而来,停在小码头上。
晨光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正想退第二步时,沈润突然扯住她的手,拉着她顺着码头上了小船。
船上的太监用竹篙一撑,船只离岸,向荷花深处行驶去。
那些荷花都开在水面上,被船只前行产生的波浪荡开,缓慢地分出道路,让船只前行。
沈润坐在船上,兴致勃勃地望着湖水里的景致,唇边挂着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晨光想,他今天喝得大概有点多。
月光如银,流泻出一湖灿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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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的,能听到行船时的流水声。
晨光单手托腮,望着怒放的荷花出神。
突然,沈润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指头上搓了搓,把她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用惊诧的表情望向沈润。
沈润摸了摸她的手,轻声开口,道:“比从前好多了,从前连夏天时手都是冷的。”
“嗯。”晨光虚应了一声,想要从他手里抽回手,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攥住了,握在手里。
他握着她的手,向湖水中望去,忽然伸出另外一只手,伸出游船,放在荷花的花茎上,轻轻一掐,摘下一朵粉艳的荷花,看了一眼,递给坐在对面的晨光。
晨光微怔,接过来,很大的一朵荷花,比手掌还要大,艳而不妖,十分好看。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喜欢,就弯起唇角,笑嘻嘻的。
沈润望着她逐渐绽开的笑容,顿了顿,突然开口,轻声道:
“以前每年荷花开的时节宫里面都会游湖,都道白日里风光最好,可在我还住在宫里时都是晚上游湖的,晚上湖上的风景才妙。栗子小说 m.lizi.tw那年你初到箬安,看到箬安开的花时高兴,说凤冥国开不出太大的花,我就想着,等将来有机会,到了荷花盛开的时节,一定带你在夜里游一次湖,夜里,船从水上过,穿花而游,是最好看的风景。”
顿了顿,他说:
“结果还没看过你就跑了。”
晨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瞥了一下手里的荷花,将头扭向船外的方向,不语。
“当初你和亲到龙熙国来,究竟单纯是为了挑起龙熙国的内战,以此勾起苍丘国的觊觎之心,吸引赤阳国的注意,好挑唆韩正趁机攻打南越国,你坐收渔利,还是这一切全部是因为你想要替柳妃报仇?”沈润轻声问她。
“柳妃”二字震了晨光的心,她微微惊诧,望了沈润一眼,他竟有本事将这么隐秘的事查出来,这必是在她离开之后进行的,她都“死”了他还不放弃追查她的事,他也是执着。
“在你烧掉倾城宫中的那幅画时,我就觉得怪异,你从龙熙国逃走后,有一天夜里,我突然想起来那幅画像,就重新画出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晨光,”他声线柔和,带着似有若无的微醺,轻声唤道,他说,“你左脚内侧的脚踝上有一颗痣,与画像上的婴孩脚踝上的痣是一样的。”
晨光望着他,面部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左脚内侧脚踝有痣这种事,她的左脚系着脚链,又是在内侧脚踝,不是随便看一眼就能看见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沈润直直地望着她,安静,却带着一丝具有压迫力的急切,他一字一顿地问她:
“在你的母亲被迫离开后,你的父亲将你送去了哪里?还活着的大公主,对外却宣称已夭折,整整十四年的时间,大公主都生活在哪里?虽病弱,却不是病弱之人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是后天造成的衰弱,那衰弱的病体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身边那些绝顶的高手又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为何会效忠于你?”
“小润,够了。”晨光轻声打断他,她的声音里并没有气愤或是抵触的激烈情绪,她平静地打断他,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拒绝的意味明显,“你知道我不会回答你的,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又何必追问。”
“我不是在以外人的身份问你,你我在同一个府里生活了两年,除了欺骗,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唯一知道的,大概就是你嗜睡不醒、调皮耍赖、喜欢俯卧、喜欢在兔毛毯子上滚来滚去、喜欢蜜汁火腿、喜欢阳光和带毛的动物、喜欢热闹讨厌太吵、喜欢外出不想走路、喜欢花花草草绝对不想动手侍候、喜欢与人亲近却每一次都把对方算计到体无完肤。”
“首先,这么多条不叫唯一第二,你既然是在嫌弃就不要用好像很喜欢的语气说出来。”
沈润望着她,静静地望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长叹了一口气,说:
“每一次和你交谈,你都能惹火我。”
“所以你为什么要说一些会把气氛搞僵的话,开开心心一起玩不好么?”晨光笑道。
沈润看着她,说:“不相知还能玩在一起的,那是逢场作戏,看来凤主殿下不仅喜欢还擅长逢场作戏呐!”他用嘲讽的语气说,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
晨光哑然,她望着他,用无奈的语气问:
“小润,你醉了吗?”
沈润平着表情望着她,看不出他是喜是怒,也看不出他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无波无澜,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把晨光看得有点发毛。
“小润……”虽然他极是平静,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可在晨光看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她不得不警惕,她讪讪地笑,小声说,“太晚了,这么黑,咱们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沈润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在一片漆黑荷花簇绕中,干脆地吻了下去。
晨光瞠目,僵直,如一只被雷劈中即将炸毛的猫。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炸毛,沈润已经将她扑倒在栏板上,他压了上来,双手捉住她的衣襟,向两旁用力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脆响,上等的云锦被撕裂,露出雪白细腻比最香醇的牛乳还要诱人的肌肤。
晨光被冷硬的木制栏板硌了一下,惊呆了。
原来不仅仅有比嘴唇碰嘴唇更邪恶的操作,还有比更邪恶的操作还要邪恶的操作,他居然敢撕她的衣服,她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撕她的衣服。
还有他为什么要舔她的耳朵,好诡异!他为什么要咬她的脖子,好奇怪!
他为什么要……
在他将嘴唇贴在她的胸口时,一直在挣扎却一直被忽视的晨光睁圆了眼睛,激烈的颤抖过后,她怒不可遏!
她、生、气、了!
噗通!
水花四溅!
荷叶飘零!
船上跟行的太监宫女开始瑟瑟发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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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出面干涉。
嗯……虽然凤主殿下将他们陛下推进湖水里,但……是在“做”的时候发生的,这算是一种情趣吧,对,这是情趣,夫妻俩床笫、船笫之间的情趣,虽然比别家的夫妻激烈了点,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能不知趣,不然陛下会宰了他们。
宫人们努力找理由说服自己千万不要因为护主心切出去送死,陛下尴尬,即使他们忠心维护,陛下也不会称赞他们,这会子出去只会被迁怒。
夏天。
湖水清凉。
沈润抓住了船舷才浮了上来,他浑身湿透,怒不可遏,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对着坐在船上的晨光高声怒吼:
“你疯了?!”
“是你疯了吧。”船上的人动手整理着衣衫,嗓音清冽微冷,含着薄怒。
沈润同样恼怒,他瞪着她,心里憋着一团火,身子也憋着一股火,夏天夜晚的湖水算不上冰冷,可是湿漉漉的,十分讨厌。他咬着牙瞪了她半天,带着水跃上船板,再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出去,走到船尾。
站在船尾的太监宫女齐齐垂着头,大气不敢喘,黑灯瞎火他们都能感觉到陛下的脸是绿的,眼睛是红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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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头回宫!”沈润怒声命令。
宫人们忙不迭地应下,撑船的太监急忙调头,顺着来时的方向行船入港。
司晨没有理会沈润。
沈润也一直没有再进来。
在沈润出去之后,火舞和司八进了来,看见司晨,心中一喜。
二人没敢立刻说话。
船靠岸后,沈润也不和司晨说话,湿漉漉气冲冲地走了。
跟着沈润的宫人见状,也不敢停留,看了司晨一眼,慌慌张张地跟着沈润走了。
司晨和火舞、司七最后下船,站在岸上时,司晨抬起头,望向天空中渐满的月亮。
明日就十五了。
司八欢喜地说:“殿下,太好了,奴婢还以为殿下的玄力聚不起来了。”
司晨没言语。
司八用了隐晦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月圆之夜前她都会被晨光调出来,这是惯例,可是这一次满月之前,不管晨光怎样努力都调不出她,她出不来,身体里的玄力好像消失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所有人都很恐慌。
晨光是承受不住满月时的磨难的,由晨光去承担,极有可能会丧命,到时候两个人就都灰飞烟灭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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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在今晚她出来了。
“我离开的这几日,司八好好看着宫里。”司晨开口,吩咐。
“是。”司八含笑应了。
“殿下,你把龙熙帝扔进湖里,他会不会恼了?若是恼了,说服他去攻打烈焰城的事……”火舞有些担忧。
“这你就不懂了,”司八笑吟吟地说,“挨一巴掌之后吃到的枣子才会格外香甜,因为抓不住,才会更有兴致。”
火舞用无语的眼神看着她。
司晨看了司八一眼,伸出手,捏起司八的脸颊,向一旁拉扯。
司八吃痛,呲牙咧嘴,含糊不清地求饶。
“多嘴!”司晨说。
司八揉搓着红起来的脸颊,嘻嘻笑。
……
沈润气冲冲地回到嘉德殿。
宫人们大气不敢喘,服侍他沐浴更衣后,齐齐退了出去。
沈润虽更换了衣服,可刚才那种湿漉漉的狼狈感觉还是无法从身体上退散,他越发窝火,怒意在胸口处越积越多,他阴沉着脸,一掌拍在龙案上,龙案应声而碎,上面的公文奏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来人!”他冷喝道。
成安急急忙忙跑进来:“陛下?”
“去叫菱妃过来。”沈润沉着脸吩咐。
成安一愣,他伺候陛下这几年,陛下从不去后宫,也不会招嫔妃来嘉德殿侍寝,后来他听说了风声隐约知道陛下大概是惦记着凤冥国的凤主所以后宫里的妃子都瞧不上,今儿陛下居然主动召妃嫔入寝殿,大概是因为刚刚在船上的时候……
成安觉得这样很好,毕竟凤主殿下再好,可她不是龙熙国人,背后有一个凤冥国,再怎么样都不会像后宫里的嫔妃视陛下如天。
在他看来,作为陛下的女人,凤主殿下忒嚣张了。
成安欢喜地应下,退出去之后,亲自到彩音殿吩咐菱妃准备进嘉德殿。
菱妃刚睡下,听召,一个激灵蹦起来。她虽然不明白陛下怎么会突然召她,可是大晚上的叫她去嘉德殿,这就是去侍寝,天大的机会,她欢喜得差一点哭出来,匆匆忙忙梳妆打扮,又想打扮得美丽诱人,又害怕时间太久陛下等急了再变卦,十分忙乱。
好不容易打扮完了,菱妃坐上小轿往嘉德殿去,一路上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到了嘉德殿外,成安在外面轻声通报了句:
“陛下,菱妃娘娘来了。”
良久,殿内传来回音:“让她进来。”
声音很冷,沉凝如冰,落入菱妃的耳朵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心里有些害怕。
成安催促菱妃快些进去。
菱妃内心忐忑,战战兢兢地进了嘉德殿,绕过屏风,来到内殿。
沈润坐在床上,眸色阴沉地看着她。
菱妃的心肝颤了两颤,陛下这冰冷的眼神,这阴沉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终于有闲情逸致想召妃嫔来侍寝,倒像是想要杀了她。
她做错了什么?
难道背地里给白贵妃使绊子的事被发现了?
沈润冷着脸,将菱妃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听说这女人的相貌在后宫里是数一数二的……
浓妆艳抹,妖里妖气,艳得媚俗,妖得廉价,就像是一潭浊水,一点都不清澈,不透亮。她的领口裁得过低,酥胸半露,肌肤雪白,丰腴饱满。
沈润盯着她那对半遮半掩在衣衫下犹如两只玉兔的胸,想起来刚才在船上他刚摸了一下就被推进水里去了,一想到这个,他心底里的火又一次燃起来。
一把年纪的女人又不是十二三装什么清纯又不大,摸一下会死吗像她那种碰一下就要谋杀亲夫的女人,就该把她浸猪笼她才会知道害怕
沈润恼火地想。
“陛下?”菱妃见沈润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越发害怕,赔着笑脸,轻声唤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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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回过神来,那清脆如黄鹂鸟的声音在他听起来却并不怎么好听,一点都不软,不糯,更不香甜,完全没有糯米糕的感觉。
“你过来。”他说。
菱妃的心里一阵激动,虽然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可能侍寝就是好的。
她脸红心跳,迈着婀娜的步伐,走过来,在他的脚前跪下,唇边含着羞涩,莹如秋水的双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软声唤道:
“陛下……”
沈润面无表情地将她拎起来,重重地甩到床上,伏了上去。
菱妃激动得差一点哭出来,她双颊绯红,轻轻抓着他衣袖,她痴痴地望着他的脸,他眉目如画,眼中如蕴藏着冰雪,沁冷,却让人心动。俊朗而挺直的鼻,唇形优美,即使紧紧地抿着也无伤它美妙的姿态。他肌肤雪白,在金色的华服下,紧实而结实。浓黑的发,如墨。他拥有令所有女人心动的好相貌,即使不穿衮服,在人群里,也是极为惹人注目的。
菱妃越发害羞,她的心怦怦乱跳。
她狂热的眼神就像是要生吞了他,沈润心想,这是个花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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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是天生的好相貌,容貌美丽的人一路成长来会收获过多的称赞,还没到成年时就已经开始厌恶别人对他容貌的夸赞和痴迷,因为这些夸赞和痴迷太多,听久了会腻,会烦。
这是专属于美人的傲慢。
沈润有这样的傲慢,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厌恶女人用痴呆的眼神盯着他,他不会感觉喜悦,他只觉得腻烦。
“陛下……”菱妃见他还没有动作,心里焦急,害羞地望着他,娇滴滴地唤了声。
故作羞怯实为引诱的轻唤,如一只正处在二八月的母猫。
“你唤朕一声小润。”沈润突然说。
“嗳?”菱妃大惊失色,直呼陛下名讳可是死罪,她慌忙摇头,“臣妾不敢……”
“叫!”沈润冷声吩咐。
“臣妾不敢……”菱妃怕得都快哭出来了。
“让你叫你就叫!”沈润怒声命令。
菱妃没有办法,盯着他冰冷的脸,咬着嘴唇,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唤了声:
“小、小润……”
不是记忆里年糕汤一样的感觉,不软,不糯,不香甜,不清澈。
沈润十分失望。
“陛、陛下……”菱妃见他不说话,仿佛十分失望的样子,越发害怕,战战兢兢地唤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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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看着她。
菱妃是个美人……可美的不是地方。
他突然没了兴致,坐起来,沉声道:
“滚!”
菱妃呆住了,她愣了两息的工夫,突然十分委屈,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带着哭腔说:
“臣妾告退!”
她哭着走了。
菱妃走后,陷入沉寂中的沈润又一次恼火起来,他突然觉得什么都没做的自己十分可笑,可是再去换一个妃子来这样的行为更加可笑,总之今夜,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于是他火冒三丈。
继鸡翅木龙案过后,嘉德殿内,上品紫檀木龙床跟着折成了两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菱妃有多么激烈。
陛下宠幸菱妃的消息不胫而走,沈润知道后,更加愤怒。
……
白婉凝狠狠地修理了菱妃一顿。
在被各宫轮流道贺被各种巴结讨好之后,菱妃被从天堂打入地狱,不仅被禁足,还被罚抄经文,每天窝在宫殿里手都写肿了,有苦说不出。
白婉凝最近很焦躁。
自从那一日晨光跟着陛下出席了瑞敏郡主的周岁宴,她被父兄母亲一次又一次地施压,他们让她想办法尽快侍寝,就算得不到陛下的宠爱,至少也要抢在最前头诞下皇子。
母亲甚至责怪她,入宫多年居然连一个曾经爱慕她的男人都拿不住,是个废物,白婉凝听了这话,心里冰凉,夜里哭了好几回。
但她也知道,娘家人的担心是对的,一旦晨光入宫必为皇后,真到了那个时候,宫里就再没有她白婉凝的立足之地了。就算让晨光为后已成定局,可只要她先一步诞下皇嗣,她就还有希望。
白婉凝开始谋划,该怎么赢得陛下的目光,哪怕只是暂时的。
菱妃被临幸这件事让她恼火,同时又燃起了希望,既然陛下不再拒绝其他女人,那菱妃算什么,她白婉凝才是姿容绝色。
打定主意,她去逼问菱妃侍寝的细节,想从中探出一点内幕消息,了解陛下的喜好,好让自己的计划更顺利。
菱妃死活不说,被逼急了也只是哭着透露一句,说陛下让她在床上唤陛下“小润”。
白婉凝听罢,内心冰凉。
她自然知道“小润”这个称呼是晨光专用的。
难道,一定要扮成那个女人,才能获得陛下的目光吗
……
晨光失踪了。
刚开始知道时,沈润以为她是因为他碰她所以生气了,那个时候他也生气,便不放在心上。过了两天她还没回来,他就开始心虚,一面觉得他又没做错,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不至于生气那么久,一面他的怒气也没完全消散,所以虽然心里有些在意,却没有理会。
第五天时,晨光还是没有回来,这个时候沈润气已经消了,他开始不安,她该不会一气之下回凤冥国去吧。
然而多方查证,并没有发现她出城的蛛丝马迹,他想,如果她是因为生气才回去的,应该不会掩藏行踪才对,也就是说她没有回去,那她去哪里了?
第七天,在他派人搜遍全城还是没有找到她时,他突然紧张起来,她到底去哪儿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那么坏,仇家一定不少。
这种担心一旦萌芽,既会疯长,这几日沈润一直派人出宫去寻找。他坐立不安,虽然明知道她身边跟着好几个高手,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中了调虎离山计呢,万一被用了迷药呢,她走路比乌龟还慢,又总是睡不醒,最容易被钻空子。
就在他各种焦虑的时候,白婉凝突然来了,她穿着一身在沈润看来十分眼熟的白裙,挽着晨光最常梳纂儿,笑容温婉,纯澈无邪。
沈润坐在疏香榭里,望着窗外湖水上的荷花出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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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凝突然进来,打破了室内的静寂,让他皱了皱眉。
沈润皱眉让白婉凝有些退却,不管是身为宫妃还是身为女人,在身份上,她肯定会小心翼翼,怕惹怒了他。然而脚步刚一停下,她就强迫自己抑制慌张。她曾经观察过晨光和沈润的相处方式,晨光并不是会让沈润时刻感觉到愉快的女人,相反,白婉凝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将沈润那样频繁地惹怒。
若是沈润对着白婉凝发那么大的火,白婉凝一定会哭出来然后逃掉,可是晨光从来不在乎,反而我行我素粘得更紧。离奇的是,尽管沈润时常对晨光发火,可最后他们总能和好如初。
白婉凝想,诀窍也许就是晨光厚脸皮的缘故。
她鼓起勇气,勉强忽略沈润冷冷的目光,走过去,厚着脸皮坐在沈润身旁。她含着无邪的微笑,故意含混不清,用软软柔柔的嗓音轻声说:
“陛下,今日天气温暖,让婉凝陪陛下赏花吧?”
尊卑有别,叫他“小润”她是不敢的,被人拿住,明天在朝堂上都会被大做文章。
沈润看着她。
白婉凝进宫快六年了,早期每次见面她不是哭哭啼啼一脸哀怨,就是哭哭啼啼说他“薄情寡性”,沈润没跟她计较,但也不愿意和她争执,今天她突然这么反常,不穿红衣改穿白衣了,不仅穿着上有了变化,连声音也刻意变得绵软。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她的声线虽是柔婉动听的类型,却不适合软糯糯黏糊糊地去说话。
今天,沈润又一次意识到,如果不是晨光顶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蛋,别人用她那种特有的粘糯不清的语调说话,一定会被打。
沈润虽然没想打白婉凝,但听她这么说话别扭,他有种想让她立刻消失的冲动。
“陛下,”白婉凝突然用双手扯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摇了摇,软声道,“婉凝在春藻宫里好寂寞呢!”她嗓音柔糯,哀怨地娇嗔着,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却暗示性极强地向前倾身,将一对肉感十足的胸脯贴在他放在茶桌的胳膊上。
一直到抓袖口这段,她从前见晨光做过,效果极好,后面那段则是她自创的,因为她心里着急。
沈润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婉凝,看了一会儿,突然振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白婉凝打了个激灵,一个字的回应超过她的承受能力,强烈的羞耻感袭来,让她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甘心,又委屈,双眼不知不觉含了泪花,她梨花带雨地望着他,含着哭腔,哀声唤道:
“陛下!”
沈润最不喜欢看女人哭,尤其是她自己作怪反倒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简直无理取闹。他越发心烦,眸光比脸色还要阴冷,他沉声道:
“别让朕说第二遍,滚!”
白婉凝狼狈极了,委屈又恼怒,站起身,哭着跑了出去。
白婉凝刚跑下疏香榭的台阶,就碰见了从对面龟速慢行来的晨光。
白婉凝不想丢脸,连忙把眼泪擦干净,脖颈高昂,做出一副骄傲的派头,冷冷地瞪着晨光。
晨光似乎心情很好,一脸喜气洋洋的,停下脚步,看了白婉凝一眼,和气地打招呼,笑问:
“哟,白贵妃,你今天怎么不穿红衣服了?”
白婉凝觉得她是在嘲讽她,心头的火气更旺,看着她的眼神越发阴森。
晨光接着补充一句:“不穿红就对了,白贵妃,从前我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想说,你穿红不好看。”
她笑眯眯地说完,越过她,向疏香榭走去。
白婉凝怒瞪着她的背影,气得直哆嗦,拼命忍着才没落下泪来。她不敢与晨光争执,陛下就在身后的疏香榭里,闹起来惹陛下不快,倒霉的肯定是她。她用力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恨恨地咒骂: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晨光也不在意白婉凝在心里咒她,走进疏香榭,高声道:
“小润,我回来啦!”
对上的是沈润已经黑透了的脸。
在她在外面和白婉凝说话时,沈润就知道她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怒火涌了上来,她当龙熙国的皇宫是她的专用客栈吗?
他冷冷地瞪着她。
晨光笑嘻嘻地走过来,扯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晃了两下。
沈润瞅了一眼,没有甩开。
“你去哪儿了?”他沉声质问。
“突然不舒服,出去逛了逛。”晨光爽快地回答,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沈润却没有再质问她为什么出去也不跟他说一声,他盯着她粉嫩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晨光本能地倒退半步,却还是被他摸到了额头。
额头上滚烫一片。
“来人!”沈润阴着脸对着门外高喝。
成安急忙进来,他刚才只是去听小太监的汇报,只是一小会儿,白贵妃就偷摸跑进去了,连凤主殿下都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他正担心陛下会怪罪他,不料刚迈进来,陛下却吩咐他说:
“传御医!”
成安一愣,看了晨光一眼,立刻明白了应该是体弱多病的凤主殿下突然不舒服,急忙应下,出去命人传御医来。
“我不看御医!”晨光鼓着脸拒绝。
“闭嘴!”沈润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训斥,打横将她抱起来,回了嘉德殿。
晨光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瞪着他,他目光凶狠,好像在责备她是因为出去胡闹才生病的,她才没有出去胡闹好不好,这次出了点岔子有些凶险,她差一点回不来了。
……
嘉德殿。
因为正发热,晨光桃腮粉红,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却很精神。
御医院院首亲自过来诊脉,隔着帘子诊了一会儿,毕恭毕敬地对沈润说:
“陛下,凤主殿下没有大碍,只是染了风寒,开两剂药疏散疏散,日常饮食清淡一些就好了。”
“我不吃药!”晨光隔着帘子拒绝。
沈润白了帘子一眼,冷冷地问御医:
“你诊得可准?”
冯院首见陛下质疑他的医术,紧张起来,连忙回答:
“回陛下,凤主殿下确实是感染风寒引起发热,服些疏散的药剂,歇息几日就好了。”
沈润见冯院首说的肯定,就没再问,挥手让他下去备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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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走后,火舞走过来,系起幔帐。
“躺下。”沈润坐在床前,看了晨光一眼,说。
“我不喝药过两天也能退热。”晨光说。
“躺下!”沈润没好气地命令。
晨光看了一眼他冷冰冰的脸,不甘不愿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沈润忍着火气将被子扒拉下来,以免她病中再闷死。
晨光噘起嘴,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沈润瞪着她的背影,因为胸腔内的怒火燃烧得过旺,很快就燃烧殆尽,到最后他只剩下疲惫,突然就淡定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就快成仙升天了。
晨光很快就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嘉德殿内灯火通明,却十分安静,她揉着睡眼时只听到了极细碎的翻阅声。
晨光循声望去。
沈润还坐在床边,正在翻阅奏章,昏黄的灯火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暗影,打了一层暖光,他不生气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柔和的男子,举手投足优雅漂亮。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慢吞吞地坐下,打了个哈欠。
沈润看了她一眼,伸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栗子网
www.lizi.tw她过去常常生病,她在容王府那两年他已经有经验了,不过这一次似乎退热很快,还没吃药,只是敷着冷巾睡了一会儿热度就不像刚刚那么热了,以前可不会这样,看来她的身体真的好些了。
沈润有点高兴,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火舞,把药端来!”他吩咐。
火舞从外殿进来,手里端着一盅药。
刚刚在晨光睡着时,沈润试图从火舞口中知道她们这几天去哪了,可火舞根本不理他。一个丫头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换句话说,晨光的丫鬟们根本就没把他当她们主子的夫君看,他的人可是一直把晨光当成皇后看待,这样的不平等让沈润心里憋得慌,可他又不想跟几个女人计较,只能自己窝火。
他放下奏章,阴沉着脸把药碗接过来,舀起一勺,递到晨光面前。
晨光不张口,定定地看着他,拒绝的意思明显。
“你要是不喝,我就给你灌进去!”沈润威胁。
晨光知道他是认真的,她现在病着,可不愿意陪他玩虐待游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将一勺汤药吞进去,然后夺过他手里的药碗,扬起脖子,一口气喝进去,抹抹嘴巴,皱起脸。
“你让人加了成倍的黄连吧?”她问。
“我又不是你。小说站
www.xsz.tw”沈润说。
晨光扁扁嘴唇,重新躺下,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紧接着就听见成安微乱的尖嗓响起:
“陛下,边关急报!”
沈润微怔,蹙眉,一个身穿铠甲的精壮汉子已经进来,肤色黝黑,大概三十左右岁年纪,沈润认出此人是薛翎的亲信林鹤。
“说!”他冷声道。
林鹤跪下来,语气急迫地道:
“陛下,七霞关告急,烈焰城六万马匪越过山墙攻打燕洛城,四驸马的三万军兵不够,四驸马死守燕洛城,命卑职回来请求陛下恩准向燕洛城增兵支援。”
“六万?”沈润没想到烈焰城居然有这么多人,六万兵力虽然和大国没法比,可这数量的兵力足可以支撑一个小国家。
只是一个马匪城,竟这样厉害,大大地出乎人的意料。
晨光也有些吃惊,嫦曦说烈焰城五万兵力,结果来的是六万,多出来一万人,肯定不止这个数目,看来近几年烈焰城发展得很厉害。
沈润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出去了。
晨光知道,他肯定是去急召重臣入宫商议对策,但商议的结果必是同意增兵,唯一需要商议的是增兵多少。
她望着沈润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烈焰城的威胁越大,沈润同意和她合作的可能性越大,六万马匪,那已经不是马匪了,这一回沈润不可能只是打退出山墙外就作罢,六万军队的威胁,只要可以,他必会斩草除根。
沈润忙着处理七霞关的事,一直没回嘉德殿。
沈卿懿过来看过晨光两次,第一次是沈润决定派兵三万增援之后,沈卿懿的表现完全是将门之妻,她很镇定,说没事,薛翎一定会打退烈焰城的马匪的第二次是薛翎真的逼退了烈焰城的马匪之后,那个时候晨光早就退热了,沈卿懿兴高采烈地来了,看得出来她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忧愁,她说薛翎认为烈焰城被迫撤退不甘心,薛翎必须要守在燕洛城,一时半会回不来。
晨光不认为烈焰城会再动兵,至少明年春季之前不会再来,因为马上就要到沙暴肆虐的季节了,接下来又是枯水期,许多时令河会干涸,水源供应不上,不适合出兵。
这段短暂和平的时节却是她去烈焰城的好日子。
她揉搓着大猫的长毛,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朝阳宫。
沈润坐在龙案前,颦眉思索。
晨光突然出现在条案对面,跪坐下来,将下巴靠在桌子上,笑嘻嘻地望着他。
沈润回过神,她笑嘻嘻的模样让他一直沉郁的心莫名地好了一些。
“做什么?”他问。
晨光笑盈盈地问:“你在为烈焰城的事烦恼么?”
沈润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突然提起烈焰城,这属于政事,政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总会让人有些警惕,毕竟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凤冥国的凤主。
“六万马匪已经不是马匪而是军队了吧?”晨光笑说,“烈焰城对于龙熙国来说似乎很不利呢。我听说在雁云国攻打烈焰城之后,烈焰城换了地方,那之后劫掠龙熙国和南越国的次数最多,其他国家没出现过几次,今年烈焰城更是对龙熙国发起猛攻,很有可能是烈焰城的新住址离龙熙国最近。”
“你想说什么?”沈润问。
“与其一直被动地来了就打退来了就打退,不如一鼓作气,斩草除根。”晨光笑吟吟地道。
“就算龙熙国决定剿灭烈焰城,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沈润的问法很精妙,他没有说攻打烈焰城很困难让她顺势提出她可以帮忙,反而问她为什么要提烈焰城,也就是说,他在她提出烈焰城时,就敏锐地猜透了她的意图。
晨光笑起来,她笑着说:
“我可以帮你哦,小润!”
“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沈润的眸光突然阴沉下来,声音降低了许多温度,是凝血般的冰冷。
“我是为了见小润才来的。小说站
www.xsz.tw”晨光笑盈盈地回答。
沈润看了她一会儿,淡声道:
“你说谎。”
晨光笑问:“你不信我?”
“不信。”
晨光有些失望,扁了扁嘴唇,接着她笑了起来:“不信不打紧。小润,你想灭了烈焰城,对吧?”
公事公办来得太迅快,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亲近只是一场游戏,真实的目的是想进行双赢的合作,以及随时准备着和平的关系崩坏,二人反目成仇。
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他们曾经是夫妻,沈润承认他很喜欢晨光,如果她肯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妻子,那再好不过。可她不可能一心一意,因为她看似漫不经心,却有很强的野心。她不会去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甚至有可能会在他毫无防备时反咬他一口。
她和他现在代表的是各自的国家,是维持着微妙和平的盟友,然而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长久的友谊,当互利的平衡局面被打破,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尤其是在现在各国都蠢蠢欲动的情况下。
沈润自然不想有一个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狠咬他一口的妻子。
他是这样想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晨光也是这样想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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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亦有自己的担忧,沈润为了龙熙国,同样会在她没有防备时咬她一口。
这与感情无关,这是职责所在,他有他作为龙熙国帝君的职责,在龙熙国和凤冥国发生冲突时,他必然会优先选择龙熙国。而她并不会因为喜欢他就带着凤冥国屈从他,这种屈从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是想彼此亲近却又互相防备的关系。
沈润的确想灭掉烈焰城,在他得知烈焰城居然有六万马匪,而且武器装备精良时,他就知道他不能留下这个祸患。此时不除掉烈焰城,烈焰城一定会像马蜂窝一样越来越壮大,到时候想剿灭会更加费力。
龙熙国虽然因为之前的战事萧条下来,但是要下决心攻打烈焰城还是有能力的,只是第一沙漠战太难第二关于烈焰城他一无所知,甚至连烈焰城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第三他并不想为了一个马匪城就四处调集兵马大动干戈。
“我知道烈焰城在哪里。”晨光笑说。
“你为何会知道?”沈润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淡声问。
“我会占卜啊。”晨光笑吟吟地道。
沈润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相信她会占卜了,他觉得她传说中的占卜能力是骗人的,她就是一个骗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在春天之前,烈焰城的马匪不会再来了,因为马上就要到沙暴肆虐的季节,过一阵子时令河也会干涸,不适合出兵。攻打烈焰城最好的时节是冬季,因为这边的冬季,大漠戈壁的气温同样会降低,虽然仍旧炎热,生活在中原地带的士兵还是可以适应的。水源是个问题,不过总会有办法解决。”
沈润看着她,一言不发。
“在派兵之前,我们一块去探探吧?”晨光笑说。
“我们?”
“烈焰城的首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要先去探一探,小润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晨光笑眯眯地问。
“我还没有答应要和你共同出兵。”
“小润,现在各国间互相戒备,战事一触即发,在这个时候,若不想引发大战,还是安静些为妙。闹得动静太大,被别国知晓了我们去打劫土匪城,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她果然打着去抢劫的算盘,抢劫土匪,看来她是穷得不行的。
“一个土匪窝,即使不出大动静,龙熙国也能剿灭,为何要与你合作?”
“雁云国当年派兵攻打烈焰城,仗还没打就因为不熟悉沙漠死了一半,中土的士兵再彪悍,也是在平地上强悍,到了大漠里,不用打,就会被那一窝马匪玩死。我们凤冥国人却擅长沙漠战。”
沈润冷笑了一声:“所谓的凤冥**队大半人是南越人和北越人,沙漠里的凤冥国不过是一个蛮荒部落,哪来的军队?”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晨光也不尴尬,她笑吟吟地说:“不管现在的凤冥**队哪一族人占多数,开战时我会亲自监军,我跟军自然不会让跟着我的人死在沙漠里。而且我军为先锋,龙熙国只需提供粮草随便比划两下就能收下烈焰城,烈焰城存在这么多年,能养活那么多人家底肯定不会少,到时候两国平分,如何?”
沈润望着她。
有些时候他很欣赏她,敢于说出“我跟军不会让跟着我的人死在沙漠里”这样的话,是不是女人已经不重要,就算是一国之君都不会轻易出口这样的话。御驾亲征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需要顾虑许多,连他都不敢轻易出口,她却轻松简单地说出来了。她拥有十足的勇气,而能够将让所有人都不屑的凤冥国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她并非有勇无谋。
虽然不愿承认,可她确实不是普通的女人。
“晨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轻声问她,“凤冥国对你来说,很重要?”
晨光微怔,她大概能理解他这句问话的意思,她笑了起来,反问:
“小润,你为什么会想做龙熙国皇帝呢?”
沈润一愣,他望着她,停了一会儿,轻声回答说:
“因为我想护佑龙熙国盛世永隆。”
晨光微微一笑,她说:“其实凤冥国好坏与否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是不想像野猫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街角,我想在我死去的时候,举国缟素,万民恸哭,所以凤冥国必须存在。”
沈润怔住了,与其说怔住了,不如说惊呆了,他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她的确身子弱,可再病弱她也好好地活着,好好活着的时候却去考虑许多年以后的身后事,这未免太悲观了。
沈润觉得好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在望着她看不出一丝悲伤干净又无邪的笑颜时,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有那样的想法,说明她在担忧,她在担忧死亡这件事,这无关她身体的好坏,这是她心理上的忐忑。
女子很柔弱,一点小伤小病就会梨花带雨,自哀自怜,可是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受伤了生病了永远是笑嘻嘻的。她总在笑,以至于虽然知道她病弱,和她在一起时却又常常忘记她的病弱,她的明朗坚韧让人愉悦。
然而,她其实是有不安的。
沈润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小润可以考虑一下再答复我。小说站
www.xsz.tw”晨光接续刚刚的话题,含着笑说。
沈润没有搭腔。
晨光笑了笑,站起身,出去了。
她的身影从他的视线里离开,她走出朝阳宫,朝阳宫内再次沉静下来。
第三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沈润答应了晨光,但他提出:
“剿灭烈焰城后,凤冥国与龙熙国四六分。”
晨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勉强勾着嘴唇,说:“凤冥国这一次为先锋,再说,没有我,龙熙国不可能剿灭烈焰城。”
“三七分。”沈润说。
晨光再笑不出来,白璧无瑕的小脸绷了起来。
“你是没办法才来找我的,你想要在烈焰城搜刮一笔,却不愿意支付额外的军费,甚至还想把花在龙熙国驻军身上的军费从我身上再赚回去。”沈润表情淡漠地说,“你缺什么我可以买给你,但别指望我给你的凤冥国做金主。”
晨光抿着嘴唇,默了一会儿,勾起唇角,僵硬地微笑起来。
双方以四六分成交。
原本沈润是不可能和晨光一块去探查烈焰城的,可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改变了主意,他花了一个月时间处理朝务,但对烈焰城的战事是绝密战,他必须秘密行事,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几个近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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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有一个替身。
晨光知道之后笑得直打跌。
晨光认为这一次出行自己还是扮成男人更好,于是在等待沈润处理朝务的一个月,她找了一件沈润的衣服,让火舞帮她改了尺寸,兴高采烈地穿上,将长发用发冠束起来,扮成俏丽的小公子去给沈润瞧。
沈润看了她一眼,说:“你当外面的人都是瞎子?”
晨光只好在头上戴了一个大大的幂蓠,长长的垂纱垂到膝盖下面,全身都遮住了,所以雌雄莫辩。
沈润却说男人要是生成她那样的个头,那是残废。
晨光火冒三丈。
沈润此行带了付礼、付恒、秦朔、沐寒以及三十二个隐卫。他原本以为晨光身边只有火舞、司七、司八、司九,没想到却在出宫的那一天在宫门口看见了司浅。
在看见司浅的一刻,沈润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也要去?”他用不悦的语气问晨光。
晨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小浅是我的护卫。”
小浅……
沈润的心里又止不住开始冒火,可是和一个护卫计较又太降身份,他只能憋着。栗子小说 m.lizi.tw冷冷地看了晨光一眼,晨光兴冲冲的,根本就没理会他。
没心没肺的女人!
快马出行,首先前往七霞关燕洛城。
晨光不会单独骑马,由火舞带着她共乘一骑,沈润看在眼里,脸色才缓和下来,要是她敢当着他的面和司浅共乘一马,他一定会捏死她。
一路上,马队奔驰飞快,并没有做多余的停留,起初沈润担心晨光的身体会承受不住旅途的颠簸,但见晨光还算精神,并没有萎靡下来,看来她的身体比起从前的确有好转了。
沈润略微心安。
到达燕洛城时已经是秋末,燕洛城地处七霞关,边境小城,四面荒山环绕,荒山上修筑了高高的山墙,山墙就是用来抵挡烈焰城的侵略的,翻过那一片高山,就是大漠戈壁,大漠戈壁的深处大概就是烈焰城的所在。
燕洛城周围,因为之前与烈焰城马匪的战事,满地疮痍,十分萧索。
秋末的边关风沙极大,晨光裹着厚厚的防风沙袍子,只露出一对大大的眼睛。
因为沈润是秘密前来的,只有薛翎和几个亲信副将前来迎接。
薛翎已为人父,又作为武将,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公子,比从前黑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沉稳的性格则比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薛翎早就收到消息,知道晨光和沈润一块来了,客客气气地施了一礼,问了安。
晨光笑吟吟地交给他一个包袱:“这是卿懿让我带给你的。”
薛翎微怔,当着众人的面收到妻子的礼物,很不好意思,耳根子发烫,幸好现在变黑了,外人看不出来。
他讪讪地接过来,讪讪地道了谢。
晨光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很高兴嘛。
薛翎将晨光和沈润迎进燕洛城,边陲小城,因为风沙的关系,看起来像是土黄色的。刚刚经过马匪的劫掠,整座城镇都萎靡不振,街上的行人极少,也没有做买卖的生意人,偶尔有两个人影掠过,也是急匆匆的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沈润见此萧条的景象,不禁皱了皱眉。
暂居的地方是燕洛城的衙门,薛翎已经命人收拾出来,刚进大门就有小丫鬟迎过来,薛翎作势询问晨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洗洗风尘。
沈润便对晨光说:“赶了这么远的路,你也累了,去梳洗梳洗好好歇歇。”
晨光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他们是想支开她单独商议的意思,也不在意,含笑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小丫鬟去了。
沈润望着她离开,眸色才沉了下来,看了薛翎一眼,薛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在前方领路,一行人去了军中的议事堂。
晨光跟着小丫鬟东转西折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这大概是燕洛城中最好的院落,由砖石盖成,还算敞阔,采光也好,院子里有一座用怪石堆起来的假山盆景,盆景里蓄着清水,清水里养了两条不知名的大鱼。
晨光进了正房,室内装潢别致,用具齐全,一看就是提前收拾过。
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来,请问她要不要先沐浴。
晨光点点头。
于是丫鬟们匆忙去打热水,倒进崭新的松木浴盆里。
晨光舒舒服服地洗过热水澡,换了一身家常衣裳,不再像在外面时包裹得严实,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抱着大猫玩耍。
她死活不肯将大猫留在皇宫里,即使路途遥远她也要带,她对沈润说,如果把大猫留在皇宫,白婉凝一定会虐待她的猫,于是沈润就不再坚持让她把猫留下了。
夜幕降临时沈润回来了,身边跟着沐寒,两人交谈着走进室内,看见趴在床上的晨光,愣了一下。
晨光也愣住了。
这里是她的院子。
沈润在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薛翎是把他和晨光安置到一间房了。
看来他没白把妹妹嫁给他。
沈润低声对沐寒交代几句就打发她走了,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晨光,走近,坐在离床榻不远的矮桌前,翻开刚刚收到的邸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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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屋子。”晨光冲着他强调。
沈润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这里是我的地方,哪有什么是你的。”
晨光不悦,从嘉德殿出来之后她就不想再和他睡在一块了,原因是每次她醒来都会发现他死死地捆住她,像要把她勒死的似,她一点都不觉得是她睡相差,相反她认为这全是沈润的错,他总是对她做奇怪的事,让她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她从床上爬下来,穿上鞋子走到门口,吩咐小丫鬟去把薛翎找来。没一会儿薛翎来了,晨光提出她要另外的房间。
薛翎用很和气的语气回答她说:“殿下,燕洛城地方小,没有多余的房间,这个院子还是特地空出来的。”
晨光哑然。
她觉得薛翎一定在骗她,可这里是龙熙国的地盘,她也说不出来什么。
重新回到屋子,她觉得沈润刚刚一定勾了嘴唇,虽然他现在是面无表情的。
她抱着大猫,看了他一眼,道:
“小润,晚上你不许再捆住我。”
“你不踢人的话,我可以考虑。”沈润淡淡地说。
“我才不踢人!”晨光不满他的污蔑。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瞥了她一眼,放下邸报,皮笑肉不笑地说:“等你睡着以后我给你画幅画吧,画幅会动的,名字就叫晨光是只螃蟹精。”
“你才是螃蟹精!”晨光不悦地说,“怕我踢你,你去别处睡啊。”
“我的屋子,我为什么要出去?”
晨光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司浅从外面进来,他以为这里是晨光的房间,没想到在屋子里看见了沈润,他愣了一下。
沈润也愣了一下,接着他的面色阴沉下来。
司浅在与沈润对上目光后,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收回视线,低声唤道:
“殿下。”
晨光就抱着大猫跟他出去了。
沈润的眸光越发阴冷。
晨光跟着司浅走出房间,走到远处,司浅开口,轻声道:
“殿下,郑书玉带兵已经在兰城扎下了。”
晨光想了想,吩咐:“你让他明日出发,往飞龙客栈的方向去,叫他小心些。”
“是。”司浅应下,去了。
晨光转身回到房间里,沈润正在面无表情地看邸报,他冷冰冰的。
可是晨光没注意,她脱掉鞋子,跳上床,懒洋洋地躺下,揉搓着大猫,听着窗外的风声,昏昏欲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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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见她不睬他,自顾自地睡下,越发不悦,他握着邸报,突然开口,沉声问:
“你的那个侍卫,向来如此,在你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也不用通报?”
晨光微怔,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她搂着大猫,轻快地回答:
“小浅是我的护卫,不用通报的。”
她天真无邪的嗓音让沈润冒火,他冷声说:“男女有别,他是男人,你是女人,就算他是你的护卫,也不能随便进出你的房间。”
晨光愣住了,想了半天,只觉得他的挑剔很没道理,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的宫女不也随便进出你的寝殿,你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沈润被她的辩驳噎了一下,哑口无言。他是该高兴司浅在她眼里和宫女在他眼里的地位差不多?还是该恼火她强词夺理?
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他们能一样吗?
“对了小润,”晨光突然开口道,“里间的那个浴桶是我的,你要沐浴,不要用我的浴桶哦。”她嘱咐完,翻滚翻滚卷进被卷里,睡觉了。
沈润脸黑如锅底。
他不会在意一个浴桶,只是她说话的方式太让人生气。
就用了,你能怎么样?
……
旅途颠簸,晨光累坏了,连吃晚饭时都没有醒来。
本来她的嗜睡体质很容易长睡不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在长睡时偶尔会在中途醒来。
晨光今夜就醒来了,因为她饿了,还有就是也不知道是因为择席还是因为路上太累了,她的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沈润又用他自己把她捆上了。
他睡得正熟。
晨光扁起嘴。
他睡相好差,居然喜欢抱着东西睡觉,这是病,得治。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坐了起来。
沈润大概也累了,没有被她惊醒。
晨光懒洋洋地坐在床里,打了个哈欠,抻了抻懒腰,想要将不舒服的感觉抻走。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歪头,看了沈润一眼。
他侧卧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乌黑顺服的发更衬托出他白皙的皮肤。他是个漂亮的男人,拥有迷人的轮廓、优美的鼻尖和两片极适合亲吻的饱满嘴唇。
不过晨光并不想亲吻他。
她喜欢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晨光是靠气味去感受喜恶的生物,有时候她也想,会这样的应该不是人而是野兽吧。
她觉得有这个毛病的自己很恶心,可是她控制不住,因为气味真的会引起她身体和心理上的诸多反应。就比如,让她反感的气味会让她变得暴躁,拥有讨厌气味的人是不能出现在她身边的,因为这类人一旦出现,她很有可能会杀掉他。
不过让她特别反感的气味还是少数,大多数人的气味不好不坏,她不会在意。
也有让她非常非常喜欢甚至是令她着迷的气味。
比如司浅和晏樱。
而她最最喜欢的,是沈润身上的味道。
如果说司浅的味道是高级蜜糖,晏樱的味道是上品蜜糖,那么沈润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就是圣品蜜糖。
这个比方好恶心,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嗅觉,从第一次见面晨光就喜欢沈润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不是借助外力才会产生的气味,是他本身的味道,幽淡如檀,又有点类似于柑橘的清新沁人,总之那淡淡的香甜吸引了她。
尤其是在接近月圆的时候,这种气味会更加浓郁,对于她的诱惑力会更强。
晨光想,这应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她自身的毛病。
她的手轻擦过他的脸廓,柔软微凉的指腹落在他的脖子上,她能够感受到他隐藏在皮肤下轻微跃动的青色血管。
这一刻,诱人的味道扑面而来,迅速将她包裹紧束,这一刻,她的头脑变成了空白的,她本能地伏下身去,将嘴唇靠近他的颈窝。
红唇微张。
她想咬他。
然而嘴唇只是浅浅地张了张,晨光就停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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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甩头,还没到月圆,渴望感还没有那样强烈,不过正因为还没到月圆之夜他的味道却能趁虚而入让她着迷,这足以说明他对她的诱惑力很可怕。
她坐直了身体。
沈润八字全阳,他的气味是她目前为止嗅过的气味里最为喜欢的,甚至极容易让她在身体虚弱时丧失理性,他抚慰她的作用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管用,晨光本可以好好地利用他。
然而,晨光并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底细,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一个怪物,她宁可让他认为她是一个到处漏风破布娃娃似的病秧子,也不想让他知道她那些隐秘。
他是正常人,当他知道她要靠那种方式才能活下去时,他一定会恶心的,她不想被他讨厌。
如果他用觉得恶心的眼光去看她,晨光想,她大概会沮丧。
……
沈润醒了,她在床上动来动去时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睛,见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发愣,吓了一跳,皱了皱眉。他刚醒来,嗓音微哑,但是很好听。
“怎么了?”他坐起来问。
晨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肚子先咕噜噜地叫起来。
“刚刚叫你起来吃饭叫不醒你。”他说,对着外面唤道,“来人!”
一个小丫鬟走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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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膳。”沈润吩咐。
小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了。
因为晨光没吃晚饭,厨房一直候着,听了吩咐立刻忙碌起来。
守在门外的火舞知道晨光醒了,进来伺候。
晨光漱了口,坐在桌前喝粥。
沈润醒来再睡不着,套上外袍,坐在窗下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晨光喝了半碗粥就不想吃了,让人撤下去,双手捧腮,看着桌上的蜡烛出神。
她吃得少沈润倒不在意,这么晚了吃多了容易积食,只是她醒着却这么安静让他不习惯,他抬头看了她两眼,问:
“你在想什么?”
晨光回过神来,随口回答说:“在想烈焰城的样子。”
沈润觉得她刚刚的表情绝不是在想烈焰城的样子,但是他没有追问。
次日启程。
跟着沈润继续前行的只有付礼、薛翎和秦朔,晨光只带了司浅和火舞。
带太多人上路,惹人注意,必会引起许多怀疑。
出了七霞关,翻过合治山,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润一直担心晨光能不能走这趟沙漠之行,不过晨光走起来还挺快的,也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看来对于这一趟她是认真的,而且他又一次确定了,她的身体的确在转好,他心里有些高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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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陌生路途,他们没有选择沙漠马,而是用了稍微慢些却很耐旱的骆驼作为代步工具。
晨光从小长在沙漠,她会骑骆驼,白袍裹得严严实实阻挡炽烈的阳光,一行人向西方行进。
沈润只在去迎亲的时候进过沙漠,他对这里的环境和气候很不适应,这个季节正是沙尘肆虐的季节,他见识到了会跟着风移动的沙丘,并且此地早晚温差极大。
晨光等人大概是因为成长环境的缘故,对荒漠很熟悉。
晨光一直骑着骆驼在前面带路,她很有自信,前进时没有犹豫,也不转弯,一路向西,笔直前行。
三天时间,夜晚他们都是在荒漠的沙丘下面度过的。
荒漠的夜晚很冷,冷到一不小心就会被冻死的程度。
沈润穿着厚厚的貂裘,坐在火堆前,望着星罗棋布的天空。
大漠里的夜晚,天空比在中土时看起来低矮许多,仿佛伸手即可摘下星辰。
高高的沙丘在星光中于沙谷的地面上投下森暗的黑影,沙土的气息冰冷寒凉,一寸一寸,冰冻五感,这样的感觉让沈润隐隐觉得熟悉。
他又想起了那个夜晚,星空、冷月、沙谷、狼群、红衣少女、鲜血、疼痛……
“你冷吗?”晨光从远处走回来,坐在他身旁,问。
“你冷么?”沈润没有回答,反问。
晨光摇摇头。
沈润伸出手,去摸她的手,想摸摸她手掌的温度。
他感觉到晨光肌肤微僵,有轻微的挣扎,他愣了一下,但她立刻停止了挣扎,他便没有在意,摸了摸她的手,还好不算冷,他放了心。
晨光将手背在身后,过了一会儿才拿出来。
“有沙狼吗?”沈润忽然开口,问她。
“这附近没有,再往里也许会有。”晨光说。
“是么?”沈润淡淡地道,他沉默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晨光说,她的手突然伸到他身后,再收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条手指粗正在扭曲蠕动的花蛇,“蛇有许多。”她回答说,将手中的花蛇扔进火堆里。
一旁的薛翎等人亲眼看见,瞠目结舌,他们以为凤主殿下柔柔弱弱,是做不来亲手抓蛇这种事的。
沈润直直地看着晨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回到大漠里,沙漠女儿之魂便被唤回了?
第四日黄昏,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行程中的第一座绿洲。
被土黄色的戈壁包裹,一条清澈的河流,河岸边长了许多青草,放养了几只牛羊。
离老远就看见了一张迎风招展的酒幡,石头垒成的二层小楼,很破旧,就建在河水边上,荒村野店,斑驳的牌匾勉强能看出上面写的是“飞龙客栈”四个字。
这种地方居然有客栈!
众人都很吃惊。
“这客栈应该是专门招待被流放或者从关内逃出来的人的。”晨光说,“真会做生意!”
“不是专门介绍人去烈焰城的客栈?”沈润轻声道。
晨光愣住了。
尽管他是一个自幼养在深宫,嘴里说着民间疾苦,却并不一定真正懂得民间百态的君王,但他相当敏锐呢,而且十分聪明。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噗地笑了。
沈润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
飞龙客栈的大门口烧着炉子,炉子上坐着蒸锅,浓浓的热气冒出来,那是包子的香味。
“会不会是人肉包子?”晨光忽然咕哝了句。
沈润一愣,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一阵恶心,不愿再想,迈开步子,走到客栈门前。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荆钗布裙却异常妖媚的女子扭着水蛇腰从客栈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装生包子的竹屉,看见门外站了一群人,先是一愣,接着露出笑容,如同寻常客栈的老板娘那样热情地招呼:
“几位客官路上辛苦,是要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荒村野店,简陋,狭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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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只有几张破旧的饭桌,二楼是客房,一共五间,如今只剩下两间,后院还有一间大通铺,有两个客人正在住。
沈润要下了剩下的两间客房,女掌柜热情地将人往楼上领。
晨光即使穿了男装也能看出女人,所以她只能和沈润扮夫妻。出了关基本就是男人的天下,而且是粗莽大汉的天下,装黄花闺女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行程。
晨光和沈润一间房,火舞跟着晨光,剩下的人住另外一间。
房间逼仄,走三步就到头了,床铺很脏,但是在这种不毛之地,也没办法挑剔。
女掌柜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完了房间,笑问:
“客官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饿了吧?本家有现做的包子、馒头、煮的牛羊肉,牛羊都是昨天才宰的,都新鲜,客官要吃什么?”
沈润看了她一眼,才要开口,晨光先一步开口,柔柔弱弱地说:
“一直赶路我有些累了,要歇一歇,过会儿再说吧。”
她在说话时,带了点富庶人家的女孩子与生俱来的骄纵和傲慢。
她赶人的意味明显。
女掌柜讪讪地笑,应了一声,出去带上门。
沈润和晨光对视了一眼,一同望向关闭的房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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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知道,那女人没有走,此刻正贴着门板在偷听。
晨光看着沈润,沈润也看着晨光。
突然,晨光的目光移开,落在一条从角落里飞快爬出来的沙虫上。
沈润也看见了。
晨光突然啊地一声尖叫。
火舞紧跟着尖叫了一声。
沈润被吓了一跳,看了晨光一眼,见晨光正看着他,他突然灵机一动,没好气地道:
“嚷什么嚷,一只虫子罢了,也嚷这么大声!”
晨光顿了一下,开始用娇软的嗓音高声道:“是啊,一只虫子罢了,你躲什么躲,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哪里躲了?”
“你没躲你跳到床上去做什么?”
“我、我就是站一下……”
晨光鄙夷地哼了一声。
程三娘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见里边再没有动静,猜测大概是夫妻俩在冷战。从刚刚简短的对话里,她思忖,男人居然连只虫子都怕,看来来的这对夫妻应该是出身大户人家。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逃到此地,还有他们带的那几个人,有两个看起来是练家子,还有一个面白清瘦,也不知道是他们的什么人,看他们带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待会儿要好好探一探。
程三娘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室内。
沈润知道程三娘走了,看了晨光一眼,接着去看地上鼓鼓囊囊的沙虫。这条沙虫很奇怪,在地上乱爬,爬的极快,却始终不接近晨光和火舞,每次一爬到晨光和火舞附近,就立刻掉头,到最后就围着他的脚边打转。
那沙虫又黑又肥,大概还会吸血,总想往沈润的脚上爬,沈润躲了两次,感觉到晨光似笑非笑的视线,突然不耐烦了,于是一脚把沙虫踩死了。
还真的是吸血的昆虫,被踩爆出许多血,溅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抹黑影顺着敞开的窗子窜了进来,是自从进入戈壁忽然就消失了踪影的司浅。
沈润知道司浅是隐卫,可他也太过神出鬼没了,并且总是擅闯别人的房间。
沈润的脸刷地黑了。
司浅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晨光身旁,对着她低声耳语几句。
沈润见他俩在他面前离得这么近,肝火更旺。
司浅说完话之后,晨光点了点头,司浅又顺着窗户离开了,仍旧没有看沈润一眼。
沈润脸黑如墨。
“厨房里有一个,后院住了两个。”晨光对沈润说。
沈润也知道司浅刚刚是在向晨光汇报客栈里的情况……付礼那个草包,到现在还没打探完,看来是皮又松了!
隐在暗处的付礼只觉得一股小风嗖嗖地从后脖颈刮过,他打了个冷战。
……
天快黑的时候,程三娘又上来一次,对他们说要用饭这是最后的时辰,因为天黑下来他们就要熄火准备打烊了。
晨光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隔着门懒洋洋地问她能不能把饭食端上来。
程三娘却说店里规矩,饭食没办法端上楼,要吃饭只能去楼下的饭堂。
晨光和沈润对视了一眼。
出关以后,从关口开始算起,一直到飞龙客栈,熟悉沙漠的人最短也要走四天的路程,中土人不熟悉沙漠,万一再迷路,走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这段时间路上只能吃干粮,带的干粮很有可能还不够用,在这样的情况下,入住客栈却不急着用饭,是会引起怀疑的。
晨光想了想,还是下去吃饭了。
沈润走在前面,晨光和火舞均罩了轻薄的面纱,晨光扶着火舞的手跟在沈润后面。
霞光未收,一楼的饭堂光线昏黑,有两个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汉子坐在靠门的地方,正在狼吞虎咽,大口吃馒头。
一个头发乱蓬蓬精瘦枯干的中年人呆呆地坐在角落里,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
还有一个只穿着坎肩,露出毛绒绒胸膛的男人,蓄着油黑的胡须,一脚踏在板凳上,正在啃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在他的手边,放了一把锋利的大刀,一看就是做杀人越货勾当的那种人,在程三娘给他上酒时,他还捏了程三娘的屁股。
就在这时,晨光和火舞下来了,在看见她们俩时,那个毛胸汉子眼睛一亮,咧开嘴,淫邪地笑,嘴角流下来的油水更多。
晨光吓得顿了顿脚步,慌忙垂下头,悄悄地躲到沈润身后,用他遮挡住对方的视线。
沈润见一个糙汉也敢流着口水盯着晨光瞧,起了杀心,想剜了那糙汉的眼睛。
无奈晨光在藏到他身后时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只好装作不敢惹对方的样子,很怂地带着晨光远远躲开,坐到一个角落里。
坐下来才发现,附近的柱子旁边也坐了一个人,三十左右岁年纪,胡子拉碴的,正在喝酒。
沈润用余光瞥了那人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程三娘端了大馒头来,放在桌上,盘大量足。她眼睛闪了一下,笑问:
“怎么另外那几个客官没有下来?”
晨光扯了扯唇角,阴阳怪气地说:“他们得在房里给我夫君看宝贝……”
沈润啧了一声,怒瞪了她一眼,低斥道:“你住口!”
晨光回瞪了他一眼。
程三娘看出来这夫妻俩不合,刚刚晨光口中的“宝贝”二字让程三娘心脏一跳,眼睛里迸射出亮光。
从厨房的布帘子后头出来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他把一盘酱肉放在柜台上,又进去了。小说站
www.xsz.tw程三娘取过酱肉,在晨光面前放下,站在晨光身边,笑着道:
“小妇人开店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见过女客,夫人是头一个。小妇人多句嘴,夫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身娇体贵,这黄沙戈壁的不毛之地,根本就不是夫人来的地方,夫人怎么会上这儿来?”
晨光闻言,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擦眼角,冷笑了一声,说:
“谁让我命苦,当初瞎了眼,嫁了个不成器的男人,败光了家产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债,接着又来牵连我,把我的嫁妆银子全偷了去翻本,结果血本无归,还闹出了人命案子!债主讨债,官府缉拿,家里待不下去,幸好家里的管家、就是我这丫头的男人,早年跟着我公爹做买卖时攒了点人脉,四处托人打点,好不容易弄到了几张通关的文书,才能逃出来。若不是逃出来,这会子他还不定在哪个死牢里吃断头饭呢!”
沈润黑着脸,霍地站起来,高声道:
“死婆娘你有完没完,你别添油加醋胡思乱猜行不行?这一路就听你啰啰嗦嗦,你烦不烦?老子跟你说多少次了老子是被冤枉的!你再啰嗦就给老子滚回去,老子不带你了!”
晨光嘭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尖声吼叫道:
“冤枉?呸!我嫁妆不是你偷的?不是你偷的,是长翅膀飞了?是狗叼走了?冤枉?你睡了城守大人家的十二姨娘也是冤枉你的?那浪婊子连头发都绞给你了你还冤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来?要不是你睡了那个骚蹄子,城守气不过让你拿我给他抵债,我才不会跟着你逃到这儿来!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你做出那么多不要脸的事还敢来骂我,你当年是怎么发起来的,你是因为我才发起来的!你连逃跑都不忘带上我娘家的宝贝逃跑,我要是不跟着你,你是不是一文钱都不给我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连畜生都比你有仁义!就你这样还想去投靠烈焰城?我呸!”
沈润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然后饭堂里就安静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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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三娘瞠目结舌,连后厨的汉子都掀起帘子探出半个脑袋。
饭堂里的人全都看着他们俩。
晨光恶狠狠地瞪着沈润,瞪了两息的工夫,似乎是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动手打她,然后她的眼圈红了,她一把掀翻了饭桌,桌上的粗碗粗盘碎成好几瓣,酱牛肉、馒头更是掉了一地。
晨光转身,捂着脸跑上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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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火舞焦急地唤了声,然后回过头,高声道,“姑爷你太过分了!”
跟着跑上去。
沈润在饭堂里站了片刻,狠狠地踹了一脚被掀翻过来的桌子,气急败坏地上了楼。
程三娘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的丈夫对望了一眼。
沈润三步并两步来到二楼,打开房门,走进去,关门,一转身,就对上了晨光冷冰冰的脸。
晨光一巴掌扇过来。
沈润挨了,然后揉揉脸颊。
“打疼你了?”他凑近,小声问。
晨光没有回答。
“你骂的也太狠了吧?”沈润接着说。
“男人在逃罪时是不可能带女人的,不说我是因为没办法才跟你来的,难道要说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才带着我来大漠里受罪的?”
沈润无言以对,他总觉得她其实就是想趁机骂他一顿,而且她骂的很高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动,并且越来越近。
沈润又一次望向紧闭的门板。
外面的那个女人才是真讨厌。
晨光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捂着脸,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道:
“我真是命苦啊!我为什么会这么命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活啦!”
沈润哑然,他用异样的眼光望着她。
她好爱演!
夜深人静。
晨光和衣躺在床里,沈润卧在床外。
火舞在床下打着地铺,呼吸沉匀。
沈润是真的不想躺在这么脏的床上,可是出门在外,没有办法。
他平卧在床上,歪头瞥了晨光一眼,她睡着了,大概是晚上时戏演的太过卖力的缘故。他无语,又有点好笑,她在胡闹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顽劣,却无邪。
黑暗中,他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起,悄悄地侧过身。
或许真的是累坏了,她今夜睡得很老实,居然没有乱动。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晚上时轻拍了她一下,虽然他没用力,又是她让的,可是他心里总有点愧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一根细长的铁管从门缝里伸进来,吹出一缕细烟。
只是这缕细烟还没有吹完,门外,只听噗哧一声闷响,似乎是血喷出来的声音。
沈润从床上坐起来。
他以为是付礼。
然而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一身玄衣的司浅。
沈润的脸又黑了。
付礼这个废物!
付礼紧随其后跑了进来,手里握着火把,本来情绪高涨,在看见司浅先他一步时,忽地消沉下来。紧张感使他的喉头上下滑动了好几下,他感觉自己回去以后又要去军中做苦力了,他欲哭无泪。
沈润沉着脸,借着火把的微光,他隐约看见横在门口的尸体,以及尸体旁浑圆的一颗头颅。
他忍不住瞥了司浅一眼。
司浅杀戮的手法比起像护卫,更像是一个杀手,他的手法太残忍,一点都没有顾忌。至少沈润就不会在晨光面前把别人的脑袋削下来。万一晨光害怕怎么办?就算她下过许多死刑令,她也不一定亲眼见过死人脑袋,万一吓坏她呢?
这样想着,他对司浅的行为越发不满,他一点都不觉得他这是在找尽一切理由去讨厌司浅,借此想要将司浅从晨光身边清除。
司浅完全不在意沈润是怎么想他,他效忠的是晨光,与沈润没有半点关系。
“殿下,”他轻声开口,“一共十个人,杀了七个,留了三个活口。”
沈润皱了皱眉。
身后,他以为正在熟睡的晨光已经坐了起来。
沈润微怔,望向她时,她眸光清明,一点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原来她没睡。
一楼的饭堂,火把将漆黑的屋子照得红亮。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坐在中间的长凳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深困倦的缘故。
沈润坐在她左手边的条凳上。
司浅和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大胡子拖着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从厨房里出来,司浅将一个魁梧的汉子和黄昏时在饭堂里发呆的干瘦中年人重重地扔在地上,大胡子则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把披头散发的程三娘往前一推,程三娘就摔在地上。
程三娘回头瞪了大胡子一眼,她漂亮的脸蛋上破了老长的一道血口子,她用恶狠狠的眼光望着晨光。
歹人是司浅和这个大胡子先发现收拾了的,付礼三人慢了一步,不能抢功,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司浅和大胡子。
秦朔最初也是盯着大胡子看了老半天才认出来,这人不就是当初在五国会上被赤阳国将军狠骂的前南越将军郑书玉么。
“我还以为你也被麻翻了。”晨光看着郑书玉说。
郑书玉咧开嘴嘿嘿笑,往怀里的酒葫芦上一拍:
“这酒是小的自己带的!”
火舞从厨房里出来,走到晨光身旁,用嫌恶的语气轻声道:
“还真被殿下说中了,那个全身是毛的男人被麻翻了剁成了肉包子,剩下的那些全是这客栈里的人,厨房连着地室,里面有不少金银和尸骨,看来这飞龙客栈做掉了不少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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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也不惊讶,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身上瞥了一眼,这人看起来像犯了事的文官,一点都不像土匪大盗,最初晨光以为他应该是今晚被剁掉的可怜虫,那个胸口全是毛的大汉才是这客栈里的人,没想到恰相反,她看走了眼。
沈润坐在晨光旁边,人既然是晨光的人抓住的,审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厚着脸皮插嘴。
晨光看了程三娘一眼,慢吞吞地问:“还有几个人没有回来?”
程三娘眸光微闪,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还以为厨房里煮菜的那个是你夫君,他总是看着你,原来不是,你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程三娘抬起头,满眼恨怒,大声道:“那就是我夫君!你们杀了我夫君,我程三娘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问你,你唇上的红色口脂肯定是从城里的胭脂铺买来的,你可别跟我说你的口脂是你从关内逃出来的那一年带来的。你们是怎么潜进关内的?你们和烈焰城又是什么关系?和你们一伙的还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串问题噎得程三娘哑口无言,她抿着嘴唇,万万没想到是在丈夫从关内买来送给她的口脂上暴露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子爱美,尤其她本身就是妖丽的长相,更加爱美,往来客也都是夸她艳丽,一群粗糙汉子早就被她的相貌迷昏了头,哪里会去留意她用的口脂是哪来的,这种小事大概也只有女人才会注意到。
程三娘暗暗咬牙,这一回是踢到铁板了,她开始连连磕头,求饶道:
“夫人、夫人,小妇人在关内犯了事逃了出来,因为进不去烈焰城,又回不得家,只好在这家客栈里谋生计。小妇人是赚了不干不净的银子,可那些银子的主人也都是不干不净的!夫人,小妇人只是混口饭吃,旁的小妇人真的不知道,那厨房里的男人确实不是小妇人的夫君,小妇人的夫君早就死了,女人没了男人就是没脚的蟹,小妇人也是没有法子,求夫人放小妇人一条生路吧!”
晨光静静地望着她磕头求饶,过了一会儿,浅浅地勾起唇角。
火舞便走过去,站在程三娘面前,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扶起来。
付礼皱了皱眉,程三娘的这段求饶破绽百出,她只是用和殿下同是女人这一点作为切入点,希求产生共鸣,从而博取夫人的同情,难道夫人真的上当了?
他不禁去看自家陛下。
沈润一言不发,似乎不打算介入。
站在薛翎身旁的秦朔则有点心不在焉,自从他不小心下一楼上茅房时不小心听到了陛下和凤主殿下吵架时,凤主殿下说的那句“家里的管家、就是我这丫头的男人”,他的心就开始荡漾起来,因为这一回出门他扮演的角色恰巧就是管家。
他望着火舞扶起了程三娘。
他心神驰荡地想,她长得真好看,她怎么那么好看,虽然她上当了,可是她好善良,心软是她的优点,她一定是个好姑娘。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十分惨烈!
正沉浸在火舞美貌中的秦朔吓得一哆嗦,接下来,他的面目凝肃起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火舞的手掌下,程三娘肩骨粉碎。
火舞捏碎了程三娘的肩骨。
“我这个人最没有耐心,更不喜欢一句一句去问。”晨光淡声开口,她的眼光在程三娘和地下跪着的剩下两个人身上扫过,慢吞吞地说,“你们若是说个痛快呢我就给你们痛快,你们若是支支吾吾没个重点,我就一块一块捏碎你们的骨头,让你们求**。”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秦朔等人心怦怦乱跳。
虽然个个都是手上沾满了血的人,这类酷刑并不算什么,可施刑的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人儿,太突然了,他们心惊到不能自已。
火舞对人骨异常熟悉,她真的是一块一块捏碎的。
秦朔睁大了眼睛,望着她。
她长得真好看。
她……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中年瘦子先招了。
这人一看就是个文人书生,出点子行,真落到皮肉之苦,光是看着他就能吓破胆。
和烈焰城一样,飞龙客栈也有许多年头了,之前的掌柜并非程三娘夫妇,而是另外的人。
但飞龙客栈以抢劫往来客的财物作为主要生意,这是由来已久的,并不是从程三娘他们开始的。
如今的烈焰城已经不是早年收容流放犯人的地方,在不知不觉间,烈焰城成为了重刑犯逃罪的避难所。这些能逃出关外的重刑犯大多有背景有家底,烈焰城名声在外,以此地作为目的的逃犯们自然会携带大量的钱财进入沙漠,因为这些人更加清楚,去了陌生地方需要钱财打点。
飞龙客栈就是劫杀这些人的。
程三娘的丈夫以前在南越国的衙门里做武官,有些本事,但因为得罪了上峰,惹了许多祸端,闹出了人命,夫妻俩只好逃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飞龙客栈的位置很有趣,它在这片沙漠的中心地带,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只要是寻找烈焰城的,他们都会顺着戈壁沙漠向深处前进,只要方向不错是往沙漠深处行进,他们就都能找到飞龙客栈。
也就是说,要想去烈焰城,首先要经过飞龙客栈。
在程三娘夫妻经过烈焰城时,也差一点着了道,但程三娘的丈夫厉害,二人躲过一劫。
之后他们前往烈焰城,烈焰城是找到了,可他二人进不去,据程三娘说,烈焰城入城单人需要缴纳十金,不够十金是进不去烈焰城的。
程三娘夫妻俩拳脚上尚可,可程三娘的丈夫只是一个地方衙门的武官,怎么可能有金子。
那个时候,他们进城进不去,回家也回不了,程三娘的丈夫就想起了抢劫他们的飞龙客栈。程三娘的丈夫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回来把飞龙客栈的旧店主给杀了,他二人自己做起了掌柜。
本来想着用这间客栈赚够了入城费再去烈焰城,可是当金子赚够了时,他们却没有去。
早些年,靠往来客赚来的银钱并不多,原本能逃出来的人就少,逃出来的不一定都是有钱人,是有钱人看上去惹不起的也不敢惹,也只有像晨光和沈润这种一看像是大户人家出身、心思简单、防备心弱的,才会成为他们的劫杀对象。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近几年,随着烈焰城在各国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慕名前来投靠的人也越来越多,选择多了,赚的自然也多了,飞龙客栈靠这些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不同于前任店主,程三娘的丈夫好交朋友,和他们一起干的这些人都是出逃之后进不去烈焰城无家可归的。
程三娘的丈夫慷慨地收留了他们,这些人加在一块大概五十来个,中年瘦子是他们的智囊,在瘦子的策划下,劫杀往来客已经不是主业,他们还是一伙小团伙的马匪,专门去打劫北越和南越边境的小村镇。由于烈焰城的马匪太有名了,人们都以为他们是烈焰城的马匪,没有人想到他们和烈焰城没有关系。
晨光十分恼火,她终于找到打劫她银子的强盗了,好!很好!
中年瘦子和他旁边的糙汉都没去过烈焰城,他们在得知前往烈焰城的艰难后就投靠了飞龙客栈。据瘦子说,他们这里边去过飞龙客栈的大概只有程三娘夫妻二人。
“说完了?”晨光慢吞吞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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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人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夫人了,小人只是出了些主意,小人什么都没干过,小人也是走投无路,夫人开恩,就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夫人开恩!”瘦子一边大声求饶,一边拼命磕头,把头都磕出血了。
“你这个叛徒!”程三娘忍着疼痛,怒瞪着瘦子,咬牙切齿地道。
瘦子也顾不得那么多,文人最识时务,他不招供不求饶,凭他的身板一定会被折磨死,他可不是皮粗肉厚的强盗,他受不了的。
“没有要补充的?”晨光继续问。
瘦子愣了一下,在想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又怕她等得不耐烦了,忐忑不安地回答:
“小人知道的都说完了……”
“你呢?”晨光将目光落在跪在瘦子旁边瑟瑟发抖的糙汉身上,“有他漏的你知道的事吗?”
皮糙肉厚的大汉抖得厉害,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了……”
话音落下,身后剑起剑落,司浅面无表情地劈杀了二人,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尸体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司浅淡淡地收起长剑。
沈润终于认出了司浅用的那把长剑,传说中的斩月剑,上古名剑,价值连城。
一个护卫用的是价值连城的上古宝剑。
他眯了眯双眸,望向晨光时,心里头又翻起了愠怒。
如果这个护卫的剑是她这个主子给配的……她还真是下了血本了!
她不是很穷吗?
再看向司浅时,沈润觉得这小子比他从前看时又白了许多。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喧哗声吵闹,外面的人十分高兴的样子,营造出的气氛是标准的土匪回窝状态。
程三娘表情微僵,紧张起来。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夫君回来了呢。”
程三娘望了她一眼,突然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冲着外面大喊一声:
“阿大,快跑!”
话音未落,火舞毫不留情地踩上去,一脚将她踩在地上,碾碎了她的背骨。
程三娘一声尖厉的嚎叫。
秦朔因为火舞这一脚脊背激烈地抖动了一下,被薛翎瞅了一眼,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站好。
门外的笑声因为那一声凄厉的嚎叫戛然停止,片刻之后,有粗犷汉子的声音在外边叫喊起来,并由远及近:
“三娘!三娘!”
晨光笑吟吟地望着程三娘,轻声说:“他没跑呢。”
司浅走到门口,直接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郑书玉紧跟着他出去。
虽然以郑书玉的想法,在对敌方不了解的情况下应该先探一探情况再冲出去,可司浅直接出去了,他也不能太怂。
沈润觉得司浅不停顿一下就直接冲出去的行为太嚣张。
门外,厮杀声响起。
沈润对着付礼扬了一下下巴。
付礼、薛翎、秦朔会意,出去了。
有他三人加入战圈,外面的杀戮声更加激烈,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程三娘,对火舞说:
“带她出去瞧瞧,别错杀了她的夫君。”
火舞恭顺地应了一声,提起程三娘,向门口走去。
晨光单手撑腮,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两下太阳穴。
沈润望着她的侧脸。
火把被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吹动,燃烧得比先前更加炽烈,嫣红的火光印在她的眼角,竟为她平添了一抹艳色,冷冽的妩媚,瑰丽动人。
沈润很难去描述此时心里的感觉。
她还是她,他知道她是晨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样的晨光有些陌生,陌生,但又熟悉,相互矛盾的感觉让他略微茫然。
他突然有点不舒服。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门外的惨叫声终于停止,血腥味比刚刚更加浓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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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那大汉的两条胳膊被砍断了,正在呼呼往外冒血。程三娘奋力去挣脱火舞的钳制,却挣脱不开,她拼命往丈夫身旁靠,看着他肩膀下的横断处血肉模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程大身材魁梧,长相凶猛,毛皮穿在身上,像一只灰熊。
即使司浅不踢他那一脚,他断了双臂,也已经疼得跪下了。
程三娘挣扎着跪在他身旁,扯着程大的衣袖,眼泪流的更凶。
晨光似笑非笑地道:“很恩爱嘛!”
程三娘恶毒地瞪了她一眼,啐道:“疯子!你如此歹毒,不得好死!”
火舞面色沉冷,一脚踏在程三娘的头上,踩下去的同时,差一点碾碎她的头骨。
秦朔浑身一抽,再次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晨光瞥了一眼满眼怒恨的程三娘,微微勾了嘴唇,也不在意。
程大见妻子被狠毒地虐待,又急又气,瞪着晨光等人,怒声吼叫着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晨光撑着太阳穴,眉尖微蹙,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今晚老实待着,明日一早,去烈焰城,你带路,你若是敢和我玩把戏,你家这个小娘子,我会一刀一刀把她割成白骨。栗子小说 m.lizi.tw”
清冽的嗓音,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不是在威胁,她是认真的,这份直白的认真让人感觉恐惧。
晨光挥了挥手,司浅和郑书玉就将程大和程三娘给拽下去了。
沈润至始至终没有插手。
待程大和程三娘被拽走之后,他看了晨光一眼,轻声道:
“他们未必和烈焰城没有联系。”
晨光在条凳上坐了一会儿,不耐地皱了皱眉,说:
“司浅会审的。要不,你跟他去一块审?”
沈润看着她,他感觉她心情不太好,从起床之后她的心情就有些糟糕,此时比刚刚更加糟糕。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他怀疑她是否身体不舒服,于是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额头,试试看她是不是又发热了。
晨光却在他要触过来的前一刻本能地躲开,蹙了蹙眉。
沈润微怔,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她望了一会儿,问:
“你不舒服?”
晨光看了他一眼,说:“我有点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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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望着她离开,看着她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不见,他思忖了片刻,站起来,低声吩咐了付礼两句,转身上了楼。
回到居住的客房,他推开门时,见晨光正坐在床上发愣。
沈润推开门刚进来,晨光突然就站了起来,她站起身,从沈润身边越过去,往外走。
沈润凝眉,问她:“去哪儿?”
“喝水。”晨光平声回答,人已经出去了。
沈润犹豫了片刻,他想跟,但他觉得她明显就是想独处,他这么一直跟着她反而不好,好像他在缠着她似的,容易引起她的不快,他便停住脚步,没有追过去。
晨光走下楼梯,付礼、薛翎和秦朔正坐在一楼小声谈论,见她下来,愣了一下,全部闭了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晨光看了他们一眼,她对他们在商量什么并不感兴趣,她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火舞说:
“你去帮司浅。”
火舞点点头,去了。
晨光转到楼梯后面,顺着客栈的后门出去了,
夜晚的大漠,十分冰冷。
一轮明月浮在天空中,照射下明亮的光束,将河水染上了一层波光粼粼。河畔生了许多青草,在细风中泛着青嫩的味道。
晨光走到河边,此处安静,距离客栈有一段距离,坐在岸边能够看到黑暗中客栈的大概轮廓,是极适合独处的地方。
晨光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左右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人,她才脱去鞋子,卷起裙摆,又将里边的纱裤小心翼翼地折到膝盖上,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小腿,细腻如玉。
就是这条细腻如玉的小腿上,靠近膝盖的地方,肿起来一个奇怪的脓包,又圆又大,像包子一样。
她也不记得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大概前几天在沙漠里前进时就有了,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大,她也没在意,可是今天睡觉时这个脓包突然疼了起来,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那种疼痛,让她总是想皱眉。
这不像是普通的皮肤类疾病,皮肤类疾病生的脓包不会这么大,也不会连骨头都是疼痛的。
最重要的是,她应该是不会疼的。
她将手放在脓包上,还没有捏,就感觉到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剧痛。她皱了皱眉,强忍着疼痛,又捏了捏,眉头皱得更紧。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咬着嘴唇将脓包划开,划开之后立刻避开,避免脓包里的血喷溅出来弄脏衣裙。
光线很暗,她夜视力再强也看不太清颜色,但她总觉得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眉头皱得更紧,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没有缘由就长了这种玩意儿,她想就算去找大夫,大夫也不一定会知道这是什么,大夫是治疗普通人生病的,她这种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身体,一直以来她都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血如水一样,没完没了地流淌,流了许多。
她的身体凝血的速度很慢,但是伤口愈合的速度却很快,她过去感觉不到疼痛,现在却知道了疼痛是什么滋味。
一阵古怪的气味从脓包内流出的血液里散发出来,算不上难闻,但也不怎么好。
过了一会儿,流出的血液才逐渐变成清澈的红色,接着慢慢凝住。
她一边在心里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一边用帕子将止住血的伤口擦拭净,也不包扎,放下裤腿,整理好衣裙。
她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中明亮的月亮。
她在心里想,刚刚放血时的样子幸好没有被人看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恶心,她不想被人看到她古怪不体面时的样子。
她也不愿意让火舞或者司浅知道这些,所以她支开了火舞。
她不愿意看他们故作不在意实际上却极慌乱忐忑的样子。
放过血之后,透骨的疼痛感减轻了,虽然仍有抽痛。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心想,至少在回凤冥国之前,可不要再长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尤其是沈润还在场的时候。
她咬着嘴唇,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大漠里的天空永远是压得低低的,仿佛触手可及。她不禁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一轮雪白的月亮,手伸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却因为冰冷的空气缩起手指。她将手臂覆盖在眼睛上。
面前突然漆黑,在这片漆黑中,她静静地卧着,风起声越来越响亮,草丛的气息越来越浓郁,还有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她在手臂底下皱了皱眉。
在慢吞吞地将胳膊从眼睛上移开,撑开眼帘时,沈润出现在她的视线上方,他递给她一个小竹筒。
晨光盯着竹筒看了一会儿,狐疑地接过来,居然是温热的。
沈润坐在她身旁。
晨光从草地上坐起来,将小竹筒的盖子打开,里面是烧热的清水,冒着湿润的热气。
“喝点热水吧。”沈润说。
“哪来的?”晨光问。
“我看你好像不舒服,就让付礼烧了点热水,不舒服就别喝冷的了。”
晨光并不想喝水,虽然她出来时用的借口是她想喝水。
她重新躺下来,抱着竹筒暖手,腿上的伤口还在痛,像是把她的力气都抽走了,她提不起精神。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坐在她身旁,夜晚的风吹得很大,长草随风摇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看了晨光一眼,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为她披上一缕薄纱。
素白的裙裳,如云的黑发,微阖的双眸,卷长的睫毛,美丽的轮廓,倾世的容颜。
她静静地平卧在那里,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他忽然觉得,今夜的她莫名的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妩媚,冰冷的躯壳下,泛着一缕内敛的柔媚。
他的心蓦地一动。
晨光觉察到他一直盯着她看,长长的睫羽抖动了下,她睁开眼睛。
她的眼光没有多余的波动,但却沁冷清冽,如三月里的冰泉。
她用这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沈润望着她,说不出来此时的感觉,他的身体有点紧绷,就连心脏都绷住了,她用那样清澄冷冽的目光望着他,他突然就错乱了呼吸,变得不会呼吸。
晨光看了他片刻,接着,软软地弯起唇角,绵声道:
“小润,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说不出来这种不对劲。
他没有说话,望向远处波光动人的河面,细风吹皱了河水,掀起许多波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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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见他不说话,继续躺平,用手臂遮盖住双眸,闭上眼睛。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润突然问,他从河水中收回目光,看着她轻声开口。
“唔。”晨光此时不想说话,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也是在河边。”沈润说。
“嗯。”
“你是故意的吗?”他追问。
“什么?”晨光反问。
“你是故意在那里等我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晨光终于把手臂挪开了,她翻了个身,侧卧在草地上,漆黑明亮的双眼里似藏着星辰,她似笑非笑地反问。
“因为你有择床的毛病,没有人抱着你会睡不着,所以那一天你其实是装睡的,对吧?”
晨光望着他,想笑,却抿住了嘴唇,她再次翻身,平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不说话。
“你知道和你和亲的人是我?”沈润追问。
晨光弯着唇角,似笑非笑地反问:“干吗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
“为什么想知道?”
“最初定下来要和你和亲的人不是我,如果来的那个人不是我,你是不是打算把用在我身上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他淡声说,从语气里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出于闲着无聊随口一说,还是带有目的性的。
晨光偏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弯起唇角,浅声回答:“当然不会,如果来的是别人早就被我毒死了。”
沈润望着她,问:“那么,我该谢你的不杀之恩?”
“这是个教训,以后再看见花丛里睡着的漂亮姑娘时,可千万不要再去搭话了。”晨光从草地上坐起来,屈起膝盖用双臂抱住,说。
“是你躺在我面前的,而且我不是去向你搭话,我那时以为发生了命案。”
“你这是多管闲事。”
“没错,我的确是多管闲事了。”沈润说,顿了顿,笑道,“不过也不错。”
“什么‘也不错’?”晨光疑惑地问。
沈润望着她笑说:“多管闲事让我见到了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过于直白的话。
晨光愣住了,她呆怔地望着他,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要她不开口说话。”顿了顿,他含笑补充一句。
晨光:“……”
当年其实她应该毒死他。
“风太凉了,回去吧,烈焰城里可不一定有大夫。”沈润笑着说,他从草地上站起来。
他说的也没错,虽然她现在并不容易生病,不过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
又要和他睡一张床了……
一边想着这个一边不悦又无奈的晨光慢吞吞地从草地上站起来。
膝盖下方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没站稳,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沈润捉住她没能保持住平衡的右手,另外一只手顺势勾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前一捞。
晨光毫无防备地贴近他怀里。
她又一次呆住了。
风起,吹动着她雪白的长裙,偶尔会和他的白衣交叠在一起。
即使穿着狐裘,她亦能敏锐地觉察到他放在她腰上的手。
她惊诧地抬起头,望向他。
他背对着月光,完全陷入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灿亮,如藏了一道银河,闪闪发光。
月光正落在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红得如一颗沾了露珠的樱桃,莹润,饱满,诱人。
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对着她鲜亮的红唇俯下来。
晨光望着他精致的眉眼。
然后她用另外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对着他的脸一巴掌糊上去,用力推开,轻巧地挣脱他本就没有用力的钳制,转身,冷冷地撂下一句:
“跟你说过了别亲我!”
她生气地离开了。
沈润站在黑暗的河边,望着她的背影。
不对劲,有许多……
飞龙客栈确实和烈焰城有点联系,早年他们是靠给他们惹不起的那些过路客指路赚些指路费,然而从三年前开始,烈焰城的新城主突然派人来下了一道命令,让飞龙客栈的人将这些客人的来历身份都打听清楚了,凡是觉得可疑的或在意的,一律过后报给烈焰城。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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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程大夫妇虽然从没进去过烈焰城,实际上却作为了烈焰城耳目的角色。
火舞留在了飞龙客栈,由她看押程三娘。其他人上路,由程大带路,前往烈焰城。
秦朔听说火舞要单独留下来看押程三娘,立刻说:
“让火舞姑娘一个女儿家呆在这种荒漠野店,不好吧?”
他虽然知道火舞身手不凡,可还是觉得扔下她一个人在这儿不妥当,他不放心。
晨光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话,低声对火舞交代几句,火舞点点头,应下。
晨光就带着司浅离开了。
根本没人听秦朔说话,就连火舞都没有看他。
秦朔摸了摸鼻子,十分尴尬。
沈润看了秦朔一眼,秦朔表现得太明显了,很明显,他被火舞给迷住了,看他那魂不守舍眼珠子都快黏在火舞身上的模样就知道了。
“火舞订亲了么?”于是沈润问晨光。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怎么?”
“秦朔好像看上火舞了。”
“秦朔这个年纪还没成亲吗?”
“以前他家给他选了个未婚妻,那姑娘还没成婚就死了,后来他家又给他挑了几个,他死活不愿意。薛翀说他心里有人了,看他现在这个模样,那人八成是火舞。”
晨光想,原来秦朔喜欢被扔进湖里。
“先不说火舞能不能看上秦朔,火舞她离不开我,是不会去龙熙国的,你让秦朔死了这条心吧。”
“又没让你们分开,你可以跟她一块来龙熙国。”沈润不以为然地说。
晨光默了片刻,看了他一眼:“你想说的其实是最后这句吧?”
“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沈润问。
“什么?”
“你要一直这样么,我在龙熙国,你在凤冥国,高兴了你就过来玩玩?”
晨光不由得往四周看了看,这里是荒漠,他们骑在骆驼上,烈日当空,空气干燥,连嘴唇都快裂开了,在这种环境下谈论这种事是不合时宜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晨光道。
沈润却不理会,看着她,接着先前的话继续说:
“所以,我立后纳妃生几个儿子你也无所谓么?”
晨光看着他,荒郊野外,她嫌气闷没有遮面纱,只用长长的兜纱遮盖住头发,防止被晒伤。栗子小说 m.lizi.tw她嘴唇朱红,听了他的话,停了一会儿,弯起朱红色的嘴唇,嫣然一笑:
“得不到最好的就退而求其次去养一群次品过活,这是无能者的行为,若还能为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就更可笑了,你若愿自贱身价,我又能说什么呢?”
她用无奈的语气道,然后拉拉缰绳,催促骆驼迈开大长腿,向前奔跑,不再与沈润的骆驼并行,好像不屑与他为伍似的。
沈润的脸刷地黑了。
他瞪着晨光潇洒飘逸的背影。
他原是想拿话刺激一下晨光,谁知反而被她将了一军,她竟然挑衅他!
这个女人真让人火大!
最好的?
她还真敢说。
晨光,你给我等着瞧,你看我能不能得到你!
从飞龙客栈出发,走了七天才到达传说中的烈焰城。
烈焰城建在一望无际的绿洲上,比想象中还要雄伟,那是一座真真正正的城池,或者说,那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王国。
烈焰城的城墙甚至比凤冥国还要高,都可以与赤阳国的城墙并肩,城墙是由沙漠中最坚固的巨石垒成的,城墙外是一条宽阔的人工护城河。城楼上有不少带刀的士兵,个个凶神恶煞,走来走去,正巡逻。
城门的吊桥放下来,几个带着大刀的壮汉正在城门口把守,有几个同样一脸凶相看着就像土匪的人物正排队站在城门前挨个接受检查,看样子是新入城的人。
晨光等人站在远处的沙丘下,仔细观察烈焰城的情况,虽然看不清细节,可是单看到高耸入云的城墙,众人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固若金汤’。”晨光说,“若是城里边可以种吃的,这座城从外面围个三两年都困不死,死的反而是围城的那个。”
她说出了人们的心里话,烈焰城的易守难攻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低估了土匪的统治能力,看来想象中的乌合之众并非乌合之众这么简单。
“这烈焰城里,还有什么你知道的没有说?”晨光扭过头,问程大。
晨光的人虽然砍掉了程大的双臂,但是这一路来晨光对程大却还是很好的,不吝吃不吝喝,没有虐待他,还给他骆驼骑,虽然依旧是捆着的,但至少没让他光着脚在沙漠里被拖着跑。
本来把晨光想的极坏极坏的程大因为七天的俘虏生活逐渐放松了警惕。
“小的从没进过烈焰城,知道的那点都告诉夫人了。”他很识时务,自被俘虏以后就称晨光“夫人”,自称“小的”。
晨光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她说,“放心吧,你娘子正在那边等你。”
程大一愣。
旁人亦没反应过来。
在晨光话音刚落时,司浅从后面拧断了程大的颈骨。
程大软塌塌地耷拉下脑袋,扑通摔在地上,瞠大双眸,死不瞑目。
秦朔等人目瞪口呆。
这类事情若是在他们手里做出来,是很普通的,可是一个女人心平气和地下这样的命令,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倒地变成一具尸体,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别人看着却觉得惊悚。
沈润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努力去接受这一点。尽管开始时他亦很难接受,他不接受一个女人可以做到铁血无情,但是他也明白,正是因为手辣心狠,她才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接受或者不接受其实并不重要,她就是她,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是她。
他这样说服自己。
晨光认为他们人数太多,建议分成两批入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让沈润他们先行,她和司浅随后,双方在城里汇合。
沈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司浅一眼,对晨光说:
“你让他先走,我和你在后。”
晨光认为沈润的要求就是无理取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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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是她的人,秦朔他们是沈润的人,双方带着自己的人各走各的很正常。可沈润执意要跟着她,让司浅跟着秦朔他们走,晨光被他缠不过,只好答应了。
沈润这才满意,他自有他的想法,晨光这一次为了避免麻烦,一直在扮演妻子的角色,她是他的妻子,如果他走了,她和司浅混在一块,那她又成了谁的妻子?
他怎么可能会放任她去扮演司浅的妻子,做梦!
司浅对晨光的命令自然不会有意见,他恭顺地应下,只不过在应下之后,他冷冷地看了沈润一眼。
沈润也不在意。
他地位尊贵,才不会去和一个侍卫计较。
双方商议过之后,分头进行,晨光和沈润站在沙丘下,远远地看着秦朔、司浅等人向烈焰城走去,走过吊桥,站在烈焰城门口。
男人要进城很简单,先拿出出关的文书给门口的守卫,守卫确认来人的母国,之后收取每人十金的入城费。守卫也不会查问这十金是哪来的,因为有很多人都是去偷去抢攒够了进城费才来的,查问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在十金缴纳过之后,守卫会从上到下搜身,确定没有携带违禁物品,便在登记之后让人进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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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和晨光远远地看着司浅等人顺利入城,过了一会儿之后,二人才牵着骆驼向城门口走去。
沈润在进入大漠之前改穿了一身藏蓝色面料稍微次一些的长袍,因为晨光说,男人生得太出挑在男人堆里容易引起仇恨。
沈润自动把这话理解为晨光是在夸他相貌俊美的意思,心里还很高兴。
二人走到城门口接受守卫的盘查。
男人要入城很容易,只需提供出关文书,缴纳入城费,再经过简单的搜身就可以了。
女人就没这么简单了。
晨光已经罩上了面纱,站在沈润身旁,半垂着头,拉住他的袖口,有些紧张。
守城兵在看过二人的通关文书之后,扬高声调问:
“龙熙国来的?”
“是。”沈润赔着笑回答,他演这种角色已经炉火纯青了,从前他每天对着父皇、太子、夏贵妃赔笑脸,这种表情难不倒他。
守城兵又往通关文书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让沈润把戴着的幂蓠撩开。
穿越大漠的人几乎都会戴上幂蓠遮挡阳光,以免被晒伤。
沈润将幂蓠撩开。
俊美的容貌把守城兵看得一愣。
这相貌这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守城兵开始盘问他们为什么要来烈焰城,在原来的国家犯了什么罪。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就把晨光编的那一套答了一遍,只是没说晨光诬陷他“养小婊/子”的事。
他本就是表里不一的人,演戏这套难不倒他,一番声情并茂的描述很能让人信服。
至少盘问他们的这个守城兵相信了,没有再做更多的盘问。
守城兵将目光落在晨光身上,问沈润:“她是你媳妇儿?”
“是,这是贱内。”
“真的是你媳妇儿?”
“真的是。”沈润一边强调,一边觉得他的追问很古怪,起了戒备之心,下意识拉住晨光的手。
“成亲几年了?”守城兵却不肯放过,继续问。
“六年。”沈润满腹狐疑地回答。
“先去验身吧。”守城兵说,往城墙后面一指。
“验身?”沈润心里一惊,皱起眉。
“烈焰城的规矩,凡来的女人,若为处子,先献给内城的大人们玩几天,玩够了会再给你送回来。你放心,若不是处子,不过是走个顺序,内城的大人们也不稀罕剩货。里头那是个婆子,快点进去,别瞎耽误工夫,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守城兵见晨光不肯动弹,沈润的脸上则惊怒交织,他也来了脾气,厉声催促。
沈润握着晨光的手,怒如雷霆。
他要掀了这座城!
晨光见状,在暗处隔着袖子捏了捏他的手臂。
沈润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夫君,”她软声对他说,“来都来了,一定要进城的,这位大哥都说了,既然里边是个妈妈就不打紧,我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没什么可怕的。”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她唤他“夫君”,虽然有点小兴奋,但这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知道她这样说一定是因为她有办法,以她的脾气,她怎么可能会让人羞辱她给她验身。虽然他明白她一定有办法,可他还是不太愿意。
烈焰城……
他怒火中烧。
晨光见状,又捏了他一下。
沈润无奈,只好轻声嘱咐她说:“有事你就喊。”
晨光点点头,放开他的袖子,按照守卫兵的指点进入城门,去了城墙后面的一个小屋子。
沈润凝着眉,站在门外焦虑地等待,担忧又愤怒。
他把一个虽然不担心妻子会被送进内城,但却觉得受到了侮辱,想怒不敢怒,只能强压着怒火的窝囊丈夫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要屠了烈焰城!
过了半天,晨光出来了,她抿着嘴唇,有些羞耻,又有结束后的轻松。
她走过来,轻轻扯住沈润的衣袖。
一个满脸褶皱像枯树皮似的老婆子跟着她走了过来,对着守城兵赔笑。
“钱婆子,怎么样?”守城兵按照惯例询问。
“回大人,已经验过了,不是。她都这把岁数了,那模样,娃都有几个了。”
钱婆子赔着笑脸,尽可能自然地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着一枚金锭。她心惊胆战地向晨光的方向一瞥,本意是想确认晨光对自己的这番说辞是否满意,结果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却望见了对方眼里一闪即逝的血红光芒。
晨光弯起嘴唇,嫣然一笑。
钱婆子打了个哆嗦,想起刚刚在暗室里的可怕。
这个女人她不是人,是鬼!
她有一份可以糊口的差事,又得了好处,如果她将这个女鬼送给内城的大人们,那些大人们也不会饶了她。
只有说谎才能自保。
守城兵听完钱婆子的话,便没再问别的,挥手放沈润和晨光进去了。
据钱婆子说,烈焰城中的男人最爱处子,他们认为不是处子的女人是污秽的,是不洁的,是可以随意打杀的。
这城有病,晨光想。
还是屠掉吧。
烈焰城非常脏。栗子小说 m.lizi.tw
沙土地,有低矮的草房,好一点的是石头房子,大多数的房子会聚集在一个区域,但也能在偏离居住区域的地方偶尔看到一两所小房子。
这些房子都是带院子的,用篱笆扎成,或用砖石垒成,院子敞阔,几乎每座院子里都种有作物,放养几只牛羊。
每一所房子里都有许多人,全部是男人,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兽皮衣服破破烂烂地围在身上。黄昏时分大概是闲暇时间,他们没什么事做,有在院子里大声赌钱的、玩虫子的、蹲在墙根啃羊腿的,甚至还有剪指甲抠鼻子抠脚丫子的,一面抠一面看着从门外经过的人,虽然是在抠脚丫子,眼睛里也是凶光。
这场面,不说晨光,沈润都觉得受不了,他坚决不认同这些脏兮兮的行为是男子气的表现,他看了都觉得恶心。
院子里的人凶神恶煞,街道上的人同样个个如虎似狼,黄沙飞扬的街路上,很少能见到落单的人,落单的人都缩在角落里努力不让人发现。
那些拉帮结伙的糙汉,他们的观察对象是有房子住的家伙。隔了一座院子,院内的人和院外的人就像是两伙狼群,有的在徘徊走动,观察着进攻的可能性;有的双方正在对峙,战斗一触即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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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刚来,不太明白这里面的规矩,但观察了一阵,他就敏锐地总结出来,有固定住所的人和在街头流浪的人应该对立的。这一伙又一伙的人,全部是院内的人和院外的人互为死敌,这有规律的情况应该不是因为他们偶然发生了私仇,那么唯一说的通的解释是,双方正在争夺房屋的居住权,他们是为了房屋和里面种植的、饲养的吃食进行争斗。
沈润皱了皱眉,为了食物和居住权作斗争的人和野兽差不多,这座烈焰城,它不是人的城市,而是兽类的城市。
真是个讨厌的地方。
沈润这样想着,他牵起了晨光的手。
他感觉到有零散的流浪者对晨光投去凶狠的光芒,他没有在附近看到女人,在女人稀缺的男人城里,突然进来一个女人,就像是一块肥肉被扔进狼群里。
沈润突然握住晨光的手,晨光微怔,蹙眉,想要挣脱开,却被他攥得更紧。
晨光有些不悦。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先前一直在对峙的两伙人终于开打了,院外的流浪者团伙凶狠地冲进其中一座院落,那座院落里的人明显比其他院落的人要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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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院子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别看人少,打斗起来个个都是好手,双方斗殴激烈,赤手空拳就打死了好几个。
烈焰城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武器会在进城时被搜走,包括代步工具,晨光的骆驼就被守城兵给收走了。
眼看着前方打斗的人越打越凶狠,两眼赤红,就快滴出血来,有好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又被旁边打红了眼的同伴狠踩几脚,大概活不过今晚。
晨光看得专注。
沈润不愿意让她看这些,拉着她的手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另外一个方向并没有美好,或者说更加糟糕。
十来个人从对面走过来,那伙人在将目光落在晨光身上时,他们惊呆了,没错,他们惊呆了,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像是发现了宝库一样,激动地高声叫喊:
“老大!有女人!”
“女人?真是女人!”那群人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紧接着一个个双眼赤红,汹涌着兽光,像一群饿狼一样。
晨光刚才在听了钱婆子说的话之后就猜到了,烈焰城的女人大概都在内城,说玩够了会送回来,这种话傻子才会相信,就算真的玩够了,估计也被送进内城的妓馆了。
这烈焰城是靠拳脚决定权利的地方,强者为尊,律法无效,在这里,强者理所当然会拥有更多的权利、财富和女人。而像外城这群进不去内城的弱鸡,每天只能为了吃住进行争斗,像一群最低等的野兽一样。
“抢!”兽性大发的流浪团首领发出兴奋的高喝,话一出口,十来个人一拥而上,就要抢夺晨光。
沈润脸黑如锅底。
他勾住晨光的腰肢将她搂在怀里,一掌击开一拥而上的人群,因为不想太引人注目,他只用了三成的玄力,三成玄力就将十来个人击了飞出去。
流浪团头目倒退数步,堪堪稳住脚步,瞪圆了眼睛,高声道:
“呦呵,好小子,有两下子!”
他怒声喝道:“弟兄们,给我上,干死这小子,把那娘们儿给老子抢来,哥几个今晚上好好舒爽舒爽!”
多年没沾过女人的男人比饿狼还要凶猛,即使被打退,十来个人依旧如打了鸡血般兴奋异常,再次涌上来,凶狠地争夺。
沈润火冒三丈。
这一回他下了杀手。
一掌震断对方心脉,冷冷地看着尸体跌落在地,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舒爽?舒爽个奶奶!老子快七年了都没舒爽过,你他娘的算什么鬼东西?”
当然了,他是温润如玉,斯文儒雅的沈润,爆粗口什么的他不会真的去做,于是把这股怒火全部施加在那十来个人身上,只一刻钟的工夫,尸体躺了一地,连要逃跑的人他都没有放过。
他舒爽了些。
反正在这里杀人也不会有人骂他是暴君。
他很舒坦。
晨光却很不爽。
她觉得就算他要和人动手也不用抱着她一个劲儿地转圈圈,她在他怀里被他转得头晕目眩,差一点吐出来。
沈润却不觉得这样做是错的,他在防止她被人偷走,他因为在她面前出了点风头,眼神掩饰不住的有点得意洋洋。
晨光却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去称赞他,用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崇拜地望着他说“小润你好厉害”,晨光挣脱了两下没能挣脱开他的手,干脆用甩的要甩开他的手。
沈润就不高兴了。
没有得到应得的反应。
他的好心被她当成了驴肝肺。
他又一次恼火起来。
斗殴产生的杀戮在烈焰城中是常态,并未引起多少关注,有目击的人也因为怕自己被盯上,缩着身子逃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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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付礼等人总算出现,他们分头去打探烈焰城的内幕去了,赶过来时见沈润周围躺了一圈尸体,付礼等心惊胆寒,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陛下遇袭,他们这是护驾不力。
沈润倒没有在意,他们不在他和晨光单独呆上一会儿,感觉还不错,也就没有去怪罪付礼他们出去打探消息打探了这么久才回来。
烈焰城内的基本情况差不多都打听清了,和猜测中的一样,在烈焰的外城,人们在进城之后都是为了居住和吃食争斗。
外城区域用来饲养牲畜和种植作物的土地很少,用来建造房屋的土地和用料同样稀缺,这就造成了争斗。已经占领房屋和土地的人们聚成团伙,人越多,越能抵抗外来者的抢夺。而没有土地和房屋的流浪者们同样会聚成团伙,人数越多,争抢到土地和房屋的可能性越大。
在外城,每一天都会发生以食物、房屋、土地为战利品的斗争,每一场斗争都会死人。
不会有人制止这样的争斗,因为在这座城里,胜者为王,败者送命。
“每三年会有一伙人被允许进入内城,就是凌雾庄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司浅对晨光说,“只要凌雾庄的首领可以带人镇守凌雾庄三年,就可以进入内城。所以在这外城中,凌雾庄才是最大的势力,凌雾庄拥外城最多的土地、最华丽的屋舍、最丰富的食物。每一天都有去挑战凌雾庄的人,也有想加入凌雾庄的人,但凌雾庄的人数限制是一百人。能进入烈焰城的都不是泛泛之辈,极少有人能守住凌雾庄两年以上,但是听说现在的凌雾庄庄主马上就要满三年了。三年前,又加了另外一条规则,就算没加入凌雾庄,只要能在外城中活着超过三年,也可以进入内城。”
这意思是,一般人在外城活不过三年吗?
晨光没有言语。
付礼接着司浅的话继续说:“公子,天快黑了,夜里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属下回来的时候已经寻过了,有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今晚可以暂时住下。”
沈润看了一眼渐黑的天色,点了点头。
晨光也没有异议,在跟着沈润往前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好像是红色的,看起来有些诡异。
一行人向付礼说的那个地方去,沈润很自然地牵起晨光的手往前走。
晨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歪着头,望向远处稀疏的杂草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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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润疑惑地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晨光的视线里,一个蓬头垢面比乞丐还要肮脏的青年正缩在角落里啃着一根焦黑的骨头,狼吞虎咽地啃着。然后,另外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突然奔跑过来,一下子抢走了青年手里的骨头。青年自然不依,两个人打斗起来,拳打脚踢,最后是青年被打倒在地,被狠狠地踹了几脚。
抢走骨头的人扬长而去。
青年浑身是伤,在杂草堆里滚了两下,突然抱住头大哭起来。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说:“像野狗一样。”
沈润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以为她是被人性残酷的一面给吓到了,才想说几句软语安慰她,晨光突然弯起嘴唇,微笑起来。
“有意思!”她饶有兴味地说。
沈润:“……”
她的心思真难猜。
付礼所说的还算干净可以落脚的地方不在房屋聚集区里,而是在偏僻一些的地方,大概是新建的,所以看起来还算干净。
日落时分,二十来个汉子正蹲在院子里烤火兼烤全羊,肉汁和油脂经过炭火这么一烤,散发着极美的香味,一群汉子蹲在院子里坐在门槛上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肉香味引来不少流浪者,流浪者自知寡不敌众,不敢凑前,只能远远地嗅着香味聊以慰藉。
汉子们吃的正香的时候,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聚会,并将正沉浸在畅快和喜悦中的他们引向死亡之路。
晨光和沈润站在院子外头的街道上。
按烈焰城的规矩,司浅带头把屋子里的人给收拾了,把还算干净的房屋强行空置出来。
随着夜幕降临,烈焰城内气温骤降,晨光心想,难怪说在烈焰城中不容易活过三年,单是这冰冷的气温就有可能冻死许多人。
这里是兽城,对于人来说,是地狱。
一件带着体温的鹤氅披在她身上,晨光微怔,看了沈润一眼。
她也不矫情,干脆地收下了,沈润玄力深厚,他不怕冷的。
付礼和司浅把还算干净的屋子给收拾干净了,晨光走进低矮的石头房子,虽然不怎么样,可好歹有遮挡,又有温暖的火盆,比露宿好多了。
这地方不可能有床,都是石头垒成硬邦邦的通铺,上面铺着羊皮毯子,都是别人用过的,晨光自然不会要,她裹着沈润的鹤氅,坐在墙根底下的小石墩上烤火。
付礼等人在院子里继续烤刚宰的羊肉,沈润和晨光坐在屋子里,让沈润不悦的是,司浅为什么也要赖在屋子里?
他看了司浅好几眼,司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将一只水囊递给晨光,道:
“主子,这是从城外边打的水。”他知道她嫌这烈焰城里太肮脏。
沈润沉着脸看着司浅,他是什么时候去打的水?
晨光摇摇头。
沈润见晨光拒绝了,心情方才好转,对晨光笑说:“饿了吧,这种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外头正烤肉,呆会儿你将就着用些。”
“我不……”晨光想拒绝,还没说完拒绝,付礼已经用叶子包了两个烤羊腿进来,先奉给沈润。
沈润接过来,用叶子包好羊腿的骨头,正想要递给晨光,晨光霍地站起来,离得远远的,捂住口鼻,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沈润吓了一跳。
“这几日殿下不能沾染荤腥,会引起不适。”司浅开口,平声解释。
沈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蓦地想起一件事,因为行程匆忙他没有留意,听司浅说却突然想起来,自从进入沙漠,一向喜欢吃肉的晨光再没动过荤,连肉干都不肯吃。本来他没在意,可是现在想想,素来喜欢肉食的晨光竟突然不染荤食,这太奇怪了。
沈润让付礼把烤羊腿拿下去,过了一会儿晨光才平静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沉默地望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烦躁,而且最近几天她越来越烦躁,可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院子里的烤肉提前结束,沈润什么都没吃,接着他发现司浅悄无声息地不见了,只有晨光单独坐在空无一人的后院里。
天空中的月亮仿佛是血红色的。
晨光坐在石墩上,斗篷外边还裹着沈润厚厚的兔毛鹤氅。
她的确在烦躁,不仅是因为她感觉每天软塌塌黏糊糊地说话时的样子很蠢,还因为自从上次她的膝盖附近长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脓包之后,其他地方的关节处突然又生了几颗脓包。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点不安,而且脓包很痛,让不会疼痛的她感到烦乱。再加上她想放一放脓包里的脓血,可沈润成天盯着她,她没办法去放,因此她更觉得烦躁。
她不想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放脓血,那样太难看了。
这样想着,她越发焦躁。
她感觉她就快软不下去了。
沈润突然出现在身旁,他问:
“司浅呢?”
“我让他去探一探内城。”
沈润点了点头,他在她身旁坐下来,盯着她看,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小说站
www.xsz.tw她想要蹙眉,想要站起来离开,可在她还没来得及那么去做时,沈润的手指头戳了过来,戳在她的脸蛋上。
晨光霍地站起来。
沈润犹坐着,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她。
晨光扯了扯唇角,温软地笑起来,问:
“你、做什么?”
“没什么。”沈润死死地盯着她,像在盯着猎物似的,笑容却很柔和,顿了顿,他问,“你没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
“你好像有些烦躁。”沈润说。
“唔。”晨光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用一个有点古怪的音节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你刚进容王府的时候么,我送过你一根小猫戏球的簪子……”沈润望着她,笑吟吟地说。
“你什么时候送过我?梦里送的?”晨光道。
“咦?我没送过你么?”沈润一愣,疑惑地问。
“你也就送过我一只猫,那只猫比你吃的还多。”
“嫌少?”沈润也不恼,含着笑望着她,问,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于是他说,“下次我会多送你几只。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看了他一眼。
“我让薛翎去内城打探了,说不定会碰到司浅。”沈润说,“如果内城潜不进去的话,只能走凌雾庄了,不能攻占凌雾庄,只能逼着凌雾庄让我们加入。”
晨光点点头,没对他的话发表看法。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把晨光惊了一跳。他一把勾住她的腰肢,猛地将她拉近,用另外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仰着脸望着他。
晨光瞠目。
“怎么闷闷不乐的?”他含着笑,轻柔地询问,捏着她下巴的拇指在她饱满的下唇上轻轻摩挲。
类似呢喃的语气让晨光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在意她为什么闷闷不乐,他是在挑逗她。
在他摩挲着她嘴唇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至顶门,她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争先恐后蹦出来的鸡皮疙瘩让她那几个莫名生出来的脓包更疼了。她火冒三丈,却不得不强忍着。
她撇开眼神,尴尬地笑着,讪讪地道:“小、小润、你好奇怪哦!”
“奇怪的是你。”沈润望着她不自在的神情,似笑非笑地说,柔软的语调恍若呢喃,让她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厚重。
晨光强忍住暴怒,笑得僵硬。
搂住她后腰的手缓慢向上攀爬,她的脊椎因为他手掌向上攀爬的动作微微颤抖。
他搂住了她的后脑。
接着,他的嘴唇俯了下来。
他拥有两片漂亮的嘴唇,线条优美的唇形**迷人,魅惑力很强。
可晨光讨厌嘴唇碰嘴唇,他太得寸进尺,而且他试探的意味过于明显。
他在激怒她。
晨光便让他如愿以偿了。
她一把推开他,冷着脸后退半步。
沈润被推开,他感觉着她推开他时的那股力气,强硬的力道还残留在胸膛上,他突然想起来他上一次强吻她时她甩过来的那一巴掌,以及在船上时她一脚将他踢进湖里。
晨光望着他,他半垂着眼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沉默得太久,异样的安静让晨光感觉到一阵不自在。
晨光突然有点烦乱,一种说不出来的心乱,一阵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所产生的窒闷感在瞬间涌了上来,虽然下一刻她就喘息出来了,可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沈润突然转过身。
薛翎和司浅走了过来。
司浅站在那里,他看着沈润,然后在晨光身上望了一眼。
晨光迈开步子,离开了后院,司浅跟在她身后,自从刚回来时看了沈润一眼,他再也没有去关注过沈润。
沈润望着他二人安静地离开,眸光若有所思,他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薛翎站在远处候着,不敢冒然上前打扰他的思考。
晨光和司浅来到前院。
内城果然是进不去的,司浅说,内城的城墙比外城的城墙还要高,而且倾斜度很大,光滑平坦,高耸入云,想要潜入难如登天。并且城墙内外巡逻的人密集,根本就没有时间上的空当。
从他的描述看,烈焰城之所以这样就是防备着有人会偷偷潜入内城,毕竟这里鱼龙混杂,重刑犯死刑犯众多,杀手匪徒众多,高手的实力无法估量,必须要在防御上多下功夫。
“去凌雾庄了么?”晨光思索了片刻,问。
“去了,离这儿不远,庄子的确不小,听说是在还没有内城时烈焰城城主的住所。里面有不少人,属下去探的时候,正好有人在攻打凌雾庄,殿下不让属下深入,属下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他在说的时候,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皮的仙人扇果实,拿小刀将果皮划开,仔细地抠出里面的八角刺,顺着划开的果皮向两边掰开,露出里面色泽艳丽的紫红色果肉。l0ns3v3
司浅将削好的果子递给晨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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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这种事都是火舞在做,可现在火舞不在,司浅就将这职责挑下了。
晨光皱了皱眉,没有接。
“殿下,你不吃东西会没有力气的,将就着些,好歹把这几天熬过去。”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将果子接过来,僵着脸,咬了一口。
她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像是在……
她勉强将汁水丰富的果子吞咽进去,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突然轻声问:
“司浅,今天初几了?”
“廿七。”司浅回答。
晨光没有说话。
司浅心脏一紧,忽然问:
“殿下你不舒服?”
晨光摇了摇头,将酸脆的果子强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手,淡声对他说:
“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
“殿下!”司浅皱眉。
晨光已经出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司浅的心里多了一丝不安,素来没有表情的面容此时剑眉紧拧。
……
晨光不见了,司浅也失踪了,也就一转眼的工夫,沈润派人去寻找,一无所获,心焦使沈润火冒三丈。
直到破晓时,晨光和司浅一前一后地回来了,沈润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你们去哪儿了?”他冷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瞥了他一眼,说:“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你又何必问。”
轻描淡写的一句把沈润噎得无比窝火,他当时真想回一句“那你一个人打烈焰城吧,我不干了”。当然这话他也只是想想,抛开个人感情,在他见识过烈焰城之后,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烈焰城不铲除是不行的。烈焰城不铲除,任其发展下去,会成为龙熙国极大的威胁。
“晚上去凌雾庄吧,晚上更稳妥些。”晨光没有理会他的怒气,对他说。
沈润虽然觉得她这话其实是在解释她昨晚是和司浅一块去探凌雾庄了,可是他并没有消气。他并不是在生气她深夜不归,他是在气愤她的隐瞒,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可是很显然,她并不明白他的心。
其实晨光没有去探查凌雾庄,她只是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置她身上新长出来的那几个脓包,但这种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晚间前往凌雾庄。
凌雾庄占地很广,但并没有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华丽,石头垒成的房屋,顶多比外边的草屋石舍做的精细一点,建筑风格和沈润看过的以前凤冥国的贵族府邸差不多。
方方正正的宅子,门外站了十来个好手,个个高大威猛,体型彪悍,正在守卫。
凌雾庄的墙不算太高,院子里面没有树木,仙人扇倒是长了不少,根本就没有办法偷偷潜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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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皱了皱眉。
“走吧。”晨光说着,率先迈开脚步。
沈润一把拉回她:“去哪?”
“进去。”
“从哪儿进去?”
“大门。”
“大门?”
“即使你从侧门进去,不把他们打到服为止他们也不会让你加入,反正都要打,走正门走侧门有什么区别?再说这里大概也没有侧门。连一百个人都灭不了,还想灭掉整个烈焰城?”
她的话不无道理,可气势太过嚣张,勇猛可嘉,欠缺计谋,只是怎么对光秃秃的凌雾庄用计谋沈润暂时没想出来,所以他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伙人气势汹汹自南边过来,大概五十几个,来到凌雾庄大门前就开打。
凌雾庄的守门人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有人来挑战,镇定地迎战,在晨光看来,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
“跟着他们一块进去吧。”晨光指着前来挑战的那伙人说。
她说的也是沈润的心中所想,他想要潜入凌雾庄倒不是怕被凌雾庄的人发现,而是觉得他们这几个人太少,这么少的人去挑战凌雾庄,他担心会引起内城人的注意,引起怀疑。
浑水摸鱼再好不过。
几个人趁着外来的团伙和凌雾庄的人打得正酣,破开一条路,光明正大地进入凌雾庄。
外来的五十人团伙莫名其妙,狐疑着这几个人是谁,偏偏陷入打斗中无法开口质问。
凌雾庄的人见他们从外面进来,以为他们和那五十个人是一伙的,于是一块打。被认成是同伙一块打凌雾庄的人肯定就不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晨光等人身上,薛翎、秦朔简简单单就破开了防线,沈润不顾晨光不愿意,揽着她的腰身带着她往前走,司浅断后。
凌雾庄方方正正,方方正正的住宅主屋很好寻找,一定在中心,因为只有在中心才能更好的接受四方守卫的保护,那里是最安全的区域。
沈润很谨慎,即使他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发觉凌雾庄里的人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依旧很谨慎,这是他的性格。
晨光突然停住脚步,向南边望去。
沈润微怔:“怎么了?”
晨光站住片刻,面色突然沉冷下来,她没说什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个时候,沈润听到了一缕自南边传来的琴音,那缕琴音很轻,他刚听到时便随风消散了。
凌雾庄的庄主四十岁左右,体型健硕,毛发浓重,像一只狗熊。他扛着一把又长又重的大刀,叉着脚站在主屋前,目光凶狠地瞪着入侵者。
五十人团伙没打进来,还没走到一半时,凌雾庄的人就开始改围着晨光等人了。他们感觉到这几个人和那群乌合之众不一样,因而越发谨慎也越发凶狠。
终于在主屋前的空地上将晨光等人合围住。
早就有人报给庄主说今晚来的入侵者中有几个高手,狗熊一样的男人扛着大刀出现,见闯进来的这几个的确身手不凡,战斗心起,二话不说挥舞着大刀就冲了上来。
他劈砍的对象是晨光和沈润,因为他们两个是被护卫着没有动手的,一看就是幕后操纵人。
沈润带着晨光躲避开。
司浅迎上前,直接用双手夹住砍下来的长刀。
凌雾庄庄主一刀没砍下去,强大的玄力扑面而来,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只听咔擦一声,长刀被生生地断成两截。司浅将断成两段的长刀扔下,身体敏捷地旋转了半圈,一脚踹在凌雾庄庄主的胸口!
凌雾庄庄主噗地喷出一口血,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凌雾庄的人有武器,司浅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对准了凌雾庄庄主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声轻喝响起:“住手!”
令人着迷的男音,如春季里的微风般清爽,如冬日里的红梅般艳丽。
晨光没有做声。
司浅便没有停手。
一剑穿透肩骨,将凌雾庄庄主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晨光看到一抹冷艳的紫色优雅轻盈地踱了过来。l0ns3v3
天很黑,只有几支火把照射出昏暗的光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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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人走到了火光里,火把被风吹动,闪烁的光明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在夜色里越发媚惑。
晏樱基本没有变样,和幼年时比较。他从小就是这副相貌,若非要说变化,也就是个头抽高了,五官长开之后比幼年时更加妖媚。
晏樱的身上有一股妖娆的气质,那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他的长相天然自带的。淡蔷薇色的唇,眼深如井,锋眉如画,鼻尖精巧,上面的一点灰痣看上去极是冶艳。那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妖冶之态体现在了举手投足间,哪怕他只是笑一笑并不想表达什么,在旁人看来也是诱引魅惑的。
他有着一副极好看的腰身,天生的窄腰,骨骼纤细,轮廓媚人,藏在剪裁精致的紫色华袍下,就是这副腰身让他看起来像一条艳丽的蛇。
然而蛇是冰冷的。
蛇的冶艳也是冰冷的。
晨光看着他,她很惊讶他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还没想出来,但很显然,他在这里不会是做好事情。
晏樱落进她的视线里,明媚一笑,沁冷,妖邪。
“小猫儿,你的看门狗伤了我养了三年的棋子,这可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他温声说,即使他用了十分温和的表情十分柔和的语调,可在旁人看来,依旧是透骨的冰冷,他冰冷的气质和他妖丽的外貌一样,是与生俱来的。
晨光望着他,没有说话。
她对晏樱的感情说复杂也不复杂,那并不是简单的男女间的情爱,这个第一个主动向她搭话的少年,他曾给了身陷地狱的她最多的温柔。他给了她求生欲,在他提出要带她离开之前,她从未想过离开地下城,她一直以为渐渐衰弱最后死去就是她人生的结局,当他说出想要离开,就在那个时候,她开始对地面上的人类世界产生了向往。
他曾是她空白心灵的全部填充,那个时候,她干涸苍白的心什么都没有,于是她只有他,他占据了她全部的心。当她长大看过了各种悲欢离合后,她会感觉曾经看见他就觉得开心的天真岁月实在愚蠢。但也不可否认,在他没有欺骗她之前,她和他在一起玩耍的那段时光是闪闪发亮的。
他是她意识到的人生中的第一桩欺骗,第一次背叛。
恨他么?大概吧。
她对于他欺骗她背叛她这件事很生气,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觉得,所谓的恨到底是什么呢?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再在看见他时暴跳如雷地叫嚷“晏樱,我要杀了你”,这太可笑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人生很短,不想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暴跳如雷上。
她现在已经很少再去回忆他曾经的欺骗,大概她不在意了,面对他时,她的内心深处偶尔会飘过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熟稔,但却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然而,她依旧是最了解他的人,她非常了解他,她七岁认识他,直到他十七岁离开,七年时间,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他。
他是她光辉路途的绊脚石,是一颗不会退开的绊脚石,早晚有一天她会碾碎他,虽然那一天不是现在。
晏樱望着她平静无澜的双眸,他笑了笑,她是真的长大了,他想,假如能够从她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眸里看到浓烈的恨意,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沈润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晨光和晏樱,他们之间的气氛是透明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但却是旁人无法介入的,是无法打破的。
晨光没有任何变化,她大概也不懂,但是沈润懂,晏樱那没有刻意去掩饰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这一刻,沈润承认了,他嫉妒了,因为他觉得晏樱对晨光来说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二人对视时,他就是觉得他们之间不一样。
晏樱和司浅和嫦曦很明显不一样,不管司浅和嫦曦是否真的爱慕晨光,晨光只把他们当成下属,他虽然会不舒服晨光对他们的维护,但并不是会往心里去的在意。
可是这一次,他在意了。
晨光和晏樱曾共同在箬安两年,沈润什么都没有发现,五国会时他也只是把晨光挑逗晏樱的行为归为她为了凤冥国耍的小把戏,可这一次,当他认真地注视着他二人的对视时,汹涌起来的那股火不是自己的领地被外人侵犯了的怒火,那是妒火。
明明晨光没有心神不宁、忐忑紧张这类情绪,可他就是知道他们一定有过什么,这是他从晏樱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晏樱完全没有把沈润放在眼里,他含笑走过来,站在晨光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触碰晨光的脸廓。
还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就被沈润拦住了。
晏樱望过来,在面对沈润时,他敛起他柔艳的微笑,直直地看着沈润时苍紫色的华袍浮动,与他妖媚的外表极不相符的强劲气势令人心惊。
沈润面沉如水。
晨光不动声色退后两步。
晏樱睨了沈润一眼,淡蔷薇色的嘴唇勾起一抹轻蔑,仿佛在嘲笑他不自量力。掌内玄力加重几分,似鹰唳一般,凶猛地朝着沈润袭去!
沈润从容地自正面接下,他对晏樱深厚的玄力并不畏惧,他感觉二人差不多,不分上下。
晏樱潋滟的双眸微沉。
他在龙熙国住过几年,对沈润有几分了解,沈润是个天才,沈润和他不一样,沈润那是天赋,而他是人为造出来的。
厌恶的情绪陡然升起,他出手越发狠戾。
沈润外表温润,实际上却也不是善茬,掌风相接,彼此下的都是杀招。
晨光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个人缠斗着,她很想看他二人的玄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她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她可以趁机探一探他们的底细,结果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使出全力,大概都在担心闹出的动静太大会引起内城的注意。
小心谨慎这一点他二人倒是很相似。
“啧!”晨光啧了一下舌,有点失望,像他们这样有所保留地互斗根本就没有意思。
同时她又了然了一件事,沈润谨慎也就罢了,晏樱同样谨慎,这就说明晏樱和烈焰城内部没有关系,他同样是隐瞒身份潜入烈焰城想要做点什么的。
而他要做的事总结出来也就那么两件。
她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前坐下来,单手托腮,望着沈润和晏樱相斗,她又有了兴致。l0ns3v3
沈润和晏樱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周遭罡风不断,旁人都不敢上前。栗子小说 m.lizi.tw
坐在石桌前的晨光突然望向司浅,站在她身旁的司浅低下头。晨光望着他,无声地向前方扬了一下下巴,司浅会意,点了点头。
沈润躲避开晏樱劲力凶猛的杀招,落地之后眸光阴狠起来,玄力十足的一掌击出。
晏樱不避不闪,推掌迎上去。
在缠斗了许久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之后,他二人都不耐烦了,终于使出了七成玄力,想要在不惊动内城的情况下做出了断。
双掌相对,墨黑的发丝开始凌空翻飞,双掌交汇处似出现了扭曲的波纹,有一瞬的水雾蒸腾,在化作白气之后冉冉上升……
接着一声巨响,沉沉的夜色中,一道劲力强大的气浪爆开,那气势若排山倒海,肆虐席卷,声势浩大。
双方同时倒退了三步,面色沉冷。
周围的人因为这强大的玄力惊呆了,张口结舌,膝盖发软。
然而他们依旧没有用上全力,晨光没彻底探清他二人的底细,有些失望。
就在晏樱因为与沈润的对掌向后倒退时,一直侍立在晨光身旁不动声色的司浅突然上前,窜至晏樱背后,一掌挥出!
晏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并不是气愤司浅偷袭,而是司浅的偷袭必是晨光指使的,这让他感觉扎心,即使那只是细微的心理变化,可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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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的心情同样不怎么样。
他有些气愤,本来他和晏樱单打独斗,司浅突然插进来,就像是在蔑视他的能力。他认为他一个人可以应对,偏偏晨光逼他和司浅两个人夹攻晏樱,这种不信任伤了他高贵的自尊心。同时晨光指使司浅偷袭晏樱,完全不留情面,沈润不由得想,如果哪一天他和她变成对立,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杀手。
她,很狠。
司浅的偷袭彻底激怒了晏樱。
他极厌恶司浅,从前在圣子山时就极厌恶,在并不起眼的司浅成为晨光的左膀右臂之后,他更加厌恶他。
他知道司浅对晨光的那点心思,司浅明明心思不纯,却在晨光面前装的像个无欲无求的正人君子,这是道貌岸然。
眸光中闪过一道寒芒,无边的杀气轰然翻卷,集中在晏樱的身边,如聚成漩涡的狂风,玄气悍然。
司浅面色未变,直向漩涡的中心冲去,身体内的玄力突然暴涨,宛如天雷怒发,气势逼人。
眨眼间已经斗了数十回合。
渐渐的,司浅却落了下风。栗子小说 m.lizi.tw
严格来讲,司浅不是晏樱的对手,他可以和晏樱不分伯仲地缠斗一段时间,但是真到了比拼胜负的时候,他的玄力敌不过晏樱。
沈润站在一旁观看,这时候他基本摸清了晏樱的路数。
在司浅终于从旗鼓相当中开始下滑时,沈润突然从侧面袭击了晏樱。
晏樱面色冷凝,一掌击在司浅胸口,挥退了他,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紫色光芒的软剑,那软剑如一条毒蛇,阴狠地吐着信子,迅捷无比地向沈润刺去!
沈润沉稳地闪身避开,脊背贴着他的剑刃错过去,一拳击在晏樱的肩骨上,反手劈中晏樱的上臂。
晏樱咬牙,勉强握住手里的剑,挽了一个剑花,凌厉柔韧地刺过去。
三方混斗,过快的速度,纷乱的招式,起伏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旁人介入不进去,只能干看着,扑面的劲风让人睁不开眼,围观者大气都不敢喘。
飞沙走石,火花四溅。
沈润沉着脸对着晏樱推出一掌,这一回晏樱没有避闪,玄力护体,生生地受了这一掌,勉强将翻涌上来的血气咽下去,在沙尘落定之时,他的手已经锁上沈润的咽喉,另外一只手里的软剑架在错身上前的司浅的脖子上,司浅手中的柳叶刀则冰冷地贴在他的脖子上,与次同时,沈润手里锋利的短剑刺在了他的心窝。
三方只要再稍稍使一点力气,便会同归于尽。
晨光单手托腮,扬眉,心想进城门搜身,他们几个都是把短剑藏在哪里的?短裤里?
晨光想了一想,就不想再想了。
因为不想同归于尽,所以只是对峙着,没有再进一步。
晨光揉搓了一下太阳穴。
这场打斗消耗了晏樱的许多玄力,他有些气喘,美丽的眸子望向晨光,他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
“你指使两个人打我一个,你的心不痛么?”
晨光单手托腮,望着他,嘴唇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两个嫌少?”
晏樱闭上嘴,一言不发。
和沈润打了一架他清醒了,他现在不想和她起冲突,对上司浅和沈润三人堪堪打了平局,他耗费了不少玄力,而悠闲坐着的那一位还没动,她大概是懒怠动。
现在和她动手他没有胜算,上一回他知道她突破了自身的障碍,可是他至今都没有摸清她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这里是烈焰城,是马匪的地盘,内城中数万马匪,在这种地方惹怒晨光,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女人若是疯起来,做出来的事恐怕要惊天动地,并且就算天神来了都压不住她。
“晏大国师,晏公子,”晨光很和气地说,“我们想在这庄子里住一段时日,你不会介意吧?”
晏樱抬起眼,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介意。”
“我们要借用你的棋子进入内城,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晏樱温和得就像刚才狠下杀手的那个人不是她。
“放手吧。”晨光说。
晏樱看了沈润一眼,眼光又瞟向司浅。
如果不想三败俱伤,现在的这种僵持根本没有意义。
三方默契地同时收回手和武器。
然而骇人的气氛并没有消散。
司浅收起短剑走回到晨光身旁。
付礼、秦朔、薛翎三人聚到沈润身旁,沈润却再没有回到晨光身边。
晨光知道他又生气了,不过她认为他的怒气来的没有道理,所以不想理会。她有点疲倦,而且骨头的关节处在隐隐作痛,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装蠢太久真的变蠢了,以至于连身体都改变了,这样想着,她更想去休息。
于是在还在地上哼唧的凌雾庄庄主身上踢了一脚,让他给自己准备房间。
晏樱的棋子、凌雾庄庄主在看了晏樱一眼得到许可之后,去给晨光收拾屋子。
晏樱望着晨光疲惫的容颜,望了良久,他似乎从她身上觉察到了什么,眼底幽光微闪。l0n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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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只小葫芦,缓慢地啜饮着,潇洒的姿态让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她是在喝什么琼浆玉酿,其实她只是在喝清水。
晏樱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旁。
晨光的心又一次烦躁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看来你的看门狗替你压不住了。”他轻声说。
晨光放下小葫芦,看着他,用不解的语气问:
“什么?”
晏樱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唇角勾起,莞尔一笑,他迅快出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滑,捏上她的关节处,狠狠一按。
透骨的剧痛让晨光皱眉,她勃然大怒,扬起另外一只手,对着他一巴掌甩过去。
晏樱及时扣住她的手腕。
晨光挣脱开他的控制,抬起被他捏过的那只手臂,甩了一巴掌在他的脸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晏樱挨了一巴掌,倒也不在意,他垂下眼帘,表情没有变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晨光没有说话。
晏樱极擅长拐弯抹角,不管是做事还是说话从来就没有一根直线到底的时候,就算是最简单的事他也会下意识地转上十八个弯,对着他时以不言不语面对在细微处找他的破绽才是应对的法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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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儿,你恶化了。”晏樱沉默了良久,勾起淡蔷薇色的嘴唇,说。
晨光看着他,表情平静无澜:
“你很高兴?”
晏樱唇角勾着的弧度更深,他用极恶劣的语气轻声笑说:“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装进罐子里,放在身上。”
“我会在我死之前让你先死。”晨光道。
晏樱轻笑出声,他望着她的脸,微笑了一会儿。
“那样也好。”他用几乎听不见的语气轻声呢哝了句。
顿了顿,他说:“你是凤冥国皇族和巫医族的后代,凤冥国最高贵的血脉和最强大的血脉结合而成的产物,这让你天赋异禀,然而你被用的太狠了。”他慢慢地说,嗓音似拂皱了平静湖面的微风,轻软,却带着破坏力。
晨光捏着小葫芦,不语。
晏樱望着她,微笑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凤冥国历代国君最常用的方子,你不是知道么。”
对于他这话,晨光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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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噙着笑望着她,眼光柔和,给她的感觉他就像是一个找准了心灵的裂缝趁虚而入在蛊惑凡心的恶魔。
晨光望向他,她的目光落在他雪白修长的颈项,隐动的青色血管很细,藏在苍白冰凉的肌肤下,泛着诱人的亮芒。
“我若要人献祭,你会成为第一个祭品。”她说。
晏樱笑了笑。
“若你能杀了我,我可以做你的祭品。”他语气平静地说,含着浅淡的、意味不明的柔和。
晨光沉默地望着他。
晏樱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她的眼神过于冷淡,他垂下眼帘,默了良久,站起身,紫色的袍摆轻擦过她的裙角。
“真倔强啊。”他低声说,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晨光望着他走远了,放下手里的小葫芦,双臂交叠在桌上,将头埋进手臂里。
晏樱走进暗影里,他停下脚步,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趴在石桌上的晨光。
唇角勾着的弧度早已敛起,苍白妖丽的面容在夜色里显得越发冰冷。
她从以前就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现在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心狠手辣,然而小时候的那点痴傻的固执却还存在着。
他抬起眼帘,望向同样站在暗影里的司浅。
他冷哼了一声,没有理睬司浅,迈开脚步,想要离开。
司浅上前,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
晏樱的脸沉了下来,面对厌恶的人他可不会和颜悦色。
“你有办法吧?”司浅目光冷凝,压低了声音,阴沉地问。
“什么?”晏樱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当年,司彤将所有的秘法都传给了你。”司浅冷声道。
“司彤那样的疯子,就算她亲口告诉你她有解法,你会相信?她若是有解法,就不会把她养成那个样子。”晏樱慢悠悠地说。
司浅的眼里划过一抹失望,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冷。
晏樱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在晏樱看来,司浅就是个伪君子,装作无欲无求,实际上算盘打得噼啪响,还总是摆出一副他比谁都要高尚的样子,好像他隐藏的深情多高贵似的,实际上是因为他明白就算他挑明了晨光也不会接受他,所以才会老老实实地退守界限之外。
司浅的失望让晏樱心情恶劣,他只是一个侍卫,却表现得好像和晨光关系多深厚似的。他起了恶意,看着司浅,皮笑肉不笑地说:
“生死有命,若她死了,我就把她装进罐子里,到时候分你一半,如何?”
司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司浅问。
晏樱没想到他挑衅的话会引来这么一句,他还以为司浅会和他打一架。未预料到的反问让他微怔,唇角的笑容顿住了。
司浅眸光冷沉地看着他,用不屑的语气道:
“晏樱,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你死的那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冷淡地说完,转身,离开了。
晏樱面沉如水,他很愤怒,没原因地愤怒。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挑衅,却没来由地让他的血液沸腾,血液在沸腾地冒着气泡般的愤怒。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么气愤,在被司浅的那一句话压开了开关之后,他愤怒得差一点跳起来。
他望着司浅的背影,眼光阴鸷,他突然开口,冷笑着说:
“也不是没有法子。”
司浅停住脚步,回头望他。
“凤冥国历代君王的延寿方法,你不是知道么。”晏樱笑着说。
司浅的目光越发沉冷。
“你明知那是她最厌恶的还提起来,这很有趣么?”他冷冷地说完,走掉了。
晏樱面冷如霜,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司浅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糟心。
“厌恶?不做厌恶的事你能活下去吗?”他冷笑了一声,自语,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晏樱看见沈润向他走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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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着脸,停下脚步。
沈润和司浅不一样,关于司浅,晏樱只是单纯地看不上他,再加上二人过去在圣子山时有一些积怨。可沈润是晨光选的,不出意外,这个男人在将来会成为晨光的丈夫,如果他在知道真相以后不逃跑的话。
晏樱觉得自己不在乎。
就算晨光有一百个丈夫他觉得他也不会在意。
只是,晨光选的这个男人,哪里好?
晏樱站在远处,看着沈润,一缕细风从对面吹来,吹向他,晏樱微怔,眸光闪烁。
沈润迈开步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问: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直白,且强横。
“你知道她现在是哪一个么?”晏樱突然问。
沈润一愣,蹙眉,他看着晏樱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听不懂晏樱的话,但又觉得这一定是一句重要的话。
晏樱看着他的表情,嗤地笑了: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嘲讽让沈润感到愤怒。
但他们都不是毛头小子,为了女人打架这种事不会去做,那太愚蠢了。
“我是她的情郎。”晏樱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说。
沈润的脸刷地变了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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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误会,我是你前面的那一个。”晏樱轻慢地补充道。
沈润没有误会,他只是满腔怒火,熊熊燃烧。
晏樱冷冽地勾着唇角,他上前一步,俯下身,在沈润的颈项附近嗅了嗅。
沈润吓了一跳,倒退一步,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
晏樱笑意幽深。
“的确是她喜欢的气味,难怪她选了你。”他说。
“这是什么意思?”沈润冷声问,他听不懂晏樱在说什么,这让他感觉愤怒和焦躁,摆明了晏樱知晓晨光的一切,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傻傻地看着,却什么都看不清,这让他觉得……
没错,嫉妒,深深的嫉妒。
晏樱变得懒洋洋起来。
“我只能回答你这些,剩下的你去问她吧。”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她肯回答你的话。”
说罢,扬长而去。
沈润面色冷凝。
她不会回答他,因为她不会回答,所以他才会来和他进行这段令人讨厌的对话。
晨光不会回答的,晏樱知道。
她是个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拉开一段距离的孩子。
在年少时,在他还是她的晏樱哥哥时,他曾问过她,月圆之夜会不会痛,她笑着摇头,说不痛,她当时笑得干净又好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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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会痛,是过度的疼痛麻木了她的痛感,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感觉不到疼痛。可是现在,她开始感觉到疼痛,普通的伤病也会让她疼痛,这不是因为她的痛感复苏,而是她的痛觉发生了变化,变得纤细敏感……
这是恶化。
可她是不会说的。
从以前她就十分倔强,她只会让人看到她可爱的一面,她只会让人看到她强大的一面,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她也不会暴露她的脆弱。
……
由于三方都想进入内城,三方都不想在烈焰城中暴露,虽各怀心思,目的却是一致的,所以三方暂时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沈润和晏樱私底下这道梁子是结下了,可在公事上还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二人没有会面,手底下的人则来往过了。
沈润其实很想问晨光她和晏樱的事,可在犹豫了许多天后,他决定还是不问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算时间那个时候的晨光还是小丫头片子,既然已经没有关系了,就没什么好问的。
让他在意的是这段时间晨光一直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她在屋子里做什么。
他去看过几次,司浅守在门外,不让他进,沈润终于明白为什么晏樱骂司浅“看门狗”,他偶尔听晏樱骂过,这会儿觉得很形象。
司浅一问三不知,事实上他真的不知道,他是殿下的护卫不假,但他只是听从命令然后去执行的角色,殿下自身的事,别说是他,就连日夜伺候的火舞也有许多不知道的。殿下有一道界限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们知道这个界限,所以不会去碰。
沈润感觉司浅是真的不知道,便不再追问,他的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在凌雾庄被允许入城的前一天,晨光终于出来了。
没有太大的变化,若非要说变化,有些憔悴,这是当然的,闭门不出许多天肯定不会太精神,然而沈润感觉,她的周身似笼罩了一层黑气。
他伸手想去试试她的皮肤温度,被她躲开了。
沈润心里那不好的感觉壮大了几分。
在进入内城的当天破晓,晏樱来了,给了晨光一口带夹层的箱子。
一百个人同时进入内城,要挨个验身,一旦发现有女人会立刻扔进内城里的妓馆。
烈焰城的内城有女人,女人有很多,但是地位极低,女人只是玩物和生育工具,这些女人一旦有孕,诞下男婴会由专门的地方抚养成长,女婴的命运则和她的母亲一样。
所以烈焰城是一座男人城。
晨光想,想出这条规则的烈焰城城主,他娘在怀他的时候就应该喝一碗堕胎药。
箱子底层是给晨光藏身用的,上面会放一些日常用品。
箱子不大,用草编成,沈润看了半天,他不认为晨光能钻进去。
“你们出去。”晨光说。
沈润一愣。
晏樱笑笑,出去了。
晨光看着沈润。
沈润愣了愣,只好转身出去。
司浅也出去了,把门关上。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一句闷声闷气的“好了”,沈润便推门走进去。
屋子里只剩下一口关起来的箱子,显然人已经进去了。
沈润一阵好奇,他想知道这么小的箱子她到底是以什么姿势钻进去的,走到箱子前就要开盖。
“别开!”里面的人说。
沈润缩回手,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箱子里静悄悄的,好像刚刚她喊的那一声是他的幻觉,莫名的,他觉得她那句“别开”有点可爱,不禁微笑起来。
晏樱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出去了。
进入内城的检查确实森严,那架势就像进的是皇宫似的,挨个人搜了身,连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子也都检查了。
箱子由司浅和付礼抬着,他们在检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动刀的准备,好在箱子的夹层没有被发现,晏樱的人又给搜查的人塞了一点辛苦费,使搜查时的气氛变得融洽。
进入内城之后,凌雾庄一百个新入城的人被安置在了一处很像是新兵营的地方,据说要在这里等侯城主的召见,但是进城当天烈焰城城主并没有召见他们。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被放进一个小屋里,她在没有人的时候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她站在屋子里思索了一会儿,唤来司浅,低声吩咐了几句。
司浅随即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沈润来了,他对晨光说,他要趁夜去打探一下城主府,让她老老实实地呆在屋子里,不许乱跑,还吓唬她说要是乱跑被捉住会被送进可怕的地方去。
他一遍一遍地强调叫她不许出去,晨光觉得他根本是在拿她当幼儿嘱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见她听话地答应下来,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想要将手放在她的脸颊上。
晨光又一次退后半步。
沈润望着晨光,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他,不生气并非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只是他看着她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好。
没有前些日子的软软糯糯,甚至没有近些日子时还愿意说说话,她不爱说话,连表情都是冷的,不耐烦里透着焦躁,好像在心焦,他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她在心焦什么。
心焦是因为烈焰城?她不可能那么没有城府心焦是因为晏樱?至少他觉得,她不是那么没有定力的女子那么心焦是因为他吗?他做了什么?沈润想来想去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做,那么也不是因为他。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没事吧?”沈润问她。
“没事。”晨光在他话音未落时就回答了,好像提前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
“想吃什么?我出去的时候给你看看。”沈润说。
“不想吃。”这句话同样是在他话音未落时就回答了,好像提前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
沈润看着她,他已经猜不明白了。
她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摆在货架上的瓷娃娃似的,精致优美,却毫无生气。
沈润等待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话想和他说,终于放弃了继续呆在这里的念头。
“我走了。”他说。
晨光点点头。
沈润就转身出去了,带上门。
晨光安静地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外,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被天狗啃掉了一块,扭曲着形状。
司浅正守在门外,见她把门推开,又一动不动地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做声,只是望着她。
晨光终于从月亮上收回目光,低下头,瞥了司浅一眼,淡声开口,吩咐:
“司浅,这几天一定要跟紧了我。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浅的心开始猛烈地下坠,似坠入了无底洞,一直在下坠,下坠,就是沉不到底。
他直直地望着她,衣袖下的拳头捏紧,在黑夜里,他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像话。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古怪,惹得晨光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用浅淡的语气对着他说:
“你不用多想,跟着我就对了。”
这算是一句安慰么?
司浅望着她。
他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嫦曦,一定会有一百种法子劝说她离开烈焰城,以策安全,可司浅是司浅,他对晨光是无条件无异议地服从,他说不出违抗她命令的话,他的身份使他没有那个资格去反驳她。
“是。”最终,他轻声答应了。
晨光看了他一眼,转身,一边往室内走一边说:“我先换件衣服,然后我们出去。”
司浅应了一声。
房门关上,晨光进屋去了。
司浅抬头,望着天空中的一弯残月,这一次他失误了,只有他一个人跟着殿下来,万一遇到凶险,人手不够用。
想到这里,他拧紧了眉。
………
在晏樱打开房门走出去时,他看见了坐在月影里的晨光,她身着黑衣,坐在一块石头上。
晨光见他出来,站起身。
晏樱微怔,走过去,笑吟吟问:“你来见我么?”
“你要去城主府?”晨光不答反问。
她居然猜中了,晏樱慵懒地微笑着,心中却警惕起来,他弯着眉眼望着她,没有回答。
“正好我也要去。”晨光心平气和地说,好像他们两个人很友好似的。
晏樱惊异地望着她,他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这是在主动示好?不可能,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向他示好的。可她现在对他的态度的确是和颜悦色的,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是要忘记过去和他重修旧好吗?
如果让晏樱相信她有意愿和他重修旧好,他宁可去相信明天就山崩地裂河水倒流人类灭绝。
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内心深处渴望她能够看着他,不用她忘掉过去,只要她能将他看在眼里,哪怕是仇恨他,那样也可以。
他无法克制在心底膨胀的这一点小小的渴望,可同时他又命令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内心深处的渴望冲昏了头。
她不可能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望着她,似要从她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一点波动,可是看了半天,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为什么要跟我去?”他皮笑肉不笑地问。
“看着你啊。”
“看着我?”
“万一你暴露了我的身份,我还不想被一群马匪围攻。”晨光淡淡地回答,这回答是真是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认为我会那么做?”晏樱似笑非笑地问。
“你会啊。”晨光说。
晏樱抿了一下唇角,他望着她,可是他看不透她。
他认识她许多年了,他们从很小时就在一起,他自认为很了解她,可是她常常会推翻他的这个自信,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说他完全了解她。
至少此刻,他就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么担心我会在背后算计你,想要看着我,不如搬来我房里十二个时辰贴身看着我。”他说出一句挑逗,这亦是对她的一句挑衅。
他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
可是她什么表情变化都没有,她仅仅是勾起唇角,嫣然一笑,嫣然一笑于夜色里绽放,如在大漠中盛开的三世花,鲜丽妩媚。
他心跳微乱。
“你这么慌张,怕我?”她昂起白天鹅般的颈项,用傲慢的语气问。
晏樱的面色和他的心一块沉了下去。
他不觉得他在慌张。
她的话让他非常不愉快。
如果对象不是她,晏樱就算不杀她,也会收拾她一顿,不过鉴于对象是她,动起手来他没有胜算的把握,他暂时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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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月亮底下,晨光踮着脚尖在屋顶上轻盈地飞纵,如一只灵巧的黑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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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跟在她后面。
他轻功不如她。
他虽然是迄今为止被制作得最成功的一个,综合来看,跟她算是旗鼓相当,可是有很多地方他还是不如她的。
血统不一样。
晨光融合了凤冥国皇族和巫医族的双重血脉,她拥有极强的天赋,而他虽然比她制作得精细,可他的天赋不如她,所以还是有许多地方比不上她。
他望着她在夜风里跳跃,发丝浮动,衣袂翻飞。
她拥有极独特的跳跃姿势,小的时候,她经常用这个姿势在荒漠戈壁上跳来跳去,像一只终年生活在阴暗的巢穴里终于可以出洞去撒欢的野猫。
她夜色下的背影让他的许多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因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清,他也没有急促地捡拾起,催促自己赶快看清,他将那些混乱的记忆一股脑儿地压制下去。
即使看清了也没有用处,他心知肚明,就算现在天地尽毁,他和她也再回不到过去了。
他也不想再回去。
圣子山地下城,是他终身的恶梦。
晨光蹦跳着,像一只黑猫,远远地行在前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知道晏樱一直跟着她,即使他满心的戒备,并不是那么情愿,他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森黑的双眸里掠过一抹红光,她柔软的嘴唇上勾起一抹冷笑。
……
烈焰城的内城与外城完全不一样。
外城肮脏混乱,生活着一群每天为了吃饱穿暖杀气腾腾的“野兽”。
内城却不同。
内城和普通的城池没有两样,只不过房舍都是用石头建成的。内城的石头房子和外城的石头房子,尽管用的材料是一样的,建筑档次却是天壤之别。
内城的划分很规矩,方方正正的坊区一个套着一个,坊去内的屋舍也都是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围绕在内城四面的则是烈焰城开垦出来的大片田地,内城的人们都是靠这些田地过活的。
下午的时候,司浅大致去打听了一下内城的情况。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晨光让他请两个凌雾庄的人一块,去了内城西边的妓馆,借机打听消息。
司浅去了一趟,还真打听出来了,回来之后向晨光汇报了一下烈焰城内城的概况。
烈焰城内城中的制度很有意思。
内城里面居住的全是男人,这些人全部是烈焰城的士兵,每日的操练也以居住的坊区为组进行。栗子网
www.lizi.tw内城的四个边角有四家妓馆,妓馆里的女人是不可以带出去的。内城中的人每天除了操练就是耕种,这里没有商铺,也没有金钱交易,一切的吃穿用度都是根据自身的品阶按数发放的。
晨光听完之后,过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该说什么,是该说这内城里制度严明,整齐有序?还是该说这内城里故作清高,压抑人性呢?
她站在屋脊上,望着前方。
城主府到了。
气派的城主府坐北朝南,几乎占了内城的一半大,豪华奢丽,堪比皇宫。
荒漠戈壁里,竟然存在这么一座瑰丽气派的皇宫,出乎了晨光的意料,她同时意识到,烈焰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富有。
城主府内外戒守森严。
晏樱站在晨光身旁,望着坐北朝南的城主府,双眸忽明忽暗,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晨光站在暗影里盯着他。
晏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感觉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莫名的脊背发寒。
“怎么?”他忍不住开口,低声问。
晨光没有回答,她还在盯着他,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意味不明地呵笑了一声,然后向前一跃,跳进了黑暗里,很快就不见了。
晏樱因为她那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惊了一跳,有种忽然鬼缠身的错觉,毛骨悚然之感涌遍全身。他看不明白她,她有点反常,这让他忍不住想,除了身体上面的异常,难道她连精神上也变得不稳定了?
她的精神层面原本就有许多问题。
她到底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恶化之后会不会再衰而反弹跃上另一个极致?
晏樱不清楚,所以他有点心神不宁。
……
晨光轻松避开巡逻中的守卫。
虽说烈焰城全民皆兵,城主府看上去和皇宫一样华丽,可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城主府,所谓的全民皆兵也是由马匪组成的乌合之众,破绽很多,悄悄潜入对晨光来说并不困难。
她可是把龙熙国皇宫当成自家后院的人。
她在城主府中心区域最华丽的建筑顶端找到了先一步到达的沈润和薛翎。
她站在沈润身后的一栋建筑上,朝他弹出一颗小石子。
细微的破空声让沈润皱眉,他警惕回过身,因为怕莫名飞过来的暗器会惊动下方城主府里的人将他暴露,他侧身凝神,在看清是一颗石子时,迅快出手,隔着袖子将那枚石子稳稳地接住,确定没有毒,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晨光冲他摇了摇手。
沈润以为这枚石子是站在她身旁的司浅弹过来的,晨光的突然出现让他很生气,同时又很无奈,他四下观察,趁无人时跃过去,站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不悦地道:
“你怎么来了?”
“我也要看!”晨光嘟起嘴回答。
他走的时候她还恹恹的,怎么这会儿突然精神了,还任性起来了。
沈润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去摸她的额头,这一次她没有躲避,并且她没有发烧。
心里的怪异感越发强烈。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从暗处走出来直直地盯着晨光看的晏樱。
晏樱的心里堵了一下,看着晨光,用质问的语气低声道:
“你和他一块来的?”
“我和小浅一块来的。”晨光笑眯眯地说,瞥了晏樱一眼,一本正经地道,“小润,你怎么都不好好看着他,万一他在背后阴你怎么办,万一他阴了你让你陷在烈焰城里出不去,那不就糟糕了么。”
沈润和晏樱齐齐看着她。
他们一致认为她刚刚的那番话不应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虽然她说的很有道理,她真以为他们没有互相防备还需要她来提醒么?
沈润和晏樱看着她。
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子怪异感挥之不去。
“我也要看。”晨光说,然后笑眯眯地冲着沈润张开双臂。
这是要让他把她抱过去的意思。
沈润虽然很生气晨光擅自跑过来,可在她张开双手的一刻,他的气也就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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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个时候向他张开双臂让他抱她,不知为何,沈润的心里一阵暗爽。
他把她抱起来,回到先前的地方,那里已经揭起来两片屋瓦,可以看到下面的大房子里装潢精美,摆设考究。
晨光惊诧于烈焰城城主府的典雅华丽,蹲在被打开的瓦片旁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偷窥。
晏樱同样站在房顶上,他原本是来打探城主府的,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打探晨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似的。
蹲在瓦片上的晨光感受到他的目光,望过去,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像是不屑搭理他似的,高傲地将下巴一甩,把脑袋撇一边去,继续津津有味地盯着下方偷窥。
这大幅度的夸张举止……
晏樱望着她,越发混乱。
晏樱一直认为他是可以分辨出晨光和司晨的,就算她们互相扮演对方,他也能分辨出来。从前时,她偶尔会和他玩这种游戏,每一次他都能看出来,因为她们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一次,他看不出来。
他认为她是晨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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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晨光出来的太突然,毫无预兆,在她稳稳当当地落在屋顶的那一刻她还是司晨,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征兆突然就变成了晨光,这突然的转变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
可她现在应该是晨光,没有错,应该没有错吧……
他不知不觉皱起了眉。
下方,有说话声响起。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裘,叉着两条比树干还粗的大腿,坐在矮榻上,蒲扇似的大手在一只狗蹲着的沙漠狼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狼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里,任由他摸,也不反抗。
晨光惊讶地想这匹狼好听话,像她每次摸大猫的头大猫都会咬她。她委屈地扁起嘴,大猫为什么总是不听她的话呢?
晏樱半跪在一旁,自己揭了两片屋瓦,在向下面观察情况时,他偶尔会瞥向晨光。她扁起嘴唇的表情是他十分熟悉的,虽然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小表情是晨光特有的。
他觉得他该确认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厅堂内,穿着黑色皮裘的男人十分强壮,是晨光见过的最强壮的男人,露在外面的肌肉就像一块块石头,有棱有角,看起来很可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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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对面块头打扮跟他差不多的男人留着短髯,耳垂上还戴了一枚铁圈耳环,他用愉快的语气笑着对摸着狼头的男人说:
“老大,仪仗都准备好了,等到老大登基为帝之后,烈焰城就可以正式更名为烈焰国了!”
晨光闻言,微怔,一个土匪城竟然想自立为国,真有胆量,这个大胡子……嗯,很有想法,也真敢想!
烈焰城城主孟虎因为“登基”二字振奋,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大笑,摸着狼头的那只手下手更重,沙漠狼呜咽了两声,却不敢张口撕咬,只能委屈地把狼头压低。
“老七,等我成了皇帝,一定封你做烈焰国的丞相!”孟虎大笑着说。
“谢陛下恩典!”老七用夸张的举止大声谢了一句恩。
这举动大大地取悦了孟虎,孟虎畅快的笑声更加响亮,他笑了一会儿,突然又严肃起来,咬着牙,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头饥饿的狼,比蹲在他身边那只比狗乖巧的沙漠狼还要凶狠。
“王景找到了吗?”他问。
老七听他问起王景,也跟着皱起了眉,瓮声瓮气地回答:
“还没找着,不过有人发现了他的行踪,大概是四年前的时候,他在赤阳国出现过。”
“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亏老子那么提拔他,婊子生的玩意儿就是白眼狼,天生的叛徒!找着他之后,给老子带回来,老子一定剐了他!”孟虎凶狠着脸,气势汹汹地骂道。
“是!”老七应了一声,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你说,王景那小子,开始咱们还以为他死了,后来发现他没死,却失了行踪,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得了玉璜的消息,却不肯报给咱们,想要独吞?那小子是个鬼机灵!”
一听到“玉璜”二字,孟虎凶恶的匪徒脸跟着变得严肃起来,突然有点高森莫测。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阿百呢,在凤冥国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原本咱们的人以为他只是和咱们失去了联系,可最近感觉着,阿百好像在故意回避咱们的人,避不露面。”
“他也是个叛徒?”孟虎越发凶狠,狰狞着眼光,高声问。
“这个还不能肯定,因为咱们的人一直没和他联络上。我已经告诉下边的人,万一阿百真叛变了咱们,也不用拖回来,直接宰了,反正那也是个没用的,没有了王景,他什么都不是!”
孟虎揉搓狼头的手越来越用力,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老七见他心情不好,正事报告完了,想要让他快点高兴起来,灵机一动,笑问:
“陛下,前几天老六带人去北越那边劫回来几个姑娘,全都是上好的货色,老六正打算献给陛下,要不要叫上来陛下尝尝?”
孟虎听说有漂亮姑娘,阴沉的眼睛里才露出一点光彩,哼了一声,道:
“北越的女人,有几个好看的?在这破沙漠里,女人一个个都跟粗抹布似的。你等老子打进中原去之后,听说那中原里的女人都是水做的,用起来的滋味最舒坦,到时候老子一定要喝最烈的酒,睡最漂亮的娘们儿!对了,听说凤冥国出来一个凤主,那凤主原来是凤冥国的公主,据说那个女人是中原里最漂亮的女人!”
晨光一愣,没想到下面的人谈着谈着居然谈到了自己,听到那句“中原里最漂亮的女人”,她一阵得意,笑嘻嘻地点着脑袋,在心里说,算你有眼光,不过那句“中原里最漂亮的女人”本殿下不服,本殿下明明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沈润望着她得意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哑然无语。
“可是陛下,”老七听见孟虎忽然提起凤冥国凤主,一本正经地劝告道,“那凤主之前嫁给了龙熙国的皇帝,后来又让龙熙国给休了,已经不是处子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
沈润:“……”这男人是嫌命长了。
孟虎听了老七的话,嘿嘿一笑,眼睛里露出淫邪的光芒:“啧,玩玩么,玩一玩你还管那么多,那可是中原第一美人儿,那模样还不得跟朵花似的,那身段还不得跟水掐的似的,那嗓子还不得跟黄鹂鸟似的,肯定跟那些破抹布不一样,摸起来,那柔的,就跟摸羊奶似的!”
他说着,嘿嘿笑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晨光、沈润:“……”屠掉烈焰城!
堂屋的大门被打开,走进来四个……luo女。
虽然也不是破抹布,但一看就是偏远山村的村姑,一个个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排成一排,年纪有大有小,品貌不一。
沈润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刺眼睛,收回目光,发现晨光正看着他,他莫名地有点心虚,干脆撇开脸去看别处。
司浅和薛翎也是一阵不好意思,同时撇开目光。
只有晏樱还在那里看,不过眼神凉凉的,那模样跟在看生猪肉差不多。
晨光是女人,她不怕luo女,所以继续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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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虎搂着两个luo女,一边用手上下摩挲着,一边又交代了老七几句。
晨光专心致志地听着他交代老七的话,她以为孟虎交代完之后,老七就会离开,没想到老七没有离开,他留了下来。于是在毫无准备时,晨光看到了许多奇怪的画面,同时听到了许多奇怪的声音。
其中一个姑娘顺着孟虎拽着她头发的力道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溜,最后很近地跪在孟虎面前。
晨光的脸变得红彤彤的,一边心想他们要干吗,一边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想看得更仔细点。
就在孟虎脱掉裤子的前一刻,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遮住晨光的眼睛,不让她看。沈润拽着她的一条胳膊把她拉起来,将她抱起,转身离开了。
薛翎盖上瓦片,和司浅跟在后面。
晨光隐约听到从屋子里边传来很奇怪的哭喊声,她一会儿往身后看看,一会儿又看向身前,再向后面看看,突然抬起头,瞥了一眼沈润紧绷着的脸,再次往后面看了一眼,对着沈润的脸,忽然小声说:
“真恶心!”
沈润:“……”
面无表情的沈润此时的内心似乎有些崩溃。
顺利地离开了城主府,由于宵禁制度,烈焰城内城中,空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打更的人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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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窝在沈润怀里,让他带着她在屋顶上飞纵,她盯着他的下巴瞧了一会儿,突然用手指头戳了戳。
沈润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你干什么不高兴么?”她软软糯糯地问,用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我没有不高兴。”沈润语气生硬地回答。
“你说谎,你分明在不高兴。”晨光扁着嘴道,顿了顿,疑惑地问,“难道是因为我说了很恶心?”
沈润哑然。
“可是本来就很恶心嘛。”晨光理直气壮地说,“小润,你这么爱干净的人是不会想做那种事情的,对吧?”她用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他,用笃定的语气亮闪闪地问。
沈润:“……”
面无表情的沈润此时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小润……”
“晨光。”他语气冷硬地唤了声。
“嗯?”
“闭嘴。”沈润沉声命令。
晨光委屈地扁起嘴,一边想着他为什么又要生气嘛,一边细声细气地“哦”了一声。
几个人分前后回到暂时居住的新兵营,沈润落在校场的空地上,将晨光放下来。
晨光的双脚稳稳当当地落地。
晏樱最后一个归来,落在新兵营的校场里,他看了晨光一眼。
沈润正在叮嘱晨光:“快回去吧,不许再出门,听到没有?”
晨光望着他。
就在这时,晨光在他的目光里忽然软软地摇晃了两下,紧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沈润惊呆了。
他唬得魂飞魄散,蹲下来摇晃她的身子,大声唤道:
“晨光!晨光!”
在完全没有前兆中,晨光突然晕倒在地,把毫无准备的晏樱也吓了一跳,他亦惊呆了。
“殿下!殿下!”司浅的脸色比刚刚更白。
……
狭窄的屋舍。
沈润坐在通铺边上,望着昏迷中的晨光,眉头紧拧,心急如焚。
司浅站在离床铺不远的地方,嘴唇紧抿。
晏樱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望着昏睡在床上的晨光,她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意料范围,太过突然,以至于他也变得慌乱无措起来。她的一举一动会间接地影响到他,而他这一次却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她,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思,他一直都以为他是最了解的,可现在他什么都看不懂。
分头去寻找大夫的人终于回来了。
烈焰城中没有大夫。
一个土匪城,到处都是土匪,没有大夫也是正常的。
沈润此时的心情却焦虑又恼火。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去抚碰晨光的额头,去触摸她的手,和正常时没有两样。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手足无措。
“之前她没有说过她身子不舒服么?”他问司浅。
“没有。殿下一直好好的。”司浅回答。
沈润拧紧了眉。
就在这时,晏樱突然从门边走过来,站在床铺前,伸出手,要去触碰晨光的脸颊。
沈润怒不可遏,挥开他的手,沉声警告:
“你别碰她!”
“我不碰她,你能治好她?”晏樱问,声音微冷,语气里含着浓浓的轻蔑。
“你能治好她?”沈润冷笑着反问。
“我可以。”晏樱说。
这人真是厚颜无耻。
沈润心里想,他冷冷地看着晏樱。
晏樱亦眸光清冷地看着他,并不肯退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眼光迷茫,呆了呆,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殿下!”司浅欣喜地唤了声。
沈润和晏樱都被晨光毫无预兆地醒来吓了一跳。
晨光一直在蹙眉,扁着微微干燥的小嘴,表情委委屈屈的,看起来楚楚可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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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见她醒了,慌乱的心稍安,她不舒服的样子又让他担心,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我又晕过去了?”晨光慢吞吞地坐起来,浑身无力,软软糯糯地询问。
一个“又”字让沈润的心提到嗓子眼:“这是第几次?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凤冥国时也这样?御医怎么说?”
他心焦的追问让晨光沉默下来,她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头软软地弯下来,雪白的脖颈形成脆弱的弧度,纤细得好像伸手一碰就会折断似的,她看起来很可怜。
“这一年才有的毛病。”晨光突然笑起来,望着他,灿烂地笑起来,弯着眉眼说,“不要紧的,就是累了,我以前总是睡不醒,现在好些了,所以有时候就会成这样了。”
沈润因为她笑得没心没肺,心里恼火,睡不醒和会晕厥都是不正常的,怎么到她嘴里就都变成正常的了?
可他又不能冲她发火,那会让她更可怜。
晨光再次皱了皱眉,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躺下,眯了眯眼睛,似在忍耐片刻的不适,然后她开口,用柔柔的语气说:
“小润,我想休息一下,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沈润握着她的手,他本来想说他陪她,可在看到她心烦只是在努力忍耐的微表情变化后,想要陪着她的话吞了进去,他轻声问:
“你想吃什么吗?”
晨光闭着眼睛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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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犹豫了片刻,松开她的手,说:
“那你睡吧,我明早过来,你有事让司浅过去找我。”
晨光弯着嘴唇,笑眯眯地点头。
沈润从床前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又望向跟他一样站在床前的晏樱。
晏樱的视线一直在晨光身上,平静的眸光深处有一丝探究。
感觉到沈润的目光,晏樱看了他一眼,先转身出去了。
沈润在晨光的额头上拂了一下,像在安抚小孩子似的,见她依旧闭着眼睛,他转身,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司浅。他在心里边努力安慰自己,司浅的角色和火舞没什么区别,他对着司浅冷声命令道:
“好好守着殿下。”
司浅慢了半拍,才低着声音应了一句:
“是。”
心不甘情不愿。
沈润在心里哼了一声,出去了。
司浅关上门,然后转过身,顿了顿脚步才走到床铺前。
晨光已经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眸如冬日里的寒泉,泛着凛冽的光芒,很冷。
“殿下。”司浅盯着她看了一阵,欲言又止,他想问她刚刚晕过去时究竟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故意装出来的,可他只是唤了一声,没能问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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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有去问刚刚她是不是真的转换了,他对于刚刚的转换感到惊奇,因为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然而,刚刚那个如果只是司晨扮演出来的晨光,他无法容忍分辨不出她们的自己,所以他没有做声。
“晏樱大概是为了玉璜才亲自来的。”晨光淡声说。
司浅沉默地望着她。
“孟虎在登基日之前要去虎龙山祭天?”
“鸢尾是这么说的,七日后孟虎会带着亲近之人和城主府的一半亲卫出城去虎龙山祭天占卜,占卜出吉日后再登基为帝。”
“也就是说,七日后城主府会空出来一半,守备也会放松?”
“是。”
晨光平躺在床上,沉吟了片刻,问:
“司九到了吗?”
“她是跟着北越国被抢来的那几个姑娘一块进来的,昨晚刚到。殿下要见她?”
“不,明日一定会有人去城边的妓馆打探消息,你吩咐鸢尾,让她把七日后孟虎要去祭天的消息散出去,不管哪一个,肯定会有一方想派出人去刺杀孟虎。沈润带的人少,估计想这么做也不好动手,去做的人八成是晏樱。如果晏樱杀掉孟虎,很有可能他会扶一个新的城主上来,把烈焰城收为己用,带着烈焰城一块为非作歹,把这件事放给沈润,绝不能晏樱得逞。七日后,城主府空着的时候,晏樱极有可能会亲自潜入城主府寻找玉璜,这几天让司九好好盯着他。”
“是。”司浅应了一声。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若是能在拿到玉璜之后把晏樱埋进这沙漠里,再好不过了。”
司浅不知该如何回应,没有做声。
“司十一直没有消息。”晨光说,“晏樱没带流砂,不知流砂是不是留在苍丘国了。”
“司十聪明,就算真的和流砂遇上,也会顺利脱身的。”司浅安慰道。
晨光没有说话,她望着斑驳的顶棚出神,自然放在床铺里侧的那只手轻轻地握了握,却握得有些艰难。
她感受到蜿蜒于肌肤下的血管正在隐隐地膨胀扩张,她能感觉到血脉在怦怦地跳动着。
不快点结束这边尽早回凤冥国,就糟糕了……
第二天沈润过来看晨光。
晨光的精神好了一些,但是懒怠动,她用哀怨的语气软绵绵地对沈润说:
“小润,我不想出去了……”
沈润点点头。
一方面他也不愿意让她出去搅和,一方面如果她不出去搅和,他这边就能占据上风,不必被凤冥国牵着鼻子走,她不出去留下来静养是他巴不得的事情。
他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晨光还是摇头。
沈润摸了摸她的头,吩咐了付礼留下来照看晨光。
晏樱也来过,他几乎一天来一趟,不过他来的时候晨光都在睡觉,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话。
第七天,消息传来,孟虎果然带着亲近之人和城主府大半的亲卫出城去虎龙山了。
晏樱派了人潜在后面跟着孟虎的大队人马出了城。
沈润得到消息,派出了薛翎。
虎龙山在烈焰城外的北方,薛翎跟去肯定是要去制止刺杀,至于制止了之后,沈润会不会抱着和晏樱相同的打算扶持一个新首领,再用已经向烈焰城赶来的龙熙国大军对烈焰城施压,招安烈焰城,晨光就不知道了。
她感觉到沈润对烈焰城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如果是屠城还好,假如沈润改变了主意打算招安,那可就不妙了,一旦将烈焰城作为龙熙国的附属地区,龙熙国的兵力会一下子提升数个档次。
晨光不想要内城的马匪,她了解这帮人,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并且自由自在惯了,开不出大价钱又不能给他们足够的自由,这帮人就不会顺服,不顺服不说,还会搞出许多幺蛾子。龙熙国自身军力雄厚也许能压住他们,但以凤冥国现在的实力是办不到的,弄回去最终会变成一群祸害。
比起招安,她更倾向于屠城。
不过现在,比起烈焰城,晨光更感兴趣的是孟虎口中的玉璜。
晏樱在孟虎离开的当天夜里就迫不及待地潜入城主府的举动在晨光看来太心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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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似乎明确知道城主府收藏着玉璜的地方究竟在何处,城主府西方一座双层高塔,周围有一圈专门绕着双层塔巡逻的卫兵。
凌雾庄被晏樱安插进去不少人,这天夜里他亦带了许多个,悄无声息地潜入双层塔附近,又悄无声息地大开杀戒,巡逻的卫兵被一群人挨个抹了脖子,悄无声息地拖进双层塔里。
晏樱直接跃入顶层,那是一处供奉着关神像的礼堂,神堂的布置和普通的神堂没有区别,地铺方砖,肃穆庄重。一座纯金的神像摆放在神龛上,神龛前是供桌,供桌上放着香炉和贡品。神堂里很干净,看装潢陈设就知道这里是城主府中一处很受重视的地方。
晏樱也不停顿,绕过香案,径直走到神像前,将神像顺向旋转。随着一声细微的克拉声,关神像旋转了半圈,露出底座一个不大的凹槽。凹槽里是一枚暗红色的玉璜,拱形的边缘上刻着两条振翅欲飞的火凤。
晏樱心中一喜,就在他将玉璜拿出来的时候,一抹黑影如风一样从他身后窜过来,越过他头顶的同时,苍白冰冷的手擦过他的指尖,夺走了他手里的玉璜,那双漂亮的黑色绣鞋稳稳当当地落在神龛的一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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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的心咯噔一声,眸光里充满了杀意,他面冷如霜,抬起头去,望向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玄黑的裙装,苍白的肌肤,美丽的面庞。
晏樱微怔。
他这一系列复杂的反应只发生在两息之内。
晏樱带来八个人,这八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封戒的塔内就出现了犹如鬼影的不速之客,八个人又是惊骇又是恼怒,还没看清黑衣人是谁,就拔出长剑攻了过来。
然而刚迈前一步,只觉得眼前一花,同样是一抹黑影,俊朗却阴冷的男子蓦然出现,提着一柄寒光灼灼的上古宝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让他们心惊。
双方交战。
八个人对一个人,却完全无法突破那人的封锁圈,过了许久连先前那个黑裙女子的衣服角都没有碰到。
晏樱从一群废物身上收回目光,他已经镇定下来,望着还站在神龛上的晨光,勾起淡蔷薇色的唇,语气柔和地问:
“病好了?”
晨光没有回答,她傲慢地甩了一下头,从神龛上跳下来。
“小猫儿,抢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他的语气越发柔和,用哄弄孩子的音调劝说着她。
“谁说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你么?”晨光不屑地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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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用无奈的表情望着她。
晨光并不喜欢他这种看似包容力无限的表情,因为他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他要开始骗人了。
晏樱没来得及骗她,他突然觉察到了异样,眸光微沉,一枚柳叶刀自指尖射出,顺着一旁没有窗扇的拱形窗户穿了过去。
窗外,有人避开了他射出去的飞刀,因为匆忙躲避,产生了一点响声。
晨光的心警惕起来,凝眉,望过去,一抹素白的身影被迫跃窗而入,出现在双层塔内。
来人出乎晨光的意料,与其说来人出乎意料,不如说来人和她同时出现在双层塔里很出乎她的意料。
沈润看了晏樱一眼,目光落在晨光身上,淡声开口,问:
“病好了?”
晨光想,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喊杀声,和兵器相接声。
沈润蓦地皱起眉头。
他知道楼下的人应该是秦朔,秦朔正在与谁交手,对方似乎是许多人,他的心重重一沉,直觉不妙。
晏樱也意识到不妙,他快步走到双层塔窗前,向下望了一眼,就有无数的箭矢斜飞着射了上来。
他迅速躲开,只是刚才那一眼就已经看全了双层塔下火把通明,弓箭手云集。
晏樱终于明白,他罕见地中计了,不是中了晨光的计,而是中了烈焰城的计。
与此同时,晨光摩挲着手中的玉璜,摸着摸着,总觉得手感不对,她抬起手,将赤红色的玉璜对着神龛上的长明灯,火光通过玉片,折射着钝蠢的微光。
她心跳一顿。
假的!
晏樱中计了!
因为她跟着晏樱,所以她也中计了!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她怒焰腾腾,瞪向晏樱,眼神里尽是杀气,这个没用的东西!
在晏樱还不知道晨光已经把他归类为“没用的东西”时,他就已经开始光火,他为了今天策划了四年,到头来却成了捕鼠笼子里的老鼠。
苍白的脸阴沉下来。
对方人数太多,秦朔已经被迫退到二楼,还负了伤。
狗熊一样的孟虎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搂着一个身段窈窕容貌妩媚的女子,那女子二十左右岁年纪,举手投足间尽是窑子里的风情。她穿得极少,大片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仿佛随时准备脱光。
司浅和晏樱的人停止打斗,分别退到自己主子身前,戒备着。
孟虎本来是得意地大笑着走上来的,笑声刺耳,如同年久失修的钟,那“钟声”在孟虎将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晨光身上时,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晨光,然后,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似的,虚无恍惚,接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口水流了下来,流成一条河。
“真、真美……”他迷迷糊糊地咕哝了句。
沈润看着孟虎那副猥琐的样子,火冒三丈,就算他将来要招安烈焰城,这个烈焰城城主,他要先给他大卸八块了。
晏樱在等待孟虎掉脑袋,毕竟他这副猥琐的形象是对晨光的冒犯,晨光可不会手软。
然而等了半天晏樱也没等到。
他向晨光瞥了一眼,见她亮闪闪的眼睛里正跳跃着一丝得意洋洋。
……她到底是有多喜欢听别人夸她“美”啊?!
“城主!”孟虎身旁的女子见孟虎的目光全被晨光吸引了去,妒火中烧,扯扯他的袖子,娇嗲地唤了声。
孟虎总算回过神来,粗鲁地将鸢尾推开,抹了一把口水,哈哈大笑:
“凤主殿下,你可真愿意往各个地方塞女人啊,五年前就把女人塞进烈焰城来了,你这小心计儿可真了不得。可惜的是,你算不准女人的忠诚是靠不住的。弟兄们,给我上,是男的都杀了,把这小美人儿给老子留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晨光,吞着口水,血气沸腾地高喊道。
随着孟虎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人一拥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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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站在香案前,看了一眼司浅和晏樱的人并秦朔一块,迎战那一伙穷凶极恶的马匪,最后她却将目光落在站在孟虎身侧的鸢尾身。
晨光的目光很淡,鸢尾在淡淡目光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旋即想到晨光被困今晚是走不出双层塔的,又得意起来,昂起下巴,看着晨光笑。
孟虎感觉到鸢尾之前哆嗦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晨光,见她二人在对视,哈哈一笑,搂着鸢尾的脖子,对晨光说:
“凤主殿下,阴沟里翻船的滋味怎么样,哈哈,听谣言时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女人,现在看来,娘们儿就是娘们儿!”
鸢尾听了这话,吃吃地笑,在笑到一半的时候,只听噗哧一声闷响,挂着鲜血的刀尖从她色彩艳丽的衣服里钻了出来。鸢尾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血红的刀尖抽回去,她脸朝下,扑通摔在地。在她身后,身穿白衣,墨黑的长发遮盖住半张脸恍若午夜凶鬼的女子暴露出来,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刀。
悄无声息的出现,并悄无声息地杀死了一个人,本来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孟虎吓了一跳,同时他因为司九那特殊的女鬼装扮唬的魂飞魄散,哇啊一声尖叫起来,提着手里的大刀就砍过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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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头子之所以能当土匪头子,也不是白给的,一把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司九青白的脸淡如素面,在孟虎周围飘飘荡荡,一把短刀在手中运作自如,东戳戳西戳戳专戳要害,虽然被孟虎勉力躲闪过去了,可身还是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
孟虎大怒,哇呀呀乱叫。
前方缠斗不断,形成一堵厚厚的人墙,把狭窄的楼梯出口给堵住了。四周的窗外,隐隐有不寻常的火光在闪动,想必此时双层塔周围已经被烈焰城的人给包围了,从刚刚晏樱的反应来看,包围双层塔的很有可能是弓箭手。
如果是弓箭手的话,不管从哪里逃离都会被射成筛子。
那么现在只有一种法子,就是挟持孟虎。
晨光这样想的时候,沈润和晏樱也是这样想的,他二人比她快了一步,同时向孟虎攻去,晏樱比沈润稍微慢了一些。
晨光见他们动了,她就不想动了,可就在这时,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从窗外跃进来,手中长剑对着晨光的胸口刺来。
晨光微怔,凝眉,下意识倒退两步躲闪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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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攻击狠辣,来势汹汹。
原本比沈润慢一步的晏樱发现突然闯入的黑衣人似乎是在把晨光向自己这个方向逼退,没明白对方的意图,微怔,不由得顿住脚步。
与此同时,本来想要去挟持孟虎做人质的沈润见突然有人闯进来攻击晨光,惊了一跳,急转过身,手里的短剑隔挡住对方来势汹汹的长剑。
蒙面黑衣人玄力深厚。
晨光、沈润、晏樱受这突然变故的影响,聚到了神堂的正中央。
同时,心里觉得不对劲原本想要立刻离开的晏樱遭遇几个马匪的围攻,就在他解决掉两个人之后,忽然,脚下的地面裂开,裂开一个大洞。
太过突然,沈润、晏樱、晨光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了,也无处落脚。三个人直直地坠落,在晨光还在想这机关是什么玩意儿,让他们跌到一楼去做什么时,她发现,和二楼的地面一样,一楼的地面在相同的位置同样裂开一个大洞,原来那机关是同时控制两层的。
三个人顺着裂开的大洞落进了无底的深渊,头顶的地面都已经合闭了,他们还没有到底。
这才真的叫阴沟里翻船。
晨光冷着脸心道。
还有。
沈润,你能不能别趁机搂我的腰还挤我的胸,我的胸都要被你挤扁了,你这不是在保护人,你这是在趁机占便宜吧。
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
寒刺骨的水潭。
从地下沁出形成的寒水潭,快要把人的骨头冻碎了。
沈润水性最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先摸到了岩壁的一角,跃出水面踩在一块仅能容下半只脚的凸起处,顺势将晨光从水里捞出来抱住。晨光呈悬空状态很不舒服,干脆把脚踩在他的脚,沈润倒也没说什么。
随后又是一阵破水声,晏樱落在了另外一边凹进去的岩壁。
三个人全都湿漉漉的,落水狗似的,分外狼狈。
晨光讨厌潮湿又讨厌冷,现在两样全占齐了,她感觉她的怒火就快要压制不住了。
沈润发现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低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问:
“冷么?”
晨光没有回答。
“若是冷,试着动一动玄力。”他继续说。
晨光微怔。
“你会武吧,过去我没看出来,你刚刚在躲刺客的剑时我才发现,这说明你不仅会武,而且层级不低,不是精于掩藏,就是你的层级和我差不多,所以我从来没有发现。”沈润说,他的语气很淡,从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他此时正在想什么。
晨光没有说话。
晏樱却笑出声来。
晨光转头,冷冷地望过去。
晏樱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二人自幼生活在圣子山下,夜视力极好,在伸手不见五指里,准确地对视,晨光面色沉冷,眸光阴森。
“暴露了呢。”晏樱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晨光冷着脸,漆黑的双眸里已经酝酿了杀意。
“不过他只说对了一半,你不是精于掩藏玄力,而是你的玄力时有时无,因为你……”
沈润的夜视力不行,在这里他是完全看不见的,黑暗中,他只觉得怀中的晨光突然离开,在一股劲力擦过耳廓之后,附近突然响起一声巨响,然后就听见晨光冷森森地道:
“晏樱,你是活腻了!”
“你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夫妇二人就该坦诚相待,你瞒了他那么多事,是因为你只是把他当成你实现野心的踏脚石么?”晏樱笑吟吟地问。
沈润将手伸进怀里,从里面取出一个毛毡袋子,打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映入眼帘,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沈润将夜明珠照向声音的来源,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的表情阴沉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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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的手捏在晏樱的脖子,杀气腾腾,可因为凹凸不平的石壁根本就没有站脚的地方,晨光一只脚悬空,另外一只脚踩在晏樱的双脚之间,不可避免的,两个人的距离看起来就快贴了。
夜明珠的光芒让晨光愣了一下。
晏樱则在被夜明珠的光芒照亮时,望着沈润黑沉的脸微笑起来。
“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沈润看着晨光的脸,淡声说,“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还想贴着他到什么时候?”
沈润的声音很淡,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亦听不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然而越是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时候,他心底的怒意越深。
晨光没有说话。
她为什么要和这两个人一块落进看去根本就没有出口的陷阱?
司浅没有跟下来,这是最糟糕的状况。
在司浅没跟来的情况下,她不宜过多地动用玄力,虽然跟下来的这两个也可以作为存粮,以备不时之需,可会反过来咬她一口的存粮,她是真的不想要。
她踩在凹陷的岩壁,仰起脸向四周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更高一些的位置一个因为石壁凹陷进去而形成的仅能容纳一个人的石檐。栗子小说 m.lizi.tw
看准了落脚点,她突然向蹿起,翘了足尖,踩着晏樱的肩膀,借住向下踏的力道,猛地往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她看中的石檐。
晏樱却因为被她狠狠地踏住了肩膀,差一点跌进水里去。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抓住两旁的岩壁才没有掉下去。
沈润正好举着夜明珠照明,眼看着晨光踩着晏樱的肩膀跳方的石檐,差一点把晏樱踩进水里去,一边在心里暗爽,一边又觉得晨光这个女人很自我,只要是她想干的就不会去顾及别人的感受。
比起被当成踏脚石差一点跌进水里的愤怒,因为在沈润面前狼狈不堪所产生的怒火要更多,晏樱怒瞪着晨光,语气阴冷地说:
“司晨,别以为我不会杀你,你少得寸进尺!
他口中的“司晨”二字让沈润的心一震,凝眉望向晨光。
晏樱叫的顺口,她也没有产生意外的情绪或者矢口否认,很显然,司晨二字就是她的名字,“司”这个字也的确是她的姓氏。小说站
www.xsz.tw沈润想起初见她时他曾问过她的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他当时还以为她是因为后回到皇宫里的所以才没有名字,现在想想,她一个公主就算是后回皇宫的也不可能会没有名字,那时的解释不过是他不想逼问她在心里替她找的借口罢了。
她分明有名字,为什么要告诉他她没有名字。
他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告诉他这么简单,他仰头望着她,心里的狐疑更多。
司晨感觉到了沈润的目光,她知道他在疑惑,有晏樱在这里搅和,沈润又抓住了许多破绽在心里擅自揣测,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已经暴露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
可她并不想去给他做一个解说,这种事要怎么做解说,难道她还要把自己的生平从头到尾给他捋一遍吗,她又不是闲着没有事情做。
于是她刻意忽略了沈润探究的目光,瞥了晏樱一眼,冷笑道:
“都被叛徒送进陷阱里来等死了,你还有工夫跟我在这里嚷嚷,你可真清闲啊。”
晏樱被她戳中了狼狈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我们两个彼此彼此。五年前就往烈焰城送女人,那个时候你才刚从龙熙国撤回凤冥国吧,路铺这么长,你也是了不起,可惜自己铺的路把自己绊了一脚。”
司晨冷哼了一声。
沈润并没有从晨光那里感受到她对晏樱的柔情,尽管如此,可他还是觉得她和晏樱之间的氛围他介入不进去,因为,在晨光的身有许多块空白,晏樱知道那些空白处的真实色彩,他却连一块都不知道。
“刚刚你怎么会出现在塔里?”他听到晨光忽然问他。
他愣了一下,扬起脸看了她一眼,淡声回答:“我一直跟着你。”
他说,顿了顿,反问她:“你装病吧?”
司晨望着他。
在一片漆黑里,沈润是发现不到司晨在望着他的,但司晨能够清楚地望见他。
虽然算不装病,但对于他来讲,她的行为确实是装病的行为,她没料到竟能被他看出来,是她演技的问题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装病?”她冷声问。
这声音太过冰冷,不是他熟悉的,沈润感觉到一阵陌生,他越发觉得不自在。
“感觉。”他淡淡地回答,却皱了皱眉。
司晨没有再说话,她没有继续追问他,这反而让沈润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感觉让沈润觉得古怪,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觉得他内心深处的某一点似正在生产抗拒,他在抗拒着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
他浑身不自在。
司晨站在石檐,比起沈润和晏樱各怀心事思绪复杂,她的想法则很简单,她一定要尽快从这里出去。
因为,她感觉她就快发作了。
她就快发作了,可是这个时候她的身边没有司浅,也没有她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只有晏樱和沈润,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不管是阴晴不定心口不一的晏樱,还是看似柔情实则心底里充满了芥蒂的沈润,他二人对于就快要发作的司晨来说都是危险的。她必须要防备他们会在她最脆弱不堪的时候结果了她。结果了她,他们可以获得许多好处。
她不能将脆弱的自己交到他们手里,在这种时候司晨不会去考虑“信任”之类的问题,“信任”这种东西在这方面根本就没有意义,她只想用最简单的方式快速解决掉这桩攸关自己性命的麻烦,尽量减少使用玄力延缓发作,同时尽快找到出口出去。
尤其是晏樱,晏樱知道她太多的隐秘,如果她没有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她就必须要在发作之前先将他处理掉。
烈焰城。栗子小说 m.lizi.tw城主府。
孟虎坐在一个黑衣青年身旁。
黑衣青年二十三四岁年纪,灿若春华。
青年和孟虎一块听着老七汇报凤冥国的凤主手底下的两个人和龙熙帝带来的两个人逃走之后至今没能追查到行踪的事。烈焰城城门紧闭,那几个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黑衣男子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在手里翻来覆去转动着的一枚赤红色凤纹玉璜。
孟虎听完老七的汇报,有些心急,望向身旁的黑衣公子,轻声说道:
“凌王殿下,您看这……”
凌王殿下,窦轩,噙着笑盯着掌心里的玉璜,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道:
“你说,那个女人能从水牢里活着出来么?”
云淡风轻的询问,微微扭曲的语调让孟虎心里发寒,他搞不懂窦轩的意思,赔着笑脸道:
“应该不会吧,特地挖出来的水牢,根本就没有出口,而且据说那里面还有怪兽,不可能有人活着走出来。”
“既有怪兽,没有出口又是哪来的怪兽?”窦轩笑说。
孟虎噎了一下,他担心窦轩会责怪他连挖个水牢都挖不好,连忙笑说:“说怪兽的也只是那帮工匠们传的谣言,哪有什么怪兽。那个水牢别说是人,就是鱼都游不出去,寒水潭只要浸一会就能冻坏骨头。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原本是想抓晏国师,却搭上一个凤冥国凤主。”
顿了顿,他遗憾地咕哝:“可惜了那么个美人儿。”
窦轩瞥了他一眼,孟虎以为自己的话惹他不悦,惊了一跳,不敢再说。
窦轩却笑了起来:“的确可惜了。若是那种地方她都能活着出来,确实了不起。让那个女人跪在脚下,看着她从不会露出来的别样风情,滋味一定不坏。”
孟虎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却不敢深入去谈论,只好讪讪地笑。
“凌王殿下,凤主的那几个手下还追吗?”他问。
“不追,等着他们卷土重来灭了烈焰城取下你的脑袋么?”窦轩讽刺地反问。
孟虎讪讪地笑,厉声吩咐老七继续追查,回过头时,望了一眼窦轩手里的玉璜,好奇地问:
“凌王殿下,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窦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晏樱想要的东西。那一晚,他故意让孟虎当着凤主提了一嘴,凤主果然上钩了,看来这东西不仅是晏樱要的东西,同时也是凤主要找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呢?
窦轩的唇浅浅地勾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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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意外发现晏樱正在寻找玉璜,差一点被灭口,他说出了玉璜在烈焰城才保住性命。后来去了赤阳国,站稳脚跟之后,他记挂着这件事,立刻和自己出生地的烈焰城取得了来往。
这张网铺了这么久,他一直以为晏樱不会来了,没想到过了几年,晏樱真的亲自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张网网住的不仅有晏樱,还有龙熙帝和凤冥国的凤主,这意外之喜真让人欢喜。
只是,那个美人儿可惜了,他永远都忘不掉她在秀色苑的地下室打他一掌时看他的眼神,冰冷,残忍,让人的心忽然就燃起了一团火,想要烧毁她所有的冷漠和镇定。
她在动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舔了一下嘴唇,阴深地笑了起来。
……
司晨这会儿还不知道有人正在脑袋里胡想她。
她现在正处在一个糟糕的情况里。
她双手扒着几乎呈一条直线的岩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水潭,仰头,无论视力多好都不能看到顶端的尽头,她就像是掉进了一口巨大的水井,和两个男人一起。
自打从圣子山出来,这是她遇到的最糟糕的状况。
她四处观察,迫切想要寻找到一个出口。
就在这时,却听到晏樱“啊呀”一声轻呼,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水潭对面的石壁上,那石壁上方很高处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很小,但黑洞洞的,看起来像是一个入口,不是凹陷进去的石窝。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里面是死路,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整个“水井”当中唯一的希望。
沈润听到晏樱的声音,猜测对方大概有了发现,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即使手里有一颗夜明珠,萤火之光在这片黑暗里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有些心焦,他觉得司晨和晏樱在这里是可以看清的,而他看不清,情势对于他来说非常不利。
就在他感到焦躁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衣带从上方垂下来,落在他身旁。他借助夜明珠的光芒向上望去,她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让他抓着她的衣带,方便辨别她的位置,那样他就可以在黑暗中借助她的夜视力跟着她往前走。
他果断地抓住了她垂下来的衣带,莫名的,心中窃喜。
司晨见他也不问就把衣带抓住了,很满意。在他抓住了衣带之后,她直接跳进了寒水潭里。沈润见状,跟着她跳了进去。
寒水潭很深,却不宽,二人游向对岸。
这寒水潭里的水极冷,如冰一样,沈润是男人又有玄力护体都觉得寒冷,他虽搞不清楚司晨的状况,可他记得她身子弱,就算这会儿知道她应该是有玄力的,而且玄力深厚,可在体会到潭水刺骨的一刻,他下意识就开始担心游在前面的她。
她是在沙漠里长大的,论水性肯定不如他。
他抓着她的衣带,顺着她的方向游过去,在水中动作轻柔地勾住她的腰,避免她惊慌挣扎。
尽管他举止轻柔,司晨仍旧吓了一跳,感觉到腰上的那条手臂将她向他的怀里拉去,他带着她游过了寒水潭。
司晨觉得他这么做是多余的,她不宜过多动用玄力不等于她不能游泳,再说两个人用这种姿势游泳是很危险的,水潭不宽是万幸,她可不想陪他一块死。
他的行为真是多余的。
嗯……
所以她怎么没有挣扎呢?
“你跟着我往上爬,上面有一个洞口。”在两人游到对岸时,司晨突然低声开口,对沈润说。
她嗓音悦耳,说话时的语气却比身下的水潭还要冰冷,寒气凛凛,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沈润觉得她很陌生,明明在一起许多年,同床共枕过许多次,他对她的感觉却极为陌生。
可当她在黑暗里靠近他对他说话的一刻。
他感觉到他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晏樱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站在那里将他二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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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
只是平着脸,连绷着都不算。
他说不出在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情,他想他大概没什么感觉。这么想着,他却开了口,似笑非笑地冲着司晨破水而出攀上石壁的背影嚷了一句:
“你就这么跟他走了,不管我了?”
司晨向上攀爬的动作并未停止,她一面向上爬,一面头也不回地道:
“你就死在那吧。”
她的声音比他的脸还要平,这才是真正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晏樱不觉得她的话是往他的心里插了一刀,她性情直率,有什么说什么,她只是在说她的心里话,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再说他们又不是卿卿我我浓情蜜意的关系,只是因为一同掉进陷阱里所以暂时休战,平常没打个你死我活就算和平了,她的诅咒他完全不用在意。
他真的不在意,他压根就没往心里面去,他和她早就成为了过去,就算他亲眼看见她成一百次亲给别的男人生一堆孩子,他也不会有伤感、不甘、后悔这些让人发笑的情绪。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会利用到极致的野心家,他不在乎,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是他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成为他的女人,他和她到最后只有一个结局,不是他死,就是她亡,反正都是死。她死了他还会把她装进罐子里,若是他死在她手里,她估计会让他暴尸荒野。
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她做什么,对他都不会有影响,他不在意。
……大概,不在意。
他跳进水里,向着对面的洞口慢吞吞地前进,那里明明是他先发现的。
司晨和沈润来到先前发现的洞口前,只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洞口里是一条通道,至少一直到肉眼可及的地方是一条通道,并不是堵死的。
司晨扭头对沈润说:“我先进去,你过会儿再进去。”
沈润一愣,一下子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想先进去探探路,刚想说他去,司晨已经钻进去了。他看着她钻进去的姿势突然明白过来她让他过会儿再进去的意思,小猫一样向前爬行,对于跟在她后面的他来说,前方的画面是极绮丽的,她不让他看,所以让他过一会儿再进去。
心里似被小猫爪挠了一下,沈润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望向黑黝黝的洞口,在心里想,是自己的错觉吧,她还是那个她,一如往常的可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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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一直往前爬,通道里阴冷潮湿,处处弥漫着山石腐化的腐朽味道,透着阴森之气。通道不是笔直的,曲曲折折,中途时开始出现向上的坡路,顺着坡路向上爬,也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洞口。司晨加快速度,从狭窄的通道里爬了出去。
洞口外是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窄道,对面是坚硬的石壁,左右两旁各是一条黑漆漆的岔路。
司晨走到石壁前,摸了摸上面,比之前的通道里干燥,石壁不是冷冰冰的,稍微有一些温度,不再冰手。
烈焰城在沙漠,沙漠里很热,沙漠里的所有东西都很热,无论是地面还是岩石,这里的岩石带了一点温度,不似地底深处的冰冷,说明这个位置已经是地面或者距离地面很近了。
沈润从后面走上来,也在石壁上摸了摸。
二人站在岔路前,望着左右两条岔路,在犹豫着要往哪里走的工夫,晏樱从洞穴里爬出来,看见他二人并肩站着,面色微冷。
沈润完全不熟悉沙漠,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晏樱不说话,抓着他腰上紫玉佩的穗子拧拧扯扯,好像把他种在这儿都无所谓似的,根本就不想发表意见。
司晨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
晏樱低着头,玩弄着玉佩上的穗子,时不时瞥一眼沈润自然而然牵住司晨的手。向来最讨厌肢体接触的司晨居然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晏樱把眼神撇开,专注地拧着玉佩上的穗子。
晨光转身往左侧的岔路走。
沈润拉了她一下,颦眉,问:“你确定这条路能出去?”
“不确定。”
“你怎么选的?”
“随便选的。”
“……”
“你若是喜欢右边,你就走右边。”司晨轻描淡写地说。
这和喜欢哪一条毫无关系吧?
沈润无奈,他将她往后拉,自己先一步走进左边的岔路,那意思是让她跟在后面。
司晨原本也没有打算走在前面探路,她回头看了晏樱一眼,道:
“你先走。”
晏樱懒洋洋地笑道:“我在后面替你断后不好么?”
“顺便给我一掌?”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偷袭你。”晏樱敛起笑,皱了皱眉,看不出他生气了,但他确实有点生气。
司晨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没有半点想收回她说的话的意思。
晏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越过沈润,先一步向左侧的岔路走去。
沈润从他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看了司晨,对方平着脸对着他打了个手势。
顿了顿,沈润转身,先她一步向左侧岔路走去。
气氛太过糟糕。
沈润仍旧有许多事不知情,但他知道司晨和晏樱过去一定有点什么,而且似乎是以对立的方式结束的。他能够感受到晏樱单方面对晨光的糟糕气氛,至于晨光,她表现得极是平静从容,这究竟是完全不在意,还是掩藏的太好?
三个人各怀心事,相隔着一段距离往前走,大概走了两刻钟的工夫,通道慢慢开始变宽,渐渐的,勉强能够容纳三人并行。
沈润不想再走在晏樱身后,带着一丝戒备之心,他走到晏樱身旁。这个时候的他已经适应了地下的黑暗,离开了环境恶劣的寒水潭,走在石缝里的他开始通过调动五感来辨别方向和周围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有细细的腥风吹来,接着,沈润单凭肉眼就发现了前方的异样,与此同时,身旁的晏樱突然停住脚步。
“司晨,”晏樱开口,轻声唤了句,然后他说,“是红蝙蝠。”
司晨闻言,皱了皱眉。
在他们的前方,高高的山壁顶端,猩红的光芒时隐时现,有许多许多,明明灭灭,好似鬼火,在一片漆黑中森然而诡异。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从晏樱的口中知道这是蝙蝠,但他从没见过这种蝙蝠,他生活在中土,自幼长在帝都,帝都更不可能有这种玩意儿,这蝙蝠比他以前看过的蝙蝠至少大五六倍,凶猛的样子说不定有毒。
在有人侵入领地后,野兽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这里有这么多蝙蝠,很显然,这里是蝙蝠的栖息地。
他们这方停了下来,对面的蝙蝠倒挂在石壁顶,双方在领地的边界形成了对峙。
蝙蝠们扑扇着翅膀,发出尖细嘈杂的警告声,像是在警告他们再往前迈一步,它们就会一拥而上过来咬死他们。
沈润心中戒备着,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红蝙蝠嗜血,你杀死一只,血激起它们的狂性,它们会一拥而上,它们的爪子和牙齿有剧毒。”晏樱轻声开口,像在对他说话。
沈润看了他一眼,晏樱这是在警告他别动手的意思。
可不动手又该如何,已经走了这么远,难道还要掉头回去吗,谁又能保证另外一条路会比这条路更安全?
就在这时,他看到晏樱向后退了一步。他愣了一下,心想难道他真打算退回去?却见他和司晨换了一个位置。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微怔,想要说话或者拉她一下的动作在她径直向前走时僵住了,微微抬起的手保持在原来的位置,想要说的话也吞了回去。
司晨擦过他的身侧向前走去。
她步履缓慢。
一步,两步,三步……
双眼猩红闪烁的蝙蝠们开始躁动,细微的躁动,混乱的躁动,疯狂的躁动。它们比刚才更凶猛地扑扇翅膀,发出诡异的尖叫,脚却仍勾在石壁上没有移动。它们红着眼睛凶狠地瞪着一直在向前走的司晨,戒备,惶恐。
沈润有一瞬的恍惚。
他望着女子笔直修挺的背影,突然在心里莫名地开始描绘起那个红衣少女,孤身的少女,她出现在被月光照耀的沙谷,一步,两步,三步,步履缓慢地向凶恶的狼群走来。凶狼的眼睛里反射着幽绿的光芒,它们躁动着,低嚎着,却用爪子紧紧地抓着沙地,戒备,惶恐。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沈润在司晨背后,他什么都看不清,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他只能凭靠自己的感觉模糊地为她勾勒出一道轮廓。
他的心跳开始混乱加速,他的心跳得极快,在阴森的山壁间怦怦作响,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那狂乱的心跳让他差一点窒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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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窘迫,担心心跳声过大会被人听到。
他凭着感觉望向司晨前进的方向,思绪是空白的,就连身体都僵住了。他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道她再往前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却没有阻止。他有些心不在焉,不受控制的脑袋总是将今夜的黑暗与那一年漆黑冰冷的沙谷交叠。
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直到一阵浓烈的死气惊醒了他。
沈润回过神。
这股与那夜的沙谷中并不相同的气息惊回了他的思绪,一阵比蝙蝠群还要阴冷阴森的死气从她的方向扩散开来,以凌人之势高据顶端。那骇人的凶煞气息不似人类,就像、就像是一只傲立顶端的凶兽,狂肆的野性即使是人也会心惊胆寒。
沈润在司晨背后,所以没有看到她那双漆黑沁冷的眸子在逼近蝙蝠群时已经逐渐转变为赤红色,泛着凛凛的凶芒,她盯着倒挂在正中央那只体型最大的蝙蝠王。
蝙蝠王突然发出一声尖细的鸣叫,紧接着,翅膀扇动起腥风,它从石壁上飞起来。
蝙蝠群因为蝙蝠王撤退的举动开始集体扑扇翅膀,高声鸣叫,导致漆黑的山道里混乱不堪。
沈润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在为蝙蝠群突然躁动起来戒备着,却见那群蝙蝠扑扇着翅膀,跟着蝙蝠王一块,向深处极快地飞走了。
嘈乱的石壁间恢复了宁静,隐隐的,有水滴滴落击打在石头上的声音。
“不愧是圣子山第一凶兽。”晏樱似笑非笑地说,走上前去。
司晨眼中红光已散,瞥过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夸你。”晏樱笑说。
沈润沉默不言。
从晏樱的话里,沈润发现了更多的线索,沈润初识晨光时,晨光十六岁,那个时候晏樱已经到龙熙国了,晏樱与晨光相识于晨光十六岁之前,而且很明显他二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也就是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么?
晏樱提到了圣子山,那是晨光十四岁之前居住的地方,也是沈润非常在意的地方。
他一直都在查找圣子山的具体位置,可是不熟悉沙漠的龙熙国一点关于圣子山的消息都没探查到,即使找到了凤冥国人询问打听,那些人也只是说圣子山是凤冥国的圣山,但圣子山在哪里,没有人说的出来,而这样的地方却是晨光长大的地方。
他想,只要能够找到圣子山,晨光身上的许多秘密就都能解开,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够解开她秘密的点。
沈润通过打探到的线索进行猜测,晨光应该是出生后就进入圣子山直到十四岁才出来,晏樱知道圣子山,晏樱和晨光青梅竹马,那么,晏樱也是在圣子山中长大的?
传闻中神女侍奉火神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男人?
他又想到了司浅、火舞、司七、司八、司九、司十,这些人是当年的凤冥国皇室养不出来的高手,他们全心全意跟随着只有十四岁的晨光,这些人究竟是从哪来的?
圣子山……
就在这时,一阵快速而诡异的沙沙声惊回了他的思绪,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摩擦过地面,挟着腥风向这边飞快地爬过来,产生的巨大响动让人心惊。
沈润凝眉,他不知道朝这边爬过来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却感觉异常危险。
晏樱听见那异常的动静,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被司晨拽住了衣服。
“你知道我对森蚺不行。”他向她解释。
司晨冷笑了一声:“你喂饱它就行了。”说着将晏樱往前一推。
晏樱被推到前方,还未站稳,一条肥硕巨大的蟒蛇出现了,粗如两个成年男子的躯干,站起来时头高几乎到石壁顶端,吐着黑中发红的信子,两只眼睛闪烁着红光,像两盏吊起来的红灯笼。
巨大的森蚺就在离晏樱一步远的地方,这种蛇攻击性极强,聪明,是剧毒的毒蛇,且跟圣子山的人有宿仇。
当年圣子山为了从森蚺身上提取毒物制造武器人,同时为了提升武器人的战斗力,几乎将森蚺灭绝。
晏樱身上极浓的圣子山气息显然勾起了森蚺的仇恨,原本是护卫领地的战斗,现在却变成了复仇。栗子小说 m.lizi.tw
巨大的森蚺凶猛地咬下来,吐出的气息腥臭难闻,尖锐的毒牙又粗又长,泛着骇人的光芒。
晏樱讨厌蛇,尤其是这么大的毒蛇,每次想起司晨过去还逼着他吃过这玩意儿他就想吐。司晨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推他出来喂蛇的,他低咒了一句,抽出软剑一跃而起,运转强大的玄力,对准蛇头斩去。
沈润正沉浸在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蛇的震惊中。
司晨趁着晏樱和森蚺战斗吸引森蚺的注意,一把抓起沈润的手,找准空当,拽着沈润就跑。
森蚺因为正和晏樱战斗,无暇顾及,被那两个人钻了空子逃跑了,大怒,张大嘴巴,类似呼喝地吐着信子,对晏樱的攻击更加凶烈。
森蚺皮粗肉厚,躯体坚硬,很难受伤。
晏樱一击不中,下落的瞬间余光瞥见司晨居然拉着沈润跑了,咬牙切齿,高声怒道:
“司晨,你……”
“好好享受单打独斗的乐趣吧!”司晨清亮的嗓音在阴冷的山间回荡,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若非要说,她大概在冷笑。
或许对司晨来说这算不上报复,但对晏樱来说,这就是报复,她在报复他,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怒一句,你可是带着男人逃跑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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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专注于斩杀面前这条凶猛剧毒的蚺。
他很少再去想十七岁的那个血日,之前的事他会想,之后的事他会想,唯独那一天,他不去想。
即使让他重新回到那时候,他仍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毕竟那是个什么都不懂、即使身处炼狱仍旧幻想着复仇、杀戮,野心勃勃、壮志满满的年纪。
而今他即将二十七岁,这是一个不想懂却什么都懂,即使懂得了依旧无法改变当年选择的年纪,所以他不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他必须要在他选择的道路走下去,是对是错不重要,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在必须要走下去再狼狈都要走下去的路上,后悔,只会徒增烦扰。
所以为什么要后悔呢?
他知道司晨跑不远,红蝙蝠的栖息地并不是森蚺的领地,这条森蚺特地跑过来攻击性这么强,很大的可能是前方的巢穴里有幼蛇,如果这是一条雄性森蚺,那么前方的巢穴里必然会有母蛇。
不过,既然这里有蛇,也说明了出口就在不远处。
……
司晨遇到了母蛇。
她拉着沈润的手奔跑了一段路之后,一条比刚刚的森蚺稍微小一点的森蚺用粗壮的身体挡住了前面的山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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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没有岔路,从红蝙蝠的巢穴再往回走的那条路,以森蚺的体型是没办法通过的,但森蚺不可能一直呆在山洞里,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出口就在森蚺用身体堵着的那个巢穴里。
沈润和司晨并肩站在一起,望着体型巨大的毒蛇。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沈润一直忍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
“不是没有,只是你没见过。”司晨说。
森蚺是少数会孵蛋的蛇类,在蛇蛋没有孵化之前,护蛋的天性让它的攻击力倍增。
在司晨和沈润说话的工夫,母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粗长尖锐的毒牙,向两个人攻来。
沈润和司晨一左一右向后跃了两步躲开,沈润凝眉,腾空而起,握着短剑的手凝结起浑厚的玄力,向三角蛇头狠狠地刺去。
然而那蛇却歪过头躲开了,剑尖划过由鳞片组成的青黑色皮肤,只划破了一点皮肉。
沈润的眉头皱得更紧,怪兽真的是怪兽。
他那一剑显然激怒了森蚺,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带起一阵腥风,拍向沈润。
沈润被迫跃开。
那森蚺体型虽大,却灵活,一击不中,尾巴再次凑过来,却不是猛攻,而是弯曲起蛇身,想要将沈润缠住,再用牙齿咬死他。
它体型大,躯体柔软,即使不动作,笼罩的范围也非常广。
一时间,沈润只剩下了躲闪,他根本无法接近森蚺的躯干。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司晨,连忙用余光去寻找她,却见她远远地站在一根石柱下,靠着柱子,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一条巨蛇战斗,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沈润哑然。
她不动也没什么,由他出手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她一点都不担心或者说一点都不关心的态度让他无言。
后面的那个被她扔去喂蛇了,而他正在这里努力为了不喂蛇战斗。
他突然开始觉得,对她,要么置入死地,要么就别得罪,被她记仇,不一定会被她扔去喂什么。
沈润终于一剑砍断了森蚺横劈过来的尾巴尖。
森蚺嘶叫了一声,吐出腥冷的寒气,巨大的头颅压低下来,沈润惊异地看见在那颗巨大的头颅的侧面,另外一颗蛇头闪烁着猩红的双眼,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沈润的夜视力不行,他是凭靠感觉在战斗,森蚺过于高大,他又看不清楚,自然也没想到面前的这条蛇居然是一条双头蛇。
眼看着那另外一颗蛇头带着腥风凶猛地扑过来,就在他眼前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离得太近他甚至看见了那条森蚺的牙肉。
这是突发的意外,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心咯噔一声。
就在这时,因为巨大的危险降临被放大了五感的他忽然听到背后的人“啧”了一声,浑厚到令人心惊的玄力冲撞而来,犹如疾风骤雨惊涛骇浪,一抹纤细的人影从后面快步奔来,在森蚺面前凌空跃起,从森蚺的另外一颗头颅上越过去。
那颗头颅眼看着她从自己的眼前飞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却因为她跳得太高没能咬到。这颗头颅的动作无疑拖慢了另外一颗头,那颗头正欲俯下去咬住沈润将他吞进去,却因为另外一颗头要咬司晨,拽了它一下,它不得不被迫停止动作。
与此同时,司晨已经跃至那颗头颅的上方,自腰间抽出一把遍体通黑的软剑,灌注丰沛的玄力于长剑之上,一剑斩掉了张着大口的蛇头!
巨蛇一声惨叫,一只头颅弹跳落地,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腥臭味浓重的血液喷溅,即使沈润立刻躲开,仍被喷了一身。
沈润感觉司晨是在拿他做诱饵。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眼。
她踩在巨大的蛇头上。
漆黑中,石洞里,女子血红的瞳色如至纯的红宝石,剔透闪耀,鲜丽诡媚,森然,却迷人,如同一个美丽的怪物。
沈润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一只蛇头被斩下,带着剧痛,另外一只蛇头凶猛地向司晨咬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晨压低了身子,避开粗长的毒牙,从森蚺的下巴底下滑了过去。
森蚺体型庞大,眼睛是生在头颅两侧的,司晨滑到它的身子底下,它没能咬到人,下意识将前身抬起来,想要再次寻找。
就在它将前身抬起来的时候,立在森蚺身前的司晨突然一跃而起,玄力凝于剑尖,一剑刺进森蚺七寸的心脏部位。
她的滞空能力异常强悍,剑深深地刺进森蚺的心脏部位,停留了一会儿才拔出软剑,旋身躲避开喷溅的血流,在下落时连续两个空翻,远远地落在地面上。
森蚺瘫软下来,蛇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正砸在司晨的脚尖之前,气息全无,已经死透了。
司晨站在蛇头前,手里握着通黑的软剑,眼中红光未散,那剑尖还滴着猩红的血。
在她面前,是一条比她巨大数十倍的毒蛇。
狰狞的巨蛇与纤细的人儿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在巨蛇倒地之后,从它身后的巢穴里,隐隐有微光透过来。
沈润僵直地望着她。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直勾勾地凝视她。
他该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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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认识的晨光。
但她确实是他认识的人。
旧梦中的红衣少女,她已经长大了,如他所料,变成了一个绝色倾城的美人。她不再穿红衣,那比黑夜还森冷的黑衣掩去了她的狂暴肆意,然而她依旧是狂暴的,敛入骨子里的狂暴野性,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冶媚醉人。
可她不是晨光。
那么她是谁?
还有,他该对她说什么呢?
说“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你在凤冥国的沙谷里救了一个被狼群围攻的少年?”?她要是说她不记得呢,他突然有点害怕她会说她不记得了。她若是说她不记得了,那他记了这么多年岂不是成了一桩笑话。
很奇怪,那场梦断断续续出现了十几年,真重逢了真人,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些问不出口……会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很尴尬的感觉。他说不出来这种心情,他的心跳得似飞起来了,因为太过激烈,他反而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司晨瞳眸中的红光已退,不适感上涌让她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时,见沈润正呆呆地望着她,莫名其妙,想难道他是被森蚺给吓呆了?一个男人居然被蛇吓呆了,也是没用。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沈润突然开口,因为想说的太多,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来。
司晨狐疑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晏樱紫色的衣袍沾着鲜血,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看上去越发妖丽,手中的剑尖正在滴答滴答淌着蛇血,一场恶战之后居然算不上狼狈。
司晨看了他一眼,嘲笑了一声。
晏樱一腔怒火,恶毒地瞪了她一眼。
司晨转身,跳过巨大的蛇身,进了森蚺的巢穴。
宽阔的洞穴,气味非常难闻。
巢穴里有四颗蛇蛋,蛇蛋很大,这大概是荒漠里最后的四条森蚺。
晏樱站在蛇蛋前,用手指头在蛋壳上轻弹了一下。司晨看了他一眼,挥剑将四枚蛇蛋斩成碎片。
“这么狠毒!这说不定是大漠里最后的四条森蚺,没有母蛇孵蛋也不一定能孵出来,你居然全打碎了。”晏樱说。
司晨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与其将来被你抓去入药,还不如现在死了。”
她说着,转身,右侧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巨石旁边有一条宽阔的通道,她顺着通道向外面走去。
晏樱听了她的话,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唇,没有言语。
他走在最后面,来到外山洞,果然在外山洞顶端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有微光如银从洞外洒落下来。
这个高度对于森蚺来说不算什么,对于人来说却过高了。
司晨已经收起软剑,看了看高处的洞口,顺着一旁陡峭的岩壁攀爬上去,快到洞口时,灵敏地向上一跃,双手撑在洞口边沿,从山洞里跳了出去。
她有点焦急,她想快些回去,然而在跃出山洞之后才发现,她的想法太简单了。
洞口在一块巨大的砂岩下面,前后左右皆是光秃秃的砂岩。那些砂岩极高大巍峨,可以算得上是山了,只不过是不见半点植物的石头山。
被砂岩圈起来的山谷是一片绿洲,绿洲很大,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有少量的绿植覆盖在远方一处不大的水潭旁边。
天已经黑了。
晚间的大漠荒芜冰冷,天空压得很低,没有星辰,连半月都不甚明亮。
风沙极大,差点将司晨吹起来。
司晨被大风吹得有点迷糊,她在想他们究竟在地下走了多久才到达现在这个地方?这地方是哪里?从这里怎么回到烈焰城?
大漠不是别的地方,大漠的前后左右都是戈壁黄沙,极容易迷路,司晨虽然长在沙漠里,她却不是指南针。
晏樱从后面走上来,感受了一下今天的风,说:“今晚有沙暴。”
司晨没有说话。
今晚有沙暴,所以不能行进,被活埋在沙子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个人在沙谷中草草地转了一圈,只有水,没有果子,也没有猎物。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无奈的三个人只好又回到森蚺的洞穴中。
沈润和晏樱走在前面,两个人生性谨慎,知道今晚无法离开山谷,因而开始更细心地观察留意周围的状况。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扑通一声轻响,二人惊了一跳,齐齐回过头去。
司晨半跪在地上,身体有些软。
沈润蹙眉,急忙上前两步扶起她,轻声问:
“你没事吧?”
他感觉自己的语气莫名的生疏,这种强烈的不自在感让他非常不自在。
司晨半跪在上,定了定神,摇摇头,低声回答:“没事,绊了一下。”她扶着沈润的手,慢慢地站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润感觉到司晨的手臂在发颤。
晏樱望着司晨扶着沈润的手站起来,眉微蹙,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月亮,再次望向她时,眸光沉暗下来。
三个人重新回了森蚺的巢穴,没有进内洞,就在外洞坐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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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路上捡了一些枯枝枯叶,用他唯一一根保存完好的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司晨坐在远处,有些心不在焉。
沈润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司晨一愣,看了他一眼。
正在用木棍拨弄着火堆的晏樱冷冷地瞥了沈润一眼,心里想着就你会献殷勤,撇看脸去,盯着对面的石柱子。
“你饿不饿?”沈润轻声问司晨。
司晨摇了摇头。
晏樱看了他二人一眼,对司晨说:“都怪你把那几只蛋打碎了,要不然还能吃烤蛋。”
“你若是饿了,外面有两条蛇呢,再往前还有一窝红蝙蝠,你可以都烤了。”司晨说。
晏樱看着她,然后说:“我不饿。”
司晨不再理睬他。
沈润已经坐到了司晨身边,他想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那么干坐着。
司晨自然不知道他是想和她说话,她现在没有力气去留意他的异常,寸寸肌肤下,跳跃膨胀的血脉让她觉得糟糕透了。
她强忍着,努力压制着,她奋力逆行运转玄力,和体内沸腾膨胀的那股气相抵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期望能够延缓发作,至少到明晚。她刚才趁晏樱和沈润去探查地形时悄无声息地放出了讯号,最迟明天晚上她也能回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沈润和晏樱面前发作。
这样想着,高速运转的玄力却在某一刻突然卸了全部气力,一瞬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与此同时,正在全力对抗的那股玄气因为对手突然消失,带着凶煞之气汹涌而来,狂袭肆虐,直冲进每一条狭窄的血脉,如海啸一样,震得司晨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在跟着发出警告的嗡鸣。
喉头涌上来一股腥甜。
司晨下意识捂住嘴唇,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怎么了?”沈润问,他上下观察着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好,却不知道哪里不好了。
司晨摇摇头,忽然站起来,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往外走。
沈润一愣,以为她要去更衣,外面风声很大,他忍不住说道:
“你去里边吧。”
司晨一愣,知道他误会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快步出去了。
沈润以为她不好意思,他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他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又不是刚新婚的夫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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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不由得看了晏樱一眼。
晏樱大概没留意司晨出去了,他正盯着面前的篝火愣愣地出神。
……
风声越来越大,透过洞口零零星星地吹进来,外面大概已经起沙暴了。
司晨一直没有回来。
沈润起初没在意,后来开始心焦,从时不时地看向洞口到一直盯着洞口看,她依旧没有回来。他失去了耐心,站起来想要出去寻找。
晏樱几乎和他同时站起来。
这时候沈润注意到晏樱眉头紧拧,面色阴沉。
沈润终于发现原来不单单是自己觉得不妙。
晏樱率先出了山洞,沈润紧跟着出去了。
外面起了风沙,两人也没有对话就在空旷的山谷中寻找开了,找了一圈,直到二人又绕回来重新碰头,仍旧没有发现司晨的踪影。
沈润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夜空中,月光下,一只巨大的蝙蝠飞过。这蝙蝠不是生活在山洞里的红蝙蝠,比红蝙蝠大得多,皮肤很厚,眼睛同样是红色的,牙齿露在外面,尖锐的獠牙上面挂着淡绿色的液体。
晏樱看见那蝙蝠,眼睛一亮,立刻追过去。
沈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感觉到了严重性,他觉得晏樱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顿了两息,他快步跟上去。
巨大的蝙蝠飞到了山谷的西南角。
一座高高的砂岩山,山脚下凹陷进去的地方有一处干净的洞穴,从地面到凹陷处大概有一丈的高度,四周山石凸起形成天然的屏障,如果不是有血蝠带路,他们根本注意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晏樱在山壁前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嘀咕:“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沈润惊异地望着挂在山石上密密麻麻的蝙蝠,他已经见过森蚺了,所以对有这么大的蝙蝠也不感到惊讶,他只是奇怪先前这里并没有这些玩意儿,这些蝙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聚集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些巨大的蝙蝠聚集在一起,发出低而刺耳的怪叫,让人头疼。
晏樱从地面跃下去,落在凹陷处里,向前走两步就是一座狭窄的山洞,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长度也就四五步就到头了。
司晨俯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如一只正煮在沸水中的虾子。
这一幕映入眼帘,沈润的心咯噔一声,撞开晏樱,先一步走进去,从地上扶起司晨,慌张地唤道:
“晨光!晨光!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的司晨还没有完全陷入昏迷,沸腾汹涌的血液在冲撞着她的骨头,她的血管,她的每一寸皮肤。从内里膨胀起来的,仿佛随时都会爆开的气浪剧烈地冲击着她的身体。犹如被拆骨碎肉的疼痛淹没了她,但她还是有意识的,她能够听到沈润的声音,只是她的身体没办法动,也不容易发出回应。
沈润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他看到了她的瞳眸又变成了红色的,这一次却不是红宝石,而是如鲜血染成,明亮得可怕,犹如地狱之火,虽然是在燃烧着,却感觉到一点温暖,反而寒冷得令人恐惧。
他的心震了一下,在望见她瞳眸的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如在刹那间被冰封了一样。
司晨的眉皱得紧紧的,她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他目光僵硬地从她的瞳眸上移开,掠过她的脸庞,落在她露在衣领外的脖子上。
他看到了她膨胀变粗的血管狰狞地蜿蜒在脖子上,如同叶片的脉络,全部是鼓起来的,即使不用手去摸,也看得非常清楚。这些脉络遍布在脖子上,像是活着的有生命似的,它们在向她的脸上跳动着蔓延。
也许不该这样说,但是,很难看,而且很吓人。
沈润抱着司晨,一言不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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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他在今天看见了许多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实,他还没有消化掉前一件,更激烈的第二件接踵而来。因为太过混乱,混乱过头了,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处理起,他反而变成了空白的。
晏樱站在洞口。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沈润的复杂和司晨的隐忍他都看在眼里,司晨忽然难耐地扭动了一下,眉蹙得更深。
沈润被唤回思绪,皱着眉望着她,那些如叶脉一样仿佛有生命的血脉真的已经蔓延到她的脸上,虽然没有覆盖住整张脸,可是已经爬上了雪白的下巴。
沈润的心不会跳动了。
他呆然地望着她。
晏樱走过来,蹲在司晨面前,看着如突然长满了血红色叶脉的她,勾唇,轻笑着问:
“提前发作了?”
司晨还保留着一点清醒,她艰难地扭过头,冷冷地看向他,血红的双眸里充满了戒备。
晏樱笑了一下,他温声对她说:
“提前发作,小猫儿,你要完了呢。”
沈润凝眉,他不明白晏樱的意思,却觉得这个人是在针对司晨,太过分,让他愤怒。
晏樱伸手开始解司晨的衣服。
沈润惊诧万分,一手搂着司晨,一手阻止晏樱,怒声道:
“你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脱衣服。小说站
www.xsz.tw不脱衣服她做不了血伺,做不了血伺她今天就会死在这里。”晏樱淡淡地说,浅淡的语气带着一点狰狞,他抬起头来,看向阻止他的沈润,皮笑肉不笑地道,“有什么好阻拦的,她身上有哪一处是我没看过的。”
他刻意的激怒让沈润勃然大怒,阻止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瞪着晏樱,眼里含着浓浓的杀意。
“晏樱,”司晨忍耐着肌体似要爆开的剧痛,开口,气声说,“滚。”
晏樱盯着她看了片刻,眉一扬,站起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司晨转头,望向抱着她的沈润。
沈润有许多话想问,许多问话涌到嘴边,在望着她布满血红色叶脉的脸时,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出去。”司晨对他说。
沈润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他留下来陪她,大概是许久没有进水嗓音沙哑,他没能发出声音。
“出去!”司晨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加重了语气。
沈润这一回感觉到她是不想让他留下来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他只好放下她,将自己的外衣给她在地上好好地铺着,然后对她说:
“我在外面,需要你就叫我。”
司晨没有回答,痛苦吞没了最后一点清醒,她已经听不见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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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出去。
司晨本能地开始解衣服,将全身的皮肤露出来,这是从六岁时第一次发作开始逐渐印刻进本能里的流程,即使脑筋不清醒,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山洞外,血蝠们扑扇着翅膀,开始产生激烈的骚动。
晏樱双手抱臂,站在山洞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密密麻麻的血蝠,低声道:
“真是一群恶心的畜生!”
沈润看了他一眼。
沈润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心里头发空,他感觉自己心神不宁。
突然,一只血蝠扇动起翅膀,飞进山洞。紧接着,其他的血蝠飞起来,拥挤着飞进山洞里,密密麻麻,呼呼啦啦,足有上百只。一群大而丑陋的蝙蝠聚在一块,如长龙一样,落入人眼中,让人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沈润肌肉紧绷,表情僵硬。
山洞外,沉默了良久,他看了晏樱一眼,突然开口,说:
“司晨不是晨光吧。”
晏樱原本打定主意,不管沈润问什么他都不回答,他没理由回答他,却不想沈润没有问,反而说出了这句。
因为意外,晏樱呵地笑了,瞥了沈润一眼,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
“你说什么?”
“司晨和晨光,是一个人?”沈润低下声线,换了一种问法。
“是一个人。”晏樱默了片刻,淡声回答。
“中邪么?”思忖了良久,沈润皱了皱眉,问。
“不是这回事。”
“那是一个人突然变成了两个人?”
晏樱不太愿意回答他,默了一会儿之后,却还是回答了:“可以这么说。”
“真的是两个人?”沈润凝着眉,用确认的语气追问。
晏樱呵笑:“她自己这么说的,可你又不能把她剖开来看看她是不是两个,说白了,这是脑袋里边出了毛病,脑袋里的毛病不是伤不是病,看不出来。”
“你不相信她是两个人?”沈润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点别的感觉,问。
“我是否相信不重要,她相信。”晏樱懒洋洋地勾着唇角。
“所以你不信?”沈润追问。
他没完没了的追问让晏樱不耐烦了,皱了皱眉,说:
“人原本就是多面的,她只不过是将人的多面用比较稀奇的方式表现出来,她就是她。”
顿了顿,他笑吟吟补充了句:
“就和刚才那条有两个头的森蚺一样,有两个头,森蚺还是森蚺。”
“那些蝙蝠飞进山洞去做什么?”沈润擅自改变了话题,问。
“咬她。”晏樱淡声说。
“什么?”沈润又一次皱起眉。
“月圆之夜,她体内的玄力会暴涨,需要血蝠的毒液压制,血蝠以吸血为生,她的血对血蝠来说是最美味的晚餐,血蝠在向她的身体注入毒液的同时也会吸食她的血,将她咬的破破烂烂。”
“今天不是月圆之夜。”
“她提前发作了。”
沈润凝眉,直直地盯着他,想听他的解说,晏樱却不耐烦解说。
“你喜欢哪一个,司晨,还是晨光?”晏樱似笑非笑地问。
“你不是说她们俩是一个人么?”沈润淡声道。
“你是我么?”晏樱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喜欢司晨吧,看着司晨眼睛都直了,那晨光算什么,随便玩玩?”
“圣子山在哪?”沈润不答,反问,“她过去在圣子山中做过什么?”
晏樱见他不回答,反而追问,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你喜欢她吧?”沈润也不在意,淡声续问。
晏樱的面色阴冷起来。
“你喜欢哪一个?司晨?晨光?还是两个都喜欢?”沈润无视他越来越沉冷的脸色和向外迸发的阴鸷狠毒,淡淡地道,“不管你喜欢哪一个,她现在是我的,离我的女人远一点,别再没脸没皮缠着她。”
嘣!
晏樱忍耐的那根弦被拉断。
他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一只血蝠从山洞里飞出来,晏樱看了沈润一眼,笑容阴毒,他说:
“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说大话,你也不过是看中她的美貌,等你见过了真正的她,你还会这么说么?你只是一个出生在富贵的皇室,自幼锦衣玉食的普通人,你可知她的幼年是怎么度过的?即使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懂得,因为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我说个最庸俗的,她的身体恶化至此,更难孕育子嗣,像你这种想要传宗接代的男人,你会娶一个无法孕育子嗣的女人么?你的女人?你只是想把她变成你女人中的一个吧?”
血蝠群开始从山洞中涌出来,向黑暗的南方飞去。
晏樱懒洋洋地笑着,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他看着沈润气愤的面孔,阴阳怪气地说:
“忘了告诉你,在血蝠为她注入毒液平息她体内暴涨的玄力后,她会疯狂地嗜血,只有吸食成年男子的血液才能够平复她体内的躁乱。她曾有过因为控制不住**将人吸干的过往。她是凭靠气味选择对象的,她喜欢你的气味,做她的丈夫需要以血饲养她,你能么?”
他看着沈润逐渐发白的脸,冷笑了一声,在最后一只血蝠飞走之后,他迈开步子,走进山洞。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的头脑一片混乱,有太多太多难以接受的,他来不及克化,全部堆积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身体僵硬,因为晏樱激烈的话语,他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他命令自己平静下来,迈开脚步,跟在晏樱后面进入山洞。
狭窄的山洞只能通过一个人,他看见晏樱在洞口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要打破他的幻想似的,晏樱错开了一步,将山洞里的情况让给沈润看。
沈润只看了一眼,心脏狠狠一抽,同时脑袋里一片晕眩。那真的只是身体上的反应,强烈的不适感上涌,让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海。
出于本能,司晨用垫在身下的外袍包裹住身体,但她尚不清醒,裹得并不整齐,只裹住从前胸到大腿的位置,过多的肌肤露在外面,却并不迷人。
如晏樱所说,真的被咬的破破烂烂的。
血蝠的牙齿大而尖利,被那样的牙齿咬上一口不带下一块皮肉是不可能的。
司晨裸露在外的肌肤伤口密密麻麻,许多地方还在流血,鲜红的血与淡绿色的毒液交织,很多地方已经肿起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血人,不是佳人,这大概是个可怜人儿,即使脱光了也不会让人产生半点旖旎心思。
司晨拥有很强的愈合能力,但是她很担心某一天身体的恶化导致愈合能力失灵,她是女孩子,自然爱惜自己的脸,每次这个时候她都会将脸遮挡起来,不让血蝠啃食。
没有血蝠的啃食,原本粗壮的脉络得不到缓解,膨胀得更加厉害,需要很漫长的过程才能消除。
嗜血的狂性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在地上蠕动着,翻滚着,在隐忍、抗拒却又强烈渴望的矛盾中挣扎着时,蒙在脸上的衣衫滑落,原本如白玉般纯净无暇的脸,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脉络,那些脉络粗长扭曲,那已经看不出是一张脸了,那张脸极恶心。
晏樱轻蔑地瞥了一眼脸刷白僵在那里的沈润,不屑地扯了一下嘴唇。
陷入狂性的司晨对于气味十分敏感,如同野兽嗅到了最美味的食物,她双眼赤红,赤红地明亮着,如一个发了狂女鬼。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现在的她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她艰难地向洞口爬过来,爬到晏樱和沈润面前。她最喜欢沈润的气味,她伸长了血染的手臂,用全是伤口的手握住了沈润的脚腕。
沈润下意识退后半步,并不是刻意而为,他的脑袋和他的脸色一样雪白,在头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身体先动了。他不由自主地躲避,动作并不大,他被她抓住了,或者说在躲了一下之后他突然焦虑了一下,然后让她抓住了。
在被她抓住脚腕后,他没敢再动,他看着她抓着他的袍角,把他当成一棵树,一下一下地向上攀爬。她那双血红的瞳眸对着他,不是红宝石,在发作时,她那双血色的眸子比鬼怪还要骇人。
沈润的心止不住扑通乱跳,他木然地望着她,比树木还要僵硬。
晏樱望着司晨抓着沈润向上攀爬,过了片刻,他忽然伸出手,将努力攀爬却才攀了几下的司晨拽过来,然后手段强硬地将她拖到山洞的一角。
“他是不会给你血伺。”晏樱对神志不清的司晨说,不顾她拼命挣扎,在坐下来的同时将她拉坐下来,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感受到了他肌肤下血脉的跳动。
她安静下来。
他身上的气味亦是她喜欢的。
指尖感受着他血脉的跃动,她像是被诱惑了似的,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然后她将脸凑过去,埋进他的颈窝里。
晏樱松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脑,轻推着让她更靠近。
疼痛感从脖子上传来,晏樱皱了皱眉。
这不是晏樱第一次喂养她,以前在圣子山时她在他面前发作过一次,他尝试过血伺,后来因为司彤十分生气,他就不再做了。
血伺并不美好,被人当做食物一点都不美好,尽管她已经养出自控力浅尝即止不会再循着狂性将人吸光,可谁又敢保证她能每一次都克制住。
晏樱在坐下来时就后悔了,这件事他全靠头脑发热,他不应该这么做。先不说他血伺司晨之后会变得虚弱,沈润还在,利益纷争,难保沈润不会捅他一刀。再说司晨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放任她,让她就这么死了,受益的反而是他。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即使她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是出于嫉妒么?还是因为刚刚沈润的挑衅所以想向沈润示威?
也许是不想看到她抓着沈润的衣角,感觉像是在可怜地央求似的。
晏樱和司晨之间有许多无法化解的怨恨,但晏樱却懂得司晨是痛苦的,她永远不会因为她拥有最强的玄力欣喜,反而她一直在为她是一个怪物痛苦,虽然她从没有说过,可是她非常痛苦。
晏樱知道这些,因为他们曾经走在同一条路上。
晏樱看了沈润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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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望着埋在晏樱颈窝里的司晨,面色苍白,呆呆地出神。
他看到有鲜红的血流从她的嘴唇边溢出来,滴落在裹着她身体的白袍上,绽开一朵血花。
她的喉咙在滚动,他甚至听到了她的吞咽声。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画面,至少现在不能,他觉得恶心,是身体本能的抗拒反应,他接受不了温柔软糯天真无邪的晨光、冰冷强悍清冽冶媚的司晨是一个嗜血的怪物。
“对了,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晏樱望着他在不知不觉间皱紧的眉头,突然笑说,“你从前去过凤冥国,见过巫医族吧?”
沈润因为他的话回过神,冷冷地望向他。
“凤冥国皇室短命,历代国君的养生之法,将婴儿以灵药饲养,等到婴儿长大成为灵气充沛的药人时,就会被饮血啖肉,作为最佳的滋补延寿圣品。”晏樱似笑非笑地说,他用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司晨的脑后,对沈润道,“别看她这样,这孩子可是圣品中的圣品,你若有本事,从她身上不仅能得到凤冥国,她还能让你延年益寿,你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做龙熙帝了。”
沈润一阵恶心,这一切太过疯狂,这疯狂的地方他已经待不下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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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他说,转身,风一样地出去了。
晏樱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低头望着埋在他的颈窝里司晨,突然叹了一口气,他轻声说:
“看吧,活着的人是接受不了的。”
司晨停止了吞咽,嘴唇微微离开他的脖子,然后在自己造成的齿痕上舔了两下。这是下意识的举动,她其实不想对给她血伺的人造成伤害。
她离开了他的颈窝。
她仍未清醒,眼底红光未散,狂性却差不多平复了。她微微喘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狂躁被压住头脑却尚未清醒,这让她看起来呆呆的。
因为她没清醒,所以晏樱大着胆子捧起她的脸。由于失血,他的脸色比平常时更加苍白,他望着她,连嗓音都有点无力,他笑着问她:
“不要了?”
司晨听不见他的声音,这个时候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气味很好闻,他好闻的气味在诱惑她,她还想咬他,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再咬他,于是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拼命地忍耐着,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呆滞,还有点委屈。
在久违地捧着她的脸被她这样注视着时,晏樱想起了那一年在花丛中向他微笑的小姑娘。她已经长大了,长得比小时候更加好看,在长大的过程中有许多都改变了,却也有从未改变的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松开她,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长裙,给她裹在最外面。
司晨全部的体力已耗尽,她开始昏昏欲睡。
他将她放在地上。
于是她就温顺地躺下来,睡着了。
过了明天,她的外伤差不多就会愈合。
等到明天,她大概会变成晨光吧。
晏樱望着她的睡脸,膨胀的经脉尚未消退,很难看,根本就不是美人,但却是罕见的乖巧。
“真倔强。”他看着她说。
他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盖在司晨身上,然后他走出山洞。
沈润并没有走,他站在山洞外边,靠着一块石头,望着夜空发怔。
这让晏樱有些意外,脚步微顿,他却没有说什么,越过沈润身旁,径直向前方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沈润自然不会开口问他去哪儿,望着他的身影走远消失在夜色中,他仍旧靠在石壁上,没有动地方。
……
次日。
白日里的荒漠阳光炽烈,空气干燥,到处都是沙土的味道。
日上三竿时晨光才苏醒,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了坐在附近的沈润。
晨光有点尴尬。
她是在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才睁开眼睛的,昨日未满月圆她却发作了,晏樱给她血伺,她能够通过残留在嗅觉器官里的气味回忆起,其他的她不记得了,但是沈润在这里,说明他看见了全过程。
晨光不想让他看到那些,所以在过去时拼命隐瞒。在她的想法里,他到底和她是不一样的,他是普通人,在普通的环境里长大,是不会理解那么恶心的事的。
就连晨光自己都觉得恶心,她每次一想到那些事情,就会厌恶,非常厌恶,十分厌恶,她觉得恶心。
她都这样觉得,更何况是沈润。
她一直想隐藏的,没想到昨天却因为身体上的原因暴露了。
她有点沮丧。
“你醒了?”沈润开口,嗓音有些干涩,大概是没有进水的缘故。
晨光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心情,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她没有说话。她抓着裹在身上的衣服遮住身体半坐起来,垂着头。
“你现在是哪一个?”沈润问。
他的话让晨光的肩膀僵了一下,她低垂着眼帘,没有回答。
“先把衣服穿上吧。”沈润说,他站起来,出去了。
晨光坐在地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走出去,背影消失在洞口处的阳光里。
她抿了抿嘴唇。
即使他对昨天的事感觉到恶心,她也不会说他“太过分”,因为,的确很恶心嘛。
她完全坐起来,用布满了结痂伤口的手臂努力地将衣裙穿上。
在手臂抬起时,她惊讶地发现原先生的那几个总不消退的大脓包开始消了,而且伤口差不多都结痂了,前段时间慢下来的愈合速度似乎又恢复了。
她愣了一下。
凝眉沉思了片刻,她将目光落在怀里晏樱的衣服上。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自己穿衣服时很费力,她花了许多时间才穿好衣服,捏起晏樱衣袍的一角,她不高兴地扁起嘴。
他干吗要把衣服留在这儿,他没弄死她而是给她做了血伺,在血伺的第二天她就将他的衣服扔掉有点过分,可难道要她派人给他送回去吗,做梦吧。他总是做这种会让人觉得烦恼的事情,真讨厌。
思前想后,她还将他的衣服卷起来,当成一只包袱。
她走出山洞。
沈润站在远处,明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素白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好像很难接近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沈润回过头来,看着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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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慢吞吞地走过去,慢速像乌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有点不自在。
晨光抱着他的衣服,衣服已经弄脏了,不能再穿了。
她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望着别处。她想说点什么,却因为一时没找到适合当下的话题,所以沉默了下来。
沈润也在沉默。
看她走路的样子,他已经知道了这一个是晨光,晨光没有像过去那样粘过来,他知道这和昨晚的混乱有关。
昨日一整个晚上,他看着她昏睡的脸,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部捋了一遍。在整理的过程中,他望着她脸上粗大的脉络在她睡着时一点一点地消下去,很不可思议的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也许晏樱说的没错,他幼年时过得再不顺畅,也是很普通地长大的,在他的人生里,最激烈的也不过是皇家那点勾心斗角事,这么点事跟她的比起来,微不足道。
晨光在圣子山中的过往,他依旧不知道,可是结果他已经清楚了,她在艰难地活着,比他想象中的艰难还要辛苦千万倍。
那么对于这个真实的结果,他接受了么?
他也在这样问自己。
她的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晨光,一个是司晨,不是中邪,也不是身体里真的有两个人,是她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栗子网
www.lizi.tw晏樱说这是她脑袋里的毛病,那么,她真的是两个人吗?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两个人?
在晨光变成司晨时,那个时候虽然沈润不明真相,但他也出言试探过,他感觉司晨和晨光拥有共同的记忆,也就是说,晨光经历过的事司晨是记得的,并不是一个人出现之后会独占她经历的所有事另外一个不知情。她们的回忆是相同的,没有谁缺掉一块。这样的两个人真的是两个人吗,还是,那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沈润感觉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就要分裂了。
关于血伺这件事,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沈润一点都不知情,如果不是昨晚她意外发作,他还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纵然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察觉的他也有错,可很显然,她是想瞒着他,她不信任他。
沈润明白这种事是不可能轻易说给人听的,他大概也能了解她想瞒着他的心情,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确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是单纯的不被她信任这件事还是让他的心里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打击。
当然,昨晚他的反应确实不怎么样,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是否完全失去了意识,若是还残留着一点意识,在知道他的反应时,身体脆弱的她受到的打击该是成倍的,一定十分难过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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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
安慰?
该怎么安慰她?那样严重的状况,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会起作用么?不会让她感觉更狼狈么?
或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和平常一样最好,他想。
“你能走么?”沈润开口,轻声问。
他突然开口说话,晨光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不舒服么?”他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去问。
晨光摇了摇头。
小润的表情和语气都好奇怪,晨光想,他果然在意昨晚的事,他一定觉得昨晚的她很恶心。
晨光有些无奈。
本来就是很恶心的事,对方觉得恶心也没有办法,这是个人的接受能力和喜恶问题,她又不能拿刀逼着他让他不要讨厌,就算逼成功了,只怕对方的心里会厌恶加倍。
晨光在心里叹了口气,无精打采。
“真没有不舒服?”沈润见她发蔫,不禁蹙眉,弯下身子,从底下望着她垂下去的脸,又问了一遍。
好严肃的表情。
晨光在心里想。
她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吧。”沈润见她死活不肯说话,就不再逼问。经历了昨晚,她就算复活了身体里肯定还有许多不适。
晨光点了点头。
沈润背对着她蹲下来。
晨光一愣,惊讶地望着他。
“上来,我背你。”沈润说。
晨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上前,伏在他的背上。
沈润将她背起来,从山凹里跃到地面,背着她,在烈日下向南行走。
晨光趴在他的背上,她轻轻的,软软的,许久都不肯说话,沈润不禁开口,问:
“你睡着了?”
“没有。”顿了一顿,晨光轻声回答。
沈润沉默下来。
这样一问一答间,他感觉他们的谈话继续不下去了。有哪里不对劲。这些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晨光相处的,他和晨光非常熟悉,晨光也爱粘着他,今天这个人是晨光,明明是最熟悉的晨光,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异常怪异,紧贴着没有一点距离,却像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连相望都望不见。
莫名的生疏感让沈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措又无力的感觉令他开始迷茫。
他想不通。
这时候的“想不通”不是对于某件事想不通,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完全想不通的感觉。
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种就像对方是细瓷做的,担心一旦敲击就会将对方敲碎的不安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不能这样,过于介意反而是种负担,还不如豁出去问个清楚。
他在心里打了半天的腹稿,然后低声开口,问:
“司晨,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是他在努力斟词酌句后想出来的提问。
晨光沉默。
正当沈润以为这问题是不是刺激了她的时候,晨光突然笑起来,说:
“你这么问我可没办法回答。”
如往常一样软糯温柔的语气,这样的语气入耳,让沈润稍稍安心。
“你和司晨是一个人吗?”他问。
“是啊。”晨光爽快地回答。
这让沈润意外,在他的想法里,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两个独立的个体都会认为自己是自己,对方是对方,可晨光居然承认了她和司晨是同一个人,他还以为她会回答“不,我是我,她是她。”
“既然是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两个?”他追问。
问出口的时候他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太深入了,会不会让她不愉快加重病症。
“是啊,为什么呢?”晨光趴在他的背上,笑吟吟地说。
晨光的反问让沈润越发迷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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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个人?”他用确认的语气追问道。
“是一个人。”晨光笑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了。”她笑眯眯地说。
沈润凝眉,他思忖了良久,突然续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他问:
“你们真的是两个人?”
晨光因为这句提问笑出声来:“是一个人哦。”
沈润更搞不懂了,他有些混乱,皱了皱眉:
“所以,你是司晨么?”
“司晨正在沉睡,暂时出不来。”晨光笑吟吟地说,顿了顿,用好奇的语气问,“你想见她?”
“我和你说的话,司晨会知道么?”沈润不答,问。
晨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笑答:
“也许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沈润越发困惑,可是她的答案已经拦截了他的提问,他没办法再问下去。
二人又一次沉默起来,气氛诡异。
“你见过沙狼吗?”
“咦?”晨光愣了愣。
“你在晚上的时候,见过沙狼吗?”
“见过。”她以前居住的地方沙狼就像猫狗一样普遍。
“说到沙狼,你能想起什么?”沈润抿了抿嘴唇,背着她,背对着她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想到什么?”他的问题莫名其妙,晨光摸不着头脑。
她没能想到什么。
“没什么。”沈润说。
晨光越加莫名其妙。
气氛大概因为沙狼好了一些,二人又一次陷入沉默中。沈润背着晨光翻过光秃秃的石头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远远的堆了几个沙丘,左右环顾,看不到烈焰城,只有漫漫的黄沙。
沈润停住脚步,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问她:
“圣子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晨光没有回答。
沈润等了片刻,追问:“不能回答?”
晨光还是没有说话。
“不想回答?”沈润问。
过了一会儿,晨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润沉默了,他没再追问,他调整了一下她在他背上的位置,转身,向南方走去。
“你认得路么?”晨光担心地问。
“我看过了,一直往南应该不会有错。”
他很有自信的样子。
晨光扁着嘴唇,伏趴在他的背上,没有说话。
沈润感觉她好像很不安的样子,安慰道:“放心,不会带你走丢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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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了解沙漠,沙漠的方向是可以随时改变的。”晨光说。
沈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响亮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沈润一愣,循声望去,两匹汗血马在荒漠上驰骋,飞奔而来,其中一匹马上是一个衣裙素白的女子,墨黑的长发随风飘扬,却有一缕始终遮盖住半边脸,她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快速向晨光的方向飞奔。
晨光看到骑马的人,高兴起来,大声叫道:
“小九!小九!”
她从沈润的背上挣扎着下地,跳起来高声招呼司九。
这是沈润第一次看见司九不是用飘的走路而是用马匹作为代步工具,十分罕见。
司九肯定不是随便找到这儿来的,沈润忍不住看了晨光一眼,在昨天那样混乱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有心思给司九放出讯号,她也是了不起。司九能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这部下也了不起。这样想着,沈润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一句,秦朔和付礼这两个废物!
司九在离晨光十步远的地方从高速飞奔的骏马上跳下来,惨白着脸冲到晨光面前,跪下来,心有余悸地唤道:
“殿下!”
她因为看到晨光是完好无损的,向来如鬼脸一般呆板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欣喜,看上去有了些生气。
“小九!小九!”晨光兴高采烈地拉住她的胳膊。
司九本来很高兴晨光平安无事,却在晨光拉住她的手时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痕。司九的心咯噔一声,望向晨光的眼神有些慌乱,见晨光表情平静,不禁向沈润瞥去一眼。顿了顿,她对晨光说:
“殿下,奴婢接到火舞的消息,郑书玉率凤冥**队已经集结在烈焰城外五百里,沐寒将军也带领龙熙国的军队跟我们汇合了。奴婢从烈焰城出来就赶过来了,没去火舞那儿,殿下,我们去找火舞吧。”
晨光点点头。
“我和你们殿下离开烈焰城多久了?”沈润突然开口,问司九。
司九看着他,没有回答,似乎是不想回答。
沈润哑然。
司九在对着自己时,又恢复了女鬼的样子,不,现在这个样子比平常的那个女鬼可怕更多。
“三天吧,还是四天?”晨光扳着手指头数着,说。
“今天是第四天。”司九回答,她不会笑,但望着晨光时,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对了,我给殿下带了番枣。”司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番枣递给晨光。
晨光抓了一把,先塞给沈润,然后拿了两个一边吃,一边皱着眉毛,委委屈屈地说:
“我不爱吃这个,我想吃火腿。”
“这个殿下得找火舞去。”司九说,将空着的一匹马扔给沈润,然后将专心吃枣子的晨光抱起来,放到马上,司九上了马,催马前行,向南方飞奔去。
沈润哑然。
晨光的这些侍女,一个比一个更讨厌他。
晨光坐在马上,专心地吃枣子。她和司晨不一样,她会饿,尤其现在虚弱的身体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需要食物,比起吃番枣,她更想吃蜜汁火腿。
司晨以素食为主,并且很少吃东西,除非必要,进食的事一般都是晨光来做,因为血伺司晨对进食这件事非常反感,司晨不管吃什么都能吃出血的味道,荤腥更是不能沾的,会恶心。
沈润很识趣,知道司九和晨光肯定有话要说,即使能追上来也没有追上来,他始终跟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司九放了心,轻声问:
“殿下提前发作了?”
晨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谁做的血伺?”
“晏樱。”
“他人呢?”
“走了吧。”
司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殿下有心事?”
“咦?”
“殿下很少叫奴婢小九,今天突然叫奴婢小九不说,还有看到奴婢时那一脸解脱了的样子,是龙熙帝做了什么事让殿下不高兴了?”
晨光嚼着番枣,一言不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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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九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缩在司九身前,小小的一团。
过了一会儿,晨光突然小声问她:
“小九小九,你见过我发作时的样子吧,真的很难看么?”
“不难看。”司九回答。
晨光弯着眉眼笑。
“殿下是公主,怎么样都不难看。”司九想了想,补充一句。
“这是什么话嘛!”晨光吃吃地笑。
司九想了半天,接着又说:“殿下若是喜欢龙熙帝,干脆趁这个机会打晕了带回去。”
“小九,你怎么变成司八了?”晨光笑说。
“司七司八应该也来了,殿下现在没办法动手,奴婢一个人打不过龙熙帝,等到了驻地之后,殿下若是喜欢,奴婢和司七、司八、火舞一块替殿下把龙熙帝绑回去,不会费太大力气的,司八应该带了迷香。”司九一本正经地说。
晨光抿着嘴,笑得更欢。
“小九,小九。”她软软地说,笑嘻嘻地偎着司九的身体。
司九的心发软。
殿下是真的喜欢和人肢体上的亲近,司九觉得可惜的是自己的身体是冰冷的。她能理解殿下喜欢龙熙帝的心情,殿下是会靠灵敏的五感去喜欢的人,当然会喜欢气味好闻身体又温暖的人,龙熙帝气味好闻,又有温暖的体温,这是一身死气的她们最向往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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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司九不会去向往。
老早以前她就放弃了,因为,不会有男人爱她的,她连一个完整的外表都没有。
她有殿下就够了。
这辈子,不会在她撩开头发时恐惧失望于她的外表还肯抱着她的,也只有殿下了。
……
到达驻地时是七日后的事。
这还是日夜兼程的结果。
一路上,沈润尴尬万分。
司九不说话无所谓,晨光也不肯和他说话,不管他怎么跟她搭话,她永远都是勾着嘴唇“嗯”、“哦”、“啊”,极少有超过一个字的回答。她明明是笑着的,没有在生气,可态度疏远,好像他是陌生人一样,不管沈润如何努力去亲近她,晨光的表现总像是不太愿意搭理他。
沈润郁闷万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尝试过去哄她,也努力主动地去靠近她,若是从前的晨光,一定会黏上来,再不济也会和他说笑两句。
可是现在,她都会不着痕迹地倒退,与他拉开距离,有一次他主动去揽她的肩,她居然跳着逃开了。
没有吵架,也没有发生矛盾,明明是很和平的氛围,可是这种和平却十分诡异。那种表面上看似和从前一样,实则两个人已经相隔了千山万水的感觉让沈润头都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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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样的气氛,三个人来到了龙熙国和凤冥国联合军的驻地。
一到驻地晨光就躺进了帐篷里。
血伺之后司晨会陷入沉睡,这个时候晨光的身体异常虚弱,七天的颠簸对她来说过于勉强,尤其是这一次的发作是常规以外的。
晨光在陷入昏睡之前下令,待潜伏在烈焰城外城的司浅和薛翎发出消息之后,再进攻烈焰城。
司九将殿下提前发作和晏樱给殿下做了血伺的事,以及殿下和龙熙帝之间古怪的气氛告诉了火舞,对司七司八没有提及。司八脾气暴,暴脾气之下容易惹是生非,司七虽然平常笑眯眯的,但殿下是她的逆鳞,惹怒了司七,司七会比司八更暴躁。
火舞是几个人里最理智的,她一般不会发怒,发怒了也不会惹事,顶多是偷偷地将对方大卸八块,毁尸灭迹总比惹是生非好。
司九对火舞说明的地点是在临时搭建的厨房里,火舞正在给晨光做蜜汁火腿。火腿是司七跟着大军一块过来时从龙熙国境内带来的,带了好多。
火舞为了做一个称职的丫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虽然后来她发现,别人家的丫鬟也不一定都是会做菜的。
火舞看着锅,沉默地听完了司九的叙述,以及司九根据路上的气氛自己的一点揣测。
“提前发作了……”火舞说,不是疑问的语气,也没有震惊、恐惧和慌张,她很平静。
司九心想找火舞说就对了,这要是司八,听她说第一句话时就得跳起来,要是因此跑去殿下床边哭,只会让殿下更烦恼。
司九点点头,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龙熙帝会给殿下做血伺,毕竟,殿下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味才喜欢他的。”
“我们在圣子山中长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不管看见什么都不会惊讶。龙熙帝生长在富庶的中原,又是皇族出身,杀人都不用他亲自动手,会惊慌不奇怪。”
“可他伤了殿下的心。”司九冷冷地说。
“殿下的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若一个男人就能伤到她,她就不会成为你的殿下了。”火舞淡淡地道,“殿下只是觉得难为情。”
“殿下好像很喜欢龙熙帝,”司九说,“我在想既然殿下那么喜欢他,干脆把龙熙帝掳回去让殿下玩个够。”
“你是跟司八呆久了,还是司十最近模仿司八上瘾连你也被影响了?殿下若是想玩龙熙帝,还用你替她掳回去,没掳回去是因为殿下现在不想。再说龙熙帝还用掳吗,只要殿下冲他眨眨眼睛勾一勾手指头,他自己就跟着走了,他又不是没长脚。”
司九想想也对。
“龙熙帝这事以后别在殿下面前提,殿下自有想法。”火舞说。
司九点点头,顿了顿,轻声咕哝道:
“没想到晏樱会给殿下血伺。”
火舞冷哼了一声,用不屑的语气道:
“他该庆幸殿下没有吸干他。”
司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司十去了苍丘国,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流砂。”
“除非司十去晏樱那边,否则,他们没有结果。”
司九沉默下来。
锅里的炖肉已经开始散发出香味。
“火舞,”司九轻声说,“殿下提前发作了,之后,会怎么样?”
火舞沉默地往炖肉锅里下香料,一点一点地下料,直到所有香料都下完,她淡淡地回了句:
“我就一直跟着殿下,不管殿下去哪儿,我都跟着殿下。”
司九看了她一眼。
二人再没别的话,司九往外飘着走,就在这时,火舞突然叫住她:
“你没事吧?”
司九一愣:“我能有什么事?”
“我是说,你的身体。”火舞正过身子,望着她,说。
司九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没事。”她回答。
火舞不再说话。
司九见她没话了,就飘着出去了,刚撩开帐子,飘着的动作把从外面进来的人吓了一跳,那人还以为自己白日里撞鬼了。
司九看了一眼那个抱着一堆柴禾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人,飘走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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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子认出是司九,才松了一口气,见司九走了,他抱着柴禾走进厨房,语气里略带一丝殷勤,对着火舞笑说:
“火舞姑娘,柴禾我抱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瞟火舞的大胸。
“嗯,多谢你。”火舞的语气不咸不淡,她正在专心地尝炖肉的味道,没有抬头看他。
小胡子突然从背后掏出两根野花,递到火舞面前,在低着头时,不可避免地盯着火舞的大胸,语气里便多了一丝腼腆:
“火舞姑娘,这个……”
火舞一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干巴巴的野花,又看了一眼耳根子泛红的小胡子,皱眉,狐疑地问:
“这两天灶台上总能看见花,是你送的?”
“是。”小胡子见她提起这个,知道她留意到了他送她的花,十分高兴。
火舞得到肯定的答案,愣了愣,又皱眉,越加狐疑,她问:
“你是谁啊?”
沉重的打击落在小胡子的头上,他愕然,睁了大眼睛问:
“姑娘不记得我了?”
火舞心想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我是郑匀啊!之前凤冥国攻打北越国的佣兵里边的!在攻打北越国之前在凤冥国,姑娘还用素练把我吊起来了,姑娘不记得了?”
火舞一脸迷茫,她吊的人太多了,哪能记得住那么多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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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要糊锅,她淡淡地应了一句“是么”,专注于她的锅子。
郑匀很尴尬,脸憋得通红,就在这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掀开大帐走进来,二人目光相撞,均是一愣。
郑钧认出进来的人是龙熙国那边的将军,也是龙熙帝的表弟,出身龙熙国六卿之一的秦公子。郑钧越发不自在,尴尬地对火舞说了声“火舞姑娘,柴禾送到,我先走了”,就落荒而逃了。
秦朔愣了愣,问火舞:“那人是谁啊?”
火舞也没搞明白那个人是谁:“来给我送柴禾的。”
秦朔点点头,厨房里浓郁的香味让他欣喜,一边笑嘻嘻地想火舞不仅胸大,做菜也好好吃,一边悄咪咪地上下打量火舞的侧颜,他在心里欢喜地想,她长得真好看。
“秦大人有事?”火舞煮菜,偷空瞥了他一眼,问。
秦朔轻咳了一声,努力将目光维持在她的脖子以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说:
“陛下派我来打听一下凤主殿下的身体状况,听说凤主殿下不舒服。栗子小说 m.lizi.tw还有,陛下想去探望凤主殿下,可你们那个司八堵在大帐门口死活不让陛下进去,陛下说,你身为凤主殿下身边的一品女官,有职责好好管一管你手底下的宫女。”
火舞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我只服侍殿下,司八好不好自有殿下管教,我没那个职责。另外,请秦大人回去之后回了贵国皇帝,就说,我们是殿下的奴婢,不是他的奴婢,别说他和我们殿下没有亲密关系,就算他有,我们也只听从殿下的命令,请贵国皇帝不要自己给自己抬身份。”
秦朔尴尬地笑,好嚣张的宫女,他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宫女,就算是两个国家,宫女就是宫女,敢对别国皇帝这么嚣张的宫女,她还是头一个,不过……她长得真好看。
“陛下、其实很关心凤主,陛下……只是说不出来。”秦朔斟词酌句,努力替沈润辩解,他知道火舞是晨光的近侍,有些时候化解误会只需要一句好话,他希望火舞能将好话传给晨光听。
然而火舞软硬不吃。
她看了秦朔一眼,不咸不淡地道:“龙熙帝是否关心殿下与我何干,关心殿下的人多了,不差贵国皇帝这一个。”
为什么能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呢?
她还真是凤主的侍女。
秦朔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笑。
火舞已经将菜肴装盘,见秦朔也不走,就在那里傻笑,皱了皱眉,问:
“秦大人还有事?”
秦朔在心里想,陛下,对方把话说的这么死,臣也没辙了,不过,如果能趁机和火舞搞好关系,也算是不辱使命吧,这么想着,他打定主意,笑吟吟地说:
“火舞姑娘,马上要日落了,前边的那条湖风景不错,姑娘要不要与我去湖边坐坐,赏一赏黄昏时大漠的风景?”
火舞看着他,基本上她是个温婉的姑娘,就算心里觉得对方是个缺心眼儿,出于礼貌她也没有说出来。
“我要服侍殿下用晚膳。”火舞说。
拒绝的毫不留情。
秦朔笑得僵硬。
火舞没有工夫理会他僵硬不僵硬,计算了一下时辰,殿下大概要醒了,她连忙将香喷喷的饭菜装好,绕过秦朔,端着托盘出去了,把秦朔一个人留在厨房里。
“呵呵呵……”秦朔独自在厨房里僵硬地笑着。
就算她傲慢不理人,她长得真好看。
……
连续睡了三天,晨光终于缓过来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又变成了滑溜溜的,她很高兴,从床上坐起来,抻了抻懒腰,眯起眼睛,像一只睡足了要开始玩耍的小猫。
司七将炕桌放在床上,给她披了衣服,火舞笑着把蜜汁火腿放在她面前。
久违了的蜜汁火腿,晨光开心得差一点蹦起来。
她吃得欢快。
然才吃了两口,司八绷着脸进来,说:
“殿下,龙熙帝要进来看你。”
“你没说殿下正睡着?”司七问。
司八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他说殿下要吃饭了就是醒了。”
火舞:“……”是她不该多那句嘴。
晨光一边想着他为什么偏要在她吃饭的时候来,这样很影响她吃饭,一边对司八说:
“让他进来吧。”
她懒得梳妆换衣服,最难看的样子他都看见了,在她疲倦的时候还要刻意去在乎自己的仪容,那太矫情了。
司八翻着白眼出去了,不一会儿把沈润带了进来。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比刚睡醒尚带着萎靡的她好看多了……不,还是她最好看,晨光是最好看的。
沈润在床尾坐了下来。
四个宫女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穿出个洞。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对你们殿下说。”沈润对火舞等人轻声道。
火舞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点点头。
火舞等便出去了。
营帐里只剩下晨光和沈润两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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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坐在床沿,晨光坐在床里,中间隔了一张炕桌。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交谈的环境,尤其是要谈严肃的事,更加不合适。
晨光抿了抿嘴唇,笑起来,软声问:
“你要一块吃吗?”
沈润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吃吧。”
于是晨光就低下脑袋自己吃了起来,刚从昏睡中醒来,她急需要补充食物,她很饿,而且她并不想和沈润交谈。
攻打烈焰城的事,二人早就有计划,现在也只是在等待中,并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在这个时候过来谈的。他要说的大概是那一晚在山洞里的事,可关于那件事,晨光不想听他说。
假若他是想刨根问底,想让她把她病体的前因后果全部解释给他听,晨光是拒绝的。她遇到他之前的所有事她都不想对他说,她不认为有这种必要。“互相坦诚”在他二人之间是不存在的,即使不知道她从前的事,对他也没有影响,或者可以说,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假若他只是针对那天晚上的事过来安慰她,想要说一些好听的话,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晨光不想听。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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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没关系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美丽的”这类话,别人说她会当成奉承一笑了之,可若是出自他的口,她不会高兴的,因为这类话由他说出来就是欺骗,她讨厌欺骗。
丑不丑她自己心里有数,连她都不愿意接受,若是听到他说“没关系,我不在乎”,她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瓜。
说话很简单的,只要上下嘴皮相碰就说出来了,不管是什么样的话,在说过之后都会跟风消散,所以在说话时才要经过深思熟虑更加谨慎,晨光不想听到沈润说出简单的话。
他的行为会决定过后她是否会觉得自己蠢笨,她自认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讨厌挂上“愚蠢”的标签。
而且,她居然有了以上的认知,这样的认知让晨光感觉到一丝不愉快,好像她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事实上晨光自己也不太明白,不过是被他看见了不体面的一面,认真思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偶然看到了她难看的样子,就算他看见了,她也不会缺一块肉,她干吗要这么在意?
她敢肯定,如果是被别人看见,她不会在意的,顶多是会因为气愤将对方灭口,却不会一直记挂在心里,可让他看见了这件事一直挂在她的心里,她还有点懊恼……难道,应该把他灭口了?
她因为想不通,所以有点烦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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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坐在床沿看着她慢吞吞地吃饭,他能感觉到她略微烦躁,只有一点点,少的让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他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昏睡了三天,有司八几个丫头挡着他也进不来,对于她们来说,他确实不是名正言顺的,而他也不愿意和几个无礼的丫头计较。
他就是想来看看她,确认她没有事,然后对她说一两句贴心的安慰,如果她不记得那一晚的事,正好可以让她感觉暖心,如果她记得,则可以补救补救。
安慰的说词他想了三天,推翻了一句又一句,本来他带来了他认为最完美的安慰,可是坐在她面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安慰,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别跟我说废话”的气场,于是已经想好的说词全部咽了回去。
沈润这个时候终于抛开了组织安慰的说词,针对此事深入地思考下去。
安慰完了要做什么,用最完美的安慰暖了她的心,之后呢,他要和她怎么样?
她的身体是最大的障碍,这并不是嫌弃,他可以不在意她发作时骇人的模样,又不是每天如此,她是生病了,哪一个人生病时都不会好看,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嫌弃病人的病容难看,那不是人。
但她的病是,她玄力暴涨随时都会爆体而亡,且现在正在恶化中,用一句话残酷的说明,那就是她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她甚至连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愿意告诉他,过去他仅是以为她身体虚弱,却没想到竟这么严重,如今知道了她这么严重,他又该如何才好?
在他以为晨光身体好转时,他抱了很大的希望,却没想到她不是好转,反而是在恶化。
理智地去想,娶妻,然后生子,就算这个妻不强壮,至少也不该是这样的。
她嗜血成性,那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怪物,这件事若是被外界知道,宣扬出去,悠悠众口,越传越邪乎,对她名声造成的伤害是成倍的,单这一条,她就是绝对做不了龙熙国皇后。
再有,以晏樱的说法,做她的丈夫还要以血养她,若是不想看见她每次一发作就去咬别的男人的脖子的话。以自己的血去饲养一个妻子,那是妻子吗?那不是在养怪物?
想到这些,沈润的心憋闷万分,在那些窒闷无处发泄时,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想抽身退走,尽管他没有走。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烦意乱。
还有,晨光是因为他的气味才喜欢上他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气味是什么味道,但因为气味喜欢一个人,那和猫因为气味爱上鱼有什么区别,所以她并不是喜欢他,她只是想吃了他?
想到这里,他恼火起来。
“小舞。”晨光放下筷子,对着外面唤了一声,拉回沈润的思绪。
火舞带着司七司八进来,晨光示意她们把饭桌撤下去。
沈润往桌子上的菜看了一眼,这么半天也只是略动几样,看来胃口不太好。
司八将桌子撤下去,火舞、司七服侍晨光净手漱口,扶着晨光靠在软枕上,又退了出去。
晨光拉了拉被子,笑吟吟地望着沈润。
她含笑的眼神让沈润不自在,温柔如水的双眸和过去一样,可不知为何,当他知道她还是那个司晨时,他就开始发现她温如水的双眸里那一丝锋利与敏锐,好像会在别人无防备时刺破对方包裹好的心,将对方心中的隐秘全部看透一样。
“小润,你怎么了?”晨光用狐疑的语气问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还唤他“小润”,沈润在心里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开口,问她。
晨光笑了一下:“你怎么总是问这个?我若真的觉得不舒服就回家去了,还在这里,自然就是不打紧的。”
不软不硬的话,沈润有种碰了一鼻子软灰的感觉。
“等小浅传回来消息,咱们就准备攻城吧。”晨光见他沉默起来,便先一步开了口,她笑着说。
沈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到这里来,不是来和她谈攻打烈焰城的事的,关于这件事他们早就商谈妥当,没有必要再谈了。
他知道她是故意在转移话题,他一直都知道。虽说她单纯无邪,但在善解人意这方面绝对是一流的。而所谓的善解人意,说白了,就是擅揣人心。
用温和的方式看穿人是善解人意,用锋利的方式看穿人就是擅揣人心。后者看似比前者来得高傲,其实两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从前在看穿他时总是用前种方式,所以他觉得她体贴温柔,今天她用了后种方式,他便感受到了她直白的暗示,她在暗示他闭上嘴不要再追问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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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亲那段时间,他并没有发现她这么有脾气,可她确实有,而且十分硬气。
他明白她的暗示,却还是固执地问了:
“月圆之夜玄力暴涨,关于这件事,你还是不打算对我解释一下吗?”
“我不想谈这件事。”晨光直截了当地回绝他,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沈润有些生气。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要瞒着他,一点都不想对他透露,她的事情晏樱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却连问一问都不能,他到底算什么,在她心里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猫的鱼吗?
一想到猫和鱼,沈润越发气愤。
“为什么不想谈?是那里边有什么隐秘见不得人,还是只不能对我谈?”沈润冰冷地看着她,冰冷地追问她。
晨光靠在床头上,眼波平静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可她觉得他的愤怒是没有道理的,她的过去与他没有关系,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失,这是她自己的事,她有权保持沉默,他喋喋不休的追问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我不想谈,而且这件事与小润没有关系。”晨光用不解的语气软软地说,像是在责怪他多管闲事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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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关系”这四个字戳中了沈润的怒点,他火冒三丈。
“与我没有关系?”他眯起双眸,极生气的样子,脸开始发青,他一字一顿地问她,“那你的什么和我有关系?”
晨光被他问住了,她僵直着表情想了半天,大概是昏睡太久,脑筋也不灵光,她想了许久居然连一条答案都没想出来。
她的沉默让沈润暴跳如雷。
“晨光,你是因为我身上有你喜欢的气味,你才接近我的么?”他咬着后槽牙,冷冷地质问她。
晨光一愣,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骂晏樱大嘴巴,长舌,下次再见面她一定要弄死他!
沈润见她沉默不回答,更加气愤,他站起来,看着她问她:
“所以,我对你来说就是食物?你只是想找机会咬我一口?我对你来说就是一条鱼吗?”
晨光怔怔地望着他。
她在心里想,就算要比喻,那也是蜜汁火腿,她可不怎么喜欢吃鱼。
沈润见她不说话,认为她这就是默认了,更多的怒火涌了上来,他都快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想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瞒了他那么多事,现在在他面前暴露了,那么对他坦白解释这一切,才应该是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可是她居然对他说,她的事与他没有关系。
所以,他对她来说真的就是一条鱼么?
沈润觉得这太可笑了。
晨光看着他青白交错的脸,她知道他生气了,可她依旧认为他的怒气是没道理的,他怎么就不讲道理呢,真是一个麻烦的男人。
“小润”她微扁着嘴唇,用有点委屈的表情望着他,尝试用他最喜欢的绵软嗓音去唤他。
沈润却不再吃她这套,他冷着脸,灼灼地望着她,有些咄咄逼人,他说:
“如果你不肯对我解释你从前的事情,我会理解为这是你不信任我,既然你不信任我,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分开吧。”
晨光愣愣地望着他,心里想,他们又没在一起,无名无实的和亲关系也早就结束了,哪里来的“分开”,他大概是被气糊涂了。
晨光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生气的心情,可是生这种气是很没意思的,因为就算他生气,她也不会说,他又何苦追问,自己给自己找气生。
在沈润的心里,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这是在没事找茬,他有权利知道她的过去,他也迫切地想知道没有他参与的她的过去,他无法理解她的拒绝,她为什么不肯说,在他看来,她不肯说只有一个缘由,那就是她不信任他。连晏樱都知道的事情,他却被瞒了这么多年,即使他现在已经亲眼目睹了,她却还是想瞒着他,他完全不在她的心里。
所以,他也就是一条鱼了。
沈润直直地盯着她。
“分开”两个字并没有给她造成影响,她依旧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无辜的眼神让他心里头直冒火,好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他也明白,他不该在她病体初愈还虚弱的时候和她吵架,可他忍不住,她的执拗实在是太气人了。
再呆下去一定会争执得更厉害,她病刚好,受不起这种折腾,可不继续吵架沈润就待不下去,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头,气冲冲地出去了。
晨光单手撑腮,望着沈润摔帐子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帐篷顶,发怔。
突然,她扑哧笑了一声,抿了抿唇,盯着帐篷顶,轻道:
“小润,你这是想让我挖个水塘把你圈起来养的意思么?”
苍白的手捂上嘴唇。
“再这样下去,你会败在我手里哦。”她说。
隔着苍白的手,她嘻嘻嘻地笑起来。
沈润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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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而后双手掩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又开始后悔,他后悔不应该在她身子不好的时候说出那些强横的话,万一她为他的话感到烦恼,病情加重了就糟糕了……虽然他觉得她不会因为他的话烦恼。
他心烦意乱,想的东西太多导致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就在桌上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梦,他梦见他突然变成了一条鱼干,一只黑白相间身形巨大的猫蹲在他面前,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瞧。他吓坏了,以为自己会被吃掉,结果那只猫没有吃他,反而将他当成玩具踢来踢去,嘴里发出怪异的奸笑声,嘿嘿嘿嘿,让他发毛。到最后,那只猫居然一爪子踩在了他的脸上。
沈润从噩梦中惊醒,抬起头,营帐外,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天已经大亮。
他惊魂未定,吸了吸鼻子,梦里鱼干的味道还在鼻端没有散去。
他突然听到身旁传来咀嚼声,惊了一跳,循声望去,晨光缩成一团坐在他旁边,忽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在认真地啃着一条鱼干。
面前的人和梦中那只发出怪笑的肥猫重叠在一起,沈润突然有种虚脱的感觉,身心俱疲。
“小润你没事吧,我看你一直在皱眉,做噩梦么?”晨光嚼着鱼干,疑惑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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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在吃鱼干?”沈润没好气地问。
“今早只有鱼干吃。”晨光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她并不怎么喜欢吃鱼干,可司七带来的加餐吃光了,要和士兵吃的一样她只能啃鱼干,“小润,你梦见什么了?”
沈润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水盆前,用里面的清水洗了把脸。
晨光捧着鱼干凑过来,好奇地问:
“小润,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沈润自然不会说他梦见她变成猫对着他一顿狠踹,最后还踩了他的脸,擦干脸上的水珠,他看着她问:
“你来这儿干吗?”
“你昨天晚上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早上醒来时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消气了没有。”晨光笑着回答。
所以就你跑来在我身旁吃鱼干?
沈润又开始冒火。
看起来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惹他生气是一件很严重的事,还这么理直气壮不以为然。
他冷冷地看着她,加重语气回答:“没有!”绕过她,走开了。
晨光扁了扁嘴唇,晃过来,晃到他面前,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只猫。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晨光举了举双手,用无奈的语气说:
“好吧,你问吧,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你。”
沈润直直地看着她:“圣子山……”他说。
“这个不行。”晨光在他话音落下时就拒绝了。
沈润沉着脸看着她,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垂眸,冷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晨光无奈地望着他,说:“小润,若是我一直不回答你,你打算气多久?十年吗?我可没有那么久的时间陪你生气哦。”
若是往常,沈润一定会觉得她这句话是在和他抬杠,可现在,她对他说这句话时,他却蓦地想到了她在他面前发作时的惨状,他的心倏地揪了一下。
这几天来,他一直明白却始终不愿意去思考的问题又一次浮了上来,在她面前这一次这问题浮上来时显示得尤为清晰。
她会死吗?
不,她不会。
在问题甫一浮上来时,他就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不会死,她怎么可能会死,她才二十几岁,她能吃能睡,就算她体弱多病,可他认识她时她一样体弱多病,还不是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而且不发作的时候她神采奕奕,还有心情气他,她一定不会死的。
她不会死。
沈润在心里说。
他望着她,胸口窒闷。
他凝望她的眼神里掠过了一闪即逝的复杂情愫,好像有些伤感。这复杂的情愫印入晨光的眼里,让她愣了一下,有一瞬,她乱了呼吸。
不过她很快定下心神。
她弯起唇角,嫣然一笑:“小润,听说东边有个湖,我们去看湖吧。”
沈润望了她一会儿,将拿起来的奏报放下,沉默地跟着她出了营帐。
……
沙漠中的湖水,不同于中原里湖水的明媚绮丽,这里的湖水被一望无垠的荒漠包围,恢弘大气,又苍凉虚无。
沈润坐在黄沙中,望着明亮如镜的湖水,头顶阳光炽烈,却因为有凉风从湖中央迎面吹来,并不炎热。
沙漠中的风景和沙漠中的人一样,明艳,却怪异。
沈润感觉到身上一沉,晨光躺了过来,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肚皮朝上,让他想起了梦里的那只黑白猫,她白裙如雪,长发如墨,还挺像的,就是梦里的那只猫又大又肥,她却一点都不胖,瘦得像竹竿一样。
她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去在乎的人,不管气氛多糟糕,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不管场合,不管地点,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会靠过来,只要她高兴,她想走就走,一切只凭她的心情。她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只要自己高兴,一定要对方去纵容她。
真是一个任性到放肆的人。
沈润在心里想。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毛。
沈润自己也知道,他很容易对晨光心软。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最开始大概是因为觉得她性情温软善解人意懂得分寸,对男人来讲,她是一个美丽又可爱的姑娘,无可挑剔,这样的她偏偏又时常病弱,这更激发了他内心的保护欲,只要她做的事不出格,他一般不会责备她。
沈润想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她认准了他对她的保护心,她以这个作为基准点,一步一步将他逼退。她试探着他的底线,利用各种方法诱使他退步,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她退让了许多步。
可她还不满足,她得寸进尺要求他退的更多,而这个时候的他尽管已经意识到他被耍了,尽管他已经知道了她不是纯洁无邪的小仙女而是头顶长犄角的恶魔,可二人在这段关系里的定位已经成型,他在不知不觉间失去的阵地已经抢不回来了。
也不是抢不回来,而是一旦决定抢回来,他很明白,那个时候就是他二人决裂的时候。
晨光由着沈润摸着她的头发,这一次没有抵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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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的手却顺势滑了下去,从她的长发擦过她柔软的脸蛋,纤长的指尖掠过她丰满的嘴唇,摸在她光滑雪白的脖子上,再向下。
晨光一把握住他的手,她仍闭着眼睛,沐浴在被他遮挡了半片的阳光里。
“你摸太多了。”她微勾着嘴唇,似笑非笑地说,听不出来她是否高兴。
“你的伤口全好了。”沈润被她握住手,手却仍搁在她的脖子上没有动,他轻声说。
“我受伤之后会愈合很快。”晨光闭着眼睛回答。
沈润低着头望着她,屈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擦她的脸蛋。
“痛吗?”他开口,突然问。
他问的有点没头没脑,什么时候哪里痛他都没有说,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问了。
晨光高高地扬起嘴唇,笑了一声,她没有回答。
沈润问完了就没再说话,他知道他问的没头没脑,所以也没期待她会回答。再说他问的这个也是废话。痛吗?当然痛,废话!
“你会死吗?”
这是他犹豫了许久才对着她那张被他的影子遮蔽了一半阳光的睡颜问出来的问题。
问话出口后,他有些紧张。这虽然是他现在最为在意的一个问题,但这无疑是一句令人厌恶的话,他也想过换一种委婉的方式去提问会更好,可他想不出来委婉的方式,再委婉,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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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她大概会发怒。
他小小的后悔了一下,要是她真睡着了没听见就好了,他会为她睡着了松一口气的。
可惜的是晨光没有睡着,她睁开了眼睛,她也没有生气,她用那双被他的阴影完全笼罩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她笑了,说:
“是人都会死的,谁又能真正的万岁万万岁?”
她是对的。
是人都会死,他的父皇费尽心思四处寻求长生之术,最后还不是死了,甚至都没到真正的寿终,临死之前还因为想求长生不老被晏樱狠狠地坑了一回。
沈润不会像他的父皇那样真以为一登九五就能够万岁万万岁了。
是人都会死。
可这样的话听她说出来,她明媚的容颜,灿烂的眼眸,看不出一点哀伤,这样的她说出世人都知道却仍有许多人看不透的话,好像参悟了似的,让他的心里一阵不好受。
晨光没想到他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虽然那眼神一闪即逝,让人差点以为那是错觉。
她有些心软,便对着他更加灿烂地笑起来。
“我不会死的。”她说,“不管那一晚晏樱对你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他知道什么,他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又在背后胡乱编排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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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沈润依旧用手指头慢慢地摩挲她脸蛋上柔软的皮肤,轻声问。
“认识的关系。”晨光回答。
“是么?”沈润凝视着她的眼,冷淡地应了一声,他没有追问的意思。
他的反应让晨光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问出这个问题就是想刨根问底的意思,却不想在她回答之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像是回应的回应。
“这一回我帮你打下烈焰城,你说你想要外城的那些人,我也依你。”他望着她,低声说,“等到攻下烈焰城,回国之后我就会派人去凤冥国下聘。”
“下聘?”晨光的心咯噔一声,眯起来猫似的眸子倏地睁大,她惊诧地望着他,眼里写满了愕然。
“娶你。”他看着她,不徐不疾地吐出两个字,大概是她惊慌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他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笑起来很好看,在这个时候笑起来,居然比湖水反射的阳光还要柔和绮丽。
晨光惊呆了。
“小润……”她坐起来,想要和他好好谈谈这件事,说服他不要太激动。
在她还没有完全坐起来时,仿佛早有准备,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紧接着,他的嘴唇落了下来,落在她微干的嘴唇上。
晨光的眼睛瞪成了包子,都忘记了叫他不要亲她的嘴唇。
沈润伸出另外一只手,遮盖住她睁得大大的双眸。尽管她惊慌的眼神有些可爱,但这份可爱实在不适宜出现在此刻的气氛里。
亲吻的姿势有些难度。
他索性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推倒在柔软的沙地上。
晨光想,沈润一定是被她发作时的样子刺激过头,脑袋坏掉了。
……
晨光坐在营帐里发呆。
思绪繁重,以至于连晚饭时的牛肉干都勾不起她的胃口。
火舞、司七、司八、司九侍立在旁边,见她居然没有因为晚餐愉快起来,皆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殿下?”火舞走上来,颦眉,轻声道,“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不想吃肉干?要不奴婢去想办法给殿下做点好吃的?”
晨光回过神,看着火舞,扁着嘴说:
“小舞小舞,今天小润对我说,等攻下烈焰城之后,他就娶我。”
此话一出,四个侍女神情各异。
司八率先跳起来,不悦地道:“殿下肯理睬他他就该谢天谢地,居然还想给自己挣名分,他以为他是谁啊!”
司七无语地把她拽回去,让她闭嘴。
火舞想了想,问道:“殿下不愿意么?”
“他明知道我是不可能外嫁的。”晨光双臂交叠趴在饭桌上,盯着桌上的牛肉干,似笑非笑地道,“他就是想把我绑在他身边,不管以后怎么样,先绑起来再说。他认为一旦把我绑起来,我就离不开他了,那个时候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离不开他。”
火舞明白晨光的意思,龙熙帝的求娶意味着要将殿下塞进后宫里,不管份位是什么,一旦进入后宫,各种束缚会让殿下成为断了翅的鸟。而百废待兴的凤冥国失去了殿下这根支撑,必会迅速倒退,假若那时龙熙帝以婚姻关系作为理由各种干涉远在龙熙国的殿下对于凤冥国的治理,那么要不了多久,凤冥国就会被龙熙帝收入囊中。
并非怀疑龙熙帝对殿下的感情,这是客观陈述的事实,而且不排除待龙熙帝将殿下娶走之后,他会怀着这样的目的计划着去进行。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强硬呢,根本就不想听我说拒绝,极少见他这样强硬。”晨光笑吟吟地说,“真是个有的男人,在被欺骗、被隐瞒、被惊吓,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没有完全接受时,就用温柔的表情说出了求婚的话。这是他将自身**和野心结合得最好的一次,娶了我,在娶了我之后凤冥国归他便是顺理成章的事,而我刚刚经历错时发作,在外人看来身心都很脆弱,这个时候却能得到他温柔的对待,心软了,一定会答应他。”
“殿下要答应?”火舞问,
晨光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决定了,我要留下他。”
火舞心知殿下口中的“我要留下他”可不是简单的把龙熙帝打晕了带回去的意思。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殿下高兴就好。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交给司七一封纸卷,司七看了一眼,上前来笑道:
“殿下,司浅来信了。”
晨光自以为想明白了,心里高兴,正在啃牛肉干,听了司七的话,拍拍手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笑了起来。
龙熙国帅帐。
许多人聚集在军帐里,沐寒正在讲解烈焰城及周边沙漠的地形。龙熙国不如凤冥国人熟悉沙漠,一直被凤冥国人牵着鼻子走很不利,所以沐寒作为副统帅这些日子一直在秘密派人去周围勘察地形,眼看攻城的日子临近,今天晚上龙熙国这边的军将集体在帅帐里开会。
沈润当然是要出席的。
不过他有些心不在焉。
沐寒难得的滔滔不绝,讲了许多与战事有关的计划,回过头来,却发现陛下罕见的魂不守舍。
不仅她发现了,其他将领也发现了,这情况很罕见,要知道陛下登基多年,给诸臣的印象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
沈润不仅魂不守舍,他还精神恍惚,沐寒在说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他也想收心,可他控制不住,他一直在回味着上午时在他的嘴唇吻住晨光的嘴唇时那迷人的触感。
这大概是他第三次吻她吧,第一次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只是贴了一下,错失了良机第二次他倒是想深入,然后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第三次,他都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可她大概因为他突然求婚太慌张了,以至于忘记了抵抗,于是他抓住机会深吻了她。
让她慌乱到忘记拒绝真是太好了。
他的心到现在还麻酥酥的,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早知道他就该趁机多做点什么。
不过那样会不会太不庄重?毕竟他是要明媒正娶她的。是等到大婚之夜呢,还是就在沙漠里做点什么?沙漠里风景独特,很有情趣呢……
沈润陷入两难的思考中。
众将领狐疑地望着他,心想夜晚的大漠这么冷,陛下还能热到脸发红,玄力深厚,不愧是陛下,臣等自叹不如!
“陛下……”沐寒皱了皱眉,轻声唤道。
打断陛下的思绪这种事也就只有沐寒将军敢做,诸将心想,这位女将军和她的父亲一样不管场合气氛,性情耿直,一点都不怕得罪陛下被扔进死牢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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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惊了一跳,回过神来有些生气,冷冷地望过去,发现唤他的人是沐寒,就把眼刀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士兵响亮的声音:
“参见凤主殿下!”
然后晨光软绵绵的嗓音就传了进来:“小润!”
她的声音让沈润莫名的兴奋,他站了起来。
帅帐外的士兵知道凤主殿下跟自家陛下的关系,刚刚那一声就算是通报了,给里边一个准备的时间,并不真的敢阻拦她,直接就将晨光放了进去。
沐寒已经将展示板上简单的地图收了起来。
晨光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火舞。
坐在一边的秦朔看见跟着一块进来的火舞,莫名激动,直勾勾地望着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她长得真好看”。
沈润弯着眼角,笑吟吟地望着晨光,自从白天他向她求婚她没有拒绝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好,这会儿看见她,只觉得她从头到脚都是可爱的,连指甲盖都很可爱。
晨光被他炽烈的眼神烫的浑身发毛,下意识倒退半步,心想白天时小润脑袋坏掉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
“小润,小浅来消息了,三日后攻城。”晨光对他说。
薛翎和司浅在一起,司浅和晨光这边有独特的联络方式,所以烈焰城外城的消息都是由司浅输送的。这是沈润默认了的,凤冥国代替龙熙国接收烈焰城内的消息沈润也认可了,但晨光口中的“小浅”二字让他很不愉快。
司浅是晨光的贴身护卫,晨光病弱的确需要人保护,可成婚之后,沈润可以自己来保护她,所以作为贴身护卫的司浅就没用了,等成婚之后他一定要把司浅派出去,这绝对不是因为私心,他会找个好差事让司浅更物尽其用的。
沈润在心里打定主意。
“小润,你在听吗?”晨光因为他没有回应,追着问道。
“我听见了,三日后攻城。”
“嗯。”晨光笑盈盈地点头,见他没有异议,就往外走,她目不斜视,对军帐里众军将完全不在意,也无意窥探他们的会议内容。
沈润想了想,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晨光!”他唤住她。
晨光都已经走到军帐出口了,闻声回过头来,狐疑地望着他。
沈润在龙熙国的军将身上扫了一眼,军事会议还没开完,他只是想问晨光一句话,于是绕过桌子,和晨光走出军帐。
驻地中火把通明,到处是巡逻的士兵,见到二人分分行礼绕路。
沈润往站在晨光身后的火舞身上看了一眼,晨光望向火舞,火舞会意,退后两步。
沈润看着晨光,压低声音,询问:
“三日后攻城,你要去吗?”
“当然。”
“是你去,还是……司晨?”沈润问,在说“司晨”两个字时,他说的有点艰难。
晨光闻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沈润被她看得时间太久,眸光不禁闪烁起来。
“自然是司晨,我连走路都会累。”晨光回答,顿了顿,她笑吟吟地望着他,问,“小润想见司晨么?”
沈润一愣,他感觉她的语气有点奇怪,心想她该不会是嫉妒吧,自己吃自己的醋吗?虽然吃醋不错,可吃自己的醋这就有点古怪了,沈润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点不自在。
“不是。”他忙说,“我只是问一问,若是你要去的话,可不行,你不能去烈焰城,太危险。”
晨光没有说话,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怎么了?”沈润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问。
“小润喜欢司晨吗?”晨光直直地盯着他,笑嘻嘻地问。
“诶?”沈润笑容微僵。
“你已经见过她了,喜欢她吗?”晨光笑吟吟地问。
沈润的头脑在快速旋转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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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明明都是她,被她这样问,就好像他移情别恋了一样。
可分明都是她。
要怎么回答?
如果回答喜欢晨光,三日后司晨就要出来了,晨光说过她二人的记忆是互通的,司晨会不会因为他这么回答厌恶他?可如果回答他喜欢的是司晨,晨光一定会翻脸,这一点不用怀疑。
如果回答两个都喜欢,那更不行了,即使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也知道,绝对不能对一个女人说他两个都喜欢,哪怕她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会被她们两个人同时厌恶的。
沈润僵在那里,他的脑筋转得太快,已经爆掉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晨光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她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仿佛不等到他的答案她就不罢休。
沈润支吾了半天,见她不肯放弃,只好努力想了想,然后回答说:
“不管你是晨光还是司晨,你就是你,我……喜欢你啊。”
他在“你”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闪烁,说“喜欢”过于直白,他有点尴尬。
晨光敛起笑,望着他。
她双眸若水,夜晚里亮晶晶的,如撒了一把碎星。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不自觉屏住呼吸,他不知道对于这个答案她是否满意,他望着她,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却见她弯起嘴唇,嫣然一笑。
“我回去了。”她温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润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这反应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难道她生气了?
沈润想不明白,心依旧悬在嗓子眼放不下来,却不好追上去询问。
因为搞不懂她最后那一笑的含义,他猜测了一宿,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天亮时才回过神来,突然就陷入了自我厌恶中,因为猜测女人的心思考了一整个晚上,比他处理国事时还要积极,他也是够蠢的。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整顿龙熙国的军队,沈润忙碌起来,也就没有工夫再去和晨光说话。他知道这两天晨光大概也在忙着军队的事。
这一回龙熙国出了五万人,凤冥国出了三万人,总人数和烈焰城内城中的人数差不多。粮草由龙熙国负责,凤冥国会作为先头部队率先攻城。在攻打下烈焰城之后,外城人交给凤冥国处置,至于内城,双方达成一致,男人全部屠尽,女人孩童则由凤冥国接收,烈焰城内的钱财双方四六分。
凤冥国因为经历过大战,男人数量不多,女人原本就少,现在三族融合,因为三族人口问题,男人明显增多,造成了男女比例不平均,在国家尚未稳定时出生的孩童数量也不高,所以晨光想把外城的男人、内城的女人以及孩子全部带回国。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也没有反对。
龙熙国不缺人,如果不是晨光想要人,他原是打算一个不留的,既然她想要,正好由她全部处理,也省了麻烦。
他自然不会知道,在后来时,烈焰城外城那两万个在他看来比野狗还不如的人给他带去了大麻烦。
现阶段,沈润和晨光的合作天衣无缝,龙熙国和凤冥国亦亲密无间。再加上晨光没有拒绝沈润的求婚,沈润一想到攻下烈焰城之后二人就要成婚了,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兴奋,他觉得他现在和晨光的关系最为亲厚,毕竟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夫妇了。
在制定详细的攻城计划时他情绪高涨。
三日后攻城。
已经决定好攻城时间是在夜晚,午后誓师,军队已经排列整齐,正在等候两国的最高统帅。沈润来到凤冥国这边的大帐接晨光,想要和她一块去。
一路上,沈润的心越跳越快,如同在打鼓。他在想,晨光已经变成司晨了吗,还是要在上了演兵场之后才会改变?
他越想思绪越乱,心跳越来越快,走到晨光的营帐前,他呼吸微乱。
司浅不在,晨光的大帐外没有专门把守的人,沈润掀开帐帘直接进去了。
墨黑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润的心蓦地一沉,又来了一个滑跳。
他不知不觉站住脚步,直直地望着她。
晨光,不,是司晨正坐在梳妆镜前,火舞跪坐在她身后,刚为她梳好头发。鬒黑浓密的长发如云,簪了一根金镶玉珠钗。柔软的嘴唇上了口脂,鲜艳的正红色,娇美欲滴。听到声响,她望过来,一双眸深黑如浓墨,清冷如冰泉,她冷冷地望着他,那目光犹如两道冰锥,狠狠地扎进他的心窝里。
她高贵冷艳,带着内敛的冶媚,如果说晨光是绽放在暖房里的水仙,那么司晨就是盛开在雪山上的玫瑰。
司晨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冷声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闯进来了?”
沈润尴尬了一下,他想说我是你丈夫为什么进来还要说一声,但他也不知道司晨是否知道他的求婚,难道他还要再求一次,向司晨?
向同一个人求两次婚,是不是有些奇怪?
她会不会拒绝?
晨光喜欢他他能感觉到,可司晨是否喜欢他,他不确定,虽然陷在陷阱时她让他搂过,她也牵过他的手。
他仔细回想过了,第一次她甩了他一巴掌,第二次把他踹进湖里,第三次又给了他一巴掌。事不过三,他也是有自尊的,总被她打他也会生气,可真生起气来他并没有胜算,她一看就不好惹,她杀蛇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玄力比他高,武力也不比他差。
准确地说,那一天发作的人是她,而那一天他手足无措心乱如麻,他的退缩会不会惹怒她,她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如果晨光同意和他成亲,司晨不同意,她们两个人谁听谁的?
沈润盯着司晨的脸在胡思乱想,因为想得太多,想得太混乱,他的脑袋有些承担不住,思维开始错乱。
“你来做什么?”司晨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皱了皱眉,不悦地问。
冰冷的气息在炎热的天气里把沈润冻了个舒爽,他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镇定,笑着回答说:
“我来接你。”
他莞尔一笑,故意释放出自己温雅秀逸的气息,这是他惯做的,桀骜尖锐掩藏在明朗柔润之中,却微微露了锋芒,混合了天生非凡的贵气,这样的气质在女人面前从来就没有输过,包括晨光。
司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在经过他身侧时,轻飘飘地回了句:
“我认得路。”
她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沈润感觉司晨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连眼里都没放进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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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是外露的傲气,傲骨铮铮,和软绵绵的晨光完全不同。第一眼望过去,就能从她身上感觉到强大的威震力,不同于晨光高贵骄傲的小公主气质,她身上的是皇族的王霸之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其实沈润和司晨是最先认识的,问题是司晨不认识他,二人一路来时相处过一段时间,可她是假扮成晨光和他相处的,并没有暴露太多的真实性情,所以他们之间很陌生。
两人走在去校场的路上。
沈润皱了皱眉。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晨光和司晨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很古怪。他接受是接受了,勉强接受了,可接受和能理解是两回事,他理解不了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人怎么就能是一个人,不,应该说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分裂出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的?
这大概是一种病症,古怪的病那么多,他不该为此大惊小怪。既然晨光也说了她们是一个人,晨光和司晨也的确是由一个人幻化出来了,他还是该将她当做一个人看待,努力以平常心待之,不对任何一个存在偏见,这是对她这个人的基本礼貌。可有些时候他还是克制不住去想,他娶一个等于娶两个,这可不是让人高兴的齐人之福,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了其中一个,说不定会让她的病情加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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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司晨和晨光组合而成的这个女子,其实很危险,沈润觉得。
他不知不觉抬眼,看了司晨一眼,却正对上司晨的目光。
“有事?”她清清冷冷地开口,问。
真的和晨光完全不一样。
她冰冷的语气让他想起了那日在山洞里她拉住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冰冷的触感一路蔓延几乎冻僵他的心,不是灰暗的那种冻僵,而是让人很振奋,她冷得提神。
“身子好些了?”他问她,那一日发作的人准确来说是司晨,他理应该对着她关心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司晨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估计觉得他问的多余,她没有回答。
“听说你这几日在沉睡。”沈润只好换下一个问题。
司晨仍旧没有回答,她突然停下脚步,望着他。
沈润不由得随她一块停住了脚步。
司晨平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她淡声问:
“你要娶我?”
“是。”她肯主动提起这件事,让沈润觉得欢喜,至少她没有回避。
“你究竟是要从我身上获得多大的利益才会想娶一个疯子?”司晨冷淡地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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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句好听的话,很刺耳。
沈润皱了皱眉,他有些生气,但又不愿对她发怒,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什么疯子?胡说八道!”
“你第一次知晓我和晨光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我是个疯子。”
“你……”
“疯子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这是事实,有哪一个人身体里有两个人,可我有,这不是疯子是什么?”司晨淡淡地说,她不是在自贬,她从老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是个疯子的事实。
“的确没有哪一个人身体里有两个人,可是你有,如此稀罕的事,这不正是你的珍贵之处吗?”沈润绞尽脑汁去安慰她,她坦然接受自己疯魔的事实让沈润有些难过,他突然就笃定了她不是患了疑难杂症的怪人,她是因为罕有所以珍贵,这心理来得很快,他忽然就确定了这一点。
“你用这种话来搪塞我我会打你。”司晨警告地说。
沈润哑然,的确,尽管他是那样想的,可是将这样的话说出来,听在她的耳朵里绝对是一种嘲讽,他不该说那样的话以为能安慰到她。
“是我失言。”他说,他望着她,认真地对她道,“但是,司晨,就算我觉得你古怪,就算我觉得你的身体状况让我不太能接受,就算我知道你的身体里有两个人实在太奇怪,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疯子,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说你是疯子。”
“这样的话打动不了我,勉强去接受勉强认为我的一切是正常的,这非常讨厌。”司晨冷漠地说。
沈润看着她,无奈地笑。
一瞬间,他似乎找到了司晨和晨光的共同之处,都是虽性情直率却很爱闹别扭,只不过一个爱用幼稚的小孩子方式闹别扭,另一个却爱用冷漠装大人的方式闹别扭,结果其实都是爱耍性子的。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司晨对他说。
“求亲吗?”沈润笑问。
“我不答应。”司晨斩钉截铁地道。
“为何?讨厌我?”沈润也不恼,笑吟吟地问她。
“讨厌。”
真直白。
“在山里时,我可不觉得你讨厌我。”
“那你的感觉还真迟钝。”
她这话把他逗笑了,他笑望着她,问:
“为什么讨厌我?”
“讨厌还需要理由?”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如果晨光答应,你拒绝,你们谁听谁的?”
“我和她必须达成一致。”
“所以,一直以来,你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由你和她共同决定的?”
“没错。”
原来如此。
沈润眉一挑,含笑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对她说。
司晨颦眉看着他。
“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多,你会喜欢上的。”他弯着嘴唇,笑吟吟地道。
司晨冷冷地看着他,顿了顿,说:
“在我出现的这几日,为了攻城时不会发生矛盾影响战事,我有必要告诉你,别碰我。”
“别碰你?”沈润一愣。
“不要和我有肌肤接触,我会忍不住杀了你。”司晨郑重警告。
“在山里时……”沈润笑道,话还没说完。
“现在不是在山里。”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司晨冷淡地打断他,说。
沈润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
“晨光很喜欢亲近我。”
“我不是她。”司晨冷声强调。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道:“好。”
司晨的眼里掠过一抹满意,她迈开步子,向校场的方向走去。
沈润想了想,忽然跟上去,从后面,虽然没有和她有肌肤接触,但却离她很近,近到他温暖的呼吸已经扑到她的后脖子上。
“听说你喜欢我的气味。”他笑着说,“我的气味,是什么样的味道?”
司晨皱了皱眉,不悦地道:“我不是让你别接近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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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说不要和你有肌肤接触,我没有碰你。”沈润用无辜的语气笑吟吟地说。
司晨顿住脚步,她回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我身上的气味?我是什么样的味道?”他含着笑问,问话里多了一丝隐在深处的旖旎,微带调戏。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子,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高身子,鲜红的嘴唇贴近他的耳畔,没有触碰,却极靠近,近到他很清楚地感觉到她冰冷的气息,如埋在雪里的薄荷,冷冽得诱人。
“我可不是晨光,”她在他耳边冷冷地说,“惹我我会咬死你。”
她身上满溢而出的难以驯服的野性令人心惊,同时亦让男人的征服欲蠢蠢欲动。
她冰凉的气息向他的耳廓扑来,让他肌肤微颤,同时他的心尖一热,似突然窜起来一把火。
司晨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沈润直直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就像是一只漫步在午夜野性难驯的黑猫,他在心里想。
……
八万士兵集结于演兵场,五万龙熙**队英姿飒飒,锐不可当。
三万凤冥**队立于东边,虽然人数比龙熙**队少了快一半,可士气不减,整整齐齐地列队于校场上,气势浩大,亦不容小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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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在看清凤冥**队时愣了一下,不禁回头瞥了司晨一眼,短短两年就能把三族融合的凤冥**队调教成这样,她确实很有本事。
此次出战,龙熙**队由沈润亲自挂帅,副帅则由沐寒担任。
凤冥国的主帅却有三个,分别是郑书玉、张弘和高池柳。
沈润并不赞同一个军队里有三个主事人,尤其三个人分别来自于三族,可这是凤冥国自己的事,司晨的那张冷脸满满地写着不会接受他的意见,所以他没有提出来。
沐寒率领龙熙国众士兵立于校场西侧,郑书玉、张弘、高池柳率凤冥国士兵立于校场东侧,两军都在等待各国的最高统帅下达战前的最后命令。
沈润和司晨出现在校场中。
在走近校场时,司晨很自觉地走到了沈润身后。
她是凤主,沈润是龙熙国的皇帝,地位的差别,再加上这一回龙熙国的士兵人数远多于凤冥国的人数,她很自觉地收敛起来,不会让龙熙国的士兵感觉不愉快。
沈润明白她的心思,觉得好笑,刚刚还是一副“我要咬死你”的凶狠模样,这会儿却突然收敛了起来。
以他们的关系,其实她可以对他任性一点他不会责怪她的,可是她没有,在这一刻,她又将凤冥国背在身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是凤冥国的凤主,她的一言一行代表了凤冥国,作为凤冥国的凤主,她识时务地选择了对龙熙国退让。她将她和他与凤冥国凤主和龙熙国皇帝这两组身份分辨得很清楚,不会逾越。
这份气度,她的确很有作为一国领袖的素养,虽然她是个女人。
沈润倒很庆幸她是女人,若她是男人,他们必为仇敌,只有她是女人他才能娶了她,她是女人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沈润先一步上了高台,司晨跟着他走上去。
八万士兵,身披盔甲,手握武器,乌压压一片向后蔓延,那场面极为壮观。
沈润心里想着她会不会因为这场面紧张,向后瞥了一眼,却见她的面部表情比脚下的石台还要平。
他暗自好笑,他还真是多虑了。
二人站在高高的石台上,被八万士兵殷切地注视着。沈润向司晨打个手势,示意她先来,司晨却抬了抬手,让他先开始。
沈润笑了笑。
战前的最后一次集合,与其说是下达最后的军令,鼓舞士气振奋人心的目的更多一些。
沈润很擅长这个。
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天生的高贵气质,又从小被最优秀的学者教导,念过许多书,也进过军队捞过几个军功,他知道该如何将兵将们的气势调动起来。
并不冗长的誓师讲词,却将台下的五万士兵讲的双眼赤红,热血沸腾,情绪高涨。
司晨站在后面,冷眼望着他,他咬字清晰,声音清亮,感染力极强。
同为皇族,他们却完全不一样,他是在皇宫里带着皇族人与生俱来的尊贵和荣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她却是在冰冷阴暗的地狱里苟延残喘,像一只卑微弱小的爬虫。
他和她不是一类人,也不在同一条线上。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是皇子,她却是公主。
假若她这个公主是在宫中按部就班长大的,她现在早就是两个孩子的娘了,那她的丈夫究竟是别国皇子还是凤冥国的贵族呢?
认真去思考这个的她真蠢,做公主未必会比做凤主更美好。
龙熙国的士兵在沈润的话语结束后,齐齐跪下,嵩呼万岁,声音如雷,震耳欲聋,极有气势。
司晨的思绪被拉回,冷淡地望着龙熙国的士兵。
沈润转过身,望向司晨,减去了刚刚在面对龙熙国士兵时的气势,冲她笑笑,打了个手势。
司晨上前来,面对的是凤冥国的士兵。
沈润退后一步,站在后面望着她。
这样的时候,讲词是会被对比的,讲得不好,反而会因为对比减弱本国士兵的士气。
不过司晨并不在意这个,她和沈润完全不一样,她不会去比较,她做事从来都是看自己的心情。
她在凤冥国三万人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浅声开口,浑厚的玄力让她清冽的嗓音传达到最远处,她语气冷淡地说:
“凤冥国士兵听着,这一次我军为先锋,凤冥国刚经历大战,战后军力如何你们心中清楚,攻打烈焰城的目的你们也都知道,你们是我凤冥国倾尽国力培养出来的精锐,你们每一个人对凤冥国都非常珍贵,所以这一战务必减少负伤,不允许有一个阵亡,你们每一个人,怎么来的就要怎么跟我回去,这是命令,听清了么?”
她没有说“浴血奋战”、“为国家而战”、“为了凤冥国的昌盛血战到底”,下面的人都是军人,他们都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在战斗,刻意去强调是对他们军魂的不信任。
司晨希望的是他们都能回去,尽管她的希望是因为她在这些人身上投入了过多的银钱。
可在众军将心中,凤主殿下希望他们活着回去,这比任何一句都要让他们激动,他们不是被当成工具在利用,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她当成了珍贵的部下,那么,他们甚至愿意为她战死。
“末将遵命!凤主殿下千岁千千岁!”郑书玉、张弘、高池柳跪下来,表情肃穆庄严,齐声高呼。
“凤主殿下千岁千千岁!”凤冥国三万人整齐地跪下来,高声嵩呼,声势浩大,丝毫不输给之前的龙熙**队。
凤冥国将士响亮的嵩呼声震惊了旁边的龙熙**队,很意外凤冥国的凤主居然在凤冥**中有这么大的威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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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站在后面望着司晨,他也有些意外,从那些传言和她带给他的感觉来看,他还以为她是个强势冷酷的人,这样强硬的一个人竟也懂得怀柔,且运用得娴熟自然,短短几句话就让凤冥国的将士甘愿为她出生入死,真是让人意外的一面。
司晨站在高台上,望着凤冥国士兵,绝美的容颜,清冷的神色,沙漠里的风吹起了她墨黑的斗篷,倾国之貌,雍容华贵,高不可攀,那的确是沙漠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沈润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警惕,倒不是想要和她产生隔阂,只是他生性敏感,所以这份警觉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凤冥**队臣服的是凤冥国的凤主殿下,这是个危险的现象。这位凤主殿下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且具有让人甘愿追随的魅惑力,这是最危险的,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没办法办到的,一旦凤冥**队将这位凤主殿下视为圣洁的神女一样的存在,那么他们的效忠将不仅仅是军人对于国君的效忠,还有男人对心中那位高不可攀的女神的保护。栗子网
www.lizi.tw比起前者,很显然后者对于军队的影响力更大,忠诚之心不一定人人都有,对于女神的保护欲却是男人的天性、本能。
当年沈润就吃亏在了这个天性上,直到现在还很容易被晨光牵着鼻子走。
他感觉司晨深知男人的这一点,她的士兵们臣服的不仅是她尊贵的身份和她狠辣的手段,他们臣服的还有她的美貌与她作为女人特有的柔软。她高明地运用了她的性别,她的这一招是任何一个男性君主都做不到的。她没有把她女人的身份当成是混迹在男人世界里的障碍,反而成为了她得力的武器。
如果凤冥国的军队将本国的凤主殿下作为信徒崇拜神灵那样去崇拜,只要凤主的身份不改变,被这份崇拜催化的凤冥**队他们的发展将会非常迅快,心中的信念会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
只是一次短短的誓师,沈润就觉察到了凤冥**队未来的可能性。
他在心里想,绝不能让凤冥**队这样发展下去,会对龙熙国很不利。
……
连夜进攻烈焰城。
从驻扎地到烈焰城共需要五天时间。
沈润和司晨带领一万人先出发,沐寒、张弘、高池柳率剩余七万人的联合部队押后前行。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万人先行部队走的比大军轻松,司晨算准了时辰,五日后深夜恰恰好抵达烈焰城外。
沈润看着司八向天空中放了一枚无声的烟花,这是通知外城的司浅和薛翎动手的讯号。
大约半个时辰,外城紧闭的城门附近传来厮杀声,司晨命一万人准备。
不多时,外城的栈桥被放下来,城门被从里面破开一条缝。埋伏在护城河附近的五十人精锐先一步冲城,和里面的人里应外合,强势破门,紧接着,一万大军穿过栈桥冲进城里。
烈焰城外城一片混乱,厮杀不断,血流成河,有许多处冒出浓烟,似乎是着了火。
这几日,司浅和薛翎一直潜伏在烈焰城外城。
孟虎的人主要是搜查内城,虽然外城也搜查过,但远不如搜查内城来的上心。对内城人来说,外城亦是狼窝,饱受饥饿和压迫之苦的“狼群”什么都能做出来,所以内城的人也不愿意过多的打开城门,避免外城的人强行闯入内城。
司浅和薛翎潜在外城,根据司晨之前的指示,在烈焰城外城威逼利诱拉了十来个小帮派,只等着今晚将外城的守卫杀尽,配合城外的龙熙国和凤冥国联合军攻城。
烈焰城外城的人活得比野狗都不如,仿佛在炼狱中的日子让他们非常绝望,乍听闻有国家可以不计前嫌接纳他们,进入凤冥国直接以军人的身份,享受军人的待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哪一个人会不愿意。虽在最初让这些人相信时遇到了一些阻碍,但当这层阻碍破掉之后,被收服的那些人本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对烈焰城发自内心的憎恨,对协助攻城这件事十分来劲。
烈焰城的外城虽然也守卫森严,可远不如烈焰城内城的全方面封锁,守在外城的守城兵实力亦不如内城的守城兵。
在司晨在外城时,外城的巡防基本已摸清,这一场仗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外城的守城兵被全面清剿之后,外城中那些犹如流浪的居民就是一堆散沙,根本不足为惧,基本上没人抵抗。
司浅在和郑书玉带领的士兵汇合后,遵从司晨的命令,将城中近两万个过去在本国皆是凶神恶煞流落到烈焰城中却连野狗都不如的家伙收编,组成了一支先锋军,这些人将会代替凤冥**队冲在最前面。
两万个人也没有人有异议。生活在外城原本就是今天活明天死的,他们怀揣着憧憬来到烈焰城,原以为能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跟想象的完全不同,能出头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人是沦为渣滓死在外城,这个时候他们想逃跑已经回不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拼命,拼能够进入内城的一线生机。现在,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就被一支正规军俘虏,为了那口军粮,他们也不会反抗。
彼时。
司晨和沈润站在城外的沙丘上,远远地望着火光冲天的外城。
“还算顺利。”注视着远方的战况,过了一会儿,沈润轻声说。
“攻打外城原本就不是难事,只要时辰没有算错,就能拿下来。难的是内城,内城自耕自种,水源也充足,即使一直闭城不出也不会有事,可我们的粮草却只够一个月的,加上路上的耗费,围他半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沈润沉默着,没有搭腔。
这一回提供粮草的是龙熙国,虽然龙熙国还不至于无法供应后续的粮草,但沈润并不愿意在一个烈焰城上耗费太多。
更何况,如果半个月都无法攻打下烈焰城,再继续攻打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围城并不能达到消耗烈焰城的目的,被消耗的反而是他们。
“我可不想什么都没做一身狼狈地回去。小说站
www.xsz.tw”司晨说。
沈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安慰道:“肯定会拿下的,我跟你一块你担心什么。”
司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个时辰之后,外城的杀戮声渐渐停歇,燃烧起来的火也都扑下去了,这是战事将要收尾的信号。
天快亮的时候,后续的七万大军陆续而来,入城驻扎,与烈焰城外城形成两军对垒的阵势。
这时候从城门内飞奔出二人二马,借着清亮的天色看清了那二人是司浅和薛翎。
两个人骑马来到司晨和沈润站着的沙丘,在沙丘下下了马,走上来,跪下请了安。
薛翎沉声报道:“臣幸不辱命,外城守城兵全部剿灭,两万名外城人也分两批收编,已经交给司浅大人管理了。目前我军驻扎在双杨里附近,内城的人大概得到了消息,城门紧闭,守卫森严,没有陛下的命令,臣等也不敢擅动。”
沈润点了点头,对司晨轻声说:
“先进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司晨点点头。
司浅和薛翎来的时候一人牵了一匹马来,司晨利落地翻身上马。
沈润看了她一眼,语气微凉:“原来你会骑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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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扬鞭催马,飞快地向烈焰城奔去。
沈润想起那一年她从龙熙国撤退时,他以为她不会骑马,所以认为不管她是自己坐车还是被别人带走的,都不可能逃得那么快,现在看来,原来她是自己骑马跑了。
沈润骑了马跟上她,心里想着找个机会一定要多探探她还会什么,免得回头被她的柔弱迷惑被她卖掉了还以为她是个小可怜儿,纵容她当然可以,但被当成傻瓜欺骗可不行。
二人进入外城。
两国的统帅能力都很出色,刚经历过战事外城就已经被清理得非常整齐,八万联合军驻扎在离烈焰城内城门不远的地方,对方的弓箭手射程以外,在那里安营扎寨,双方形成对峙的阵势。
烈焰城内城大概时刻准备着迎接这样的战争,他们面对围城时的表现精干熟练,高高的城楼上已经准备许多石块、开水和热油锅,弓箭手全部站在城楼上,如一根根直的不会疲倦的木头,在这些“木头”的后面,影影绰绰徘徊着长官的身影。
烈焰城的内城城墙不同于外城城墙,内城城墙呈现倾斜的弧度,光滑流畅地倾斜下来,这样的设计很精妙,既可以防止沙漠里的狂风,也能防止有敌军前来攻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种倾斜弧度,云梯很难搭上,想要徒手攀爬,即使是对于高高手,也是难如登天。
城内不缺粮食,不出战连马匹都不需要,攻城攻不了,一旦进入烈焰城内城的射程范围,弓箭、石块、沸水接二连三地来,不但内城攻不下,还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沙漠里天气炎热,一旦出现伤口,极难愈合,如果因为在炎热的天气里大量伤亡引发严重的疫病,这一战不仅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反而损失惨重。
沈润和司晨以及双方的几个领兵站在营地的最前端,远远地望着内城高大的城墙。
环境对于两国的联合军很不利,内城人身居高处,他们在低处,低处又没有遮挡,驻扎在一片荒原中,暴露在敌军视野里的部分太多了。
现场观察到的情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没有休息,司晨和沈润与两国的高级指挥官全部进入军帐中商讨攻城的对策。
薛翎已经绘制出了烈焰城内城的地图,挂在展示板上,几个人围着板子皱着眉仔细研究,思忖对策。
沈润坐在长桌后面。
他本来想给司晨找个位置坐下,司晨却转过身子旁若无人地坐在长桌的一角,导致沈润只要往旁边瞥就能看见她曼妙的背部曲线,他克制不住总是想去看她,有一半的心思已经不在地图上了。
司晨坐在长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
火舞、司七、司八从外面进来,手捧着托盘,司七先将一杯清水奉给晨光,在晨光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才将茶盏放到沈润手边,火舞则领着司八将托盘送到主要是龙熙国将领的面前,含着笑,温声说:
“这茶是我们殿下从凤冥国带来的,诸位将军请用。”
凤主殿下带来的茶,龙熙国人自是不敢怠慢,先向司晨道了谢,客客气气地接了,又对着火舞和司八说了声“多谢姑娘”。
秦朔是最后一个从火舞的托盘上拿到茶的,他耳根子微热,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火舞,笑嘻嘻地接了,用极温柔的语气说:
“多谢姑娘。”
有点破音。
火舞差点冒出来一身鸡皮疙瘩。
“大人不必客气。”火舞噙着客套的微笑,软声说。
秦朔憨憨地笑。
这小子表现得太明显,人家姑娘都已经出去了,他的眼珠子还粘在门帘子上,龙熙国人包括沈润都觉得他非常丢人。
薛翎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秦朔回过神来,有点尴尬,耳根处通红一片。
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战事上。
沐寒开口,肃声道:“内城的城墙强攻是不行的,只能逼着他们自己把城门大开,或者就让他们死在城里面。不知道内城水源的源头在哪里。”
司晨明白她的意思,沐寒是想从内城的水源入手,切断水源,或者干脆从水源处投毒。
“烈焰城附近没有流动的河流,这说明他们用的是地下河的水,沙漠中的地下河分布非常复杂,而且我刚刚已经吩咐司七去看过了,外城唯一的水源是从内城流出来的,所以这些日子我们用水时也要小心些,我们这边切不断内城的水源,反倒是内城那边有可能会利用水源毒死我们。”
沐寒没想到自己思考的问题已经被司晨先一步考察完得出结论了,她望着她,眼里含着惊诧和窘迫,她为草率开口的自己感到难堪,自己的想法在这位凤主殿下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她的脸开始发烫,幸好皮肤比较黑,又是在灯影里,看不太出来。
沈润也没想到司晨居然这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派人勘察完了,他望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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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翎、秦朔、郑书玉等人陆续提了几个假设,都被否决了。
围城的最终目的是断了城内的水粮,众人也都是以这个作为目标制定计划,但烈焰城和其他城池不一样,烈焰城耗得起,耗不起的反而是攻城的他们。
“难道只能强行攻城了?”秦朔皱了皱眉,咕哝着说。
沈润看了司晨一眼,司晨正望过来,二人目光相碰,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强攻造成的损失,在这一战里没有必要。”司晨说,不是强攻不起也不是不能强攻,是没有必要,强行攻城造成的伤亡损失对于攻打烈焰城这场仗来说划不来。
沈润是赞同司晨的想法的,他也觉得对于这场额外的战事来说,强攻造成的损失太重,不划算。
“消耗他们行不通,看来只有让他们主动出战了,就是不知道烈焰城城主会不会真那么蠢,自己憋不住打开城门。”沈润对司晨说。
消耗对方行不通,强行攻城损失严重,只有让烈焰城主动打开城门进攻,才有可能攻进内城,可并不敢保证孟虎会主动开城门迎战,因为这场仗显而易见,只要孟虎不开城门,和他们就这样耗着,烈焰城赢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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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许多锣鼓。”司晨对沈润说。
沈润微怔,皱了皱眉,想清楚了她要干什么,有点哭笑不得:
“骂阵?”
司晨点了点头。
“你觉得能把他骂出来?”沈润笑着问。
“这要取决于骂他什么,他是马匪又不是缩头乌龟,多骂几遍他是婊子生的,他女人在他床上偷人,他儿子不是他的种,他自己根本就生不出来,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出来,除非他不是男人。”
沈润心想她嘴巴真恶毒。
的确,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更何况孟虎是马匪出身,原本就脾气暴躁,更不会选择忍耐。
“你是女人,说话应该文雅些。”尽管他赞同她的提议,却还是责怪了一句。
“再文雅意思也不会改变。”司晨不以为然,顿了顿,道,“既然决定了,就执行吧,我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里。”
司晨是个急性子。
沈润心里想。
就目前的情况看,暂时也只有骂阵这一种方法,若能激怒孟虎,让孟虎出战,这是最好的情况,若不能,也能根据内城的反应及时调整作战计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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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辱骂来激怒孟虎使其迎战只是骂阵的一部分,还有就是要在晚上制造出锣鼓喧天恶骂不断的噪声,不让对方睡觉,使烈焰城士气萎靡。
烈焰城虽然已经发展到可以侵略中原边境的规模,可马匪终究是马匪,他们只是滋扰边境,并没有正规的作战经验,此处又是马匪们的老巢,是他们最为安逸之所,这些人大概从来就没有经历过噪声日夜不停的滋扰。而凤冥、龙熙国的军队却是从战场上下来有一定的战争经验,从心理上来讲,非正规军的马匪逊色一筹,他们很容易从心理上溃败。
在确定好作战细节之后,天已经黑了,晚饭时间,士兵们都坐在驻地里啃干粮。
骂阵从今夜开始进行,司晨只是提出一个思路,军队里有的是能人,赶出来的骂阵台词犀利又恶毒,比司晨刚才说的要难听千倍万倍。
司晨很满意,这么恶毒又粗鄙的辱骂,专门攻击男人致命的部分,即使是死人听多了也会被气活过来。
在内城潜伏时,沈润已经派人将烈焰城的几个主要人的身份背景大概都打听了出来,在编骂词的时候,能人们把这几个人的身份背景编在一块,添油加醋,硬生生的给扭曲成了一部充满了爱恨情仇的大戏,指名道姓地说出来,就跟说书似的。
烈焰城中的人算不上正规军,尽管他们满手鲜血,但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也没有真正地上过战场,在心理上很逊色。又因为身体里就流着马匪的血,他们的上下级关系一直停留在胜者为大的血腥杀戮阶段,听到长官的谣言完全不会愤慨,反而像听书似的,听的津津有味,恨不得抻长耳朵再多听一点,连自己正在守城都给忘了。
对长官没有敬畏之心又不够驯服,就容易出现喜欢看长官笑话的情况,听到难听的谣言,也不管真假,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全城都知道城主的女人偷汉子,城主的儿子似乎是老七的种,原来城主那方面不行,老七居然想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秘密弄死城主,听说城主女人的胸脯子上有颗痣,是老七喝多了在床上告诉给了西楼的春花姑娘,巧的是春花姑娘其实是“大花脸”钱嵘的女人。
流言如风一样传开,人们本不欲相信,却因为道出了许多细节,比如城主女人胸脯上的痣,虽然没几个人看过,但连这样的细节都有,大家越想越觉得这是真的。
还有老七和钱嵘在西楼密谋毒害城主,事成后老七为城主,钱嵘为副手,这件事发生在上月初七。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据知情人透露,在上月初七逛西楼的时候,的确看到了钱嵘和老七进了西楼。
如此这般许多消息,就算不想相信,可听到这样的详细,不得不去猜测,猜测的多了,信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细节方面均是由司晨提供的。
沈润不认为她全部都是造假,肯定有部分是真的,半真半假掺在一块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那么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沈润想起了在落入陷阱当天被司九杀掉的大概是来自西楼的那个妓子。
从龙熙国撤出之后司晨就在烈焰城安插了人手,这说明她早就有计划要攻打烈焰城。在那么久之前就制定了这份计划,这份心计不得不让人叹服。而她的挑拨离间,在内城的时候,她一定是派人去西楼向那个叫鸢尾的女人打探过内城的消息,沈润不认为在她不问的情况下,鸢尾会将这么多细节都说出来。
也就是说,司晨从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攻城时先用骂阵。
缜密的心思,长远的计划,阴毒的挑拨。
沈润突然觉得司晨这个人其实很可怕,若是与她为敌的话。
小道消息通过说书似的辱骂传递了三天,从第四天起,开始不分昼夜随便就会叫骂一阵,叫骂时连一半人都用不上,剩下的人会好好休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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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昼夜不停地叫骂,骂阵的目的主要是不让对方睡觉,令敌军身心俱疲,只要在对方想睡觉的时候彻底吵醒他们,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精神崩溃。
司晨从最初开始推算起。
沈润发现她似乎极熟悉人的内心变化,她给烈焰城的马匪推测出了一个根据骂阵时间段的变化敌方有可能会入睡的时间段。一旦骂阵开始,内城的人也是根据他们这边的时间顺序推演可以入睡不会被吵醒的时机的,司晨通过返向推算,将对方推算出来的时机计算出来,给军中作为参考。
沈润越发觉得司晨能耐不小。
她和晨光不一样,她的很多部分已经超过他的预计,他开始深深地觉得,娶了她让她顺服于他,他就等于是获得了一个强大的帮手,如果他的目的不能达成,那么她会是他威胁性极高的一个敌人。
深夜。
阵前仍旧在叫骂。
内城的人气急败坏,甚至有忍不住回骂的。龙熙国和凤冥国的联合军队因为从前在战场上训练过,淡定地在噪音声中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没有入睡。
晨光需要大量的睡眠时间,相对的,司晨不容易困倦,她的睡眠极少。
她站在大帐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天空中的那一轮月亮又快圆了。
“月圆时会发作么?”悦耳的嗓音响起,沈润从后面走上前,站在她身旁,同她一块看了一眼月亮,轻声询问。
司晨瞥了他一眼。
她不喜欢这个人用关心作为借口探问她的事情,他以为她看不出来他的目的其实是想要用这句话作为由头进行更深入的打探么,她不是晨光,她可不喜欢装傻。
她望着他,忽然勾起嘴唇,冷冷一笑,说:
“若是发作,我可以咬你吗?”
沈润显然没想到他的一句问题会牵扯到这上面来,她的直白让他惊诧,可现在他不会再选择回避的态度,既然他想和她继续下去。
他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回答了一句暧昧不明的话:
“让我考虑一下。”
不是回避的态度,是直面她的态度,这已经算是无可挑剔的回答了,总不能强硬地要求他连考虑都不可以直接把脖子伸过来。话说她又不是恶鬼,强迫别人这种事在她开始有了自控力后她就不干了,身体是恶鬼,她本身可不想当一个恶鬼。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的回答只是一种敷衍,司晨心知肚明,不过她也不在意,他的敷衍很平常,这是符合常理的反应,没有人想被咬一口,真要是一口答应了才有鬼。
她只是不喜欢他的态度,是敷衍就该有一个敷衍的态度,一句敷衍的话偏偏用上了无懈可击的温柔,这种极自然的撩心手段让人讨厌。
沈润突然将用帕子包裹的一包递过来。
司晨一愣,没有接,问:
“这是什么?”
“烤栗子。”沈润回答。
“栗子?”司晨愣了一下。
“听火舞说你没吃晚饭。你不爱荤食,也不喜欢吃点心,正巧秦朔那儿他娘给他带了点栗子,我就要过来命人用火烤了。烤栗子好吃,不甜,知道你不爱吃东西,可一时半会儿又变不过来,不吃东西身子会撑不住。”沈润语气柔和地劝说着,将手里用帕子包着的烤栗子往前递了递。
彼时。
被要走了全部栗子的秦朔蹲在火堆前,欲哭无泪,原本想邀请火舞姑娘过来跟他一块吃烤栗子的。
司晨没吃过栗子,不仅是睡眠时间,大部分用餐时间都是晨光承包了。因为月圆之夜的那一次,司晨很难吃下食物,需要由她来用餐维持体能的时候,她也只是吃吃瓜果敷衍敷衍,对食物并不上心又挑嘴的她偏偏生长在食品匮乏的凤冥国,她吃过的食物很少,烤栗子只是听说过,还真没吃过。
她直直地盯着他手上的帕子,眼里掠过一抹好奇。
沈润没看明白她的意思,但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应该是很感兴趣的意思。
他便将帕子打开,露出烤熟的金灿灿香喷喷的栗子,栗子个头很大,经过火烤,栗子壳已经涨开,露出香甜的栗肉,泛着热气,似乎很香甜的样子。
司晨大概有点喜欢,可她没有伸手去接。
沈润见她干看着就是不动手接,疑惑地问:“不想吃?”
“外壳,也可以吃?”司晨沉默了半天,突然问。
沈润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但见她问话时的表情很认真,心想她大概是真的没吃过不知道,晨光明明最热爱吃东西,司晨对吃却这般冷淡,难道热情全被晨光燃尽了?
“外壳不能吃。”他笑着说。
司晨便开始嫌弃,她不喜欢剥壳的东西,会弄脏手,她不喜欢弄脏手,于是她撇过脑袋,不再理睬他。
“不喜欢?”沈润一愣,问。
“我讨厌带壳的食物,会弄脏手的。”司晨回答,回答得很傲气。
沈润哭笑不得。
难道他还要替她剥壳吗?
她真是好大的面子。
“你干脆直说让我喂你。”他嘴里说着,从帕子里取出一颗栗子,双手拇指按在栗子中间的位置,向两旁一掰,一声脆响,栗子壳完全剥开,金黄的栗子肉脱出来。
他将金黄的栗子肉送到她嘴边。
司晨盯着他手里的栗子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
“你洗过手了么?”
“……”沈润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点冒火,他突然想,还真是一个人,不愧是一个人,惹火他的能耐相同的强悍,他这个从小被伺候大的亲手给她剥栗子壳,她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该说一句“多谢”,没有道谢居然还敢嫌弃他,简直不识好歹。
“洗了。”他语气硬邦邦地回答。
司晨这才俯下头来,两片鲜红的嘴唇含住栗子的一头,连他的手指尖都没有触碰就直接叼走了。
她慢慢地咀嚼着,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好吃吗?”沈润微勾起嘴唇,笑问。
司晨嚼了一会儿,蹙了蹙眉尖,惜字如金地回答:
“一般。”
沈润:“……”
不识好歹!
阵前的吵闹声传得很远,一直传到这边来,今晚的叫阵格外欢腾。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吃了一个栗子就不想再吃了,用指腹拂了一下嘴唇,对沈润说:
“这么闹腾,最多再有三天,城里边的人就受不住了。”
沈润点了点头,笑问:“你猜谁会出战?”
“第一场仗,孟虎亲自出战不大可能,多半是那个叫老七的,或者钱嵘。”
“你觉得孟虎虽然不会听信谣言但还是会心怀芥蒂,趁机推出老七或钱嵘打头阵,试探我们的同时,就算最后这两个人折了,他也不会心疼,不如说正合心意?”沈润问。
司晨默了一下,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觉得不会。孟虎不会因为叫阵时传过去的谣言就对那两个人产生戒防。况且,就算真的心里面有芥蒂,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派出来,明摆着公报私仇,若那两个人活着回去,就算谣言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听说孟虎是凭自己的手段当上城主的,他不会那么愚蠢。”
司晨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勾了勾嘴唇,似是微笑,在月影里意味不明。
“那你觉得谁会出战?”她问。
“最有可能的是雷豹。栗子小说 m.lizi.tw”沈润回答说。
“雷豹?”
“你在内城时也没少让人到处打听吧,从你回凤冥国之后还没准备攻打烈焰城时,你就往内城里塞了女人,你会不知道雷豹是谁?”沈润噙着笑问。
他的问话类似于踩在底线上进行试探,他在试探她的反应,想从她的反应里窥察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司晨没有反应,她用墨黑的双眸望着他,眼里什么内容都没有,这模样让沈润想起了晨光一脸懵懂时的表情。
“连烈焰城都有你的人,该不会到现在我身边还有你的人吧?”沈润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
司晨看着他,淡声开口,回答:
“你的妃子里有一个是我的人,你的宫里也有一个我的人。”
沈润哑然,他看着她,明知道这不可能,可嘴角的笑容还是没能保持住,僵硬起来。
司晨盯着他,顿了顿,似有若无地勾起唇角,她清冽的嗓音里仿佛含了一点笑意:
“所以说,干吗要问这种会添堵的话?就算你笃定这不是真的,可你还是会在闲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去猜测那个人是谁吧?现在的孟虎心里是同样的状态,人不就是喜欢思考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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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用无奈的眼神望着她,他哭笑不得,突然觉得有点败给她了。
“你身边真的有我的人。”司晨对他说。
沈润哑然,无语,这话题他接不下去了,索性忽略,主动转移话题,说:
“雷豹是从四年前跟在孟虎身边的,听说此人力大无穷,很受孟虎器重,但有勇无谋,孟虎身边的老七很看不起他。打龙熙国边境的时候,这个雷豹是主将。”
“是么?”司晨说,问,“所以你觉得第一战孟虎会派雷豹出战?”
“老七全名朱建七,原是龙熙国人,以前是灵州青山寨的军师,青山寨被朝廷剿灭之后,只有朱建七狡猾逃脱没了踪影,那一仗是薛翎去打的,薛翎见过他。薛翎说此人有些计谋,但十分自负,虽懂得拳脚,却不擅打仗,所以他不会出战,但他很有可能会指挥雷豹作战。”
司晨沉默了半天,淡声咕哝:“是么?”
“假若三日后烈焰城真的迎战,作为先锋军你们还是小心些好。你打算派谁做先锋将军?”
“司浅。”
“司浅?”又是司浅,沈润蹙了一下眉头,语气冷淡,“他不是你的贴身护卫么?”
“他是全能的。”司晨淡淡地说。
直白的夸赞让沈润不太愉快,他瞥了她一眼,沉默了一阵,问:
“司浅,以前也是圣子山的人?”
司晨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她用沉默表示她拒绝回答。
沈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思索片刻,突然问她:
“你讨厌圣子山?”
“不讨厌。”司晨望向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说,“我只不过屠光了它。”
原来真的很讨厌,难怪她从来不提,也厌恶他提起。猜测被证实,沈润开始想,她的病症应该与圣子山脱离不了干系,那么那个圣子山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想了解圣子山,也必须要了解圣子山,因为他认为圣子山是解开她身上所有神秘的钥匙,同时,圣子山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凤冥国突然崛起一跃成为强国之一的原因。
但她拒绝让他了解。
他必须要一步一步软化她紧闭的心,才能从她的口中探听到被她攥紧的秘密。
他不相信她是毫无破绽的,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受了许多苦,这样的女孩子只是将心紧紧地关闭保护自身,一旦找到锁紧了她痛苦的闸口,将闸口放开,她的全部情感将会倾泻而出,从此对他再无保留。
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打开她的闸口。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的身体里有两个人的?”思虑了良久,他轻声开口,询问,他没有提圣子山,他换了一种切入话题的方式。
“六岁吧。”这一回司晨倒没有隐瞒,“六岁时第一次玄力暴涨不受控制,差一点死掉,晨光不想死,于是在快要死了的时候分裂出全新的另外一个人,我接续她承担了剩下的痛苦,两个人才活了下来。”
沈润愣了愣,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看过她玄力暴涨不受控制时的样子,如果那是从她幼小时就开始的,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的?
他的头脑中有一瞬的迷茫,他感觉她平静说出口的这段话就像是故事一样,可这不是故事,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有一些心疼,也有对圣子山到底是做什么的更多的狐疑感,他的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来的沉重,他默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低声道:
“很痛苦吧?”
悦耳幽沉的嗓音里是无尽的温柔与悲悯,许多的怜爱和心疼,在这种情境下,仿佛感同身受的一句,很动人。
司晨听了沈润充满爱怜的一句,望过来,看着他,极罕见地微笑起来,她淡声问:
“同情?”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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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微怔,连忙笑说:“怎么会?”
“你懂得什么是痛苦么?”司晨意外的笑得温软,温软的笑意在惨白的月光下被冰冷的晚风吹拂,她笑得很淡,看久了会怀疑她是真的在笑吗,那微笑如一滴冰水渗透进心脏,忽然毛骨悚然。
沈润已经意识到他的怜悯激怒了她,可他不死心,他并不是在同情她,至少心疼和怜悯这两种情感是他发自内心的,他是真的觉得她可怜。
“我当然懂。”他说。
他亦不是一帆平顺长大的,幼年时他过的也很痛苦,虽然他的痛苦和她的痛苦比较不值一提,但他也曾很痛苦很痛苦,好似丢失了心只剩下躯壳一般,直到遇见了她,他才渐渐找回了丢失的心脏。
“你大概懂,但你懂得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是不一样的,明明不一样,你却说你懂得,这让我非常不愉快。”她看着他说。
沈润怔住了。
她用轻而淡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并不生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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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她确实没有生气,她只是对他的反应感觉厌恶,厌恶是一种情绪,厌恶不代表生气。
他感觉,她说出这番话不是在发怒,而是她真的讨厌。他原本想用柔软的话安慰她一下,没想到却惹她讨厌了。
“我回答你只是因为你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并不是为了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我自己没有在意,却让听的人说出‘能够理解、能够感同身受’这一类的话,这让我非常厌烦。我和你虽然是和过亲的关系,晨光与你又纠缠不休,但这并不等于我需要你了解我的全部,我也不想了解你的全部。你是你,我是我,不管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始终是两个人,既然是两个人,就没有必要什么都要知道。”
她淡淡地说,语气很轻,很平,她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着,一点生硬的针对都没有,她只是在对他述说她的想法,这样恬淡的气氛让沈润复杂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他想了解司晨和圣子山并不单纯是想知道她的过去,但她的话还是一字一字印进了他的心里。
她需要的是两人之间互不干涉的距离感,她不希望他对她糟糕的身体状况表现出心疼和怜悯的情绪,若是普通女子,即使再坚强,当听到他刚才掐准了时机说出的感同身受的一句时,自我哀怜的情绪也会像开了闸口的洪水一样汹涌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她没有,这说明她没有或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会深深地为自己恶劣的状况感到痛苦和无助。
可以肯定,她是一个内心相当强大的女人,她能够坦然地接受她的一切,不需要别人对她发表看法,她清醒并理智地知道她自己,她没有迷茫,也不会逃避,她正在她为自己铺设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坚实地走着。
大部分男人都不如她,沈润想。
他有点佩服她。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样的女人了,不是说她的美貌,无人出其右的美貌自然不必说,除却美貌的一切,同样是无人能及的。
沈润内心的想法并不清晰,他不是有意在这样想,但是,他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比先时更加强烈的征服**。这是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时,由他的男人本能先一步产生的,若是这个女子能够温驯地臣服于他,那将是非常美妙的事情。
他凝着她,过了一会儿,温柔地笑起来,用令人心动的嗓音,语气柔和地说: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没有意义的话,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追问你并不是想让你回想起过去让你心里不舒服,因为是你,我才想问,因为是你,我才想知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想了解你的一切,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
司晨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语气因为他的话似乎变得柔软了些,她淡淡地说:
“如果可以回答,我会回答的,但是我讨厌被追问。”
“当然。”沈润温声笑答。
司晨不再说话,她转身,向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沈润自然不会再凑上去惹她讨厌,他最后的那段话似乎奏效了,她不再反感,语气也变得温柔下来。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温润无害的琥珀色双眸,眸光深处隐隐闪烁着两道势在必得。
司晨走向自己的营帐,没有回头,她知道沈润正望着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沈润眼光里掩藏着的是什么。
鲜红的嘴唇勾起,她冷冷一笑。
……
不出沈润和司晨的预料。
两日后,天刚破晓,闹腾了一宿的叫骂队伍终于消停了的后一刻,烈焰城内城的大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带着一群马匪从城门内涌出来,来了一次毫无预兆的袭击。
他们以为这么突然,龙熙国和凤冥国联合军一定没有准备。
谁知凤冥国的先锋军一直在等待着,烈焰城原本是想要偷袭,不料却跌进了早有准备的敌方的陷阱,折了将近一半。
作为军师跟随的朱建七见状,知道中了对方的算计,懊悔不迭,慌忙命令人撤退。
先锋将军雷豹却不愿撤退,这个人明显好战,死活不肯退缩,斩杀了不少以外城流民为主力的凤冥国先锋军,直到朱建七气得跳脚破口大骂时才不甘不愿地收兵。
错失了最佳的撤退时机,又损失了一些,幸好及时关紧了城门,凤冥**队没有冲进来。朱建七火冒三丈,把雷豹大骂了一顿。
雷豹却不服气,这场仗是由朱建七出谋划策的,失败了不说,朱建七还是个缩头乌龟一直嚷嚷要撤退,他英勇杀敌却挨了一顿骂,雷豹同样恼怒。把这些日子敌军的谣言想了一遍,都说他头脑简单,所以他越想越笃定朱建七没安好心,于是跑到孟虎面前,添油加醋告了朱建七一状。
自烈焰城的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之后,烈焰城又偷袭了两次,每一次都以失败结束。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战事的输赢对烈焰城没有影响,可身体里流着好战之血的孟虎连续几天都心情不爽快。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了龙熙国欲招安的消息。
虽说是龙熙国招安,但派去的使者却是司晨选的,人选是南越族的郑书玉。
招安这件事沈润没有意见,他本身并不想招安,是司晨跟他说,想要派个人借着招安这件事去内城里探查一下情况。
派的不是龙熙国的人,这件事对原本的战事也没有什么影响,司晨坚持,沈润不想忤她的意。他不认为郑书玉这一次去会有什么进展,甚至孟虎很有可能因为不答应连城门都不会开。
但由于这件事对战事没有影响,他便没有多说,一切只交给司晨去操作。反正以司晨的性格,他说没有用,司晨也不会听,不如让她自己碰个钉子,她才会知道收敛。
让沈润没想到的是,消息递出去后的第三天,孟虎居然同意了。
沈润吃了一惊。
司晨却不惊讶。
郑书玉入城是在傍晚,黄昏时分,他来到司晨的营帐。
司晨正坐在大帐内思考,手里捏着一封从凤冥国加急传来的密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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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玉单膝跪下来。
司晨吩咐了他几句,淡淡地说:“这一去,十分凶险,能不能活着回来全凭你的智慧,过多的我也不嘱咐你,随机应变吧。”
“是,殿下放心,臣一定不负殿下的期望,臣会利落地完成任务,然后回来。”
司晨点点头,沉默了一阵,低声道:
“如果实在危险需要有人辅助,你可以想法子联系内城的四将军雷豹,前两次交手时你见过,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雷将军,他会帮你脱险,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联络他。”
郑书玉呆了一呆,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凝眉,瞠目,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
“殿下是说……”
“知道就得了。”司晨冷声打断他。
她连妓子都安插进去了,又怎么会只安插一个妓子。
“是,是。”郑书玉一连答应了两声,又惊又喜。
烈焰城那个力大无脑的将军居然是殿下的人,难怪看起来蠢蠢的,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一切真的就在殿下的掌握之中。早知道殿下手下能人多,但殿下从那么久之前就往烈焰城里埋了一颗这么深的钉子,这种心机,想一想就觉得可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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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正是这种可怕之处,城府之深,算计之精妙,令人折服。殿下肯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他,必是担心他死在城里边。这辈子能效忠于这位主子,郑书玉是甘心的。
“书玉,”司晨浅声开口,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内城的俘虏。”
郑书玉一愣。
之前凤冥国这边关于怎么处置内城的马匪,也有过讨论。不管是因为之前经历过战争,受到了赤阳国的羞辱,还是本身就认为军力强大才是立国之本,总之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尽快提升凤冥国的军事能力。
若是提升军事能力,首先要有人,凤冥国人太少,经历了战争、天灾与**,就算入伍待遇丰厚,士兵还是不足。现在只是五国在维持微妙的平衡不开战而已,一旦开战,不说赤阳和苍丘,就是已经走下坡路的龙熙国,九十万大军也能踏平凤冥国。
郑书玉心里清楚,龙熙帝之所以没那么干,也是因为顾忌着苍丘、赤阳,也是因为龙熙帝对他们殿下存了求娶之心。既然想娶,就没必要打仗,娶过去一切全解决了。
殿下在钓着龙熙帝,现在看来这一招是奏效的,可在郑书玉等朝臣们的心中,总觉得不甘心,那种就像是他们殿下需要靠出卖色相来维持凤冥国和平稳定的感觉让他们抓心挠肺,十分恼火。
他们能够从平日里殿下的话中感受到殿下的野心,这时候他们的内心也会蠢蠢欲动,要跟随殿下一块踏平强国。
可这需要强大的军事力量,充实军力这个过程并不容易,首先要有人,其次要有钱,光是人数这一点他们就卡住了,总不能寄希望于持续下降的生育数量。
之前殿下也考虑过要从烈焰城收人,不过内城里边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想要收为己用需下一番工夫,军费紧缺,一是因为殿下觉得现在的凤冥国有可能压不住这些人,选择收服他们的做法有点冒险二是因为在龙熙帝面前,收服外城两万个流浪的“野狗”,龙熙帝有可能看在感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殿下要降服内城的八万军队,龙熙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定龙熙国也打着想收服烈焰城的打算,到头来即使不反目成仇,也会给两国之间造成隔阂,殿下不太想要。
可现在,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殿下的主意,让她下了决心。
至于是什么事,殿下不说,郑书玉自然不能问。听了司晨的话,他低下头,掷地有声地道:
“殿下,这一回内城的俘虏必全是凤冥国的!”
司晨浅浅地勾了勾嘴唇,淡淡地道:
“去吧。”
“微臣告退。”郑书玉说着,站起身,退了出去。
司晨坐在营帐里,又将手中的密信扫了一眼,捏在掌心里攥紧。
立在她身后的司浅见状,开口,轻声说:
“殿下放心,国内有嫦曦在,不会有事的,林旗只是一个中将军,掀不了多大风浪。”
司晨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望向他,道:
“很明显这一次不一样,能够在短短几个月里占领三座城池,武器精良,加入他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新的南越会仿佛有魔力一样,必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
司浅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只是想安慰司晨一句,沉默着思忖了良久,问:
“殿下觉得,支持他的是凤冥国人还是别国人?”
“若是国内的人还好,不过是三族之间的战争,可这一次和从前的三族战争完全不一样,如此光明正大,嚣张放肆,恐怕背后的支持者不是凤冥国的人,而是别国的。”
司浅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会是、晏樱?”
司晨没有马上回答,她思忖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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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也没有说话,过了一阵,他突然开口,道:“龙熙国驻军在凤冥国内,龙熙帝怕是会知道林旗的事。”
“驻军的消息会先传到龙熙国,然后再到这边来,他会知道的晚一些。”司晨说,顿了顿低道,“所以跟烈焰城的这一仗要速战速决。”
“是。”司浅沉声应下。
司晨单手托着额头,闭了闭眼睛。
司浅望了她一阵,轻声问:“殿下,可有反应了?”
“没有。”司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声回答。
司浅皱起了眉:“马上就要月圆了,殿下还没有反应,是因为上次突然发作么若是殿下从此不会再发作倒好,可若是错了规律,就不妙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心。
“怎么可能会不发作。”司晨嗤笑道,“不过每到月圆之夜就发作也真够恶心的。”
“殿下!”司浅蹙眉,加重了语气唤道。
司晨勾了勾嘴唇,坐着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
“司浅,这次的血伺是晏樱做的,我感觉身子好些了。”
司浅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顿了顿,素来没有表情的他突然拧紧了眉毛。
“殿下是说……”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些人虽说是作为武器人被饲养,但饲养的方子都是由过去的供品方子化来的,所谓的灵体药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晏樱必然也是,司彤那么喜欢他,养他的时候说不定用了什么不一样的秘法。按理说晏樱是在我的基础上养成的,他却很康健,这么多年来一点衰颓的迹象都没有,让人冒火。”
司浅沉默无言,冰冷的黑眸里,阴鸷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渐渐形成了令人胆寒的煞气,他全身上下充满了杀意,在对司晨说话时语气却很柔和,他说:
“殿下,我一定会杀了晏樱。”他承诺。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阵,哧地笑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有那个意思,我不会吃他的,我又不是妖怪。这事别提了,太恶心了。”
司浅没有笑,虽然他平常不会笑,但这时候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
“殿下,如果殿下舍不得晏樱的话,司浅不行吗?”
司晨微怔,她看着他,语气有些僵:
“司浅,你这么认真我就没法和你说话了,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说我最近好些了。我不是司家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无论是愚昧的火教还是邪恶的圣子山到我这里全部结束,我宁死,也不会做那些疯子才会做的恶心事。”
她很少去解释,所以她说话时的感觉有点僵硬,但她说的很郑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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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知道她这是不让他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不管是去谈论还是在心里想,她都不准许。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顺从她。
“我希望殿下活着,活下去,一生顺遂,再无烦忧。”他说。
“希望总是美好的,所以才叫希望。”
“我希望把这些希望变成现实。”司浅固执地说。
“司浅,够了。”司晨轻声说。
司浅默了片刻,单膝跪下来,低声道:
“司浅僭越了,殿下恕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司八的大嗓门:
“龙熙帝金安!”
司晨给司浅打了个手势,司浅无声地站起来,他刚站起来时,沈润从外面走进来。
司浅就退了出去。
沈润很敏感,他敏感地觉察到营帐内的空气不对,望着司浅出去了,回过头,问司晨:
“你们怎么了?”
“没事。”司晨回答。
沈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走过来坐在她对面,开口,说:
“郑书玉进内城去了。”
“嗯。”司晨淡淡地应了声,端起桌上的石杯,喝了一口清水。
“没想到孟虎会同意面见招安的使者。”沈润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
“我也没想到。”司晨淡淡地说。
“干脆就这样招安算了。”沈润道。
司晨看了他一眼:“你想招安烈焰城?龙熙国又不缺人,你拉一堆马匪回去,替你打家劫舍吗?”
“这主意不错。听说内城里有不少能人。”沈润笑说。
“除非把他们打到怕,否则说招安,里边的人肯定会敲你一大笔。”司晨淡淡地道。
“你这一次派郑书玉去,就没想过真的招安?”沈润笑问。
司晨看了他一眼,平声道:
“一群马匪而已。”
沈润扬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火舞端着托盘送晚膳进来。
“我来的倒是巧。”沈润笑说,“一块吃吧。”
司晨看了他一眼:“我吃素。”
“没关系。”沈润说。
司晨便没再反对,因为两军的伙食全部是由龙熙国提供的。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吃饭。
军队中伙食也就那样,粮草供应需要走过沙漠,比平常打仗时的食物更加粗陋,司晨又是吃素的,只有米饭、豆子、酱菜,外加一碗类似于水的热汤。
沈润也不在意,没要汤,让火舞替他沏半盏茶,泡了点茶泡饭,就着酱菜吃了一碗。
司晨更不在意,她对吃没讲究,食量也小,吃了小半碗饭就搁下了。
“不吃了?”沈润问。
司晨点点头。
“你吃太少了,多吃些身子才能健康。”沈润说。
司晨没有搭腔。
沈润知道她不爱听这个,便改了话题,他想了想,笑说:
“除去你装成晨光和我在一块的时候,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司晨一愣:“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装成晨光吗?”沈润笑说,“刚进沙漠的时候。”
“从哪看出来的?”
“感觉。我和晨光朝夕相处那么久,这点感觉还是有的。”沈润见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含笑补充道,“你比她野,虽然她也是一只小野猫,不过你比她更野,她不会让人觉得危险,你的眼神里却满满地写着我很危险。”
司晨看着他,嗤地笑了:
“看来你并不了解她,真正了解她之后你就会知道,她比我更危险。”
“也许。”沈润想了想,笑说,顿了顿,又问,“晨光好久没有出来了,你能控制让她出来么?”
“你想见她?”司晨问。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更换的。”沈润笑吟吟地道。
“你当我是变戏法的?”司晨冷着脸说。
“不行么?”沈润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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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司晨断然拒绝。
沈润有些失望。
火舞和司七进来,撤去残席,沈润看了司晨一眼,说道:
“今晚没有战事,又难得安静,我们不如下盘棋吧?”
“黑白棋么,我不会下黑白棋。”司晨抱着杯子饮水,说。
“战棋也行。”
“战棋我也不会。”
“战棋简单,我可以教你。”沈润含着笑说。
司晨觉得他就是打定主意不想吃完饭马上就走,不过她没玩过战棋,向来只是看别人玩,听说下战棋能够看清一个人的作战顺序和作战心态,司晨听他这么说,倒是起了兴趣,想要从棋上看一看沈润。
“今晚未必不会有战事。”她说了一句旁的话。
“我认为没有。”沈润笑道。
司晨没有和他争论。
沈润命人拿战棋来。
所谓的战棋其实就是军中常见的一种用于作战模拟的道具,闲暇时可以当成娱乐消遣,正式作战时会成为模拟作战的用具。
既是模拟作战的道具,和作战的规则自然差不太多,战场上各种战法变化无穷,这规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沈润也就是简单地给司晨讲讲,两个人就开始下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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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了两手,沈润就可以断定,司晨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兵书什么的大概也没读过。这一点他也不意外,联想前后沈润能猜到司晨的幼年过得极艰难,那么艰难的幼年,自然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有人教导读书,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让沈润吃惊的是,棋到中途时,他感觉司晨已经渐渐摸出门道了,她很聪明,虽然前半段惨败,到后半段时,她开始给他设下陷阱,兜了一个大圈子把他往里绕,这倒是符合她的作风。
棋局的走向渐渐复杂起来。
沈润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严肃认真的司晨,说:“若是这盘棋你输了,你要让我看你是怎么变成晨光,晨光又是怎么变成你的。”
司晨抬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棋子往盒子里一扔:“你若是抱着这个目的,我就不玩了。”
好胜之心居然没有让她接下他的话。
“怎么,觉得自己输定了?”他笑吟吟地问。
“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司晨睁着一双沈润最为熟悉的大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这双时常狡黠的大眼睛突然变成了无波无澜的模样,沈润偶尔会感到新奇。
“既然落子了,这局棋就必须要下完。”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时候他突然希望能从她的脸上弄出一点额外的表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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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落子就要直到终局,这是棋盘上的规矩。”
“你规定的?”
“这是下棋的规矩。”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我干吗要遵守?”司晨一脸不屑地说。
她好嚣张。
沈润哭笑不得。
“你还玩吗,不玩就回去吧。”司晨用一副是在陪他玩的语气,她自己分明也很感兴趣。
“玩,玩。”沈润一边落子一边咕哝,“没个彩头赢了也没趣。”
“那你就输给我。”司晨一边思考着棋局的走向,一边说。
沈润抬眼看她,哭笑不得:“你是在要求我输给你?”
“你愿意的话,我当然可以接受。”
“你愿意接受我让给你的胜利?这样你不会觉得不甘心?”沈润对她的话有些惊讶,她的话又给了他一个关于她的新认知,他用有点意外的语气问。
司晨单手撑腮,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为何要不甘心?能让人主动把胜利让给我,这也是我的本事,这可比在战场上费尽波折赢了要更费工夫呢。”
清澈的抬眸,眼波冶媚。
沈润哑然,她的歪理竟让他无言以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一盘棋结束,以司晨的失败告终。
“你输了。”沈润扬眉,笑着说。
司晨从他清朗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得意,暗想他居然还有幼稚顽皮的一面,觉得好笑。对于下棋输了她也不在意:
“输了就输了。”
没有预想中会因为失败沮丧或生气,沈润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他能趁机安慰安慰她。
“我还以为你是胜负欲很强的人。”他说。
“一盘棋而已。”司晨不以为然地道。
沈润笑道:“这盘棋如果是在战场上,你现在可连灰都不剩了。”
“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司晨依旧不以为然。
沈润笑,顿了顿,问:“再来一盘?”
司晨摇头,她变得有点懒洋洋的,她说:“我不喜欢这种多余的耗费心神的东西。”
“多余?战棋可是个好东西,许多难题下上一盘战棋说不定就能解开了。”沈润对她轻视战棋这一点有些不满。
“我没有难题。”司晨说。
“真狂妄。一道也没有?”
司晨看了他一眼:“就算有,我也不会靠下棋解决。”
“那你怎么解决?”沈润感兴趣地问。
司晨看着他,皱了皱眉,反问:“你对我就那么感兴趣吗?”
“非常感兴趣。”他直直地望着她,唇角含着一抹笑意。
司晨盯着他,眼波平静,就像古井水一样深黑沁冷。沈润每每看到这样的眼神,都会在心里想,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空洞荒芜的眼,就好像整个人不存在似的,这种无力又冰冷的透明感让沈润心惊,同时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还不回去?”
“我在这里又不碍着你。”
“你碍着我了。”这人怎么没脸没皮?
不是沈润没脸没皮,而是不没脸没皮,压根就近不了她的身,假若心志不够强大,还没靠近就会被她那身浑然天成的冷气给冻到逃跑。
“你为什么没有表情?”沈润干脆忽略了她的话,望着她问。
“啊?”司晨开始不耐烦了。
“晨光总在笑,你却不笑,明明你们是一个人,是她把你的那一份给笑完了么?”
“你喜欢晨光?”司晨看着他,淡淡地问。
沈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低声问了一句在司晨听来与前话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可还记得你幼年时救过什么人么?”
司晨一愣,她想都没想,干脆地回答说:
“我倒是杀过人,救人,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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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其实知道沈润说的是什么事,第一次他提起时她还不太确定,但他用那种眼神多看她几次,她也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他在试探她,没有明说大概是怕她若说不记得了他会很尴尬。
司晨记得他,虽然她记性不太好,但毕竟那是她罕见的出手救人,救的还是一个充满了好闻气味的少年。凤冥国闭塞,早年只有龙熙国皇族踏进过,那少年在长大之后的相貌和幼年时比较也没太大的变化,那是在她还没走出圣子山之前遇见的唯一一个异类。她还记得在晨光的怂恿下,她给那个重伤的少年喂了许多血,以确保他能够活下去,她的血是作为圣品的存在,他的确该感谢她,没有让他在幼年时夭折大漠。
司晨不知道晨光是否记得,她们从来没有针对这件事讨论过,司晨也懒得问。她不知道晨光在看到龙熙国二皇子的画像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这一位作为和亲对象,是不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在沙漠里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还强撑着要与狼群同归于尽的倔强少年。在和亲之前,司晨甚至还想过,晨光之所以改变对象也许是因为想要拿曾经的恩情挟制沈润,让他对她更俯首帖耳。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晨光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这件事,司晨也说不清楚她是否记得。按理说,司晨记得的事情,晨光是不可能忘记的,可素来卑鄙阴险的晨光居然没有利用这桩事大做文章。
司晨自己并不想提这件事,她救他是因为心血来潮,可不是因为内心善良。之所以没把这件事拿出来,是因为她有傲气,她认为她在和沈润的事上已经有胜算了,并且胜算越来越大,她犯不着把那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拿出来提一提,莫名的丢人,她的高傲不允许。
司晨不知道晨光对沈润这个人是怎么想的,虽然她们是一个人……不,她们不是一个人。
晨光喜欢沈润,说不准是认真的喜欢还是当成好玩的玩具一样去喜欢,不过,以她们未来要达成的目的看,认真喜欢是不可能的,她们只想从对方身上索取,却不能真正地给予对方任何东西,从这一点来看,晨光的喜欢大概就是喜欢了一个长久一点的玩具。
司晨自己对沈润感觉不多,或许受晨光的影响,偶尔她会对他柔和一些,但若明确地问她是喜欢还是讨厌,她只能说他的气味会引诱她,至于他这个人,她感想平淡。
但是有一点司晨却很兴趣,那就是,她觉得沈润这个人擅长伪装,他自尊心强,却不桀骜,为了达到他想达成的目的,他可以变换成各种模样。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一个几乎没有本我的人,他可以变成各种别人喜欢的样子,他擅长压抑自己去扮演各类角色。在朝臣面前,他可以做一个励精图治的贤明君王,受人爱戴;在部下面前,他可以做一个赏罚分明的仁厚圣主,让人追随;在女人面前,他可以做一个情意深重的完美情郎,引人沉沦;在过去时,即使他不甘心,他也能在他的父亲面前扮演一个聪慧孝顺的好儿子,在他的兄长面前扮演一个不争不抢的好弟弟,在他的弟弟面前扮演一个豁达宽容的好兄长。他以此为乐,并会在他的伪装被对方认可并深信不疑的时候沾沾自喜。当时机成熟,他脱去伪装变成与伪装截然相反的凶恶时,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大概是最让他得意的。
层层伪装包裹住他,被包裹住的本我几乎已经融化掉了,司晨突然想去狠狠地扯碎他的伪装,让他再也拾不起穿不上,她想看他在面对自己掩藏在伪装下那早已融化了的本我时狼狈不堪的样子,他大概会瑟瑟发抖,那个时候,他将会用怎样绝望的眼神去看她。
司晨知道现在的沈润是着急了,在晨光隐去之后,这段日子,他用各种体贴的手段来讨好她,她知道他急于俘虏她的心,他不想她拒婚,所以他迫切地要在战事结束前俘获她。
作为男人的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女人心里的冷酷薄情。
即使是晨光,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她和她都是在拖着他。她们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凤冥国,就像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龙熙国一样。
人都爱幻想,幻想自己的与众不同,女人们幻想着会有男人为了自己放弃天下,那会让她们芳心澎湃;男人们自然也会幻想有女人愿意为了他们放弃所有,不管是身家还是性命,通通都交付给他们,这会让他们热血沸腾。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当幻想的浪潮退尽之后,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他们都是只会索要不会去付出的人,所以他们的喜欢都不是认真的喜欢。
……
两日后,郑书玉从内城中平安退了出来,脸上带了一道老长的伤口。
“臣按照殿下的计划,入城就表明臣是凤冥国人,凤冥国想要背着龙熙国与烈焰城和谈,结果第二天,真在朱建七家里搜到了通知龙熙国的书信,朱建七当时都傻了,他大概以为天降横祸。钱嵘真是个暴脾气,在正堂里和孟虎吵了起来,都抄家伙了,雷将军跟他们干了一架,负了伤,孟虎大怒,把两个人全关进大牢,我替孟虎拦了一下子,伤了脸。孟虎就说,原本不想让我活着回去,但他是个讲道义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想要招安可以,这是他们拟定的契约。”郑书玉咧着嘴笑,将一封丝绢递给司晨。
司晨草草地扫了一眼就搁下了,说是契约其实是单方面的狮子大开口,她原本也不想招安,再说她也没钱。
她看了郑书玉一眼,两天时间就能挑拨双方大打出手,虽然马匪脾气暴烈是一方面,可不得不说,郑书玉确实有两下子。
司晨喜欢他这种文能架桥拨火,武能战场杀敌的人才,因为凤冥国太弱,只会逞凶斗狠行不通,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属下都必须要能夹缝里求生存,擅长忍辱退让,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她的眼里多了几分和气,看着郑书玉说:
“好好的一张脸,倒是给毁了。”
郑书玉摸摸脸上的伤,嘿嘿笑说:
“臣是男人,又是军人,这点伤算什么!”
顿了顿,他又正经起来:“殿下,臣这两天粗略打探过,那朱建七和钱嵘在内城里势力不小,朱建七是文人,本身就奸滑,钱嵘算半个他的人,两人穿一条裤子,这一回都下狱,这两个人不会消停。这内城虽然人多,也不能小看,可说到底马匪就是马匪,破绽太多,太好钻空子了。”
“你说,这烈焰城多少年了?”司晨淡淡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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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玉愣了愣,想了半天,回答说:
“年头不少了,好像比臣的爷爷年纪都大。”
“烈焰城比凤冥国建国时晚不了几年,历史上,凤冥国也曾有过被烈焰城洗劫的经历,那个时候的烈焰城还不是现在这样的烈焰城。在凤冥国还算富庶的时候,被烈焰城的马匪狠狠地抢了两回,凤冥国有不少国宝当时都流落到烈焰城去了。”
郑书玉不是原凤冥的人,自然不知道这桩故事,他瞠目,惊叹道:
“原来烈焰城这么久了!”
他想,难怪殿下很早之前就存了攻打烈焰城的心思,原来那帮马匪过去还抢过凤冥国的国宝。
“他们和凤冥国的历史差不多,凤冥国是凤冥国已经多少年了,他们却还是烈焰城,你说这帮马匪是不是一群力大无脑的?”
……力大无脑?
殿下面无表情地说出来这四个字,郑书玉想笑不敢笑。
司晨沉默了一会儿,道:“凤冥国应该编几本国史,给各学堂发下去,让孩子们好好学学,让他们以作为一个凤冥国人为荣。”
郑书玉觉得这是跟之前的话题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听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回去让顾尧领着人好好编几本。”
郑书玉没有忽略她的那个“编”字。
“对了,既然你活着出来,我就告诉你吧,林旗带了一万人在月华郡反了,大概是接受了不明来历的资助,如今已经占领三座城池,建立了新的南越会。新南越会比旧的南越会更加猖狂,教唆百姓很厉害,许多加入新南越会的百姓成了新南越会对外的刀子,在全国各地制造惨案,已经十多起了,现在整个凤冥国都处在恐慌之中。”
郑书玉目瞪口呆。
司晨摩挲着方桌的一角,漫声道:
“你说,我在外边都打劫马匪了,国里边一堆人却在窝里斗,是我不够残暴压不住他们呢,还是他们想下地狱找不着路呢?”
郑书玉垂头,凝眉思索了良久,说:
“殿下,林旗一个中将军,翻不起什么浪,说带领南越人,他真没有这个本事,臣相信,他的背后一定别人,只是不知道背后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若是为了复辟南越国倒还好说,可以归为是凤冥国的国事,可林旗不是想复辟南越国的那种人,就算有人想复辟南越国也不会找上他,臣担心,是有人打着复辟南越国的幌子趁机在凤冥国兴风作浪。”
他的想法和司晨差不多,有人妄图复辟南越国不可怕,怕的是有人用这个做幌子,迷惑他们,趁机在凤冥国内作乱,这样的话,极有可能会牵涉到国外的势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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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南越会早就被司晨连根拔除,自那之后,重新兴起的可能性不大,这一次的叛乱也不是从民间兴起的,而是从军中突然挑起的,如果真的是因为后者,即使平息了一波,又会兴起另外一波,假若凤冥国一直处在动乱里,永无宁日的凤冥国早晚会因为持续的动荡崩坏。
更何况,一味动荡的凤冥国也会让原本就不齐心的凤冥国百姓陷入焦虑中,人心越来越散乱,等到了那时,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
……
自从郑书玉从内城回来,烈焰城内城出奇的平静。
招安的结果沈润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大量的金银,而且要求先送给烈焰城,烈焰城才会接受招安。
沈润自从和司晨商量了要屠城,也就歇了犹豫是否要招安的心思,这次派人原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中,他也不在意。
他想和司晨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司晨却以身子不舒服为由拒绝了,她的营帐再没让他进过。
这来得太突然,沈润措手不及,莫名其妙,想不出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
他自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城里闹得很厉害,即使是马匪,也是分派系的,马匪内部同样争斗得激烈,并且他们更直接,手段更残忍,连脸面都不顾。
朱建七和钱嵘与孟虎反目,孟虎在雷豹的挑唆下对这两个人完全失去了耐心,双方都有损失,虽然朱建七和钱嵘损失更大,孟虎也没有什么好,他焦头烂额,忙着处理朱建七钱嵘余党的烂事。
这个时候,龙熙国发动了两次攻城,虽然没讨到便宜,但龙熙国的攻势极为凶猛,这让孟虎更心烦,差点以为他们真能打进来。
攻城时沈润极认真,因为限期马上就要到了,再攻不下烈焰城就得撤退。这个时候司晨突然撂挑子不干,凤冥**队他无法调动,两军此时发生冲突不是明智之举,他也不能去把出尔反尔的司晨打一顿,若她是男人他能这么干,可她是女人,又是他的女人,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女人打一顿,她还病着。
沈润只好忍着怒气单干。
以前凤冥国做先锋,烈焰城没觉得多厉害,现在龙熙国自己攻打,烈焰城终于体会到了三大国之一的厉害之处,一个个心惊胆寒。
孟虎也被龙熙国震到了,内城里又一乱团,朱建七和钱嵘的余党没完没了,他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内斗把内城的粮仓烧了好几处,孟虎欲哭无泪,原本他可以笃定即使外面的敌军围到春天也没用,可现在,没了粮食他们能不能挺到春天都是个未知数,如果不快些出去抢粮,他们说不定会被饿死在内城里。
孟虎每天两百遍诅咒那帮王八羔子,他现在迫切地希望外面的人能尽快撤军,可外面没有撤军的意思,反而龙熙国的攻势强硬凶猛。
孟虎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只觉得他们这次应该是准备充足,心里便没了底。
就在这时,上次来劝和的那个将军又来了。
郑书玉这次来告诉孟虎,凤冥国的凤主殿下答应了他的招安条件,只是有一样,条件不能白答应,凤主殿下要求在城门外两军的见证下举行一场比武,内城自认为武力高强的人士都可以参加,只要有人能打败凤主,凤主就接受孟虎提出的招安条件。
孟虎完全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则诡异的条件,他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他没听说凤主殿下会武,虽说出身皇族玄力应该不差,但说到底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提出比武这样的条件,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情势不容他狐疑,即使想不明白,他也答应了,但他多加了一条,如果烈焰城赢了,龙熙国和凤冥**队要立刻退兵。
只要他们退兵,烈焰城就有喘息的时机。
孟虎也就这么一提,他以为对方不会答应,可对方答应了。
沈润闯进司晨的营帐时,司晨正将一张胭脂放在嘴唇间抿了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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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是怎么回事?”他拧紧了眉,沉声质问她。
司晨对他的怒气也不在意,淡淡地回答说:
“我想让孟虎把烈焰城里的能人都召集起来让我看一眼。”
出人意料的理由,沈润还真没想过她提出让人匪夷所思的比武条件最终目的居然是这个。沈润的思考方式更偏向于宏观的久远的,像这种琐碎的、不起眼的细微自有下面的人思量,以他的身份一般很少去考虑,更何况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她要把烈焰城里的能人召集起来目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眼?
“召集起来你想做什么?”他问。
“知己知彼。”司晨回答。
这理由太牵强,想要知己知彼并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更何况这种知彼知己的方式也太离奇了。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他沉着眸光,冷声问。
“这是我个人想做的事,为什么要和你商量?”她不解地反问。
沈润火冒三丈:“是你提出要和龙熙国联合攻打烈焰城,既然是两国联合攻打,彼此是同盟关系,你军的所作所为会影响战事变化,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当然要先与我军商谈,这是联合军必须要遵守的规矩,像你这样私自行动是破坏约定不守信用!”
“提出比武不是我军的行为,是我个人的行为。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认为我提出这种要求会影响战事的变化,你我的最终目的是攻下烈焰城然后四六分,不管我是不是提出要比武,烈焰城都会被攻下的,所以我没有破坏约定。况且我们的约定只是合力攻下烈焰城,约定里可没有说我不许约孟虎比武。”她振振有词。
“你这是强词夺理!”
司晨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看了他一眼,道:
“我想,烈焰城很快就能攻下来了。”
她用那没来由的自信撂下一句话,然后出去了。
沈润怒火中烧,和她合作都能让他这么生气,她这个人简直肆意到了极致,目中无人,自说自话,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合作”!
……
骄阳高照的时候。
烈焰城内城的城楼上方陆续出现了许多人影,个个身穿铠甲,高大威猛,小兵们已经撤下去,只有这些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面,俯看着,议论着。有人在嘻嘻哈哈,大概是觉得在两军对阵的时候居然有人提出来想要一对一的单挑很奇怪很滑稽,这又不是江湖中的武林大会,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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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提出这一条的还是一个女人。
难道说这女人有毛病?
雷豹带着几个兄弟站在人群里靠后的位置上,听着各种议论。
此刻站在城楼上预备观战的都是内城里的重要人物,每一个手底下最少有万八千个弟兄,这些人站在这里也不担心会被敌军突袭,只要城门不打开,城楼的高度不在敌方弓箭手的射程,就算敌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城楼上说说笑笑破口骂娘,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马匪们声如洪钟,说笑声极大,言辞也十分粗俗,他们全都在谈论提出约战的凤冥国凤主。
漂亮又有争议的女人是男人们口中最火热的话题,这些人嗓门极大,沈润听力又好,在刺篱笆围成的屏障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龙熙国的军队列在刺篱笆后面,也都是难以理解的表情,只不过因为军纪严明,没有人敢公然议论。
龙熙国的军队知道今天是凤冥国的凤主单挑烈焰城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大仗肯定打不起来,心中难免有点懈怠。
薛翎和沐寒作为统帅站在最前面,沐寒看了一眼作为先锋军站在龙熙**队最前列的凤冥**队。
凤冥国的军队就没有龙熙**队的狐疑好奇了,包括烈焰城外城俘虏在内的五万人表情严肃,手握兵器,一副随时准备开战护卫他们殿下的模样。
沐寒皱了皱眉,她心中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她说不出来,不安的感觉在心上跳动,她忽然上前半步,来到沈润身旁,轻声道:
“陛下,凤主殿下她真的打算和烈焰城的人比武,还是说凤主殿下另有计划?”
她觉得今天绝对不是要比武那么简单,可到底为什么比武,她想不明白。
沈润没有回答。
他要是能想明白,他就不用气冲冲地去质问她了,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子,她那些刁钻古怪的想法他怎么可能都理解。
整齐排列的军队突然从中间让开一条路,司晨从后排走了过来。她依旧穿着这两日常穿的玄色长裙,她身材娇小,纤细,却笔直如松,苍白的小脸上没有表情,清清冷冷,那双唇却通红,强烈的反差对比为她染上一抹冷媚的色彩。
火舞、司七几个侍女跟在她身后,她的身边却走着司浅,她正在低声对司浅交代着什么,司浅沉默地听着,半晌之后,轻轻地应了一声。
沈润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笃定司浅肯定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肯告诉司浅知道,却不肯说给他听,她根本就不信任他,她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她在防备他,他都已经说了他要娶她。
虽然他也知道,他和司浅不一样,司浅是司晨信任的部下,而他和她到底是隔了两个国家,许多涉及到两国隐秘的事是不可能坦白说出来的,两个人开诚布公去交谈更不可以,不是不想,而是身份不允许。
他明知道这一点,可是当这样的不信任真的发生了,他还是止不住地觉得气愤,气愤的地方太多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
司晨已经走到队伍的最前列,她站在沈润身边,避开头顶阳光直照,眯起眼睛看了看城楼上绰绰的人影。
沈润看了她一眼,她不说话也不看他,他就不想和她说话了。
司浅、火舞带着司七、司八、司九跟在司晨身后,在司晨停下脚步时,五个人走到了凤冥**队的最前列,站定,在司晨迈开脚步穿过刺篱笆向两军对峙的中心地带走去时,司浅带领凤冥国一众军将跪下来,肃静的队伍里只闻铠甲的碰撞声。
“请殿下小心。”司浅垂着头,低声开口,说。
沈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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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强词夺理!”
司晨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看了他一眼,道:
“我想,烈焰城很快就能攻下来了。”
她用那没来由的自信撂下一句话,然后出去了。
沈润怒火中烧,和她合作都能让他这么生气,她这个人简直肆意到了极致,目中无人,自说自话,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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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熙国的军队知道今天是凤冥国的凤主单挑烈焰城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大仗肯定打不起来,心中难免有点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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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殿下小心。”司浅垂着头,低声开口,说。
沈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直到大黑塔一样的人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将沙地砸出一个坑,巨大的铜锤撞在他的胸口,让他喷出一口血之后,人们仍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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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飞溅,落在李勇的脸上,他半天没爬起来。
司晨站在他面前,清清冷冷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她抬起头,望向因为惊呆而变得鸦雀无闻的城楼,淡声道:
“下一个!”
李勇勉强撑起身子,却还是站不起来,他用那双形状凶恶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李勇知道,在最后一刻她手下留情,没有要他的性命。他也知道,这个女人的武力绝对比他高出不止一星半点,至于到底比他高多少,他不知道,因为她根本就没用全力,她藏起来的武力到底有多深厚,他看不出来。
城楼上在因为震惊寂静了片刻之后,又混乱起来。
人们望着孤零零站在沙场中央的娇小女子,李勇有她三个那么大,可她居然能将对手拎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个女人不一般。
一番争论过后,一个和李勇相比清秀得多的男子背着重剑从城楼上往下走。不一会儿,城门又被打开一条缝,从城楼上下来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了两个小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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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兵先跑过来,架起李勇就往回跑。
身负重剑的男子年近四旬,颇有侠客的风骨,他负着一柄极重的长剑,他身材清癯,那柄剑压在他的背上,就快把他压弯了。
身材清癯的男子走到司晨面前,很有江湖侠客气地拱了拱手,笑道:
“姑娘请。”
“报上名字。”
“在下花添。”男人含笑报上名字,脾气温和,像是个老好人,在一众脾气火爆的马匪里显然是个异类。
司晨想了想。
烈焰城城主孟虎的手底下总共有四员猛将,分别是赤面鬼李勇、入云龙花添、镇山鬼雷豹和双尾蛇张通。
雷豹因为前些日子和钱嵘干了一架受了伤,今天不会动手,李勇已经败给她了,还剩下这个花添和还站在城楼上的张通。
烈焰城是名副其实以武力争天下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凭靠武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们嘲笑并杀戮弱者,崇拜又嫉恨强者,若要让他们屈服,只有打败他们再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踩碎他们的疯狂与桀骜。
“姑娘请。”花添带着笑,又说了一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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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司晨“姑娘”,烈焰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烈焰城的人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他自然不会称呼司晨“凤主殿下”。
司晨也不在意,玄力灌注于软剑,剑气如虹。
花添是个身经百战的,在他看来,司晨是一个玄力三层的武者,这在女子里已经十分罕见了。
在司晨看来,花添他只是一个玄力三层的对手。
乌黑的软剑宛若蛟龙,一连刺出十几道寒芒,冰冷的光刃袭向花添,招招直逼要害,速度之迅快,手段之狠戾,令人心惊。
花添越是与她比试,心中越觉得狐疑,这位传说中的公主,她的手法招式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高贵的皇族,反而像是一个经过了悉心培养的杀人武器。她对人体的要害非常了解,没有华丽的招数,招招直逼命门,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并且,她的玄力异常浑厚,她并非是一个玄力三层的武者,她的玄力可以随着对手的招式高低自行变换调整,也就是说,她可以肆意操纵玄力。她要比他强大的多,他根本就看不清她掩藏起来的实力。
这样想着,花添的心里突然没了底。
对方出招过快,快如闪电,接二连三,让他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他开始招架,努力招架,奋力招架,拼命招架,到最后也只能是守护性命,连反抗的精力都没有了。
司晨的软剑已经在空中幻化出数十朵剑花,每一朵剑花都化作锋芒,直冲而上,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花添在招架的过程中竭力去寻找对方的破绽,他想要完成反攻,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手忙脚乱。对方在缠斗时刻意释放出来的浑厚的玄力如一道威压,重重地向他压来,似一座高山,让他心慌意乱。
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司晨锋利的招式已经将花添逼入绝境,他的注意力已经到达了极限,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下来,让他有一瞬的晃神,就在他这一息的晃神里,对方的软剑从上方直刺下来!
花添心里一惊,慌忙抬高重剑去抵挡,也就在这时,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玄力汹涌而来,顺着她手里的软剑直灌进他手中的重剑里,震得他浑身发麻。接着只听“呲”地一声闷响,那柄软剑竟生生地将他手里的重剑劈成两半,剑尖与剑身分离,花添的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和半截剑身。
这柄重剑是花家从祖上传下来的。
花添的眼里掠过一抹惊慌。
软剑在劈开他用于抵挡的重剑之后,毫不留情,直接对着人身刺了过去,却在刺中要害之时剑尖向上划了一寸。
花添被留了一命。
但这一剑亦十分狠辣,软剑没入花添胸口,差点将他刺穿,这已经算是重伤了,没有小半年是养不好的。
花添苦笑。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姑娘是高手中的高手。
同时他又想,四猛将之一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败给了一个姑娘,若能活着回去的话,他将军的头衔是保不住了,城主向来不留无用之人,也不知道这一回之后,他和李勇还能不能活着。
司晨抽回软剑,也不在意血花飞溅,更不在意花添直接倒在了地上,她抬起头,盯着孟虎的脸,冷冷地道:
“下一个!”
孟虎气得直咬牙,他们的人输给了这个女人就等于是他们烈焰城输了,虽说这是比武不是打仗,但比武输了和打仗输了对他来说没有分别,都是丢他的颜面。
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他向身后扫了一眼,他原本想叫雷豹上,可雷豹因为钱嵘受了伤,战斗力折损,他只好将目光落在站在墙根底下一个又细又长像条竹竿的男人身上。
他向那男人歪了一下头,竹竿男会意,从城楼上走下去。
竹竿男是个道士,穿着宽大的道袍,袖子里似能藏下一个木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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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尾蛇张通是四将里的最后一个,把这个撂倒之后,差不多孟虎就会下来了。
等到孟虎下来之后,基本上就能确定烈焰城是司晨的了。
张通来到她面前,没带兵器,看来是习惯了徒手。
同样是之前的两个小兵,一块过来把重伤的花添给拖走了。
之前受伤的李勇已经走上城楼,不一会儿花添也回到了城楼上。即使受了重伤也不敢去休息,还不知道城主对他们这些败军之将是个什么态度,还会不会留着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因为一点小伤就吵嚷着去治疗,只怕要不了半刻钟,他们就会被气急败坏的城主给处死。城主他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张通不是哑巴就是沉默寡言,他站在司晨面前,也不说话,冷淡地看着她。
司晨也不说话,眸光冷淡,虽然在看着他,可眼底并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在一片沉默里,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直到二人同时出手。
原本安静的张通突然一声咆哮,声如狼嚎,掌心覆盖了一团黑雾,掌势刚烈,力挫刀剑。难怪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看他瘦小枯干跌在人堆里找不见,原来他的玄力居然是这些人里最深厚的,玄力四层的武者。栗子小说 m.lizi.tw
玄力四层的武者在民间十分罕见,大多数贵族,天资好一些的,修练许多年方能练到这种境界并再难突破,张通看年纪并不老,而且出身民间,能拥有如此强厚的玄力,绝对可以说是一个天才。
然而,在这个世上,是不可能有人靠比拼玄力战胜司晨的,司晨的玄力是当世最强的。
张通忽然推出一掌,似挟了毁天灭地的气势。
司晨淡漠地迎上去,绝丽的脸上完全看不见慌乱之色。
二人掌心相对,双掌交汇处的气浪开始逐渐扭曲,忽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接着只听轰地一声,巨大的气团在两人四周爆裂开,掀起滔天巨浪,声势惊人。
三军瞠目。
凤冥国凤主居然是一个玄力五层的高手?
不,打第一个时她还是玄力三层,打第二个时她是玄力四层,打第三个时她就玄力五层了……
人们看不出她的玄力究竟有多深厚,只知道她的玄力会随着对手的玄力增强。
难道她五层玄力还不止么?
这不可能,出身皇族的女子,三成玄力就已经很优秀了,玄力五层是多少男人都达不到的。栗子网
www.lizi.tw大陆上,传说玄力能够达到五层的武者,只有龙熙国的建平帝,正缠绵病榻的苍丘国皇帝,还有现在的龙熙国皇帝,也就是站在龙熙国阵前面的那一位。
而凤冥国的凤主殿下,作为女子,却拥有罕见的五层玄力,这不是天才,这是怪物。
烈焰城众人震惊。
龙熙国的军队则已经沸腾了。
站在龙熙**队阵前的秦朔和薛翎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他们之前并不知道凤主殿下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们一直以为是她的身边人厉害,她竟然是一个玄力五层的武者。龙熙国国内那些对迎娶凤冥国凤主持反对态度的,绝对要让他们闭嘴,一定要让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和亲龙熙国,她会是龙熙国强有力的助力,否则,不管她将来在哪一个国家,都会对龙熙国造成巨大的威胁,绝对不能便宜了别国。
沈润远远地望着司晨娇小却挺拔的背影,他欣赏她,亦喜欢她,非常非常的欣赏,亦非常非常的喜欢,于公于私,他都想把她娶回去,只是到底该怎么俘获她的心,他没有太好的主意,他以前百战百胜的那些招数对她完全没有用,可是他感觉她并不讨厌他,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把她娶回去呢?
沈润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旁边凤冥国的军队产生了异动,但异动的时间并不长,也不是连续的,他看了几眼,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便没有在意。
沙场中央。
张通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司晨仰起头,看着孟虎铁青的脸,用轻蔑的语气冷冷地说:
“烈焰城就只有这些蠢物?”
孟虎气得哇呀呀大叫,他恶狠狠地瞪着司晨,然后转身,扛着大板斧下了城楼,不一会儿,城门打开,孟虎骑了一匹沙漠马,从内城中走出来,一边催促马匹前行,一边高声怒骂道:
“小娘们儿,别太得意,老子来会会你,看老子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
这一场是马战,他骑在马上,司晨若靠步行和他比试,在装备上就落了下风。
她也不在意孟虎口头上占便宜,事实上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出手狠辣却要连续对三个人手下留情,这让她觉得焦躁。
她回过头,手指探进嘴里,冲着远处打了个响哨。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人群后面奔跑过来,黑亮黑亮的汗血马,脑门上长了一撮白色的桃心,十分珍稀。
骏马飞驰到司晨身边,还没有停下,司晨已经跃身上马,稳稳当当地骑在马背上。
远处的沈润微怔,原来她还懂得马背战。
对面,孟虎已经挥舞着大板斧,哇呀呀地叫嚷着,拍马而出。
司晨也不换兵器,玄力灌于软剑之上,双方骑在马上,武器缠斗,难解难分。
孟虎作为烈焰城的城主,并不是普通的可以随手打发掉的角色。他是这座杂乱无章充满了罪恶的土匪之城的统治者,他不仅拥有得天独厚的壮硕体型,世间罕见的力大无穷,他还拥有惊人的天赋,这样的天赋带给了他浑厚强大的玄力。
他是比张通更强大的玄力五层的武者。
玄力付诸在巨大的板斧上,沉重的板斧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孟虎是力量型的人,司晨却生得娇小,他单靠影子就能将她整个人罩住还有富余。
三军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望着这一战。
司晨虽然会马战,但她在马背战的表现上极为普通,并不像她在陆地上面对战时那样出色灵活。
孟虎却极擅长马背战。
双方斗了几十个回合,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孟虎一直戒防的心松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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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了这么久,司晨非但没有获胜,反而渐渐落了下风,孟虎先前在观战时产生的警惕之心全部卸下了。
他有些得意地想,女人就是女人,这女人先前赢了绝对是侥幸,男女天生的体格差异,任凭她再厉害,维持不了太久也没用。
他一边挥舞着板斧,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她掳回去,掳进城里,既能逼迫两军退兵,又能占大便宜,两全其美。
他越想越兴奋,禁不住心花怒放。
就在这时,司晨突然将手放在头发上,似正了一下插在发里的珠钗。
远处,凤冥国骑兵座下的马踏了踏蹄子。
沈润全部注意力都在司晨和孟虎的战斗上,并没有留意到。沐寒向凤冥国的军队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沈润,想了想,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孟虎举起板斧砍向司晨,司晨弯身闪过,突然一把抓住他手里的板斧手柄。
这举动来得太突然,孟虎吓了一跳,慌张之中去抢夺自己的板斧。可对方的手死死地攥着他的板斧手柄,一只苍白的手,手指修长,骨节纤细,女子的手,和他黝黑糙厚的大手相比,就像不存在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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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虎震骇地瞪圆了眼睛。
不敢相信这只手能握住他的劈天斧,他天生巨力,能够自由地操纵百斤重的劈天斧,他的劈天斧即使是他的那些个部下也不是谁都能拿得起来的,更别说从他的手里抢走。当初他之所以看中雷豹,正是因为那小子能够拿起他的劈天斧并自由操控,他欣赏他是一个罕见的人才。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子,她居然能够握住沉重的劈天斧,还妄图从他的手里抢夺过去。
孟虎又急又气,他瞪着一双牛铃铛大的眼睛,嘴里哇呀呀怪叫,鼻子喷着热气。
弱小的她居然拥有如此深厚的玄力。
他开始感受到被她释放出来的玄力,浑厚的玄力带着重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并非是玄力五层的武者,她居然是六层玄力。
旁观的三军已经沸腾了。
六层玄力的武者只是传说,真实的人谁都没有见过。
远处,一直抱着臂站着的沈润在亲眼看到她释放出来的是超过了他的玄力之后,再也不能平静了。
他知道她武力高强玄力深厚,但他认为她应该和他差不多,或者稍微高那么一点,就算高过他,也不会高太多。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终于知道,原来即使她在他面前被迫显露了玄力,她依旧藏拙了。她和他不是差不太多,而是差了一大截,她在他之上,她是六层玄力,他是五层玄力。听起来简单的一层差距,他怕是直到寿终都达不到了,到了他这个年岁,玄力基本封顶,即使花费许多时间去修练,他也很难再突破,况且他也没那么多多余的时间。
她是个女子,又比他年轻。
他当然不会嫉妒,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他感觉她一下子就变成了有能耐可以飞到天空中让人抓不住的角色,这种感觉让他非常讨厌,他蹙了蹙眉。
司晨空手夺过劈天斧。
各种倒吸气声响起。
孟虎惊骇,刚刚得意的心情瞬间滑落跌入谷底,强烈的落差感让一阵恐惧钻进他心中的缝隙,并迅速蔓延开。
锋利的劈天斧开始砍向他,孟虎左躲右闪,最后不得不被逼一咕噜跌下马,狼狈地摔在沙地上。
壮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得大地颤了三颤,孟虎觉得丢脸,但下一刻,已经不容他再去品嚼这份耻辱感,巨大的劈天斧似从天而降,挟着巨风,汹涌而来的玄力压面,令人心惊胆寒。
沉重的板斧狠狠地砍在孟虎的胳膊上,强烈的压迫力甚至让孟虎都来不及躲避。
鲜血飞溅。
孟虎可不是不会痛的,一声响彻天空的惨叫,被这惨叫声动摇的是烈焰城的马匪。
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城主都折在了这个女人手里,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厉害,人人的心里都觉出了一点不妙来。
半截手臂横在地上,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握着一把带血的斧头站在他面前,抱着断臂的孟虎因为愤怒和疼痛,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走入视线的女人,疼痛和大量失血让他肌肉发软,心跳速度飞快。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她背着阳光,投下森黑的阴影在他的头顶,她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血色瞳眸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她张开嘴唇冰冷地笑了笑,露出一双尖锐锋利的牙齿,让他想起了生活在大漠中擅长隐于夜色靠吸血为生的剧毒红蝙蝠。
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窜上来,断臂上的伤更加疼痛,疼痛、失血与眼前这个诡异的人带给他的恐慌感让他产生了本能的畏惧,这女人不是人,是鬼,一定是鬼。他早就该想到,只有女鬼才会这般厉害,这么会迷惑人,他才从城楼上被引诱了来,玄力深厚的可怕,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鬼。
这样想着,恐惧感冲击着头颅,让他一阵晕眩,他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和凶猛的玄力混杂在一块的残忍的杀意,她要杀了他,她没有杀之前的那些人,但她要杀了他。
这样的认知让孟虎头皮发麻。
因为恐惧就会想要逃走的本能,再加上他城主的身份,作为一城之主,他已经失去了会在生死场上战斗到底的决心,他还有许多都没有享受到,所以他不能死。
在这两种心理的催促下,孟虎不顾他的手下会怎样看他,在这个时候强烈的恐惧感告诉他,立刻逃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先将性命保住,以后有的是机会复仇。
于是在司晨对着他的躯干高高地举起劈天斧又重重地落下时,孟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劈天斧锋利的刃下滚过去,让她劈了个空,然后他用一个极狼狈的姿势连滚带爬往前跑。他的马因为刚刚在马上的打斗受惊已经逃掉了,他捂着血淋淋的断臂,只能靠双脚去逃跑,一边向内城门狂奔,一边高声吼叫道:
“开城门!快开城门!”
真难看!
烈焰城的人在心中想。
孟虎跌跌撞撞地向内城门跑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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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人自然听从他的命令,命令传下去之后,内城门被从里边打开。铁门沉重,开了半天只开出一条缝。
孟虎就快逃到城门前了,他无暇去留意后面的人有没有追上来,眼看着城门打开,而他只剩下十步远的距离,他马上就要安全了。孟虎心中狂喜,连一直在颤抖着疼痛的断臂都忘记了,处在疯狂喜悦中的他自然没有听到城楼上人群突然提高的呼吸声。
城楼上的人们眼看着那黑衣女子似一支离了弦的箭,窜过来,速度之快让人眼花。在还没看清楚时,那女子已经逼近孟虎的身后,苍白纤细的小手如最锋利的匕首,直接穿进孟虎的后背。
孟虎倏地瞪圆了眼睛,殷红的血从他的嘴唇边流下来,城楼上的人亲眼看着那只小手在孟虎的身体里掏了掏,然后将一颗鲜红的、冒着热气的、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
孟虎如同一捆干柴扑通一声向前倒去,溅起许多沙土,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在他的背部,徒留一个狰狞的血窟窿。
那个如恶鬼一样的女人,她就站在城门前,在城楼上的人们能够最后看清她的那个位置上,炽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娇弱苍白的身影平添了一抹邪佞。栗子小说 m.lizi.tw
她面无表情,高高地举起握着血淋淋心脏的手,向前一挥。
早已准备好的凤冥**队在人们的措手不及里突然出动,五万人气势汹汹,向内城门处涌去,如被飓风突然掀起的狂浪。
烈焰城人瞠目结舌。
龙熙**队亦惊慌失措。
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想到。
城楼上也不知道谁在嚷嚷“关城门,快关城门”,话音未落,雷豹和他手底下的十来个兄弟突然抽出长刀,纷纷架在了城楼上诸将的脖子上。
今天因为是两军比武,城楼上聚集的全是烈焰城内城坐统领位的将军,弓箭手早在这些人登上城楼时就已经撤下去了。
有人高声叫喊:“雷豹,你疯了!”
城楼下负责守门的小兵之前因为城主就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震惊了,僵直在门后头,一动不动,听见城楼上面命令关城门才回过神来,慌忙去关门。
一个重物横飞过来,重重地撞在城门上,产生的巨大震动震得关门的士兵双手发麻,已经不会动了,抬起头时,惊骇不已,两扇门中间的夹缝里夹着的正是城主大人的劈天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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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兵魂飞魄散,从门缝里望去,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已经向着城门走过来。她肤色苍白,身材娇小,却拥有一双冰冷的眼眸,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动着红光,泛着妖异。明明是纤细易折的,却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大门处走来。
“烈焰城的人听着,降凤冥国者不杀,不肯投降者,待城破,本殿把你们一个一个点天灯!”清冽的嗓音,是女子的嗓音,却带着无以伦比的魄力和睥睨一切的冷酷与残忍,浑厚的玄力让她的声音传播甚远,近处的人甚至被震得双耳发麻。
司晨说话间已经走到城门前,将被劈天斧卡住的沉重城门用双手推开。
内城的街道暴露在视野里。
娇小的黑衣女子身后是声势迫人的千军万马。
这不是一个女人,这是一个怪物。
龙熙**队面面相觑,凤冥**队突然出战让他们微微慌乱。
沈润已经脸黑如锅底。
他终于明白了司晨计划这场比武的目的。
既然是孟虎亲自观战的比武,能登上城楼的肯定是内城的主要将领,弓箭手撤下去,这些将领里有一个是她的人,在最后时刻可以一窝端逼迫这些人投降。
被派上场的是内城的三大猛将,她一个个挫而不杀,除了逼孟虎下场,让那三个人在担忧自己会否因为比武失败被孟虎惩治的同时又对她心怀感激更容易最后的逼降也是她的目的。
她在比试时一直都是开始时不使全力,一点一点地向对手施加压力,一点一点地击碎对手的自信,直到最后将对手压在脚下,再也无心反抗。
和孟虎对战时,她先让对方得意,再狠狠地挫败他,让他从高处跌入谷底产生动摇,乘胜追击,用她突然的强大令对方产生恐惧。求生欲占了上风,孟虎狼狈而逃给他的部下造成了巨大的失望感,烈焰城是以武论天下的,输了逃走会令人不齿。
无形中,她在烈焰城人的面前立了一次威,她残忍地虐杀了他们当中最强大的城主大人,而她的军队早有准备。她本人强大,她的军队同样强大,她在烈焰城内城埋了一个掩藏最深的“钉子”,这无疑是她智慧和计谋的体现。
她做了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她要烈焰城内城的人心悦诚服地投降她。
现在看来,她的目的就快达成了。
这女人的心计之深沈润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活到现在,也只发现了她这个女人算计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他是她每一次算计的牺牲品,她不是针对他本人,可每一次他都是被她骗得最惨的那一个。
他刚刚还在担心她的身体……他真是个蠢货!
沈润怒火中烧,身体里的怒火燃烧得过于旺盛,就快要将他烧成灰烬了。
“陛下,我军出兵么?”薛翎也差不多想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沈润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疲惫,他头痛得厉害,却还是把手一挥。
“司晨!”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凤冥国和龙熙国联合攻城,即使烈焰城不投降,城也破。城主已死,烈焰城一大半人都投降了,投降的是凤冥国。
烈焰城虽被攻破,但情势很微妙,由于主将被雷豹控制,烈焰城共七万人先后投降了凤冥国,凤冥国现在加上俘虏共有十二万人,龙熙**队却只有五万人。即使想收俘虏,因为没有准备没有计划,凤冥国又是先攻城的,他们一收俘虏,总人数从一开始就比龙熙国人多,所以这一回龙熙国只能认下哑巴亏。
因为这个哑巴亏,龙熙**内的暴怒情绪开始蔓延。
沈润找到司晨时,司晨正一个人在小河边,小河边铺了一块软毯,她跪坐在毯子上,拿着豆粉在河水里洗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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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河边望着她。
她知道他望着他,却没有抬头。
沈润的怒火已经燃烧殆尽,他深深地觉得无奈,亦有些疲惫,这疲惫是因为即使他想尽了办法,可他仍旧打不开她的心,她始终不肯向他靠拢。
因为怒火已经烧尽,在面对她时,他突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克制着没有上扬声调,声音听起来比平常低了许多,他对她说:
“不就是想要内城的马匪投降凤冥国么,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又不会和你抢,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我之间弄得这样僵?”
“因为我不确定告诉你之后,你会否答应,会否把招降的机会让给我。如果告诉你,你不答应,这一场仗赢的就是你,可我不能输。”司晨揉搓着掌心中的豆粉清洗着双手,她没有抬头,淡淡地回答。
沈润蹙眉,他不知道该怎么驳斥她,心里憋着一股怒气,他看着她:
“所以,在你的心里,你从来就不信我?”
“不信。”
并不意外的答案,可落入耳中,还是会让人不舒服,沈润很生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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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说‘我相信’,你知道的吧,那是在骗你。还是说你想听一个假的答案?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说一句你喜欢的骗骗你,看在你没有气昏头和我在烈焰城打起来的份上。”司晨淡声说。
比起她做出来的事,她说出来的话更让他气愤,太阳穴怦怦乱跳,沈润现在比刚才更头疼。
“你相信我吗?”她问。
沈润沉着脸看着她。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不要再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了,即使你想信我,你也不会全信,因为比起想做我的丈夫,你更想做龙熙国的皇帝。”她浅声说。
“比起做我的妻子,你更想做凤冥国的凤主么?”他看着她,低声问。
“我需要自保。”她说。
沈润望着她,她轻轻浅浅地说出这一句,让他的心颤了一下。
被她摆了一道的愤怒仍旧没有完全消退,但是他因为她包裹在冷然下的柔弱心软了一下。
他想大概她在对他示弱,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即使那样强硬那样强大,只要她想,她就能软弱下来,让人因为她的清冷孤寂心生爱怜。
而他也是个蠢货,即使他明知道这可能是她的诡计,他依旧对她产生了怜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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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保护你。”他说。
“我的生命很短暂,我不会把它交到任何人手里。”她说。
很真实的回答,符合她的性情,或者说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不会将自己的命交托给他人,没有比这个更正确的了。
然而沈润并不想听到这个正确的答案。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现实到会让人觉得残酷的答案,才让沈润觉得她可怜。
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才会将她的心门关闭得这样紧?
顿了顿,他在她身边蹲下来。
他望着她,她仍旧在洗手,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她已经在这里洗了不下十遍了,可是她还在洗,用豆粉将一双白玉般的手搓得通红。那豆粉再细腻也是颗粒状的,本身皮肤就薄,她揉搓得十分用力,再揉搓下去皮就要破了。
在她洗到第十二次时,沈润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他看不下去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湿漉漉的手从水里拎起来,蹙眉:
“你洗太久了吧?”
司晨不理他,从他的控制中挣脱,浸在河水中继续清洗。
她干了她不爱干的事,她觉得很恶心,总觉得洗不干净。
她一言不发地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沈润看着,心里有点慌,眉头皱得更紧。在她洗完一遍还要洗时,他又一次阻拦了她:
“再洗手就坏了。”
她周身的气息阴冷下来。
他能感觉到因为被阻拦了洗手她很生气,沈润凝眉,看着她,此时他心里又是焦虑又是愤怒,她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熙帝陛下。”火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恬淡的语气,却带着强烈的让他立刻离开的意思。
沈润看了她一眼,他想弄清楚司晨的异常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放开司晨,站起来,走向火舞。
“殿下这个时候被外人触碰,清洗的次数会更多,等到殿下觉得清洗干净了,她就不会再洗了。龙熙帝陛下还是先离开吧,暂时不要打扰殿下。”火舞轻声说。
沈润皱了皱眉,回头望向司晨,她又把双手浸在河水里,一遍一遍地清洗。
他想起来刚才她把孟虎的心脏掏出来握在手里,原来那不是因为打赢了太过兴奋,而是为了立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
“既然不愿意,为何要逼自己?”
火舞微怔,看了他一眼。
“晨光也这样?晨光不这样吧?”沈润蹙着眉问火舞。
“两位殿下都这样的话,以殿下脆弱的身体是受不住的。”火舞回答。
沈润想想也对。
他凝眉,望向在河边洗手洗个没完没了的司晨,喜欢的女人偶尔会精神不稳定,这可怎么是好?
沈润听信了火舞的话,暂时离开了,以免司晨看着他洗手的次数更多。
烈焰城被两军占领,烈焰城的历史很悠久,底子丰厚的程度超出沈润的预料,没想到在这荒芜的大漠里,烈焰城竟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宝库。
从烈焰城金库里搜出来的财物让两**队都很兴奋。
凤冥国并没有因为招降了烈焰城就反悔,两军分配财物的方式和之前约定的一样,四六分,这让沈润的心舒坦了些,还好司晨没有耍赖。
龙熙国的人见凤冥国没有反悔,一直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才逐渐散去。
虽然凤冥国破坏同盟在先,但最后也算是履行了约定,没有出尔反尔,自战事开始就一直怀疑凤冥国会反悔的人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尽管对凤冥国仍旧没有好感,但不再嚷嚷。
夜里时,沈润还惦记着司晨白天的诡异行为,便去看她,结果他没看见司晨,他看见的是晨光。于是白天和司晨的那段谈话仿佛有头无尾,卡在了半截处,就像是饭吃到一半棋下到中途。
喜欢的女人精神分裂,这可怎么是好?
司八在军队进入沙漠时将大猫也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帐里,晨光软绵绵地趴在榻上,搂着大猫。大猫想溜出去,她一直搂着它,就是不让它走。
司浅站在榻前,无视大猫滑稽的眼神,轻声道:
“都搜遍了,没有找到玉璜。”
晨光没有说话,将下巴枕在大猫鼓起来的屁股上,扁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司七从外面进来,道:
“殿下,龙熙帝来了。”
晨光一愣,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沉思了良久,问司浅:
“司十到哪儿了?”
“已经从苍丘国出境了,正往月华郡去。”
晨光点点头,淡声吩咐:“明天再搜一天,还是没有,明晚整队,后日一早让郑书玉、高池柳、张弘、雷豹带着,先奔月华郡支援小曦。”
“是。”司浅应了一声,见她没有其他命令,便退了出去。
沈润在大帐外时还不知道晨光出来了,等司浅出来他走进去时,看见晨光在榻上软趴趴地歪着搂着大猫玩耍,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就知道司晨隐去,晨光出来了。
他一阵头疼,那一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差一点分裂了。
“小润,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她俯趴下来,头朝门口,一双脚翘起来一摆一摆的,她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软软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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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
他们已经几天没见了来着,能不能不要用他们刚刚才见过面的熟稔语气,好像她只是自己去吃了个饭?
沈润的头疼感加重。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晨光弯着嘴唇,笑盈盈地望着他,一脸可爱。
沈润走过去,坐在软榻上,他留意到她的手,素白的小手发红,上面裂了许多小口子,白天时清洗得太频繁,手果然搓破了。
他将她的手抓起来,握在手里。
晨光笑眯眯的,没有拒绝。
他握着她的手,见她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晨光让他摸了。
晨光还是和平常一样喜欢肌肤接触,她喜欢别人触摸她,就像是一只猫,愿意别人给她顺毛。
她的头发又密又软,手感很好。
“难得你在夜里这么精神。”他揉着她的长发说。
晨光笑而不答。
沈润不知道该不该在她面前问司晨,他顾虑很多,他不太愿意在她面前提司晨,在司晨面前提她,总担心会让她心里不舒服,虽然她们是一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有时候他会觉得顾虑太多的自己很沉重。
“活着是很辛苦的,看着强大,外强中干,需要很多休息。”她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不用他问,就笑着回答了。
沈润看了她一眼,有点尴尬。
“你还想问什么?”她笑吟吟地问。
“由晨光分出的司晨,会有一天再并回去么?”他犹豫了良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自从他知道晨光有一个衍生体,司晨是晨光命悬一线时分裂出来的,他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不会。”晨光干脆地回答,“我熬不住玄力暴涨,司晨挺不过血伺之后漫长的自愈过程,我和她缺了一个就会死掉。原本司晨的出现就是因为我快死掉了,司晨消失我也会跟着死掉。”
沈润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把这个话题里的沉重打散,听了她的回答他开始后悔他不该因为好奇问出禁忌的问题,他的心沉甸甸的,连心跳都是沉甸甸的。
晨光歪着头望着面色沉肃的他,过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她说:
“小润,你好可怜!”
“啊?”沈润一愣,皱了皱眉。
晨光笑嘻嘻地看着他,说:“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就不会这么倒霉,成天烦恼要怎么跟一个脑筋不正常的女人套话才不会刺激到她。其实你不用这么烦恼的,即使你再去刺激她,已经疯了的人不会再疯了。”
沈润望着她明媚的笑脸,他的心因为她的话产生了一阵不适的扭曲,他突然拉起她,将她拉进怀里,抱住她。
晨光一愣。
他强硬地把她拽起来,甩到他怀里,他的胸膛很硬,撞痛了她丰满的胸。
她错愕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小润……”她软绵绵地唤了声。
“闭嘴!”他搂紧了她削瘦的脊背,低斥道。
“啊?”
“你开口太气人了,还是别说话了。”他轻声说。
晨光就真的不说话了,她很乖巧。
沈润将她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他低下头,望着她被烛火映衬得亮闪闪的大眼睛。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后天早上。”
沈润点点头,顿了顿,他轻声说:“等回到箬安,我会派人前往瀚京下聘。”
晨光看着他,她半天没说话。
沈润沉默了良久,他咬了咬牙,望着她,低声对她说: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凤冥国,婚后你可以继续住在凤冥国。”
晨光的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她知道他喜欢她,她也知道他总是纵容她,她也知道他总是对她妥协,她却没想到他会对她妥协到这个地步。
她望着他,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沉默着。
沈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上一次她没有直接回答他,司晨的拒绝让他的自信心动摇,这一次他觉得他还是等待听到应允的答案更好。
晨光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太郑重了,太正式了,不符合她喜欢轻松自由嬉皮笑脸的性格,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低着头,沉默着。
“还是不愿意?”沈润等了太久,因为等待的时间过久,他也有点喘不过气,他开口,问。
“这种事不合规矩,龙熙国的朝臣是不会认同的。”晨光抬起头来,笑着对他说。
“我管他们认不认同,谁是皇帝?”沈润冷声道,他看着她说,“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晨光望着他,她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做到他所能做的极限,晨光是清楚这一点的,可这种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答应了,这件事不在她的谋划范围内,会打乱她的计划,她从这里面看不到益处,也许反而会增添祸乱。
她不能走岔一步,走岔一步她会满盘皆输,这么多年的谋划,费尽心血的谋划,她无力承担输掉的结果。
“龙熙帝陛下,秦朔大人在帐外,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小说站
www.xsz.tw”火舞突然走进来,轻声通报。
沈润和晨光俱是一震。
沈润低头看向晨光。
晨光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沈润沉默了良久也没有等到她说话,他在她的长发上抚弄了一下,说了句“我去一下”,站起身,出去了。
晨光跪坐在软榻上,垂着眼,始终没有回头。直到他出去了,营帐内属于他的好闻味道消散了,她的身体有些发软,软塌塌地歪在引枕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心有余悸。
差一点,差一点就僵住了,好险!
她用手慢吞吞地摩挲着胸口,平顺心跳,她歪在枕头上,盯着烛火,呆呆地出神。
火舞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有些担心,走过来,轻轻地唤道:
“殿下?”
晨光歪过头,看了她一眼,扑哧笑了。
“小舞,”她软声唤道,然后一叠声地说,“好险好险!男人真是可怕的东西!”
火舞望着她的眼里闪烁着光彩,放了心,微笑起来。她坐在软榻的边沿,晨光一咕噜滚进她怀里,在她的大胸上蹭了两下,绵软的触感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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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习以为常,勾着她的腰想了想,说:
“殿下,龙熙帝话说到那个份上,殿下再拒绝,真会惹怒他。”
晨光枕在她的大腿上,沉默了片刻,笑嘻嘻开口,问:
“小舞,你觉得我和小润谁能赢到最后?”
“殿下。”火舞没有考虑,笃定地回答。
“你觉得我哪里能赢过他?”
“殿下玄力比他高。”
“我或许能打赢他,可我打不赢十个他百个他,就算这世上找不出十个他,可他能找出一百个顶一个他,一千个顶十个他,那赤阳国的火器落在我身上我一样爆炸,只拼玄力没有用。何况我的玄力来路不正,什么时候消失了,以我的身子,失去玄力的我连一个废人都不如。”
“殿下”火舞听得有些难过,她皱了皱眉。
晨光躺在她怀里,软软地说:“他出身龙熙国,受过正式的皇子教导,懂得帝王之术,为君之道,知兵法,知古今,会治国。不说他,就连司玉瑾,即使从前凤冥国还是蛮荒之国,他也是被侍读官陪着长大的。
司浅曾作为统领官被教养,而我只是一个杀人武器,我的作用只是服从命令,然后开始杀戮,当年被教写字也是为了将来能够看懂书面命令,那些一知半解的历史典故还是晏樱教给我的。小说站
www.xsz.tw我倒是学过占卜,可那是靠折寿去算的,只适合用在希望自我了断的时候。除了能唬住人的玄力,我也就剩一点小聪明了,靠真本事去拼,我输定了。”
“殿下”
“可是我不会输。”晨光笑着说,“我要在我的玄力还在的时候将一切可能阻挡我的人全部杀掉,我要在我的玄力消失之前将我要的一切全部握在手里。我阴险,我恶毒,但只要我是美丽的、柔弱的、可怜的,我就不会输。我不会任人宰割,我不会凄凉地死去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就算要死,我也要天下缟素,举国同哀。”
“殿下不会死的。”火舞轻声道。
晨光歪过头,望向她,笑盈盈说:
“人都会死的。”
她说着,抬起手,在火舞的刘海前拂了一下,微笑着道:
“但在我死之前,我会让你们成为令人敬畏的存在,无人再敢觊觎,你们会成为人上之人,不再是物件,没有人再敢说你们是怪物,也不会再有人一面唾弃羞辱你们一面把你们当成可以肆意使用肆意丢弃的工具。”
火舞含着笑望着她。
“火舞愿意成为殿下的物件,殿下的工具。”她轻声对她说,“火舞会陪着殿下一块长命百岁。”
晨光弯着嘴唇笑了笑,她将目光落在别处,她的手在绣着水仙花花纹的宽大衣袖下慢慢地捏紧。
沈润接到了从箬安传来的奏报,奏报的来源是凤冥国境内,凤冥国月华郡正在经历叛乱,当地的守兵造反,闹得动静非常大,已经占领了四座城,四座城全部在盆地里,四周高山形成天然屏障,朝廷派去的军队一直攻不进去。
不仅如此,竟然还有大批人不畏艰险前往月华郡投奔叛军,还有被新南越会怂恿在凤冥国各地制造惨案的疯子,给凤冥国造成了不小的动荡,人心惶惶,民间极不安稳。
沈润皱了皱眉。
这种类似于邪教的组织哪个国家都有过,可不一样的是,凤冥国原本是侵略国,被凤冥国攻占欺压的南越人不服气所以更容易挑拨。之前晨光下死刑令残忍地处死了前南越会,虽说有一定的震慑力,但同时也加重了那些对自己的民族极狂热的南越人的仇恨,这些人经过煽动就会做出让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报复。
这对凤冥国来说是很大的危机,如果情况恶化下去,战后萧条的凤冥国会走向崩溃,这就为别国创造了可乘之机。
南越和北越原本就不是凤冥国的地盘。
沈润得到消息,半天没有说话。
“陛下,凤冥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对别国来说是个机会,如果龙熙国不先下手,被赤阳国抢了先机,怕是会对龙熙国不利。”秦朔见他不说话似在迟疑,担心他会受对晨光感情的影响,大着胆子进言道。
沈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谈凤冥国的事,而是问:
“你喜欢火舞?”
秦朔的心里咯噔一声,被突然拆穿心事,他慌乱之下,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臣该死!”
身为龙熙国重臣却爱慕别国的女官,真追究起来,这是一宗罪。
沈润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把他看得冷汗涔涔,才哼了一声,淡声开口,道:
“等回到箬安,朕会昭告天下,迎娶凤冥国凤主为后,你作为礼仪官去瀚京下聘,等到了瀚京你若能从凤主那里求到火舞,算是你的本事。”
陛下这是不反对的意思。
秦朔大喜,喜出望外:“谢陛下恩典!”
“下去吧。”沈润说,心想你要是真能求得晨光的同意,我都佩服你。
秦朔欢欢喜喜地出去了,走出营帐,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高兴地吹起了口哨。
秦朔吹着口哨往前走,一抬眼,在月影里看见了付礼正在那儿发愣。栗子小说 m.lizi.tw他心情正好,上去勾住付礼的肩膀,笑道:
“付礼老兄,看什么呢?”
他顺着付礼的目光向前看去,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凤主殿下在烈焰城埋下的那颗传说中的“钉子”,一个是凤主殿下身边的“小女匪”司八姑娘。司八姑娘和那个狗熊一样的“钉子”好像很熟悉,两个人站在火把底下有说有笑的。
“哟,那不是司八姑娘和那只狗熊么!”秦朔笑嘻嘻地说,“他俩人挺熟的!”
话这么说,司八姑娘好像跟谁都挺熟的,两军在一块的日子,龙熙国的士兵就没有不知道司八姑娘的,司八姑娘好像就喜欢当兵的,逮着清俊老实的就逗两句,把人逗得面红耳赤然后她走了。
司巴掌拍在雷豹肩上,哈哈大笑。
雷豹笑得十分响亮。
付礼突然甩开秦朔的手臂,绷着脸,转身走了。
秦朔惊了一跳,微愕,看了看大步离开的付礼,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跟雷豹说笑的司八,眼睛眨了眨。
嗯凤冥国女人的确漂亮,是男人都会想娶凤冥国的女人,就比如小火舞,小火舞她长得真好看。
第二天傍晚,火舞撞见了蹲在营帐外的秦朔。
秦朔看见她就嘿嘿笑,笑得像个二傻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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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莫名其妙。
秦朔笑了半天,见对方没有反应,突然尴尬起来,往火舞手里塞了一只玉佩,说了句“这个你拿着”,转身,飞快地走了。
火舞瞅了瞅手里的玉佩,一头雾水。
“哟,还是古玉呢!”端着水盆出来泼水的司八探过脑袋看了一眼,笑嘻嘻走进营帐,高声嚷嚷,“殿下,龙熙国的秦大人送了火舞一块古玉!”
晨光打着哈欠,正趴在桌上对着镜子看司七给她梳头,闻言,来了兴致,也笑嘻嘻的。
“什么古玉?”她兴冲冲地冲火舞伸出手。
“就你话多!”火舞瞪了司眼,走过去,将玉佩递给晨光。
司八吐了吐舌头。
晨光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又还给火舞。
“你要怎么办?”司八笑着问火舞。
“什么怎么办?”
“这是定情信物,那傻子看上你了,连司九都看出来了。”司八说着指了指司九。
司九点点头。
“殿下,如果秦朔来向殿下求娶火舞,殿下会答应么?”司八笑嘻嘻地问。
“小舞愿意就行了,嫁的是她又不是我,我答应有什么用?”晨光说,“对了,这事从前小润还对我提过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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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去还给他!”火舞说着,转身,出去了,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营帐内就沉默起来。
司八长叹了口气:“火舞白长了那么大的胸!”
司七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在殿下面前胡说什呢!”
晨光笑嘻嘻地说:“不白长啊,小舞的胸我最喜欢了!”
司八笑,高兴地凑过来道:“殿下,今晚要是火舞不回来,小八就给殿下陪寝。”
“好啊好啊!”晨光笑嘻嘻地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司浅的声音:
“司浅求见殿下!”
营帐内便停止了笑闹,晨光回应道:
“进来吧。”
司浅掀开帐帘走进来,司七、司八、司九退了出去。
晨光从桌上爬起来,拉拉大氅,跪坐在软毯上,搂过正呼呼大睡的大猫,朝司浅招了招手。
司浅放下手里的剑,跪坐在她对面。
“都搜遍了,没有玉璜,属下已经派人开始挖掘殿下说的地下水牢,但这需要时间,只能把几个人留下挖掘寻找,军队先启程。”司浅说。
也只能这么办了。
晨光点点头,想了半天,问:“晏樱离开沙谷后的路线发现了么?”
“属下无能,尚未发现。”
晨光挑起秀眉,直勾勾地发了一回呆,仰面倒在软毯上翻滚了两下,虽然不失望,但她有点上火,心里稍稍焦躁。
“他那个人不会留下痕迹,能留下来的都是陷阱。”她说。
“殿下怀疑是他拿走了玉璜?”
“他就像沙漠里的毒蛇,只要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
司浅沉默地望着她。
“搜找的人留下,剩下的按原计划明日早晨启程。”停了片刻,晨光说。
“是。”司浅应下。
晨光呆了一会儿,将脸埋进大猫的长毛里。
“殿下身子可觉得好些?”司浅犹豫了良久,开口,轻声询问。
晨光微怔,从大猫的长毛里露出脸,笑盈盈地望着他,说:
“好些了。”
“杀晏樱确实需要一番工夫,既然有方法对殿下的身体有益,殿下不如先试试看,找其他人代替,即使不像晏樱那样有效,多少也会有点效果”
“司浅,够了。”她敛了笑,轻声打断他。
“殿下”
“我说够了。”她低声道。
司浅沉默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因为惹怒她请罪。
晨光歪在软枕上,搂着大猫,看了他一会儿,软软地说:“当年在圣子山时,小浅和小曦降了我,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当时我迷迷糊糊的,可是现在想起来,那一天也不是没有好事,那一天其实也有开心的。”
司浅望着她。
她弯起唇角,粲然一笑。
司浅的心很沉重,他原本看到了希望,可是她将这希望给他掐断了。他知道她不在意这个,可他在意,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做,可他希望她能去做,哪怕做的时候会痛苦。
“殿下,”他说,“司浅不是好人,司浅在圣子山中各种坏事做尽了,即使出了圣子山司浅也不打算改变,只要殿下愿意,司浅会成为殿下的盾,殿下手里的剑,只有殿下可以操控的魔鬼。”
晨光噗地笑了,她弯着眉眼看着他,说:“小浅,你是魔鬼你也是一个很好看的魔鬼呢。”
司浅凝了她一会儿,他很无奈,但眸光逐渐柔和了下来。
“小浅小浅,等回到凤冥国,一定要先去吃蜜汁火腿。”
“好。”司浅回答。
晨光嫣然一笑。
待司浅退下去之后,晨光又一次软趴趴地歪进软枕堆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猫的长毛。
是她先开始了这场以命为代价的游戏,是她先开始的,她就不能任性地中途叫停,如今她背负着的不仅是她的命,还有许多人的命,她不能倒下,至少在游戏终结之前,她不能倒下。
次日凤冥**队整军先出发。栗子小说 m.lizi.tw
军队回国之后七成人直奔月华郡,三成人护送从烈焰城搜刮来的财物回瀚京,司八、司九跟着一同回瀚京。
晨光不与军队同行,军队先行,她在后。
凤冥**队离开后,晨光去龙熙国驻扎地和沈润道别。
秦朔站在营帐边上,模样有点憔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玉佩被火舞退了回去让他感到沮丧。
晨光瞅了他一眼,径直走入大帐,对沈润说她要回去了。沈润闻言,也没加以阻拦,他看了她一会儿,说:
“新南越会的事,要我帮你处理么?”
晨光微怔。
他果然接到消息了,她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觉得他消息来得过快。
凤冥国国内有龙熙国驻军,如果驻军肯出战,是很强的助力,但龙熙国的军队在凤冥国中只是靠凤冥国的军费供养,凤冥国是调动不了他们的,除非沈润下令。
沈润话里的意思是他可以下令让龙熙国驻凤冥**队出战。
不过晨光还不想让龙熙国的军队掺和到这件事里,怕惹出更多乱子。
“暂时还不用。栗子小说 m.lizi.tw”她回答说。
沈润亦没有坚持,关于这件事他没有多说,伸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拂了拂,道:
“过一阵子我会派秦朔去瀚京。”
晨光知道他指的是下聘的事情。
她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我走了。”她说。
沈润点了点头。
晨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前,突然回过身来,软软地笑道:
“小润,你若是得了空,来凤冥国看我吧。”
沈润微怔,然后他笑着点点头。
晨光便掀开帐帘出去了。
沈润没往外送她,不一会儿付恒回来报说凤主殿下已经走了,他坐在桌前,许久没有言语。
……
晨光顺利进入凤冥国境内,回到凤冥国,她换了马车,带着司浅、火舞、司七一路向西,预备在通元郡择水路乘船前往月华郡,那样会更便利。
一行人抵达通元郡时,正好是小年,通元郡处处充满了过年的气息,街市上熙熙攘攘,家家户户都挂了灯笼,贴了窗花,小孩子们戴着虎头帽子在街上笑嘻嘻地玩耍,有胆子大的拿了小小的炮仗去燃放,弄得满街硫磺味,更加重了过年的味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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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路上经过,卖年货的小贩很多,买年货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很多,在冬日里生机勃勃的。
晨光爱热闹,看见街上人也多年货也多,红通通透着喜气,心里很高兴。
凤冥国迁都之后,她先是去赤阳国参加五国会,之后又去了龙熙国,然后直奔烈焰城,去年冬季又是大地震又是南越会,闹得很不安宁,这是晨光第一次在凤冥国感受到年的气息,她觉得现在的凤冥国已经好些了,这让她更加高兴。
火舞下车去给晨光买灶糖,听卖灶糖的小贩说晚上西街会有小年的庙会,很热闹。她想到殿下自从离开烈焰城心情一直不好,时而沮丧时而阴沉,常常蜷成一团歪着头发愣,不像过去总是高高兴兴的。这一回在烈焰城发生了太多事,沈润、晏樱、突然出现在烈焰城城主府内像是陷阱主使的神秘男子,以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玉璜,烦恼太多,前方还有丢失未收复的月华郡与一众邪教暴徒,那些想必也不是会令人开心的事。
火舞想让晨光开心一下,于是上车之后,在将灶糖交给晨光时,趁机说:
“殿下,听说今天晚上通元郡西街那边有庙会,现在已经是黄昏了,不如殿下在通元郡休息一下,晚上逛逛庙会,明日一早再乘船往月华郡,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晨光正在吃灶糖,闻言,愣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司七明白火舞的意思,跟着劝说道:
“殿下,趁夜走水路不安全,再说郑书玉他们已经往月华郡去了,差不了多少时候,殿下一直忙于政事都没怎么在民间走过,殿下不如在民间看看,看看民间的风土人情。”
她和火舞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路上明明看出了殿下情绪不高,但因为两个人都不像司八那样会活跃气氛,也没办法哄殿下开心。司七知道殿下最喜欢看热闹凑热闹,逛一逛庙会心情一定能好起来,便和火舞不停地怂恿晨光留在通元郡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
晨光的确喜欢热闹,所以受了怂恿,准备在通元郡留一晚,逛逛庙会,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明日一早再出发。
司七打开马车门,要坐在车外的司浅寻找附近的客栈,司浅便命马车夫打听一下,赶车去了城内最好的伴月客栈。
马上就要过年了,客栈里的客人不多,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开了两间上房,又问要不要在客栈里用晚餐,说伴月客栈的酒菜都是通元郡的招牌酒菜,想要品尝本地的美食伴月客栈是最好的地方。
司浅询问晨光的意见。
晨光饿了,心想出去现找馆子吃饭也麻烦,小二这么吹嘘,伴月客栈里的菜色应该不会太差,便点点头,又笑着对司浅说:
“反正今天客人也不多,咱们去楼下吃,看看热闹。”
司浅想了想,答应了,吩咐小二先去更换新的浴桶打热水来供晨光梳洗。
伴月客栈是通元郡数一数二的客栈,各路富贵客都见过,这种要求算平常,小二接过司浅递来的银子,满口答应,下去准备。
晨光坐在房间里等待,不一会儿浴桶和热水都准备好了,火舞服侍晨光沐浴,司七把大猫从竹笼子里放出来透气,又将被褥全部换成自己带的。
晨光清清爽爽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衣服,罩了面纱,和火舞、司七下楼。
司浅坐在楼下,他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桌上已经开始摆菜,有晨光最喜欢的蜜汁火腿。晨光开心地走过去,司浅站起来,给她拉了椅子让她坐下。
晨光笑嘻嘻地冲着他和火舞、司七招招手,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礼数没有平常那么多,三个人也不推脱,跟着晨光一块坐下了。
一桌子菜,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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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沙漠里呆了几个月,天天啃鱼干、菜干、肉干,她自己都快成干了,久违了的蜜汁火腿让她激动得差一点热泪盈眶,她抱着碗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火舞双眼含笑,有条不紊地给她布菜,望着她吃完。
其他人吃的并不多,虽然坐在一块,菜基本都是晨光吃掉了。
像他们这些从烈焰城出来的人,因为自幼被灌过各种苦药毒药离奇的药,味觉和胃肠受尽摧残,极少会有人对食物产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饮食和睡眠都是为了维持他们的生命让他们不会因缺失这些死去才做的,他们不会从这里面感觉到满足。
但是晨光会,她是罕见的味觉依旧灵敏的人,虽然脾胃不算好,但却很爱吃。火舞他们这些不会从食物中产生满足感的人,却能在她吃东西时露出的欢喜表情里产生满足感,那是一种幸福感。只有看着她,他们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尽管也许她活着也是一个假象,但是他们却甘愿沉沦在这个假象里,在其中感受着愉悦,那是他们的乐趣。
晨光将蜜汁火腿吃光,吃到这里时,她产生了张望的兴趣。她向周围看了看,年节下客栈里的人不多,吃饭的就更少了,连掌柜的都躲在柜台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打瞌睡。栗子小说 m.lizi.tw西边有一桌客人,包间里有两桌客人,晨光的目光落在斜对桌两个正在啃鸡腿的少年身上。
小少年们也就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在桌子上他们的手边各摆了一只宝剑。
宝剑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以武论天下的玄天大陆,崇尚武力的年轻公子们出门都喜欢带宝剑,宝剑的贵贱年头也决定了主人的身份地位,至于会不会使剑另当别论。总之一句话,带剑也许就是个装饰,不一定就是剑术高手。
眼前的这两个人就是拿剑当摆设的类型。
晨光突然用胳膊肘捅坐在左手边的司浅,轻声唤道:
“小浅小浅!”
司浅以为她想喝水,提了茶壶给她倒了一盅清水。
“不是不是!你看你看!”晨光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劲儿地往斜对桌扬下巴。
司浅微怔,顺着她的目光向斜对桌看了一眼,回过头,狐疑地问:
“怎么了?”
“姑娘姑娘,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晨光压低了声音说。
“姑娘怎么了?”司浅依旧不明白,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晨光提这个是为什么,他早就知道斜对桌那是俩女扮男装的姑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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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哑然,心想司浅对女扮男装的姑娘没兴趣,扭头,对着火舞小声道:
“小舞小舞,那里有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火舞比司浅知趣,轻声笑说:
“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晨光见她感兴趣,十分高兴,点着头道:
“的确,还带着剑呢,看穿戴打扮应该是家境不错的孩子。那模样不过十四五岁,这年纪的姑娘家说出游又没有家人陪在身边,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火舞正在给晨光剥虾壳,闻言,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奴婢不知道,看她们带剑这么招摇,应该是有点三脚猫功夫,说不定是去走亲戚呢。”
晨光知道火舞已经很努力地认真想了,但想法不太通,大概是并不感兴趣。
晨光便也没了兴趣,老老实实地吃虾,那两个小丫头玩得挺高兴的,又没有沦为乞丐,就算是离家出走她也管不着。
两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先离开了,没有去楼上客房,而是向小二问了一下附近的游玩处,从大门出去了。
晨光吃过晚饭,和司浅、火舞、司七去西街逛庙会,夜幕降临,西街挤满了人,小吃摊从头到尾犹如长龙,西街被灯火照耀,璀璨明亮。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擦踵,固定摊位的小贩高声吆喝,担着扁担挑的小贩在拥挤的人群里灵活地往来穿梭,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
为了防止人多发生事故,街头和街尾都有衙门派出的衙役看守。
晨光很高兴,她从前逛过龙熙国庙会,也玩过赤阳国庙会,可凤冥国没有这种东西。一座城市的庙会它代表着一个地方的安稳太平和富庶程度,一般来说,开始举办庙会说明了此地治安稳定,百姓已经有了基本温饱,准备开始享受玩乐了。
这是非常好的现象,这是凤冥国正在从衰颓走向好转的现象,晨光觉得欣喜,心情和胃口都好了起来,她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买了许多小玩意儿,又看了半天的杂耍,给了一只猴子许多铜板。
逛了有一个时辰,晨光开始觉得累,眼皮子上下打架,从烈焰城回来时一直在赶路,基本没怎么休息。
火舞见她心情好起来,又累了,就含着笑轻声道:
“殿下,累了就回去吧,这庙会逛的也差不多了。”
晨光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面具摊子,笑说:“买一个面具再回去。”
四个人来到面具摊子前,晨光兴致勃勃地挑选面具,原本一切热闹又美好,却在这时,尖叫声自东向西热浪一样涌过来。
晨光吓了一跳,诧然望去,许多人从远处向她这个方向疯跑过来,面带惊恐,其中夹着许多尖叫声。
司浅、火舞、司七见状,立刻形成一堵墙,将晨光围在面具摊子前,避免她被突然疯狂起来的人潮给冲撞到。
司七还顺手拉住了卖面具的老婆婆,将她按在一旁。老婆婆也被这突然的骚乱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天神菩萨”。
狭窄的街道,满满的人潮,最怕的就是惊慌拥挤,这会造成严重的踩踏事故。
许多腿脚慢的人被后面冲撞的人群挤倒踩踏,后面的人想把摔倒的人拉起来都不能,因为一直被推挤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慢一点都有可能被推倒踩死,完全顾不了别人。
被踩死踩伤的人有许多。
这突然的惨案连晨光都没反应过来,她呆呆的,她想,前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惊了人群才会变成这样,这个时候她还没想到发生的事情会那样严重,那样血腥。
直到她看到两个双眼猩红手持大刀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人潮后面,逢人便砍,一边砍一边大声吼叫着:
“妖女不得好死!南越国万岁!”
场面血腥。
晨光的心冷了下来。
两个魁梧的壮汉手持杀猪刀在闹市上疯狂地砍杀,一面砍杀一面大声吼叫“南越国万岁”。栗子小说 m.lizi.tw
许多人被砍倒,哭喊声不断,鲜血流成河。一个带小孩的妇人被挤倒,侥幸倒在路边没有被踩到,后面的人从她身旁飞快逃窜,壮汉几步赶上来,妇人还没来得及因死里逃生欢喜,死亡紧随而至,她搂紧了孩子,哆嗦着大声哭叫:
“不要!求你!不要!啊!”
她放声尖叫。
一个人从后面握住壮汉握刀的手,向下弯折,在折断了壮汉手腕的同时,壮汉手中的杀猪刀哐当落地,妇人怀中的孩子受了惊吓,哇哇大哭,和壮汉的惨叫声一块响亮在街道上空。
壮汉的同伴见状,握紧杀猪刀,凶狠地冲司浅冲过来,挥刀横砍。
司浅顾忌着会伤旁人,没有动他手里的刀子,一脚踹在壮汉的心窝将他踢倒,劲力过大,壮汉没能立马爬起来。司浅上前一步,踩在壮汉握着刀子的手腕上,直接碾碎了腕骨,即便想将落地的刀子捡起来都不能够了。
在街头和街尾看守的通元郡衙役们总算从拥挤的人群里挤过来,领头的人一面命人将两个疯汉锁起来带走,一面客客气气地对司浅施了一礼: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通元郡感激不尽!”
他看司浅穿着富贵,不像是通元郡本地人,故而称其为“公子”,又代表通元郡道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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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就退到晨光身旁。
瘫坐在地上的妇人半天才站起来,抱起大哭不止的孩子,过来对司浅千恩万谢,小跑着带孩子回家去了。
晨光站在惨烈的街道上。
半刻钟之前这里还是热闹喜庆的,现在却被血腥味覆盖。
通元郡衙门的处理还算及时,惨案发生后不久,就有官差稳定疏散人群,接着通元郡的大夫全来了,伤轻的现场医治被送回家中,伤重的上担架被官差或好心人抬着去医馆治疗。
街路上遍布着血迹,受伤的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剩下的则是无需安置只等待家人来认领的尸体。
被踩死被杀死的人都被官差抬到了街头,用布盖着,等待家人来认领。
晨光站在街头,临近年节,天气很冷,街头炮仗的硫磺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又增添了血腥味和尸体的气味。
火舞等人陪着她站着,火舞怕她冷,悄悄地帮她拉紧了衣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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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家人飞跑过来,男女老幼都有,有没有从尸体中找到家人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急忙往医馆奔跑,有匆忙跑来认尸却在幸存者中一眼发现了惊魂未定的儿女的,两方抱在一起大哭不止,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
更多人则没有那样幸运,被踩死的人不是遭受一个人的踩踏,而是被许多人轮流踩踏,处在恐慌中的人群力气很大,犹如发了狂的疯牛群,被活活踩死的人死状惨不忍睹,得知死讯已经够难过了,当白布撩开之后,无疑又是给重创的心再添一记重创。
疯汉当街疯狂砍杀,被杀死的人身中许多刀,内脏流了一地,血肉模糊,死状凄惨,这更让家人难以接受。
哭嚎声在冰冷的冬季尤为刺耳,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晨光站在风里,一直看到最后一具尸体被家人认领了,她大概是在这里站得最久的,人全走光了,只剩下站在街角的她和记录死伤者与清理现场的官差。
刚开始人多的时候官差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就剩晨光几人了,官差觉得奇怪,有人过去和领头人议论几句,领头人知道司浅刚才出手抓住了疯汉,过来问话时还算客气:
“几位,这条街官府要封,天色已经不早了,几位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郡衙门怎么走?”晨光开口,问。
领头人见她穿着打扮和气派均是不凡,问话时自带了一股尊贵的傲气,她身边又有一等一的高手,心中有了怀疑只不敢相信,他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回答道:
“回姑娘,前方直走往东一拐走到头就是了,小人可以给姑娘领路。”
他这么客气,晨光就知道他大概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也不奇怪,自从她处死了前南越会震惊五国,各地都在传她爱微服私访。据说因为她太有名了,连带着凤冥国中姑娘们的地位日益提升,因为总有人担心碰见的那位姑娘有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凤主殿下,所以对姑娘家都很客气,就怕一不小心天降横祸,死于非命。
“不必了,你忙你的吧。”晨光说,转身,和司浅等人向前直走。
一个衙役凑过来,磕磕巴巴地对领头人道:
“头儿,那个该不会就是、就是……”
领头人斜了他一眼,低斥道:“瞎说什么?干活去!”
……
向东前行的时候,司七先走一步,等晨光来到通元郡衙门前时,通元郡郡守林寻、郡丞赵至带领郡衙门一干官员已经在门口候着,见她走过来站在大门前,齐齐跪下,高声道:
“参见凤主殿下!凤主殿下千岁!”
来的路上,火舞已经将通元郡衙门的上报资料说给晨光了,火舞的记忆力强,她替晨光熟悉过凤冥国地方上主要官员的基本资料。
林寻是比较少见的北越籍官员,他是在凤冥国定国后通过了对北越官员的层层考核,之后被外放的,他的儿媳和女婿分别是南越人及凤冥人。郡丞赵至则是南越人,但他娶了一个凤冥人作为继室,也已经有了子女。
当年在晨光下了三族通婚的命令之后,凤冥国的官员成为这则命令的先执行者,这一条甚至被纳入官员考察晋升的一项,目的就是为了打破三族的隔阂,消灭纯血统一说。
原本是有效果的,可自从南越会出现,这项努力的效果下降了许多。
晨光坐在郡衙的正堂,问林寻道:“人审了吗?”
“回殿下,人刚下狱,还没来得及审理。”罪犯已经抓起来,林寻认为现在应该把精力全部放在案件的善后上。
“现在审吧。”晨光说。
林寻知道她这是要亲自审理的意思,应下,立刻命人将两个疯汉从死牢里提出来。
两个疯汉被从死牢里提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管怎么审问,两个人一直在嚷嚷“妖女不得好死,南越国万岁”,不管问什么,不管怎么动刑,这两个人就这一句话。
经过林寻的人查问,发现这两个人并不是通元郡人,他们是今天早上入城的,他们进城的照身帖显示他二人是蔺县人,可派去蔺县的人打听了一圈,却根本没有这两个人,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照身帖是伪造的。
照身帖是凤冥国人的身份凭证,上面记录着姓名、生辰年龄、祖籍和住址,由官府统一制作,照身帖是验证身份用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别国的细作。照身帖不容易伪造,伪造照身帖是诛九族的重罪,这两个人能持有伪造的照身帖,新南越会势力不小,胆子也大。
完全查不出来身份背景,只要是审问,这两个疯汉的嘴就像是被缝住了似的,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出来。他们一直在高声吼叫“妖女不得好死,南越国万岁”,不管怎么抽打动刑,即使喉咙都喊破了,他们仍旧在吼叫,晨光的太阳穴被他们吼得怦怦乱跳,想起刚刚街市上的血腥,心里一阵烦躁。
“既然你们那么恨我,为什么不来杀我,要去伤害和你们一样的普通百姓,他们又没有错。小说站
www.xsz.tw”晨光看着他们因为重刑血肉模糊的脸,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仍旧闪烁着狰狞的兽光,那兽光里除了杀戮就是杀戮,凶残得令人心惊。
“他们不是人,是猪,是狗!凡是投降凤冥国的都是猪,是狗,他们不配做人!他们该死,都该死!哈哈,叛徒统统去死,南越国万岁!妖女去死!南越国万岁!南越国必胜!凤冥国必亡!”
林寻、赵至站在一旁,听了这话都觉得愤慨,只是为了这个理由就杀害无辜的百姓,天底下居然会有这种疯子。
重鞭落在两个疯汉身上,那两个人像不知道疼似的,放声大笑,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南越国万岁”。
晨光盯着两个疯汉看了一会儿,开口,唤道:
“林寻。”
“殿下。”林寻上前一步,听候吩咐。
“受伤受害的人按程度发放抚恤,传下去,凶手是南越会人,三日后午后,剐刑,在西街口执行,以抚慰受害人的亡灵。”
“臣遵旨。”林寻应下了。
晨光静静地望着衙差将两个疯汉从刑架上解下来,押送下去。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这两个人经受了最重的刑罚,然而从头至尾,这两个人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他们像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操控了,除了“南越国万岁”就是“妖女不得好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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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可以断定他们是死士,不是军队培养的那一种死士,他们是疯狂的信徒,愿意为了信仰去死的信徒,死的越惨烈,越会显得他们神圣而伟大。他们被灌输了某种思想,然后将这种思想视为神圣的指示,以自己作为武器极端疯狂地去执行。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正义的,是神圣的,所以他们无畏无惧,他们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伟大,非常光荣。
晨光能够杀死他们的身体,却杀不死他们疯狂的灵魂,他们无畏无惧,还会用轻蔑的眼神嘲笑她。
三日后,依旧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凶手的画像已经送至各地官府,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使最后有结果,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凶手的剐刑在西街街口执行,晨光坐在台上,亲自下令执行。
伤亡者的亲友聚集在西街街口,有的不顾阻拦扑上来对着凶手又踢又打,那两个疯汉却没有任何愧疚的反应,相反,他们哈哈大笑,昂着头步入刑场,好像自己是英雄一样,口内高呼“南越国万岁”,每剐一刀,就会高吼一声“南越国万岁,凤冥国必亡”。
晨光已经不会为他们的诅咒发怒了,她看着他们疯狂的眼神,他们的眼神是清醒的,是明亮的,很显然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眼神亮得可怕,狂热的,崇高的,这种狂热和崇高满溢而出,似在沸腾,十分骇人。
将罪恶的认为是神圣的,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晨光突然觉得自己还不是疯子,这才是疯子,明明没有疯病,却陷在疯狂中不想自拔。
一场剐刑,晨光就坐在行刑台上,一直没有人来刺杀她。这是刺杀她的好机会,就算她身边有护卫,可他们那么恨她,一定不会放弃她露面时这个大好的机会。
然而没有人刺杀她。
晨光懂得了,新南越会果然不是仇恨她要与她作对,新南越会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搅乱凤冥国。
假如真的是为了复辟南越国,新南越会只会针对她针对朝廷,却不会引起民间的仇恨。他们制造这些杀戮,殃及的是平民,百姓不可能不恨他们,仇恨的情绪高涨,连带着被仇恨的是南越国,失去威信只剩下仇恨的南越国是不可能获得支持的。
因此,晨光终于确定了,新南越会不是为了复兴南越国,他们的目的是让凤冥国陷入动荡混乱,越动荡越遂他们的心意。
想要凤冥国动荡混乱的幕后者,晨光只能想到别国人,本国人想让自己的国家混乱动荡,晨光觉得没有这种蠢货。
通元郡惨案尘埃落定,凶手被严惩,受害的家庭收到抚慰金,郡城又安静下来,只是年节的气氛再不会有,这个新年注定要在惨淡中渡过。
晨光收拾行装走水路前往月华郡,林寻等人在码头送别。
虽说走水路比陆路要快,却是逆流,路途遥远,行船三日后于清港停靠,购买补给。
晨光坐在船舱里,无事读书,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很大的说话声,很吵。
晨光皱了皱眉,让司七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司七去了又回,眉宇间泛着狐疑,对晨光说:
“是两个姑娘,想去澧县,因找不到船只,想求船夫带她们一程,船夫拒绝了,她们却不肯走。”
顿了顿,她说:“殿下,是那两个姑娘。”
晨光微怔:“哪两个?”
“在伴月客栈看见的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晨光思忖了片刻,问:“男装?”
“是女装。”
晨光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看见两个姑娘正站在码头上恳求船夫搭她们一程,船夫已经拒绝,她二人仍在央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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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姑娘生得粉白漂亮,年纪又穿着打扮素雅,这种类型的小姑娘,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心生喜欢,不忍强硬地拒绝她们。
晨光在她二人的脸上扫过,开口,问船夫:
“怎么回事?”
船夫连忙走过来,回答说:
“姑娘,这两位姑娘说她们雇的船半途将她们扔在这儿,她二人急着赶路,这时候又没别的船,正求着用这艘船带她们一程。”
两个小姑娘见晨光出来,听了船夫的话,知道晨光是这艘船的雇主,连忙走到码头上距离客船最近的地方,年纪长一点的姑娘礼貌地福了一福,焦声道:
“这是姐姐雇的船吧?惊扰了姐姐,还请姐姐别怪。奴巧玲,这是奴的妹子白芹,我姐妹二人原是要跟家人去澧县探望生病的祖母的,谁知路上和家人走散,只剩下我们姐妹二人。因找不到家人,只好自己走,原本雇了一艘船去澧县,谁知船家无良,他自家住在这儿,收了我们的船钱,带我们来这儿,之后把我们丢在码头就走了,我们弱女子也不敢跟他争辩。栗子网
www.lizi.tw此处没别的船,我们想去澧县和家人团聚,也担心祖母的病,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们心里怕得紧,正巧看到姐姐的船,听说姐姐去月华郡,刚好顺路,求姐姐行行好,带我姐妹一程。我们可以付船钱,我们不会吵闹,绝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她说的温柔有礼,楚楚可怜,这是一个家教很好的孩子,不会让人讨厌。
晨光含着笑,在她和白芹身后背着的一个明显是长条形的大包袱上瞥了一眼,和气地道:
“反正顺路,可以。不过船舱不大,剩下的一间两人一块有些拥挤,你们只能将就一下了。”
巧玲和白芹闻言,狂喜,摇了摇头,又连连道谢。
晨光转身,回到自己居住的舱室,不一会儿,船夫敲门说那两个姑娘已经被安置到拐角的小舱室里了。
晨光没说什么。
大概过了两刻钟,司浅从陆上回来,他去给晨光买晚饭了。船上虽然能生火做饭,可只能做些简单的吃食,晨光不喜欢坐船,司浅担心走水路走太久晨光会腻烦,正好船暂时靠岸,他就去镇上的酒楼里买了一些晨光喜欢吃的菜,希望她能高兴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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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歪在床上,司浅进来她也没有抬头。自从圣子山出来,晨光更加疯狂地,作为一个身体里流着圣品药血的武器人已经够惨了,如果再是个白丁,下场只会更惨,她必须要好好学习虽然她不爱学习。她的记忆力不好,她总怀疑这是因为小时候灵药灌的太多,她被灌成了一个笨蛋。
她念了一页兵书,然后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在烈焰城,下棋时小润嘲笑她没读过兵书,这让她很生气,虽然她一直认为她有将军,她是不用带兵打仗的,可她不服气。在念兵书念得腻烦的时候,她又会觉得争这种气的自己太孩子气。
司浅看了她一眼,道:“殿下若是不想看,就别看了。”
“我想看。”晨光鼓着嘴说,说着四肢抻开趴在了软床上,她憋了一会儿,垂下眼皮,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先用晚膳吗?”火舞询问。
“我买了蜜汁火腿。”司浅说。
晨光眨巴了两下眼睛,长长地嗯了一声,她从床上跳下来,坐到桌前。
火舞和司七将餐桌布置好,晨光开始吃晚饭。
“听船家说,殿下应允了让两个姑娘搭船?”司浅开口问。
晨光吃着蜜汁火腿,只是笑,没有回答。
司浅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
吃饱喝足之后,晨光开始犯困,她撑着眼皮继续读兵书,就在这时,舱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司浅坐在门边,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小姑娘见开门的居然是一个俊朗的男子,惊了一跳,顿时脸绯红。
“是谁啊?”晨光在舱室里面问。
巧玲回过神来,轻声轻气地道:“姐姐,是我,巧玲。”
“巧玲姑娘啊,进来吧。”晨光温和地笑说。
司浅面无表情地让路,让巧玲进门。
巧玲进门之后才发现屋子里居然有许多人,除了晨光,还有火舞、司七以及司浅。巧玲见状,多了几分紧张,拘谨地将怀里的油纸包抱紧。
晨光从床上坐起来,和气地请巧玲坐下,又问她的来意。
“我包袱里有鸳鸯糕,想请姐姐一块吃,谢姐姐让我们姐妹搭船。”巧玲说着,偷偷地瞟了司浅一眼,有些拘束,有些害羞,她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姐姐的房里还有一个哥哥,我来的太冒失了,应该先问姐姐身边的姑娘一声再来的。”
“无妨,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晨光笑说,对司浅一扬下巴。
司浅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出去了。
巧玲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姑娘应该是富庶人家的女孩儿,很讲究男女有别,看见男人会紧张,举手投足间也很有分寸。
晨光笑笑,望着巧玲欢欢喜喜地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八个香喷喷甜丝丝的鸳鸯糕。
“这糕是我在清港的点心铺子买的,可好吃了,姐姐别嫌弃,尝尝,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巧玲灿烂地笑说,孩子气地用眼神怂恿,希望晨光和她一块吃。
晨光莞尔一笑,吩咐道:“司七,泡茶。”
司七应了一声,去泡茶。
巧玲见她肯赏脸,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在对上晨光的眸光时,天真地笑起来。
晨光微微一笑。
二人坐到桌边去,不一会儿,司七泡了微苦的茶放在桌上,又斟了两杯,先奉给晨光,次奉给巧玲。
巧玲乖巧地道了谢,将包着点心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中间。
晨光和巧玲面对面地坐着,一边吃鸳鸯糕一边谈天,巧玲很健谈,晨光也不是沉默的人,说话时的气氛很热闹。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址6
巧玲告诉晨光,她是昌沛郡人,今年十五岁,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她是家中的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小说站
www.xsz.tw白芹十四岁,并不是她的亲妹妹,而是她的表妹,是她姑母家的孩子。白芹的父亲在昌沛郡也是做木材生意的,两个女孩都是富商家的姑娘。
巧玲的父母打算要在年后给她寻一门亲事,可巧玲话里的意思,她对成亲这件事并不热衷,对替她找人家的父母心里怀着很深的埋怨。
晨光笑了笑,温声说:“你也不用太烦恼,现在你祖母这么一病,你的亲事必会往后推。”
巧玲愣了一下,笑着说:“是啊。”抓起油纸包里的鸳鸯糕咬了一口。
晨光唇角的笑意微深。
纸包里的鸳鸯糕不多,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就见了底。鸳鸯糕只剩下一块,巧玲客气地谦让道:
“原本就是要感谢姐姐的,姐姐请!”
“我比你年长,你一个小孩子,还是让给你吃吧。”
巧玲扁起嘴,不高兴地说:“我不是小孩子!”顿了顿,笑道,“姐姐请。”
“妹妹吃吧,不用客气。”晨光似笑非笑地推让。
“是姐姐不用客气才对,这原本就是送给姐姐的!”巧玲很乖地笑着,谦让道。
晨光莞尔一笑,望着她说:“姐姐我可不喜欢吃被妹妹的指甲盖掐过的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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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僵在唇角,巧玲的脸刷地白了,大概是因为情绪突然紧张,她感觉到一阵头晕。她心慌意乱,恐惧地站起来,起得过猛,头脑晕眩,眼前闪过一丝昏天黑地。她又坐回到凳子上,这时候她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晨光,磕磕巴巴地道:
“你、你”
“出门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哪怕那个陌生人比你娘还亲切,这个你娘没教过你?”晨光弯着嘴唇,凉凉地问。
巧玲已经顾不得因为她的嘲弄愤怒,她明白是她给她的茶有问题,她刚刚一直紧张点心的事,压根没注意到晨光从头到尾就没喝过茶。怒火攻心,再加上药效和恐慌,巧玲脑袋一歪,晕在了桌子上。
晨光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经历的最拙劣的刺杀,简直不能看。中途有好几次她差一点笑出来,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现在的孩子丧心病狂。
巧玲是被一瓢水泼醒的,醒来时,她发现她被绑在她的房间里,白芹同样被绑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晨光坐在对面墙下的椅子上,正托着下巴看着她们,她身旁只有她的两个侍女,没有那个男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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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玲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白芹一眼,白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脏兮兮的模样让巧玲很看不起。她嫌恶地撇开眼,用愤恨的眼神瞪着晨光。
晨光笑道:“我和你没有仇吧?”
“你是我们南越国人的仇人!”巧玲厉声吼叫。
“我杀了你的父母?”
“没有。”
“我杀了你的亲人?”
“没有。”
“那我为什么是你的仇人?”晨光哭笑不得。
“我说了,你是我们南越国人的仇人!”巧玲高声尖叫道,语气极度愤恨,极度亢奋,若不是她已经回答了晨光和她没有杀父杀母之仇,晨光还以为她和自己不共戴天。
“谁说的?”晨光问。
“冯嬷嬷说的。”
“冯嬷嬷是谁?”
“我院子里的妈妈。”
“她对你怎么说的?”
“她说,你们这些卑贱的凤冥人占领了我们的国土,妄想统治高贵的南越国人,你们是痴心妄想!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凤冥国畜生,就应该滚回你们的沙漠去,全灭在沙漠里,世上才会太平!”
“你也是这样想的?”晨光淡声问。
“没错!”
“你们南越国皇室全灭,即使凤冥人回到沙漠,南越国也不会重新存在。国与国之间原本就是成王败寇,我没有屠光南越人,或者给南越人和凤冥人差别待遇,你们应该感谢我。你一口一个高贵的南越国人,就算从前,你们南越国不过是赤阳国脚边的一条狗,你们高贵在哪里?”
“你胡说!”巧玲被晨光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在她的想法里,南越国人是最尊贵的,南越国人是比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要高贵的存在,任何污蔑南越国人的行为都是不能被宽恕的,她厉声叫喊道,“我们高贵的南越国人是不会被你们这些贱种统治的,早晚有一天,南越会会推翻你们,早晚有一天你这个下贱的妖女会死在南越会的刀下,代表正义的南越会一定会杀了你这个作恶多端的妖女!”
“你说的南越会就是拿疯子当做刀子,随意砍杀普通百姓,以此来祸乱凤冥国的南越会?通元郡西街的惨案,那个时候你在场吧,你看见了吧,屠杀百姓,被屠杀的人当中也有你口中的南越人,这就是你们的正义?你们就是靠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来显示你们的高贵的?”
“那些贱狗死不足惜!凡是投降凤冥国的,全都是一群狗都不如的畜生,他们才不是南越国人,那些下贱的畜生,正义之人人人可以杀之!”巧玲慷慨激昂地说。
晨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她和对方就不在同一条线上,即使说破了嘴皮子,她的想法和对方的想法也连不起来。
“你不是南越会的人吧,南越会若是用你这么拙劣的刺杀方法,早就灭了。”
“我要去加入南越会!”巧玲冷着脸宣告,像是在宣告一件极荣耀的事情。
“你要去月华郡?”晨光问。
“没错!”
“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
“不知道吧,你是偷跑出来的,还拐带了你的表妹。”晨光瞥了一眼在旁边哭成泪人的白芹,盯着脸上写满了正义的巧玲,冷声道。
巧玲别过头去,倔强地瞪着眼睛,不答。
“加入南越会,你是认真的吗?别的我就不说了,南越会全是男人,你也算不上小孩子了,一个女孩儿家跑去全是男人的地方,这有多危险你可明白?”
十五岁的女孩子即使一知半解,她也应该懂得男女的区别,女孩子自我保护的天性也能让巧玲明白晨光指的大概是什么。
巧玲十分愤怒,她大声对晨光道:“南越会是神圣的地方,是正义的地方,你这个卑贱的妖女,不许你侮辱高贵的南越会!”
晨光:“”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现在的孩子丧心病狂。找本站请搜索“6毛”或输入址6
晨光并没有处置叶巧玲,她一直将她囚在舱室里,直到客船抵达平县,此处再往前便是月华郡,但因为是战时,月华郡被叛军占领,无法再往前去。栗子小说 m.lizi.tw在码头上,晨光又问了叶巧玲一遍,问她是否真的要去投奔南越会。
叶巧玲的态度非常坚决,囚禁在舱室中渡过的旅途非但没有磨灭她的决心,反而让她更加狂热,她不在意晨光杀掉她,她一定要去投奔南越会,绝不回家。
晨光放了她。
叶巧玲很意外,她原本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你真的要放了我?”她语气狐疑地问。
“既然你想去,去吧,去见一见让你狂热的南越会,看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圣。”晨光微笑着说。
叶巧玲内心惊诧,她并不相信晨光会放过她,她满心戒备,小心翼翼地离开,见晨光没有打别的主意,她像是离了狼群的兔子,飞快地逃掉了。
“殿下就这么放过她了?”司七不太愿意地问。
晨光微微一笑:“死不可怕,狂热的梦破碎的一刻,比被杀死要痛苦得多,希望她不会后悔。”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瑟瑟发抖欲哭无泪的白芹,吩咐司七道,“回头找人把这孩子送回家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望着白芹,微微一笑,“等回家之后,你告诉叶巧玲的父母,叶巧玲去参加南越会了,死也要去,让他们就当这个女儿死了吧。”
白芹抖得厉害,泪眼汪汪地望着晨光,磕磕巴巴地问:“表姐、表姐会死吗?”
“人都会死,只是早晚的差别。”晨光微笑道,转身,上了停靠在岸边的一辆马车。
晨光不认为出现叶巧玲这样的人是四处煽动的那些人的错,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煽动的,当煽动的人出现,被煽动的人认为这种煽动是错误的,他们只会把煽动者当成是疯子远离,而被煽动成功的人是因为他们认可了这种煽动,才会让煽动的人得逞。也就是说,这些能被煽动起来的人,他们的骨子里就有疯狂的反叛在。
他们的行为思想是对是错,并不重要,新南越会打着正义神圣的幌子在做可恶的事,但晨光也不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做坏事,她坏事做过不少,所以她也不是正义的。话说回来,对错本就是人制定的,站在不同立场,对错或许会有不同,去纠缠对错的问题太费神了。新南越会是与她对立的存在,所以她要剿灭他们,就是这么简单,不必去扯对或错正义与邪恶这些无意义的。
她要干掉新南越会,这就是结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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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地盘上出现一支反朝廷的叛军,不管这支叛军背后的支持者是谁,都是要剿灭的。在她还没有查出这个支持者是谁之前,出来一支她灭一支,待她知道叛军的背后支持者是谁,她会连着支持者一块灭掉,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有这么多人不想和平地过日子,那就结伴去死吧,凤冥国人口虽少,但高贵的凤冥国不会要那些脑子不好使甘愿把性命交出去只为了让人把自己当刀子利用的贱种。
马车直奔驻扎在平县外群山下的凤冥国军营,来到军营大门前,一人已经等在军营外,竹青色华衫,斯秀美,雅致风流,茶色的瞳眸波光流转,含着浅浅的笑意,正是嫦曦。
晨光听了司浅的通报,掀开帘子,探出头去,看见嫦曦有些意外,软声笑问:
“小曦,你怎么站在外面?”
“小曦在等殿下。”嫦曦笑答。
晨光嘻嘻一笑,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嫦曦迎上前,将晨光仔细打量了一番,唇角的笑容略收了收,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司浅一眼。
司浅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陪伴晨光走进军营,路上遇见的士兵皆认得晨光,无声地行了军礼,走得远远的,不敢打扰。
“殿下的营帐司十已经收拾出来了,殿下走了这么远的路,先休息一下。”嫦曦笑说。
“司十回来了?”晨光问。
“三天前回来的。”
“可有受伤?”
“大概吧,她八成遇上了流砂,可她不说,我也没追问。”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扁了扁嘴唇。
“殿下在烈焰城遇上晏樱了?”
晨光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雷豹说的,他还说,殿下、龙熙帝和晏樱一块掉进陷阱里去了。”
“哦。”晨光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不管回答什么,小曦很生气,这是毋庸置疑的。小曦最讨厌在她遇到危险时他不在她身边,他更讨厌她遇到危险,小曦对她的性命出奇的在意,晨光不想让他生气,所以回答得很简短。
“殿下可有受伤?”嫦曦皮笑肉不笑地问,他的确很生气,早知道他就该跟去,让司浅留下来对付山那边的乱党。
“没有。”晨光笑答。
嫦曦笑笑,他知道她不会更详细地回答他,于是不再追问,然后他冷冷地看了司浅一眼。
司浅对他的眼光视而不见。
“小曦,给我讲讲南越会的事。”晨光转移了话题,笑着说。
嫦曦不再提烈焰城,他开始讲起了两军交战的事。
其实嫦曦不讲,目前的情势晨光也能猜出来,月华郡所在的川州在盆地里,四周高山为天然的屏障,南越会占领四座城池是战事初期侥幸从战场中逃出来的百姓说的,现在占领的应该已经不止是四座城池了,围绕川州的高山被南越会的军队掌控,也就是说,南越会的人占领了整个川州。
只是单纯地占领一座州倒还好,严重的是,川州盆地内有一条凤冥国的盐湖在,川州的土地里还有一座铁矿和一座锡矿。
隔着高山,凤冥国军队现在驻扎在川州的南边,北边嫦曦已经派张弘的父亲张哲领兵封锁。
就这么将南越会封在川州盆地里倒还好,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南越会的军队走出川州,一旦走出川州,那就是势如破竹,南越会的叛军会直逼瀚京。
真让南越会走出川州,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凤冥国就要分裂了。
“殿下,近来有不少千里迢迢跑来投奔南越会的,抓住了好几个,那些人全嚷嚷着要加入南越会,愿为正义之战而死。”嫦曦说。
“嗯,我路上也遇见了,你是怎么处置他们的?”晨光问。
“我送他们去死了。”嫦曦回答。
晨光走到大帐前,司十站在营帐门口,过来含笑请了安,说道:
“殿下,热水已经备下,饭菜在炉子上温着,殿下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晨光看了看她,气色不算好但也不坏,晨光没有立刻询问她,笑着回答:
“先沐浴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奴婢带了许多玫瑰花瓣,殿下最讨厌坐船的,水路走了这么久,在玫瑰水里多泡泡,解解乏。”司十笑着说。
晨光进入营帐,火舞和司十跟了进去。
司浅和嫦曦听说晨光要沐浴,就没往里走,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营帐两旁。
晨光不在场,嫦曦也不再掩藏,气场冷了下来,如腊月里雪山顶的冰霜。
“你竟让殿下和沈润、晏樱一块掉进陷阱里四天,自己却在烈焰城里。”他含着怒意,冷声道。
关于这一点司浅不打算辩解,殿下遇险之后,他依旧执行了殿下的命令守在烈焰城等待与殿下里应外合,去迎接殿下回来的人也是司九,不是他。虽然殿下认真起来武力比他强大,并不需要太担心,可作为一个贴身护卫,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尽责,虽然他执行的也是殿下下达的命令。
殿下陷在陷阱时提前发作这件事每次回想起他都会惊出一身冷汗,一阵后怕,幸好晏樱给殿下做了血伺,殿下才没有爆体身亡,也幸好龙熙帝和晏樱没有在殿下最虚弱时起坏心对殿下不利。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低声说:
“殿下她,提前发作了。”
嫦曦震惊,因为震惊,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以为司浅说的是别的事情,只是他领会错了。他全身紧绷,说话时喉咙突然变得干哑:
“什么发作了?”
“玄力暴涨,不再是月圆之夜,提前发作了。”
嫦曦的心咯噔一声,他都能听到这一声巨响,之后他的心一直沉一直沉,如坠无底洞。他感觉他头脑里的血管开始颤抖,抖得厉害,尽管在做最坏的打算时他已经想过发作的规律错乱这件事,可真正发生了,他还是手足无措,以至于血液倒流,连指头尖都有种麻痹的感觉。
他呆了半天,问:“谁做的血伺?”
“晏樱。”
嫦曦望着他的侧脸,不太相信,但司浅是不会说谎的,于是他又觉得十分可笑,他冷笑了一声:
“他死了?”
“没有。”
“虚情假意,真舍不得,他倒是让殿下吸干他。栗子小说 m.lizi.tw”嫦曦冷笑道,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蹙眉,“龙熙帝知道这件事了?”
“他们一直在一起,应该知道了。”
“你没把他灭口?”
“殿下没有下命令。”
司浅的理所当然让嫦曦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你可知道多一个人知道殿下的秘密对殿下来说有多危险?沈润他是龙熙国的皇帝,做皇帝的每一个都薄情寡性,一旦他知道了殿下的血是延年益寿增长玄力的圣药……”
“龙熙帝在见过殿下发作后向殿下求亲了,过后会正式派人来瀚京提亲。”司浅打断他,说。
“那又怎么样?”嫦曦冷冷一笑,“老子都能弄死儿子,母亲都能弄死女儿,夫妻算什么,在床上浓情蜜意,下了床就能反目成仇,一夜夫妻百日恩那说的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有哪一个做皇帝的不想增长玄力长命百岁?”
司浅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去找沈润灭口的,殿下自有想法,若殿下觉得沈润不能留,殿下会下令,你别草率行事坏了殿下的事。”
“我还用你来告诉我?”嫦曦冷声怒道。
司浅不再说话。
大帐内。
晨光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惬意地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司七绕过屏风走进来道:
“殿下,奴婢让平县县令找人送白芹姑娘回家去了,奴婢看着白芹姑娘上了车才回来的。”
晨光点点头。
司十疑惑地看了司七一眼,一边好奇白芹姑娘是谁,一边用浸湿的软巾给晨光擦手臂。
“苍丘国内如何?”晨光歪靠在浴桶上,问。
“奴婢进宫见了司雪颜,据司雪颜说,苍丘帝在突破五层玄力时过于急进,走火入魔,经脉被冲坏,一身玄力全散了,成为废人。苍丘帝上了年岁,身子受不起这么折腾,当时就有出气没进气了。苍丘帝练功时一直是司雪颜陪着,出了事之后司雪颜吓呆了,没敢禀告皇后,派人去找平常对她还不错的顾贵妃讨主意。顾贵妃过来,先令她不要声张,然后以苍丘帝的名义宣皇后的弟弟上殿,之后伙同她的长兄顾顺将国舅爷斩杀,囚禁了皇后,太子得知领兵闯宫,被顾顺之子顾翔拿下,以逼宫造反的罪名圈禁。那之后没多久,司雪颜就被打入冷宫了。现在后宫顾盼一手遮天,侍疾的只顾盼一人,朝堂之上虽说是八皇子监国,可谁都知道八皇子是听顾顺的,顾家在朝堂上排除异己,闹得很凶。”
“苍丘帝没救了?”
“没救了,依奴婢看,左不过这一两个月。等到苍丘帝驾崩,八皇子也快了,那顾盼野心极大,将来极有可能扶年幼的十三皇子登基,由她垂帘。奴婢曾在她的寝宫外听见她和侍女说话,她还提到了殿下。”
“提到我?她说什么?”晨光微怔,好奇地问。
“她问那侍女,她和殿下谁美?她还说殿下之所以能当上凤主,是因为凤冥国是蛮荒之国没有能人,全是一群茹毛饮血粗鄙下作的野兽,所以才容殿下嚣张跋扈,她还说殿下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没弄死她?”晨光没说话,一直沉默的司七突然开口,问。
“殿下命我不许暴露,不然何止弄死她,我先划花她的脸,再把她关进全是镜子的屋子里,让她好好欣赏自己的姿容。”
晨光笑起来,笑嘻嘻地说:“她一个半老徐娘也好意思和清纯貌美的我比较,脸呢?”
“让狗吃了。”司十回答。
晨光笑,顿了顿,她问:“你碰见流砂了?”
司十的笑容敛了起来,淡声回答说:“碰见了,不过他不知道奴婢是去做什么的。”
“打起来了?”
“是。”
“你受伤了。”
“他受伤了。”
“嗯。”晨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沐浴后,晨光趴在床上睡到晚上,简单吃了些东西,迷迷糊糊地跟着嫦曦和司浅去将军帐里商议作战计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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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书玉、张弘、高池柳以及张弘的弟弟张弼已经候在军帐里,帐中挂着川州的地形图。
作战会议开了整整一个时辰,可什么有用的都没商量出来,地形上的问题很难克服,他们没能商量出可行的作战计划。
晨光皱了皱眉,她想速战速决,因为她感觉到这片大陆就要不太平了。
苍丘帝病危,一旦苍丘帝驾崩,玄天大陆上的王国,陈旧的、腐朽的将彻底散去,这片大陆会成为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的变数比老年人更大,那些不会仗着自己的年岁将陈腐的高傲表现在脸上的年轻人,他们的心里真正在想什么,是变数,是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的变数。
焕发着年轻生机的五国,新的战争即将打响。
晨光不想将本国的内战带到国外去,她想在国外将关注点全部放在凤冥国内战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确实没什么好主意,川州地理位置特殊,易守难攻,想要收复被占领的川州很困难。再加上叛军大多是川州人,他们比瀚京的军队更了解川州的地形地势,在了解环境方面没有人能胜过他们,在这一块,即使是旧的南越国军队,因为是瀚京军队,也只能甘拜下风。栗子小说 m.lizi.tw
张弼曾在川州做过统兵,自恃比别人了解川州,却被他的兄长张弘批得一文不值,兄弟俩在军帐内争执起来。
郑书玉坐在一旁,望着地形图,一言不发,他不擅长山地战。
高池柳亦然,高池柳擅长的是沙漠战。
晨光看张弼和张弘讨论得热烈,望了一眼帐外的夜色,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张弘和张弼被她突然站起来惊了一跳,闭了嘴,齐齐望向她。
“你们很好,好好商量,商量出结果,然后报给我,在明晚之前。”晨光微笑着说。
张弘和张弼不知道这是单纯的命令,还是她对他们商讨的太忘形感到不满,大气不敢喘。
张弘率先跪下来,请罪道:
“是末将放肆,御前失仪,请殿下恕罪!”
张弼跟着跪下来请罪。
晨光扁扁嘴唇,然后温和地笑起来:“我没有生气,你们认真履行职责时不需要太拘礼,我又不是那一丝不苟不懂得玩笑的暴君,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们能派上用场。你们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书,又是凤冥国中数一数二的将军,这一次是你们大施拳脚的好机会,我相信你们的能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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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敛起笑容,平声说:“来年开春之前,若还是攻不下川州,你们四个自行请辞吧。”说着,转身出去了。
郑书玉被呼吸噎了一下,人在凳上坐,枪从头顶来,他恨恨地看了张弘兄弟一眼。
张弘、张弼哑然。
一颗甜枣加一巴掌,这滋味真够酸爽!
……
司浅和嫦曦跟着晨光走出营帐。
晨光看了司浅一眼,笑说:“你进去跟他们一块,有小曦跟着我。”
司浅微怔,顿了顿,应下,转身进去了。
晨光低声吩咐火舞几句,火舞点点头,去了晨光居住的营帐。
“走吧。”晨光对嫦曦说。
嫦曦笑笑,也没问去哪,跟着她往前走,顺手将自己身上的大毛斗篷解下来,围在了她的棉裙外。
冬季,北风冷冽,兵营中燃烧的火把并不能驱走寒冷,反而看起来更冷。
嫦曦陪着晨光缓慢地穿过驻扎营地,来到兵营尽头的土地上,远远的,能够看到属于川州境内的大峰山。
晨光站在夜色里,盯着大峰山看了一会儿,在旁边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坐下。
嫦曦立在她身旁。
“我把烈焰城打下来了。”晨光沉默了一阵,抬起头,笑着对嫦曦说。
“殿下真了不起。”嫦曦微笑道。
“可是没有找到玉璜。”晨光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
嫦曦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殿下去烈焰城只是为了攻打烈焰城,之前并不知道还有玉璜这件事,可晏樱突然出现在烈焰城,玉璜的线索出现了。晏樱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条线索的,这一点很值得深思。
这些年来,晏樱寻找玉璜的足迹从来没有断过,嫦曦心里清楚,晏樱寻找玉璜的目的和殿下寻找玉璜的目的完全不一样。
他望着晨光低下去的侧颜,过了一会儿,坐下来,坐在晨光身旁,含笑望着她的脸,温声安慰道:
“殿下,这件事急不来的,殿下也不用担心,小曦正在帮殿下四处查找,绝对不会让晏樱比我们先一步得到全部玉璜,殿下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晏樱得逞。”
晨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她思索了良久,看向他,突然道:
“小曦,我开始有点怀疑晏樱的目的了。”
嫦曦微怔。
“之前我一直以为晏樱是为了报仇,你过去替我查过的,晏家曾是苍丘国三大家族之一,曾因为谋反未遂被满门抄斩,我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我以为关于玉璜的事他是在圣子山里得知的,可是我突然觉得,好像不是那样的。”
“殿下的意思是……”嫦曦蹙眉,他不太明白。
“司十发现,流砂曾频繁接触一伙不明来历的江湖势力,那伙人像是晏樱的人,但又不像是他的人,因为怕暴露,司十没敢继续追查下去。晏樱曾对我说晏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虽然还有一个老仆,但那老仆生死未卜,多半是死掉了。小曦你之后也查到晏家被满门抄斩无人生还,也就是说在苍丘国内,晏樱什么都没有,苍丘帝不可能会抄家灭门了还给他留下一股势力。那么,那一伙不明来历的势力究竟是些什么人?”
嫦曦的表情凝肃下来,皱了皱眉,低声说:
“在我整顿好欧阳家之后,我不是没查过晏樱,可晏樱行事诡秘,能从他身上看见的,都是他让人看见的,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他背后有一股隐藏着的势力我知道,但因为一直没查清楚,我就没对殿下说,后来再查时被晏樱发现了,我在苍丘国的分舵被他连根拔了两次,他曾让人警告我撤出苍丘国,否则他会将殿下的事情散布出去,我只得把人都撤回来。”
嫦曦知道晨光对他说这些是想让他派人去详查晏樱的意思,欧阳家在各国各地经商,欧阳家拥有最强的情报,没有欧阳家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拥有一个商业帝国的附加利益。栗子小说 m.lizi.tw
可在晏樱的威胁下嫦曦不得不把人从苍丘国撤出来,从此晏樱的事他更不清楚。晏樱本就是那种行事隐秘不会轻易给人留把柄痕迹的人,晏樱的谨慎作风让嫦曦看着都觉得疲累。
晏樱从小就是这样的人,非常聪明,非常谨慎,老成得完全不像是那个年岁的孩子,别人从他身上看到的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他不想让人看到的,就是别人看瞎了眼睛都看不出来。
他就是用他精于掩藏的天性去欺骗殿下的,他欺骗利用殿下不止最后那一次,单是嫦曦看出来的就有许多次,只不过那些事都是小小不言的,最后也没有给殿下造成伤害,嫦曦留意一眼也就过去了。可是最后那一次,嫦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晏樱的,即使殿下原谅他也不会原谅他。
嫦曦和别人不一样,他和晏樱有相似之处,虽然他反感承认他和晏樱有相似之处,但他们确实有相似之处。嫦曦和晏樱都是少年时被强行掳进圣子山的,而其他孩子则是在婴孩时期就生活在圣子山里了。
嫦曦和晏樱一样皆出身世家望族,欧阳家不是普通的书香望族,欧阳家以经商为主,商人重利,这样的家族内斗极其厉害,嫦曦的母亲又软弱,嫦曦是在激烈的内斗中成长起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嫦曦同样少年老成,擅长计算,所以在晏樱进入圣子山时,嫦曦就讨厌他,因为看似温雅腼腆的晏樱,其实比最黑心的商人还要奸滑。
但不得不承认,嫦曦和晏樱最后能活下来,全靠了他们天生的这份奸滑狡诈。圣子山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靠野兽的本能活着,他们为了生存厮杀,为了生存抢夺,无论是厮杀还是抢夺都是凭靠身体里的兽性。然而最后能活着走出去的人,靠的是头脑。
晨光的确是有想利用嫦曦的情报隐秘地去查晏樱的意思,嫦曦从前没跟她说过,她并不知道嫦曦和晏樱曾经对上过,有了那些事,嫦曦不可能再去查晏樱了。
晨光有点失望,亦有些不安,她突然发现了晏樱不在她掌握中的那部分,这让她感觉到混乱,她非常不喜欢这种原本在计划中的计划脱离了掌控的感觉。
她皱了皱眉。
嫦曦见状,想了想,笑说:“殿下别急,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有失败的可能,殿下想知道的事,我会尽力派人去查的。”
晨光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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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现在该跟我说说提前发作的事吧。”嫦曦道。
“小浅告诉你的?”晨光微怔,问。
“殿下还打算瞒着我吗?”嫦曦看着她问。
“我没打算隐瞒,但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特地说出来。”
“殿下……”嫦曦眸光微沉,加重语气唤道。
“又不是预料之外的事,没有人说发作时一定是有规律的,错了规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殿下差一点就没命了。”嫦曦皱起了眉,他是不会对晨光发怒的,虽然他平常对晨光的行为举止很随意,但他不会真的以下犯上,只是晨光的不以为然让他很生气,他冷声强调。
“我是不会这么快就死的。”
“殿下……”嫦曦用无奈的眼光望着她,不赞同地道。
“小曦你不用担心。”晨光用弯起来的眉眼安慰他,笑盈盈地说。
嫦曦这个时候很想叹气,他沉默了一阵,低声问:
“晏樱为殿下做的血伺?”
“嗯。”晨光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肯定的答案又引来嫦曦的沉默。
“那之后殿下的身体可有好转?”他望向晨光,表情严肃地问。
“……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嗯。”
嫦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知道晨光的回答带着搪塞的意味。
“难得他那么主动,殿下应该吸干他。”他冷声说。
“我又不是鬼怪。”晨光笑道。
嫦曦说完了有点后悔,他可以跟司浅谈起这个,但他知道殿下对吸食鲜血这件事是发自内心的反感,虽然那么做会对她的身体有益。
晨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说:“对了,小曦,小润向我求婚了,他说他会派人去瀚京下聘,我想等回到瀚京就能看见龙熙国的求亲使团了。”
嫦曦对此事的反应很冷淡,说不上高兴,但也没有不高兴,他淡淡地问:
“殿下要答应?”
“要答应,我仔细想了一下,现在宣布和龙熙国和亲还是有益处的,对日后会有益,如果这桩亲事结的好的话,以后的益处会更多。”
“是对凤冥国的益处么?”嫦曦问。
“当然。”
“那殿下呢?”
“我?”晨光一愣。
“嗯。”嫦曦点点头,问,“殿下喜欢龙熙帝吗?喜欢到希望由他做你的丈夫?如果殿下喜欢龙熙帝,我没话说,如果殿下是为了凤冥国,即使殿下认可这桩亲事,我也不会答应。殿下,我不希望你为了凤冥国把你的婚事当儿戏,你已经做过一次了,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不想看到第二次。即使殿下要成亲,我希望殿下是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而不是充满算计。”
他突然的一席话让晨光愣住了。
嫦曦是商人出身,他自身并不讨厌利益为先,由他口中说出这番话让晨光有点意外。
“小曦,你说这话真像我爹,虽然我爹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
“我不会把殿下当成女儿看待,但殿下是我最想珍视的,这份心境差不多。”
晨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弯起嘴唇,嫣然一笑,她说:
“可我希望小曦最能珍视的是小曦自己。”
嫦曦浅勾着唇角,似在微笑,他没有说话,茶色瞳眸里的波光微浅。
晨光从石头上站起来。
“走吧。”她说,“去那山上看看。”
嫦曦沉默地跟着她站起来,然后他突然问:
“殿下。”
“嗯?”
“晏樱离开圣子山的那一天,殿下在血祭中开了天眼,那一天,殿下占卜到的是什么?”嫦曦问。
这似乎是与之前的话题完全不相干的一句话。
晨光垂着眼,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时间未至晌午,冬日里的白天暖阳高照。栗子小说 m.lizi.tw
消失了一晚上外加一个白天的晨光终于出现在帅帐里。
“想出好法子了吗?”她坐下来,问商讨了一晚上的郑书玉等人。
郑书玉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沉声说:
“没有轻巧的法子,叛军还是该速战速决,若要速战速决,唯有强攻。”
晨光扬眉,点了点头,她也不意外,立刻就认可了他的观点。
“那就强攻吧。”她说,“从大峰山东边上去,先占了山头,攻下支安郡,再平了川州,开春之前一定要平定川州。”
郑书玉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她说出来了,若不是知道她昨晚不在,他还以为她参与了作战会议。
至于为什么从东边攻上去更好,郑书玉已经不想追问或质疑了,凤主殿下在烈焰城的那一战震住了凤冥国军队的胆,虽然他们并没有二心,可那一次之后,他们是不敢有二心了。
“让烈焰城来的那伙人做先锋,今天整队,明日预练,后日晚上山,嫦曦去了南边,南北一同攻山。这一回我不会参战,我会坐在后边看着你们。我先提醒你们,北边这边加上嫦曦带来的一共十万人,南边虽说大部分是新兵,也有五万人,我可不想过后听到‘地形难、敌方厉害’这样的废话,十五万人打不赢一群不成气候的叛党,这种军队将来会亡国知道吗。栗子网
www.lizi.tw三个月内平定川州,平定不下来,全员降职,没有兵职的一律去西北开荒。”
“末将遵命。”郑书玉、张弘、张弼、高池柳齐声应下,他们已经习惯了殿下这种松松散散的发言,这种发言能否振奋军心因人而异,但里面的处罚绝对是真的,三个月攻不下平川,他们就要被集体降职了,这可不是好消息。
晨光留下来听了小半个时辰的总结性作战计划,没有继续听细节就离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大帐,坐在桌前,火舞冲了一杯温暖的蜂蜜水给她喝。
晨光双手捧着杯子,暖暖地喝了一口,然后扬起头,看着司浅,笑说:
“你觉得川州三个月内能打下来吗?”
“能。”司浅肯定地回答。
晨光笑了笑,说:“在烈焰城时我看着这群人还可以,并没有因为人少被龙熙国军队抢了风头,表现得还不错,这一回正好用川州的叛军练练手,筛一筛,多筛出一些可用的。栗子小说 m.lizi.tw趁这个机会,好好把军队内部整顿整顿,不出两年,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微笑着说。
“平定川州时,幕后指使的人也要好好查一查,放着这样一只老鼠,虽然掀不起大浪,放的时间久了,会对凤冥国很不利。”司浅道。
“老鼠能这么快露出尾巴,就不是老鼠了。”晨光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
司浅思忖了片刻,说:“属下担心,苍丘帝驾崩之后,新帝登基,苍丘国会提出举办五国会。原本五国会也轮到苍丘国办了,可先是赤阳国临时召开了五国会,之后又有苍丘帝病重,五国会就搁置了。但一旦新的苍丘帝登基,为了在五国面前扬个名,苍丘国也会主动提出举行五国会。五国会召开,殿下又要到苍丘国去,万一老鼠趁殿下不在,在国内伺机作乱,会很麻烦。”
这些晨光不是不知道,只是并没有什么好主意,说实话都已经到了两军交战的时候,在战事中找出叛军背后支持者的可能性并不大。况且老鼠之所以是老鼠正是因为老鼠狡猾又善于掩藏,那么容易暴露就不是老鼠了。
晨光又不是神,她不可能看着叛军的脸就能猜出来他们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也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占卜得出答案的,她也不想把占卜术用在这种事上,她还想多活几年。
她高高地噘着嘴唇,呆了半天,啧了一声,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
司浅其实想亲自去查,为了殿下的安全也好,为了让自己更有作用也好,但他是不能离开殿下的,殿下的发作比起从前更加凶猛,更加混乱,他不能再让她经历在烈焰城时那次糟糕的经历。殿下由晏樱做了血伺这件事虽说让司浅松了一口气,可说到底,他还是有点恼火的,晏樱抢走了他最重要的差事,只是这恼火他不会也不能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司七从外面走进来,道:
“殿下,花添和张通求见。”
“花添?张通?谁啊?”晨光一愣,歪头想了想,问火舞。
“烈焰城四将军中的两位,之前还被殿下打伤了。”
“哦。”晨光一脸迷茫地应了一声,对司七说,“让他们进来。”
司七应下,转身,去了又回,将花添和张通带进来。
花添和张通都三十多岁,之前晨光就觉得花添眉清目秀一身江湖侠客气,花添年轻时确实当过侠客,出身也很好,乡绅家庭,是好好被教养长大的,可长大后的花添比起谋求官职更向往侠义精神,于是不知不觉间,他就成了一个劫富济贫的盗贼,后来被朝廷盯上了。在民间侠义冲天的“花麒麟”在官府眼里就是个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折腾到最后没捞着什么好,家乡呆不下去,连关内都待不下去了,他媳妇受不了跟他东躲西藏愤然改嫁,重回单身的花添只好去了烈焰城,一去就是十年,他已经十年没有回到关内了。
和他的经历相比,张通就平顺的多,张通是在内城出生的,土生土长的马匪,小时候是马匪,长大了还是马匪,到了这把年岁也是马匪,是一个很厉害的马匪,在这一回非抢掠而是想要打进关内的战争中,攻占龙熙国城池时张通起了很大的作用。
晨光单手撑腮,懒洋洋地望着他们俩。
张通和花添松松垮垮地给晨光请了个安,看动作就是不情愿的。
晨光知道他们不服,她也不在意。烈焰城内城的俘虏没有像外城俘虏一样被打散编入凤冥国军队,而是自己形成一支军队,一直被扔在一边无人理睬,现在应该是突然听说了由他们做先锋的消息,他们不解她的意思,心里没底,就过来求见她,想要探探她的口风,猜测她到底是什么意图。
晨光勾起嘴唇,似笑非笑。
花添和张通被免了礼,有点僵硬地站在地中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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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她这个样子反倒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了半天,花添觉得再不说话是不行的,看了张通一眼,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僵硬地赔了一个笑脸:
“凤主殿下。”
晨光扬眉,笑吟吟地盯着他。
明明是很温暖的眼神,花添却突然冒出了一点冷汗。
“凤主殿下是要让我们这些烈焰城的人作为先锋军攻打川州吗?”
“是啊。”晨光懒洋洋地笑道。
花添和张通对望了一眼,花添一脸严肃,开口道:
“凤主殿下,我们一直生活在烈焰城,对中原的土地不熟悉,对川州和凤冥国更不熟悉,用我们作先锋军是不是有些冒险,会对战事不利。”
“对土地不熟这是你们的事,你们作为先锋军会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借口白白送命,也是看你们的本事,与我何干?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直来直往的马匪,也不用在我这里绕圈子,让你们做先锋军,一旦发生伤亡,就是用你们的伤亡来保存我们凤冥国军队的实力。可如果你们这一仗干的漂亮,让我见识到了你们的本事,你们今后的待遇会和凤冥国军队一样。小说站
www.xsz.tw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们以为你们是被招降来的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们是俘虏,没给你们俘虏的羞辱是我的宽厚。俘虏是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的,除非让我看到你们是有用的,是值得我拿军费去养的,否则你们这些人就是我抓回来给凤冥国做人肉盾的盾牌,懂了么?”
很残酷的话,羞辱性很强的话,就连面皮天生发青的张通脸上都止不住涨红发黑起来。
张通抬起头,用一双窄小的眼睛盯着晨光,像一根成了精的竹竿。
“凤主殿下,我们烈焰城有七万人,现在又是凤主殿下和川州的叛军对战的节骨眼儿上。”
这是一句很隐晦的威胁,他在让晨光说话放尊重一点。
晨光轻蔑一笑:“七万人又怎样?就算有十万人,你们烈焰城的人还是我的俘虏,你照样是我的手下败将。”
张通被那句“手下败将”噎了一下,脸憋得刷白。
“有不甘心的工夫,不如回去好好钻研战事,打一场漂亮的胜仗,那样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若不然,也只能说,马匪就是马匪,永远成不了气候。”
花添和张通面色微变,是马匪没错,但是马匪也不是很想听“马匪”这个诚实的词汇,在军队里被公然叫马匪,这是一种羞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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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上的羞辱有时候比在战场上吃了败仗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这次就算了,下一次记住了,在本殿面前要自称‘草民’。下去吧。”晨光淡声说。
花添和张通满脸的怒气和不甘,虽然努力不表现在脸上,可还是会在转过脸时满溢出来。
他二人动作僵硬地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晨光勾着嘴唇。
被川州叛军“清洗”过的她的俘虏们,在这场战事之后,会踏上走向正规军的道路。
……
龙熙国。
箬安。
前一阵子白贵妃捉住了兰华殿的兰嫔和侍卫私通这件事震动整个朝野,接下来,另外一则更为震撼的消息随着陛下从边关回宫浮了上来,陛下竟然要迎娶凤冥国凤主为皇后。
霎时间,龙熙国的朝堂上就像是油锅里进了生水,噼里啪啦地开始溅油星。
陛下要迎娶凤主殿下这件事说意外也不意外,因为这件事已经传了很长时间了,关于这件事,听说的人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现在陛下只不过是公然昭告,将一直被猜测的事坐实了罢了。
至于陛下为什么要迎娶凤主殿下,单是貌美这一点就足够了,更何况凤主殿下的背后还跟着一个凤冥国。
关于这件事,朝堂上依旧分为三派,一派是以后宫妃嫔的娘家为主力的守旧派,这些人坚决反对异国女子为皇后,其实是心里担心,一旦凤主为后,就没他们家的姑娘什么事了。有传言凤主殿下心狠手辣,万一吃起醋来,到时候说不定连他们都会遭殃,绝对不能引狼入室。这部分人也是三派人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一群人。
中立派和赞成派人数差不多,这桩婚事有利有弊,总体来看利大于弊,如果陛下坚持,他们身为臣子也只能去往益处那方面想了。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对这桩婚事充满憧憬,从边关回来心情出奇的明媚,明媚到发生那样严重的事居然没有下令处死兰嫔和通奸的侍卫,而是将兰嫔打入冷宫,将侍卫流放,兰嫔的娘家也只是被降职逐出箬安,没有要他们家人的性命。
这并不是陛下的作风,因此,这反常只能被解释为:一,陛下心情非常好,好到大过了被绿云罩顶的愤怒;二,他不想在准备婚事的过程中见血,怕会不吉利。
听说,要往凤冥国送的聘礼是陛下亲自挑选的。
虽然不知道这则传言是真是假,但听过的人就没有不啧舌的。
陛下对朝堂上的反对声音充耳不闻,可见陛下这一次是铁了心了。
沈润的确铁了心了,这一次,不管是谁反对都没有用。传言也是真的,送往凤冥国的聘礼是他亲自挑选的,他一边挑选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拿出什么东西才会让晨光能更爽快地答应他。
他这些天一直沉浸在这些事里。
下了朝,他坐在书房里查看拟定好的聘礼单子,就在这时,小太监三石猫着腰从外面进来,轻声通报道: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不见。”沈润翻着聘礼单子,面无表情,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三石退了出去,退出去赶人。
然而人没赶走。
白婉凝穿着大红色百蝶穿花宫装不顾阻拦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直接冲到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来,素淡却明艳的脸蛋上写满了视死如归。她面色煞白,挺着脖子,大声问道:
“陛下,陛下要迎娶凤冥国凤主为皇后,这件事是真的吗?”
三石没拦住白婉凝,慌张地跪下来请罪。
沈润挥手让三石退下去,看了白婉凝一眼。
她那一身红过于绚烂,有点刺眼。
是谁允许她贵妃位可以穿大红来着?
看他没工夫不去计较,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要上天了!
“是真的。栗子小说 m.lizi.tw”沈润淡声回答,三个字之间没有起伏,这语气连通知她都算不上。
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几乎将白婉凝的眼泪冲出来,她无法接受。已经多少年了,都过了多少年了,那个女人欺骗他那么多次,他依旧忘不了她,而他们那段曾经一度跌至谷底的关系居然因为几次重逢热度持续飙升,现在都要确立名分了。
白婉凝无法接受,她死也不能接受。并不是因为她小心眼,她世家出身,自幼就生长在妻妾成群的大家族里,她是好好地学习过作为当家主母该怎么和众多妾室相处,既能立了威严又不会被说闲话的,在她选择了一个将来要成为国君的男人之后,她就放弃了独占欲。他可以后宫三千佳丽无数,但这些女人必须是玩物,必须是她认同的,换句话说,她要拿捏着这些玩物的生杀大权,她要在高处俯视她们对她匍匐顺从,她们必须明白,不管她们怎样受宠爱也越不过她白婉凝去。
这些年来,陛下从不入后宫,也不甚关心后宫的事,她作为贵妃,形同皇后,在后宫里呼风唤雨,只手遮天。那些不安分的女人,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陛下从来不过问,现在后宫里的那些个妃嫔看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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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宫多年,诚然,陛下没有给她男人对女人的宠爱,但也不曾薄待她,他给了她一个女人所能掌握的最高的权利,也不会对她的做法横加干涉,在这一点上,她很满意,所以她还算安分守己。
但是她并不满足。
即使她手握凤权,她依旧只是贵妃,她要做皇后,她想做皇后。
如果不是为了做皇后,当年她怎么可能会冒着被他认为轻浮的风险,抛弃颜面,上赶着去接近他如果不是为了做皇后,她怎么可能会在他和亲之后依旧等着他,都等成了老姑娘。
她忍耐等待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等一个贵妃位的。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曾经她唾手可得的皇后位就这么飞走了,她更不甘心抢走她皇后位的女人是她生平最厌恶甚至让她时常做噩梦的女人。
晨光那个女人,纳她进后宫白婉凝都不会认同,更何况是让她成为凤冥国的皇后。
从晨光最开始出现,她就给白婉凝一种很强的危险感,那个看上去慢吞吞傻乎乎头脑简单甚至有点愚蠢的女人,她在不知不觉间俘获了陛下的心,在白婉凝还没反应过来时,陛下的一颗心全跑到那个女人身上去了,速度快得让白婉凝自己都感觉到错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甚至都没有和那个女人过几招,那个女人压根就不肯接她的招,她完全没把白婉凝放在眼里,她的轻蔑让白婉凝愤怒,白婉凝恨不得杀了她。
后来听说她死了,白婉凝十分欢喜,对着天空大笑三声,暗道“老天有眼”。然而随着那个女人死去,白婉凝的皇后位跟着也没了,沈润他宁可把皇后位给一个死人,也不肯给她。
那个时候她骑虎难下,家族的商议劝说,她自己的不甘愤怒,她还是接下贵妃位进了宫。
沈润给过她选择,在没下旨之前他说她可以拒绝,他对她说,后宫的路不好走,让她考虑清楚。她也犹豫过,她早知道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了,她也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她和沈润的柔情蜜意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在她被命令接近沈润之前,母亲曾告诉她,容王殿下是不会拒绝你的。
当时她还小,不太理解,后来她逐渐想清楚了,那时几个成年的皇子,太子已经娶妃,太子的外祖家风头正盛,与白家是宿敌,白家就是因为夏家崛起才没落的三皇子的外戚自成一派,白家插不进去,两家也就是泛泛之交,并不熟稔四皇子出身低微。唯有二皇子沈润年纪轻轻却受几个清贵重臣的喜欢,母亲娘家虽是六卿之一,但基本被排在外头,二皇子顺位第二,本身又是个作风正派,一表人才的,白家为了从没落中崭露头角,选择了沈润。同样的,缺少外戚扶持的沈润也是通过观察外戚来选择妻子的。
沈润为人谦和,性情温柔,举止优雅,礼数周正,年轻,又貌美,不可能会有女孩子不喜欢他,能让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是令人羡慕的福分。
白婉凝才貌双全,温婉大方,是箬安贵族中最佳的妻子人选,不可能会有男人不喜欢她,更何况沈润也想借着白家的势力达成自己的愿望。
沈润对她的浓情里总带着一点冷淡,白婉凝知道,可她不在意,在她看来,成天腻腻歪歪的男人才没出息,就比如她当时很看不起和洛碧帆成日你侬我侬的禹王殿下。
她和白家全力助沈润继位成为新帝,作为回报,沈润给她后位,给她的儿子储位,白家自此荣光无限,而她与他,夫妻和睦,举案齐眉,这完美平顺的一生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贱人,虽然这消息没有得到证实,可八成是那个贱人弄死了老皇帝,还弄出一封假遗诏来,结果沈润不费吹灰之力就登基继位,他们白家替沈润斗先皇斗太子斗诸王,斗了那么久,最后却被这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搅得乱成一团。那个贱人成了沈润登基继位的功臣,而他们白家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只剩下一个尴尬的立场。
不仅如此,那个贱人现在居然还要抢走她的皇后位,不可饶恕!
沈润要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绝对不能进龙熙国的后宫!
“陛下,陛下不能立晨光公主为后!”白婉凝义正言辞地说,庄肃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忠心耿耿随时打算要以死劝谏的能臣。
沈润冷淡地看着她,看了半天,开口,浅声说:
“朕要立谁为后还需要你的允许?”
“臣妾不敢,陛下喜欢哪个女子,臣妾不敢干涉,陛下要纳哪个女子为妃嫔,只要是家世清白的姑娘,臣妾愿意为陛下安排。可立后之事非同小可,陛下立的是龙熙国的皇后,龙熙国的皇后岂能由一个外族女子担当,这会混淆血统,传入民间,民间必会因为此事产生骚动。更何况晨光公主在民间的名声很不好,民间说她嗜血成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立这样的女子为后,会破坏陛下贤明的名声。陛下想纳晨光为妃,臣妾不敢阻拦,可立她为后,还望陛下三思!”
白婉凝之所以说可以纳晨光为妃,是因为她知道晨光是不可能来当妃子的,她补充了这一句,是为了表明自己没有私心,是为了大局着想。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淡淡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缓缓地问:
“你进宫的年头也不短了,还想受你的娘家操纵到什么时候?”
白婉凝的心咯噔一声,她抬起头,眼里掠过一抹惊慌,诧异道:
“陛下为何会提到臣妾的娘家?臣妾前来面圣是因为臣妾担忧陛下立后这件事会给龙熙国带去震荡,引人非议,与臣妾的娘家不相干的!”
“你父亲这两天在朝堂上上窜下跳就属他闹腾得最欢,你会不知道?不相干?呵!”沈润冷笑一声。
他的态度让她有些难过,白婉凝咬了咬嘴唇,说:
“陛下,父亲也是为了龙熙国的江山社稷着想,陛下身为龙熙国的皇帝迎娶外族女子为妻,确实不妥,传出去必会引起各国议论。”
“议论就让他议论去,是否妥当朕说了算,朕的江山,朕的社稷,朕自有分寸。”
撇开感情上的事不谈,这桩婚事,血统混淆确实是其中的一个弊端,可是很明显,与凤冥国联姻利大于弊,沈润不相信反对的那些人看不出这些益处,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用弊端作为借口打着为江山为社稷的幌子在替自己谋划罢了,这份虚伪让他觉得恶心。栗子小说 m.lizi.tw
“陛下……”白婉凝还想再说。
“立后的事朕不会改变主意,你若没别的事,退下吧。”沈润已经不耐烦了,他冷淡地道。
白婉凝没有走,她依旧跪在地上,她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她知道的,她在他心里还没有能让他改变主意的分量,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不愿意让晨光进宫,她做不到的事,那个女人却能做到。
她想起了昨天母亲进宫时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咬着嘴唇,软软地垂下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她吞声饮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沈润瞥了她一眼,他已经过了看见女人哭就会过去哄的年纪,他不觉得眼下有什么值得哭的,司晨玄力飞涨经脉暴起随时有可能送命都没有哭,她哭什么?她在后宫里飞扬跋扈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管她,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沈润知道白婉凝对后位的执着,从最开始他就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白婉凝和他在年幼时见过几面,但后来长大了,男女有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直到他在平息北方蛮夷部落中立下军功,加上他善于结交朝中清贵,在风头正盛时,在白家的宴会上,他与当时名冠箬安的白婉凝重逢。说是重逢,沈润早忘了白婉凝小时候什么样,白婉凝一个劲儿问他,他只好说他记得。
他知道,突然出现在男客区的白姑娘是白家抛给他的一根花枝,接住了,就表明他同意和白家结成联盟。
他没理由不接,他的外戚背景不深,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扶持秦家,他知道父皇最厌恶这个,所以他接住了白婉凝,间接握住了白家。
至于白婉凝,在晨光没出现之前,她是理想的妻子人选,他和她结合,然后三方获利,在他继位后,她亦有能力打理好后宫,教养好子女,他专心治理龙熙国,过着辉煌又无聊的人生,就这样一直到死,死了之后留下一大群子女和一大群等待被送入庙里的妃嫔。皇帝都是这么过的,他想他大概也会这么过。
然而晨光出现了,她打乱了一切,她做了他做梦都不敢做的事,弑君,伪造遗诏,然后他迷迷糊糊就继位了,在毫无准备的时候。
她打乱了他计划好的人生,她还想逃走,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
他不可能立白婉凝为后,这事无关晨光,而是他低估了白家的野心,白家的野心在他登基之后迅速显露出来,并越来越膨胀,他不能让白家发展成为另外一个夏家,挟制他或者挟制新帝,他不需要野心勃勃不识好歹的外戚。
白婉凝在哭,哭得很好看,哭得很动人。
“陛下,”她用帕子的一角拭泪,泣声说,“臣妾知道陛下的心里有了晨光公主,臣妾也知道臣妾劝说不了陛下。”她抬起头,用红通通的泪眼望着他,含着哀怨和寂寞,她轻轻地问,“陛下可还记得那一年陛下去凤冥国迎亲之前对臣妾说的话?”
沈润看着她。
“那个时候陛下对臣妾说,让臣妾等着陛下,臣妾等了。”她将视线虚落在别处,唇角勾起了一抹因为记忆里的幸福感到了愉悦的微笑。
沈润心想他那个时候说的明明是“不如你另择他人吧”,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他说她会等,她这份拧了的记忆到底是从哪来的?
白婉凝抬头望着他,水眸含情,她真挚地说:“润哥哥,婉凝是深爱着你的,即使你已经不爱我了。婉凝一直以为可以成为润哥哥的妻,没想到却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声自嘲听起来很可怜,她对他说,“润哥哥执意要娶晨光公主,婉凝不敢阻拦,也阻拦不了,但在那之前,润哥哥,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婉凝一个孩子吧。婉凝入宫多年,一直想有一个像润哥哥的孩子,只要能有一个孩子,婉凝就满足了。婉凝不会妨碍润哥哥和晨光公主的,婉凝也妨碍不了,婉凝只想后半生能有一个孩子,也算是一个依靠,润哥哥,你就成全了婉凝吧。”
她将自己说得很卑微很卑微,凄凉的语气,极其可怜,哀伤的语调几乎能将最硬的钢铁化作绕指柔。
她容貌很美,又卑微恭顺的祈求,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卑顺让男人很难拒绝。
沈润却因为她口中的“深爱”二字有一瞬的晃神。
“爱”这个字不止白婉凝说过,偶尔碰到其他女人,那些女人在讨好他时也会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字,好像是觉得他听到了会很高兴,虚荣心会得到大大的满足一样。
然而,到底什么才算是“深爱”?她们知道他的什么就敢说她“爱”他?
爱,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婉凝想起了母亲对她说的话,如果不能劝陛下收回成命,至少要在晨光公主入宫前诞下皇子,否则,一旦晨光公主进宫,她就完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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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一点胜算,如果她的份位比晨光公主高,她还能想法子压制她,可晨光公主的份位高于她,等到晨光公主名正言顺地进入龙熙国皇宫,没有恩宠没有子嗣的她就彻底完了。
白婉凝不知道沈润对晨光的喜爱会多久,是漫长的,还是得到手之后也只是过眼的烟花,但她知道,即使沈润对晨光的喜爱消散,也很难再将眼光转移到她身上。
白婉凝已经不是心高气傲的少女时期了,年龄的增长让她学会了看清现实,纵然她美,可她也知道,对男人来说美貌并不重要,新鲜的美貌才是重要的,看得久了,就算再貌美也跟白开水一样令人乏味。
白婉凝是喜欢沈润的,像沈润这样出身高贵、相貌英俊、举止温雅、谦逊柔和、即使心里再怒也不会爆发的男人,是女人都会喜欢,可这个男人拒绝成为她的靠山,他会随时废她的妃位、将她打入冷宫或者整治她的娘家,他手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她得不到他的心,再仔细想,即使得到了他的心又怎样,谁又敢保证这颗心恒久不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父亲即使和她的母亲再恩爱,妾室也没少往家抬,她的母亲能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靠的是手辣心狠。
所以她必须要孩子,要一个儿子,抢在晨光进宫之前诞下皇嗣。只有孩子才是她的希望,有了孩子,她才能和晨光拼一拼。只要有了孩子,她可以在晨光的脚底下谦恭卑顺地熬着,晨光熬不过她,她想,以晨光那副病弱的身子骨,能否生养都是个问题。只要趁晨光给她使绊子之前她诞下皇长子,哪怕将来晨光不在了,陛下又移情那年轻貌美的,拥有皇长子的她也不会输。
她娘家实力雄厚,只要她能够诞下皇长子,她就有底气敢和他心爱的女子拼一拼,一时的挫败算什么,到最后笑出来的才是赢家。
她唤他“润哥哥”,已经多少年了,她又重新这么唤他,她希望这个旧称呼能引出他心底的一点情愫,一点怜爱,哪怕是对她的一点愧疚。
她不认为这是过分的要求,名义上她是他的女人,作为他的女人她要一个孩子再普通不过,她又没说要了这个孩子之后直接立为储君,只要他还顾念着一点过去的旧情,他不会拒绝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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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哥哥……”她泪眼朦胧地唤了一声,那带着凄哀的娇美动人几乎能将人的柔情融化,如此柔弱可怜的美人儿,让人很难拒绝。
沈润望着她。
沈润幼年时寄人篱下的经历让他将谨小慎微印刻进骨子里,他从很小时就学会了将真实情感掩藏在恰当的表情下,这恰当的表情不一定是微笑,悲哀、沮丧、恐惧,这些都是他做过恰当表情。他可以在恰当的时间做出最恰当的表情来迎合当时的气氛,这份本领已经成为他的本能,哪怕现在他是一国之君,这份本能的紧张感仍旧消除不掉。
因此,他不是一个靠视觉来促发情感的人,他通常会下意识地去看视觉下更深处的东西,这是经历练成的习惯。
很少有人能骗过他的眼,除了晨光,而在前不久,他终于知道了她能成功欺骗他的原因,她很痛苦,可她要活着,所以她要掩藏痛苦,那份痛苦是比他幼年时的孤独、悲伤、恐惧、不甘、愤恨还要浓郁千万倍的东西。
沈润突然意识到,晨光应该是第一个让他想要认真去了解的人。
他不会让白婉凝有孩子的,这和晨光毫无关系,白婉凝和她的白家好像都认定这事和晨光关系重大,真正的缘由白家心里还真没有数,他决定给白家一点教训。
在他登基之后,平定诸王叛乱中,白家的确给了他不少助力,可自恃功劳就想功高震主,白家还不够资格,是时候该收拾白家了。
他做不了晨光那样看不顺眼的人连证据都不搜直接扣一个谋反的罪名拉出去就砍了,动不动就来连坐,完全不要脸面,他不是暴君,他还是要名声的,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容白家再蹦跶,再蹦跶就上天了
“婉凝,”他看着哭得很漂亮的白婉凝,缓缓开口,说,“你今日回家去吧,回家去看看你的父亲,然后告诉他,好自为之。”
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白婉凝只觉得从头到脚冷到了骨子里,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用错愕的表情望着他。
“退下吧。”沈润淡淡地说。
他已经不耐烦了。
白婉凝努力克制着发抖,她心慌意乱,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沈润瞥了一眼她大红色的背影,突然又开口:
“对了。”
白婉凝紧张到了极点,她慌张地稳住呼吸,转过身来,卑顺地垂着头。
“这一身红,换了吧,不适合你。”沈润说。
白婉凝咬牙,这令人厌恶的颜色她穿了快十年,就因为听说他喜爱女子穿红色,到头来他却不咸不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评论。
白婉凝火冒三丈,但现在她已经顾不得因为这个生气,沈润话里有话,那句“好自为之”让她冷到了骨子里,她必须要赶快通知父亲才行。
她悻悻地离开了。
紧接着,三石进来通报道:
“陛下,薛小将军求见。”
薛小将军指的是薛翎的弟弟薛翀。
“宣。”沈润淡声道。
不一会儿,薛翀急匆匆地走进来,先行了君臣之礼,站起来后,还没等沈润开口,薛翀先急性子地开口,担心地道:
“陛下,臣在殿外遇见白贵妃,白贵妃好像哭了。”
沈润冷淡地看着他。
这小子年纪长了,心眼没长,还和小时候一样缺心眼。
沈润冲着薛家一门忠烈对薛家格外厚待,薛家原本在白家之下,在薛翎成为驸马后,沈润逐渐将薛家扶了起来,与白家比肩。但因为薛家是将门,没有白家文臣肚子里的弯弯道道,逐渐的,又被白家压下去半头。
薛翎的父亲是对沈润忠心不二的重臣,能文能武,但沈润更看好的是薛翎,薛翎不仅武艺出众,兵法复制了其父的出神入化,最重要的是薛翎的心性,处变不乱,宠辱不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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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翎一直跟随着沈润,从他做皇子时就跟随他,在沈润跌入谷底时不离不弃,心思坚定,不动摇。在沈润平步青云后也没有仗势压人,安之若素,不张扬。沈润很看好他,不出意外,未来薛翎会成为龙熙国的第一强将。
那个时候,沈润希望薛翀能够在薛翎身旁辅助他。
薛翎薛翀兄弟很要好,薛翀从很小时就跟着他哥哥围着沈润转,薛翀对沈润很亲近,亲近程度甚至比沈润的弟弟还要亲近,沈润喜欢这个跟屁虫,所以也没有刻意强调君臣之礼,偶尔冒失沈润看在小时候的份上也会原谅他,因为他知道薛翀对他忠心耿耿。
薛翀这个小子冲锋陷阵很强,他拥有一腔热血,这腔热血在战场上发挥出来就是千军难当。虽然这腔热血会让他冲动、易躁、头脑发热、顾前不顾后,这些缺点尚在可忍受的范围,沈润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他总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完美无瑕。
可这小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单恋白婉凝,按年龄白婉凝比他大两岁,可他就是喜欢她,一腔热血地喜欢她。
在晨光假死的那一年,薛翀曾向白婉凝求过婚,被拒绝了。小说站
www.xsz.tw薛家父母得知后,气得发抖,薛夫人一点都不喜欢白婉凝,立刻给薛翀择了一门亲事,国丧之后好不容易成婚,这小子依旧对白婉凝念念不忘。
沈润其实是把薛翀当弟弟看的,毕竟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薛翎、薛翀兄弟俩没有一个离他而去,反而拼命鼓励他,四处帮他托关系打点人脉,在父皇冷落他兄弟狠踩他时,是他们一直陪在他身边。
沈润不生气薛翀肖想白婉凝,如果他们当真两情相悦,他就成全他们了。他生气的是这小子缺心眼,白婉凝不是不喜欢,而是她根本就看不起薛翀,白婉凝心高气傲,非皇族不嫁,她要嫁的还不能是一般的皇族。薛翀一颗真心付错,贱的沈润都看不下去了,他恨铁不成钢。
薛翀却把他沉下去的脸色当成是因为他提到了他的妃子所以他生气,薛翀这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冒失,浑身一僵,讪讪地垂下头,跟小时候犯错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沈润也懒得跟他计较,淡声开口,问:“你有什么事?”
薛翀连忙站正身体。
前些日子哥哥一再嘱咐他,千万不要在陛下面前提和陛下婚事有关的任何事,他也知道他不该提,没想到在门口偶遇满脸泪痕的白婉凝,在一腔热血里差点走了嘴,忘了正事。栗子网
www.lizi.tw见沈润没有怪罪,他放了心,说:
??“回陛下,苍丘国使者过境了,苍丘帝驾崩,太子因为谋反被处死,八皇子作为太子的同谋一并被处死,现在十三皇子登基继位,顾太后垂帘,曾经的苍丘国晏国师被顾太后封为樱王。顾太后给各国下了邀请帖,请各国明年五月前往苍丘国宜城参加五国会。”
沈润皱了皱眉,苍丘帝病重的事他听说过,在烈焰城时,他还和晨光议论过苍丘国新帝会是谁,现在听说是十三皇子一个小小的孩童继位,他的母亲顾太后垂帘,他就觉得一阵反感。八皇子老大不小了,居然连一个后宫里的女人都斗不过,也是没用。
想苍丘帝年轻时亦是威名震天的一代枭雄,就因为老了,一个不经意,一个不小心,就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了。不说苍丘帝是不是被顾太后害死的,就算他不是被顾太后害死的,新帝继位太后垂帘,这肯定不是苍丘帝的遗诏。更何况古往今来,被枕边人被自己的儿子害死的皇帝还少么,称孤道寡,不可付信任于他人,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的教训。
最毒妇人心。
权利是能够让人疯狂的毒药。
只要坐在了至高无上的座椅上,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更不能露出一丁点弱点和破绽,不能退却,不能分神,即使是休息也不是真正的休息,真正的休息的时刻只有长眠。他必须要将自己武装得紧紧的,才能刀枪不入,坚不可摧,即使是老了,病了也不能懈怠,否则,有太多的前车之鉴,先皇、凤冥帝、苍丘帝、赤阳帝,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从坐上龙椅开始,那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沈润有点沉闷,过了一会儿想起五国会时晨光也会参加,他的心情才好了些,现在大概只有想到晨光,他的心情才会愉悦一些,他才会从疲惫中获得一点安慰。
他还没想到二人成亲之后要怎么生活,当时头脑发热冲动地答应了她婚后可以继续住在凤冥国,但夫妻二人分居两国总不是办法,也从没听说过哪一国皇后是住在别国的。成亲容易,只要他坚持,但婚后该怎么安排才是他们会产生分歧民间会产生非议的开始。
单纯地将她哄过来肯定是行不通的,除非把她的凤冥国一块弄来。
所以,沈润选择了先求婚,不然她会生气的,她一定会生气的,她一生气,她会宰了他。如果先成为夫妻,就算她仍然生气……也许她还是会宰了他,但至少可能性降低了,他是这么想的。
总之,先成为夫妻后惹火她,他还有些自信能安抚她,可是先惹火她,别说夫妻,她九成九会成为追杀他的仇敌中的一员,他并不想这样。想娶她这件事虽然也掺杂了一些杂质,但却是他此生从没付过的真心,他是真的想娶她为妻。
沈润开始头疼,他决定放弃想这些不愉快的,他该想一些高兴的事,召手艺出众的绣娘来给她做一身嫁衣,要大红色的。
……
三月末,凤冥国境内终于传来消息,凤冥国军队破了南越会叛军的防守,彻底收回了川州。
随后,凤主下令,川州地区凡加入南越会的,无论叛军还是百姓,一律处斩,加入南越会的人被制成画像张贴各地,这一次她并没有处置参与者的家人,但新南越会在各地制造惨案,令百姓深恶痛绝,凡加入南越会的人,家人亦受牵连,受到唾骂,抬不起头来。这份影响很广,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家家户户都提防着有家人加入南越会。
“他们用了什么战术?”沈润感兴趣地问。
川州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沈润以为这场仗会持续更久,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速战速决。
“没有战术,就是强攻。”薛翎表情严肃地说。
沈润终于知道了薛翎为何从开始时就很严肃,短短几个月,凤冥国的军队就能够强攻下川州,这说明凤冥国军队的战斗力很强。
唇角的微笑敛了起来。
沈润有一种错觉,曾蜷缩在沙漠里的那一匹饿狼完全觉醒了。
凤冥国。栗子小说 m.lizi.tw
川州。
破了月华郡之后,晨光在军务所角落的一个小房子里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叶巧玲,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从川州境内掳来的女子,亦有怀着满腔热情前来投奔南越会最后却被送入狼窝的姑娘。
叶巧玲认出了晨光,她用破旧的褥单盖住自己,从土炕上艰难地爬过来。
晨光坐在她身旁,似笑非笑地问她:“后悔了么?”
军营里全是男人,正规军时不时还会发生强抢民女的事件,更何况是一群乌合之众,小姑娘天真,到底以为自己是多有本事南越会才会收了她,而不是拿来当成泄欲的玩物。
叶巧玲被折磨得不行,她哭了起来,她哭着爬过来,拉住晨光的手,一叠声道:
“大姐姐,大姐姐,我错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送我回家,我想回家!是我错了!”
“加入反叛军可不是‘做错了’这么简单哟!”晨光用惋惜的语气说。
“大姐姐,我真的错了,大姐姐,你放我回家吧!让我回家吧!”叶巧玲抓着晨光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样子,家里人是不会要你的。”
她用温柔的嗓音说出残酷的话,处于悲哀中的叶巧玲发现,自己痛苦的遭遇非但没有让人同情,反而受到了冷嘲热讽,一股怒血直冲头顶,她泪眼婆娑,瞪着晨光,大声道: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不阻拦我,你就知道我会变成这样!同是女子,你好恶毒!”
“我为何要阻拦你?我又不是你娘。小说站
www.xsz.tw”晨光笑吟吟地说,顿了顿,对身后的两个士兵吩咐,“拉下去看看有什么可问的,问不出有用的直接拉出去剐了,明知南越会残害百姓,不辨是非上赶着加入,罪加一等。”
“是。”身后的士兵齐声应下,上来拽着叶巧玲的胳膊将她往床下拖。
叶巧玲大骇,一面慌乱地挣扎,一面鼻涕一把泪一把高声哭叫道:
“不要!不要!你这个坏女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晨光凉凉地望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我为何不能这么对你?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叶巧玲愕然,呆住了。
两个士兵见她对凤主殿下出言不逊,更加粗鲁。
叶巧玲哭叫着,又踢又踹,被两个士兵强行拽出小黑屋。
叶巧玲肯定是这些女孩子里最受欢迎的,若问为什么,叶巧玲出身好,娇生惯养,不用做活,怎么着也比小门小户家的姑娘细皮嫩肉,知书达理,叛军里一群粗糙汉子,怎可能会不喜欢这种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凡是被掳到这里来的,几乎都是小门户家的女孩,大户人家早在战事初期就四处托关系找门路举家往后撤从还没被占领的地方逃出川州了,只有普通百姓消息滞后又没有本钱背井离乡。就算有未能及时撤离的,父亲兄长为了家族名誉,女子或自尽,或被杀。富庶人家的女子只有叶巧玲这样的才会上赶着自投罗,但叶巧玲毕竟是少数,富家女子家教严格,平常二门不迈,叛逆的也是少数。因此,在一群被掳来的普通女孩子里,叶巧玲鹤立鸡群,自然引人注目。
叶巧玲是怀着一腔抱负来的,她不可能没有心机,她也不可能不恨糟蹋了她的人,凤冥国军队攻下月华郡之前,南越会主要成员集体自杀,剩下的小兵一问三不知,主将林旗在正厅被擒获时正在烧毁重要书信,并在反抗中自尽,书信被烧毁了,晨光想,也许伺候过林旗的叶巧玲能知道点什么,哪怕是蛛丝马迹。
叶巧玲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件事让她奇怪,在刑讯逼供中她招了出来。
林旗经常抱着一本厚书看,叶巧玲好奇,有一次趁林旗沐浴的工夫悄悄地看了,那本书前半本是话本,后半本却算不上是书,全部是单独的字,叶巧玲不知道是什么,很奇怪为什么林旗会看这种书,这时候被林旗发现了,林旗大发雷霆,将她逐出去,于是她就进了小黑屋。
高池柳带人从林旗的书房里搜到了那本书,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蓝皮的,书写《墨石记》三个字,前半本的确是话本,后半本全部是字,整整齐齐的单字,每一页的顶端和右侧纵向各有一行奇怪的字符,这些字符谁也不认得。
晨光坐在院子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翻到第十页时,她断定,这顶端和纵向的字符是为了标注上面的单字,就第几行第几列是哪一个字,这样倒是方便写一封谁都看不懂的密信,这样的密信即使被截获,也不会有人懂得。
真是一种新奇的互传消息的手法,想出这种法子的人也是个人才。
她挑眉,抿了一下嘴唇。
“殿下,那叶巧玲该如何处置?”高池柳问。
“拉出去砍了吧。”晨光淡声说。
“是。”高池柳应了一声,挥手吩咐人去执行。
将剐刑改为处斩是对叶巧玲发现《墨石记》最大的奖励,晨光可没忘那个死丫头曾经暗杀过她,虽然手法拙劣。
晨光将手里的书递给司浅,司浅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嫦曦从司浅手中接过去,也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这幕后的人还真是个人才,这么厚的书,就算有人好奇翻开,前面是话本,看两页也不会发现什么。”
“编这么厚的一本,也够累了,这人到底是多恨我,费了这么多工夫,直接来杀我岂不更快。”
“这是个暗杀不了殿下的。”嫦曦笑着说。
晨光扁了扁嘴唇。
就在这时,有士兵带领一个有些眼熟的侍官近前来,通报道:
“凤主殿下,瀚京的廉王殿下派人送了书信来。”
一语刚了,后面的侍官上前一步,跪下来行了大礼,朗声道:
“参见凤主殿下。”
火舞靠近晨光耳畔,轻声提醒:“是廉王殿下身边的刘素。”
晨光点点头。
刘素呈上一封书信,司浅过去接过来,交到晨光手里。
司玉瑾大概是知道了川州战事即将平息,掐准了时候才派人送信来。
所以晨光才选择了司玉瑾,因为司玉瑾是个人才。
晨光拆开书信,快速扫了几眼,忽略掉没有用处的修饰词汇,只注意正题。栗子小说 m.lizi.tw
司玉瑾在信上说了两件事,一,苍丘国使者去过瀚京,送了五国会的请帖,五国会在今年五月召开。后面简单叙述了苍丘帝驾崩,苍丘国太子和八皇子被顾太后全灭,顾太后亲生的十三皇子登基继位,十三皇子今年六岁,顾太后垂帘。
苍丘帝在顾家排除异己拉拢同盟期间一直由顾太后侍疾,等到朝堂上全部是支持顾家或者是保持中立的人之后,苍丘帝才咽气。
顾太后也是个了不得的人。
信上还提到,在新帝登基后不久,显赫一时的宜城晏家谋反案被翻案,晏氏一族沉冤昭雪,得到平反,晏氏侥幸生还的晏大公子,也就是苍丘国国师晏樱得到补偿,被新帝封为樱王。
晨光盯着信上的文字想了片刻,撇了撇唇。
第二件事,龙熙国使团到了,不是普通的使团,而是来送聘礼的。司玉瑾在信上问了她一句,问她是否真的要和龙熙帝结亲,接着又公事化的在信上继续书写龙熙国的人正在瀚京等着,请她处理好川州的事之后立刻回瀚京。
晨光捏着书信看了一会儿,对刘素说:“你歇歇就回去吧,回去告诉三哥哥,就说我知道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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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应下,跟着带他进来的小兵出去了。
晨光抬头,看了司浅和嫦曦一眼,说道:
“小润派来的人到瀚京了。五月在宜城开五国会,等回到瀚京,待两天就要前往宜城,这回从雁云国境内走,去找了小冽一块去。我有预感这次五国会会发生许多事,小曦和小浅陪我一块去吧。小曦先回瀚京处理好欧阳家的事,在瀚京等着我,我和小浅善后之后再回瀚京去。”
“是。”嫦曦愉快地答应了。
嫦曦很繁忙,凤冥国的政权虽然全部握在晨光手里,但三族合一,凤冥国原本的贵族杀的杀,还活着的可用的人很少,有能用的晨光又不信任,所以真正能辅助她掌握权利的一个是司浅,一个是嫦曦。但嫦曦有欧阳家的事务要处理,所以不到特别严重的时候,晨光不会用他,可见这次宜城之行的确会发生很多事。不管怎么说,晨光主动提出让他跟随,嫦曦心里很高兴。
司浅亦应下了,他面色冷淡,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嫦曦和刘素先行,晨光留下来善后,待重新整顿好川州,由她亲自选拔的官员全部走马上任,百姓的生活也都平静下来了,她才离开,此时已是三月末,她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待回到瀚京时早风已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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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京净街,司玉瑾带领众臣在城门口迎接,晨光没有下车,尽管马车做过减震,可还是颠簸得她浑身疼,到瀚京外直接换了凤辇,凤辇径直入宫,晨光在凤凰宫睡了一整个白天。
她虽然不是娇生惯养的,可从烈焰城直接赶赴川州,仗一打又是几个月,她的身体到底有些吃不消,一回来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是半夜,火舞过来说司玉瑾正在拂晓宫等着她,火舞已经说过了殿下正睡着,司玉瑾坚持在拂晓宫等,他说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想等晨光醒了之后能够立刻处理。
晨光睡饱了,也精神了,简单梳洗过,吃了些东西,去了拂晓宫。
司玉瑾还穿着亲王服,他等候在拂晓宫内。
晨光看了他一眼,绕过凤案,跪坐在凤案前,翻看了规规矩矩摆放在桌子上的奏章。
是必须要经过晨光的手处理的事,但并不是什么急事。
晨光批完了一本奏章,抬头瞥了司玉瑾一眼,笑吟吟问:
“我不在的时候,除了川州,凤冥国还出了哪些大事?”
“最大的事也就是新南越会四处制造人祸,再有则是大妹妹去龙熙国期间,赤阳国新帝派了使者来,有向凤冥国示好的意思,赤阳国派来的使者暗示想要与凤冥国结亲。”
晨光冷哼了一声:“赤阳国不是看不起凤冥国么,怎么肯纡尊降贵与凤冥国结亲了?”
“新帝继位,根基未稳,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在初期要与邻国交好。”
“你是怎么回他的?”
“大妹妹不在,我无法自行做主,那使者也只是暗示,我便装没听见,他见大妹妹不在,也没继续说。”
晨光歪着脑袋,想了一阵,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不如,我替三哥哥选一个温柔美丽的赤阳国公主,给三哥哥做王妃,如何?”
司玉瑾皱了皱眉:“大妹妹在说笑吗?”
他的语气又沉又冷,好像生气了。
晨光扁扁嘴:“三哥哥,你都二十八了,还没娶妃,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怎么议论吗?”
“我的婚事我自会安排,大妹妹不必费心。”司玉瑾冷淡地说。
“你有喜欢的姑娘?”晨光好奇地问。
司玉瑾不说话,刀削般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晨光自讨没趣,撇了撇嘴:“可我又不能去和亲,新赤阳帝已经有妻了,我才不做妃子,再说我又不喜欢他。”她说着,继续批阅下一章。
“你喜欢龙熙帝?”司玉瑾问。
晨光看了他一眼,兄妹间的话,这问话还算平常,但他问出来感觉有点古怪,她没有回答。
“龙熙国派来的人在驿馆里等了一个月了。”司玉瑾说。
“我知道,我让秦朔明早入宫。”
“你真的要做龙熙帝的皇后?”司玉瑾问。
晨光笑,笑而不答,她问:
“赤阳国的使者见我没在瀚京,不曾问我去哪了吗?”
“大妹妹是凤冥国凤主,并非凤冥国皇帝,即使不再瀚京,也不稀奇。我说大妹妹出去散心了,那使者知趣,没有追问,他倒是问了凤冥国皇帝在哪里。”司玉瑾说。
晨光莞尔一笑:“是个知趣的人,却是个不识时务的。”
“大妹妹要和亲龙熙国么?”司玉瑾问。
晨光批完最后一份奏章,全部递给他,突然笑盈盈地说:“三哥哥,五国会三哥哥和我一块去吧。最近瀚京没什么事,让众臣各司其职就好,有顾尧和郑书玉镇着,出不了什么事,你和我一块去。”
司玉瑾没办法拒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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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上名义上,他是她哥哥,可他没把她当过妹妹,她也没把他当过哥哥,所谓的“三哥哥”、“大妹妹”不过是一个笑话。他就是给她打杂的,还不是不可或缺的那种,她随时会换掉他,只要她想。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为刀俎他为鱼肉。没办法,谁让他成为了她的利用工具,他甚至都无法反抗。
他不知道他是否该觉得幸运,她弑君杀父心狠手毒,却提前结束了凤冥国贫瘠愚蠢走去灭亡的道路,正因为她心狠手毒杀兄杀父,所以不起眼的他才能崭露头角。可这意味着他要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他的生死握在她的手里。
从获益的角度,他算幸运的,可他终究是一个男人,又比她年长,在这方面来说,他是苦闷的。
日常里,朝臣们略带同情的嘲笑让他浑身不舒服,他知道那些人并不臣服于他,他们是臣服于凤主殿下的。与他议事,等候他的决断,那不过是在服从凤主殿下的命令。他们对他的判断不以为然,也不会对他的权利感到畏惧,表面遵从,其实瞧不起。他们遵从只是因为那是凤主命令他们听从于他,在他们看来,廉王殿下的称谓华而不实,他只不过是凤主殿下脚边的一条狗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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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拢不到任何一方,因为在凤主将权利全部放给他之前,朝堂上已经清洗过,朝堂上全部是她的人。他们肯将琐事交给他决定,完全是因为她的命令,甚至偶尔会责怪他的僭越,还会提醒他要与凤主商议过后再决定。
司玉瑾恼怒,同时觉得窒息。
他望着御座上的那个女人,她美丽,天真,同时又阴狠,恶毒,怎么会有人集仙子和恶魔这两种极端的矛盾于一身?
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她,统治了他。
……
来送聘礼的是秦朔。
晨光在拂晓宫外的空地上见了他。
千名面皮黝黑粗狂魁梧的汉子跟在后面,挑着箱子,箱子放在地面上时,发出响亮的“咚”声,一听就不轻。
沉甸甸的大箱子全部落在地上,千人齐跪下去,声音震耳欲聋:
“参见皇后娘娘!”
晨光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
“礼单。”她对秦朔说。
秦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让他念礼单的意思,站起来,从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卷长长的礼单,高声朗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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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脂玉、紫玛瑙、夜明珠、红珊瑚、金银玉器、宝石珠翠、古玩古董、绫罗绸缎,沈润这聘礼下了血本。
晨光心想龙熙国再空虚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几个月就能筹出这么多东西,让她拿她就拿不出来,她只能选择把他打晕了拖回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朔每朗诵一样,后面的士兵就配合地打开箱子,五彩流光在暖阳的照耀下亮得刺眼。
沈润的聘礼送得极得她的心意,物件虽然珍贵,但数量只占三成,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于是后面七成,随着秦朔的朗读,箱子一口一口被掀开,全部是真金白银,在白日里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钱,实实在在的钱,晨光最缺的就是钱。珊瑚玛瑙、珠宝首饰,这些玩意对现在的她来说没用,又不能直接散出去当军费,金子银子却可以直接进国库当钱花。
晨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将金锭握在手里颠了颠,成色上乘,她笑开了一朵花。
她听着秦朔念礼单,一直听到最后,又有点失望,她扁了扁嘴,问:
“没有两座城吗?”
秦朔一愣:“城?”
“我在他心里难道不够价值连城?”晨光问。
秦朔哑然,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这个茬的,不管他怎么回这话,都脱不了卖国的干系,他嘿嘿地笑,笑得讪讪的。
晨光等了半天,见他不搭腔,撇了撇嘴,又问:
“你们陛下正式下诏了吗?”
“是,陛下已经昭告天下,将娶凤主殿下为后。”
“别国都知道了?”
秦朔想了一下,笑说:“一般传得很快的,不多久别国就知道了。”
晨光满意地笑笑,沈润在五国会之前公开了他们的婚事,很合她的心意,同时她也知道,选择在五国会之前快速公开,沈润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五国会可以和小润见面了,这大概是他们见面间隔最短的一次,晨光托着腮,想了想,有点高兴。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直接抬过去吧。司七。”晨光吩咐了一声。
司七出列。
秦朔会意,知道晨光在这之前连库房都准备好了,向手底下的黑皮汉子无声地示意,一群人抬着聘礼箱子跟着司七走了。
今天进宫来的只有抬箱子的人,护送的队伍仍在驿馆里,抬箱子的人离开之后,庭院里只剩下秦朔一个人。秦朔四下看看,见没有旁人,突然跪下来,朗声道:
“凤主殿下,秦朔本人还有一事相求,请凤主殿下成全。”
晨光闻言,扬眉。
司八等人听了他的话,似有所感,全部窃笑着望向火舞。
火舞的脸冷了下来。
果不其然,秦朔说:“请凤主殿下将火舞姑娘许配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火舞姑娘,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司八在后头扑哧一声笑了,被司十打了一下。
火舞火冒三丈。
晨光看了火舞一眼,笑吟吟道:“火舞愿意,我不会阻拦的。”
秦朔望向火舞,在他把话说出口的一刻,就感觉到了火舞十分不愉快的气息飘过来。
他知道她一定是生气的,上一次在烈焰城时她拒绝过他,甚至完全不想听他说,玉佩丢给他就走掉了。秦朔不想放弃,他想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至少向她表明他是认真的,并不是草率,或者在开玩笑。
她真好看,他想娶她,或许从她把他丢进湖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喜欢上她了。
那是一生一次的邂逅,虽然狼狈,对他来说却是美好的,不会再有这样的邂逅,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晨光让他们私下去解决,因为她看到火舞罕见的怒火就快从头顶上冒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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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似乎交涉的不太愉快,这之后火舞一直不搭理秦朔,秦朔一直处于沮丧中。
司八看着火舞的冷脸,也不敢再用这件事打趣她,毕竟打起来司八只有被吊打的份。
五国会的日期逼近,晨光想好好享受一下临行前的安逸时光,然而这两天她的眼皮子总在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次没有睡到日上三竿她就醒了,无聊地掀开幔帐,望了望窗纸上的白光。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寝殿的门被推开,火舞匆匆走进来,身后罕见的跟着司浅。
火舞表情严肃,低声道:“殿下,出事了。”
晨光平着脸,瞅了她一眼。
拂晓宫。
两张大大的告示放在晨光面前的凤案上。
高池柳、顾尧、罗宋等一干凤冥重臣整齐地站在大殿里,司玉瑾立在凤案前,望着晨光。
这告示是清晨刚刚解除宵禁时发现的。
那时候高池柳手下的一支巡城兵正巡逻到菜市口,大清早菜市街最热闹,菜市街外面的泰安街也是瀚京城重要的街道,菜市口附近人来人往,因为过往的人多,朝廷要下发什么公告公文都会选择贴在这里。栗子小说 m.lizi.tw百姓们习惯了,在路过菜市口时若有告示就会上去看一眼,以防错过了对自己重要的消息。
这一天,菜市口就张贴了告示。
然而这一天朝廷并没有颁下公告。
巡城兵看到一群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觉得奇怪,挤进去看时,就看到了这张不是朝廷下发的公告。巡城兵当时惊了一跳,那也是个机灵的人,当机立断撕下告示,并将围观的百姓全部逮捕。
公告立刻由高池柳送进皇宫,而身在廉王府的司玉瑾收到了一张从蕲州陶然郡送来的相同的告示,他匆忙进宫,和高池柳相遇,二人一块来了。
晨光捧着小瓷盅喝水,神色淡淡地望着告示上书写的内容。
告示上的内容很简单。
凤冥国秘辛。
凤冥国人在玄力上是世间公认的废物,凤冥国人在寿命上是世间公认的短命,凤冥国的男女是世间公认的貌美,这样的凤冥国之所以能够从寂静中爆发,自蛮荒大漠顺利打进中原,屠杀二越帝君,占领南越北越,是因为他们有奇特的增强玄力的秘法,这则秘法可以让他们永远貌美,健康长寿,玄力强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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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刚出生的孩童圈禁起来,由凤冥国的巫医如饲养用于进补的药牛一样,使用巫医族特有的灵草灵药巫蛊巫术,将这些孩童饲养,直到婴孩完全饲养成熟,食其血啖其肉,以达到增长玄力,保持美貌的目的。
晨光的表情淡淡的。
这份告示书写得详细,上面的内容核心内容是真,剩下的全是胡扯。首先,最早凤冥国饲养药人是出于延寿的目的,用作增强玄力的灵药那是从司彤的前一任神女才开始的;保持美貌更是胡说,因为灵体为婴孩,药人的死亡数很高,成型的药人极少,这些药人只供给少数几个皇族男性,以及真的是位高显赫的贵族,女人没有,一般的贵族也不会供应,连司玉瑾都没有食用过,因为他这种不起眼的皇子根本不够资格。
药人的血在凤冥国亦是圣药的存在。
更别说给军队增长玄力了,过去的凤冥国压根就没有可以称之为军人的人,凤冥国的军队是以晨光为首的武器人,他们是由药人演化而成的。
晨光的手底下只有一百个真正的武器人,以及五百个次一等能当武器人使用但其实是作为药人培养的灵体。
但不管怎么说,书写这张告示的人对圣子山的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个人是谁?
晨光在看到告示时首先想到的是晏樱,转念一想又否定了,晏樱和她一样,甚至比她高级,秘密暴露对他同样危险,他犯不着冒这种风险。
凤冥国内,知情的皇室贵族在晨光夺权后已经全部灭口,圣子山她是屠光了才出来的,唯一和凤冥国合作过的龙熙国,沈润的父亲因为担心走露风声送孩童时极小心,知情人早就被他灭了口,而他自己又被晨光灭了口,龙熙国已经没有知情人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晨光想到了她刚和亲龙熙国时在龙熙国境内引出来的那几个要替司彤报仇的“臭虫”,所以“臭虫”死之前真的留了活口么?
但“臭虫”是做不了这么大动作的,他的背后一定有主使者。
眼下是一个危机。
这不是针对晨光个人,而是针对全体凤冥人的,凤冥国作为侵略者,在南越人和北越人里本就受仇恨,假如此事处理不好,流言无限扩散下去,一旦坐实了凤冥人是吸血妖怪的传言,会激起更多人的仇恨,到了那时,“妖怪”就人人得而诛之了,那个时候,凤冥国必会大乱。
假如这则传言继续扩散,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恐怖,对凤冥国怀有歹意的诸国一定会趁此机会,以铲除妖孽作为借口,将凤冥人灭族。
不仅是药人、武器人,连普通的凤冥人都会被灭杀。
凤冥国一直都在被觊觎,现在是南北越的国土和盐矿,在没有这些之前,还有凤冥国掌握的武器人制法以及百年前凤鸣帝国的秘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只分早晚,世间是流动的,即使不争不抢,不够强大,怀璧亦是罪。
晨光是凤冥人,凤冥被灭族她是最先被下刀的,可现在的她并不在意,她不是手无寸铁的小公主,也不是被囚地下被当做武器肆意使用的物件,她是凤冥国的凤主。
这个时间恰恰好,她极险地赶在暴露之前武装好了,在她吞并了南越北越之后,对内她已经集权,国库刚刚补充,在外她也攒了不少可用的助力。赤阳、苍丘、龙熙老皇帝全部驾崩,新帝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及老皇帝几十年的经历稳健。
更何况,赤阳帝平庸,身边还有个司雪柔;苍丘帝是个娃娃,身边有个只为了自己快活的娘;雁云国目前尚受她的挟制;至于龙熙国,龙熙帝刚和她缔结婚约。
流浪在外四处逃亡的“臭虫”终于耐不住露头了,这是个机会,也许她能趁机拽出南越会的肠子,顺便在五国会上好好地推一把。
运气好的话。
晨光冷冷一笑。
“殿下,现在只有离瀚京最近的陶然郡送来了告示,既然瀚京和陶然郡都出现了,这样的告示还不一定有多少,虽说是造谣生事,可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多了,就有人信了,这对凤冥国十分不利。栗子网
www.lizi.tw”顾尧开口,神色凝重地道。
其他的凤冥国朝臣同样表情凝肃。
晨光不以为然,懒洋洋一笑:
“怕什么?造谣么,树大招风,只有树真大了才能招来风。”
顿了顿,她在桌上铺着的告示上瞥了一眼,沉着眸光,道:
“罗宋,传旨,传旨到各地,严查关于告示的事,不管能不能查出来,只管严查。各地下告示传达给百姓,告诉全国的百姓,这是新南越会为了搅乱凤冥国搞的鬼,新南越会川州战败,贼心不死,妄图用这种方式造谣生事,离间民心,造成凤冥国混乱。新南越会不是南越人,也不是现在的凤冥国人,很有可能是来自凤冥国外的势力。另外,各地加强警戒,要百姓们注意自身安危,管好家里的孩子,南越会偷偷摸摸贴出这种告示,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做出人命案来坐实这则谣言,官府加强巡查,百姓也要自己把家看顾好了。”
她说:“明白我的意思了么,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下,各地衙门想法子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把日子过得越麻烦越好,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让百姓一面埋怨一面还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安危照着衙门的法子过。栗子小说 m.lizi.tw”
罗宋等人明白了,全部是南越会的错,都是因为南越会想要扰乱凤冥国,所以四处造凤冥人的谣,朝廷为了国家不被扰乱,为了百姓的安全,不得不加强警戒,由此造成的百姓生活上的不便,朝廷也没有法子,百姓们要埋怨就去埋怨南越会。
川州叛军的事以及前后发生的南越会在各地制造惨案的事已经让百姓们对南越会火冒三丈,造谣的事一旦坐实,不管谣言是不是南越会散的,百姓只会对南越会更加厌恶。到了那时,南越会将不再是对抗凤冥朝廷的起义军,而是祸害百姓们生活的罪魁祸首。虽然凤冥国是侵略者,但这几年他们过的并不差,南越会却让他们过得糟糕,担惊受怕,人心惶惶,两者比较,百姓们自然会更倾向于凤冥国朝廷,对南越会深恶痛绝。
而假如南越会来自境外势力的说法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日后,不管是哪一个国家对凤冥国做小动作,只要朝廷诱导,百姓们就会将那国视为敌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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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将凤冥国百姓的心集中向凤冥国朝廷的好机会。
罗宋想着想着,笑了起来,他郑重施礼,回应道:
“臣遵旨。”
“派去各地传旨的人要可靠一些,立刻,马上,越快效果越明显。”晨光吩咐道,“这事你和顾正卿商量着,我明早启程去五国会,廉王殿下和张哲将军会同我一块去,我不在瀚京期间,朝务由你和顾正卿商议着决定,军中有郑书玉和高池柳,若是再发生川州的事,参与的人全部灭杀。”
罗宋、顾尧、高池柳齐声应下。
司玉瑾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想了想没别的事,就站起来,离了拂晓宫。
晨光在看到告示之后心里就有了预料,所以当晚上嫦曦来告诉她同样的告示出现在了赤阳国、龙熙国和雁云国时,她有些惊讶,但并不意外。
她正在吃晚饭,虽然打劫过烈焰城国库充裕了,她又收到了小润的聘礼,可还是要节省,所以今晚没有蜜汁火腿,她用青菜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半天没说话。
嫦曦有些着急,在这件事上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因为他知道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一旦蔓延发酵,会对殿下十分不利。
“殿下,不如,我让人去各国详查清理?”
“为什么?没有的事,急急忙忙跨国去详查,别人还以为我们做贼心虚呢。在别国的境内发生了污蔑本殿的事件,这些个别国不该给本殿一个说法么?”晨光似笑非笑地道。
嫦曦一愣,她的话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
“五国会来的正好,我倒要看看哪一国想在五国会上跟我说这件事,真当我不敢在五国会上闹?我一个蛮荒之国出来的蛮荒公主,可不懂沉静持重是美德。”晨光扬着秀眉,说。
嫦曦望着她,无奈地笑起来。
殿下,很有本事让人安心呢。
……
龙熙国。
在一则污蔑凤冥国皇族的告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箬安后,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然而最后查出来的结果也就是小乞丐不认识字又贪图钱财,收了人家的钱财替人家贴告示,至于雇主长什么样子,晚上时小乞丐看不清,也说不出来。
沈润在看到匿名告示的一刻就确定了告示上的内容是真的,至少重要内容是真的,在沙漠里时晨光的玄力暴涨、嗜血、晏樱曾经对他说她是罕见的圣药,再往前追溯,神秘的圣子山、他幼年时在凤冥国见过的诡异的巫医族,如果把这样联系起来,父皇曾经往凤冥国送去的那些孩童,他似乎知道那些孩童的去向了。
他终于明白了父皇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心急要攻打凤冥国,他以为凤冥国什么都没有,却没想到。假如凤冥国当真掌握着制造人体武器的秘法,只凭这一点,凤冥国就足够理由让各国去抢夺。掌握着这一条隐秘的凤冥国甚至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被灭族,抢到秘法的新主人是不可能留着原主人的性命的。
沈润作为龙熙国国君,有这种益处,他当然也想争一杯羹,如果他不知道那过程是多残酷的话。
可是他知道了,他知道了那个过程是多么残酷,多么血腥,研制这种事的人简直不是人,放任并助长这种违背人道的行为的人同样不是人,肯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用于研制武器的晨光的父亲,不仅不是人,简直禽兽不如。
将前后联系起来基本上想清楚的沈润感觉无法接受,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但理智告诉他,他的猜测八成是真的,晨光他们大概就是被用这种方法饲养出来的武器,而且这些武器极有可能被饲养坏了。
不管真假,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扩散出去,他必须要在事态恶化之前制止。
苍丘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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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宜城。
清晨。
玉江街上车如流水,人来人往。
一辆挂着樱王府牌子的马车在长街上行驶,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晏樱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中的信件。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慢了下来,接着停住了,起初晏樱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之后,流砂沉肃的声音自车厢外传来:
“主子。”
“什么事?”
流砂进入车厢,手里拿着一张告示似的东西。晏樱微怔,放下手里的书信,皱了皱眉,接过来。
“这是贴在全宁坊外墙上的,一群人正围着看。”流砂说。
晏樱在看清告示上的内容之后,苍白的面色依旧苍白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呵地笑了:“这一回,她有大麻烦了。”
流砂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莫名地有些急迫,询问道:
“主子,这件事要怎么处置,这张告示贴在墙上有一阵了,许多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晏樱不以为意地说。
“可是公主殿下那边……”流砂心里一急就说出来了,说到一半时又觉得不该说这话,便将后半段话吞了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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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的事与我何干?”晏樱轻描淡写地道,掀开窗帘向马车外望去,“她不是定亲了么,既定亲了自然会有人护着她,若那男人不护着她,那也只能怪她眼拙。”他从沸沸扬扬的人群里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流砂凝重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惦记着司十?”
“不是,属下……”
“你再惦记她,她也不会跟你来,她压根就没把你放在心里,否则她连伤感都来不及,哪还有工夫频频与你作对,等她找到了别的男人,她就连你是圆是扁都忘记了。女人那么多,你想要几个有几个,何必记挂着一个用旧的?”
流砂听着听着觉得主子好像不是在说他,可他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地应了句“是”,出去了。
晏樱坐在车厢里,眼神冰凉地望着手中的告示和刚才的写有龙熙帝宣布要与凤冥国凤主联姻消息的书信,他盯着两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并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马车进了樱王府,晏忠快步迎上来,低声道:
“主子,顾太后来了,正在雪兰轩。”
晏樱的眸光沉了下来。
他也不急,先回房脱去外出的衣裳,换了一身苍紫色古香缎长袍,不紧不慢地来到雪兰轩,迈过门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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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顾盼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正坐在椅子上姿态雍容地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冲着他笑了一笑。
顾盼比晏樱大四岁,今年三十一,风韵犹存。她的长相既标致又艳丽,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樱唇,脖颈纤细漂亮,可她的眼角眉梢带着一抹天生的锋锐凌厉。她并不是冷酷强势的那种人,相反她通情达理,成熟圆滑,这是一个要尊贵有尊贵要和善有和善,能够释放温厚的气息,可以让人很好地与她共处的一个女人,但她的骨子里自带了一股狠劲,她的这一点让晏樱莫名地想起了司彤。
“参见太后娘娘。”晏樱动作散漫地行了一礼。
顾盼犹坐在椅子上,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欢快,她笑着问他:
“你去哪儿了?”
晏樱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看似恭敬,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恭敬,他淡声说:
“太后娘娘不该来这儿。”
顾盼莞尔一笑,忽略了他的话,说道:
“我来的时候在全宁坊外看到了一张不知是谁张贴的告示,你的小姑娘,她的流言都传到宜城来了。”
晏樱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人还没来,就传出了这种不得了的传言,让我更想见她了。”顾盼微笑着说。
晏樱依旧没有言语。
顾盼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她站起来,步态婀娜,莲步轻移,来到晏樱面前,纤细的指尖落在他的衣襟上,轻轻向下滑,最后拿起他系在腰上的玉佩,一面端详着上面的穗子,一面漫不经心地开口,似笑非笑地问:
“传闻说凤冥国的凤主倾国倾城,依樱王看来,我与凤主谁更美?”
“她美。”晏樱淡声回答,完全没有犹豫。比容貌这种事,直白地问出来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和谁比不好,偏要和晨光比,对他来说,晨光全身上下能看的地方也只有她那张脸了。
顾盼摆弄着流苏的手微僵,低下去的凤眸里掠过一抹薄怒,顿了顿,她笑了一下,继续抚弄玉佩上的流苏穗子,仰起脸,笑吟吟地问他:
“马上就要五国会了,你说,若我与她交锋,谁能占据上风?”
“你最好不要与她交锋。”晏樱低头望着她,冷声道,语气里是满满的警告,他在警告她不要徒增事端。
这一回顾盼是真的怒了,她皱了皱眉,不悦地问:
“为何?我哪里不如她?”
面对她恼怒的质问,晏樱只是冷笑了一声,他看着她,用慵懒的语气不以为然地说:
“区别就是,没有我,她照样是凤冥国凤主,掌握凤冥国实权的王。而你,没有我,什么都不是。”
他说着,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动作冷酷地抽走了她手里正捻着的玉佩穗子。
顾盼仰头望着他,一双艳媚的眸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她轻浅地勾了勾嘴唇。
“听你这样说,我更想见她了。”
顿了顿,她重新微笑起来,淡声道:
“你这玉佩上的络子旧了,我重新给你打一个吧。”
说罢,也不等晏樱回答,她戴上斗篷上的兜帽径直出去了。
晏樱不紧不慢地转身,对着顾盼离去的方向淡声道了句:
“恭送太后娘娘。”
……
赤阳国。
凌王府。
窦轩盯着铺在桌子上的告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过了一会儿,他笑出声来,他望着告示纸笑得欢快。
“有意思,凤主殿下,有点意思!”他阴阳怪气地笑说。
……
晨光自瀚京启程,来到与雁云国的交汇处,通关后横穿雁云国,不日抵达雁云国的首都星凌,直奔皇宫跑去骚扰看见她就面露不虞的端木冽。
“你还真敢啊,传出那样的谣言你还能到处跑,不怕有人把你当成妖怪抓了去?”端木冽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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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这样的妖怪,常人看见我应该立刻逃掉才对,谁敢近前来抓走我,活腻烦了?”晨光弯着眉眼,笑盈盈道。
端木冽哼笑了一声:“龙熙帝也是胆大,居然想娶你,他也不怕娶了你回去他短命。”
晨光扁起嘴来反驳道:“小润才不会短命,小润会长命百岁的!”
端木冽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淡声问:“你真的要嫁给他,不是糊弄他?”
晨光用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望着他,笑着反问:“当然是真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假的?”
“你会甘愿进后宫做皇后?虽然你能窝在寝宫里一整年不出门,可我想象不出来你每天坐在宫里等着一群妃嫔去给你请安的画面。”
“你以前不是总叫我回家去找个男人相夫教子么。”晨光笑吟吟地说。
端木冽不语,他是这么说过,但他并没有想过她会那么去做,毕竟她这个女人真回家去相夫教子,总觉得有点浪费。
“小冽。”晨光笑眯眯地唤他。
端木冽皱了皱眉:“跟你说过几次别这么叫我。”没大没小。
晨光根本不听,她笑眯眯地说:“小冽,五国会之后又要忙起来了,怕是会来不及见面,不如趁现在说一说五国会后的事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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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眼神冰凉地望着她,他没有额外的表情,若是可以,他并不想听,可他没有选择。雁云国的国土面积、地理位置以及特殊的人文为雁云国带来无尽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弊端,被夹在赤阳国和苍丘国两大强国之间的小小国家注定了无法发展军事,以至于雁云国人在发现了自己拥有聪明的经商头脑,并将商业作为立国之本后,民心逐渐散乱,再也聚拢不起来了。
丰厚的财富为雁云国带来众多觊觎者,多年来,雁云国一直在赤阳国和苍丘国之间寻求平衡,苟且偷生,但被强国环伺,富有的雁云国很难保证将来不会被侵略者踏平。
长久以来,之所以没有发生战争,是因为强国间同样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由于各种原因,无人率先打破。但从端木冽的父亲那一代开始,这种平衡逐渐倾斜,渐渐混乱,端木冽判定,一场大战很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在世的时候。
一旦发生大战,雁云国会被当成财富库被强国瓜分掠夺,雁云国受各种条件限制无法发展军事,要想保平安只能依附于某一个大国,可不管是赤阳国还是苍丘国,依附他们的下场就是被占领,差别也就是先举手投降,还是反抗之后再投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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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虽不在意雁云国,可他到底是一国之君,并不想雁云国灭在自己手里,于是他选择了扶持凤冥国。
这相当于投资了一笔买卖,走势也很让端木冽满意,凤冥国能从一个蛮荒之国成长为一个敢于和赤阳国叫板赤阳国却拿她毫无办法的国家,端木冽觉得当初的冒险决断是对的。
只是,由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国家,到现在他却要被这个国家牵着鼻子走,这让他多少有点不痛快。
香炉里,龙涎香的味道沁人。
晨光口干,抱着小瓷盅,小口小口地喝水。端木冽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后宫里梓奕公子养的那只半黑半白的波斯猫。
“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嫁给龙熙帝?”端木冽问,“还是说,这只是你的缓兵之计?”
晨光扁起嘴唇,不悦地道:“为什么这么问我?我是因为喜欢小润才答应他的。”
“是吗?”端木冽淡淡地说,神情颇不以为然,顿了顿,他问,“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很好。”晨光笑着回答。
“不好吧?”
“都说了很好。”
“嫦曦求我给你诊脉。”
“不必了。”晨光拒绝,笑说,“你就跟他说我很好,已经有好转了。”
“他又不是傻子,这种话他是不会信的,他求我时神情凝重,我就知道你的身体又恶化了。”
晨光微笑,笑得轻描淡写,不以为然。
“你什么时候启程,我们一块走吧?”她笑盈盈地说。
“后天。”
“那今晚我就住在绛云殿里。”晨光笑嘻嘻地说着,抱着大猫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住驿馆!”端木冽没好气地道。
“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去找梓奕公子玩!”晨光笑嘻嘻地说着,出去了。
端木冽无奈地叹了口气。
晨光离开没多久,太监进来报:
“陛下,嫦曦公子求见。”
端木冽微怔,停了片刻,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嫦曦从外面进来,简单地行了一礼,而后语气略急促地问:
“我们殿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不肯诊。”端木冽看着他说,他一进来就急匆匆地询问晨光的身体状况,这让端木冽有些不快。
嫦曦闻言,有些失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客套了一句之后,欲告退。
“嫦曦。”犹豫了一下,端木冽叫住他。
嫦曦抬起眼,看着他。
“在凤冥国住的合心意么?”端木冽问。
“是。”嫦曦淡淡地回答。
“比在雁云国更合心意?”
“是。”
“是凤冥国更合你的心意,还是跟在她身边合你的心意?”
嫦曦笑了一下:“你明知答案,何必问?”
的确,端木冽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可他还是问了。
他望着嫦曦,眼神里掠过一丝怜悯,他说:
“你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一丁点的可能都没有,将来就算和你一同跟在她身边的司浅有可能,你也没有这个可能,她和你不是一类人,你明白吗?”
“我的愿望是陪在殿下身边,我的愿望不是要一个结果。”嫦曦说,“我和她原本就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端木冽皱了皱眉,用哀悯的语气轻声问他:
“何必呢?”
“你不懂。”嫦曦说。
端木冽凝望着他,没有出言反驳说自己懂,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并将视线移开。
嫦曦便转身出去了。
明亮的宫殿里沉寂了许久,端木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从雁云国出发,到达苍丘国时已是五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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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丘国是诸国中仅次于赤阳国的国家,有一段时间龙熙国曾与苍丘国比肩,但若认真去较量,苍丘国还是略胜龙熙国一筹的。自从龙熙国因为内战衰败,苍丘国一跃而上,已经赶超在龙熙国的前头。
但苍丘国依旧不敢和赤阳国去比较,原因并非苍丘国人本身,而是输在了自然环境上。苍丘国的粮食产量不如赤阳国,甚至不如龙熙国,苍丘国内山地多,森林覆盖面大,木材产量丰富,但在道路和运输上就显得不是很便利了,再加上矿产也算不上丰富,至今,苍丘国仍旧需要从龙熙国境内购买矿石,一旦苍丘国内发生自然灾害,还需要向龙熙国购买粮食。
自从苍丘国趁虚而入和龙熙国打了一仗后,两国的关系一直很僵,虽然又到了和平时期,但战后沈润已经断了和苍丘国的贸易来往。直到上一次在赤阳国的五国会,晨光牵头,在里面撺掇,一直僵持的两国才恢复了少量的贸易来往,但依旧算不上友好。
苍丘国和赤阳国是敌对的,虽然没有兵戎相见,可从许多年前,苍丘国和赤阳国就不对付,这样的不和谐一直体现在诸国会上,两国一旦发生争执,摔桌子走人是常事。栗子小说 m.lizi.tw两国的军事实力相当,苍丘国人天生体型彪悍善打仗,赤阳国虽然比苍丘国人少,军人也不像苍丘国那样彪悍,但赤阳国武器厉害,在诸国中排位第一。双方互相戒备,又互看不顺眼,只是尚没有理由正式开打。
雁云国很怕苍丘国和赤阳国打起来,这两国一打起来雁云国就是主战场,许多年来,雁云国国君一直努力维持两国的和平,也是心累。
这一次的五国会,两国都是新君登基,不知道这两位新君所代表的两国会是个什么态度,这份态度决定了未来的玄天大陆究竟是继续和平还是会燃起战火。
晨光第一次来到苍丘国,在这之前,她只能从晏樱给她讲的故事里知道苍丘国。
苍丘国繁荣、繁华,且很高大,厚重的城墙,结实的建筑,身材伟岸的百姓。
苍丘国的五月很炎热,但是树木很多,这个国家仿佛被树木覆盖了,属于绿色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晨光觉得很爽快。
吉城位于苍丘国都城宜城的正南,与宜城是一个直线的距离。
雁云国和凤冥国的队伍抵达吉城时,正好遇上龙熙国的队伍,龙熙国是在三天前抵达吉城的,一直没有再出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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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吉城时已是黄昏,随行的军队驻扎在城外,晨光和端木冽带领两国重臣进城入住驿馆。
晨光坐在房间里,旅途的疲劳让她昏昏欲睡,在等着吃晚饭的工夫,她蜷缩在长榻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猫的长毛,闭着眼睛假寐。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熟悉的味道悄无声息地飘进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便充斥室内,那是沁人心脾的柑橘味道,淡淡的,清新,幽然。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她笑嘻嘻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润俊美的脸。
沈润的嘴角噙着笑意,却用不高兴的语气说:
“知道我在,你不自己过来,还让我来找你。”
晨光扁起嘴唇道:“走路很累嘛。”然后她笑起来,弯着眉眼,笑嘻嘻的,“再说你这不是过来了。”
沈润瞅了她一眼,生气的表情没能绷住,他笑了出来。看见她他亦很高兴,坐在榻上挤了挤她,让她往里去。
晨光让开位置给他坐下,沈润看向她怀里的大猫,皱眉,无奈地笑道:
“五国会你带它做什么?”
“我不在大猫会寂寞的。”晨光理直气壮地说。
沈润哭笑不得,不过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她这么喜欢,恨不得日夜抱着,这让他很愉快。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见过跟随晨光一块来的秦朔,知道晨光答应了婚事,虽然他不认为她会拒绝,但心里有一处始终不踏实,她答应下来,二人的名分定下,他半悬的心终于放下了,对她的举止也放纵起来。
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他问:
“你是和雁云帝一块来的?”
“嗯,我是从雁云国穿过来的,就和他一块来了。”
“累吗?”沈润摸着她笑问。
“嗯。”晨光笑着点头。
“想我了吗?”沈润摸着她,继续问。
这句话问出口,沈润和晨光都怔住了。
沈润觉得二人的名分既已定下,不管说怎样亲昵的情话都不过分,还能以此培养培养感情。然而刻意去做的时候比想的时候要羞耻百倍,这不是他对她惯做的事,所以说完了之后他觉得尴尬,尴尬得仿佛僵住了。
尤其是晨光的反应,晨光的吃惊表现在脸上,这让沈润越发不好意思。
晨光突然笑出声来,虽然不是大笑,可已经和大笑差不多了,她望着他的脸,乐不可支。
沈润因为尴尬,脸黑如锅底:“好笑?”他问。
晨光笑着摇头。
二人坐在榻上,晨光趴在里边,沈润坐在外边,突然无言。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沈润是很自然地喜欢上晨光的,那时候在容王府,她是他的王妃,他逐渐喜欢她,但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喜欢她,并且因为有夫妻名分在,他从未想过主动去拉近和她的距离,那个时候的他们总是自然而然的。
可那个时候的名分并不牢固,后来他们的分开了,再后来重逢,在重逢之后于碰撞中爆出来的情愫逐渐变浓,让他有了某些意识,到现在,名分终于确定,可这个过程让他也明白她并不会完全属于他,她随时都有可能再逃掉,于是他想要与她拉近距离,他希望两个人能亲近起来,他想将她完全变成他的,让她再也无法逃掉。
然而
他不是不会取悦女人的心,相反,他很擅长这个,他有一万种手段可以让一个女人迷恋他,接受他的主宰。
可那些法子在她面前施展不出来,说不出原因,也许是过于在意她的想法,在甜言蜜语说出口之前他总担心是否轻浮,会不会惹她不快。在面对她说出那些腻人的话时,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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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自然的方式相处,没有刻意去规划身份,所有的举止和交谈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可是现在沈润刻意将定下来的名分带进两个人的相处里,反而显得不自然。
沈润有点后悔,也不知道是在后悔自己的刻意,还是在后悔分明是自己太在意反应过度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刻意,这样的气氛影响了她,让她也怪异起来。
总之是有点失败的,沈润心想。
晨光先回过神来,她笑盈盈地问:“小润,你吃饭了吗,我们一块吃晚饭吧。”
沈润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比他自在来得快多了。
他点了点头。
晨光笑着,不一会儿,司七和司八捧着食盒进来,见沈润也在屋里,愣了一下。
火舞并不惊讶,和司七司八一块将饭菜摆在桌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润和晨光坐在桌前吃晚饭,不是第一次一块吃晚饭了,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当然不会不自在。只是沈润这一次和她一块吃饭,却总是在犹豫该说什么,谈婚事吧,她大老远地来,刚刚歇下,他这么快就和她谈论婚事,好像他单方面很着急似的,她又没有主动提起,他就更不能太快提及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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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想和她说说箬安张贴的那张匿名告示,可他知道的隐秘太多,就不能再把那张告示当成是恶意的谣言去考虑。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想说的太多,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才能让她在平静的状态里和他详谈,他没有忘记她的精神状况,面对她时,他的心里始终怀着一丝谨慎。
“小润,你怎么了,没有精神,你困了吗?”晨光见他的眸光忽明忽暗,却不说话,疑惑地开口,问。
“你困了吗?”沈润反问她。
晨光摇了摇头。
“那呆会儿出去逛逛吧,我在吉城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晨光好奇地问。
“等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沈润夹起一片鸭肉放在她手边的瓷碟里,“这才几个月,比上次见你时又瘦了,你要好好养身子,本来身子就娇弱,再不好好养着,更容易生病了。”
晨光笑笑,夹起鸭肉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对了,南越会的事你都处置好了?”沈润问,问出口之后他又有点后悔,夫妻吃饭最后却还是绕到了政事上,虽然他的确想了解南越会的事,但这时候问出来好像他很惦记她国的内政似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多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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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多心,她回答说:“川州的叛军都处置了。”
“你屠城了?”
“没有啊,我只是剿灭了叛军,处斩了投降和加入南越会的人。”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因为南越会的叛军一气之下屠光了川州,连无辜百姓都不放过。”
“外面?外面是哪一面?”晨光笑问。
“我来的时候在苍丘国的民间听说的。你的死刑令下的太多,这对你的名声很不好,从前龙熙国有一阵子也在议论你。虽然你有你的理由,可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你又何必每一次都大张旗鼓给人留下口实,让暴政的形象在世人心中根深蒂固,若只是想要震慑,做足一次就够了。”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我也不喜欢贤明、圣德这一类词汇,再说,我之所以努力坐到今天这个位子上,难道不是为了想处置谁就处置谁么?如果连这个自由都没有,我干吗要费心思成为凤主?”
“你想处置谁都不要紧,只是树大招风,外面居心叵测的人不是要管你处置谁,而是看不惯你的张扬,太有名了,很容易会成为众矢之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把我当成靶子即使我天天坐在家里吃斋念经一样会有箭从天而降,这和我做了什么事完全没有关系。”
沈润不说话。
他二人的想法不同,做事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沈润的本意是想提醒她适当的宽恕是必要的。宽厚不等于心慈手软,而是将严惩和柔术相结合,不要一味地用简单的杀戮去解决复杂的问题,以为把人全部杀光了就没事了,这样子很失民心。晨光自从当政已经下过好几次轰动五国的死刑令,每一次都引起了各国的热烈议论,她的暴君形象深入人心,这对她并不好,对凤冥国也不好,更容易引起心怀不轨的人利用她不好的形象制造议论暗中挑拨。
但是晨光不接受他的意见,他也就不再提了,凤冥国和龙熙国的国情不一样,沈润也没办法对凤冥国的事指手画脚,至少现在他是没这个权利的。
气氛变得有点僵,因为在饭桌上谈论了不应该谈论的政事,并由此产生了分歧,造成了谈话无法继续。
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谈这个。
“你说,这次的五国会,苍丘国会提出什么?”晨光却顺着政事继续说下去了,她喝了一口清淡的竹笋汤,问。
沈润半垂着眼帘没有回答,邀请帖上没有说,五国会议涉及面又广,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虽然心里已经总结出一排猜测,可她这么问他,他叫不准也没办法回答。
“听说赤阳国扣了苍丘国的一支商队,一口咬定是苍丘国的细作,那支商队在苍丘国很有名气,苍丘国大概想把人要回去,可一对一和赤阳国说,赤阳国不答应,苍丘国大概想在五国会上说这事。”
沈润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随着这个话题去说,他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
他看着她的脸,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听说,晏樱在苍丘国做了樱王,晏家曾是苍丘国的世家之一。”
晨光吃着蜜汁火腿,心想他为什么要对她提起晏樱,她知道晏樱封王的事,可她一点都不想听他提起,从他嘴里听见晏樱的名字,她觉得有点古怪。
“你知道晏樱是苍丘国人?”沈润问。
“唔,从前他提过一次。”晨光淡淡地说。
“他”……
这个字让沈润莫名的觉得有点堵,她那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一切只是沈润自己在胡乱揣测的态度突然让他有点生气。
“从前?从多久以前?”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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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着饭碗抬起头,看着他,哭笑不得:“小润,你一定要吃饭时问这件事吗?”
“那我应该在何时问?”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晏樱?”
“上一次在烈焰城里,晏樱对我说,他是你过去的情郎。”沈润说着,蓦地想起那一次晏樱嚣张的态度,突然更生气了,看着她,嘴唇虽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都和你定下婚事了,难道还不能问一问你过去的情郎么?”他在“情郎”二字上加了重音,显得阴阳怪气的。
晨光哑然,一边在心里骂晏樱嘴巴欠,一边笑说:
“他说的话你也相信,摆明了他是在挑拨离间嘛。”
沈润眼光凉凉地望着她,好像是无声地谴责她在说谎。
晨光的表情就落了下来,她绷着脸盯着他,道:
“要不然,你给我讲讲你和白贵妃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沈润沉默,他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他和白婉凝可不是青梅竹马不掺杂质,他们是各取所需,那只是一份表面融洽的情感,他们都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爱对方。可晏樱和司晨不一样,沈润没看过晏樱和晨光的相处,但是司晨……
在司晨因为玄力暴涨丧失理性的时候,晏樱表现得尤为明显,大概是司晨不再看着他,他也失去了掩藏的力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沈润作为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身为男人的那一颗傲慢又可悲的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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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醒过神来,突然不想问了,他担心弄巧成拙反而她会因为过于注意而意识到什么,没有意识到是最好的,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这一次去宜城,你和他肯定会见面,我不管他过去是你的什么人,既然他那样说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别再和他接近了。”他提出了他认为合情合理的要求。
晨光也爽快地答应了,她勾着嘴唇说:“我会注意的。”
沈润点点头,虽然他不认为她口中的“注意”是答应并保证的意思,可这件事还揭过去吧,到此为止了。
晚饭后,沈润牵了他的长毛白马要带晨光去夜游,晨光抱住马脖子欢喜地唤道“小白小白”,小白嫌弃地倒退了两步。
沈润把她拽远一点,以免她勒死自己的爱马。他上了马,弯下身子将晨光抱上来,放在身前,将她箍在怀里,腿一夹马腹,马便轻快地小跑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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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拧着身子回头看他,笑说:“明明是来参加五国会的,我们两个却偷跑出去夜游,若是传出去,还不一定要被怎么议论呢。”
“能怎么议论,无非是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在马背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沁风,沈润的心情突然好起来,听了她的话,笑说。
晨光伸出手指头戳在他的脸颊上,笑嘻嘻说:“你身为一国之君,一点都不庄重。”
沈润低头看了她一眼,勾着嘴唇道:“抱住我!”
晨光失笑,一边在心里想他好不害臊,一边伸出双臂笑盈盈地勾住他的腰。
沈润很满意,弯起来的唇角弧度加深,她在搂住他的腰之后,因为是拧着身子坐着,身子不可避免地贴在他的怀里,头离他近,他只要稍稍低一下头,就能够嗅到她淡淡的发香。在纵马颠簸的工夫,他突然俯下嘴唇,在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
晨光吓了一跳,身子骤然紧绷,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沈润眼里的笑意更深。
驿馆原就建在人烟稀少的空旷处,附近的大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影,沈润载着晨光,催马快奔在青石板路上,向着寂静的更深处驰骋去。
大约奔驰了两刻钟,骏马在沈润的控制下渐渐慢了下来,沈润低下头,低低地对晨光笑道:
“到了。”
晨光此时置身在树林里,苍丘国的森林出奇的繁茂,在宁静的夜里幽暗森沉。
月光如水,穿过茂密的树冠,在土地上投下粼粼的波光。
沈润下了马,将晨光从马背上抱下来,松了缰绳让马自己去吃草,然后牵起晨光的手穿过前方密集的树木。一道河坡,向下望去,天然形成的河谷,烟波浩渺,琉璃千顷,那河水似乎是黑色的,泛着迷离的雾气。
雾气氤氲,浸湿了周围的空气。
黑色的河水周围,大片大片地怒放着鲜红色的花朵,那些花朵花瓣如针,鲜红如血,恍若一只只花妖,在夜风暖水周围摇曳,冶艳妖媚,风情娇娆,似带着诱惑力极强的魔性,牢牢地攥住人的心,让人瞬间忘记了呼吸。
奇特瑰丽的美景,盛开在阴暗的河水旁红花妖娆,闪动着幽冥般黑暗却冶艳的魅惑力,鲜红如血的花朵,阴森却美丽的景致,带着魔魅的吸引力。
晨光觉得这景致有些眼熟,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
“觉得眼熟吗?”
“这花好像凤冥国的三生花啊。”晨光蹲下来,望着随风摇曳的瓣蕊,笑盈盈地说。
“这景致……”沈润说。
晨光蹲在高处,向下望去,烟波袅袅的河水,通红如血的花朵,两两相映,巨大的视觉冲击,让眼前的画面看上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
沉默了片刻,她笑起来,抬头,望着他,弯着眉眼,浅笑盈盈。
沈润低头看着她,笑说:“很像我初次见你时的那片风景吧?”
晨光站起来:“这花可不是三生花哟,三生花只开在凤冥国的绿洲里。”
她果断的否定有点煞风景,稀释了沈润的兴致勃勃,他敛起笑容看着她。
晨光感觉他有点失望,似乎还有点委屈,她觉得好笑,弯着眉眼看了他一眼,迈开步伐,向花丛的中心地带走去。
她今天仍旧是一身白裙,象征着圣洁的纯白色融入如血的鲜红里,裙摆擦过鲜花,偶尔会溅起几朵蕊瓣,她走到花丛正中央,然后回过头,几缕月光斜落在她的身上,模糊了一点景色,使她更加无隔阂地融入进迷人的景色里。
她望着他,朱红的唇勾起,嫣然一笑,笑得天真,笑得软糯,还有些顽皮。
一如当年的她。
她真可爱,沈润在心里想。
炎热的夜晚,连河水都泛着温热的气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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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和沈润坐在花丛里。
他们认识许多年了,却很少是不因为什么事一块出行,单纯在外面玩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润无声地在怀里掏了半天,晨光用余光看了他半天,好奇他到底在掏什么,却没有问,免得他嫌她问太多又恼了。到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借着河水反射的月色,晨光看清了那是一根小猫戏绣球的簪子,小猫举着肉肉的爪子,对着绣球要拍不拍,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晨光想起了在去烈焰城的路上他提起的那根她不记得的簪子,当时她还嘲笑他是不是在梦里送给她的,她讶然地想,原来还真有这么一根簪子。
沈润凑过来,将簪子簪进她的发髻里,又退开。
晨光摸了摸簪子上头的小猫脑袋,笑道:
“什么时候有这根簪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做的。”沈润简短地回答。
“什么时候做的?”晨光好奇地追问。
“你装死的那一回我从外地带回来的。”沈润语气平淡地说,在晨光听起来多少有些责备的意味。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讪讪地摸了摸头发,决定闭上嘴不说话,以免他又把陈芝麻烂谷子一股脑地倒给她,她若不接茬,他一定又会发怒。
沈润也不愿意把从前的那些事和她说道破坏今天的气氛,他自诩大度,过去她干的那些坏事在婚约定下之后他就决定一笔勾销了,他是个喜欢往后看的人,把今后的每一日过好才是关键。
“听秦朔说,你没决定婚期,你想和我商量成亲的日子?”沈润问。
“嗯,这个等五国会之后再定吧。”晨光笑答。
她回答的很快,说着五国会之后再定,虽然对现在来说,五国会的确很重要,可这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他听着总觉得她对他们的婚事不够重视,似乎不是很在乎。沈润在这个时候很希望能够看到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而不是作为凤主的反应,女孩子是很重视自己的婚事的,就算因为矜持不会将欢喜外露,但旁人也能够感觉到她满溢而出的那一丝默默的快活。除非要嫁的是一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女子才会不做期待。
沈润心想,自己又不是禽兽不如的混蛋,他为什么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欢喜,她一口答应了,可她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呢?
不管她愿不愿意沈润都是要娶她的,哪怕她不愿意他也会强娶了她,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认为她是喜欢他的,他为什么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兴奋和期待呢?连他这段日子偶尔都会梦到他们成亲之后的事,她难道连一点窃喜的情绪都没有吗?
可这种疑惑他是不能问的,作为一个男人他也问不出口,真问出来就太可笑了,真问出来他不用问都知道她会怎么看他,她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被她的美色迷昏了头的蠢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还没有被她迷昏了头。
婚事的话题到此为止,沈润没有再循着这个话题继续问,她不想说这个话题,沈润也不想一头热上赶着和她说。她的嫁衣他已经找人做完了,是非常漂亮的正红色,他本来还想跟她说让她试试尺寸,不合适再修改,可这个时候他不想说了。
他的沉默晨光感觉到了,虽然他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晨光知道他又不高兴了。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他既然决定要娶她,不管以后他们会怎样,至少现在他想高高兴兴的,他高兴当然也想看她高兴,她的毫不在意心不在焉就是那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他会扫兴也是当然的。
可是……
她和他的婚事可不是两个人高高兴兴就行了,他可以不管日后如何,只管现在高兴,她却不能。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依旧可以主宰她,只要他想。他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她是被选择的那一个,掌控者可以随便选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也可以自由地决定让她过得快活或者不快活,即使晨光心里很喜欢他,可这样的现状,晨光很难兴致勃勃。
她艰难地活到现在不是为了找一个出色的丈夫,相夫教子,也许还要替他管教妾室的。她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相信他,她认识到的现况和她是否喜欢是否相信他是两回事,她无法混为一谈。她做不到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他,或许许多女孩子可以,可她做不到,因为,她不是天真烂漫地成长起来的。
沈润和晨光坐在花丛间。
高高兴兴出来夜游,也没有真做什么让对方不愉快的事,他们是名分已定的未婚夫妻,既然彼此喜欢也算是一对爱侣了,可似乎有形容不出的隔阂竖立在二人之间,明明肩并着肩,却觉得离得很远,谁也无法越过这道透明的隔阂,甚至还不如容王府时期他们假装爱着对方的时候相处得更融洽。
这份隔阂无需不和谐的语言制造,在沉默着时,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份隔阂。
比起晨光心知肚明这道隔阂是自己制造的所以较为平静,沈润感觉到了,他却无法体会她隐在深处的内心,因此,他觉得别扭。
沈润觉得自己明明不是没有城府的人,可他的从容淡定在她面前却形同虚有,他忍受不了和她之间这种过久的沉默。
“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他开口,说。
“什么事?”晨光望着河水,淡声笑问。
“原来还有比用灵药更有效的增长玄力的方法。”
晨光在他的话开头时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将人制作成灵药。”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未见波动,看来她是知道了在龙熙国境内出现了奇怪的匿名告示,之前从凤冥国境内传回消息,凤冥国同样出现了那份告示。
晨光没有说话。
沈润望着她,她美丽的脸庞隐在月下的暗影里,她是晨光,那个软糯爱笑的晨光,可是当她平着唇角完全不笑时,沈润从她的侧脸上却看到了冷酷沉默的司晨的影子。
这份错觉让沈润有一瞬的恍惚,那一瞬间他差点觉得他分不出来她到底谁了。
这个时候,她却望过来,对着他弯起眉眼,莞尔一笑:
“那是什么法子?太胡闹了,根本就不可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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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对他说实话,哪怕他已经知道了她的隐秘,他见识过她玄力暴涨,也见识过她咬住了晏樱的脖子,这些就算无法坐实匿名告示上的全部,至少也能确认一部分真相,他可以为她将那些荒唐的真相无视并隐瞒下去,可她却不肯对他说实话,用拙劣的谎言搪塞他,即使他即将成为她的丈夫,她依旧不打算付给他全部的信任。
沈润一面努力说服自己,这么大的事情,想要交付信任是很难的,一方面又对她不信任他这件事感觉到失望。
他的心情很矛盾,他知道他不该怪她,可是还是忍不住去责怪她。
今天不适合再追问下去了,再问下去,她拒绝,他追问,针锋相对时,只要有一方控制不住脾气就会引起争吵,五国会期间,此时不管是争执还是互相不理睬都不是明智的,他们不是普通的夫妻即使互不理睬一阵子也不要紧,他们代表着各自的国家,他们的融洽代表着坚不可摧的两国联盟,这一部分才是最优先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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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吵架,只是某些地方需要些时间心平气和地去磨合,待僵涩的地方全部变得柔软起来,那时候就没事了,沈润想。
“回去吗?”他望向她,问。
晨光犹豫了一下,她是不想扫兴的,可他这么问了,表示他不耐烦了
她点了点头。
沈润从花丛里站起来,他们没有吵架,所以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重新上了河坡,过了几棵树木,然后他冲远处打了个响哨,在远处吃草的小白奔跑过来。
沈润将晨光抱上马背,纵跃而上,单手牵着缰绳,依旧将她箍在怀里,催马小跑,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从树林的另一头出去了。
林子是在城里,从另一头出去之后,通向的居然是城中的主街道。时值夜晚,街边夜市连开,车马喧嚣,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二人共乘一骑实在不雅观,不过晨光不在意,沈润就更不在意了。
两人出色的容貌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惊叹,但又发现那是一匹极稀罕的高头大马,马上的人又衣衫华贵,联想起现在的吉城有三国的使团居住,就不敢再看了,纷纷避让,不愿意招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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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爱热闹,见街市上红火,想了想,转过头对沈润笑说:“在街上逛逛再回去吧。”
沈润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爱人多的地方,觉得热闹有人气儿,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回去确实没意思,难得她开口,他点了一下头,勒马停住,下马之后将她抱下来,他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她,和她一块在大街上慢吞吞地游荡。
街道两旁的小贩见贵人停下来,明显是想游玩,难得的有钱人,有一个小贩壮着胆子冲他们大声吆喝,晨光兴致勃勃地去看了,之后便有更多的小贩大声吆喝,热情地叫卖。
晨光向小贩问过了才知道,今天是吉城一带有名的花神祭,难怪街上全是年轻的姑娘,那些年轻姑娘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沈润身上了。
晨光受不住小贩的热情,买了一个花神面具和两个胖娃娃的不倒翁,沈润付了银子。
大概因为今天是花神祭,街上有不少卖花的,晨光用帕子扇着风,正和沈润站在一个卖桃木符的摊子前瞧热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突然凑过来,她穿着粗布衣裙,扎着辫子,模样清秀可人,她的两条胳膊上挂着用柳条编成的小花篮,花篮里盛着时令鲜花,五颜六色,姹紫嫣红,比单独的花朵更好看许多。
这小丫头胆子也大,之前没有四处游走的小贩敢主动上前来找他们揽生意,小姑娘年幼,大概只看出了两人是有钱人,却没看出来是贵人,她双眼亮晶晶地对沈润说:
“爷,给奶奶买个花篮吧,这是自家种的花,都是今天新摘的,买回去挂上,可香了,只要洒点水,能开好几天呢。”
沈润看她挂在胳膊上的花篮确实别致,又是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她,对晨光轻声道:
“你挑一个吧。”
小丫头立刻伸出胳膊靠近,让晨光更容易挑选。
晨光笑,弯下腰,在小丫头的胳膊上随便挑了一只花篮提在手里,沈润也不用那丫头找钱。小丫头赚了便宜,胆子更大了一点,她虽年幼,却能听出来他二人不是本地人,便乖巧地福了福,接着用明显煽动的语气继续招揽道:
“爷和奶奶吃过吉城的合欢糕吗?”
“合欢糕?”晨光听见没吃过的东西有了些兴趣。
“合欢糕是吉城的名糕,只有花神祭上有,奶奶没吃过一定尝尝,可好吃了。我娘蒸的合欢糕是吉城里最好吃的,就在那边,爷和奶奶尝尝?”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往斜对面指。
沈润和晨光望过去,她的手指方向是一个点心摊上,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在蒸糕卖糕,摊子旁边摆了好几个花篮子,和小丫头胳膊上挎的一模一样,原来她这一家子今天都在做买卖。
晨光失笑,她见一个年轻妇人拉扯两个孩子做买卖也不容易,就拽着沈润走过去,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在前后围着他们。
妇人见女儿拉来了一对贵客,惊了一下子,神情拘谨。在晨光和沈润之前有两对小夫妻正在买糕,那两对买的都是一只合欢糕,这两对夫妻过后,最后一屉合欢糕卖完了,需要现蒸,晨光也不着急,笑嘻嘻地说可以等,让妇人慢慢来。妇人见他们没有发怒,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蒸糕。
沈润不太赞同晨光吃街上的小吃,但见她想吃,做糕的妇人还算干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合欢糕是用甜糯米做成的,捏成了一朵花形,中间镶了红豆馅,却不是合欢花的形状,卖花篮小丫头对晨光解释说,合欢糕之所以叫合欢糕不是因为糕是合欢花形状,而是吉城当地的花神传说是由合欢花化作的花神。
晨光听了这解释,笑出声来。
合欢糕蒸好了,妇人将蒸笼掀开,腾腾的白气冒出来,香甜扑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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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嘻嘻地举起两根指头比划,说她要两块糕。
妇人见他们和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笑着用小竹棍串了两块糕,在面撒了点豆粉,递给晨光。她在晨光和沈润身看了一眼,特地笑着说了句:
“奶奶第一次吃吉城的合欢糕吧,吃这糕有个讲究,要是夫妻二人一块吃,需同吃一块糕才能圆满。”
晨光和沈润俱是一愣,晨光刚把两块糕接过来,闻言,脸的笑容僵了一下,莫名的感觉尴尬。
难怪在他们之前的那些夫妻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却都只买了一块糕,她还以为是男人只想给自己媳妇买的缘故,而她比较大方,想着顺便给小润带一个,原来这里边竟是有讲究的。
沈润听了妇人的说法,下意识瞥了晨光一眼,表情倒没什么变化,他一言不发。
卖糕的妇人是因为看他们是夫妻所以才对他们提一提,以为这么说能让小夫妻更感兴趣,谁知道这一对不仅没有更感兴趣,反而变得很奇怪。妇人不解缘由,表情变得讪讪的,连忙对晨光补充道:
“这就是我们吉城里的一个传说,讨个吉利,让奶奶笑话了。”
晨光干巴巴地笑了一下,付了钱,举着两根合欢糕,和沈润转身走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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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她也不好把另一根递给沈润吃了。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沈润牵着马走在她身旁,不发一语。
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晨光举着两根没法去吃的合欢糕,这糕反而成了累赘。
就算街市再长,晨光走得再慢,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这个时间,夜市已经开始收尾,人也不如之前多了,马就要到宵禁的时间,在走出夜市的长街之后,街道的空气明显变得清冷起来,晨光手里的合欢糕也已经由热气腾腾变成冰凉冰凉的。
沈润停下脚步,出了热闹的街市,接下来就要往回返了。
他看了一眼晨光的手里的合欢糕,淡声道:“你不是因为想吃才买的吗,怎么还不吃,都凉了。”
他突然提起合欢糕,让脑袋里莫名其妙就呈现假死状态的晨光愣了一下,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糕,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捏着小竹棍,下意识将粘了豆粉的合欢糕凑近,张开嘴唇,刚咬了一口。
一直淡淡望她的沈润突然俯下头来,张开嘴唇,咬住了合欢糕的另外一头。
鲜花形状的糕点并不大,他柔软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轻擦她沾了豆粉的唇瓣,在轻轻触碰之后,他若无其事地退开,舔了一下嘴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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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怎么好吃,太甜了。
晨光惊呆了。
半块糕点含在嘴巴里,嘴唇还沾着豆粉,她愣愣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热气腾腾的鲜血直涌来,连她的耳垂都在发烫,幸好现在是在黑天,她感觉到她的整张脸大概都是鲜红的。
“快吃,吃完了好回去。”沈润牵着马继续往前溜达,嘴里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像刚刚做出那种孟浪行为的人不是他。
他的语调是愉悦的,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晨光一个人吃掉了两块合欢糕,虽然有一块被沈润咬掉了一个角让她有点嫌弃,可如果她把嫌弃表现在脸,他说不定会丢下她自己回去,晨光只好忍耐。
在吃掉两块合欢糕之后,沈润才骑马带着她回到暂时居住的驿馆,将她送回房间。
第二天午,三国队伍启程,由于晨光睡过了头导致出发时间延后,端木冽不耐烦等她,雁云国使团先走了,沈润倒是等了晨光,于是两国队伍一块,在下午时从驿馆出发。
沈润坐在马车里,翻阅着书卷,等候队伍启程,就在这时,车厢门被从外面打开,又肥了一圈的大猫率先进来,昂着毛绒绒的胖脑袋,傲慢地在宽敞的车厢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找了一个舒服的角落,趴下,团成一团,开始睡觉。
沈润目露惊讶。
接着火舞进来,抱着晨光专用的花瓣枕头、纱被、小水盅和小水壶,一个装着常用物件的小箱子。
沈润哑然地看着自己的车厢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这个不速之客正在把他的车厢装饰成她想要的模样,完全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位布置完出去之后再进来的人是谁。
不出所料,火舞将车厢布置完之后退了出去,少顷,晨光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登来,直接滚进柔软的被褥里,用纱被盖住自己,舒服地闭眼睛。
她毫不客气地闯进来,又大摇大摆地躺下,沈润坐在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看了半天,还是扬眉问了一句:
“你来我的车里做什么?”
晨光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嘟起嘴唇问:“要我下去吗?”
沈润直直地看着她。
当他没说。
晨光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复又闭眼睛。
沈润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书卷,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恬静的睡颜,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个时候还装正经继续读书那是傻子。
他将书卷随手一扔,缩下身子,跟着她躺下,掀开纱被果断地钻了进去,紧紧地挨在她的身侧,手臂从她的脖子底下穿过去,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晨光闭着眼睛,噗地笑了,问:“这么热的天,你不热么?”
沈润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很热,所以想抱着你。”
她的身体总是沁凉宜人的。
晨光唇角勾着的弧度更深,她差点笑出声来。
沈润搂着她,手隔着她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臂,跳动的心脏说不清是平静还是兴奋。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晃动了一下她的肩,轻声问她:
“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味道的?”
晨光一愣,睁开眼睛,想了想,倒是没有隐瞒,爽快地回答他说:
“橘子味的。”
沈润哑然,这答案让他失望,不是一点失望,是很失望,没有新意的答案,他还以为她会回答玫瑰花之类的。橘子味有那么难以抵抗吗,仔细想,橘子味算得好闻吗?
“你好像不喜欢吃橘子吧?”他想了半天,问。
“还行吧。”晨光说,顿了顿,补充回答了句,“我喜欢吃蜜汁火腿。”
沈润:“……”
幸好他不是蜜汁火腿。
前往宜城的途中有一段时间天总是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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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直和沈润混在一块打盹、说笑或胡闹,所以当某一天晨光突然发生细微的变化时,沈润没能立刻觉察出来。那之后晨光就退出了沈润的马车,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她对沈润的解释是凤冥国突然来了些政务要处理。
后来沈润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和晨光窝在一块的时间太久又气氛平静,他也没有了因为她而产生的躁郁和狐疑,以至于敏感神经变得迟钝,在晨光和他解释过之后,他没有立刻发现异样,还真的以为她是因为政务才离开的,他没有过多询问,毕竟以他的身份问多了会有干涉她国内政的嫌疑。
等到晨光离开了之后,他一个人独处时,心里的不安和狐疑突然堆叠,仔细回想过之后才发现其中的不自然。他开始怀疑晨光在之前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了,虽然她的反应不大,但那些不自然应该就是身体不舒服的前兆。
他心脏微紧,当夜晚时他不经意间仰头望向天空中的月亮时,他才发觉,马就是月圆之夜了。
他的心咯噔作响,刹那间,整个人如坠无底黑洞,一直下沉一直下沉,让他的呼吸节奏混乱,几乎窒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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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无法面对的情况,也是最让他束手无策的情况,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好,他陷入了复杂的混乱中。
她又要发作了。
越是接近月圆时沈润的心情越复杂,晨光在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回来,两国的队伍虽然同行,可到底隔了一段距离,凤冥国的队伍在后面,沈润完全不知道晨光的情况,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派人去问一问,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月圆的夜晚,队伍在城外的河畔驻扎,沈润坐在马车里,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回想起在沙漠时晨光发作的惨状,那时的事已经成为了他的恶梦,时隔许久再想起来时,他仍旧控制不住逐渐颤抖起来的指尖。
一直以来他都在努力忽略这件事,他想,自负美丽的她应该也不愿意他总是记着她狼狈的样子。可那是会发生的事实,即使他竭力去忽视,该发生的时候还是会发生,无论是他还是她都逃避不了。
这样想着,沈润却因为心脏一直在揪紧呼吸越发困难,他感觉自己难以喘息。
他坐在车厢里,没有睡意,因为迟迟无法决定到底要怎么办,他一直处在混沌中,犹豫到最后,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栗子小说 m.lizi.tw等他勉强回过神时,发现已经是半夜里,篝火燃烧的味道异常浓郁。
他突然起身,从马车里出去,命人牵了马来,向距离龙熙国的驻营地有一段路程的凤冥国驻地奔去。
夜半时分,凤冥国的驻地很安静,除了巡逻的士兵围绕着营地来回巡逻,其他人大概都已经睡下了。
听到马蹄声,守卫的士兵警惕地抬头,见来人是龙熙帝,俱是一愣。
沈润在三步外的地方下马,他最先看到的是嫦曦,嫦曦就站在驻营地的入口,正吩咐着几个年轻的士兵,他抬起头来,看了沈润一眼。嫦曦不是司浅,司浅能够恪守尊卑关系,嫦曦却不会,所以在看清来人是沈润时,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沈润也没想到冲动地来了,第一个看见的人居然是嫦曦。
沈润对嫦曦还没有对司浅熟悉,他二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在知道嫦曦是晨光的人之前,他就听说过嫦曦公子的名号,赫赫有名的雁云国首富,这样的人肯放弃富庶的雁云国去追随晨光,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沈润不可能猜不到。嫉妒倒不至于,他知道晨光没那个意思,可他不太愿意直面她的倾慕者,即使不嫉妒不在意,他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对方比他更了解晨光的情况下。
嫦曦直接将沈润堵在了驻营地的入口外。
“龙熙帝深夜前来,有何贵干?”他阴阳怪气地问。
沈润有些不悦,但他不想在今天发怒,今天的情况特殊。他压下怒火,低声回答说:
“我来见晨光。”
嫦曦没有让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屑地撇了撇嘴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殿下不在。”
沈润猜到晨光是去干什么了,嫦曦肯直白地告诉他,也说明嫦曦知道他知道了晨光的秘密。
真实得到确认,沈润突然无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谁跟去的?”
这问题虽然算不是随口一问,可也并不认真,知道晨光的去向,他大概就猜到了是谁跟去的,只是这份猜测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
嫦曦看了他一眼,嫦曦的眼里只有殿下,其他人都映不进他的眼,尊卑分明最是可笑,他只有一个宝贵的殿下,其他人连屁都不算。
听了沈润的问话,嫦曦冷笑了一声,他用讽刺的语气道:“龙熙帝身份尊贵,我们殿下病体的小事不劳龙熙帝挂心,反正尊贵的龙熙帝也解决不了,又何必问?问明白了有用吗?还是说问明白了龙熙帝就安心了,就心满意足了?”
沈润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可能不愤怒,被一个下臣用尖锐的话讽刺,这个男人算什么,沈润是晨光未来的丈夫,而他嫦曦什么都不是,他胆大包天敢用这种放肆的语气嘲讽他。
心里这么怒着,然而面对他放肆的问话,沈润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血伺这种事是超出他的认知的,接受这种事不是说出“接受”两个字就真的能够接受了,况且晨光也没有对他提过让他给她血伺,他总不能主动把脖子给她伸过去。
他,是真的不太想去想象那个画面。
“龙熙帝请回吧。”嫦曦语气生硬地说。
“你也是圣子山的人?”沈润沉默了片刻,突然问。
嫦曦的眸光阴冷下来,盯着沈润平静无澜的面色看了一会儿,忽然冷冷一笑,用讥讽的语气沉声说:
“你以为你知道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你就算是真正地了解殿下了么,别让我发笑了,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我的殿下不需要你那没有任何用处的可怜。”
“我的殿下?”沈润啼笑皆非,“欧阳公子,你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他将嫦曦的话当做是气急败坏对他的挑衅,不屑一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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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是因为嫉妒在挑衅你吗?”嫦曦并没有沈润想象中被戳穿的愤怒,相反,他看出了沈润的心思,对此嗤之以鼻,“龙熙帝,摆不正心的人是你,每当我看到你对我的殿下露出同情怜悯的目光时,我就觉得愤怒,每当知道你逼问殿下让殿下对你讲出她不愿启口的往事时,我就觉得可笑。把自己放在高高在的位置,你认为你那毫无用处的怜悯是在体贴殿下的心吗?你以为殿下病体虚弱时常需要承受痛苦就是为了让你怜悯她吗?别太自以为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就算你知道了你也不会懂,你的逼问没有任何意义。即使你把殿下的事从头至尾倒背如流,你依旧理解不了,因为你和她不是同类。不管你的身份怎样变化,你终究是在我们之外的,这是无论你怎样想去改变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沈润愤怒,因为嫦曦说的是真实的,所以他更觉得愤怒。嫦曦说的没错,即使他知道了晨光的痛苦,他也只是明白她是痛苦的,具体那是怎样的痛苦,痛苦到什么程度,身体和心理各占几分,到底要怎样抚慰她她才不会觉得痛苦,沈润即使想破了脑袋他也回答不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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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曦的话是在告诉他,他们才是那个无形的圆圈里的人,而他,不管身份怎样变化,不管和晨光多亲近,他永远都被隔绝在圆圈之外。
沈润很生气,但是组织不出语言去反驳他。
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似在思索,这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嫦曦有点意外,他多看了他一眼。
这种想怼人却没有得到回应如打在棉花的不痛快让嫦曦失望,他突然觉得没趣。
二人隔着一道兵营戒防,面对面站着,沉默无言。
“一次不是说她的发作时间改变了么,那之后又变回月圆之夜了?”沈润忽然开口,问。
这个人在殿下的事是出乎预料的好脾气,嫦曦瞥了他一眼,莫名输了的感觉让他不悦,皱了皱眉,冷声道:
“我不是说过你问了也没用吗?”
“她过去的事我可以不问,等她自愿开口告诉我,可她的身体我不能不问,作为她的夫君,我有责任照顾她的身体。”
嫦曦冷笑了一声:“照顾?在烈焰城时殿下发作了,那个时候你怎么没照顾,怎么没想过你是她夫君,怎么就让晏樱得了手?”那一次的事是嫦曦最无法宽容的,以至于他对沈润的印象更差,从讨厌直接升到了厌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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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语塞,这个人太可恶,专门去戳别人的心窝子,他提起了沈润最不愿去回想的,而在那最不愿意去回想的情节里,他最最不愿意去想的就是晏樱。
那一天,他太震惊了。
沈润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更不想对他解释。
嫦曦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他的借口与他无关。
司九从后面如一抹游魂飘了过来,来到嫦曦身边,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嫦曦点点头,司九又飘走了。
嫦曦看了沈润一眼,低声道:“殿下回来了。”
沈润心中一喜,想要前。
嫦曦仍旧堵着路,他伸长胳膊拦住他,淡声说:“没有殿下的容许我不能放你进去。”
沈润只当他的话是在搪塞自己,他没能掩饰住不小心溢出来的一丝欢喜,安心的同时他欢跃地迈前,道:
“我只是去看看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怪罪你的。”
嫦曦讥讽地笑了一声:“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懂,别太高看自己了。”说罢,向两个士兵无声地扬了扬下巴,转身,拂袖而去。
沈润火冒三丈,嫦曦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嫦曦是说他在晨光心里什么都不是,根本就没有能够左右晨光命令的分量。
两个守着入口的小兵瑟瑟发抖,沈润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二人就慌忙开口,战战兢兢地央求:
“龙熙帝陛下,小的也是奉命,陛下别为难小的。”
沈润的涵养让他不会为难几个奉命的下等士兵,可嫦曦的这笔账他记下了。
……
嫦曦快步走到晨光的凤辇前,被八匹马拉着的凤辇宽敞华丽,垂着厚厚的幔帐,鸦雀无声。
司浅站在车下,难得没有笔直地站着,而是靠在车轮,他脸色苍白。
嫦曦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怎么样?”
司浅沉默了半天,唯一的回应仅是皱眉。
嫦曦猜测他大概是语言匮乏形容不出来,便觉得开口询问的自己很蠢,他登马车,打开车厢,钻了进去。
车厢宽敞,能够容下四五个人,晨光无声无息地昏睡在软毯里,身盖着薄薄的纱被,露在外面鲜红一片的肌肤,粗壮的脉络尚未消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容貌,若不是他们看习惯了,一定会被吓一跳。
司七、司八、司十分别跪坐在车厢的一角,火舞跪坐在晨光身旁,静静地望着晨光的睡颜。火舞垂着眼帘,看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可从背后看着她时,她身散发的气息很阴沉,近乎是阴鸷的。
嫦曦走过去,跪坐在晨光的另外一侧,凝望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她脸鼓起的脉络轻轻地触摸。知道她不痛,可他在触碰时还是很小心,生怕会弄疼她。
大猫依旧团成一团,却罕见的没有睡觉,睁了一只眼睛,斜眼注视着晨光的方向。
“我有些事想要和凤主商谈。”突然,马车外传来司玉瑾的声音。
接着司浅的回答响起:“殿下已经睡了,等殿下醒来,我会派人去通知廉王殿下。”
司玉瑾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直到司浅再次开口,冷声道:
“廉王殿下请回吧。”
司玉瑾的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
坐在车厢内的嫦曦皱了皱眉。
“殿下这一次怎么会要司玉瑾同行,司玉瑾跟在队伍里,做点事还要瞒着他。”司八忍不住了,不悦地说。
“殿下自有殿下的想法。”嫦曦淡声道。
“我的殿下?”沈润啼笑皆非,“欧阳公子,你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他将嫦曦的话当做是气急败坏对他的挑衅,不屑一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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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是因为嫉妒在挑衅你吗?”嫦曦并没有沈润想象中被戳穿的愤怒,相反,他看出了沈润的心思,对此嗤之以鼻,“龙熙帝,摆不正心的人是你,每当我看到你对我的殿下露出同情怜悯的目光时,我就觉得愤怒,每当知道你逼问殿下让殿下对你讲出她不愿启口的往事时,我就觉得可笑。把自己放在高高在的位置,你认为你那毫无用处的怜悯是在体贴殿下的心吗?你以为殿下病体虚弱时常需要承受痛苦就是为了让你怜悯她吗?别太自以为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就算你知道了你也不会懂,你的逼问没有任何意义。即使你把殿下的事从头至尾倒背如流,你依旧理解不了,因为你和她不是同类。不管你的身份怎样变化,你终究是在我们之外的,这是无论你怎样想去改变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沈润愤怒,因为嫦曦说的是真实的,所以他更觉得愤怒。嫦曦说的没错,即使他知道了晨光的痛苦,他也只是明白她是痛苦的,具体那是怎样的痛苦,痛苦到什么程度,身体和心理各占几分,到底要怎样抚慰她她才不会觉得痛苦,沈润即使想破了脑袋他也回答不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嫦曦的话是在告诉他,他们才是那个无形的圆圈里的人,而他,不管身份怎样变化,不管和晨光多亲近,他永远都被隔绝在圆圈之外。
沈润很生气,但是组织不出语言去反驳他。
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似在思索,这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嫦曦有点意外,他多看了他一眼。
这种想怼人却没有得到回应如打在棉花的不痛快让嫦曦失望,他突然觉得没趣。
二人隔着一道兵营戒防,面对面站着,沉默无言。
“一次不是说她的发作时间改变了么,那之后又变回月圆之夜了?”沈润忽然开口,问。
这个人在殿下的事是出乎预料的好脾气,嫦曦瞥了他一眼,莫名输了的感觉让他不悦,皱了皱眉,冷声道:
“我不是说过你问了也没用吗?”
“她过去的事我可以不问,等她自愿开口告诉我,可她的身体我不能不问,作为她的夫君,我有责任照顾她的身体。”
嫦曦冷笑了一声:“照顾?在烈焰城时殿下发作了,那个时候你怎么没照顾,怎么没想过你是她夫君,怎么就让晏樱得了手?”那一次的事是嫦曦最无法宽容的,以至于他对沈润的印象更差,从讨厌直接升到了厌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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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语塞,这个人太可恶,专门去戳别人的心窝子,他提起了沈润最不愿去回想的,而在那最不愿意去回想的情节里,他最最不愿意去想的就是晏樱。
那一天,他太震惊了。
沈润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更不想对他解释。
嫦曦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他的借口与他无关。
司九从后面如一抹游魂飘了过来,来到嫦曦身边,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嫦曦点点头,司九又飘走了。
嫦曦看了沈润一眼,低声道:“殿下回来了。”
沈润心中一喜,想要前。
嫦曦仍旧堵着路,他伸长胳膊拦住他,淡声说:“没有殿下的容许我不能放你进去。”
沈润只当他的话是在搪塞自己,他没能掩饰住不小心溢出来的一丝欢喜,安心的同时他欢跃地迈前,道:
“我只是去看看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怪罪你的。”
嫦曦讥讽地笑了一声:“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懂,别太高看自己了。”说罢,向两个士兵无声地扬了扬下巴,转身,拂袖而去。
沈润火冒三丈,嫦曦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嫦曦是说他在晨光心里什么都不是,根本就没有能够左右晨光命令的分量。
两个守着入口的小兵瑟瑟发抖,沈润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二人就慌忙开口,战战兢兢地央求:
“龙熙帝陛下,小的也是奉命,陛下别为难小的。”
沈润的涵养让他不会为难几个奉命的下等士兵,可嫦曦的这笔账他记下了。
……
嫦曦快步走到晨光的凤辇前,被八匹马拉着的凤辇宽敞华丽,垂着厚厚的幔帐,鸦雀无声。
司浅站在车下,难得没有笔直地站着,而是靠在车轮,他脸色苍白。
嫦曦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怎么样?”
司浅沉默了半天,唯一的回应仅是皱眉。
嫦曦猜测他大概是语言匮乏形容不出来,便觉得开口询问的自己很蠢,他登马车,打开车厢,钻了进去。
车厢宽敞,能够容下四五个人,晨光无声无息地昏睡在软毯里,身盖着薄薄的纱被,露在外面鲜红一片的肌肤,粗壮的脉络尚未消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容貌,若不是他们看习惯了,一定会被吓一跳。
司七、司八、司十分别跪坐在车厢的一角,火舞跪坐在晨光身旁,静静地望着晨光的睡颜。火舞垂着眼帘,看不出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可从背后看着她时,她身散发的气息很阴沉,近乎是阴鸷的。
嫦曦走过去,跪坐在晨光的另外一侧,凝望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她脸鼓起的脉络轻轻地触摸。知道她不痛,可他在触碰时还是很小心,生怕会弄疼她。
大猫依旧团成一团,却罕见的没有睡觉,睁了一只眼睛,斜眼注视着晨光的方向。
“我有些事想要和凤主商谈。”突然,马车外传来司玉瑾的声音。
接着司浅的回答响起:“殿下已经睡了,等殿下醒来,我会派人去通知廉王殿下。”
司玉瑾没有说话,他沉默着,直到司浅再次开口,冷声道:
“廉王殿下请回吧。”
司玉瑾的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
坐在车厢内的嫦曦皱了皱眉。
“殿下这一次怎么会要司玉瑾同行,司玉瑾跟在队伍里,做点事还要瞒着他。”司八忍不住了,不悦地说。
“殿下自有殿下的想法。”嫦曦淡声道。
晨光头晕晕的,脸颊滚烫,便没来得及反抗。小说站
www.xsz.tw她伸出手,揉搓着被他的嘴唇吻过的地方。
“小润,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亲我。”
“讨厌么?”沈润坐在床沿,望着她问。
“讨厌。”
“因为是我才讨厌的么?”
“是谁都讨厌,我不喜欢别人亲我。”晨光鼓起腮,不高兴地说。
“你的讨厌真特别啊!”沈润笑了起来。
“所以说……”
“可是我喜欢,你就忍耐一下吧。”沈润微笑着道。
晨光哑然,望着他,吃惊于他突然暴露出来的厚脸皮。
一记响雷在天空中滚过,震耳欲聋。
晨光吓了一跳,眼珠子转向远处紧闭的窗扇,问:
“还在下雨么?”
“比早上时更大了。”
“苍丘国这是要发洪水了么?”晨光扁着嘴唇道。
“苍丘国年后刚改过河道,这点雨是不会发洪水的。”沈润说。
晨光看了他一眼,她听见室外雨声阵阵,敲打在窗户上,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她突发奇想,忽然坐起来,顶着长发凌乱的脑袋,兴冲冲地对他道:
“出去看雨吧!”
沈润被她的心血来潮惊了一跳,哭笑不得:“不行!”
“我要去看雨,我已经好久没看过下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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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正病着。”沈润严肃地反对道。
“只是发热而已,等到该退热的时候自然就退热了。火舞!”她干脆坐在床沿,耷拉出来两条腿,冲着外面唤了声。
沈润一脸无奈,急忙拿了搭在屏风上的披风先给她披上。
火舞听唤,从外面进来,见晨光起来了,也惊了一跳,连忙上前来,问:
“殿下要什么?”
“我要出去看雨,替我更衣。”
“殿下还病着呢。”
“病着又不妨碍看雨。”
“殿下……”
“我不出去,就在门下。”晨光笑盈盈地说,雪白的小脸红扑扑的,比平常更加软糯,像一只点了桃粉色胭脂的糯米团子。
火舞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兴致,见劝不了她,只好拿了衣裳给她穿了,里三层外三层,仿佛现在是寒冬腊月。
司七听说晨光要赏雨,立刻命人在廊下摆了一张贵妃榻,在上面铺了厚厚的长毛毯子。
晨光穿好鞋子,裹着大斗篷出了里间,来到门廊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疾风骤雨敲打在庭院中的假山、芭蕉上,敲打在头顶的屋檐上,发出“空空”的声响,泛起烟灰色的水雾,迷蒙了视野。
贵妃榻被摆在靠近房檐却不会被溅起的雨花淋湿的地方,晨光躺在软绒绒的长毛毯上,沈润拉起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在一旁的茶桌前,凤冥国的宫女总算有点规矩了,还知道在桌上像模像样地摆上茶点,虽然晨光是不喝茶的。
“以前的凤冥国几乎不下雨,现在的凤冥国虽然下雨,次数却少,我这两年也没怎么呆在凤冥国里,记得上一次看到下雨时还是在龙熙国的时候。”晨光双手抱着纱被,兴致勃勃地望着密雨如织淅淅沥沥,噙着笑说。
“吃吗?”沈润从桌上的点心盘子里拈起一块红豆糕,递过去,问她。
晨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喜欢吃点心,可到底在病中,胃口并不好,但她又想吃,犹豫了一下,说:
“要一半!”
“嗯。”沈润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红豆糕往她的嘴唇边递了递。
晨光就咬了一大口,咬走了一半。
沈润将剩下的一半红豆糕直接放进嘴里,在她微愕的注视下吃掉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
晨光心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所以她决定装作看不见,扭头去望细密的雨雾。
周围没人,沈润很满意火舞等人的识趣,没有嫌麻烦,自己动手斟了一杯茶,浅浅地啜了一口。
晨光望着打在房檐的雨水汇聚,顺着屋瓦的斜坡缓缓地流下来,形成一条笔直的线,她伸出手去接,雨线打在她的指腹上,变成水滴,有些凉,不是很舒服,她打了个激灵,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头,又掏出帕子来擦干。
“小润,”她忽然开口,对他说,“马上要到邱城了,邱城再往前就是宜城,等到了邱城咱们就分开走吧,你先行,我过几天再出发。”
“为什么?”沈润看着她,问。
晨光回过头来望他,嫣然一笑:“我现在是五国出了名的妖怪,你跟我一块出现在宜城不合适。”
这话题她提的突然,之前在他以为她会跟他提时她不肯和他谈起,那个时候他做好的心理准备在后来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瓦解,他还以为她不打算和他说了,没想到她突然在这时候提起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直直地看着她,轻声问:“所以,那份匿名告示上写的事,是真是假?”
晨光望着他,眸光无波无澜,她含着笑反问:“你认为呢?”
“是真的?”沈润漫声问。
“这世上的事不都是一样么,你认为是假的真的也是假的,你认为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她用似笑非笑的表情说。
沈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他说:
“晨光,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臣民,也不是和你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问你并不是为了想听你那如参悟了人世的搪塞之语,我想听到的只是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真的,还是假的?”
晨光拉平了嘴唇,她淡淡地望着他,回答说:
“假的。”
沈润看着她,表情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相信?”晨光问。
“不相信。”沈润回答。
晨光鼓起嘴唇,然后她笑了一下。
沈润无视她的反应,径自补充了一句:“可既然你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纵使是真的,也是假的。”
晨光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
“这也不是因为你牵涉在其中,那份匿名告示上描述的事,即使真的可以变为现实,我也不会赞同,我不赞同那样的事发生在这个世上,即使人是最阴险最肮脏最恶劣的东西,即使你争我夺的战事是有了人就不可避免的,可生而为人,还是应该有永远都不能去做的事,不是么?”沈润望着她,认真地说。
晨光没想到沈润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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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帝王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困难的,因为假如人是世间万物中最阴险最肮脏最恶劣的,那么帝王则是最阴险最肮脏最恶劣之最,因为帝王拥有最高的权力,最高的权利决定了他可以施展旺盛到恐怖的野心,他可以专横跋扈,无法无天,帝王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可是同时帝王也是指引着一个国家、一国国民走向的人,在一个国家,帝王的想法决定了这个国家的环境、氛围和民情。手握最高权力的帝王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就比如,帝王心思恶毒行为暴戾,这个国家的百姓也不会善良温厚,上位者的思想会全部付诸到国政里,这对国家的影响力非常大。
晨光的心动了一下,她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她望着他,沉默片刻,突然笑起来,笑得温糯。
那之后二人不再对话,就那么静默着听雨,一直到晨光因为滚热的头脑终于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晨光这一次发热退的很快,大概是因为按时服药的缘故,等到大雨停了,她的身体也差不多好了,队伍重新启程,向着邱城的方向出发。
晨光又一次滚进了沈润的马车里,窝在长毛毯上让他给她讲兵书,沈润还真给她讲了,可她总是打瞌睡,沈润觉得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建议她还是多培养几个天赋出众的将军备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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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邱城时,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修整。
邱城方面,从宜城来迎接的礼仪官正等候在邱城,那名礼仪官在见到晨光时,表情有点古怪。
晨光也不在意,按照她和沈润事先说好的,龙熙国的队伍先前往宜城,凤冥国的队伍后行。
礼仪官没有反对,不如说这正和他的心意,两国使团一块接待宜城方面力不从心,再说以龙熙国和凤冥国的国力差距,让他们两个享受同等待遇,苍丘国不太愿意。
因为之前晨光和他说过了,沈润虽然觉得她这个决定没有必要,可还是答应了。
龙熙国队伍先启程。
这个决定让龙熙国人很高兴,对于龙熙国人来说,即使陛下和凤冥国定下亲事,凤冥国的凤主即将成为他们的皇后,可凤冥国和龙熙国的国力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让凤冥国跟着他们龙熙国蹭待遇,龙熙国觉得亏得慌,毕竟这是五国会,可不是有钱的男人要带着一个穷女人去高级绸缎庄买绸缎,龙熙国也想在五国会开场时树立点影响,不想和凤冥国捆绑在一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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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不在意龙熙国人怎么想,沈润先行时她也没去送,来迎接的礼仪官完全没把凤冥国放在眼里,直接就和龙熙国的使团走了。晨光心想,这人走了之后,宜城方面八成不会再派人来迎接,苍丘国根本就没把凤冥国放在眼里,或者说,这傲慢的态度就是要给凤冥国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晨光暂住在邱城,夜里,居住在宜城开绸缎庄的东方明来见,对着晨光的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直在犹豫,绞尽脑汁编织语言。
晨光见状,笑起来,问:“传得很难听?”
“很难听。”东方明诚实地回答,点头时很用力,看来真的很难听。
“都是怎么说的?”晨光笑盈盈问。
“说……”东方明欲言又止,那些话太难听,他实在是不敢说出口。
“说吧,恕你无罪。”晨光笑吟吟地道。
东方明咬了咬牙,说:“殿下,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整个宜城都在传,说殿下、说殿下是专吸人血的狐狸精,靠吸人血保持美貌,还说殿下豢养男宠,采阳补阴,几乎所有的茶馆酒肆都在说这件事……”
他还没说完,嫦曦先耐不住怒如雷霆,一拍桌子:“好大的胆子,不知死活!”
东方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晨光却不介意,她单手撑腮,淡淡地道:
“你继续说。”
东方明不自觉地看了嫦曦一眼,见他虽然愤怒,却没有阻止,只得小声开口,继续道:
“那是在宜城,天子脚下,苍丘国的朝廷不可能不知道,可没有人阻止,苍丘国这就是在推波助澜,巴不得看殿下的笑话。”
嫦曦冷笑了一声。
晨光单手托腮,揉捏着耳垂上的坠子,思索了一会儿,笑着招东方明近前,轻声吩咐了几句。
东方明愣了愣,点着头应承道:“殿下放心,属下立刻去办。”
“去吧。”晨光含笑说,美丽的脸上看不出怒意,东方明一边在心里想着殿下真是能忍旁人之不能忍,不愧是殿下,一边匆匆退了出去。
嫦曦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对晨光道:“殿下,就算这事不是晏樱引起的,动静这么大他也脱不了干系。”
晨光莞尔一笑,笑而不语。
……
龙熙国使团进城的日子,宜城的主要街道分外热闹。
晏樱一身紫衣,静静地坐在视野极佳的酒馆里,漫不经心地啜着三味酒。
这几日关于晨光的流言出奇的多,从匿名告示张贴到凤冥国使团接近宜城,已经过了很久,虽然最初流言四起,可到底是凤冥国的凤主,与苍丘国关系不大,就算凤冥国凤主真是妖怪,苍丘国的人日子照过,那些流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没有日常过日子重要,当百姓的热情退去之后,流言曾消下去一段时间,可是最近,大概是凤冥国使团眼看着就要到宜城了,这几日关于晨光是妖孽的传言突然多了起来,流传在大街小巷,这忽起忽落的走向,显而易见,幕后一定有推手,推手的目的直指五国会,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哪一国的。
“昨天晚上我在外面喝酒,你猜我听说了什么?”隔壁桌的闲谈响亮地传来,吸引了晏樱的注意。
“什么?”
“凤冥国的凤主,你猜她为什么那么好看,那是因为她是狐狸精,是靠吸食人血采阳补阴的狐狸精,以前不是传过,说她身边全是男人,那就是给她吸血用的,为了驻颜,增长玄力,长生不老!”
晏樱嗤之以鼻,狐狸精?瞎吗?那分明是一只猫精。
宜城的清水大街在晌午前反常的人山人海,比前两天龙熙国队伍进城时还要热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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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来的大姑娘小媳妇较多,都是来一睹龙熙帝风采的,虽说龙熙帝也没能逃过岁月的更新换代,去年新出炉的榜单,第一美男子已经由苍丘国的一个小公子获得了,可想要欣赏前第一美男子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而今天出来围观的人,除了想要亲眼目睹传说中比天下第一美人还要倾国倾城的凤主殿下,也有在听了谣言之后特地出来看那到底是不是一只狐狸精的。
凑热闹的人只是出来凑热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带着一颗兴冲冲的玩心,可他们很快察觉了街道上的不对劲,怎么站在最前排的许多人手里都拎着菜篮子,菜篮子里除了少量的瓜果,大部分都是蛋类,最近的苍丘国人集体吃蛋了?这么多人,都是买完了菜才来的?可现在都快晌午了,买菜不是应该去早市场吗?还有那几个肥壮的大老爷们儿,这年头苍丘国人家里都是爷们儿买菜?
兴冲冲拥挤的人莫名其妙。
封锁街道推搡围观百姓的是宜城的官差,只是官差,连巡城兵都不是,他们拿着木棍连接成一条封锁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前推搡,懒洋洋的,有些人还小声聊天,根本就不在警戒状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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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坐在街道旁的茶楼包间里,手摆弄着一只茶杯,漫不经心地望着维持街道秩序的官差。这接待水准跟前两天接待他相比差远了,国家和人一样势力,国家轻蔑国家和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轻蔑另外一个人的态度是一样的。
沈润的心里有点恼火,那么多提着菜篮子的,他直觉不妙,他感觉给出这种待遇的苍丘国是在欺负他的小奶猫,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插手干涉,这并不是自己女人受了委屈他便替她出头那么简单,龙熙国的皇帝不管有几个理由都是不能干涉凤冥国国事的,他冒然去干涉,想必她也不会痛快。
除非凤冥国归龙熙国所有,否则这种状态会一直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对面酒楼,二楼敞开的窗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两名身穿华服的男子带领几个随从走进包厢,在窗下的桌子前坐下,向窗外看了一眼,抬眼时,正好望见沈润这边,双方都愣了一下。
对面的酒楼里,新落座的是微服的赤阳帝和赤阳国的凌王殿下。
赤阳国是比龙熙国早三天抵达宜城的,本来应该龙熙国先到,但因为沈润停在途中等待晨光,晚了几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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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皇帝私下里没见过面,今天却在街上碰见了。沈润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充分,他和晨光的婚事已昭告天下,他来瞧瞧自己的妻子入城,是情理之中。可赤阳国的人出现在这儿就很奇妙了,不知道他们是微服出行顺路围观,还是特地过来的。
今天的清水大街真热闹,沈润抬起眼皮子,向对面酒楼三楼一扇半闭的窗子瞟了一眼,他坐在这里时,有次不经意的一瞥,瞥见了那扇窗户后面一闪即逝的紫色身影。
沈润沉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
大街上突然骚动起来,有人高声喊:
“来了!来了!”
军靴踏地声、车轮咕噜声与马蹄的哒哒声混合在一块响起,声势浩大。不多时,两辆马车被一支精锐护卫着出现在街道上,那两辆马车一辆是烟青的,一辆是雪白的,后面的那辆明显比前面那辆更加华丽,两辆车一前一后,缓慢行驶。
前车的左右两旁各跟着两名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与前车隔了三步的距离,两匹骏马在后车之前并肩同行,马上的人一个玄衣一个青衫,英俊的容貌吸引了许多围观看热闹的姑娘媳妇,不久,就听见人群里响起一声亢奋的尖叫:
“是嫦曦公子!”
马上的嫦曦循声望去,红唇勾起,邪肆一笑,耀眼魅惑,引来更多的尖叫声,骚动很大,这直接导致了正在从菜篮子里往外掏鸡蛋的人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抛扔时机。
就在这不在计划中的骚乱里,突然,也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伙蒙面的黑衣人,那伙人飞快越过围观百姓的头顶,抽出长剑刺向雪白的凤辇四壁。那些人带着戾气,高声叫嚷:
“祸世妖女,下地狱吧!”
突发的刺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跳,被官差阻挡隐匿在围观队伍前排手里还握着鸡蛋的人们一脸狐疑,停止了动作。
混乱同时惊吓到了宜城的衙差,他们慌手慌脚地阻挡尖叫奔逃的人群,却被受惊过度如没头苍蝇的人群冲散,清水大街似发了飓风洪水,惊惧声四起,混乱嘈杂。
沈润也吓了一跳,他原想站起来,可看着下面和刺客缠斗在一块的司浅和嫦曦,他没有动,继续坐在椅子上,眼光逐渐冷淡起来,他望着楼下混乱的大街。
刺客有十来个人,皆蒙着面,个个武力高强,只是再武力高强,选择在今天这个场合刺杀也是够滑稽,光天化日之下,宜城的主要大街,凤冥国军队没跟着入城可近卫还是有的,这是得有多深的怨恨才会如此草率,或者说,这些刺客的脑子里装了浆糊吧?
然而大街上的人不这么想,坐在高处的人之所以还能冷静的思考,是因为没处在危险里,处在危险中的百姓吓破了胆,平民百姓日常过日子哪个见过杀手,直白血腥的杀戮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逃窜奔跑的过程中甚至弄伤了自己,尖叫声淹没了刀剑碰撞声。
不幸的是,街道和行人比起来还是太窄了,又有许多提着菜篮子仿佛僵尸一样的人堵在街口不知该进该退,很多人逃了半天也没能逃离清水大街。
刺客的剑一剑刺穿了晨光的凤辇,虽被嫦曦格开,坐在凤辇里的晨光却牵着火舞的手从凤辇中匆匆下来。
她扶着火舞的手站在一旁,皱着眉,望着突然出现的刺客和自己的人打在一起。
兵器相接声、惨叫声、血液喷溅声。
就在这时,众多的声音里,一声稚嫩且尖锐的哭叫声响起,引来不少注意。
晨光循声望去,不远处的街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遗留在了人群奔逃方向的末尾,身上的衣服凌乱又肮脏,大概是在和人拥挤的时候摔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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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无眼,在真生死相搏的交手中也不可能有人会瞻前顾后,眼看着哭泣的小男孩就要被交战的双方误伤,小男孩大概被吓傻了,躲都不会躲,因为惊怕,僵在原地哭得更大声。
就在他即将被卷进战圈时,离他三步远的晨光突然挣脱火舞的手,极快地跑过去,猛地抱起小男孩滚到一旁,躲过了杀红眼的杀手。
晨光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乌龟,这大概是她最快的速度,看来,她想快起来还能快的,坐在茶馆里的沈润心想,他笔直地望着楼下,眼里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杀气腾腾的杀手见正主终于出现了,眼里的杀意更浓,高声吼叫:
“妖女纳命来!”
长刀向着晨光的方向狠厉地劈砍过去。
晨光手里抱着小男孩,她动作又慢,刚刚的拯救行动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眼看着那把长刀对着自己的胸怀刺过来,她的怀里有一个小孩子,杀手却不会顾忌。晨光无奈,她实在躲闪不了,只得抱着怀里的小男孩转了个身,那一刀就落在了她的后肩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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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鲜血横流。
沈润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拧紧了眉。
对面酒楼的人显然也被这突然的状况惊了一下,目露错愕。
来不及逃走阻塞在远处的苍丘国百姓亦被这突发的情况惊呆了。
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居然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一个普通的苍丘国百姓的小孩子,而她受了伤。
杀手那一刀没刺在要害,举刀再来,却被从后面一剑刺穿了胸膛。那杀手一声惨叫,血淋淋的长剑抽出,杀手瞪着眼睛倒地之后,从他背后露出来的是司玉瑾的脸,司玉瑾的手上还提着一把滴着血的宝剑。
被晨光保护的小男孩因为恐惧,比刚刚哭得更厉害,鼻涕一把泪一把,身体僵硬又冰冷。
晨光没有去在意后肩上如泉般涌出来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裳,她将大哭不止的小男孩艰难地抱起来,用手颠着,温软地笑,一遍一遍,柔声哄道:
“乖乖,不哭了!不哭了!”
她特地让孩子面对背面百姓们逃跑的方向,因为身后,凤冥国的车辇旁,已经是一地尸首了。
没来得及逃走的苍丘国百姓吃惊地望着她,她在软声哄一个小孩子,今天的宜城阳光明媚,明媚的阳光从天空中洒落下来,落在她美丽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灿的圣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真美,如仙女一样。
宜城人在心里惊叹道。
一个布衣妇人大哭着,跌跌撞撞地狂奔过来,她颤抖得厉害,对着晨光怀里的小男孩高声哭叫道:
“栓儿!栓儿!”
她往前快跑了两步,却因为害怕晨光没敢过来,一直在那里哭。距离她一步远后赶过来的是一个青皮汉子,看见晨光怀里平安无事的小男孩,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娘!娘!”小男孩对着妇人声嘶力竭地哭喊。
晨光抱着他走过去,和气地将孩子交还到他母亲手里,忍不住责怪道: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差一点就没儿子了。”
儿子失而复得,妇人又是欢喜又是后怕,哭得更厉害,她的丈夫上前来,拽着她一块跪下来,冲着晨光用力磕了三个响头,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道:
“谢凤主殿下!谢凤主殿下!凤主殿下救命之恩,草民死也愿意报!死也愿意报!”
这句话一点都不通顺。
“孩子没事就好,快回吧,这里不是孩子呆的地方。”晨光说。
那对夫妇感恩戴德,因为恐惧激动痛哭的样子连远远旁观的百姓都受了感染,要知道,就算一个不经心牵连殿下伤到凤体那也是死罪,这位凤主殿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温暖得跟太阳光似的,旁观的人看了心都热了。
夫妇千恩万谢,也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抱着孩子赶紧离开。
“殿下。”火舞走过来,凝着眉扶住她。
晨光耗光了大部分力气,握着火舞的手,勉强站稳,她在宜城百姓的注视下,突然偏过头,对着嫦曦低声说几句话。
嫦曦点点头,启口,玄力十足,声音清亮,传播出很远:
“南越会的人听着,凤主殿下言,南越会若是有不满和怨恨尽管冲着殿下来,无论你们是恶意污蔑还是明杀暗杀,殿下都接着,只是有一样,不要殃及无辜百姓,若再发生今天伤害百姓的事件,殿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南越会铲平!”
他的声音在场的人全都听见了。
宜城人开始私语,议论纷纷,有知道南越会的立刻将南越会是乱党的事说给不知道的人听,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宜城的大街小巷。
宜城是苍丘国中心,这件事在宜城传开,就等于是在苍丘国传开了。
南越会为了一己私欲,不仅污蔑凤主殿下,还妄图伤害宜城百姓,而凤主殿下为了不是自己国家的百姓,居然以身挡刀,救了一个孩童的性命。
这南越会真可恶。
那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哪里像狐狸精了,那分明是个小仙女嘛。
晨光转身,登上凤辇,在她转身时,阳光下,她被鲜血染红的白衣异常夺目。
嫦曦留下来和衙差交接杀手的尸体,在苍丘国境内发生的人命案自然要由苍丘国处理。
凤冥国的队伍绕开尸体继续前行,都已经前行了老远几乎看不见影子了,宜城的百姓还在街角里议论,南越会真可恶,凤冥国凤主是小仙女。
沈润重新坐下来,对这则突发事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心情复杂。
对面酒楼三楼,半关的窗扇后面,晏樱已经笑出了声。
楼下的包间里,窦轩沉默半晌,突然嗤笑了一声:
“这出戏,真精彩!”
窦穆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淡淡地道:
“是作戏么?”
苍丘国皇宫。
兴德宫。
顾盼坐在纯金雕花的椅子上,沉默地听完郭钟的汇报,这件事太蹊跷,凤冥国凤主刚刚抵达宜城就惹出来这么一个幺蛾子。
她禁不住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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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搂着大猫懒洋洋地在床榻打滚儿,肩膀的伤只是皮外伤,并不痛,血止住后过两天就会愈合了。
“殿下,这样也太危险了。”嫦曦坐在一旁,皱着眉,心有余悸地说。
晨光笑:“先下手为强,第一次踏进宜城就被菜篮子乱砸,凤冥国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五国会,五个国家,乱七八糟的繁杂事免不了,若是过两天有人趁机生事,我是不怕苍丘国的,可不事先安抚好宜城的百姓,万一出点什么事百姓被煽动闹起来,百姓一闹起来,苍丘国就更有借口顺水推舟了,到时候,我恐怕连宜城的大门都出不去。”
嫦曦皱着眉,哼了一声:“一群愚民!”
“不管制造谣言的人是谁,这些人和普通百姓比肯定是少部分,要想将谣言传播出去,他们必须煽动百姓,或利用他们的好奇,或利用他们的恐惧。既然他们想利用这法子坏我的名声,想让全天下都咒骂我害怕我恨不得杀掉我,我为什么不能做同样的事?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凤冥国的凤主不是狐狸精是小仙女,南越会才是一群禽兽不如的恶鬼。”
“殿下是仙女。”嫦曦看着她,微笑着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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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宜城有两家育婴堂,是苍丘国英武王的王妃开起来的,那位王妃善良仁慈,最喜欢小孩子,一直在收养弃儿。你下午去育婴堂,用我的名义各捐五万两银子,就说凤冥国虽然比不苍丘国,但我最喜欢小孩子,这是一片心意。”
“是。”嫦曦含着笑应下。
就在这时,司七从外面进来道:“殿下,夙玉公子和君陌公子来了。”
晨光微微一笑:“让他们进来。”
一语毕,两个身着华服容颜俊美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恭顺地跪在晨光的软榻前。
嫦曦坐在晨光的榻,冷眼看着进来的这两个人。
夙玉和君陌据说是殿下从凤冥国的小倌馆里带回来的,在第一次见殿下时,一个是琴师,一个是刚见客的雏儿,因为他二人到了凤冥国皇宫后,一直在偏殿里普通的做打扫,也不用服侍人,嫦曦只见过他二人一次,没怎么在意,殿下参加五国会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也带来,他不太明白。
君陌和晨光年龄相仿,二十出头年纪,少了年少时的青涩,已经长成了一个容貌美丽的男人。在小倌馆里,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年纪偏大,可对于女人来说,这个半嫩的年纪刚刚好,不会像个孩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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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晨光重点关注的却是夙玉,夙玉今年二十七八岁,和晏樱差不多,容貌却还是二十左右岁时初见的样子,身材颀长,体态纤细,肤色苍白。
晨光勾着嘴唇,伸出手里的折扇,用扇子尖轻轻挑起夙玉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对嫦曦说:
“你看他眼熟吗?”
嫦曦一愣,他本没放在心,听了晨光的话,仔细看去,这个容颜美丽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翘挺的鼻尖点了一颗烟灰色的痣。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跪在那里,却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妖媚的气息,尤其因为扇子的作用,他微微扬着脸,那双眼窝深邃的眸子似含了水,波光流转,含情脉脉。
嫦曦看了半天,噗地笑了。
“应该给他穿一身紫衣。”他说。
他看出了,这男人容貌精致,虽说比不晏樱的绝色,可他也是从骨子里自带了一股风流妩媚,恍惚间,居然与晏樱有三分相像。
“那样就没趣了。”晨光接着嫦曦的话笑说,语气温和地询问夙玉,“琴练得如何?”
“殿下放心,夙玉不会让殿下失望的。”他说话的声音轻且柔,颇具媚惑力。
晨光笑笑:“明日的宫宴,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去吧。”
“是。”夙玉和君陌齐声应下,起身,退了出去。
嫦曦一脸兴味地望着他二人的背影,直到他们都离开了,他回过头,对着晨光笑说:
“殿下,把他送出去,不用两天晏樱就会宰了他。”
“反正是个细作,是死是活就看他的本事了。”晨光再一次滚进被褥里,将脑袋钻到大猫柔软的肚皮底下。
嫦曦看了她一眼,他不认为殿下会培养别国出身的细作,所以,这个细作究竟是哪一国的细作,他有些狐疑。
顿了顿,他笑着问:
“殿下是送他去死的?”
“这要看他能不能找对靠山。”
“如果我想的不错,那顾家现在应该是被晏樱踩在脚底下的,听说顾太后对晏樱又迷恋得不得了。”
晨光头顶着大猫,用软糯的嗓子笑吟吟地说:“人们总是低估了女人的狠心,高估了女人的爱情。”
嫦曦扬眉。
就在这时,司七进来,通报道:
“殿下,廉王殿下求见。”
嫦曦皱起了眉:“他来做什么?”
晨光想了想,吩咐:“让他进来。”
司七应下,转身出去了,片刻之后司玉瑾从外面进来,先看了嫦曦一眼,嫦曦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三哥哥有什么事?”晨光笑盈盈地问。
司玉瑾又看了嫦曦一眼,晨光没有让嫦曦离开的意思,他不禁蹙了一下眉,简单地问了问晨光的伤就离开了。
司玉瑾前脚刚走,后脚司七又进来了,这一回她的手里捏着一张信封,递给晨光,说:
“殿下,是守在大门口的人收到的,是一个小丫头送来的,说派她来的人是樱王,这封信一定要交给殿下。”
晨光扁了扁嘴唇,从司七手里接过信封,拆了面的火漆,从里面取出一张淡紫色泛着浅浅花香的信笺。
他用淡淡的眼光望着信笺寥寥的几行字,字迹精致,那是曾经晨光最为熟悉的笔迹。
“晏樱想做什么?”嫦曦见她盯着信笺半天不说话,问。
“约我晚去樱王府看樱花吃点心。”
“晚?”
晨光微笑。
嫦曦看了她一会儿,凝着面色问:“殿下要赴约吗?”
“去,当然要去。”晨光想了片刻,唇角勾起笑意,笑得略显高深。
黄昏时分沈润来了,沈润来的时候晨光正搂着大猫睡午觉,短短半刻钟的工夫就换了十二种睡姿,沈润坐在床沿一边替她数着,一边忍住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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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腹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她皱了皱眉,看来并没有睡实,他就抓起她的发梢去扫她的眼皮。
晨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翻了个身,俯趴在床,将脑袋钻到枕头底下去。
沈润哭笑不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她的屁股,晨光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霍地蹦起来,迅速退到角落里,戒备又恼怒地瞪着他,叫嚷道:
“你干吗?”
沈润脸不红心不跳,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
“挺精神的嘛,看来那一刀没把你怎么样。”
晨光缩在角落里,瞪着他,扁着嘴唇,用控诉的语气,委屈地道:
“我都受伤了你还打我,小润你好没良心,你就这么对待你美丽又温柔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美人妻子么?”
“还真是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拿自己的身体在大街施苦肉计的公主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什么苦肉计?”晨光扁着嘴唇,不解地反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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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一副“你不要以为你装个傻就能骗过我”的样子。
晨光依旧用迷糊的表情看着他,她歪了歪头。
沈润敛起勾着的嘴唇,他望着她,直直地望了一会儿,见她不为所动,他终还是放弃了,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你的身子你自己不知道么,别再做冒险的事了。”
晨光没说话,她仍用迷惑不解的表情望着他。
沈润无奈,顿了顿,他站起身,说:“罢了,都这个时辰了,起来吧,起来吃饭,我给你带了你想吃的知味斋的汤火腿炖白菜。”
晨光闻言,雀跃欢喜,立刻从床跳起来,猫似的溜下了床。
不多时,外屋的饭桌就摆好了饭菜,晨光和沈润坐在一块,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饭后已经过了掌灯时间,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了,这个时候沈润本应该回去了,毕竟他吃了晚饭又坐在窗子底下喝完了两盏清茶,可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歪在窗下的长榻,借着烛火在津津有味地读一本野史。
若是夜里没事,晨光就随他了,可偏偏今天夜里晨光有事,她和晏樱有约了。虽然她和晏樱的约肯定不是她要去幽会,可这事是绝对不能让沈润知道的,不说身份他一个龙熙国皇帝不应该知道凤冥国凤主和苍丘国樱王暗地里来往,就说晏樱这个人,若是让沈润知道了,他绝对不会让她去,还会暴跳如雷然后和她大吵一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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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会期间可不是适宜吵架的时候,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她抱着大猫蜷缩在长榻,偷眼瞧他,过了一会儿,自然地开口,问道:
“小润,天这么晚了,你不回龙熙国的驿馆去吗?”
沈润从野史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复又埋头在书卷里,淡声反问:
“平常你从不催我,今日怎么了,你夜里有事?”
这只是他随口的一句调侃,他不可能知道的,这个时候做出激烈的反应才是心虚,晨光压下那一瞬泛起来的心虚,理直气壮地道:
“我困了,要睡了!”
“困了就睡吧。”沈润埋首在野史里,不以为意地道。
“你在这里我怎么睡?”
“又不是没睡过,你睡你的,管我做什么?”
他说的太理直气壮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可今晚的约是必须要赴的,因为明天就是五国会前的宫宴了。
但是也不能在五国会时和小润吵架,让他不痛快五国会她一定会有麻烦的。
这么想着,她不悦地皱了皱眉,出去暖暖地洗了个澡,换轻薄的绸衫,抱着大猫一咕噜滚进柔软的被褥里,盖被子睡下了。
沈润坐在窗下的长榻,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继续读书。
没错,他是来看着她的,自从白天凤冥国的队伍进城他在清水大街的酒楼内发现了晏樱的身影后,他就一直处在不悦里,他开始回想起这里是晨光前情郎的地盘,虽然他认为以晨光的性格私下里去招惹晏樱的可能性不大,但晏樱那个人就不好说了,万一他趁人不备偷走了晨光,逼迫晨光和他再续前缘……那只阴险狡诈的紫狐狸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他来看着她……不,他是来守护她的,他要保护她的安全。
但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说出口肯定会被认为是小心眼,他可不是因为小心眼才跑来看着她的,他发誓,他没有小心眼。
火舞进来点了熏香。
晨光在床假寐,差一点就真睡着了,沈润非但没有走,相反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他居然脱了衣裳直接挤床,熟练地将她搂进怀里,睡下了。
晨光愕然,无语。
她的脸黑了。
熏香推迟了两个时辰才对他起作用,晨光松了一口气,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床沿,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他,心里产生了一瞬的罪恶感,觉得自己就像个谋杀亲夫的坏女人,虽然她没有谋杀他。
她补偿般地去摸了摸他的脸颊。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不悦地想她为什么要愧疚,她又不是去做坏事,再说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他们有婚约在身,她为什么要对他感到愧疚?
火舞从衣柜里取了衣裙替晨光穿好,司七展开宽大的斗篷帮晨光系在身,又为她戴兜帽。
嫦曦和司浅正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嫦曦前,询问道:
“殿下,要我陪你一块去吗?”
晨光摇了摇头,顿了顿,低声叮嘱:“看着司玉瑾。”
“是。”嫦曦沉声应下。
晨光迈开步子,向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司十紧跟在她身后,一块去了。
嫦曦和司浅目送着她离开,分别掉头,向两个方向去,在临离开前,嫦曦向灯火通明的屋舍瞥了一眼,他抿了一下嘴唇。
火舞坐在门前的台阶,掏出随身带着的绣活,低着头,专注地绣着。
樱王府里种满了樱树,开满了樱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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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樱呈粉色,不浓不淡,略带几分娇气,即使是在月影里,被枝叶衬托着,依旧格外的妩媚,格外的艳丽。
晨光裹着长长的斗篷,摸了摸头上的兜帽,她出现在樱王府里。
偌大的王府,种满了樱花,名副其实的樱府。
今夜的樱王府十分安静,府邸内没有巡逻的家丁,庭院内的灯火也暗得昏黄。
唯有一缕琴声,那琴声半隐于烂漫的樱花里,带着一丝让人心脏微颤的凄哀,似凄哀,似无奈。琴音悦耳,感染力极强,如山间沁泉,似冷蝶振翅,韵色很美。起伏承转,如行云流水,美妙动听。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乐符,在他的指尖下永远都跳跃着淡淡的哀伤。
晏樱坐在被樱花环绕的庭院里,穿着绣有银色云纹的紫衣。
他在圣子山时并不会穿这个颜色的衣裳,他也没有固定颜色的衣裳,晨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出了圣子山后爱上这个颜色,她想,并非“紫气东来”的缘故,这淡漠的紫色,外表明明是浓艳鲜丽的,可无论怎么看,内里都泛着一股让人忽略不掉的凄冷。
晏樱知道她已经到了,抚琴的手却没有停止,他未抬头看她。栗子网
www.lizi.tw凄婉的乐曲从他苍白的指尖流出,撩动着人的心,听久了差不多就要哭出来了。
晨光转过身,坐在不远处一张铺了厚厚软毛毯的贵妃椅上,捻起瓷盘里软糯的桂花糕,一边吃一边听他弹琴。
她并不觉得她一边吃点心一边听他弹琴是对他琴音的不尊重,她从小就听他弹琴,他喜爱弹的那几首曲子她都倒背如流了,从前在听他弹琴时,她还会一脸崇拜两眼冒心,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她被他教会了,也听腻了,所以不会再觉得他有多厉害了。
激烈的长距离滑音之后,曲调骤收,铮的一声震动,余音绕空,久久未散。
晏樱收回修长白皙的指尖,默了片刻,转头,望了晨光一眼。
“来的真晚。”他说。
晨光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说我一定会来,我也没有说我什么时候会来。”
她反驳的理直气壮。
晏樱勾唇,笑了一笑,从琴前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矮桌前,坐下,离她近了一些。
“你今日在城门口真威风啊。栗子小说 m.lizi.tw”他笑吟吟地说,提起手边矮桌上的酒壶,斟了半盏清酒,端起酒杯,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
晨光看了他一眼。
他从前是不喝酒的,手不离杯的坏习惯是离开圣子山后养成的,她在龙熙国时就听说过晏樱嗜酒,尤其喜爱三味酒,自和他重逢后,这么多年,每一次见他几乎都能看到他在喝酒。晨光不喝酒,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是从前没有的,她很讨厌。
“你身上的那股酒味,我最开始闻见还以为是酒糟鸭子。”她言辞毒辣地说。
晏樱唇角勾着弧度,也不恼。
她现在能够很平静地和他坐在一块了,看似和平的场景,外人误以为的即将冰释前嫌,可他知道,没有比这种和平再糟糕的了,这片和平是正式割断过去并走向崩裂的前兆。
淡蔷薇色的唇在杯沿上微抿,他喝下一口三味酒。三味酒,酒中三味,层层推进,徐徐铺开,苦、烈,甜,最后的那一丝回甜是最美妙的,然那一份回甜却依旧逃避不了之前的苦辣涩辛。
“有人在各国贴关于圣子山的事,你听说了吧?”他不是用疑问而是用笃定的语气问。
“嗯,听说了。”晨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咬了一口甜香软糯的桂花糕。
“不是我做的。”晏樱淡声澄清自己,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我知道。”晨光没有停顿,接下了他的话,回应说。
晏樱微讶,他笑了出来,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居然信我了?”
晨光没有做回答,她反问:“宜城这边有什么不寻常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告示的事:“没有不寻常,就是有人花钱雇了几个不识字的乞丐,四处张贴,乞丐贪财,也不知道自己贴的是什么,问究竟是谁雇的他们,他们也说不上来。”
晨光不语,小润那边查出来的结果也是这样的,这年头,一个不留神都能被乞丐咬上一口。
晏樱沉默着,他不太想问,可是出了这件同样是与他的过去相关的事,他亦想查个清楚。犹豫了良久,他开口,低声问:
“圣子山的人,你当初全部清理了么?”
“清理了。”晨光平着一张脸,淡声回答。
二人没有对视,接下来的沉默让晏樱感觉到一阵窒闷。他不该主动提起这件事让她回想起来,虽然就算他不提起她也不会忘记,纵使直到现在对当初的选择他亦不后悔,他还是觉得,不该提起的。
他从容地啜了一口三味酒,皱了皱眉,用狐疑的语气将刚刚因为沉默短暂出现的尴尬感推散,自语似的疑惑地说:“到底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晨光歪过头,懒散地瞥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你之所以选择在那天逃掉,不就是因为那一天司彤刚好派出几个人离开圣子山,圣子山的布防稍稍松懈么?”
她口中直白又尖锐的“逃掉”二字刺进晏樱的心里,让他有一瞬的狼狈,他僵硬地笑了一下,啜着三味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我还以为那些人之后被你除掉了。”
“他们又不蠢,知道我血洗了圣子山,难道他们还会上赶着回来送死?”晨光嗤了一声。
“他们当时离开圣子山,是去往何处?”晏樱忽略了她的不悦,问。
“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哪会知道。”晨光懒洋洋地回答,背靠在榻上,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糕饼屑。
晏樱从她带有暗示性的话语里感到一丝难堪,尽管她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可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堵。
他冷漠着苍白的脸孔,不再开言。
他不说话,晨光也不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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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的心里罕见的涌起来一股焦躁。
她终于长大了,她不会再跟在他身后用或因崇拜而忧伤或因背叛而怨恨的眼光望着他,亦步亦趋地追随他,她拥有极强的威势,她利用着她的威势,仿佛要一鼓作气将他踩在脚下一样强硬。
她依旧是柔软温糯的,可她的做派再也不会温柔可人,她成为了一个野心勃勃言辞锋利冷血强悍的女人,可是这样的她比起当年的娇美弱小更加诱人。那时的她尚未成熟,现在的她终于将骨子里的果敢锐利固塑成型,她不再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小姑娘,她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与最优秀的男人并肩都毫不逊色的女人。
晏樱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他很高兴她长大了,他很高兴她掌握了她生命的控制权,可他的高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她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他也不可能再和她有关系。
“沈润,你是真的要和沈润成亲吗?”在她来之前,他冷酷地告诫自己他什么都可以问,唯有这件事绝对不能问出口,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么,他张口就将这则问题问出来了,平静的语气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是真的。”晨光态度冷淡地回答。
“是因为凤冥国要和他成亲,还是你想和他成亲?”晏樱盯着手中已经空掉的酒盏,浅声追问。
晨光微怔,瞥向他,差一点笑出来,不过她没有笑。
晏樱从余光里瞥见了她要笑不笑的脸,移开视线,心脏是冰冷的。
“这个给你。”晨光说,她从贵妃榻上拿起今日携带过来的包袱,递给他。
晏樱沉默地接过来,掀开了一角,熟悉的颜色映入眼帘,他认出了这是在大漠的那一次他给她留下的那件斗篷,他没想到她还会送还给他,有些惊讶,同时心里还涌上来一丝他说不出来的情绪。
“身子怎么样了?”他将包袱重新拉好,抬起头,看着她,问。
“还好。”晨光漫不经心地回答。
“起效了么?”他淡声问。
晨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似有若无地勾着嘴唇,没有回答。
晏樱渐渐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突然轻声启口,笑着说:
“我府里的这些花就是你曾经说过的你最想看的樱花,第一次看,感觉如何,樱花美吗?”
晨光望了他一眼,抬起头,望向满树的樱花,无声地望了一会儿,浅笑着说:
“以前你和我讲樱花很漂亮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脑袋里想,那一定是非常漂亮非常漂亮的,想得太多了,等到真正看见时,反而是……就这样么?”她语速缓慢地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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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沉默着,顿了顿,他笑了一下,笑声意味不明。
晨光望向他,笑吟吟地道:“从以前我就觉得,你在奏琴时,不论是什么样的曲子,哪怕是欢快的,由你弹出来,亦带着浅浅的凄凉,不管是什么样的曲子,到你的手里,都变成了你的曲子。那个时候我年纪小,只是觉得你的曲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和哀伤,却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樱笑了一声:“说得就像你现在明白了似的。”他声音不大,好像不是在和她对话,仿佛自己说给自己听,他的语气里多了那么一点愤慨或是负气。
“我依然不明白。”晨光似笑非笑地说,她望着他,道,“小时候你最爱教我弹琴,我也爱看着你弹琴,可是每一次你琴曲里的悲哀都让我浑身不自在,不过那个时候因为我很喜欢听,即使里面的悲哀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却认为,正是那丝不自在才是我喜欢上的缘由。可是现在,我喜欢过的快活些,你知道,人的一生很短,我想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努力地快活,我不喜欢会让我感觉不愉快的东西。”
她的言辞略显锋利,带着一丝狂妄、肆意、任性。
晏樱突然觉得胸口处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原本平顺的一团气流卡在那里,如一只拳头,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没有与她对视,他望着不远处樱树上伸展下来的一根花枝,他亦成长在圣子山,他的夜视力同样极好,在月光下,他看到那根花枝上,一朵待放的花骨朵正紧紧地收着自己脆弱的蕊瓣。已经这个时节了,这是樱花盛开的最后时节,在这个时候花朵未绽放,天气很快就会炎热起来,未绽放的花朵不可能再开放了,它将会以花苞的形态在夏季来临前悄然坠落。
晨光站起来,她说:“我回去了。”
“有人在等你么?”晏樱平着表情望着她询问,连他自己都说不出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可他就是问了,脱口而出,没有过脑子。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她,他并不期待任何回答,若一定要形容,此刻他的心境是僵硬空白的。
“有。”晨光笑着回答。
没有预料中的如坠冰窖,晏樱的心是僵硬,若一定要说变化,只是比刚刚更僵硬了。
“你就是来给我送衣服的?”他用哭笑不得的语气问。
“算是吧,你叫我来,说想谈匿名告示的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线索,看来你知道的不比我多。”
“我以为你肯过来,是有许多事想要问我。”比如晏家,比如他是怎么成为樱王的,再比如他在苍丘国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有很多,他不信她不会在意,无关好奇,以她现在的身份,她一定会想知道。
晨光站在庭院里,半转过身,望着他,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波光闪闪,异常明亮。她笑盈盈地对他说:
“我没有想问的。”
晏樱沉默地看着她。
“你们凤冥国中有内鬼。”他说。
晨光面色未变,她微微歪了头,似思考了一下,然后她笑着说:
“我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晏樱没有说要送她,他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只细瓷酒盏。
他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表情波动,没有动作变化,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风里,风吹过,卷起了许多粉色的樱花瓣落在他的紫衣上,仿佛是虚假的不存在的一样。
晨光走出樱王府,在大门外正等待的司十身旁看到了正与司十低语说话的流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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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砂的年龄和晏樱差不多,从前在圣子山时,他和晏樱很要好,他是属于晏樱一派的人,圣子山内亦有争夺权力的事情发生,那个时候晏樱提拔了他不少。与其说他和晏樱要好,不如说他对晏樱的崇拜很狂热。
流砂与司十青梅竹马,那种从妹妹再到朦胧恋人的情感,在晏樱离开圣子山后,流砂和司十一块跟着晨光走出圣子山,虽然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谈及婚事,可许多人都认为他们会成婚。在圣子山那样的地方,武器人里出现一对恋人,那是非常难得的,因为会受到残酷的对待。
由于出色的侦查、潜伏和交往能力,晨光在回宫之后,将流砂派往龙熙国,成为一名细作,不料他却在这个过程中与凤冥国失去了联系,等到发现他踪迹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却是苍丘国,他作为晏樱的膀臂,一直呆在苍丘国境内。
因为流砂的事,晨光了解了叛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日后在派出细作时变得更加小心,流砂也算是给她上了一课。
不管怎么说,流砂对于凤冥国来说是一个叛徒,在他选择背叛凤冥国的一刻,他就斩断了他和凤冥国的所有联系,包括和司十的。
晨光的突然出现让流砂略显尴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地施了一礼,口称“殿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司十走到晨光身旁,站下。
“晏樱这里更合你的心意,是吗?”晨光笑吟吟地问流砂。
流砂垂下眼,沉默无言。
晨光笑了一声:“你们愿意做什么我也管不着,只是,养了一群丧心病狂的恶犬,可要小心了别被恶犬反咬一口。”
她漫声说完,带着司十离开了。
流砂垂下去的眸光微闪。
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是甘美的,亦是艰涩的,在许多时候,炽烈的情愫会成为极锋利的武器,埋藏在心底越深,这支武器越锋利,双方会想方设法利用这支武器粗烈地倔出对方内心深处的缝隙,并试图趁虚而入,一攻到底。
换言之,谁先被掘出缝隙,谁就输了。
……
晨光回到凤冥国驿馆,火舞坐在台阶上做绣活,晨光和她说了几句话,走上台阶,推开房门进去,一边解开身上的斗篷,一边绕过屏风,走进里间。
手刚刚解开斗篷的绳结,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顿住脚步,愕然。
沈润坐在一张椅子上,用阴沉的眼光直视她,脸比外面的天空还要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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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晨光迅速淡定,用从容的语气笑道,随手将斗篷扔到屏风上,重新跳上床,搂住已经睡着了的大猫。
“你去哪了?”沈润冷着脸质问。
“散步。”晨光脆生生地回答。
“半夜里?”沈润啼笑皆非。
“我喜欢半夜里散步,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晨光挺直了脖子,理直气壮地说,用责怪他不重视她的语气。
沈润被气笑了:“你是猫?”
晨光扁起嘴唇,不高兴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嘛?”
“你出去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沈润问。
“我怎么会知道,我推你你也不动,大概是睡死了。”晨光扬着下巴,用嘲笑的语气抿着嘴儿笑说。
“不是因为那香炉里的香?”沈润凉森森地追问。
晨光一愣,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疑惑地反问:
“香?什么香?香炉怎么了?”
沈润被她装傻的样子气得想笑着打她一顿,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好,大半夜你去散步,那么在散步的途中,你遇见谁了?”
晨光听到这里终于想明白了,沈润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怀疑她会大半夜去见什么人,不然他不会在发现她半夜外出时这么问她,很显然他在这之前就认定了他的怀疑,所以他才会这么直白地问她。
晨光觉得好笑,她抱着大猫倒在枕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大猫的长毛,笑吟吟道:
“遇见了两只狗一只猫。”
“哦哦,他们没和你打起来?”沈润顺着她的话,凉凉地问。
“为什么要和我打起来,我又没拦着它们的路。”
“晨光,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一点的,你比猫还懒,平常睡下了能一直睡到明天日上三竿,你说你半夜散步还不如说你嘴馋的毛病突然犯了想出去找吃的,我还能信你两分。”
晨光将无辜的大眼睛清澈地眨巴了两下,用诚挚的语气说:“其实我是出去吃蜜汁火腿了。”
沈润语塞,他直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是想气死我?”
“是你说我这么说你就会相信的。”晨光搂紧了大猫,用委屈表情道。
沈润冷飕飕地看着她。
晨光一脸纯良地望着他。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
晨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软吞吞地道:“都这个时辰了,好困,睡吧。”
她拉高了被子,惬意地闭上眼睛。
沈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明知道她在撒谎,撒谎的人没有一点愧疚,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真是快被她气死了,可他又不能把她从床上拎起来质问她,他又不是女人。
他真的有点生气。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绕过屏风出去了。
晨光听到他开了门,复又将门板甩上,估计是回去了。晨光在被窝里打了个卷儿,伏趴在床上,对着外屋的方向扁扁嘴。
所以说为什么要追问嘛,追问了又自己生气,小气!
她懒洋洋地在被子底下舒展开身体,睡了。
次日便是五国会的开场宴会,宴会设在苍丘国皇宫的长定殿里,午后开宴。
晨光为这场宴会并未多做准备,她换上一身样式简洁的雪白色绣银色水仙暗纹长裙,经过改良的凤冥国宫服,交领、右衽、曲裾、广袖,裙摆曳地,华丽、别致、贵气,腰身用了一条红色的衣带,与雪白的衣料形成对比,艳丽得夺目。
淡扫蛾眉便已尽态极妍,在梳好长发准备上簪钗时,她选了半天,最终还是插了上那根沈润送给她的小猫玩绣球的簪子。
一般不会有人把猫雕刻在发簪上,这发簪的样式实在有趣,独树一帜,别出心裁。
午后,她登上了去往苍丘国皇宫的马车。
苍丘国的皇宫带着浓重的北方色彩,从外观上看去就很保暖。栗子小说 m.lizi.tw相对于南边温暖地带的建筑秀气别致,苍丘国的皇宫虽然高大恢弘,但是略显笨重。而这里的人,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比南人高大,健壮魁梧。
在经过了层层检查后,马车驶入皇宫,来到长定殿停下,晨光扶着火舞的手下了马车。在他们抵达长定殿前时,前方已经停了一支队伍,晨光下车之后马上就认出来了,因为沈润站在马车边上,用比昨晚还要冷飕飕的眼光盯着她。
“小润。”晨光笑盈盈地上前,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沈润的胳膊,软绵绵地唤道。
沈润皱了皱眉。
他发现他被她磨得已经没脾气了,要不然这才过了一晚上,他怎么就觉得他的怒火已经燃烧殆尽仿佛未曾发生过,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摊黑漆漆的灰烬。
就在这时,同样是一伙人,顺着长定殿殿门外的长廊从后面正要绕到前门,为首那人一袭紫衣,手里握着一柄白色的折扇,冶艳冷魅。
在他们看见他的同时,他亦看到了他们,他停住脚步,顿了顿,忽然勾起淡蔷薇色的唇,顺着长定殿正门前的御阶快步走下来,来到沈润和晨光面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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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和晨光莫名其妙。
晏樱站在二人面前,瞟了晨光一眼,他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条月白色的帕子,递给晨光,温声说:
“这是你昨晚落在我府里的,你都这么大了,丢三落四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
沈润的脸刷地黑了。
晨光十成十确定,晏樱是故意的。
“这帕子不是我的。”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昨晚我府里就你来过,不是你的又是谁的?”晏樱说着,将帕子直接放进她手里,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晨光哑然,从晏樱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扭过头,果然看到了沈润那张比炭还黑的脸。
“他是蜜汁火腿?”沈润瞥了晏樱一眼,火冒三丈地质问。
“你听着也能听出来他是在挑拨离间。”
“我知道他是在挑拨离间,所以你昨晚是去找他了?”
“我是为了正经事。”晨光认真严肃地强调。
“所以,你为了正经事,可以毫无芥蒂地和你的前情郎见面?”他抬高了目线,凉凉地问。
“他算哪门子情郎?”晨光不悦地道。
沈润双手抱臂,扬眉:“真的?”
“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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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瞥了晨光一眼,不再说话,他迈开步子,向长定殿的正门走去。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得意,晨光在心里想。
这场宫宴的布置席位很明确,作为东道国的苍丘国坐了主位,右边依次是赤阳国和雁云国,左边依次是龙熙国和凤冥国。
今年是凤冥国第二次列席诸国会,今日的凤冥国依旧被安置在了五国的最末位。
参加宴会的除了诸国国君,剩下的全都是各国有头有脸名望在外的朝臣名将。
凤冥国带来的人最少,只有三个人,一个司浅、一个嫦曦,还有一个是这次护送使团的禁军统帅高池柳,再来就是那几个侍立在后方的女官。
新苍丘帝出席,半大的小娃娃,被他的母亲领着,坐在了高高的帝椅上,挨着他的母亲。
苍丘国朝臣习以为常,并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朝臣中有些人面露不虞,大概是靠中立保性命的人,敢怒不敢言。
顾太后年过三旬,风姿绰约,体态丰腴,一双似水含情的丹凤眼,两弯又细又窄的蛾眉,穿着在衣料中最为名贵的天丝缎,涂着红艳的口脂,眉宇间隐隐泛着一股凌厉,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这都是一个尖锐的女人。
她笑如春风,姿态雍容,落落大方地说了开场词,举杯开宴,在说完开宴词,她笑吟吟地向晨光的方向瞥了一眼。
晨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人目光相碰,又都移开。
宫宴开始,鼓乐齐鸣,歌舞升平。
按照惯例,五国会的开场宴会诸国是不会真正谈论政事的,以免将气氛搞僵,使之后的五国会无法进展。但是还是会有国家趁着宴会时轻松的气氛打探消息拉拢关系,毕竟谁都不是来这里玩的,每一国都想从诸国会中拿走一点好处,方不虚此行。
为了和平的气氛,此类话题不会深入,但交谈的双方对对方的来意基本都心知肚明。
凤冥国第一次有别国的随行官员过来与之攀交情拉关系,可惜的是,今天来的人不对,司浅一张冰块脸生人勿进,没人敢上前和他谈交情。嫦曦公子因为是商人的关系倒是个健谈的,可他的谈话完全就是在天上飞,始终不落地,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套在里头了。想得到的消息没有得到,自身的隐秘反而被套进去了,在几个前来套近乎的人失败之后,渐渐的,再没有人敢来了。
嫦曦不以为意,笑吟吟地啜着酒,来这场宴会原本也不是为了谈交情的。
宴至中场时,晨光正无聊着,就在这时,赤阳国那一边,一直在观赏歌舞的凌王窦轩在听了赤阳帝的几句耳语之后,命人斟了一杯酒,含着笑走过来,来到晨光的桌案前。
“凤主殿下,我国陛下想敬凤主殿下一杯,还望凤主殿下不要推辞,辜负了我国陛下的一番心意。”他穿着浅绿色的亲王服,一张雌雄难辨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他举着一只雕刻着莲花的银杯。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又向赤阳国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赤阳帝正望着这一边,见她看过去,无声地对着她举了举酒杯。
在五国宴会上公然如此,这是赤阳国主动投来了花枝,以示友好。
歌舞喧嚣中,诸国注意到了这一幕,全部望过来,各怀心思。
停顿了一下,晨光从窦轩的手里接过酒盏,对着赤阳帝的方向轻轻一扬。
见她如此识相,赤阳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诸国的心思开始走向沸腾。
然而下一息,晨光却将手中的酒盏递给嫦曦,嫦曦接过去,一饮而尽。
晨光对着窦轩微笑,嗓音软糯地道:“抱歉,难得赤阳帝敬酒,本应该喝的,可我身子不好,御医特别嘱咐,不能喝酒。”
赤阳帝的脸变了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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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轩亦感觉到惊讶,在听了晨光的解释后,他笑了一笑,客客气气地施了半礼,转身回到赤阳国的队伍中,把刚才晨光的解释轻声对赤阳帝说了。
赤阳帝点点头,看了晨光一眼,世人皆知凤冥国凤主天生体弱,她的说辞赤阳帝勉强接受,但接受了和会消气是两回事,他依旧面色不虞。
气氛到这里开始变得僵硬,其他国家将刚刚的一幕收在眼里,凤冥国凤主接了酒杯却交给他人饮尽,这是接受了赤阳国的意思,还是不接受给了赤阳国一耳光?赤阳帝在听完凌王殿下的话之后,虽然没有发作,却依旧面色不虞,这是原谅了凤冥国凤主的意思,还是记下了准备过后报复?
人们各种猜测,各种想法。
说笑声比刚刚明显转小,这样的沉默使宴会的走向越发诡异。
顾太后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视线落在晨光身上,突然开口,笑说:
“凤主殿下,听说这一次五国会令兄也来了,为何今日的宴会不见令兄出席?”
凤冥国的廉王殿下,在各国中名声都响当当的,一个身为皇子却被公主欺压一路踩在脚下的倒霉蛋。栗子小说 m.lizi.tw
世人皆知,凤冥国是凤主殿下掌握实权,所谓的皇帝不过是傀儡,所谓的亲王不过就是一根批奏章的朱笔。
顾太后突然把司玉瑾提出来,猜不透她的意思,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她当着掌握实权的人的面去提一个傀儡,很有挑拨的嫌疑。
晨光望向顾太后,微微一笑:“家兄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没有办法出席宴会。”
顾太后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难得的五国宴会,真是可惜。”
“时间是最快的,一眨眼就是下一次的五国会了,这次的五国宴没办法参加确实遗憾,但也算不上可惜。”晨光笑盈盈地说。
下一次的五国会。
以现在大陆上明争暗斗的情况,这五国真的能撑到下一次的五国会吗?
凤冥国的凤主对五国的想法过于乐观了吧?
“对了,我差一点忘记了,凤主的一个妹子还在苍丘国的后宫里,是凤主的……”顾太后笑着,一边去想,一边语气自然地说。
“是我的三妹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光噙着笑回答她。
“对,没错,是凤主的三妹妹。凤主这么远来一趟,本应该让凤主姐妹团聚的,可惜的是凤主的妹妹在侍疾期间受人挑唆成了谋害先皇的帮凶,现在正在冷宫里,无法叫出来与凤主叙旧。”顾太后笑着说。
“太后不必放在心上,我那三妹妹与我原算不得亲近,她又已经和亲苍丘国,那就是苍丘国的人了,既然在苍丘国做了不好的事,理应当由苍丘国处置,我是讲道理的,不会干预贵国皇家的家务事。”
顾太后勾着唇角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顾太后提起,人们差不多忘记了苍丘国的后宫里还有一个凤冥国的公主。在很久以前的五国会上,凤冥国的凤主可是一下子出手了两个妹妹,将一个妹妹送往赤阳国,一个妹妹送往苍丘国。苍丘国的这位娘娘与苍丘国先帝驾崩有关,还被打入冷宫里,而纳了凤冥国另一位公主的那位赤阳帝,也在前不久撒手人寰了,联想前后,这里面的巧合突然让人觉得可怕。
宴会上,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陷入了沉思。
顾太后笑着,向坐在朝臣中间的晏樱看了一眼。晏樱斜倚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只酒盏,慢慢地啜着,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似完全没有兴趣,既没有看她,也没有留意坐在远处的凤冥国队伍。
顾太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雍容华贵的样子。
晨光从她的身上收回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
晏樱刚好用余光瞥到她,她唇角勾着的笑意让他微怔,蹙了蹙眉头。
两个侍人从宫人们出入的门走进来,因为大殿内人数众多,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晏樱从晨光脸上收回目光,恰巧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后进来的两个人穿的不是苍丘国宫人的服装,而且看体型外貌,那分明是两个男人。
那两个人径直来到凤冥国的席位后面,司八迎过去,和他们说了两句话,压下了晏樱的狐疑,他便没有出言,一直注视着那边,见那两个人径直走到最前面,一左一右,跪在晨光的桌案两侧,低眉顺眼。
一人先是将手里挽着的薄披风披到晨光身上,然后执起桌上的水壶,斟了清水在晨光的酒盏里。另外一个人将新上来的清蒸螃蟹剔了蟹肉,放进晨光手边的瓷碟里。
宴会过了中间阶段,基本就没意思了,看客无聊,遇到有趣的事,便会立刻关注,凤冥国这边显然发生了有意思的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边。
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如假包换的女人,跪在她身边服侍她的人居然不是宫女,而是两个容颜清秀的男人,人们不禁联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传言。
顾盼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这是突然发生的,不在意料范围内。虽说女子出行跟随的宫人一般比男子多,很多贵族女子会在出席宴会时带进会场几个宫人,在宫殿外又留下一两个宫人,可服侍女子的宫人大多是宫女,少量是太监,从没听说过有女子会选择男人作为服侍的人。
顾盼亦想起了之前流传过的关于凤冥国凤主的谣言,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个女人还真是放荡。
她起了兴致,仔细去看服侍她的那两个年轻男子的长相,然而当目光仔细地落上去之后,她的心陡然一颤,握着酒杯的手差点滑掉,她用吃惊的眼光直直地望着夙玉。
夙玉是个很敏感的人,他感觉到了上面坐在金椅上的女人对他投来的目光,他没有抬头,依旧眉眼恭顺,安静地服侍着自己面前的晨光。
晨光一直留意着,自然也觉察了顾盼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深深动摇的眼神。
她端起瓷盅啜着清水,用来掩盖上扬的嘴唇。
这个月份的苍丘国已经很热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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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定殿内人太多,晨光坐在长定殿附近的花园里,惬意地吹着风。
很快就有人找上来了。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来人是赤阳国的凌王殿下。
“凤主殿下,真巧。”窦轩含着笑说,他客客气气地行了半礼。
晨光微笑着站起来,亦客客气气地回了半礼。
“听闻凤主殿下婚事已定,恭喜。”
“多谢凌王殿下。”晨光大大方方地微笑。
短暂的客套过后,窦轩没有离开,他站在晨光身旁,笑着说:
“凤主殿下可曾听说,苍丘国这一次有意提高木材的价格?”
苍丘国盛产木材,从很久之前开始,因为苍丘国的木材品种丰富,价格适中,其他诸国有一半的木材生意是和苍丘国做的。木材匮乏的国家,原南越国,每年从苍丘国购买的木材数量至少占总数量的四成。而如赤阳国,每年从苍丘国购买的木材数量亦占了总数的三成。
木材小到日常生活大到军工军器,很多地方都需要以木材作为原材料。一直以来,苍丘国在质量上和价格上占据了强大的优势,木材生意十分红火,这也就造成了各国的木材贸易都离不开苍丘国,一旦苍丘国的木材生意从木材行业抽走,会造成许多木材市场濒临垮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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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这边并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晨光含着笑回答。
之前的五国会上,苍丘国抢了赤阳国的铜矿生意,以低廉的价格赢得了龙熙国、凤冥国、雁云国的市场,到底将霸占铜矿市场多年的赤阳国挤到崩溃,赤阳国的铜矿滞销,采铜产业亦萎靡不振,对赤阳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赤阳国怎么可能会咽下这口气,赤阳国怀恨在心,自那以后,和苍丘国在非战事上形成对立,在赤阳国占据优势的方面对苍丘国大力打压。苍丘国原本就存了想要和赤阳国一较高下的心思,赤阳国如此强硬,非要将苍丘国踩在脚下,苍丘国怎么肯乖乖就范,于是就衍生出了许多事件。在晨光看来,苍丘国意图抬高木材价格,与其说是对赤阳国的挑衅,不如说是对赤阳国的报复。
“苍丘国近几年越发张狂,做事不守规矩,总是出人意料,尤其是顾家掌权后,更不得了了,他们今日这样对待赤阳国,来日同样会对付其他国家,苍丘国现在是把自己当成五国的霸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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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笑,她心想,在七国会时期赤阳国就自诩为七国的霸主,苍丘国这会儿只是稍稍冒个尖儿,还没明目张胆呢,赤阳国就受不了了,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窦轩见晨光对他的话不为所动,笑了笑,意味古怪地说道:
“听闻,我只是听闻,凤主殿下与苍丘国的樱王殿下,交情颇深?”
他在“交情颇深”这四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有所指。
晨光望了他一眼,勾起嘴唇,明媚一笑:“凌王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若我的话得罪了凤主殿下,还请凤主殿下不要见怪,这也是我听说的,听说那位樱王殿下和苍丘国的顾太后交往匪浅,顾太后十分宠信樱王殿下。”
“是吗?”晨光莞尔笑道,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朴素微笑的模样让窦轩猜不出她的心中所想,但他已经感觉到此刻晨光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他笑了笑,说:“我的话并非是空穴来风,大概等五国会开始时,凤主殿下就明白了。”
晨光依旧微笑,对他的话没有做出评论。
如一只闭紧了嘴巴的河蚌,不管怎么撬都撬不开她的嘴,窦轩在心里想。
二人又客套了两句,窦轩礼貌地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晨光坐回原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不见了,她眸光微闪。
不久,一个身着华裳的妇人突然出现,由远及近,看见晨光坐在这里,愣了一下,本来应该从前面的岔路拐进去前往长定殿,她犹豫了一下,却径直向晨光走过来。
晨光笑吟吟地站起来。
那妇人含着笑,屈膝行了一礼,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机灵地介绍道:
“凤主殿下,这一位是英武王妃。”
晨光恍然,噙着笑,语气温软地问了好。
英武王妃为人开朗,笑得和气,她提起之前晨光曾命嫦曦去给她开的育婴堂捐助银子的事,笑着说:
“凤主殿下慈善,小妇人代那些可怜的孤儿谢凤主殿下的仁慈。”
“王妃快别这样,之前我也说了,我是因为喜欢小孩子,一点心意,不足挂齿的。”
这句话说到了英武王妃的心里,英武王妃开了两家育婴堂,她自然喜欢想法和她一样的人,晨光的话让她觉得晨光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孩子,打心眼里觉得孤儿可怜,所以才会出手大方以个人名义捐助。她感觉晨光和她是一样的,便对晨光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好感,两个人开始谈天,并且越谈越投机,越谈英武王妃越觉得和晨光相见恨晚,如果现在不是五国会的敏感时期,她真想把晨光请到家里去做客。
两个人谈着谈着就忘记了时间,英武王和英武王妃感情甚笃,见英武王妃离席迟迟没有归去,心中担忧,便离席出来寻找,见英武王妃和凤冥国的凤主正在离长定殿不远的地方交谈甚欢,微怔,上前来。
英武王出来找人,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能叫了妻子就走,于是也跟晨光客套地交谈了几句,气氛融洽。
过了一会儿,英武王和英武王妃先回去长定殿,晨光以想要再乘凉为由拒绝了跟他们同行,她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目送他们远去。
右前方的隐蔽处一抹暗影闪过,没能逃过晨光的眼睛,她唇角勾起的笑容更深。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润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晨光回过身,看着他,笑吟吟地回答:“乘凉。”
“是么?”沈润淡淡地应了一声,自远处走过来。
“你去做什么了?”晨光笑盈盈地问。
“没什么。”沈润直接用敷衍的语气回答。
晨光扁了扁嘴。
五国会在还算平静的氛围里结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结束后,其他四国的人陆续回到了暂居的驿馆。
沈润没有跟着臣将回龙熙国的驿馆,而是径直上了晨光的马车,跟着晨光去了凤冥国的驿馆。
回到驿馆,沈润先进入正房,坐在他常坐的榻上。
“听说苍丘国要针对赤阳国上涨木材的价格呢。”晨光搂着大猫坐在一旁,说。
“嗯。”沈润淡淡地应了一声,他有点心不在焉,似在思考别的事情。
“你知道?”晨光疑惑地问。
“知道。”沈润给出肯定的答案,顿了顿,看着她说,“有传闻苍丘国正在秘密向边境派兵,赤阳国也不甘示弱,武器坊已经全部搬迁至边境,为了打击苍丘国,开始制作大量的新式火器。”
晨光微怔,皱了皱眉:“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八成是真的。”
“苍丘国和赤阳国中间隔着一个雁云国,若这两国真打起来,雁云国不就是主战场了?”
沈润“嗯”了一声,他笑着说:“雁云国也是倒霉,空有如山财富,却随时都有可能被他国变成战场。”
晨光陷入沉思,顿了顿,她笑着问:“假如苍丘国和赤阳国真打起来,龙熙国帮哪一边?”
“哪一边都不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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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晨光笑吟吟地道,“从现在的情势看,真打起来,赤阳国可能更胜一筹,如果赤阳国真把苍丘国吞并了,雁云国也等于就是赤阳国的了,真到了那个时候,赤阳国占领苍丘国,直逼龙熙国边境,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三足鼎立,局面更不容易破。假如你说的事情成真了,赤阳国本身也会去半条命,后期领土扩张太大,这未必就是好事。”沈润淡声回答。
晨光微怔,想了想,扁扁嘴唇。
“对了,”沈润思索了一会儿,回过神,突然问,“听说你往宜城的两个育婴堂里捐赠了五万两银子,那两家育婴堂的背后人是英武王妃?”
“你可以把最后一句话去掉,说的好像我是因为那两家育婴堂是英武王妃开的,所以我才去捐了银子一样。”晨光扁着嘴唇不悦地说。
“那你是为了什么突然想去捐银子?”
“当然是因为喜欢小孩子了。”晨光灿烂地笑,理所当然地回答。
沈润坐在椅子上直直地望着她,然后他扬了一下眉:“是吗?”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晨光一愣,他来的突然去的突然,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要走了?”
沈润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说:“想让我留下?留下陪你生小孩子吗?”
晨光哑然。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快走吧。”她嘟起嘴巴道。
沈润笑笑,拿起绸纱外裳出去了。
小润他今晚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不然他是不会走的,晨光在心里想,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
次日五国会正式开始。
会上,针锋相对句句带刺的果然是苍丘国和赤阳国,其他国家在赤阳国扣押苍丘国商队,苍丘国意图提高木材售价的事上,出于各种原因,没有插嘴。
凤冥国恭顺谦卑,在会上几乎不发言,乖巧地看着赤阳国和苍丘国在会上面红耳赤。
顾太后与其说是拘谨,不如说她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甚是谨慎,她不发话,安静地听着。苍丘国的发言全部靠顾太后的兄长顾顺,顾顺武将出身,脾气暴烈,声如洪钟,一直在高声喝喊,对赤阳国步步紧逼,完全不肯退让,差一点和赤阳国的将军打起来。
晏樱则任由顾顺上蹿下跳,没有阻止,仿佛事不关己。
这场五国会,不仅仅是扣押商队和木材贸易的争执,赤阳国和苍丘国还在争执另外一件事,这另外一件晨光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事让她颇感意外。
赤阳国和苍丘国正在争夺雁云国东方一处无国无主的火山群,那片火山群占地辽阔,数量庞大。据说赤阳**队不顾苍丘国的反对已经驻扎军队于那片火山群中,并单方面宣称那片火山群是赤阳国的国土。
但苍丘国通过考证历史古籍,一口咬定那片火山群一直以来都是苍丘国的领土,与赤阳国没有关系,赤阳国的行为无异于强盗。
两国争得面红耳赤。
晨光一时没想明白这两国为什么会争抢那片沉寂了多年的火山群,直到会后沈润告诉她,那片火山群中发现了大量的硫磺矿,估算规模,大概是目前为止玄天大陆上发现的最大的硫磺矿。
硫磺矿的作用很广,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硫磺矿的最大作用毋庸置疑是用来制造火器。赤阳国和苍丘国制造火器的技术远远地走在诸国的最前端,近两年,苍丘国的火器已经能够和赤阳国一较高下了,也难怪苍丘国和赤阳国都要去争夺那片硫磺矿。
一旦硫磺矿到手,苍丘国很有可能在继铜矿之后再将赤阳国一军,将傲慢自大的赤阳国尘封进旧时光里,并取而代之。
苍丘国野心不小,赤阳国自然不会容许,因此赤阳国率先驻兵。
苍丘国在兵力上还是不敢和赤阳国硬碰硬的,于是这则无解的争抢被带到了五国会上,苍丘国想争取别国的支持,只要其他几国站在自己这边,赤阳国即使再傲慢自大也不敢轻举妄动。
赤阳国的想法亦然,赤阳国倒不是害怕苍丘国,赤阳国是想拉拢联合其他几个国家孤立苍丘国,让苍丘国明白什么是现实,收起不自量力的狼子野心。
说白了,这场五国会其实就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博弈,其他在这两国看来都是弱鸡的国家,在五国会上的作用除了围观,剩下就是选好队伍站队了。
然而三个弱鸡国哪一个都没有正式表态,最多也就是极官方地劝和一下就闭嘴了,凤冥国凤主更是在五国会的中段就开始偷偷打瞌睡,到后半段时彻底睡着了因而变得明目张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去叫醒她。
在五国会苍丘国和赤阳国不欢而散的第二天,晨光收到了赤阳帝派人送来的请柬,请她下午去城郊的蝴蝶谷游湖。
晨光对游湖没有兴趣,不过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赤阳帝的邀约。
下午时,赤阳帝热心地派了马车来接她,晨光登上赤阳国的马车,向城郊的蝴蝶谷出发。
蝴蝶谷顾名思义是一座开满了青草和野花的山谷,山谷中有许多蝴蝶,因此得名。
赤阳帝坐在青翠的山坡上喝茶,漫山遍野的侍卫,琳琅满目的宫女。
晨光心想,果然是大国的派头,她比不了。
赤阳帝窦穆三十多岁年纪,眉眼浓厚,棱角分明,他拥有一身麦色的皮肤,身材健硕,隔着衣服都能够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栗子小说 m.lizi.tw
是他邀约了晨光,可对晨光肯来赴约他并没有表现得多高兴,他依旧维持着大国帝王的高高在上,这一点跟他故去的父皇非常相像。
说是游湖,晨光只是看到了湖,并没有游。蝴蝶谷下面是一片清澈的湖泊,窦穆却没有去游湖的意思,他坐在山坡上,请晨光也坐下来。
晨光坐在他对面,宫人给她上了桂花糕和清泉水,窦穆笑道:
“听说凤主殿下最爱吃桂花糕,嗜好清泉水,这桂花糕是宜城最好的糕饼楼新月斋做的,泉水是在山里最好的泉眼打来的,凤主殿下尝尝。”
晨光微怔。
让人请吃喝,一准没好事,她含了笑,客客气气地道:“多谢赤阳帝陛下。”
“朕与凤主是第二次见面吧,上一次朕与凤主见面时还是在赤阳国,那个时候朕还是太子。”窦穆说话时,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很强的压迫力,并非是他刻意施压,而是他本身就带着那种令人无法忽略的强大气场。
“是呢。栗子小说 m.lizi.tw”晨光笑盈盈地回答,回答得简短,她感觉到赤阳帝的眸光里掠过一丝不满,唇角勾着的笑意渐浅。
“朕在登基之后曾派使者去过凤冥国,那时候凤主不在瀚京里。”
“我听兄长说过,赤阳帝派了使者去过瀚京,偏那个时候我不在瀚京里,真是遗憾呢。”晨光浅笑吟吟。
窦穆眼里的不悦更浓,他冷淡地笑着,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问:
“那个时候凤主不在瀚京里,是在哪儿呢?”
晨光温婉地笑着:“这是我个人的事情,请赤阳帝恕我无法奉告。”她的语调柔暖温糯,说出来的话却极是强硬,直直地就将窦穆的问话给顶了回去。
窦穆面色微变,不悦写在了眼神里,虽然没有发作被挑衅的怒火,可眼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朕知道,凤主不肯明言确实是有缘由的,毕竟联合龙熙国攻打烈焰城的消息一传出去,龙熙国和凤冥国便会成为诸国的公敌。”
晨光直直地看着他,绷着唇角微笑:“我是不知道赤阳帝说的凤冥国和龙熙国联合攻打烈焰城这种子虚乌有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单说赤阳帝口中的‘会成为诸国的公敌’,我倒是好奇,所谓的‘诸国’究竟是哪一国,是赤阳国、苍丘国、还是雁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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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穆将警告的话挑出来,没有深入,点到为止,这是给她回转的余地,她应该对此感恩戴德,并就势乖顺起来,可她不仅没有,反而暴露了强横,他说一句她怼一句,一点都不识趣。她不受威胁,言辞犀利,这让窦穆感到不悦。她捧着一个尚未复兴的蛮荒之国,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她的那些个男人么,龙熙帝、雁云帝和苍丘国的樱王?
窦穆冷笑了一声:“凤主,不说就算龙熙国和你的凤冥国联合起来赤阳国也不会放在眼里,单说龙熙国,凤主就这么有自信龙熙国会站在凤冥国这一边么?凤主凭什么这样确定?一纸婚约?凤主你不是那种可笑的女人吧?”
晨光清清淡淡地看了他片刻,微笑着问:“赤阳帝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苍丘国的铜矿,朕认为凤主应该有能耐可以联合龙熙国、雁云国一块禁止从苍丘国购买铜矿,封了苍丘国的这单生意。”
晨光明白,别的原因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苍丘国意图和赤阳国争夺那片火山硫磺矿,赤阳帝咽不下这口气,欲在贸易上封锁苍丘国,对苍丘国造成压力。
一旦苍丘国对三国出口的铜矿生意链断裂,将会对苍丘国造成巨大的损失。同时,赤阳国肯定还会断绝苍丘国其他方面的贸易,比如木材和粮食。就现在的赤阳国来说,确实有这个能力。
被人明目张胆地威胁,强行绑架自己做帮凶,却只能乖乖地听着,这滋味一点都不愉快。
晨光望着窦穆那张笃定了她会就范的傲慢脸孔,顿了顿,说道:
“凤冥国这方面我倒是可以做主,可龙熙国和雁云国那边,刚刚赤阳帝也说了,我哪有那个能耐能够左右其他两国帝君的想法。”
窦穆皮笑肉不笑地道:“朕刚刚也说了,朕相信凤主的能耐。”
这是逼迫她按照他的话去做的意思,她连讨价还价的权利都没有。
窦穆笑看着她,晨光沉着眸光的样子让他觉得愉悦,他在笑的时候,眼角荡起了几缕细纹,他用真诚的语气,亲切温厚地对她说:
“凤主,作为一个女人你能做到今天这种地步已经很了不得了,可你再有能耐,凤冥国也只是一个蛮荒之国。你不要忘了,现在赤阳国与凤冥国接壤,只要朕想攻打凤冥国,便如探囊取物。你以为龙熙国真的会冒着与赤阳国作对的风险去帮你吗,你不是那种愚蠢又自大的女人,对吧?”
晨光望着他,唇角勾着僵涩的微笑。若是对凤冥国本身有好处,她当然不会在意破坏苍丘国的贸易命脉,可是被人威胁着去做这种事,她又得不到任何好处,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恼火的了。
游湖?
游个大头鬼!
到最后晨光连清澈的湖水都没摸到。
在离开的时候,窦穆纡尊降贵将晨光送上马车,大概是对她的一个补慰。
站在马车下,窦穆看着晨光的脸,笑说:
“听闻凤主即将大婚,朕便说一声‘恭喜’吧,只是朕仍旧觉得,龙熙帝对于凤主来说并非良配。龙熙国正在衰败,以现在的情势看,早晚会走向崩坏,像凤主殿下这样聪明又貌美的女子,朕认为,还是应该与世间最强大的男子比肩,方不负凤主的美貌和才情。”
晨光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点东西。
我的眼睛还没瞎呢,她在心里想,似笑非笑,客套地搪塞两句,她转身登上马车,离开蝴蝶谷。
晨光没有对他的话搭腔,窦穆望着马车缓慢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晨光回到凤冥国的驿馆,刚下了马车,司七便迎上来悄声道:
“殿下,苍丘国皇宫里来了一个太监,说顾太后请殿下入宫去赏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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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沉吟片刻,笑了一笑。
宫里出来的总管太监很客气,对晨光笑着转述了顾太后的话,说今年御花园里的花开的好,请凤主殿下进宫去赏花。
晨光答应了。
苍丘国的御花园牡丹种的最多,有一大片牡丹园是今年新种的,那是顾太后最喜欢的花。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日光下绽放,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顾太后穿了一件草绿色的暗花蝴蝶纹净面立领宫衣,下面是一条逶迤拖地的织锦折枝牡丹撒花裙,手挽玫瑰紫团花碧霞罗素绫,乌黑的长发绾成风流别致的惊鹄髻,佩了一套鎏金嵌花头面,腰系半月水波纹腰带,上面还挂着一个百蝶穿花的锦缎香袋,姣如秋月,艳比春花。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丈夫身为一国太后的寡妇来说,她的打扮过于艳丽了,色彩鲜亮,明艳动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丧夫的悲痛。现在这个时候连丧期都没有过,在这个时候她打扮得如此自由随性,可见苍丘国的朝堂上的确是她顾家一手遮天,她完全不需要去在意旁人的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打扮得很年轻,虽然她并不老,长相也靓丽漂亮,可这世间过了三十岁的女子,极少会有人像她一样,仍旧将自己当成二十出头的新妇,穿的扎眼又鲜亮。
晨光到达御花园时,顾太后正坐在牡丹花丛里津津有味地听戏。
在她的坐处不远的地方,宫里养的小小戏班子正在花丛里咿咿呀呀地唱,琴声婉转,笛声悠扬。
那是苍丘国特有的戏种,用的是苍丘国古老的方言,在唱戏的时候,无论戏中人是男是女,唱腔十分柔婉,对词时通常回腔百转,将声音拉得很长。在唱的时候,声线压得很低,鲜少有高亢,一般都是呜呜咽咽,偶尔会觉得像是哭声。
顾太后酷爱听戏,晨光看着远处正在上演的戏码,虽然都是女子扮成的,但在戏里却是一男一女,情丝缠绵,难舍难分,晨光想在跟自己见面时顾太后仍旧在看这种戏,看来她是真的喜欢看情戏。
领路的太监在走近时快两步去通报,宫女报给正沉浸在戏里的顾太后,在通报的时候,那宫女战战兢兢的,大概是平日里顾太后待宫人很严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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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断看戏,顾太后有些不悦,听了宫女的通报望向花丛外,见晨光站在那里,方才转怒为喜,和颜悦色地望着晨光。
晨光被宫女领了过去,来到顾太后的坐处旁,桌边的另一张椅子是空着的,上面铺了柔软的兽皮。晨光在她面前的圆桌上扫了一眼,上面除了几样精致的小食,还有一只酒壶。
青天白日里喝酒,顾太后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第一天见凤主时就觉得凤主貌美,如此貌美的人儿一定爱花,今日的牡丹园里牡丹全开了,我想要赏花时突然想起来凤主,就冒昧地派人去请凤主,没有打扰到凤主吧?”顾太后说话时的态度还算客气,她坐在椅子上,似笑未笑地看着晨光。
晨光虽说是凤主,毕竟不是国君,与她太后的身份还是差了一截,若认真计算起来,搞不好还差一辈,顾太后没有站起来迎接,也许是觉得自己身份更高贵,也许是想试探一下晨光的态度。
“没有,我在驿馆中正闲的发慌,多亏了顾太后请我赏花,我才有了去处,才能出来。”晨光完全不在意,在顾太后无声的邀请下,笑着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凤主怎么会闲得慌,先前不是应赤阳帝的邀约去蝴蝶谷了么。”顾太后似笑非笑地说。
晨光面色未变,笑吟吟道:“白走了一趟,没能游湖,实在遗憾。”
顾太后唇角的笑意深沉,她说:“是呢,蝴蝶谷那边的湖最好,水清山秀,这时节最适合游湖,再过一阵子天热了就不适合了。”
“是。”晨光表赞同地应了一句。
顾太后含着笑,将目光投向桌上的酒壶,说:“这是宫中酿的三味酒,比哪一国的酒滋味都要醇厚,凤主尝尝?”
“顾太后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身子不好,喝不得酒的。”晨光噙着笑推辞。
顾太后的表情略显失望,她用同情的眼光看了晨光一眼:
“凤主年纪也不大,小小年纪身子竟如此衰弱,真让人心疼。”
晨光微笑。
顾太后在后宫生存的时间太久,即使她现在已经从后宫的尔虞我诈中脱离,手握权力,至高无上,可她的谈吐中偶尔还能看出来一丝后宫女子的影子,这大概是习惯,习惯已经深深地印刻进骨子里,她自己意识不到,她也改不掉。
顾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晨光,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凤主果然貌美,不愧是活在传闻中的美人儿,花见了你都会黯然失色。”
晨光笑起来:“顾太后才是美人儿,顾太后如此说,我愧不敢当。”
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顾太后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她的笑容比刚刚深了一些。
晨光勾着嘴唇,从她的脸上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咿呀弹唱的戏班子,笑问:
“顾太后喜欢听戏?”
顾太后的情绪高涨了些,大概是真的喜欢听戏,她眼盯着戏台,兴致勃勃地对晨光介绍:“这是诸多戏本中最有名的戏,《明月记》,凤主也瞧瞧,说不定会喜欢上,凤主若是喜欢,回头我送凤主一支戏班子。”
晨光笑而不答。
她跟着顾太后一块,安静地听戏,尽管苍丘国的方言她一句都听不懂,台上那两个人腻腻歪歪哼哼唧唧她看了直起鸡皮疙瘩,她仍旧安静地看着,就好像她真的是来赏花看戏和顾太后一块享受美好时光的。
……真的是在享受美好时光才有鬼,不管是对于晨光还是对于顾太后来说。
一出戏唱完已经是黄昏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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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后也没想到晨光真的绷住了居然和她一块看完了整场戏,中途没有不耐烦,没有询问或者和她提起两国间的事,更没有中途离席,好像她真的感兴趣似的。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顾太后直接将晨光留下来一块用晚膳,就在牡丹花园里。
唱戏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琴师远远地坐在花丛里拨弦演奏,幽婉的乐曲随着清风飘过来,让人沉醉。
苍丘国的食物在调味料上十分讲究,食物的本味吃不到,几乎都是浓重的香料味道。
顾太后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嘴唇,含着笑开口,轻声问:
“凤主对赤阳国怎么看?”
“赤阳国国力强盛,军力强大,我凤冥国一个蛮荒之国,可不敢对赤阳国评头论足。”晨光笑说。
她这话说的让顾太后不由得多心,赤阳国是公认的第一大国,晨光口里的不敢让顾太后感觉,她是不是也在讽刺苍丘国不自量力想要与赤阳国作对。
但即使对方真的是那个意思,没有明说也没有挑衅,顾太后若是在这句话上生事端就是自己承认了苍丘国比不过赤阳国,她将这则不悦咽下,笑着道:
“或许凤冥国过去是蛮荒小国,毕竟是在沙漠里的,可现在任谁也不敢再说凤冥国是蛮荒国度了,能一鼓作气拿下南越和北越,凤主殿下了不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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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而已。”晨光浅笑吟吟。
“听说,凤主与我国的樱王交情匪浅。”顾太后启唇,似笑非笑,她望着晨光,眼里的笑意有点意味不明,莫名的让人觉得危险。
“幼年时有过一段过往,不过没多久就分开了。”晨光诚实地笑答。
顾盼比她想象中还要提前询问了这个问题,晨光本以为她不会问。这个女人比晨光想的还要野心勃勃,心机深沉。
顾太后并不在意晨光的话是否敷衍,晨光肯爽快地承认这件事让顾太后有些惊讶,但她很快明白过来,手握权力的女人都是一样的,男女之爱只是在享受过胜利喜悦之后的补充品,能够享受到当然好,享受不到也没有太在意,总之是不会被补充品扰乱了正心的。
然而,手握权力的女人和手握权力的男人一样,也是有偏袒和私爱的,即使不是重中之重,仍会对某一个人付诸比对别人多一份的心。
顾太后微笑着,她说:
“晏樱在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他,那个时候他身份高贵,聪敏过人,阖府众星捧月,整个宜城没有不知道晏家小公子的,只可惜后来家落,晏樱去向不明。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都在传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一定是死在外头了。别看他活着回来了,这么多年,也是可怜。”
晨光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顿了顿,顾太后话锋一转,说道:
“自北越和南越被凤冥灭掉,五国间的局势越来越恶化,赤阳国一直以来都是狼子野心,在大陆还是七国的时候,就妄图命令其他六国,把别国当成他赤阳国的附属国,任意使唤。赤阳国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一旦战事起,赤阳国的目的必是剿灭除赤阳国以外的所有国家,令整个大陆归属赤阳国所有。
苍丘国一直以来最重和平,尤其是现在,先皇驾崩,我孩儿还小,内忧已经够多,再添外患,苍丘国实在无力承受,不管百年之后怎样,至少在我尚在人世的时候,我希望大陆上五国和平。凤主的想法应与我是一样的,虽说凤主灭了南越和北越,可凤冥国常年蜗居沙漠,确实憋屈,现如今凤冥国百废待兴,国内又有南越会的恶徒不断作祟,凤主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发生战事吧。五国之间,不管哪两国挑起战事,到最后都会演变成五国大战,生灵涂炭。”
顾太后的话说的很诚挚。
“当然。”晨光说,“凤冥国刚经历过战事,在我在世的时候确实无力再应付大战,凤冥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修整。只是,贵国与赤阳国一直争执不停,我一个蛮荒小国说不上话,只能干看着心惊胆寒。”
“赤阳国欺人又狡猾,不先动手,而是用各种方式去挑战各国的忍耐力,凤主不要以为事不关己,以赤阳国的脾性,今日可以无辜扣押我苍丘国商队,明目张胆地抢夺我苍丘国领土,明日就有可能跨过凤冥国边境去屠杀凤冥国的百姓。”
晨光沉吟片刻,笑问:
“那么,顾太后预备如何?”
“我虽不赞同发生战事,可我无法保证赤阳国不会发动战争,唯一能做的,只有先下手为强。”顾太后在说这话时,眼里掠过一抹阴狠。
这个女人超出晨光预料的狠厉果断。
晨光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含着笑说:“刚刚顾太后不是还说,一旦哪两国挑起战事,必会掀起五国大战,生灵涂炭么?”
“我指的是赤阳国。凤主怕什么,五国之中,苍丘国是凤主的友军,龙熙帝是凤主的夫君,只有赤阳国才是最大的威胁。”
顾太后说着,见晨光沉默不语,她笑着道:
“我也不是说时机是现在,只是,我有些好奇,凤主的犹豫究竟是笃定赤阳国不会对凤冥国下手,还是凤主有能耐独自对抗赤阳国呢?”
晨光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顾太后容我考虑一下。”
“这个自然。”顾太后莞尔笑答。
那之后二人便没再谈国事,谈了一谈风花雪月,听了一听靡靡之音。
顾太后除了喜欢听戏也喜欢听琴。
天黑下来的时候,晨光和顾太后还在兴致勃勃地听琴,琴弹得正起兴,就在这时,铮的一声,琴弦断裂,琴曲破音,美妙的琴音戛然而止。
琴师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流血的手指,哆哆嗦嗦地跪下来请罪。
顾太后败了兴,火冒三丈,怒声道:
“拉下去!”
两个太监上前来,将瑟瑟发抖的琴师拉了下去。
顾太后向晨光赔罪,说宫里的琴师太没用。
晨光眼波一转,笑盈盈道:“说到琴师,我宫里有一位琴师琴艺高超,这次刚好带了来,不如顾太后也听一听?不必为刚才的失误扫兴。”
顾盼听了晨光的提议,虽不感兴趣,却也顺水推舟答应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含笑吩咐了火舞。
顾盼对凤冥国的琴师不抱期待,在她心里凤冥国是一个从沙漠里出来的蛮荒之国,在文化艺术上的造诣比别国差远了,乡下田舍奴哪有什么好琴师,只是因为礼貌,她没有拒绝。
她没有想到的是,来的人竟然是之前五国宴会上突然出现在宴会后半段凤主的两名男侍,一个抱琴一个拿箫,美丽的容貌并不女气,尤其是抱琴的那名琴师,精致的相貌,洒脱的气度,轮廓阴柔,却不失男子的英朗。
顾盼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名唤夙玉的男子,琴技的造诣精湛,音音细律,余韵流转,逗引人情丝缠绵。
顾盼没来由地想起了晏樱,她心里明白夙玉连晏樱的一分都及不上,可她偏偏无法忽略那半分,因为她掌控不了晏樱,许久以来的失望焦虑让她不由得紧盯住那半分的相似不放,这半分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扩大,她越沉迷琴曲,越难自拔,到最后她被自己混沌的心绪绕得一团乱。
她溃乱的眼光落入晨光眼底,晨光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将目光落在恬静弹奏的夙玉身上。
晏樱那种人世间难再找出第二个,能肖似半分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在第一眼看见夙玉时连晨光都觉得有些像,这就更了不得了,所以晨光留下了他,果然派上了用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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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的才艺是奏琴,晏樱会琴,而且技艺高超。巧的是夙玉是琴师出身,就算比不过晏樱,在晨光的点拨下勤加练习也能相像两成。
两成就够了,顾盼的心可还没有进化到完全是钢铁,坚硬不可摧。
顾盼很快便沉浸在琴曲里,甚至忘记了夙玉眉宇间与晏樱的那半分相似。琴和戏是她最大的爱好,对于琴她很痴迷,她也是凭靠着一手好琴技才在后宫获得荣宠的。
君陌很聪明,尽管晨光没有告诉他,可他看气氛就明白夙玉才是被主推的,所以他的箫声至始至终都是背景,衬托着琴声,没有喧兵夺主盖过琴音。
在顾盼直直地盯着夙玉时,君陌偶尔会向晨光这边望过来一眼,很快又移开。他的眼神里大概有点幽怨,被当成礼物送出去落在谁身上都不会高兴,可是没有办法,他天生就是物件儿。
顾盼沉浸在琴曲里,一曲奏罢,余音未散,顾盼已经鼓起掌。她望着夙玉,凤眸里堆起了笑意,连两腮的肌肉都变得温柔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她被夙玉的琴声打动,至少在现在,她是喜欢得不得了的。
夙玉从自己的琴音中回过神来,刚刚在奏琴时他是完全投入的,认真专注时的表情配合他天生的好容貌,很让人心动。在听到顾盼的掌声时,他自投入里醒过神,抬起脸望向顾盼,他弯起唇角,微微一笑,笑如沁泉,媚如春风。
顾盼是毫无防备的,那笑容投过来,在没有戒备时冲进心底,让她的心颤了一下。
那一瞬的微怔和无措代表着失态。
晨光手肘支在桌上,手掌半掩着嘴唇,望着完美发挥的夙玉,忍耐着微笑。
夙玉的最后一笑及时又美好,晏樱是不会这么笑的,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迎合他人的心意去微笑。虽说他的那份倔强迷醉了不少人,可饲主还是喜欢温驯乖顺的爱物,抱怨、失望和憎恨不可能没有,在这个时候,自然会想要一个乖顺的替代品。
顾盼在一瞬的失态后回过神来,对晨光笑道:“凤主竟有如此优秀的琴师,琴技这般出众的琴师就是苍丘国中也很难找到。”
极高的赞誉。
“他二人是大臣进献给我的,我不大懂琴,只是觉得好听,真有那么优秀吗?”晨光用怀疑的语气问。
“当然优秀,这样的琴师可是宝物。”顾盼微笑着说,对晨光不懂琴称赞的得不痛不痒的态度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愤怒。
“原来如此。”晨光点头,笑道,“我不懂琴,既然他二人这样优秀,顾太后又喜欢,不如我将他二人赠给顾太后,可好?”
顾盼愣住了。
晨光微笑着道:“我的一份小礼物,别的凤冥国也拿不出手,难得有能入顾太后眼的,还请顾太后不要推辞。”
“这……”顾盼干笑着。
各国之间互赠礼物很平常,这只是一种社交礼仪,并不等于收下之后便要一直友好下去,也不代表两国达成了某种协定。以前的五国会上,各国君王都接受过其他国家赠送的美女,可赠送男人这还是头一回,当然,这也是因为诸国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女性当权者。
“这点礼物顾太后还要拒绝,莫不是看不起凤冥国?”晨光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是……”收两个侍人算不得什么,可问题是这两个侍人是男人,她是太后,这若是传出去,外面的那帮大臣、苍丘国的百姓不知道要说什么。
晨光望着她,停顿片刻,略惊讶地笑说:“啊呀,难不成顾太后是在顾忌他人的眼光?一个琴师而已。我还以为顾太后在苍丘国与我在凤冥国是一样的,我在凤冥国时,可没有人敢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顾太后不是已经垂帘了么?”
冷嘲暗讽的语气。
顾盼冷冷地看着晨光,她是富贵繁荣的苍丘帝国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垂帘临朝,至高无上,她一个蛮荒小国的公主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她顾盼相提并论!
“既然是凤主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她浅笑着说。
晨光弯着眉眼,笑了一笑。
……
凤冥国凤主向苍丘国太后送了两名美男乐师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国驿馆,说是乐师,到底是做什么的谁的心里没点数,真的是弹弹琴听听琴才有鬼。这片大陆终于堕落到女人开始给女人送男人了,妖女横行,苍天无眼!
晨光对各国男性掌权者以己度人的龌龊言论嗤之以鼻,怎么就不能弹弹琴听听琴了,一个个满脑子的脏污思想!
沈润是次日才听说的,他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点恼火外在纯洁的晨光一点都不纯洁地去干那种勾当,偏他又说不出什么,送美人本就是五国会的惯例,他也刚从赤阳帝那里收了十二个歌姬,又回送了同数量的舞女。
美人外交,各国都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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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出来报信的小太监在磕磕巴巴了半天终于在樱王殿下的压力下说出了太后娘娘新得的琴师与樱王殿下有半分相似后,因为过于忠诚毙命,被樱王殿下当场宰掉了。
流砂看了看横在地中央的尸体,又看了看一脸薄怒的主子,眼观鼻鼻观心,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晏忠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在流砂看来,晏忠并不是不聪明,他只是对晏家过于忠心耿耿,过于忠心耿直,有些时候自然就会对看不透意图的主子产生不满,他常常会觉得摸不透心思的主子是在胡混日子,致大业于不顾。
晏忠是上一辈的老思想,因为跟在严谨认真的老太爷身边多年,本身又是严肃的性格,从前更是豁出了命才将幼年时的主子带出苍丘国,在他心里,晏家比什么都重要,主子比什么都重要,他全心全意地期望着主子能够带领晏家实现晏家祖祖辈辈传递下来的希望。因此,一切能够扰乱主子心绪和定力的东西都没有必要存在在这个世上,那凤冥国的凤主就是这些东西里最首先要被清除的。
流砂知道,晏忠总觉得主子是因为顾念旧情才不对凤主下手的,因为凤主的事情,晏忠与主子起过许多冲突。小说站
www.xsz.tw而自家主子虽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但他是记得晏忠的恩情的,他虽然讨厌晏忠的指手画脚,却一直将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当成父亲般对待,他始终没有对晏忠动杀心。
晏忠对凤主的所作所为很生气。
“世风日下,女人给女人送男人,不知廉耻!”晏忠怒气冲冲地道,“主子,奴才早说过,晨光那个女人留不得。顾盼就罢了,由她充当傀儡比小皇帝更好拿捏,可晨光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若是让她多接触顾盼,怂恿怂恿,凭那个女人的三寸不烂之舌,闹不好顾盼就和她学了,到时候在后宫里养汉子,把朝堂搅和得乌烟瘴气,对我们完全没有益处。晨光那个女人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今儿跟龙熙国交好,明儿又和赤阳国勾搭,现在又上赶着找上顾盼给顾盼送男人,这种女人留在世上早晚会坏事,主子就当是为民除害也留不得她!”
晏樱还没从先前太监说晨光送的那个琴师跟他的相貌有半分相似的气里缓过来,表情冷冷地听着晏忠说。盛怒之下他觉得晏忠说的是对的,那个女人不仅背信弃义两面三刀,还不知羞耻不懂自爱,所以……被她送给顾盼的那个和他有半分相似的贱人她用过了没有?
若她真把他和一个卑贱的贱奴拉到同等位置上看待,他真的会杀了她!
“主子,趁现在晨光那个贱婢还在宜城,宜城是主子的地界,主子应该趁这个机会杀了她,让她再也不能兴风作浪?”晏忠气急败坏,慷慨激昂,在他看来,晨光那个贱人还在宜城是除掉她最好的机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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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以你的身份,还不配叫她‘贱婢’。”
晏忠愣了一下,然后闭了嘴。
已经年过五旬的晏忠早就被裁撤了主要事务,他现在做的事除了管理家宅,就是在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上打打杂。他也知道主子对他强硬干涉的态度很恼火,可他自认为那是忠心,是将偏离正途的主子拉回到正路上,所以他仍旧态度强硬,尽管许多时候,他已经不会再明劝了。
在他看来,凤冥国的凤主不能留。
……
入夜。
天气炎热。
晨光讨厌炎热,虽然她不会流汗,可湿热的天气让她的身体躁得慌。她跪坐在竹席上,大口吃冰镇寒瓜,寒瓜已经够好吃了,又是用冰镇过的,晨光感受到了满满的幸福。
她没吃过寒瓜,龙熙国倒是有,可那时候小润说寒瓜性寒不许她吃,自从离开龙熙国她就再没见过寒瓜,更别提是用冰镇过的。昨天从宫里出来时顾盼送了她两个大瓜,晨光趁着今天司浅和嫦曦都不在,躲在房间里大快朵颐。
“殿下,寒瓜吃太多肚子会痛的。”火舞在一旁劝说。
“不会的,我只吃一个,那一个明天再吃。”
“被嫦曦知道,嫦曦会生气的。”
“我全吃光他就不会知道了。”晨光咔擦咔擦地啃寒瓜,她喜欢这清脆的响声。
“殿下,肚子会痛。”火舞无奈地道。
“不会的。”晨光顽固地说。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兵器碰撞声,接着响亮的脚步声传来,再然后是禁卫的呼喝声。
惨叫声不绝。
火舞皱了皱眉,这个时辰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暗杀,错过就寝的时间,殿下说不定又要吃另外一个寒瓜了。
晨光仍在吃寒瓜。
大约两刻钟后,庭院内的异动渐歇,不久,司七将一个满脸是血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提了进来。
男人五十多岁,一身黑衣,遍体鳞伤,表情狰狞,面对晨光时身体直挺,脖子梗着,一脸的愤愤不平。
司七可没有尊老之心,一脚踹在膝窝,男人扑通跪了下来。
晨光扔了寒瓜皮,她再爱吃对着一张血淋淋的脸她也吃不下去,用湿帕子擦了擦手,望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司十在男人的脸上看了看,凑到晨光耳旁悄声道:
“殿下,是晏忠。”
晨光微怔,仔细去回忆这个名字,然后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上排牙齿中那两颗尖牙异常锋锐,在烛火里闪耀着寒光。
“嗬,总算见面了,教唆主子背信弃义的贱奴。”晨光皮笑肉不笑地道。
“呸!妖女!”晏忠愤恨地瞪着她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
声音未落,已经被司七用剑柄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一声闷哼,额头血流如注。
晨光勾唇微笑。
“来了几个人啊?”晨光笑着问司七。
“回殿下,三十二个,全部是杀手。”
“活了几个?”
“只留下这一个活口。”
晨光笑得越发灿烂,瞥了晏忠一眼,懒洋洋地对着司十道:
“你去问晏樱,用什么来换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忠仆。”
晏樱去梨园转了一圈,见到了那个和他有半分相像的贱奴。栗子小说 m.lizi.tw
顾盼正在听贱奴弹琴,那贱奴应对他时,句句得体没让他抓住把柄,顾盼明里暗里又护着那个贱奴。那女人八成以为他是因为嫉妒她维护夙玉才针对夙玉的,因为是这种想法,顾盼的态度比平日更加强硬。青天白日,晏樱顾忌着一些事,便不愿意在五国会期间在这件小事上和顾盼翻脸。
他带着火气刚从宫里出来,就被司十给召到凤冥国驿馆来了。
晏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晨光坐在庭院里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猫,见晏樱进来,抬起头,望着他绷紧的脸,笑得欢快。
她丢下狗尾巴草,将大猫搂紧在怀里,缩坐在竹席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挺快的嘛!”
“那个叫夙玉的,你从哪弄来的?”晏樱站在她面前,没有先问晏忠的事,他更关注的是夙玉。夙玉在他面前无论是沉着冷静、谨小慎微还是诚惶诚恐都演绎得天衣无缝,因为太天衣无缝,反而奇怪。晏樱不认为晨光会蠢到亲自将细作送进苍丘国皇宫,尤其是在他在苍丘国的情况下。
晨光将长发一甩:“我干吗要回答你?”
晏樱皱了皱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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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不乐意被晨光抱着,用力挣脱开她的怀抱,跳下竹榻,跑掉了。
“这是你计算好的?”晏樱直视着晨光,他很不高兴,俊美的面庞如罩了一层寒霜。
“什么?”晨光一脸的无辜纯良,她从榻上站起来,笑吟吟问,“你该不会是在说给顾太后送琴师的事吧?”她走到他面前,站在和他只有半步远的距离,浅笑盈盈,“一个玩物而已,也值得你这样嫉妒?我想,顾太后可不会喜欢善妒的男人。”
晏樱沉着脸。
她故意曲解他的话,还对他冷嘲热讽。
“你认为顾盼会为了一个贱奴对抗我?”他冷笑着质问。
晨光笑吟吟地望着他:“这也是说不准的事。你不了解女人,你以为你的欲擒故纵会永远奏效?只有拖沓又愚蠢的女人才会被那种伎俩骗倒。沾染过权利的女人只会对权利感兴趣,因为有了权力就意味着拥有一切,雄厚的财力、无上的尊贵、杀伐的自由,有了这些还怕会没有男人?况且那顾太后又不是黄花姑娘,未必就会一直痴迷男人艳丽的脸蛋和冷漠的眼神,又不是天生的贱种,比起那些没有用处的,尝过男人的女人更爱的是……”她欲言又止,笑了一声,“我送去的人全部天赋异禀,”她将双眸在他的腰带以下溜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而你,未必有那个天赋。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火冒三丈。
曾经纯洁无邪拉拉手都会不好意思的小猫儿居然和他面对面地谈论起男女之事都不脸红,他无法接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蹙着眉,低声道,言语里不乏恚怒。
晨光挑眉:“你觉得你跟我在圣子山相处过几年你就对我了若指掌了,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她慢吞吞地说着,转身,又坐回软榻上,歪头,用极可爱的表情笑眯眯地对他说:
“晏樱哥哥,你再这样自以为是,真的会死在我的手里哦!”
晏樱冷着脸看着她,她天真又邪恶的表情就是一只恶魔。
他决定不再和她谈那个琴师的事,再谈下去她会把他气到吐血,那人在苍丘国皇宫,他有的是法子处置。
“晏忠在你这儿?”他强压下在胸口翻腾的怒火,沉声问。
“你的那个奴才真是不识好歹,你都没有警告过他,刺杀我我会拆了他的老骨头吗?”晨光听了晏忠的名字,美丽的脸蛋绷起来,凉森森地说。
“放了他。”晏樱也是无奈,他用看似要求实则是在商谈的口吻道。
晨光单手撑腮,慢吞吞地挑了一下眉:“真难得,向来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晏大公子居然会要求我放掉一个贱奴。”
“他是跟在我祖父身边的人,也是当年护送我逃离苍丘国的人,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我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啊。”晨光托着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有我,至少最后一次司彤会把你扒皮抽筋扔出去喂蛇。”
晏樱语塞。
他垂了眼帘,无奈地叹息道:“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嗓音幽沉动听,撩心,惹人爱怜。
“拿什么来换?”他话还没说完晨光就打断了他,煽情这玩意儿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用了,她直白地问。
晏樱停止了煽情,抬眼,望着她反问:“你要什么?”他心里清楚,包括她的那句“我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其实也是刻意的煽情,提醒他他曾经对不起她,从两面下手,更利于她向他提条件。
“你能给什么?”
“你说说看。”
“苍丘国的火器师一名,苍丘国刚种植成功的加产稻米种子一车,以及,你停止制造武器人。”
晏樱做的事情晨光心里清楚,晏樱也知道晨光心里清楚,在这件事上,他二人一直存在分歧。
“我之前对你说过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讨厌变强,更多的人,能够变得强大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哪怕让他们付出命的代价,他们也不在乎。我只要没有用婴孩,这件事你管不着。”
“违背天道,不顾人性,逆天而为,徒增人命,已经预定要下地狱的人,非要被打入地狱的最底层才好吗?”
“既然都是要下地狱,下到哪一层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不会有人在意。”晏樱望着她,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晨光勾起了嘴唇,她从榻上直起腰身,淡淡地说:“那时候你逃的太快,没有看到司彤是怎么死的,饲养疯犬早晚会被疯犬咬死。”
“我死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晏樱似笑非笑。
“既然要死,为何不干脆点,现在抹脖子自尽不是更快些?”
“你也会死,活着又辛苦,为何不早点解脱,非要辛苦地活着?”晏樱笑着反问。
晨光绷着脸,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
“你回去吧,等到火器师和种子给我送过来,我自会放那个贱奴回去,回去之后你可要教训好了,再有下次,我真的会剐了他。”
晏樱对她突然变得强横的态度不以为意,他知道她生气了,他是故意惹她生气的,她先前的话给他添了太多的堵,只有她生气了他才会觉得爽快些,可爽快了之后又觉得自己特没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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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走,突然发现火舞从远处走来,对着晨光打了个他不明白的手势。
晨光点点头,对他说:
“你走吧。”
晏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待走出庭院大门,他才明白过来火舞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沈润从远处走来,刚走到门口。
二人在门口碰见,俱是一愣,站住脚步,对视了一眼。
晏樱突然开口,挑拨的意味明显:
“刚见过情郎又要见未婚夫,她真忙啊!”
沈润看了他一眼,心中不悦,却没有表现出来。
“知道我来她还让你走门出来,看来你什么都不是。”沈润冷笑道,越过他,迈过门槛,向庭院里走去。
晏樱用森冷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沈润来到庭院里,晨光正在竹榻上打滚儿,抱着大猫咕噜来咕噜去,像一只猫。
沈润走过去,在竹榻上坐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问:“晏樱来做什么?”
“我让他来领他府里的一个贱奴。栗子网
www.lizi.tw”晨光搂着大猫翻滚着说。
晨光很少会骂人骂的这么难听,沈润愣了一下:“他的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晨光没有回答,她冷哼一声。
沈润想了想,意识到大概是负面的事情,只是他有点意外晨光居然会把人放回去,也不知道从晏樱那里换了什么好处。
沈润能猜出来并不奇怪,这是惯用手段,不杀俘虏,便会将俘虏当成物品交换自己可心的东西。
沈润陷入深思。
晨光仍在那里滚来滚去,滚的动静很大,沈润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这么热的天,你滚来滚去做什么?”
“就是因为热才想凉快一些。”晨光望了他一眼,说,继续翻滚。
“你把猫放下就凉快了。”沈润无奈地说,目光落在放在竹榻边的团扇上,想了想,拿起来,在她的上空给她慢慢地扇。
细风聚拢在团扇下扑面而来,晨光闻到了风的味道,终于不再翻滚,她惬意地舒展开身体,好像很畅快的样子。
“赤阳帝邀你去游湖了?”沈润摇动着团扇,问。
“赤阳帝不是也约了你么,还送了你十二个舞姬。栗子网
www.lizi.tw”晨光闭着眼睛说。
“你知道的真清楚,连舞姬的事都清楚。”
“就舞姬的事才最清楚,十二个如花似玉的舞姬,各国驿馆都传遍了。”
沈润笑。
“你给顾太后送了两个乐师的事也已经传遍各国驿馆了。”
“舞姬好看吗?”
“乐师很出色?”
晨光睁开眼皮看着他。
“我给顾太后送乐师,又不是我自己收了舞姬,你干吗要问?”
“十二个舞姬已经赏人了,这种飞醋你也要吃?”沈润忍俊不禁。
“醋?哼,什么样的女人值得倾国倾城的晨光去吃醋?”晨光不可一世地道。
沈润差点笑出声来。
晨光突然从榻上坐起来,将大猫扔一边去,对沈润道:
“天气这么热,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沈润不认为“天气热”和“出去吃晚饭”有什么关系,不过她难得想出门,沈润便答应了。
晨光来了兴致,立刻换了出门的衣服,罩上面纱,和沈润出门去吃晚饭。
沈润原本想带她去只接待达官贵人的酒楼,晨光却拉着他去了东街的一家面馆,点了名想吃这家面馆的冷淘。
冷淘即是凉面。
东街面馆的规模很大,分上下两层,也有包间,生意红火,门外车水马龙,门内人头攒动。
晨光拉着沈润上了二楼,来到包间里,要了两碗凉面。
楼下食客太多,有些吵闹,包间隔音不好,将那些吵闹声听的很清楚,沈润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可见晨光兴致勃勃,只好将自己的不满意咽回肚子里。
两碗凉面端上来,伙计是个训练有素的,没有看二人的脸,热情地绍介两句就出去了。
晨光将面碗里最上面的一大把芫荽全部挑出来,丢进沈润的碗里,然后愉快地吃起了凉面。
沈润看着面碗里两倍的芫荽散发着说清香并不是清香的味道,哭笑不得,还是吃了。
楼下的交谈声很大,多半是在谈论现在正在宜城进行的五国会,以及一少部分人还在兴致勃勃地争论凤冥国的凤主到底是不是吸**血的狐狸精。不过因为有凤冥国刚入城时杀刺客救孩童的那场戏在,关于凤主殿下是狐狸精的这部分,纵使有几个人说的再真实,还是遭到了众多“正义之士”的驳斥。
一般不分场合高谈阔论这种事的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血气方刚,最爱意气用事,最讲求的就是“正义”二字,晨光在刚入城时做的“好事”似乎打动了他们,不得不说,晨光的那一次先下手为强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沈润不由得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正愉快地吃面,对楼下的各种议论充耳不闻,好像没听见。
她能在入城前就计划了那么万全的一步,沈润在细想过后,都为她这种老谋深算的性格吃惊。
假如她没有那样做,没有受过好处的宜城人在任何一方的暗中推动下,都有可能将谣言推动到无法转圜的地步,真到了那个时候,晨光就处在被动里了,她能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将这件事思考透彻并提前解决掉,这等心思,过慧了。
争论声很快停歇,面馆的掌柜出来劝说,让他们不要谈论国事,混乱才得以终止。
可是热闹并没有完,接下来还有一些话题时断时续地展开,沈润听了半天,没得到有用的消息,原本已经放弃再听了,接下来楼下说的一件事却又抓住了他的注意。
宜城的明月湖原本是宜城人游湖的地方,最近每到夜里却多了许多的画舫,那些画舫是接待来参加五国会的外国人的,有传闻说,雁云国的皇帝和赤阳国的凌王殿下都曾在那些画舫上出现过。
当然这些是未经证实的谣言,毕竟平头百姓谁真正见过他国皇族,说见过纯粹是吹牛。
沈润却留意了,因为这事他从来没听说过。
夜幕降临的时候,湖面会起一层薄雾,这个时候湖中的画舫就会点起通红的灯笼,在潋滟的湖水中央悠悠闪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丝竹声夹杂着谈笑声渡水而来,画舫上的女子笑声悦耳,这画面已经成为了明月湖上的风景。
湖岸边是一片树林,林荫茂密,野花飘香。
“这些画舫之前没看过,这两天突然冒出来的吧,难道是天气热了的缘故?”晨光吃了凉面,人变得懒懒的,坐在湖边的草丛里,软吞吞地说。
沈润站在她身边,眺望着湖中的画舫,过了一会儿,道:“没个官家背景,就算是宜城最有名的花舫也不敢冒然招待外国人。”
“你是说顾太后特地准备了画舫用来招待赤阳国和雁云国的人?”
“就算不是顾太后默许的,这些画舫的主人也不是一般人。”
晨光单手撑腮。
恰好有一艘画舫距离湖岸很近地划过,上面男女的调笑声让晨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晨光明显听出来画舫上一个劲儿叫“心肝宝贝”的男人带着浓重的赤阳国口音。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热闹,开五国会是一件很寂寞的事,路途遥远,勾心斗角,琐碎事繁多,最关键的是来开五国会的基本都是男人,压力积累过多,在这样的状况下几乎没有人会拒绝温柔乡,也难怪他们玩的那么高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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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会上顾家和赤阳国争得面红耳赤,眼看着就要喊出来势不两立了,难道他们是做给人看的?”晨光托着腮,慢吞吞道。
“谁知道。”沈润漫不经心地应了半句。
“国与国之间比人与人之间更没有信誉,说和好就和好,说破脸就破脸,只要是对双方都有好处,哪怕是短暂的共赢,都可以立刻亲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晨光凉凉地说。
沈润笑出了声。
晨光改为用双手捧腮:“说不定苍丘国和赤阳国的冲突就是做给我们看的,表面上水火不容,让我们以为他们的战事一触即发,让我们以为自己是旁观的人放松警惕,结果很有可能在发起战争时苍丘国去打龙熙国,赤阳国吞掉凤冥国,然后他们再瓜分。”
沈润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晨光垂下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润笑得更深。
“就算顾家和赤阳帝不是在作戏,是真的针锋相对,可苍丘国的某些人和赤阳国的某些人未必怀着相同的想法。”
“你指的是谁?”晨光问。
沈润笑而不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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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扁了扁嘴,知他不会坦诚地回答她,便没有追问。
“你的那个哥哥……”沈润突然提起了司玉瑾,笑着说,“好像很老实,一声不响,闭门不出,我都快忘了他也跟来了。”
“你怎么又想起他了?”晨光问。
沈润没有回答。
他话说到一半,就像是想挑起她的兴趣,却又不让她顺着他的话深入地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自远处传来,是女子的尖叫声,凄厉,惨厉,那是极度的恐惧。那一声尖叫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瞬,除惊飞了几只夜鸟,并没有造成其他骚动。画舫都在湖水中心,天色已晚,湖岸边没有人烟,在那一声尖叫过后,湖畔的密林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可这宁静就像是心跳飚速之前的短暂停顿,让人觉得不安。
晨光站起来,向着刚刚声音的来源走去。
沈润比她走得快,走在她前面。
二人没有刻意加快步速,不紧不慢地走到刚刚发出尖叫声的地方,离很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血腥味过浓,晨光禁不住,脚步歪了一下。
沈润微怔,下意识去握她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然后便看到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露出来绣裙的一角。
沈润松开晨光的手先走过去,绕到大树的另外一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妆容艳丽,衣衫暴露,一看便是花舫上的女子。她背靠在树干上跌坐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概是因为激烈挣扎过的缘故,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许多处外伤,前襟和上身沾了不少血,还没有干涸。
血迹最多的是她身子底下坐着的地方,在她的身旁,横躺着两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那两个男人比这名女子还要血肉模糊,身体上几乎所以可以造成大量出血的地方都被撕开了,如同被野兽啃咬过。
两男一女,三个人已经不像是人,而是三具干尸,干干瘪瘪,了无生气。
狂烈的血腥味,凄惨的血杀场面,比单纯遇到几具尸体更加恐怖。
沈润皱紧了眉,觉得一阵恶心。
令他吃惊的是,他原本以为晨光应该很习惯血腥的画面,谁知道在晨光看到眼前的血腥后,身体不适,居然背过身去,快走两步,扶着一棵树干干呕起来。
沈润诧然,走过去安抚她的背,想不明白她怎么会觉得恶心,她干的事情可比这个……
她干的事情……
沈润突然皱了起眉。
他安抚着她的脊背,过了一会儿,她略微好转,直起腰身,然后她避开他的手,转身,径直走到三具尸体前,先是站在两具男尸前看了看,又走到坐着的女尸前,从腰上抽出一把软剑,放在女尸的脖子上,将女子的脸轻轻向旁边偏移少许,盯着看了一会儿。
沈润站在远处,望着她的背影,双眸微眯。他突然觉得,能在黑灯瞎火湖边小树林立刻认出晨光变成司晨的自己也是天赋异禀。
突然,远处响起了四五个人的脚步声,伴着说话声,打破了树林里的寂静。
沈润凝眉,在他还下意识向有人声的方向望去时,身旁突然传出细微的异响,头顶的树冠似乎摇晃了两下,再转头时,司晨已经不见了。
沈润哑然。
跑得可真快!
回去的路上司晨一直在沉默。
沈润对待司晨总不如对待晨光自然,在路上观察了她许久,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发现了什么吗?”
司晨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回答:“没有。”
大概就算有她也不会告诉他。
沈润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她:
“晨光她,原来是讨厌血腥的吗?”
司晨看着他,冷冷地回答:“我也讨厌。”
“……哦。”算他多嘴。
雁云国驿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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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寻从外面进来,对着正在看卷宗的端木冽匆匆行了礼,近前,轻声通报:
“陛下,凤冥国的凤主将夙玉公子送进宫献给了顾太后。”
“是么?”端木冽表情平静,并不意外。
南宫寻却没有他的好定力,皱了皱眉,有些心惊:
“陛下,那凤主是不是知道了……”
端木冽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南宫寻在他的眼光下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可是依旧不安:
“假如她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人放在身边……陛下,这样的人太危险……”
南宫寻是近臣,亦是宠臣,端木冽便没有降罪他的多嘴。
端木冽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雁云国右相夏侯仪快步走进来,行过礼之后,道:
“陛下,臣得到消息,昨日酉时四刻几个樵夫在明月湖湖边发现了两男一女的尸体,死因是身体里的血尽失,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许多处类似于野兽撕咬过的伤口,但明月湖附近没有野兽。那四个樵夫一口咬定,在他们发现尸体之前,看到了一个长着耳朵和狐狸尾巴的女人向林子里边跑去,跑得飞快,他们没能追到,接着就发现了树林里的三具尸体。小说站
www.xsz.tw经查,被咬死的三个人是明月湖花舫里的舞姬和侍人,巧的是苍丘国的椿原公子就在湖里的花舫上,听说了之后就命人将樵夫全部押起来了。”
端木冽默默地听着。
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被咬死,失血过多而亡,狐狸似的女人,根本就是直指前一阵子的谣言,凤冥国的凤主是一只吸血的狐狸精。
从凤冥国国内一直闹到苍丘国的五国会上来,这个幕后人能耐不小。
他突然笑了。
……
凤冥国驿馆。
司晨正在啃寒瓜。
“殿下,寒瓜用冰镇过很伤身的。”嫦曦说。
回答她的是吃瓜时的“卡擦卡擦”声。
嫦曦无奈。
“司玉瑾最近出去了么?”司晨将最后一块寒瓜吃完,放下瓜皮,用湿帕子擦了擦手,问。
“没有。司玉瑾既没有出门也没有与人来往,每日呆在驿馆里,除了偶尔在院子里坐一坐,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房间里看书。”
“没有抱怨?”
“没有听说他和谁抱怨,很安静,如果不是特别留意,他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嫦曦回答说。
司晨没有说话,似陷入了沉思。
嫦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殿下若是不放心司玉瑾,为何不干脆除掉他以绝后患。”
司晨摇了摇头:“我还没找出能够取代他的人,他做的事情看似琐碎,其实很重要,而且他做的很好,更换另外一个人,对凤冥国来说是有风险的。况且,现在已经不是看不顺眼就能杀掉的特殊时期了,现在的凤冥国需要的是稳定稳固,看不顺眼就杀了对现在这个时期来说太过草率。凤冥国需要许多有能力的人,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国家。”
嫦曦望着她。
是长大了呢还是因为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呢,若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殿下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那个时候的殿下可以为了她厌恶的毁灭掉一个国家,哪怕同时会毁灭她自己她也不在乎,可是现在,她越来越在意凤冥国的未来了,为了凤冥国的未来,她可以坦然地去做与她的性格相矛盾的事情。
司七走过来,轻声道:
“殿下,苍丘国的椿原公子求见殿下,说是奉了顾太后之命,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殿下。”
司晨看着她,沉吟了片刻,淡声道:“让他进来。”
不久,司七将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引了进来。
椿原公子本名武珩,他是已故的苍丘帝的第二十个弟弟,母妃出身顾家旁系,与顾太后也算沾亲带故。椿原公子封号郕王,椿原是他的雅号。
椿原公子还不到二十岁,比已故的苍丘帝的儿子们都要小,他生母早丧,年龄的差距让苍丘帝基本上把他当儿子养,椿原公子一直是个快乐的闲散王爷。因为日益完美的出众容貌,大概是在去年,他压下了稳坐多年“第一美男子”王座的沈润,成为了新的第一美男。
椿原公子拥有极好的相貌,却不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孩子,他那一身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派头让司晨有些厌烦。
刚彼此见过礼,才干巴巴地客套了两句,椿原公子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本王此次来是为了昨日发生在明月湖边的一桩人命案。”椿原公子含着笑说。
司晨十分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自称“本王”。
“什么命案?”司晨冷淡地问。
“咦?凤主不知道么?”
拙劣的试探之语。
“我应该知道么?”司晨冷声反问,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椿原公子对她不惶恐不配合的态度有点生气,语气加重,说道:
“昨日酉时四刻左右,两个在花舫上伺候的男人和一个在花舫上作陪的女人被砍柴的樵夫发现死在了明月湖边的密林里,死状凄惨。经仵作确认,是被某种野兽吸干了血导致死亡,同时发现尸体的樵夫们说,他们在那片密林里看到了一个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的女人。”
“呵。”
“凤主不惊讶?”
“我是否觉得惊讶还必须要让你看出来么?”
椿原公子被她硬邦邦的回答给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强撑着微笑,说道:
“有件事想要请教凤主,昨日酉时四刻凤主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郕王殿下,是谁给你的权利来审问凤主殿下?”嫦曦阴沉下脸孔,冷声问。
“我并非在审问,只是请教。”
嫦曦带着怒色,刚要开口。
“从昨日傍晚,我一直和龙熙帝在一起。”司晨淡声回答了。
椿原公子微怔,这回答不在他的意料内,他抢着追问了一句:
“请问凤主昨日傍晚和龙熙帝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
司晨勾唇,单手撑腮,冶媚一笑,望着他,懒洋洋地道:
“你自己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椿原公子便再说不出一句话。
椿原公子悻悻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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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去问沈润,他没那个胆子。
顾太后之所以默许椿原公子来凤冥国驿馆毫不客气地讯问司晨,一是的确想了解案情,二是用这种方式刻意打压凤冥国,无端地就要警告凤冥国小心些,别得意忘形。
说到底,就是司晨的凤冥国没被苍丘国放在眼里,所以他们想怎么粗暴就怎么粗暴,想怎么欺侮就怎么欺侮。换成是龙熙国,即使龙熙国比苍丘国稍稍逊色那么一点,龙熙国也随时能做到大军压境将苍丘国耗个半死,苍丘国不敢的。
司晨有点不高兴。
她也没想到,只是约沈润去一趟明月湖,就碰了一桩凄惨的凶杀案。原本约沈润出去是想和他去看看明月湖中突然出现的画舫,几艘在宜城境内背后经营者不明只招待外国人的画舫。却没想到碰了人命案,人命案里还有一只描述得惟妙惟肖的狐妖。
狐妖什么的她倒不在意,不管这桩命案是因为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谣言刻意嫁祸,还是那几个樵夫真的眼花了凭空想象出来一只狐妖,都无所谓,反正过两天肯定会有人借着这件事生事端。
在她的脑子里一直徘徊着的,是昨夜那个女子的死状。
司浅悄无声息地走进庭院。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
坐在对面一直沉思着的嫦曦也跟着回过神来。
司浅看了嫦曦一眼,走近,单膝跪在司晨的长榻前,轻声道:
“殿下。”
司晨淡淡地望着他,等待他的调查汇报。
“昨晚的那两具男尸,身有多处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极有可能是烈性恶犬将他二人活活咬死的。犬齿和狐狸的牙齿差不太多,若非要往谣言靠,糊弄糊弄愚民也能说过去。假如凶手真的是大型猎犬,这些猎犬一定是受过特别训练的,撕咬的部位全部是人体最易大出血的地方,所以现场才会流了那么多血。如果猎犬的主人是为了嫁祸陷害殿下,此人一定费了许多功夫,前期准备了很久,也就是说,预谋了很久。”
司晨平着脸,没有说话。
“但是那个女子的死状和两名男子的死状略有不同,殿下,犬牙一共四颗,下各有两颗,四颗犬牙和两颗犬牙造成的伤痕是有区别的,那名女子身的咬痕是由两颗犬牙撕咬造成的,而且那女子的咬伤明显没有其他两人多。根据这些,属下推测,殿下当时就在树林里,殿下之前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那么很有可能殿下到达树林里时,那两个男子已经死去了,之后那名女子不明原因地出现在树林里,看到了两名男子的尸体,发出惨叫被殿下听到,再那之后那名女子受到攻击,被活活咬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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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听他说了这么多,仍没有言语,她半垂着头,眼盯着一处,似陷入了沉思。然后她突然捂住嘴唇,仿佛非常难受,她开始觉得恶心,她霍地站起来,紧接着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司浅惊了一跳,站起身,一改之前的冷静,嗓音微慌,语气微乱:
“殿下……”
“殿下……”嫦曦慌张地站起来。
司晨转身,大步走进室内,嘭地甩大门。
司浅和嫦曦紧跟着两步走到房门前,却在紧闭的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传来剧烈的干呕声。
司浅和嫦曦站在房间外,沉默了一会儿,嫦曦道:
“我就说,吃太多冰镇寒瓜一定会不舒服。”
司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之后改为由火舞和司七站在房间外,水盆和香蒸帕子已经备好了,大概过了半刻钟,室内的干呕声渐渐停歇,那之后一片静寂。不久,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火舞和司七走了进去。
司晨在室内梳洗过,含了一块姜糖,出来,又坐回了长榻。
司浅望着她微微晃神似头晕的样子,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司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残留的反胃感压下去,问。
司浅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
“龙熙帝在前几日与赤阳帝还有苍丘国的顾将军都有过暗中接触。”
司晨面色微变:“什么时候?”
“在殿下见过赤阳帝的前两日。”
司晨皱起了眉,沉声问:“这么久之前的事,怎么现在才报给我?”
司浅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殿下安插在龙熙帝身边的人,暴露了。”
司晨微怔,脸色阴沉下来:“招了?”
“消息是另外一个人送来的,暴露的人是否招供自己是殿下的人不得而知,那人在暴露之后很快就自尽了。”
细作是否招供不得而知,在那之后沈润来找她时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可这并不代表那个细作是在招供前自尽的,以沈润的城府,知道装作不知道并非难事。
事实,各国都会往别国安插细作,细作安插的越多,获取的情报和信息越丰富。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仇恨所以要针对某个国家,这样做是为了扩大本国的信息网,即使是在和平时期,获取的信息越多,知道的越详细,越容易在大事件发生之前抢占先机,赢得胜利。
信息滞后往往会走向灭亡。
所以,沈润究竟是不知道幕后的人是她,还是理解她因为不想和她破脸所以才闭口不提呢?
这几日,他来的似乎过于频繁了。
“是在沈润与赤阳帝会面之后暴露的?”司晨沉思了良久,淡声开口,问。
“是。”
这样看来,晨光和赤阳帝会面并不算私下里会面,因为那一次的会面各国都知晓,谁也没有刻意隐瞒,甚至传的那样广极有可能是赤阳国自己把会面的消息放出去的。
沈润和赤阳帝以及顾顺的会面才是真正的私下里,没有细作传递消息居然谁都不知道。
所以,龙熙国和赤阳国达成了什么共识吗?还是说,因为没有达成共识,所以赤阳帝才会找她?也不排除两次会面谈的不是同一件事。假如谈的是同一件事,在得知赤阳帝找了晨光之后,龙熙国是否改变了主意呢?
如果这一次的五国会开到最后真的变成了赤阳国和苍丘国的较量,其他三个国家,要么选择抱团组成联盟,要么分别站队。
后者要比前者容易,因为别看雁云国和凤冥国是盟友,龙熙国和凤冥国是联姻,各怀心思的三国很难真正抱成一团。
司晨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勾了勾嘴唇,站起身,向大门外走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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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浅和嫦曦微怔,要跟去,司晨拒绝了:
“你们不用跟着。”
司浅和嫦曦应了一声,留在原地。
司晨一个人离开了。
……
晏樱沉着脸回到樱王府,推开书房的门,刚踏过门槛,直觉室内不太对劲,绕过屏风,果然看到了坐在桌案后面的司晨。
意外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她居然会主动过来找他,不意外的是她竟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的书房里。
“看来我该在王府方加一个盖子。”晏樱望着她清清冷冷的脸,笑说。
“住到地底下去你就不用加盖子了。”司晨言辞恶毒地说。
“我哪舍得一个人去,就算要住,也得和你两个人一块去。”晏樱嬉皮笑脸,语气孟浪。
司晨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语。
被这样沉默地注视着,通常情况下,晏樱会选择投降,今天也不例外。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他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问。
“明月湖,昨天晚发生的那桩命案,你去看过了?”
“你说的是,狐狸精咬死人的案子?”晏樱望着她似笑非笑地反问,他在“狐狸精”三个字加了重音。栗子小说 m.lizi.tw
“死的那个女人,她脖子的伤。”司晨没有理会他恶意的调侃,径自说。
“怎么?”晏樱从她一片冰川的脸感觉出了她的严肃,语气淡了起来,他问。
“你养了吸血虫么?”司晨淡声问。
晏樱微怔,他皱了皱眉。
“在赤阳国的叶子岛……”司晨说。
“那些全部是废品,是给你看着玩的。”晏樱平着双眸,语气淡漠地说道。
“是吗?”司晨没有追问他给她看着玩的目的,也没有怀疑他这句回答的真实性,她的视线有些漫不经心。
晏樱盯着她冷漠的脸孔看了半天,突然皮笑肉不笑地道:
“小野猫,这话我不该告诉你,不过你应该知道,你,无法控制玄力暴涨的你,即使你的玄力在暴涨时超过我,可你依旧是一个失败品,未能成型的失败品,你的质量甚至不如司浅和嫦曦,这是司彤说的。”
司晨目不转视地望着他。
没有激烈的反应,她的眸光很平静,表情亦很平静,瞳仁中的红光并未闪现,就连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望着他,冷笑了一声,用轻蔑的语气道:
“逆天而为,藐视人命,靠这些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成功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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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为自己的嗜血成性感到痛苦,假如你没有这种痛苦,你一定会为你拥有深厚的玄力感觉到快活,哪怕修炼玄力的过程是痛苦的,你也会甘之如饴。说白了,还是因为你是失败品。”
“你又做出了几个成功品?”司晨冷冷地看着他,问。
“我和司彤不一样,我给人选择,失败了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而且不瞒你说,我做出的成功品比司彤的多得多。”
司晨直直地望着他,冷声问:“你当年匆匆逃走,是因为你偷到了司彤的新方子,所以才急于逃走的吗?”
她直白地质问他当年的事,饶是晏樱心理准备做了无数遍,尽管他认为即使她当面质问他,他也不会失去镇定,可当她真的问出这件事时,他的眸光还是荡了一瞬。他下意识垂了一下眼帘,立刻又抬起来,笑吟吟地对她道:
“说偷太难听了,至少有一半是她主动教给我的。”
司晨没有晏樱想象中的生气,他还以为她会立刻发怒,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司晨仅是嗤笑了一声:“所以,你急于在苍丘国敛权挟天子令诸侯是因为害怕被人知道你手里有制造武器人的成功方法,联合起来围杀你吗?”
晏樱冷笑:“你认为我会怕被围杀?”
“那你是为了什么?”司晨淡淡地问。
她实际是在趁机套话,以为他会顺着这个气氛一时忘情顺嘴就回答了。
晏樱笑,他没有回答。
“你制作的失败品之前为何会出现在赤阳国?”司晨续问。
晏樱仍是微笑,他不肯回答。
“你和赤阳国的凌王是什么关系?”司晨追问。
晏樱笑着说:“不如这样,你来与我和亲,我就告诉你我从圣子山出来之后的全部事,如何?”
“不怕顾盼咬死你?”他轻佻的言语并未惹恼她,她淡声嗤笑。
晏樱笑起来:“阴阳怪气的,吃醋么?”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条养过的狗在向别人摇尾巴吃醋?”司晨不屑地道。
晏樱的脸色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是说不出的鸷厉。
“吸血虫,也不知是被你制造出来的,还是从我这边冒出来的,亦或是,从天而降?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你与我一块,成功的会更多。”晏樱看着她,突然说。
“你是因为想拉我入伙,才对我说了这么多?”
“太固执,对你对凤冥国都没有好处。我用的又不是孩子,你何必这样执拗?”
“你懂什么?你是踩着我才变成成功品的,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太恶心。”司晨冷声道,语气很平,声音不大,溢出来的气息却比腊月里的冰山还要寒冷,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言语恶毒地说,“坏事做太多,一定不得好死。”
晏樱勾唇,淡淡地道:“我已经说过了,人总要死的,好死坏死终归要死,没差别。”
司晨没搭腔,她要离开。
就在这时,晏樱突然开口,问:“那个夙玉,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谁知道?”司晨淡淡回答,漫步绕过屏风,一眨眼就不见了。
寂静的室内依旧弥漫着属于她的味道,浅浅的玫瑰香气。
晏樱静静地坐在椅子,坐在那里,却如虚无的风,透明的空气一样缥缈,仿佛不存在似的。
司晨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樱王府,在越过围墙之后,双足轻盈落地,站在了樱王府的后街。
现在是白天,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打算走着回凤冥国驿馆去。
转过身,刚要往回走,突然眉一皱,抬起头,向从对面府邸内长出来的一棵大树的树冠望去,一人立在树杈,白衣胜雪,正用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此事可以概括为,司晨去樱王府见晏樱,出来时被沈润抓了个正着。
&bp;&bp;&bp;&bp;沈润从树上跃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地,站在她面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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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的脸色比未雨时密布天空的阴云还要阴沉。
&bp;&bp;&bp;&bp;司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bp;&bp;&bp;&bp;沈润也没有说话。
&bp;&bp;&bp;&bp;二人在樱王府后街寂静地对视着。
&bp;&bp;&bp;&bp;假若她有惭愧或反省之心,她一定会主动开口解释,认错也可以,但她没有,这说明她理直气壮,她不认为她有错,尽管她已经答应过他她不会私下里去见晏樱。
&bp;&bp;&bp;&bp;“这是第几次了?”沈润看着她,沉声质问。他知道只有他先开口,她才会说话,这让他更加恼火,她的所作所为肆意得过分,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bp;&bp;&bp;&bp;“什么?”司晨淡淡地反问。
&bp;&bp;&bp;&bp;司晨不是晨光,才不会软声转移话题,或黏糊糊地撒娇哄骗,司晨比冰山上的石头还要硬。
&bp;&bp;&bp;&bp;“你答应过我吧,你不会再和晏樱单独见面了。”沈润冷声道,“这是第几次了?”
&bp;&bp;&bp;&bp;他说话时笃定的语气证明了晨光之前和晏樱见面时沈润都知道,只是没有追究,第一次装作不知道,第二次面对面碰见选择忽略,第三次他终于忍不住了。
&bp;&bp;&bp;&bp;“你跟着我?”司晨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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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沈润冷笑了一声:“还用跟着你?只要在樱王府等着,没几天就能看见你。”
&bp;&bp;&bp;&bp;“我有正事。”
&bp;&bp;&bp;&bp;“哦?什么正事?说给我听听。”
&bp;&bp;&bp;&bp;“能说给你听的就不是正事了。”
&bp;&bp;&bp;&bp;“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正事,我就无权干涉你,即使我是你的丈夫,你也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和谁见面就和谁见面,即使我不同意不答应,只要是你想做的,你就会去做,我对你的做法怎么想怎么看对你来说完全不重要,是么?”
&bp;&bp;&bp;&bp;司晨想了一会儿,觉得他基本说对了,于是她干脆地点点头,回答说:
&bp;&bp;&bp;&bp;“没错。”
&bp;&bp;&bp;&bp;一腔怒火噌地窜上来,沈润愤怒到如整个人都刷上了一层黑墨,背后是熊熊旺盛的火焰填充的景色。他沉着脸,已经从看着改为怒瞪着。
&bp;&bp;&bp;&bp;“我和晏樱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有正事,所以才去找他的。”大概是不擅长解释,司晨的解释听起来生硬又紧绷,强硬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弱气地在解释,反而比不去解释还要理直气壮。
&bp;&bp;&bp;&bp;沈润忍无可忍,他都快气笑了:“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正事,需要在他的府里谈?”
&bp;&bp;&bp;&bp;“说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司晨淡淡地回答。
&bp;&bp;&bp;&bp;沈润沸腾着怒火,咬着牙冷笑道:“和我说不得,和他就说得吗?”
&bp;&bp;&bp;&bp;“你和他不一样,我和他已经认识许多年了,有许多事情是他才能明白的。”司晨平淡而坦白地回答。
&bp;&bp;&bp;&bp;正是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沈润。
&bp;&bp;&bp;&bp;沈润很在意司晨和晏樱的过去,倒不是嫉妒,应该说不是一般的嫉妒,而是迫切地想要探求真相与求而不得从自身衍生出的焦虑混合而成的怒火。
&bp;&bp;&bp;&bp;很显然,晏樱参与过司晨的过去,知道司晨的过去,他对司晨的所有隐秘了若指掌,可这些隐秘不管沈润如何努力地去了解,他都无法知晓。他不知晓的事,晏樱却一清二楚,这让他感觉到焦躁。在得知司晨和晏樱在一起时,即使他明知道那两个人大概曾经闹过不愉快,和好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可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愤怒,这愤怒大概也包含着他未曾参与过她过去的遗憾以及被排除在圈外的失落感。
&bp;&bp;&bp;&bp;总之这复杂的心里感觉令他十分恼火,尤其是在看到司晨对此不以为然时,他的怒火更加旺盛。
&bp;&bp;&bp;&bp;他绷着脸,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气汹汹地离开了。
&bp;&bp;&bp;&bp;司晨也没有去追,她站在原地望着他气冲冲地离去,过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望向身后的樱王府。
&bp;&bp;&bp;&bp;沈润到底还是怒了,她还在想他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好。
&bp;&bp;&bp;&bp;即使是曾经发生过战争的两国,为了双赢的利益,也有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交好。然而一旦带上了君王的私人仇怨,憎恶只会增添,想要忽略曾经的战事重修旧好,基本上不可能了。
&bp;&bp;&bp;&bp;
&bp;&bp;&bp;&bp;苍丘国皇宫。
&bp;&bp;&bp;&bp;梨园。
&bp;&bp;&bp;&bp;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顾盼歪在一张贵妃榻上,沉醉地欣赏着纱帘外夙玉的琴音。那琴声宛若泉水叮咚,落入耳中,如沐浴在茂密的绿林里,轻松自在,惬意怡然,顾盼一直紧绷着的心在他动听的琴律中逐渐放松了下来。
&bp;&bp;&bp;&bp;短短两日,顾盼就开始沉迷夙玉了。
&bp;&bp;&bp;&bp;并非放弃了对晏樱的迷恋,晏樱是一回事,夙玉又是另外一回事。晏樱会让她觉得痛苦,晏樱的琴音可以让她跟着他一同悲伤,那份痛苦是醉人的,那份悲伤是令人的痴迷。夙玉则让她愉悦,夙玉的琴音可以帮助她化解忧伤和沉重,这份惬意和自在感令她觉得愉快。
&bp;&bp;&bp;&bp;椿原公子突然面见,打断了夙玉的琴声。
&bp;&bp;&bp;&bp;顾盼心中有些不悦,但知道椿原公子是来向她汇报狐狸精咬死人的命案的,便将被打断了听琴的烦躁感咽了下去。
&bp;&bp;&bp;&bp;椿原公子简单行过礼,就将自己在凤冥国驿馆遭受到的待遇讲了一遍,重点是添油加醋地述说自己在凤冥国驿馆遇到的放肆无礼,以及凤冥国凤主的恶意刁难。
&bp;&bp;&bp;&bp;椿原公子个人对凤冥国的凤主很厌恶,即使再漂亮的女人,牝鸡司晨也是个妖孽,更何况这个妖孽居然还有一群头脑不清楚的男人跟随,简直荒唐。
&bp;&bp;&bp;&bp;到底是个年轻人,他的厌恶表现在了言语之间,让顾盼觉得有点讨厌。
&bp;&bp;&bp;&bp;顾盼亦是一个女人,如果她的心是放在太后这个位置上的,她对椿原公子的厌恶也不会这么反感,可她的心思并不是专一地放在太后这个身份上的。
&bp;&bp;&bp;&bp;她心里有点怒,觉得这群不识好歹的男人很讨厌,同时也为受制于人的自己感觉到了一点悲哀。
&bp;&bp;&bp;&bp;她从椿原公子没完没了的废话里努力找出重点,这个重点和没有一样,重点就是,凤冥国的凤主否认了她和人命案有关系,事发当天她是和龙熙帝在一块的。
&bp;&bp;&bp;&bp;椿原公子当然没胆子去审问龙熙帝。
&bp;&bp;&bp;&bp;顾盼摸清了重点,挥挥手让椿原公子下去了。
&bp;&bp;&bp;&bp;她开始无心听琴。
&bp;&bp;&bp;&bp;被提起的凤冥国凤主突然让她莫名的感觉到嫉妒,那女人真是好命,一国公主,一国凤主,马上就要成为龙熙国的皇后,虽说龙熙国排在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后面,可那个龙熙帝也是一个百里挑一的男人。
&bp;&bp;&bp;&bp;好事情真是全被那个女人给占了。
顾盼开始烦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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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隔着纱帘看了一眼不再弹琴孤单地坐在琴凳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优雅的夙玉,突然开口,唤他到帘子里面来。
夙玉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缓步走过来,掀开帘子,走到水榭里间的正中央。
顾盼依旧歪在榻上,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姿态慵懒,却雍容。
她向夙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坐下。
夙玉告了罪,规矩周正地坐在了一只圆凳上。
他的驯服让顾盼心里很舒服,晏樱的无法掌控和残忍冷酷将她的心伤了一次又一次,她的心伤痕累累。虽然她不讨厌这些伤痕,偶尔甚至会觉得快意和兴奋,可这并不代表她讨厌被顺从。事实上,夙玉的顺从同样令她觉得快意和兴奋,尤其是在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晏樱的影子时,她更觉得畅意。
一定要说不满的话,大概就是夙玉是凤冥国的凤主送给她的,如果是她先发现了夙玉,那就好了。
顾盼不喜欢晨光,这还仅仅是客气的说法,真实情况是,她非常讨厌晨光,在没面见时就非常讨厌,见面之后这份厌恶稍微减轻了些,可依旧不能消除她打心眼里对晨光的反感。
在她看来,晨光是天之骄女,从公主到凤主可比从顾家的女儿一路升到贵妃历尽艰辛最后成为太后要容易得多,而且那个女人把各种好事都占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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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对她却不假辞色,她也算是一个貌美的女人,用尽各种手段却连晏樱的一片指甲盖都没沾上,她将这份愤恨和不满全算在了晨光的头上。这个运气好到让人讨厌的女人,却对无论她用什么手段都摸不着的晏樱不屑一顾,那个女人与龙熙帝定下婚约,而那龙熙帝亦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
这种不公平的幸运让人越想越觉得火冒三丈。
这么想着,顾盼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快。
夙玉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顾盼看了他一眼,突然问:“夙玉对狐妖咬死人的案子怎么看?”
夙玉微怔,望了她一眼,摇摇头,轻声回答说:
“回太后,人命案件,事关重大,夙玉只是一个琴师,恕夙玉不敢妄言。”
他声音动听,和他的琴音一样,容易令人沉醉。
“此处只有你我两个人,我想听你说说,你只管说,无妨的。”
夙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别的夙玉不清楚不敢胡说,可是关于狐妖的说法,夙玉是不相信的,夙玉觉得狐妖不存在,妖怪一说只是人杜撰出来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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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各国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听说过吧,有人四处张贴匿名告示,说凤冥国的凤主是靠吸食人血为生的狐妖。”
夙玉抿唇一笑,不以为然地说:“这样的事在凤冥国很常见,南越会对凤主殿下的怨恨很深,说凤主殿下是魔鬼、猫妖、女魔头的谣言早就传过了,狐妖并不新奇,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谣言居然传到苍丘国来了。”
“你说妖怪是假,可前日发生的命案,那三个人确实是被某种猛兽咬死的,四个砍柴的樵夫也的的确确看见了有一只长了狐狸尾巴的女人出现在树林里,你觉得这些都是凑巧吗?”顾盼冷淡地问,语气里的严厉让人感到心惊。
假如夙玉继续替晨光说话,说那些一定是巧合或者有人在说谎,不管这是不是夙玉自身的想法,顾盼都会生气,她已经快要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是,夙玉接下来并没有替晨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淡声说:
“这个夙玉就不知道了。”
顾盼的那股怒气便没出来,如掉进了棉花堆里。
她盯着夙玉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过去在凤冥国的时候,和凤冥国的凤主是个什么关系?”
夙玉愣了一下,回答说:“夙玉一直都是凤主殿下的琴师。”
“只是琴师?”顾盼用怀疑的语气问。
夙玉终于听明白了顾盼话里的意思,原本恭顺的面色突然冷了下来,他抬眼望向顾盼,横眉冷对,言辞凶厉,他愤怒地反问道: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以为夙玉是什么人?听太后的话,莫非太后以为夙玉是那等卑贱下作的廉价货色?若太后是这么想的,卑贱廉价的夙玉不配伺候太后,请太后将夙玉还回去吧!”
他语气激烈,一脸怒色,炽烈的怒色将他那张俊美冷媚的面庞衬托得越发生动漂亮。
顾盼心里一动。
驯服却不永远驯服,恭顺却不会无条件恭顺,他有自己的脾气,不是一个怎么摆弄都成的人偶。
这男人很有趣。
……
顾盼并没有把夙玉还回去,反而她软声赔了礼,又赏赐了各种东西,终于将夙玉被侮辱的愤怒化解了。
自从被送入苍丘国皇宫,夙玉一直居住在梨园里,梨园严格来讲并不属于后宫,但因为苍丘帝尚幼,顾太后一人独大,整座皇宫,没有人敢限制顾太后的自由。
当然,有一人除外,那就是苍丘国的樱王殿下。
顾太后喜爱听戏,又擅长管弦丝竹,自幼帝登基,顾太后以各种名义在梨园中养了许多戏班子和各种乐师,这些人都住在梨园里。自从夙玉住进来,梨园中的其他人都搬到远处去了,正殿里只有他和伺候他的人居住,还有左边的一座偏殿,那里是君陌居住的地方。
身为太后,顾盼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留下来过夜给人把柄,这样更好。
夜深人静。
正殿的烛火未熄。
夙玉坐在正殿里,心神不宁。
他知道,表面上,他是一个人居住在梨园里,实际上监视他的人有很多。
监视他的人不是来自于顾太后,而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樱王殿下。
在他刚入宫时,樱王处置过他,可被他化解了,自那之后,樱王殿下开始留意他,直到现在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增加了监视他行动的人。
他知道这是樱王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不仅是琴师。
夙玉从晨光的口中听说了许多关于樱王的事,她给他讲得很清楚。
直到现在,夙玉依旧不明白凤主殿下为何会将他送进苍丘国皇宫。
夙玉在凤冥国的皇宫中沉寂多年,因为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所以挣扎到最后,他也只能真的在偏远的宫殿里安安静静地做洒扫工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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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凤冥国的皇宫因为人口少规矩少,也不会像别国的皇宫那样勾心斗角,苛待宫人。
在凤冥国皇宫的那段日子是他这么多年过的最惬意的,惬意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只是,他终究不是过平静日子的人。
他搞不清楚凤主殿下是否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把他送走的,从凤主殿下对他的态度上他完全看不出来。
在将他送出来之前,凤主殿下详细地给他讲了苍丘国的事情,却没有提她需要他完成什么任务,好像真的是送他来给顾盼当琴师的。
夙玉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有,樱王大概开始查询他的底细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这让夙玉感到焦躁。
由于监视过于严格,他无法接通与外界的联系,夜难成寐,他索性从桌前站起来,出门去了。
夜晚炎热,高处会凉快一些,于是夙玉顺着殿后的假山拾级而上,来到穿山游廊,顺着游廊径自向前走。散步乘凉,一来可以缓和焦躁的心绪,二来还能欣赏到梨园宫殿群的夜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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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的夜晚没有人,安静得可以听到远处的宫殿上传来的清脆的风铃声。
转过九曲玲珑的回廊,经过一条翠玉护栏,前方邀月亭抬眸可见。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天空中背对着月光的地方似乎极快地闪过一道暗影,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他愣了一下,以为是深夜自己眼花了。
他继续往前走,登上邀月亭,却又是一愣。
邀月亭中已经有人了,衣着鲜丽的男子,姣如秋月,竟是君陌。
二人偶然相遇,俱是一愣。
夙玉与君陌并不熟悉。
在君陌加入秀色苑之前,夙玉作为琴师已经有一阵了,因为角色不同,二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夙玉和那个名叫弄影的少年关系亲厚,自从弄影负伤逃走,君陌一直是独来独往的。
后来他们被凤主殿下强行带回凤冥国,住进了凤冥国的皇宫,起初他们以为凤主殿下会虐待他们为乐,每日都战战兢兢的,然而凤主殿下并没有,只是把他们发配到偏僻的宫殿去做打扫工作。枯燥的日子过久了,倒也找到了许多过去不曾有过的乐趣。
可他二人都是沉默寡言之人,当初同在偏殿打扫,几乎不说话,一直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栗子网
www.lizi.tw进了苍丘国皇宫,除了服侍的人不一样,日子和从前差不太多,夙玉自入宫后就没见过君陌,只是偶然听说顾盼也会去君陌那里,但比来他这里的次数要少。
“夙玉兄,好久不见了。”君陌先开口,笑道。
“是啊。”夙玉含着笑应了一声。
之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君陌兄也是出来散步的?”
“是,夜里热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君陌笑着回答。
夙玉点了点头。
毕竟算不上好友,勉强聊天更加尴尬。二人又干巴巴地客套了两句,君陌先告辞了。
夙玉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回过神时,突然皱了皱眉头。
……
赤阳国和苍丘国要进行演武之战。
这场演武之战是由赤阳国提议的,苍丘国接到挑战后,很快就同意了。
所以才说这一回的五国会就是赤阳国和苍丘国的较量,其他三国完全就是看客,他两国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三国是否同意,赶鸭子上架将五国会变成了演武场,反正主要人物是赤阳国和苍丘国,其他的就算上场,那也是一群配戏的。
演武之战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因为五国和平,演武之战许多年都不做了。
所谓的演武之战,主要内容就是演兵,两军真实对战,当然,并不会造成伤亡,但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很好地展现出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给对手以震慑,令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赤阳国大概是想用兵力压制苍丘国的野心,让苍丘国在火山领土争夺中让步。
苍丘国一来也想看一看赤阳国的实力,二来面对赤阳国傲慢的挑衅不想不战而降,于是立刻就答应了。
两军对战之前首先是个人战,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缓解气氛,毕竟这是五国会,一上来就开战,那就和打仗没什么区别了。五国会,还是要以和平为主。
晨光盛装出席了演武之战,虽然跟她没多大关系,可她还是盛装出席了。
因为她前些日子惹恼了沈润,那之后两人一直没有和好,以至于今天在演武之战的会场上见面时,沈润没搭理她。
幸好她今天穿的美美的。
演武之战还没开场时,晨光就将沈润叫出去了,叫了三次。
两人站在校场附近的小树林里,沈润十分不悦,脸黑得都快拧出墨汁来了,是那种连看都不想看见她的厌怒神情。
虽然做了坏事的人是她,可被这样冷酷无情地对待,依旧很伤自尊心,若是别的姑娘,一定会伤心地哭起来,但因为这个姑娘是晨光,所以不是很要紧。
她扁起嘴唇,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可怜巴巴地问道:
“小润,你为什么不理我嘛?”
她无辜又可怜的语气让沈润火冒三丈,他此时的内心是在狂吼的:“我要是再吃你这一套,上你的当,从此我就跟你的姓!”
沈润的脸冷得可以凝住北疆的寒风。
“小润……”晨光见他不理,再次可怜巴巴地唤了声,声音软糯甘美,如融化了的糖瓜。
沈润还是不理。
“小润……”
沈润依旧不理。
“小润……”
不理。
“小润……”
不理。
“小润……”
不理。
许多次之后,她的声音依旧软糯,沈润则受不了了,他差点用吼的吼出来,怒瞪着她道:
“你是鹩哥吗?!”
晨光怕怕地缩了一下,双手绞着帕子,委委屈屈地望着他,用泫然欲泣的语气说:
“因为、因为你都不理我嘛!”
沈润的肺子要气炸了。
“不是你说叫我别管你么?”沈润黑沉着脸,没好气地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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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委屈地扁起嘴唇:“我什么时候说过嘛?!”
沈润见她不承认,越发气愤:“你以为你能变成两个人你就可以蒙混过去?你算盘打得可真好。你以为你说一句‘我没说过’,我就会回答‘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吧’?”
“我不知道哎,就算你真的听我说过那样的话,那也是司晨说的,不是我说的,你干吗要对我发脾气嘛?小润你好过分!”晨光高高地撅着嘴唇,一脸不高兴地道。
“我过分?到底是谁过分?晨光和司晨是一个人这是你说的吧,怎么现在你又不承认你们是一个人了?我可以对你从前做过的事不计较,但是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现在的行为太放肆了,简直目中无人,你完全没有把我们的关系放在心上,哪怕有一丁点你能放在心上,你也不会那样做!是我太纵容你了,我越纵容你,你的行为越过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纵容你!”沈润用警告的眼神冷冷地望着她,一字一顿,用强调的语气沉声宣告。
晨光扁着嘴唇,一双毛嘟嘟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她直直地盯着他,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从嘴唇里重重地吐出两个字:
“小气!”
“什么?!”刚刚沉下去的怒火如被浇了热油,又一次噌地窜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把脑袋一扭,用力甩了甩头,噘起嘴巴,用不高兴的语气指控道:
“小润小气!”
完全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沈润琥珀色的眸子微眯,火冒三丈地看着她,她不驯的语气快把他气炸了。
这绝对是在找吵架!
“我小气?”沈润的眼中结了一层霜,铺天盖地的冷厉弥漫开来,几乎冰封百里。
晨光却不在意,她低下下巴,抿着嘴唇,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双手交握背在身后。
她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往前跃了两步,与他离得更近些,却仍与他有两步远的距离。她刻意向前半弯下腰身,用从下向上的视线望着他,眼神中略带顽皮。她弯着嘴唇,用软腻的嗓音拖着长音问:
“小润,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嘛?”
居然还问,沈润怒如雷霆。
不等他怒出来,她继续发声,这一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俏皮:
“嗯……让我猜猜,小润你是因为我去找晏樱了,所以才这么生气么?”
沈润冷冷地盯着她俏皮的小表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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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挺清楚嘛,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他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晨光也没用他回答,她将嘴唇弯成一弯月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嘻嘻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娇气的嗔怪,她说:
“小润,你为什么要生气这个,这个有什么好生气的嘛?难道你觉得你不如晏樱?你是觉得你不能够让我完全迷上你,我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看其他人?小润,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么?”
沈润直直地看着她,表情冷冷的,他一句话说不出来,这种憋闷的感觉让他火冒三丈。
晨光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含着笑意,用真挚的语气对他说:“我,喜欢小润哦。”
沈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嗯……
这是一句单独拿出来能让人很高兴的话。
可是联系前句,在现在的这种气氛下,沈润怎么想怎么觉得她像是民间那群做彩礼诈骗单靠一张嘴就能将老实青年哄得天花乱坠的骗子手。
沈润依旧不太高兴。
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一脸怒气的就显得自己不够男人了,作为一个男人,总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太难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声开口,问:
“所以,你今后还要和他见面?”
“没有大事我才不会去见他呢。小润,要讨厌的话,讨厌晏樱吧,你可以尽情地讨厌他,但是你不能讨厌我哦!”晨光用糯糯的语气笑盈盈地说,说的认真。
沈润气过了头,此时有点燃烧将尽的感觉,听了她理直气壮的话,只觉得她狂妄得可以,他嗤了一声,凉凉地问:
“为什么?”
晨光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右脸颊的笑涡处,歪了头,灿烂地笑起来,用天真的语气回答说:
“因为我是你最可爱的晨光啊!”
沈润被气笑了,此刻他深深地理解了气极而笑当中那深深的无奈和无语。他全身无力,脑袋发白,除了呵笑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又落了回去,此刻他的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件事,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这辈子居然遇上了她?!
他头疼,他感觉他的寿命在减损。
他的全身都是无力的。
“小润。”晨光已经凑过来,挨在他身边,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撞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就像一只猫自顾自地用身体磨蹭着人也不管对方是否高兴,近乎无赖地表示着亲昵。
沈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凉凉地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天真无邪地笑。
就在这时,嫦曦从后面走上来,眼光直接从沈润身上略过,放在晨光的脸上,微笑着道:
“殿下,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
沈润冷冷地瞥了嫦曦一眼,他根本不认为嫦曦对晨光的态度是臣对君的态度,这过分的亲昵感,还有……他将目光投向站在远处比松树还要笔挺的司浅……
他一脸冷漠地撇开目光。
“小润小润,我们回去吧。”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沈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迈开步子先走了。
晨光望着他的背影,大大的眼睛里尽是顽皮,她抿着嘴儿笑,向前快蹭了两步,软软地唤道:
“小润,你等等我嘛!”
沈润依旧沉冷着面色向前走,不过渐渐的,他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虽然她的步速像乌龟。
晨光笑嘻嘻地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沈润象征性地挣脱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就牵着她的手,往演武场走去。
司浅对此视而不见,垂着头在他二人走过去之后,方转身,态度恭谨地跟在他二人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作为一个近卫。
嫦曦冷哼了一声。
两人出了小树林,刚走到一道三岔路口,细微的脚步声从另外一条路传来,十来个人出现在岔路,当先一人紫衣绮丽,冷魅绝美,正是晏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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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晏樱身后的,除了流砂,剩下的全部是玄力深厚的高手。
晨光在那些高手身上扫了一眼,没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她一时判断不出来这些高手究竟是天生的还是人造的,她心脏微沉,尽管脸上是笑盈盈的。
晏樱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目光立刻就锁在了他二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晏樱觉得自己不在乎,可觉得是一回事,真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许多年前牵着那只手的人是自己。
他望向沈润,一瞬间,那寒刺骨的冰冷没能掩饰住,尽数落在了沈润的眼里。
沈润刚刚因为晨光撒娇撒痴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烧了起来。
这男人没有死心。
不死心也不奇怪,毕竟是一个天下极品的小妖精,这小妖精能同时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连他这种根本就不知道心动是何物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对她纵容到了没有底线,真死心的那是瞎了。
然而了解是一回事,自己的“猫”受人觊觎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觊觎者还是和她有过好一段刺激过往的前任。栗子小说 m.lizi.tw
沈润没有好脸色,压抑不住的本只属于骨子里的冷厉阴狠已经满溢出来,铺天盖地,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了许多,都快结冰了。
晏樱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于是浑厚的玄力如突起的飓风,无声无形地冲撞过去。
电光火石,冲击剧烈,虽然因为各自的收敛没有激起飞沙走石,导致昏天黑地,但对彼此造成的冲击却是剧烈的。
更加剧烈的是双方的内心变化。
虽然没用上全力,但彼此的实力居然不相上下,这个事实让二人多少有些吃惊。
“好肥的大兔子!”软软糯糯的嗓音传来,语气欢快,还带了那么一丁点垂涎。
乐呵呵的语气同时落入沈润和晏樱的耳朵里,多少让人有点生气,别人是很认真的,现场的气氛也十分严肃,而她居然在看兔子,一句话就将凝重紧绷的气氛给破坏了。
沈润和晏樱同时望向她,没什么好气,然后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正被她垂涎着的大兔子。
的确是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一只无主的大兔子正在草地上笨重地跳跃着,长毛,短腿,一跳三歇,看起来有点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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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大肥兔子停在另一条路的岔口,抖动了几下三瓣嘴,然后像瞎了一样,目光迷茫地冲着晨光的方向蹦跳而来,在离晨光还剩一小步远的地方停下。与此同时,晨光极快地扑过去,一把捉住那只大白兔,提着耳朵将肉肉的兔子抱在怀里,一脸惬意地去蹭兔子的长毛,欢快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好大的兔子!好长的毛!好可爱!”
沈润觉得以她现在的表情下一句八成会接上一句“好好吃”,虽然她没接这句。
晏樱正感觉奇怪演武场怎么会有兔子,一声娇叱劈天出现,响亮地传来:
“老女人,敢偷本宫的白兔,还不放下!”
伴随着这声厉喝,一根生满倒刺的黑色长鞭挟着劲风而来,包裹着强大的玄力,森森的黑气劲力惊人,甚至会让人恐慌,直逼晨光的脸。
晨光抱着兔子,纹丝未动。
就在长鞭的鞭尖即将击中晨光的脸时,一条青花蟒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晨光身后击出,勾上黑色长鞭的鞭尖,浑厚的玄力震出。
黑色长鞭的主人没有防备,虎口一麻,长鞭脱手,被远远地甩在地上。
长鞭主人心中一慌,低头去看远处的长鞭,再望向震飞她的皮鞭的主人,怒不可遏。
嫦曦一脸从容地收回长鞭,丝毫不觉得自己欺负了小姑娘。
晨光的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句“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居然叫她“老女人”,叫青春又可爱的晨光“老女人”,不可原谅!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以忍耐。
白皙又漂亮的脸蛋此刻比乌云还黑。
她气哼哼地瞪向那个叫她“老女人”的臭丫头,一个身着华丽的宫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鸭蛋脸,杏核眼,细长眉,菱形唇,高高挺着的胸脯处鼓鼓囊囊的……长得就像一只大青虫,还是一只妆画得好厚的大青虫。
一只大青虫也敢叫晨光“老女人”,好大胆!
沈润和晏樱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也很意外,对方穿的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国家的服装,看服装的色彩样式应该是赤阳国的某位公主,只是这位小公主居然拥有强大的玄力,让人有点吃惊。
不过,在晨光被她叫了“老女人”之后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这份吃惊就被忽略了。
晨光心里冒火,摩挲着手中的肥兔子,昂着下巴,高贵冷艳地看着那个赤阳国公主:
“哪里来的臭丫头,说话这么缺家教!”
“老女人,你说什么?!”含章公主怒不可遏,厉声道。
“说你没有家教,臭丫头,说谁老,取面镜子好好照照你自己再说话,别让人笑掉大牙!”
“你……”含章公主脸都气红了,她横着眉,怒声道,“我十五岁,你几岁,不是老女人是什么?偷兔贼,那是我的兔子,快还给我!”
她若是好好说,晨光也就还给她了,可这个死丫头如此讨厌,还言辞恶毒,晨光就不想还给她,这个死丫头总让她想起之前在赤阳国时那个也是叫她“老女人”的坏丫头。
晨光摩挲着长毛兔的大脑袋,趾高气昂地看着含章公主,撇着嘴唇道:
“谁说这是你的兔子,这是我的兔子!”
“你说谎!这明明是我的元宝!”
堂堂一个公主,居然给饲养的宠物兔子取名叫“元宝”,真是没有品位!
晨光一脸轻蔑地扁起嘴唇,斜睨着含章公主,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兔子毛,用凉凉的语气道: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吗?”
“你……”含章公主气得跳了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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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不许胡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斥责声,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从远处走来,正是赤阳国的凌王殿下。
“七皇兄,含章没有胡闹,都是这女人欺负含章!这女人之前跑到赤阳国来欺负十三皇姐,现在又来欺负我,真当我们赤阳国的公主好欺负么!她……”含章公主一脸怒容,指着晨光高声道,话还没说完,就在窦轩警告的眼神中悻悻闭了嘴,退到一边。
窦轩又一次含了笑,对着晨光客客气气地施了半礼,道:
“舍妹年幼不懂事,冒犯了凤主殿下,还请凤主殿下勿怪。”
晨光盯着他看了片刻,将手里的大白兔往含章公主身上一扔。含章公主吓了一跳,狼狈地接住兔子,就见晨光一脸大度地对窦轩笑说:
“我跟小公主闹着玩呢,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窦轩笑了笑。
晨光勾着嘴唇,将目光落在气哼哼的含章公主身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窦轩很有教养,他在凌王的位置上坐久了,旁人都快忘记他是流落在外的一颗遗珠,他身上的那份涵养气度现在已经完全不输给自幼生长在宫中的皇子,很有大国亲王的风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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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严厉地命令含章公主给晨光赔罪,含章公主不甘不愿地照做了,随后窦轩与众人客套了两句,便带着含章公主告辞离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沉吟不语。
大家都是要去一个地方的,窦轩虽然礼貌,在最后却没有说一块走,尽管也有不想和苍丘国人交好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仿佛不想与他们为伍,像不愿意几个国家掺和在一块似的。
晨光盯着窦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用疑惑的语气问:
“你们说,凌王殿下他真的是赤阳国先帝的亲生子吗?”
沈润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她是在问晏樱,因为关于这个问题他和她过去已经谈论过了。
晏樱没有回答。
沈润犹豫了片刻,开口回答说:“以他身上的玄力,除非他是民间罕见的奇才,否则怎么说都是有贵族血统的,有可能是皇族。”
抛开少数突变的奇才和一部分好出身却天生废的废材,基本上,玄力越深厚的人血统越高贵,窦轩的玄力是外露的深厚,的确很像皇子出身。
晨光想起了在秀色苑还是弄影的窦轩偷袭她的那一掌,那个时候的他虽说会功夫,可玄力和现在比较,绝对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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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的疑惑更深。
还有刚刚的那个含章公主,大陆上能将自身潜藏的玄力彻底激发出来的女性很少,女人玄力强大或是弱小主要是用来决定后代的天赋的,可是含章公主的身手明显很不一般。
“凌王,看他的面相,这一生是赌徒之运。”晨光慢吞吞地说。
“赌徒之运?”沈润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赌钱的意思,是命里带着赌运,坎坷起伏,变化无常,一切全看自己,赌赢了富贵不可限量,赌输了最惨不得善终,也就是说命相玄奇,不可预测。”
“真的假的?”沈润将信将疑,觉得她神叨叨的样子有点好笑。
“不是说了我会看相么。”晨光言辞凿凿,用不容质疑的语气道。
沈润失笑。
晏樱瞥了晨光一眼,没有言语,他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重新回到比武场,各国人基本都已经落座,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座席相对,赤阳帝端坐在椅子上,不怒而威。
苍丘国依旧是顾太后带着小皇帝出席,小皇帝的手里拿着一个小陀螺正在转着玩,顾盼认为有失体统,命宫人将陀螺拿走。小皇帝不依,先是呵斥宫人,又和命令他的母亲顶起嘴来。顾盼顾忌着场合,没有当众责骂他,可也气得脸色铁青。直到晏樱走过去,小皇帝大概是有点害怕他,才敛了之前的任性,老老实实地坐好。
晨光径直回到凤冥国的座席,坐在了司玉瑾身旁。
司玉瑾从远处的沈润身上收回目光,看了晨光一眼,低声道:
“你带着龙熙国公然和苍丘国接近,不怕惹恼赤阳国么?”
晨光一脸不以为然,轻道:“假如赤阳国真想和苍丘国一较高下,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发兵了,还会做这么无趣的事情?演武之战?因为不想打,才用这个法子震慑震慑,敲打敲打,真要打仗,就不会做多余的事了。”
司玉瑾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来一点针对他的盛气凌人,便没有说话。
晨光突然从比武场上收回目光,望向司玉瑾的侧脸。
司玉瑾面容微僵,忐忑她是否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一时有些失措。
晨光盯着他看。
她盯着他的时间太久了,司玉瑾心中的不安更盛,他皱了皱眉,索性望过来,带着不悦,冷声问:
“大妹妹看什么?”
“等下比到最后你上场吧。”晨光用决定了的语气对他说。
“我?”司玉瑾愣住了。
“嗯。”晨光点了点头。
血统越高贵血统越纯正,天赋越强,玄力越高,所以像这样国与国之间的对战,到最后肯定会出一名强势的皇室成员。国君不能上场,因此会派出一位能力出众的宗室,这也是为了向其他国家证明本国的皇族依旧强大强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衰颓。如果不派出这个人,别国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揣测,是不是这个国家的皇室玄力开始走下坡路,这一国的皇族是否正在走向灭亡。一旦被人这样猜测,必会引起动荡,所以派出战的皇族成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司玉瑾皱着眉:“派我你还不如派司浅,他不是凤冥国的玄王么,姓氏又是国姓。”
“他又不真是司家的人。”晨光笑吟吟地说,“就是你,等下看准时机就上场吧。”
“我……”司玉瑾又急又气。
凤冥国男子体内的玄力早在许多年前就消失了,否则凤冥国人也不会那么短命。虽然司玉瑾是凤冥国皇族中罕见的健康体,凭靠身体内残留的一点玄力撑起了他的康健,可凭他的身手,在中原各皇族之间周旋,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无妨,都是点到为止,最多皮外伤,真是要命的危险,我会让小浅救你的。“
司玉瑾看着她,凝眉:“你不想让凤冥国赢?”
“凤冥国手无缚鸡之力,怎可能会赢,派你上去是因为你是凤冥国皇族中最厉害的。小说站
www.xsz.tw”晨光笑吟吟地说。
司玉瑾直直地看了她片刻,撇开目光,她是让他上去丢人现眼的意思,反正他就是一个东西。
演武之战开始。
上午的单打独斗算不上主要,重头戏是下午的两军演兵,之所以上午安排这样一场演武,是将演武之战赛事化游戏化,以免过后的两军演兵军方对垒再伤了国与国之间的和气。
演武之战有自己的规则,先是五国各派一个人上台混战,最终留下一个胜利者,其他四国轮流挑战这个胜利者,以落下比武台视为挑战失败,直到所有人全部出战完毕,最终赛台上留下的人是哪一国人,哪一国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比武规定点到为止,不允许伤亡,这也是为了国与国之间的和平着想。
为了赢得胜利,各国在参赛者的先后顺序上下了一番工夫。
只有凤冥国十分随便,晨光前一天因为冰镇寒瓜吃多了肚子痛,连最后拟定的出赛名单都没有过目。嫦曦将她说了一顿,没收了她剩下的寒瓜,因为肚子痛觉得讨厌,晨光自己也决定要戒掉寒瓜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比武开始。
凤冥国的人弱得可以,传说中连皇族都失去了玄力的国家,虽然养了几个高手,可总体水平惨不忍睹。刚上去就被人踹下台,第一个掉下比武台的就是凤冥国人,那人从比武台上滚下来之后,一咕噜爬起来,捂着屁股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凤冥国的凤主也不觉得丢人,拿出一包糖瓜,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接下来,除了感叹赤阳国、苍丘国的确高手如云,龙熙国亦毫不逊色之外,就是嘲笑凤冥国没用。每一回都是,不出五招就下台,看风景都没他们那么快,偏人家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回去之后,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说说笑笑。
坐在龙熙国席位上的沈润远远地瞥了晨光一眼,她抓了一把糖瓜塞进嘴里,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糖吃太多了,看来是忘了前几天寒瓜吃多了肚子痛。
他偏过头,对付礼低声吩咐几句。付礼微怔,应了一声,从后面穿过去,来到晨光身旁,对晨光说了几句话。
晨光撇着眉毛,用哀怨的眼神望向远处的沈润,沈润直直地看着她不退让。小说站
www.xsz.tw晨光挣扎了一会儿,扁着嘴,弱气地将手里的糖瓜交给付礼,付礼就给没收走了。
晨光撇着嘴唇,一脸哀怨地望着沈润。
这一幕让各国收入眼底,凤冥国和龙熙国,看来这两国的联盟不好破。
在其他四国对战至白热化的时候,苍丘国出战级别最高的椿原公子终于上场了。
这一位荣登最美美男子宝座的青年武力超群,脸蛋漂亮,可惜心肠不好,在和薛翎对战的过程中用袖中箭伤了薛翎。
虽说比武规则没有规定不可以用暗器,但不用暗器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面对龙熙国的质问,椿原公子振振有词,说既然比武规则里没有明确规定不可以用暗器,他就不算犯规。
龙熙国这一轮吃个哑巴亏。
椿原公子守住了擂台,接下来便是凤冥国的挑战,他面向凤冥国的座席,冷嘲热讽道:
“凤冥国敢问是哪一位出战?听说凤冥国的男人玄力尽失,难道是凤主殿下上场吗?”
公然羞辱凤冥国,凤冥国人义愤填膺。
司玉瑾硬着头皮站起来,努力撑着自身的气势,面向椿原公子。
椿原公子说的是对的,凤冥国便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脉中充沛的玄力开始消失的皇族,凤冥国的大部分男子都没有玄力,少数拥有玄力的也是杯水车薪,完全派不上用场。
司玉瑾是个好胜之人,他玄力不足,但他招式精妙,身法灵活。
在晨光看来,司玉瑾也算一个了不得的人,他没有像凤冥国的其他皇族一样认命颓废,然后破罐子破摔,相反他很积极,即使先天不足,他仍旧想方设法拼命弥补。同时,他是少见的对凤冥国有想法有野心,想要将凤冥国建立成为中原文明国度那样国家的皇族。他和其他混吃等死野蛮愚昧的皇族之人不一样,所以晨光留下了他。
可他的自强不息,尽管令人敬佩,却是行不通的。椿原公子在被他精妙的招式耍了一阵之后,恼羞成怒,脸色铁青,使出十成十的玄力,动了杀念。
司玉瑾虽然轻盈地躲开了八成,可没躲开的那两成也够他受的,摔出赛台,重重地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原本这就该结束了,可椿原公子仍在记恨着司玉瑾之前对他的戏耍,他十分愤怒,跃下赛台,一脚踩在司玉瑾的胸口上,举起手里的剑。
全场哗然。
司玉瑾嘴唇尚挂着血,他动弹不得,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瞪着椿原公子。他的生死只在晨光的一念间,他对此并不抱期待。
就在这时,一条青花蟒鞭凌空飞来,狠狠地砸在椿原公子的手腕上,劲力强大且凶狠。
椿原公子吃痛,手里的剑一松,落在地上。
他怒不可遏,瞪向那条青花蟒鞭,青花蟒鞭在击中他之后又飞了回去,被凤冥国当中一人稳稳地握在手里。那人青衣玉带,雅致风流,是赫赫有名的嫦曦公子。
“小曦,”晨光抬起头,笑盈盈地对站在身旁的嫦曦说,“给我划花他的脸。”
“是。”嫦曦微笑着应下。
早有凤冥国人上前去,将倒地不起的司玉瑾掺起来扶回。
椿原公子没有拦也拦不住,因为嫦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椿原公子请。”嫦曦弯着唇,含着笑,往比武台上打了一个手势。
椿原公子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嫦曦公子你是代表哪一国?凤冥国还是雁云国?”
“哪一国不重要,本公子是奉了殿下的命令过来揍你的。”嫦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皮笑肉不笑地道。
椿原公子大怒。
嫦曦轻盈地跃上比武台,身姿如柳,气定神闲,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气急败坏的椿原公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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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原公子没防备让他出了个风头,怒气冲天,跳上赛台,脸黑得如泼了墨,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气势汹汹地瞪着嫦曦。
嫦曦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负着一只手站在台上,龙章凤姿的男子,人们惊讶于从他身上隐隐释放出来的威压。
贵族男子会武是平常事,并不稀罕,嫦曦公子的武力没排过名次,关于他的传闻最多的是财富,其次是风流,人们原以为他的武力一般,却不想竟是深藏不露。
人们对嫦曦的惊叹和诧然令椿原公子愤怒,因为嫉妒,他漂亮的脸蛋变得扭曲起来。
晨光歪在凤椅上,盯着椿原公子看了一阵,撇着嘴巴,抱怨说:
“还是小曦更好看,那个椿原公子到底是怎么当上第一美男子的?就那张脸也能把小润顶下去?一定是花了大价钱,肯定是这样的!都是因为这些人风气才会一天比一天坏,花钱买脸蛋的人最讨厌了!”
司玉瑾没心情听她在那里抱怨,他咳嗽了一两声,勉强将翻上来的血气咽回去。能够继续坐在这儿全是因为他高傲的自尊心,事实上他受了很重的伤,也许肋骨断掉了。
晨光听到咳嗽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问:“三哥哥,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司玉瑾的心中全是怒意,可他不能对晨光发火,只能干巴巴地笑,涩声回答:
“一点小伤,不打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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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要逞强。”晨光笑吟吟地说。
“没关系。”司玉瑾僵硬地笑道。
晨光点点头,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向比武台望去。
司玉瑾撇开脸,面色有一瞬的阴沉,这阴沉一闪即逝,没有让旁人看出来。
咚!
一声闷响。
已经第十次了,椿原公子被嫦曦公子摔在了比武台上。
台下的人早就没有了前几次的哗然,在望着嫦曦公子时,眼里露出震撼和心惊。
椿原公子也终于明白了,他让人给耍了。先前他以为这是一个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然后他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功力只比他高一点,再然后,现在他知道了这个男人不止比他高一点,至于比他高多少,打了这么久,他仍旧没能看透。
一直能够将自己的功力控制在只比他高一点的程度,完美无瑕的收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比他高一点,必是顶尖的高手无疑了。
嫦曦是故意的,他一直往椿原公子的脸上打,将椿原公子那张俊俏的脸蛋揍得鼻青脸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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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原公子是天之骄子,他自认为是天之骄子,他怎么可能会忍受这种羞辱。
他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举起宝剑凶狠地向纤尘不染的嫦曦劈过去。
嫦曦哼笑了一声。
这小子之前对殿下无礼,那时候他就想弄死他,但殿下没发话,他就没惹事,现在殿下命令他过来揍这小子,他怎么可能放过他!
嫦曦不是良善之辈,认真剖析,他是属于内心扭曲的那种,在得了殿下的命令之后他就准备好好地折磨这小子一番,他不会把他弄死,但会让他生不如死。于是他下手的地方全部是人体最脆弱最容易痛苦的地方。
椿原公子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从未吃过苦头,怎么能够忍受疼痛,很快,椿原公子就被打击得狼狈不堪。
他一次又一次以极难堪的姿势摔在赛台上,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他全身是伤,衣衫狼狈,鼻青脸肿,可他就是没有被扔下赛台。
下不了赛台意味着比武还要继续,椿原公子的细皮嫩肉像被千刀万剐了似的疼痛。又一次重重地摔在赛台上,又摔断了一根肋骨之后,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虐待,鼻子开始流血,他又是狼狈又是疼痛,手指头在鼻子底下抹了一把,刺目的鲜红色让他绝望得就快哭出来了,他突然强撑着爬起来,挂着两条鼻血转身就跑。
一条青花蟒鞭如蛇,从后面冰冷地缠住他的腰,将他的身子一带!
椿原公子凌空而起,又一次重重地摔在比武台的另一头。
这一回,椿原公子扶着石柱趴在地上,只听出气声。这一摔也不知道又有几根骨头断掉了,他是真的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嫦曦手中的鞭子扬起,灵活地一甩,最后一鞭子狠辣地抽在了椿原公子嫩白如玉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日后不管怎么抹除都消不去的伤痕。
苍丘国终于看不下去了,顾顺从座席上站起来,横着眉,大声指责道:
“嫦曦公子,演武之战,点到为止,你对我国殿下屡次为难,还痛下杀手,你们凤冥国这是什么居心?”
嫦曦靠在比武台的石柱上,一脸不屑地撇着嘴唇,凉凉地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痛下杀手?我就是这种力气,打不过我是他学艺不精,他学艺不精还怪我喽?规矩是你们苍丘国定下的,没有被打下擂台,比武就不算结束,他又没下擂台,我主动进攻也是为了自保,怎么到你的嘴里就是屡次为难了?你比过武没有就在那儿娘们唧唧的说三道四,比武受伤在所难免,这么怕受伤还上擂台做什么,回家吃奶去吧!”
他出言放肆,语气孟浪,把顾顺气得一张老脸青白交错。
他说不过嫦曦,便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对方不配和自己讲话,他面向捂着嘴看着狼狈的椿原公子笑得直打跌的晨光,横眉怒道:
“凤主,演武之战,原本只是诸国会上的消遣,你却纵容属下将我国殿下打成重伤,你要如何交代?”
晨光停止大笑,疑惑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他重复:“交代?”
她歪头想了想,然后大眼睛忽然变得闪亮起来,她抬起手冲着比武台上的嫦曦招了招。嫦曦会意,用鞭子卷起倒地不起的椿原公子,向赛台下一甩,竟精准无误地将椿原公子甩在了晨光的脚前。
椿原公子摔得发蒙,两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望向晨光,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晨光手摸进怀里,掏出一只小铜镜,笑吟吟地举到椿原公子面前,语气温柔地说:
“椿原公子,不要紧的,男人脸上多两道伤疤是勇猛的象征,这个样子的你比从前俊美多了,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姑娘爱慕你的!”
椿原公子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他一脸痴呆地望着镜子里自己俊俏的脸上刀伤狰狞,血肉模糊,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平复的伤痕。
他被毁容了!他的脸被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美貌没了!
椿原公子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再到极度恐慌再到彻底绝望,他突然嗷的一声尖叫,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掉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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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愕然,惊呆了。
他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被破坏了容貌的女人,真是女人也就算了,一个大男人不过是破了脸,这是什么反应……
她摸了摸鸡皮疙瘩,一脸嫌弃。
在外人看来是落井下石的举动激怒了苍丘国人,顾顺脸红脖子粗,怒不可遏,高声吼叫道:
“凤主,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哪有欺负他?”晨光一脸委屈地扁起嘴,“我明明是夸他更好看了,是他自己反应过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男人能尖叫出那种声音,贵国的男人真不一般!”她用敬服的语气说。
说到这份上,人们全明白了,她这是为了报复之前椿原公子羞辱凤冥国男人是废人的语句。
尽管这件事是椿原公子挑衅在先,可苍丘国于凤冥国不管怎么说都是上国,既然有上下之分,自然是只许上国欺压,不许下国放肆。
顾顺瞪着晨光,气势汹汹地道:
“凤主,这一回五国会我国肯请凤冥国出席,是看在两国同在一片大陆的份上,我国出于热心,请了凤冥国来旁听,凤冥国却一出手就伤了我国殿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再强调一遍,演武之战的规则是点到为止,凤冥国无视规则重伤我国殿下,这一笔凤冥国要如何偿还?”
“如何偿还”这四个字才是重点。
苍丘国这位顾将军,竟然有用嘴巴去打劫的才能。
晨光看着他,勾唇,嗤笑了一声,她忽略了他口中的“偿还”二字,皮笑肉不笑地道:
“关于点到为止,我国已经解释过了,比武场刀剑无眼,皮肉伤在所难免。不过现在看来,顾将军是听不进去这个解释的,那么……就打了,你能怎么样?”
她单手撑腮,高高地扬起眉眼,一脸不驯,强横又无赖地看着顾顺。
顾顺绝没想到她竟然敢回顶他,还是用无赖又狂妄的态度,她不说谢罪不说给予补偿,居然反问他“你能怎样”,顾顺倒是想说他要“出兵南下,扫平凤冥”,但这种话没法在五国会上说,他个人也做不了这个主。
没料到凤冥国凤主强硬的态度,他还以为对方会迫于上国的压力主动屈从,结果对方一句话把他逼进了绝境,他哑口无言,气得胡子差一点全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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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凤冥国,就是其他几国也已经许多年没有出强硬又强横的掌权人了。一个小国也敢硬碰硬,只说坐在凤椅上的这个小姑娘,确实有胆量。
沈润远远地望着晨光嚣张又狂妄的样子,抿着嘴唇,一脸要笑未笑的表情。
晨光单手托脸,凉凉地望着气急败坏的顾顺,笑道:
“我说顾顺将军,先不说比武的事情,单说你,是不是太嚣张了?贵国皇帝没有发话,贵国太后也没有说话,你是哪一位,就先急急地跳起来了?看你老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苍丘国的国丈,原来只是国舅。一个国舅,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能在苍丘帝面前上蹿下跳,口出狂言?顾家能有现在,是你们的皇帝和太后给的,这一点你不明白么?仗着有一把年纪就轻狂起来了,你只是皇帝的舅舅,又不是皇帝的外祖,我们凤冥国再是野蛮小国,也没有一个臣子敢像你这样没有规矩。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顺万万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惊呆了,他用错愕的表情瞪着她。
顾顺是长兄,顾盼是幼妹,两人年纪差了许多,说是父女的年龄差距都可以。顾顺和顾盼为异母所出,在顾盼之前的那一位顾娘娘才是顾顺的亲妹妹,也就是说,顾盼是接替顾顺的亲妹妹入宫的。另外在顾盼小的时候顾顺就已经成家立业自有门户了,兄妹情对这两个人来说,各方面都很勉强。
谁也没想到凤冥国的凤主会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聪明一点的都能品出来,这番话除了转移话题,更深层的含义那就是挑拨离间。
此时沈润和晏樱的心理活动出奇的一致:全天下最擅长挑拨离间的人非晨光莫属。
然而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即使明知对方是挑拨离间,还是会忍不住往心里刻进去,因为嫌隙早生。
而在这件事之后,不管顾顺是急于去向顾盼表忠心,还是顾顺强硬地要求顾盼不要受人挑拨,或是顾顺问心无愧根本就不把这则挑拨当回事,顾盼的心里都会产生诸多不满和猜疑。
因为顾盼本身就是一个野心勃勃不甘于受人掌控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多疑,且善变。
“原来苍丘国请我国出席五国会只是出于同在一片陆地的善意,真是让苍丘国费心了,不过,恕我国无法接受贵国的这份善意。”晨光从凤椅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凤冥国今夜便会启程回国,告辞。”说罢,勾着的唇角冷冷地收起,转身,便要离去。
这又是一个没想到的,谁也没想到凤冥国的凤主居然这么有骨气,说走就敢走。
按理说,五国会这样的场合,能请她国这种还处在复兴中的国家与会,这等于是被主流国家接受了,她应该兴高采烈感恩戴德才对,她却傲然离开,又让人觉不到一点她这是在冲动任性。
原本因为凤冥国人殴打了椿原公子而愤怒的苍丘国人对此一片哗然,在本国召集的五国会上,有国家提前回国,传出去可不好听。
“凤主留步。”晏樱怀着一份无奈,站起来,含着笑,温声说。
晨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
“樱王有事?”
“顾将军只是因为椿原公子受了重伤,作为椿原公子的师父,心中焦急,一时激愤,口不择言,还请凤主体谅,不要往心里去。”
“体谅?”晨光冷笑一声,“你们的眼睛不是瞎的,先对我三哥哥下死手的可是你们的椿原公子,你们的椿原公子是殿下,我的三哥哥就不是了?一时激愤?口不择言?我要体谅?凭什么?凭你们苍丘国更高贵?”她绷了唇角,冷声道,“笑死人了,还当现在是七国的时候?年头太久老眼昏花了吧,现在,可没有南越北越给你们垫底了。”
凤冥国在演武之战上和苍丘国翻脸了,听说前两日凤冥国的凤主刚给苍丘国的太后送了两个美男,女人翻脸果然比翻书还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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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苍丘国的椿原公子率先挑衅惹出的乱子。世人皆知凤冥国的男人玄力尽失难以长命,可既然请了凤冥国,怎么着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偏他嘴快出言讽刺,若是碰见一个顾虑多行事谨慎的掌权人也就忍了,可凤冥国的凤主显然不是个能忍的。没拿准对方的脾气就去挑衅,结果吃亏的反是自己,现在只看苍丘国怎么收场了。
这个场若是收不好,招人嘲笑的必是苍丘国,因为在凤冥国和苍丘国之间,作为强国的苍丘国受到的关注更多。苍丘国的椿原公子被凤冥国的嫦曦公子打成重伤,又给毁了容,之后凤冥国因为不满苍丘国在会上的傲慢讽刺,发生了诸国会上百年罕见的退席事件。这些事传出去,苍丘国至少会被议论上十年二十年。
而凤冥国,蛮荒小国什么羞辱讥骂没吃过,根本不在乎让人议论,且凤冥国的凤主,她是一个女人,就算她在这种场合下不庄重闹脾气,传出去人们也只会说“女人就是小家子”,要不了多久,凤冥国的狂妄放肆就会因为掌权人是“小家子气的女人”被逐渐正常化,嚣张的形象很快淡化下来,接着只要稍加操控舆论,凤冥国便会成为无辜的受害者。栗子小说 m.lizi.tw
在这场有失体面的对峙上,苍丘国将会走入舆论的下风。
其他三国都在一边看热闹,谁也没有出言打圆场。这事是苍丘国和凤冥国之间的事,与他们没有关系。
人们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想,苍丘国也是倒霉,闲着没事想压凤冥国一头,却被人家反手就是一巴掌,凤冥国不在意颜面不惧怕威胁就是和苍丘国杠上了,偏苍丘国又不能再打回去,至少现在不能打。
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她敢在五国会上当着诸国的面公然将凤冥国吞了南越北越的事抬出来,够嚣张,也是因为够胆量,她有胆。这个女人,或许真不能让她的势力壮大,最好能将她扼死在势力开始膨胀之前。
三国人各怀心思,沉默旁观。
苍丘国却不能旁观,晏樱觉得晨光提前离席这个举动确实嚣张,但以她的性子,做出这种嚣张的决定并不奇怪。
从苍丘国的角度,午后还有一场和赤阳国约定好的演兵,这个时候凤冥国愤然退场,那就是苍丘国和凤冥国正式破脸,这无论是对五国的局势还是对日后传入民间的舆论都不是一件好事情,影响力很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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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场必须要圆。
“凤主不要误会,顾将军只是一时心急失言了,苍丘国下帖邀请凤冥国出席五国会是因为以现在的凤冥国应当列席五国会,怎可能是因为两国同在一片大陆上。”晏樱温言劝慰。
晨光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撇着嘴唇:
“樱王殿下说的好听,只怕贵国的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说不定还以为你们苍丘国肯下帖子给我们凤冥国是施舍,我们接受了施舍,还要感恩戴德。真是笑话,当凤冥国是叫花子呢。既然苍丘国如此高贵不屑我国,我国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奉承,告辞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跟她一同前来出席演武之战的凤冥国近臣以及后面的禁卫军队全部动作,整齐划一,带起来的气势居然不输给任何一国。
晏樱心里骂她不识好歹,却又不得不上前阻拦她的愤然离去:“凤主留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盼突然开口,微笑着说:“凤主,顾将军只是心急失言,并非轻视凤冥国,凤主切莫放在心上,还请凤主看在我的面上消一消气,不要伤了两国的和气。”
晨光看了她一眼,用友好的语气微笑道:“我并非生气,只是顾将军针对我国的意图明显,说出的话太难听,我想不在意都难。既然顾太后和樱王殿下都说顾将军是一时心急所以失言,那便请顾将军明白地收回这句话,说自己只是失言并非故意,我便相信顾将军确实不是那个意思,如何?”
这个要求很简单,也不算过分,因为言语产生误会再用言语澄清解决,又不是要求赔礼道歉,只是要求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可这样的要求对顾顺来说却极为过分,苍丘国赫赫有名的武将,皇亲国戚,文官巴结,武官佩服,这个人在五国来说都是响当当赫赫有名的,这样的人,现在居然被人要求在演武之战上将自己说出的话收回去,这种羞辱感比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还要强烈。
甚至,这要求听起来不痛不痒,却比要求他当众道歉更恶劣。当众将自己的话收回去,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和低头道歉有什么区别?如果只是道歉,若进行的好,也许还能成为一段佳话,比如顾将军谦逊有礼、平易近人之类的。可是让他收回他说出的话……不说那些话压根就不是口误他就是那么想的,单说大丈夫一句话一个钉,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收回话的那些人全是孬种,这不是在让他变相承认自己是孬种吗?
顾顺气得脸红脖子粗,他面目狰狞,瞪着浅笑盈盈的晨光,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站在顾顺的角度,不论是正式赔罪还是收回自己说的话,都是丢人的,除了丢人便是更丢人,这一回之后,他颜面尽失,捡都捡不回来了。
可是站在苍丘国的角度,收回先前说的话比当众赔罪更像是个人行为,这么做是最好的,反正今天不能让凤冥国提前退席。
晏樱看了顾盼一眼。
顾盼心中恼怒顾顺的多嘴多言,仗着祖上打下来的威名,平日里便傲慢嚣张,作威作福,现在居然作到五国会上来了。顾盼虽尚不能精通政事,对国与国之间也不太熟悉,但她对国事敏感,她知道假如今天凤冥国走了,来日凤冥国极有可能归入赤阳国的麾下,对苍丘国不利。
苍丘国之所以拉拢凤冥国,也有想和龙熙国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
所以,绝不能让凤冥国就这么走了。
顾盼知道,在今天,一旦她命令顾顺按照晨光的要求去做,她和顾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日后顾家不会再全力支持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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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家压根也没支持她,晏樱将她当成傀儡也就算了,她的娘家同样把她和新帝当成傀儡,受人摆布的滋味并不愉快,顾家欺压了她这么些年,在她成为太后之后,因为他们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更加变本加厉,真以为她好欺负么。
她看着晨光,这个女人真是嚣张,能这样嚣张的女人也是好命。
她涂着红色唇脂的嘴唇浅浅勾起,莞尔一笑,对着气急败坏的顾顺温声说:
“顾将军,你既没有轻视凤冥国的意思,就对凤主辩解一下吧,免得凤主误会,再生嫌隙。”
顾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她,她居然要求他收回他说的话,这个蠢女人难道看不出来,凤冥国的凤主之所以这样要求,就是为了让他在苍丘国人和其他几国人的面前丢人,让他们苍丘国在其他几国面前没脸么?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尽管知道结果,却必须要做。
“顾将军!”顾盼的语气里带上了威压,强硬地命令。
顾顺变了脸色。
但他到底不是年轻小子嚣张跋扈惯了一遇上逆不过的事就会愤然离场,他活到这把年纪,有过许多经历,他知道现在这个场合这个气氛愤然离场是没用的。栗子小说 m.lizi.tw顾太后施压,樱王虽然没有做声,但态度也是要求他遵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按照对方的要求先把之前的话收回来,之后再挨个记下这笔账。
在各国人的旁观下,顾顺忍着耻辱,僵直地站了半天,才对着皮笑肉不笑的晨光拱拱手,低声道:
“是老夫失言,凤主不要误会。”
他的声音低得旁人几乎听不清,语气僵硬,说出的话只是敷衍,完全没有诚意。
晨光却不在乎,她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道:
“原来如此,是顾将军失言了啊!”
似笑非笑的语调刺穿了顾顺脑袋里的那根筋,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晨光弯着嘴唇,上扬的眼角却挂着冷漠,她一脸倨傲地转过身,重新坐回到自己先前的椅子上。
已经站起来的凤冥国朝臣和后面动作了的禁卫军队亦跟随她重新安定下来,平静得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顺见状,越发憎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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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看了晨光一眼,虽说之前是他态度弱下来主动求和,可他心里到底是恼怒的,这一眼冷若冰霜。
晨光深勾着浅粉色的嘴唇,似笑非笑地回视了他一眼。
又让她占了上风。
晏樱火冒三丈。
沈润在一旁观看,看得十分爽快,看来她对谁都是不留情面的,晏樱也算不得什么玩意儿。这么想着,却又低沉下来,毕竟他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她对他,除了口蜜腹剑花言巧语再没有别的了,以她的野心和行事做派,不对上还好,一旦对上她就是不咬死不松口的那种。她的这个性子是改不掉的,而他,也要开始做打算了。
赤阳国的座席上,含章公主一边揉搓着怀里的元宝,一边撇着嘴唇嘟囔:
“这么快就坐下了,那先前闹的那一场到底有什么用?”
坐在她身旁的窦轩没有言语,他在晨光那张倨傲的脸上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凤冥国不闹腾了,演武之战又恢复了先前的和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顺也退了下去,僵着一张老脸坐回到自己的位子。
演武之战继续进行,嫦曦公子因为打败了椿原公子,变成了守擂人。
嫦曦歪靠在擂台的石柱上,一直没动地方,见苍丘国预备继续开赛才动了动身体。
由嫦曦公子守擂,按照出战的先后顺序,接下来是赤阳国派人上台挑战。
赤阳国沉静了半天,一个人才放下手里的兔子,离了属于赤阳国的座席,走上擂台。
年轻貌美的姑娘,披金戴银,大概是偏爱铃铛饰物,佩戴的珠宝首饰上挂了许多铃铛,随着她行走的动作叮当作响。她的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皮鞭,形状如蛇,莫名的和手握青花蟒鞭的嫦曦公子有些般配。
嫦曦感觉恼火,这个臭丫头也配用鞭子,呸!
大概是因为之前嫦曦震飞了她的鞭子,含章公主对嫦曦也没有好气,走上擂台,瞥了嫦曦一眼,嗤了一声,高傲地昂起脖颈,用讽刺的语气大声道:
“嫦曦公子不是雁云国人吗,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凤冥国人了?”
“本公子是凤主殿下的人。”嫦曦用傲慢的语气回答。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台下的人闻言,纷纷望向坐在凤椅上的晨光,用的不是敬畏的目光,而是看花边的目光。在多看了几眼凤冥国的凤主之后,人们在心里想,这样的脸蛋,难怪招惹人。
沈润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台上的嫦曦,这种爱在嘴上占便宜的男人真烦人!
晏樱瞥了嫦曦一眼,他在心里嗤了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含章公主对嫦曦的回答嗤之以鼻,好好的一个男人,要钱有钱,要脸有脸,做什么不好,偏要去给一个妖女当见不得光的情人,吃软饭,不要脸!
长鞭一抖,挟着强大的气势,横甩过去!
嫦曦离老远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罡风,一个娇弱的女子,竟然挟如此强劲的罡风,着实令人心惊。
他眉微蹙,凌空跃起,躲开含章公主的长鞭,远远落地之后,他看到了含章公主的长鞭甩在擂台的地面上,竟将坚硬的地面甩出一道深深的鞭痕。
这个姑娘在刚才抢兔子时没有使出全力,连半成力气都没用。
含章公主强大的玄力令人心惊。
台下瞬间起了喧哗,众人震惊,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赤阳国的座席上。
赤阳帝用手掩住微微勾起的唇角,冷笑了一下。
台上,含章公主一击不成,勃然大怒,提起长鞭,向嫦曦的方向用力甩过去,上面竖立的尖刺划破空气,带起的强风嗡嗡作响。
含章公主是个气性很大的姑娘,当然也因为是这样的姑娘,所以才会将全部气势灌注在擂台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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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日子,美丽的少女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一条黑色长鞭,仿佛洛神临世。
她手腕一翻,长鞭化作一道流光,迅快地向嫦曦身上射去。
嫦曦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身的同时,青花蟒鞭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空中坠落,斩灭了激射而来的流光,寒芒直冲而起,宛如银龙。
他从来不会因为对手是一个姑娘就手下留情,更何况这个姑娘,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含章公主莲步生风,似浮云掠影一般,在嫦曦的周围忽隐忽现,身法迅快,让人目不应接,眼花缭乱。
嫦曦皱了皱眉,此女武艺出众,但多余的花招太多,手中青花蟒鞭如影流转,迅如闪电,似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闪烁着冷厉的光芒,将含章公主整个人笼罩住。
即使她身形如风,时隐时现,也无法逃脱鞭网的捕捉。青花蟒鞭从嫦曦的背后捕捉到含章公主的身影,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缠上对方的脖子,狠狠扼住,并将其用力一甩,嫦曦的青花蟒鞭直接缠着脖子就将含章公主甩下了擂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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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为比抓着女人的头发还要恶劣,含章公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身狼狈,脖子上还有紫红色的勒痕。她咬着牙,半天没能爬起来。
含章公主勃然大怒,趴在地上,狠毒地瞪着负手从容站在擂台上的嫦曦,就像随时都可能发狂的恶犬,要扑上去咬死他似的。
她漂亮的脸蛋上突然聚拢了一团黑气,这团黑气一闪即逝,只有和她面对面的嫦曦看见了。
嫦曦的心脏陡然一沉,蹙眉,用微诧的眼光仔细去观察含章公主,却再也看不到她脸上的黑气。
“含章,退下!”就在这时,赤阳国那边有人发声,命令道。
嫦曦望过去。
发令的人是赤阳国的凌王窦轩。
含章公主不甘不愿,别扭了两下,还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裙,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嫦曦一眼,方回到赤阳国的座席上气鼓鼓地坐下。
这些表情变化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两样。
最终赢得演武之战个人战胜利的不是苍丘国也不是赤阳国,居然是凤冥国。
如果不是椿原公子出言挑衅并对司玉瑾下黑手,晨光原本不打算派嫦曦下场,输了也就输了,可是被椿原公子骑到了头上,这事无法容忍,也没有忍耐的必要,赢了就赢了。小说站
www.xsz.tw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对凤冥国影响不大,不过赢了也很好。
嫦曦的胜利在意料之中,因为赤阳国上场的人到含章公主便止住了,其他男性成员都没有入场;雁云国高手不多,一定要算端木冽倒是高手,可端木冽不能上场;龙熙国高手倒多,但能够瞬杀嫦曦的大概只有沈润,沈润也不能上场;至于苍丘国,晏樱没动,只派了顾家一个厉害的子侄上台,虽说是年轻人天赋强,可到底年轻,没过五招就被扔了下来。
不过那孩子倒是有礼貌,狼狈地下台还客气地向嫦曦谢了指点,是个好孩子。
并非没有可以打败嫦曦的人,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于这大部分人来说,嫦曦是高手中的高手。人们便不由得又一次惊叹外加狐疑,这个财貌双全所向披靡的男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对凤冥国的凤主俯首帖耳?就因为凤冥国凤主那张漂亮的脸蛋?再美的女人也有看腻的一天,嫦曦公子这样的男人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为什么会在凤冥国的凤主身边充当男仆的角色,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有病吗?
嫦曦不在意外人怎么想,替晨光赢得演武之战个人战胜利这件事让他很高兴,他从赛台上走下来,笑吟吟地退回到晨光身后。
意料之外的国家获胜,苍丘国和赤阳国都感到无趣,尤其是苍丘国,这一次还在五国都在场的情况下和凤冥国闹翻了一回,顾盼觉得颜面尽失,十分恼火。顾顺却没有半点要反省的意思,反而常用仇恨的眼神瞪着顾盼,好像是她让他在五国前失态似的,这种不识好歹倚老卖老的人,顾盼看了更觉得冒火。
顾顺同样气不顺,他对顾盼和晏樱这两个人不满到了极点,他认为是这两个人让他在五国会上丢尽脸面。他明明是为了苍丘国的国威,这两个人非但不领情,反而为了息事宁人牺牲了他。
顾顺越回想越怨恨不已,跟着他的同僚后生一个个因为他阴沉的脸大气不敢喘。
个人战的胜利者是有奖励的,由于是五国的演武之战,胜利者将会获得五国分别赏赐的奖赏。在这个赏赐上,各国也都下了一番工夫,因为这些赏赐要当众拿出来,这份赏赐将展示出这个国家的财富水准。
然而意料之外的胜利者比谁都要有钱,给他的赏赐完全没有看头。
个人战结束时已是正午,下午是苍丘国和赤阳国的两军演练,苍丘国没有准备午宴,而是用演兵场附近的行宫安置了五国的队伍,为五国提供了短暂的修整时间。
待一个半时辰后,苍丘国和赤阳国的两军实战演练便要在演兵场上开始了,那会是一场规模宏大的实战演兵。
晨光在烈日当头的演兵场呆了一个上午,有些累,来到行宫就躺到了软榻上。她热得要命,突然又想啃寒瓜,可是谁都不肯去弄一个寒瓜来给她吃,她只好蜷坐在软榻上喝泉水,这附近的泉水真难喝。
嫦曦在她面前站了有一阵了,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晨光放下茶杯,疑惑地看着他问。
“赤阳国的含章公主,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我说不出来,有可能是错觉,但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点……死气?”
晨光微怔。
“我没有感觉到。”她说。
的确是这样,如果有人释放出那种令晨光倍感熟悉的气息,晨光会第一时间觉察出来,可是晨光没有觉察到,这让嫦曦越发狐疑,难道真的是他眼花了?
二人沉默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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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嫦曦开口,问:“殿下,如果这世上不止有晏樱在制作武器人,殿下怎么看?”
晨光想了一阵,淡淡地道:
“不奇怪啊,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是真实存在的,就有被别人知晓的可能。再说,即便不知晓凤冥国的事,也有可能会有跟凤冥国想法一样的疯子去尝试,去制造。
最早的火器是赤阳国发明的,那又怎样,现在苍丘国、龙熙国、雁云国哪一个国没有火器,虽不如赤阳国厉害,可赤阳国做出来的还是成为了天下的。若哪一天某一国出了一个厉害的天才在前人的成品上制造出更厉害的东西,超过最初发明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同理,既然武器人真实存在,天下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敢断定只有凤冥国能做出来?凤冥国只是一群比虫子还不如、甘于缩在沙漠里、为了延长寿命什么恶毒事都能做的蠢货。”
她的反应比嫦曦想象的平淡得多,面对殿下的平静,嫦曦反而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晨光歪进一堆软枕里,低声咕哝:“外面的人比圣子山的人更聪明,也更可怕。”
顿了顿,她突然笑吟吟开口,望着他说:
“小曦,你说如果真的有人是自愿牺牲性命去追求强大的,我要如何待他?骂他们脑袋有毛病,然后以铲除那些害人的窝点为己任,不许再产生受害的人?还是随他们去,反正不关我的事?”
“假如那些人是自愿的,殿下铲不净;假如那些人是自愿的,他们也不算受害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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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笑,枕着手臂靠在软枕堆里,过了一会儿,说:“我就像是一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鳖,虽然也不是看不清眼前的事,可有些事我就是想不明白。”
“殿下才不是土鳖。”嫦曦纠正。
“我去找晏樱时,问他为什么曾经在赤阳国的叶子岛上出现过武器人,他说那些是失败品,是给我看着玩的,我追问他为什么失败的武器人会出现在赤阳国,他就不告诉我了。他从以前就把我当傻瓜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他还是把我当傻瓜。”
嫦曦一点都不想提起晏樱,因此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冥国已经吞并了南越和北越,只是还在复兴中,就在五国会上处处受挟制,让人羞辱让人嘲笑。那些人那样傲慢,仗着祖宗积攒下来的权势,仗势欺人,武器人是不会被他们那些人当成人看待的。一旦武器人的事在这充满人的世间传播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晓,那些自大又蛮横的中原人,他们是不是会以为自己是所有武器人的主人?他们会把武器人当成狗一样拴起来,用时放出去,不用时关起来,偶尔拿出来赌一赌哪一个更凶狠,不听话了没用了就杀掉吃掉……”她想象着那些画面,然后说,“这种傲慢,真恶心!”
“不会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嫦曦望着她,轻软又笃定地说,“有殿下在,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晨光抬眼,望向他。
嫦曦看着她,微笑着道:
“殿下是最强大的,尽管为了日后殿下现在不得不忍耐,可早晚世人会知晓并敬服殿下的强大。殿下忘记了,在我被掳进圣子山后,唯一保护了我的人是殿下啊,那时候殿下还那么小,为了护我不被杀掉,殿下对抗司彤,导致玄力暴乱……殿下,假如过后你记住了你救的人是谁,嫦曦会更高兴。”
他的回忆起到了缓和刚刚凝重的作用。
“你又提这个,我都说了我记性不好。”晨光鼓着嘴道。
嫦曦微笑,他语气郑重地说:“殿下,嫦曦一定会让最强大的殿下成为这世上最高贵的人,为此,嫦曦可以付出所有代价,哪怕是嫦曦的命。”
晨光鼓着嘴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是我觉得小曦你还是活着比较好。”
嫦曦弯起眼眉,莞尔一笑。
“小曦,你既然这么喜欢你的殿下,不如去给你的殿下买一只寒瓜来吃?”晨光软软地说。
“不可以,殿下。”嫦曦微笑着拒绝了。
晨光:“……”
不是说可以付出性命吗?
离演兵开始还有一阵,晨光吃不到寒瓜,天气还热,她只好选择打瞌睡解暑。
梦境。
火光冲天。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不断。
喊杀声、兵刃相接声、利刃穿透皮肉声、血水的滴答声、惨叫声,各种凶烈的声音混合在一块,让人心惊胆寒。
忽而,轰隆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连大地都因为这声巨响跟着抖了三抖。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带着火,黑漆漆的,在火光冲天的夜里向她飞过来,如一只只着了火的蝙蝠,凶狠地扑过来,一颗、两颗、许多颗……那是什么呢?如雨点一样打在她的身上,不会打湿她,却一颗又一颗深深地嵌进她的身体里,穿透皮肉,鲜血淋漓……
这到底是什么呢?
她觉得好痛,形容不出来的疼痛,她痛得就要死掉了。
又是这个梦。
她已经好多年不做这个梦了。
可是这个重复过许多次的梦又一次出现了。
她清楚这是梦境,可这梦境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眼前的画面突然泛起了涟漪,如平如镜的湖水因为被触碰起了波纹。
这一次不是朝阳初升的蓝天,而是夕阳,如血的夕阳西沉,沉进了渐被墨染的群山中。周围开始变成黑色,一片黑暗,而她自己变成了透明的,从双足开始,透明感一路向上,直到她的指尖也变成了透明色,消失在黑夜里。
她开始觉得恐慌,那种一寸一寸消失的感觉让她恐惧,莫名的,她有点想哭。
“晨光!”有人在唤她。
她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晨光!”的确有人在唤她,语气十分焦急。
变成透明色的晨光愣了一下,呆呆地转过身去,望向犹如地狱走廊的黑暗色,那漆黑的尽头似乎闪烁着一点微光。
“晨光!”
晨光霍地从床上坐起来。
耳边的呼唤声异常清晰。
她呆了一呆,望向床边,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沈润的脸。
沈润皱着眉,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她愣愣地歪了歪头,用疑惑的语气道:
“小润?”
“做什么梦了,一直在皱眉头?”沈润疑惑地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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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过一会儿再叫醒她,可她突然拼命扑腾起来,好像十分难受似的,把他吓了一跳,他急忙叫醒了她。她在睡梦中过激的反应让他心惊,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晨光皱着眉毛,歪着头,仔细回想。
她记不清了,她的心记得刚刚在梦境中的慌乱恐惧,她的身体记得那种濒临死亡的疼痛,可她却不记得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去回想,她的眼前都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思索了半天,对着沈润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润狐疑地望着她,她的脸色是比平时更不正常的惨白,这让他担心。他坐在床沿,盯着她看了片刻,伸出手,在她的后脑勺摩挲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晨光感觉到他手掌的宽度和热度,他的身泛着她最喜欢的气息,一直乱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头脑有些恍惚,她眼神散乱地望着他,大概是喜欢他温柔的抚摸,她主动动了动脑袋,在他的掌心蹭了两下。
沈润失笑。
晨光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歪着头,迟疑地问:
“小润你怎么会过来?”
她的问题让沈润顿了一下,并没有特殊的理由,他就是想过来看看她,现在她这么问,他就不得不说出一个理由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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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脸色不好,来看看你是不是中了暑气。”他下意识将眼光从她身移开。
“还好啦,这时节没有那么热,我想吃寒瓜,却没有人去买给我。”
“不许吃!”沈润立刻反对。
晨光想,这些人对她好过分。
火舞从外面进来,说道:
“殿下,椿原公子在府里闹自杀,传到顾太后那边去了。”
“自杀?为什么?”晨光愣了愣,疑惑地问。
“因为毁了容貌。”
晨光哭笑不得:“他不是男人吗,也会这样?”
“大概除了那张脸蛋他一无所有。”火舞说。
晨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沈润突然觉得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火舞其实嘴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毒辣。
……
苍丘国和赤阳国宏大的军事演习在苍丘国的演兵场进行。
各国皇族携本国的名臣名将登高高的城楼,坐在城楼,俯瞰两国演兵。
凤冥国坐在最末,从最西边的座席俯瞰着演兵场乌压压的一片人,威风凛凛,整齐划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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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六万人,苍丘国和赤阳国各三万,是两国精英中的精英,同属于先锋部队,是那种强悍精干随时都可以为了国家献出生命的重要部队。
这些人的身泛着杀气和血气,他们身材魁梧,体格彪悍。给他们的武器装备是最好的,那些武器装备好到有些晨光都没有见过。他们的铠甲闪闪发亮,他们的武器寒光灼灼,他们身的每一个配件都在告诉着人们,苍丘国和赤阳国的财力是多么雄厚。
晨光想起了她在临离开凤冥国时,张哲给她看的凤冥国给士兵新做出来的那套铠甲,因为是熔化了之前的铁器重新打造出来的,颜色发乌,一点都不闪亮。即使是那样的铠甲,还是好不容易做出来的。
南越和北越的地界矿产不多,全靠从沙漠里的出矿供应一个国家,早先和龙熙国合作时,龙熙国又拿去了大量的矿产。那个时候,晨光本想让龙熙国的师傅教凤冥国采矿技术,哪怕他们不教凤冥国,可以偷师也很好。那个时候的她太天真了,龙熙国的采矿人根本不让凤冥国的采矿人参与主要任务,凤冥国的采矿人做的都是人力的活儿。
再后来,凤冥国和龙熙国亲事解除,晨光囚禁了龙熙国的采矿人,威逼利诱,想让对方投降凤冥国,可她低估了对方的忠诚度,几个掌握重要技术的老师傅全部自尽,剩下的年轻徒弟虽心眼活络,为了活命肯投降,可到底是徒弟,学识不够,也没熬到年头。虽然在他们的努力下,凤冥国的采矿技术比之前提高许多,产量也升了,可仍旧不如龙熙国。更何况,龙熙国现在大概已经开始使用更优秀的技术了,而凤冥国因为人才太少,一直止步不前。
另外就是凤冥国的武器锻造水平,这比矿业的开采还要糟糕。
早年凤冥国龟缩沙漠,几乎无人研究过武器的制作。北越国闭关自守,他们做出来的砍刀长矛说难听点还不如别国的剪刀锋利。南越国虽是三国中最开化的,可南越国过去是赤阳国的附属,他们基本不自己制造武器,都是从赤阳国购买赤阳国淘汰下来的。
因此,吞并了南越和北越的凤冥国在武器的制造几乎没有长进,而晨光也不能像过去的南越国那样,去购买别国淘汰下来的武器,主要是她没有足够的军费可以花在这面,况且掌权人改变,别国也未必会将武器卖给她。
嫦曦倒是提过可以用欧阳家的财力帮忙,可晨光觉得,让他倾尽财力扶持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不如让他将大部分财富投入凤冥国的贸易里,为凤冥国本国以及凤冥国与他国的贸易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塑造一个良好的循环,这样比他一个人拼死地赚钱再拼死地为凤冥国花钱要好得多。
也是托嫦曦的福,凤冥国的贸易开始兴旺,虽然仍旧比不其他国家,但破土而出的嫩芽,已经开始了茁壮成长。
晨光是最重视军事的,可是她知道,农业的兴旺和贸易的发达是军事强大的坚实后盾,只有囤积了足够的粮食,积攒了足够的财富,才能去打人,才能避免被人打。
一个国家,只有丰衣足食,不缺银钱,进可攻退可守,才够资格拥有尊严。
不过,晨光想,以现在的局势,其他国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不会有人给她足够的学习成长时间等到她羽翼丰满了再开打。
现在的五国,五个国家的掌权人都是聪明且野心勃勃的,他们很年轻,即使再老成稳重,他们的身体里也流着年轻人不安分的血液。他们雄心壮志,每一个都期待着将自己的名字辉煌地写入史册。即使是最年长的那位,接下来最短的在位时间还有十年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的国家内部又没有正在发生严重的混乱牵绊着他们的野心,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会不希望扩充自己的领土?会不想让自己成为统一天下的伟大帝王?
说不想的,不是在骗别人就是在骗自己。
苍丘国和赤阳国的实战演兵将晨光看得窒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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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窒闷的人不一定只有她,可她一定是最窒闷的那一个,因为她和凤冥国是这里边最弱的。
苍丘国胜在人力的彪悍,气势的凶猛。赤阳国胜在武器的精妙,阵法的灵活。
双方各有千秋,不分伯仲,虽然最后赤阳国险胜,但在演兵中赤阳国也吃了不少亏,从这方面看,其实苍丘国也不算输。
苍丘国的先锋军在失败后,憎怒和不甘溢于言表,他们本就体壮如牛,力大彪悍,集体表现出不甘和悔恨,那份情绪过于激烈,凶悍的气势竟把跟他们做了一场对手的赤阳**队吓了一跳。
两国的掌权者面色都不太好看,大概都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不分伯仲的一场演兵,这之后两国大概会打消进行战事的念头,至少一段时间内,这个念头会打消。
晨光并没有在演兵场看到晏樱的武器人,她弄不明白他到底做成功了没有,还是说那些人是开战之后的秘密武器,他现在不想将秘密武器拿出来。
演兵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演兵场四周点亮火把,将现场照耀得犹如白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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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目睹了一场高水平高规格的军事演练,现在头疼胃疼大脚趾疼。
苍丘国人彪悍,赤阳国人勇武,龙熙国人精壮,雁云国人有钱。凤冥国人则刚刚脱离不会饿死的境地瘦小枯干凤冥国的土地算不肥沃,粮食产量不高凤冥国的采矿技术差,不够输出他国售卖赚钱后还有富余留给自己凤冥国制造不出厉害的武器,和别国在武器的差距就像是别人都已经用了金银象牙筷子,他们还在用树枝扒饭。
粮食、采矿术、武器制造术是一个国家最保护的,即使如赤阳国、龙熙国粮产每年都有富余卖给别国,他们也都是严格控制粮食的输出量,不会给别国大量囤粮的机会。采矿术和武器制造更不用说,那是由朝廷掌管的技术,提供给别人就是卖国。
所以,即使小润再喜欢她,即使他们将来真的成婚了,除非凤冥国并入龙熙国,否则小润是不可能将采矿术和武器制造的技术教给凤冥国的。
晨光觉得肚子疼,明明她还没有吃寒瓜。
实战演兵后,五国的气氛空前融洽,这就是当权者,即使心里骂一万句“狗养的奴才”,脸仍能笑得跟朵花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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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虚伪。
苍丘国开了晚宴,在演兵场附近的行宫进行。
火树银花,灯火通明,极尽奢华。
晨光换了一身更为华丽的衣裙,带领凤冥国的近臣出席了苍丘国设下的晚间宴会。
她的这身裙子还是用沈润送来的聘礼中的衣料缝制的,价钱相当昂贵的衣料,她自己是穿不起的,有那个闲钱她还不如多充充军费。
一想到这里,晨光更觉得胃疼,同时她又觉得,不在苍丘国吃个够本都对不起她走的这一趟,于是在宴会的前半场,当各国都在针对先前的演兵赞叹点评互相吹捧时,晨光在吃东西。宴会的后半场,当别国点评的都点评完了,吹捧的都吹捧完了,开始将心思放在宴会的美酒珍馐歌舞美女时,晨光已经吃完了。
凤冥国在宴会依旧是挂壁的存在,全员坐在角落,没有一个国家的人肯过来和他们搭话,因为他们是最弱的那个。他们也没有主动去和别国人搭话,就算赶着去搭话,别国给予的回应除了轻蔑便是嘲讽。凤冥国的朝臣和凤冥国的凤主一样,绝对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就算他们在别国面前全无尊严,可他们有自尊。
凤冥国的人坐在一边,看起来极不合群。
晨光用余光瞥了一眼在灿烂的灯火下把酒言欢的其他四国,她想,在那些国家看来,缩在灯影里的凤冥国一定很可怜。
她突然有点恼火。
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明明心中恼火,却不能发泄出来,只是憋着。
晨光嘟了嘟涂成桃粉色的嘴唇。
今日她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裙,长裙用银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勾勒着水仙和香兰的图案,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那一身灵透脱俗纯真无邪的气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晨光自己想的太糟糕了,不是所有人在看着她时都觉得凤冥国渺小又可怜,现在是晚宴,是可以放松心情的场合,宴席大部分是男人,比起蔑视凤冥国,他们更注意的是,凤冥国的凤主真是一个小美人儿,看她懒洋洋地撑着香腮,因为无聊,正用乌木筷子悄悄地戳着盘子里的鹌鹑蛋,让鹌鹑蛋从盘子的这一头滚到盘子的另一头,再滚回来。她自以为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鹌鹑蛋,在玩到高兴时,突然变得亮闪闪的,然后雀跃地挑起了嘴唇。
像一只正在玩毛球的幼猫,居然调皮得可爱。
有不少王孙公子想过来和她搭句话,无奈因为场合不对、身份差距、龙熙帝过后会报复等各种原因,无人敢前。
晨光因为无聊,又不喜欢看漂亮的姑娘跳舞,更不能和小舞、小曦猜拳玩闹出大动静,只好自己偷偷地玩。在凤冥国狗都不理的气氛里,她甚至都不能借口更衣跑出去透气,她怎么能留下一群尴尬的朝臣自己一个人跑掉呢,哪怕凤冥国的所有人都溜走,她也必须要坐在这里,因为她代表着凤冥国。
鹌鹑蛋戳久了太无趣,她将鹌鹑蛋吃掉,然后在空盘子用各色菜肴摆出一张脸,再吃掉,再摆出一张脸,再吃掉。直到她摆出第三张脸时,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过来向她搭话了。
赤阳国的凌王殿下在歌舞的间隙突然起身,向凤冥国的座席方向走过来。
晨光吓了一跳,连忙将摆好的脸弄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窦轩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他看见了她之前摆在盘子里的滑稽画。
晨光拂了拂裙子,从容地站起来,雪白修长的脖子挺得很漂亮。
窦轩在晨光的长桌前站定,从近侍手中接过酒盏,向晨光举了举,笑说:
“我敬凤主殿下一杯,凤主殿下身子娇弱,可以以茶替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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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便从桌上拿起一杯茉莉花水,和他碰了一下杯。
窦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晨光则只是用嘴唇碰了碰杯沿。
窦轩敬过酒之后,并不急着走,他含着笑,望向晨光的脸。
窦轩与晨光年岁相当,按官方说法,他还比晨光小几个月。
窦轩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男人,虽然美得有些廉价,有些寡薄,可这并不妨碍说他是一个美人。
晨光不太喜欢他,最初在秀色苑见面时,他还是一个小倌,她也没用心去观察他,等到他莫名其妙地成为赤阳国的七皇子之后,她再去观察他,发现他的命相十分奇怪。因为看不透他的命格,所以她断定他是一个奇异的人。她不喜欢奇异的人,奇异的一般都不是人。
“我十分敬佩凤主殿下。”窦轩说,声音不大,如同两个人在闲谈,他眉眼含笑,“凤主殿下作为一个女人,能将凤冥国治理成今天这样,非常了不起。”
晨光望着他,她不认为他大老远地走过来,就是为了夸奖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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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窦轩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晨光十分恼火。
“然而,即使凤主殿下再有能耐,野心再大,凤冥国那处蛮荒之地,永远变不成如我赤阳国一般的富足强盛。用最简单的想法去想,贫瘠的土地上有可能种出香糯的米粮吗?即使凤冥国排除万难终于能够开始奔跑,可别国同样在奔跑,相差的那段距离是凤冥国永远也追不上的。”
晨光的心里是说不出的窝火,她为什么要在五国会的晚宴上听他突然跑过来告诫她“做国要有自知之明”?难道就不能愉快地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吗?
“凌王殿下,”晨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大老远地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说道理的?”
“这番道理不是我想说给凤主殿下,是我国的陛下命我来向凤主殿下传达的。我国陛下的圣意是,既然凤冥国吞并了南越国,南越国过去的生存方式,凤冥国应该十分清楚才对。诚然,先帝在世时,因为误会,凤冥国和赤阳国之间闹过一点不愉快,凤冥国对赤阳国不再信任,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陛下已为赤阳帝。陛下希望凤主殿下在看过今日的演兵之后,能够对赤阳国摒弃前嫌,两国友好和睦地交好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窦轩的语气十分友好,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友好。
赤阳帝八成还在记恨着上一次在蝴蝶谷晨光没有明白地答应他,今日借着演兵之战时赤阳国的强大军力给别国造成的震撼,对凤冥国施压。他在五国晚宴上当着诸国的面说这些,虽然其他国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在公开场合赤阳国的凌王殿下公然和凤冥国的凤主接触,这一幕看在别国眼里,别国不可能不猜测。
只是猜测就足以让国与国之间的局势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晨光用余光瞥见了原本沉浸在歌舞中的各国人眼睛全向这边望过来,她心里冒火,看着窦轩,皮笑肉不笑地问:
“赤阳帝的意思说完了,凌王殿下个人是否还有补充?”
窦轩对她突然发问多少有点意外,扬眉,看着她说:
“我个人的补充是……”
隔着一张桌子,他突然靠近,这回是真正用只能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身旁轻声道:
“这几日凤主殿下可要小心,凤主殿下作为女人非常讨人喜爱,可作为凤主会让有些人十分厌恶,恨不得凤主立刻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话还没说完时,就感觉到尖锐如利刃的目光射过来,刺在背上。窦轩并不在意,说完自己的话后,他从晨光身旁离开了,仿佛刚刚极亲密的靠近只是为了让对方能听到自己的私语,并不是因为什么龌龊的想法。
晨光因为窦轩诡异高深的话,心脏沉了下来。她平着脸看着他从她身侧离开,他仍旧浅笑吟吟,白净的脸庞上看不出一点写作“阴谋”的危险,就如刚刚的话只是随口而出的闲谈。
窦轩说完之后便礼貌地离开凤冥国的座席,回到了赤阳国的座位上。
赤阳帝正在与手下的大臣说话,少顷,回过头,和窦轩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向晨光这边望了一眼。
他们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往这边掠了一眼,便继续欣赏苍丘国的歌舞,很难确定窦轩刚刚说的那番话真正的出处和原意。
晨光她不确定窦轩话里的真假。
她坐在椅子上,胸口处憋着一股火气,她是不爱生气的,也很少生气,可现在她的感觉非常糟糕,因为白天时刚刚意识到她费尽气力才拉拔起来的凤冥国很有可能还没有养的白白胖胖就被人吞掉,辛苦养的小白猪还没长成大白猪就有可能让人抢走,这种危机感徘徊心头,她怎么可能会高兴。现在又有一个她讨厌的人过来对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危机四伏的话,她不爽得连瓜都不想吃了。
晚宴散席之后,各国陆续回到驿馆,明日暂停一天,从后日开始连续三天,将是这一次五国会的最后阶段。最后阶段结束后,不管各国间是否达成共识,五国会都会如期结束,各国返程。
晨光回到凤冥国驿馆,悻悻地坐在妆台前,火舞和司七为她卸去沉重的头饰,将一头长发放下来梳顺。
晨光单手托腮,盯着镜子里自己单薄的影子发愣。
“在晚宴上,赤阳国的凌王最后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嫦曦站在一旁,看着司九将晨光摘下来的饰物收起来,突然开口,问。
晨光没有马上回答,她撑着腮帮子,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开口,说:
“也许他想暗杀我,他先说出口,我就不会怀疑暗杀我的人是他了。”
嫦曦陷入深思。
这条思路有点奇怪,但也不能说一定就不会发生,赤阳国的那个凌王嫦曦亦很排斥,明明不熟悉,可见面时就觉得反感,因为那人一股子阴邪之气。
晨光一夜没睡踏实,继白天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旧噩梦之后,这一晚上她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梦,梦做的很累,醒来时却一个都没有记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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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半夜时就醒了,把陪寝的火舞吓了一跳,因为是很少发生的情况。嗜睡的殿下最近的睡眠不同寻常,居然出现了偶尔失眠的情况,因为太罕见,火舞反而觉得担心。
她陪着晨光躺了一会儿,轻轻地拍着她。
殿下极喜欢肢体接触,喜欢别人轻柔地触碰她。
然而这一回火舞的抚触并没有奏效,晨光睡不着,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焦躁。
于是火舞下了床,去外面叫值夜的司七和司八熬了安神汤来,给晨光喝下。
晨光依旧睡不着,眯着眼睛一直到日上三竿,却再没能入睡。
晨光的身体负担很重,她需要靠大量的睡眠去减弱去修补病痛对她造成的身体负担,睡少了她的精神会很差。
起床梳洗时,她坐在妆台前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肿了,这让她有点生气。
吃早饭时,她气鼓鼓地坐在桌前,连平常喜欢吃的水晶小包子都不爱了,捧着小碗,干巴巴地喝粥。
她今天心情不好,于是在心里把赤阳国的凌王诅咒了八百六十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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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诅咒着喝粥时,沈润突然从外面进来了。他一定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不然不会这么突然。
他仍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做外出游玩的贵公子打扮。
迈过门槛一抬头,在看清晨光的脸时,沈润愣了一下,惊诧地问:
“眼睛怎么肿了?”
晨光听了他的话都不想喝粥了,扁着嘴唇看了他一眼,用手把眼睛遮盖住。
沈润哭笑不得,满目不解。
侍立在晨光身后正布菜的火舞难得开了口,对着沈润的脸低声道:
“殿下昨天夜里就醒了,之后一直没睡着。”
沈润已经习惯了晨光手下人的傲慢无礼,知道对方冲着他的脸说话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身份高贵,豁达大度,才不会跟几个无礼的仆从计较。听了火舞的话,他愣了一下。
晨光嗜睡他知道,二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晨光嗜睡的理由他大概也清楚,尤其是在见识过司晨的发作后,他基本上全明白了。对晨光身体上细小的改变,他同样觉得惊讶,继而有点担心。
他走过来,坐在晨光身边的凳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在没有发烧。
“哪里不舒服么?”他关切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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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晨光的不高兴表现在脸上,她噘着嘴巴说。
沈润用手指头在她因为不愉快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不高兴?”
晨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来的确是心情不好。
沈润扑哧笑了。
“昨日的晚宴,赤阳国的凌王都对你说了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晨光越发不愉快,板着一张脸反问:“小润你就是来问我这个的?”
“我是来带你出去游玩的。”
晨光咬着嘴唇看着他:“去哪儿?”
“去游湖?”
“我讨厌水!”晨光扬起脖子说。
“去骑马?”
“我讨厌马!”
“去吃好吃的东西?”沈润用诱惑的语气笑着问。
“我讨厌好吃的东西!”晨光高傲地回答。
沈润将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再次试了试温度,又摸摸自己的,疑惑自语:“不烧啊。”
晨光用自得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不讲道理地回绝他这件事让她很高兴。
沈润失笑,手指头在她的鼻尖上弹了一下:“你想去哪儿?”
“去游湖吧!”晨光高兴起来,兴冲冲地说。
沈润无奈地笑。
晨光戴上幂蓠遮盖住容颜,顺便遮住肿起来的眼睛,跟着沈润去明月湖坐船游湖。
……
今日的天空多云,时有阳光,算不得好天气,可因为空闲的时间只有今天,沈润只好不在意天气,在今天将晨光约出来游湖。
明月湖风景如画,两岸种满了柳树,柳树周围的草丛里开着姹紫嫣红的野花,没有经过人工雕琢的景色,是最自然的,也是最美的。
沈润租了一艘极华丽的画舫,没有安排太多服侍的人,倒是准备了许多晨光爱吃的点心。
晨光坐在船上,抻长脖子去看湖水里自在游动的鲤鱼。
明月湖里养殖了许多鲤鱼,又肥又大又不怕人,她双眼亮晶晶地看了一会儿,将手伸进湖水里去抓那一只惬意游荡的花鲤鱼,却因为讨厌水不喜欢冰冷的缘故,手伸下去就后悔了,于是实际上只是伸进水里挠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忙用帕子擦干。
沈润坐在一旁品啜紫笋茶,看见她滑稽的动作,笑出声来。
“昨日的晚宴上,窦轩和你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他轻放下茶杯,用随口闲谈的语气询问。
“不告诉你!”晨光擦干了手指,从盘子里拈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
她直白地拒绝了,沈润便不能继续问,他倒没有因此恼怒,他沉默了下来。
晨光吃掉了一块芙蓉糕,渐渐的,觉得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她将头伸出窗子,望了望外面天色,啊呀一声,说:
“乌云来了,变天了!”
沈润没有搭腔,他感觉到有凉风从外面吹进来,是雨的前兆。不过没什么要紧,在画舫上,也不担心会淋雨。
还没有真正进入夏天,雨前的风还是有点凉,火舞拿了薄披风过来,晨光披上了。
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阴森,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只听哗的一声,一场大雨从天而降,砸在平静的湖面上,砸出许多个水涡。
先前没下雨时岸上还有人,隐隐能听到说话声,这会儿下起雨,岸上的人全都跑光了,大白天天气又不好,湖里的船也少,这附近只有他们一艘画舫,寂静得仿佛大雨笼罩下的人世间只有他们似的。
雨水打在木制的画舫上,发出冰凉的“空、空”声。
晨光换了个位子,坐在不会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裹着薄披风,望着画舫外的雨景发呆。
沈润坐在旁边,无声地啜饮着紫笋茶。
气氛很宁静。
直到另外一艘大船冲破雨帘,闯入视野。
对面来的那艘画舫可比沈润的这一艘张扬得多,船上丝竹管弦声悦耳,穿透雨帘,渡水而来,清灵风雅,妙乐无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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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舱室亦没有关窗,雕刻着精美花纹的船室中轩窗大开,露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五国会马上就要结束了,各国果然抓紧时间私底下联络,那些不宜在公开场合进行的话题,自然需要在私下里的交谈中推动促进。所以说,绝不能只看会议上的争执矛盾,这些人玩得一手暗渡陈仓,两面三刀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娴熟。
身着私服的赤阳帝正坐在窗下和晏樱下棋,气氛融洽,并没有随时准备打起来的剑拔弩张。凌王窦轩在一旁观棋。在这三个人身旁,有许多个明艳柔婉的美姬作陪,花团锦簇,脂粉香浓。
因为不想惹人注目所以没有封湖,不过由于是五国会期间,宜城人知道明月湖内多了许多不知名的画舫都是用来招待五国会的贵人的,这段时间大家怕惹事一般没人来游湖,更何况今天天气这么差,明月湖中更不会有人。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这湖上居然还有其他游船,同样好奇地望过来。
两船都大敞着的窗扇,双方眼力都很好,同一时间看清对面船只上的人,俱是一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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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很无奈。
她闷了太久,今天只想和小润游湖玩耍,为什么又要去面对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一群难缠的人?遇见这些人她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可她昨晚失眠了,现在还是大雨天,她讨厌下雨,湿漉漉潮乎乎的,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变得黏黏腻腻,她提不起精神。
她用余光瞥了沈润一眼。
沈润同样有些惊讶,他大概也没想到那些人居然同在明月湖上。
双方惊诧了片刻,晨光突然对火舞挥了一下手,火舞上前,果敢地将大敞的窗户关上。
沈润失笑,他大概感觉到了,这场五国会她开烦了。
然而对方并不打算放过她,不一会儿,就听见湖面上隐隐传来吆喝声,大意是请他们这边的船只放下搭板,赤阳帝那边要派人过来请龙熙帝和凤主过船叙谈。
不一会儿,司七从外面进来,轻声道:
“殿下,二公主来了。”
晨光微怔,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司七口中的“二公主”是她的二妹妹司雪柔。她只听说在赤阳帝继位后,到底给他的小后母换了个身份重新迎进后宫成了贵妃,却没听说司雪柔这一回也跟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没听说,这说明司雪柔是秘密来的,赤阳帝将她藏得很严实。只是不知道赤阳帝把人藏得这么严实,是因为觉得司雪柔的身份丢人,还是另有考虑。
思索间司雪柔已经进来了,她比从前削瘦不少,但是很精神,衣着比晨光华丽,佩饰也亮闪闪的,不像晨光私底下出游只用了一根白玉簪。
她很得意,大概是因为混出了名堂,因为得意,她更加闪亮。
“大姐姐,好久不见了。”她笑盈盈地行了家礼,水眸顾盼,含笑落在沈润身上,屈膝福了一礼,声如莺啼,“见过龙熙帝。”
晨光瞥了她一眼:“二妹妹也来了啊。”
声音不咸不淡,一点没有姐妹重逢的喜悦,在沈润面前这样子司雪柔感觉有点尴尬,她最爱面子,笑容微僵,又忙软声笑着,回道:
“妹妹事务缠身,一时不得空,没能去向大姐姐请安,大姐姐勿怪。”
她还是有点惧怕晨光的。
晨光望着她,呵了一声。
司雪柔将目光从晨光身上移开,放在沈润的脸上,眉眼带笑:
“我国陛下请龙熙帝和大姐姐去那艘船上叙谈,我国的凌王殿下、苍丘国的樱王殿下,还有两国的几位公子都在,我国陛下望龙熙帝和大姐姐务必赏脸。”
赤阳帝的一句“务必赏脸”砸下来,就算不想去也得去。赤阳帝把司雪柔派过来,八成是因为不想让晨光突然犯执拗就是不肯过去,所以把她妹妹派过来勾她上船。
沈润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扁着嘴唇。
二人带人登上赤阳帝等人所在的画舫。
画舫分为上下两层,设有宽大的回廊,高高的圆柱,镂空的栏杆,雕花门窗,雕刻的全部是樱花,晨光看到那些樱花就知道了,这艘船是晏樱的。
晏樱踩着她的头跑掉之后居然比她富有得多,这让她十分嫉妒和恼火。
船体典雅豪华,船内雕梁画栋,地铺上等地板,以最好的丝绸作为帘幕,侍候的宫人个个清秀挺拔。
进入宽敞的舱室,幽幽的龙涎香味道扑鼻而来。
赤阳帝和晏樱的棋已经下到终局,终局尚留在棋盘上,因为沈润和晨光进来没来得及收起。
晨光在棋盘上扫了一眼。
晏樱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他少年时进入圣子山,虽说幼年时的底子已经打下,可在圣子山受尽摧残那么多年,没有相当厉害的自制力和定力,他是不会继续向前成长的。在圣子山那样的地方,半途加入的孩子能够维持现状都谢天谢地了,好多孩子甚至倒退到失去了语言能力,变成疯狂痴傻的比比皆是。假若那时候晏樱心中懈怠随波逐流,他就不会那么吸引司彤,让司彤愿意倾尽全力去打造他。
赤阳帝等人已经站起来,现在不是五国会,自然不会像五国会上严肃紧绷,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如同出游时偶遇了好友一般亲切友好。
“龙熙帝和凤主好兴致,雨下这么大出来游湖。”赤阳帝用调侃的语气笑说,笑意不达眼底。
“赤阳帝的兴致也不错。”沈润客套地说。
双方对着笑。
顿了顿,赤阳帝展了一下手,道:
“听闻龙熙帝棋艺超凡,鲜有敌手,我与龙熙帝手谈一局,龙熙帝意下如何?”
沈润在这上面并不谦虚,他淡声答应了。
赤阳帝重新坐在棋盘前,沈润坐在了先前晏樱的位子上,他在尚未收起来的棋局上扫了一眼,微怔。
这盘局最后是赤阳帝赢了,赢了一个子,然而这盘棋局,执白子的晏樱在最后时明明可以逆转的。
他用余光瞥了晏樱一眼,在心里哼了一声。
沈润径自去和赤阳帝下棋,晨光一个人站在舱室的中间,后跟进来的司雪柔见没人理睬也没人招待晨光,心中暗笑,上前一步,唤道:
“大姐姐,这边……”
她本想说“这边坐”,再将晨光引到自己先前的坐处,不料话未说完,那位一身紫衣风姿绝代的樱王殿下突然走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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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柔以为他是冲着自己走过来的,心怦怦乱跳,紧张外加激动,双颊飞红。
晏樱站在晨光面前,笑吟吟道:
“凤主不喜欢雨天吧,闲坐无趣,不如我与凤主下盘棋,用输赢赌个彩头,如何?”
司雪柔的脸刷地变了色,她还站在晨光身旁,却觉得自己突然矮了下去,矮到了尘土里,这让她恼火。
晨光看了晏樱一眼,这种赌从来就没有好事。
“让樱王殿下扫兴了,我不会下棋。”她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他说。
晏樱大概料到了她会这么说,紧跟着笑了句:
“过去我不是教过你么,就算许多年不下棋了,不过是手生,怎可能是不会?”
晨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大概都是带着目的的。
果不其然,正在落子的沈润指尖微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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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对面的赤阳帝在惊讶过后,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地道:
“原来樱王和凤主过去有这么深的缘分么?”
一个男人能教一个女人下棋,谁都明白,用一句“缘分”去描述根本不够劲儿。
“我与凤主曾是青梅竹马。”晏樱一脸从容地回答,仿佛并不觉得他这句回答会给现场的气氛带去冲击。
赤阳帝笑,心思却深沉起来。他以前一直以为晏樱和晨光是在国事的接触中有过勾搭,可青梅竹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不得不将这则冲击力大的消息放在心上。
沈润的脸黑了。
去你的青梅竹马!
司雪柔同样惊讶,她不太相信,因为不相信,也不看气氛,脱口追问:
“青梅竹马?大姐姐,樱王殿下是苍丘国人,怎么会和大姐姐是青梅竹马?”
晨光恼她多嘴,她总不能说她是在圣子山里认识晏樱的,瞥了一眼晏樱似笑非笑的脸,他最擅长搅混水,在现在苍丘国和赤阳国的关系极其敏感造成五国间的气氛同样是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他抬出二人过去的关系,将这潭水搅浑。当赤阳帝得知晨光和晏樱曾有过密切关系后,不可能不对赤阳国和凤冥国之间重新考虑,他同时要考虑的还有赤阳国和苍丘国、赤阳国和龙熙国,甚至是龙熙国和凤冥国有可能出现波动所造成的新的变动。小说站
www.xsz.tw就算赤阳帝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打算暂时观望,怀疑的种子埋下,日后这就是一个铺了松软土壤的深坑。
晏樱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沈润那边不可能不恼怒,男人在颜面尽失时什么决定都能做出来。
晨光很不愉快,她看了司雪柔一眼。
司雪柔到底还是有些惧怕她,讪讪地垂下眼,不敢再问。
“青梅竹马?”晨光板着脸,严厉地道,“我什么时候与樱王殿下是这种关系了?请樱王殿下注意言辞,我已经订婚,若我的夫君因为你的话产生误会,你拿什么赔给我?”
沈润的心情好了点。
去你的青梅竹马!
赤阳帝捏着棋子,眼盯着棋盘,没看远处,却在听着远处。
晏樱并未因为晨光义正言辞的澄清恼羞成怒,同样也没有内疚惭愧,他仍旧浅笑吟吟:
“好吧,是我失言,凤主别恼,我不说就是了。”
柔软的语气,带着一丝极容易察觉的的溺宠。
“失言”可不是不该说假话的意思,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不应该说”,只是“不应该说”,不是“不该说假话”。
晨光看了他一眼,不再和他纠缠用词,姿态高傲地绕开他,走到沈润身旁,无声地坐在沈润身边,撑着下巴,乖巧地看着他下棋。
沈润的心情更好了点。
去你的青梅竹马!
晏樱倒是不在意,他走到一旁,斟了一杯三味酒回来,坐在一边,观棋不语。
司雪柔见晨光坐到了沈润身边,想了想,也蹭到赤阳帝身旁,悄悄地想要坐下。
赤阳帝正在凝眉沉思棋局,大概是她身上的熏香味太浓惊动了他,他没落子,反而皱了皱眉,撇过头看了司雪柔一眼,有些怒。但碍于晨光在场,他什么都没有说,语气生硬地吩咐司雪柔:
“你去奏一首《平沙落雁》。”
司雪柔没看出来他生气了,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琴,当年司雪柔为了能走出凤冥国的沙漠,苦练奏琴,之后在赤阳国派上了大用场。她还没坐下去,又欢喜地站起来,喜滋滋地走到琴前,素手一拨,奏响了一曲幽婉动人的曲子。
晨光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
司雪柔离开凤冥国那么久了,骨子里还留着蛮荒国的小家子气,她也不看看场合,给自己男人奏琴是夫妻情趣,给一群男人奏琴那是乐姬,一国贵妃被当成乐姬使唤,亏她还那么高兴。一个男人但凡在乎那个女人一点,都不会下那种不合宜的命令,看来她要重新估量司雪柔在赤阳帝心中的位置了。
指望着司雪柔能成为祸国妖姬的自己也是个傻瓜,司雪柔这种只有美丽脸蛋的女人,怎可能会成为祸国的妖姬?
派不上用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几乎盖过了琴声,到最后不得不关窗,以免潲雨淋湿船舱。
这局棋下了一个半时辰。
赤阳帝的棋艺只是不错,算不上出色,棋下到最后阶段基本就是被沈润虐杀,收官后,赤阳帝十分惨烈地输掉了小半盘。
赤阳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沈润微笑,完全没有因为“虐杀”了赤阳国的皇帝感到不安。
赤阳帝沉默片刻,一国皇帝,必不会因为输掉棋局这种小事就大发雷霆,但至于会不会记在私帐上,就要看他是否胸襟开阔了。
以晨光的想法,他一定会记在私帐上。
赤阳帝哈哈大笑:“龙熙帝果然棋艺超凡,佩服佩服!”
“赤阳帝承让了。”沈润淡笑着说。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晨光身后的火舞趁无人注意,突然俯下身来,轻轻地唤了一声:
“殿下。”
晨光回头看了火舞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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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的嘴唇还未动作,远处,一群围着窦轩的年轻公子突然欢呼起来,吸引了赤阳帝等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赤阳帝输了棋局,虽没办法发作怒意,可到底心中难堪,听见动静,忙回过头去,笑着问。
“回陛下,凌王殿下刚解了玲珑棋局!”赤阳国的齐公子一脸兴奋地回答。
“哦?”玲珑棋局是古书上记载的一个难解的棋局,竟被窦轩解出来了,赤阳帝起了兴致,站起身过去看。
沈润亦好奇,也过去了。
只有晨光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她讨厌阴雨天,浑身不自在,懒怠动。
火舞无声地朝她动了动嘴唇。
晨光看了火舞一眼,沉默地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凑到窗前,将窗扇打开一条缝儿,向外望去。
窗外大雨瓢泼,在湖水上方形成朦胧的雾,如银丝罩子一样,将整片湖水笼罩住。雨滴在湖面上打出许多水涡,看似幽静祥宁的景象,却汹涌着一股无处不蕴藏的躁动,不知是雨水的躁动,还是人心的躁动。密雨如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全部的景色牢牢地束缚住。栗子网
www.lizi.tw雨雾中视线很差,连远处的湖岸都看不见了,视野里,除了一片雾灰色,就是眼前的湖水和雨水交织,泛着沁人的清凉。
“凤主在看什么?”窦轩的声音传来,疑惑地笑问。
晨光看了他一眼,关上窗子,淡声回答:“我看看雨停了没有。”
“这么大的雨,一时停不了的。”窦轩笑说。
“雨中泛舟游湖,也是一番雅趣。”赤阳帝笑道,顿了顿,对沈润等人说,“今年赤阳国的茶产得极好,六道县进贡的极品茶王,由十八个貌美的处子以口唇采摘的新鲜芽叶,比哪一年的茶王都要柔和清甜,我让人带来了,诸位也尝一尝。”
赤阳国的茶王茶极有名,赤阳国的口唇茶更有名,采摘口唇茶的皆为貌美的少女,以少女的口唇摘下茶芽,并将茶芽存放在少女的胸部,谓之“口唇茶”或“乳香茶”。
他们会玩。
赤阳帝一声令下,早有赤阳国的侍人泡好了茶王茶,司雪柔上赶着凑过来,带领宫人奉茶,又亲自将赤阳帝的茶杯放到赤阳帝面前,而后拿了最后一杯茶,主动走过来,奉给晨光,笑道:
“大姐姐尝尝看,这茶王茶只有赤阳国才有,今年的御供也只有几罐,滋味轻浮,异常甘美,咱们凤冥国可没有这样的好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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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不大,只是在和晨光对话,如果周围是普通人,这样的对话不会引人注意,可偏偏这间舱室里都是高手,个个耳力极好,将这话尽数听去,有几个年轻公子差点笑出声。
司雪柔大概是以炫耀的心态向晨光推荐晨光从来没有喝过的茶王茶,可她这捧一踩一的做法让人恼火。别人说凤冥国穷酸贫瘠也就罢了,外嫁的凤冥国公主居然也跟着踩自己的国家。虽说司雪柔对自己的国家不会有热爱之情无可厚非,但是藏在心里就罢了,她却用傲慢的语气说出来了,她这不是在扇晨光的耳光,她是在扇凤冥国的耳光。
如果她没有意识到她的话是在针对凤冥国,她以为她的话只是在讽刺晨光个人的话,那她真是个蠢材。
晨光勾着嘴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司雪柔也是仗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晨光不能对她怎么样,所以才得意张扬,可她心里到底有些惧怕晨光,见晨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底发虚,结巴了一下,讪讪笑问:
“大姐姐不喜欢喝茶么?”
“你大姐姐什么时候喝过茶?”晨光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司雪柔抿着嘴唇,笑了一声:“是我疏忽了,我忘记了大姐姐身子不好,连茶都不能喝。”
“咦,凤主是因为身子不好不能喝茶么?”窦轩用惊讶的语气问。
晨光微笑,软声回答:“只是不喜欢苦涩的味道,不是喝了就会死的意思。”
她将“死”字挂在嘴上,反而让问的人尴尬,窦轩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早听说凤主身子不好,凤主究竟是什么病症,都请过哪些大夫,赤阳国中也有不少名医,若凤主不嫌弃,我可以送几位名医给凤主瞧瞧。”赤阳帝热心地道。
司雪柔站在晨光身旁,尴尬地笑着,眼里掠过一抹恼怒。
“听说凤冥国有巫医,巫医的医术普通大夫不能效仿,但巫医族医术高超,许多不治之症到了巫医手里都能起死回生,也不知真假,凤冥国现在可还有巫医?”窦轩突然接口,用好奇的语气问。
“巫医族朕也听说过,传闻是生活在大漠里的神医一族,只是从未见过。按照传闻,巫医族应该是凤冥国的国医,假若真如传言所说凤冥国有巫医,凤主应该就不需要别国的大夫了。那巫医在传说中极其神秘,樱王和凤主既是青梅竹马,樱王应该见过巫医吧?”
“我不住在凤冥国内,关于巫医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龙熙帝应该见过吧,龙熙国的先皇及先太子都得过难以医治的皮肤顽疾,听说为了治这个病,贵国的先皇和先太子都曾经远赴凤冥国。”晏樱笑容可掬。
“哦?还有这等事?”赤阳帝微怔,饶有兴致地望向沈润。
沈润看了晏樱一眼,面未改色,淡声道:“樱王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我也是从凤冥国听说的,原来没这事吗,看来是以讹传讹了。”晏樱微笑着,并未将自己先前的说法坚持到底,他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这一回凤主可有带来巫医,能否让我见识一下巫医族的医术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窦轩用感兴趣的口吻紧紧地追问。
晨光看了他一眼,勾唇,甜糯一笑。
“现在的凤冥国已经没有巫医族了。”她软声回答。
“没有了?是凤主解散了巫医一族么?”窦轩狐疑地问。
晨光嫣然一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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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族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我杀光了,凤冥国早就没有了巫医族。”她用纯美天真的嗓音说出血腥残酷的话。
舱室内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她的回答让话题的走向变得诡异阴森,这并不是能继续轻松谈下去的话题。虽说一国掌权人在国内作威作福灭掉几个家族是常有的事,人们也听说过晨光公主在对待南越会上是多么残暴,可她那张清纯甜美的脸蛋极具欺骗性,实在让人联想不出一点血腥,哪怕一滴血溅在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都会令人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人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凤主将巫医族灭族了么?”赤阳帝率先打破了尴尬,有些不可思议,他惊疑地问。
“嗯。”晨光将双肘撑在面前的棋桌上,手捧腮,笑盈盈地点头。
“是因为巫医族冒犯了凤主?”赤阳帝追问。
“巫医族治不好我,一族人都是骗子,惹我讨厌,我就将他们全部杀光了。”晨光理直气壮,她在解说如此血腥残暴的事件时,依旧笑得清纯甘美。
她的回答隐藏了许多信息,一是虽然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总之她的病巫医族治不好;二是,她只是因为自己讨厌就下令屠光了神医一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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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蛮荒之国的女暴君,即便是铁腕强横的赤阳帝在下灭族令时都会思前想后,谨慎行事,这个女人自从掌权以来,下了多少诛族连坐的命令,血腥残酷到令人发指。在杀戮方面,她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这一点大概哪一国的君王都比不上她。她的冷血和她的脸蛋对比,那张甜美无邪的脸蛋才是最骗人的。
“凤主殿下只因为自己的喜恶就诛灭了一个族么?”赤阳国的田公子开口。
田公子田圣出身赤阳国望族,是朝中的一名言官,年纪很轻,却拥有刚正不阿的风骨,赤阳帝很欣赏他,这一回五国会将他带来了,在之前的五国会上,这位田公子将苍丘国的顾氏一族呛到差点集体吐血。
田圣是标准的捍卫正道人士,对凤冥国凤主暴君式的残暴行为很是愤慨,在他的眼里,赤阳国是文明的国度,凤冥国是野蛮的国家,既然凤冥国想要成为中原大国中的一员,就要摒弃野蛮之国的兽性,向着人类的文明亲善方向发展,所以他用了质问的语气。
晨光坦诚地回答他:“是啊。栗子小说 m.lizi.tw”她笑眯眯的,嗓音甜美,如一片软糖。
“只是因为讨厌就屠杀了一族人,这样的行为与野兽何异?为君者,必先修德,藐视人命枉为君,凤主殿下轻轻松松就说出了‘因为讨厌所以杀掉了一族人’,在说这样的话时,凤主殿下的心里就没有一点不安吗?”田圣皱着眉,义正言辞地质问,语气有些激烈,差不多算是慷慨激昂了。
“没有啊。”晨光仍用双手捧着腮,她甚至没有一点不愉快,她理直气壮地说,“人难道不是野兽的一种么?我若没有权利,即使讨厌也只能忍耐,可我有权利,又十分讨厌,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照你那样说,我明明非常讨厌,也可以利用权利杀掉他们,却要忍耐,凭什么?在你眼里,为君者就是必须放弃个人喜恶遇到讨厌的也要拼命去忍耐的乌龟么?”
田圣被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他皱着眉,正直地道:
“我不是说要忍耐,我只是想对凤主殿下说,生而为人,应该敬畏人命,而不是藐视人命。我也不怕凤主殿下恼,这几年大陆上关于凤主殿下的传言越传越厉害,凤主殿下若再不减少杀戮,仇视凤主殿下的人将会更多。”
晨光双手捧腮,看着他,凉凉地说:“我又不是为了想让更多的人喜欢我才去做凤主的,讨厌我的人是多是少我又不在乎。”
田圣哑然,皱了皱眉:“凤主……”
“再者,田大人要搞清楚,我是凤主,不是君王,你说的那番与我不相干。田大人还是多多给贵国的陛下谏言吧,我国不缺言官,虽皆不如你长舌,但也不会白领俸禄的。”话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这是拐着弯儿地骂他是长舌妇的意思。
田圣的脸刷地红了,又是难堪,又是恼火。
“田卿,凤主有她自己的考量,凤冥国的国事,哪里轮得到你插嘴!”赤阳帝这时候才出言训斥,这训斥说的不咸不淡。
田圣面红耳赤,跪下来先向赤阳帝请罪,又对晨光赔了礼:
“是小臣多嘴,凤主殿下勿怪。”
晨光也不恼,撑着腮,笑盈盈地摇头:“不会啊,虽然你说的全是废话,不过很有趣。”
田圣越发难堪,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赤阳帝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就在这时,画舫突然猛烈地一个摇晃,众人毫无防备,都踉跄了一步。
晨光是坐在座位上的,还好一些,扶住桌子,仅是摇晃了一下,身后的火舞和司七急忙压住她的肩扶住她。
站在地上的司雪柔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因为冲撞,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很重,自己没能爬起来,她身后的侍女慌忙冲上去搀扶。
画舫因为受到外面激烈的冲撞,向一旁倾斜,船舱内的桌案全都移了位,金樽玉盏纷纷掉落摔碎,好在晏樱的大船坚硬稳固,没有被撞坏。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侍卫的呵斥叫嚷声。
流砂付礼等人迅速冲出船舱,窦轩也跟着出去了,这时候才发现,一艘不是游船而是挂着帆的大船破雨而来,已经撞在了他们的画舫上,因为大小的问题,画舫明显处于弱势。
从挂着帆的大船上跃下无数的黑衣人,在密雨如织里,剑光带着凛然的杀气,以极强硬的姿态进攻守备森严的画舫。
这一场的规模和杀气,不亚于一个小型战场。
晨光扶着桌子坐在绣墩上,看来先前司九感知到的不寻常的气息是正确的。
她一脸愁容,掀开窗扇的一角,望着外面大雨瓢泼。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么大的雨,又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水上,她可不想在大雨天里游泳,她一定会生病的!
画舫上的护卫很多,不明来历的刺客也不少,且战斗力不相上下,铿锵的刀剑声淹没在雷雨天的湖面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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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预谋精妙的刺杀,四国人都在场,只有雁云国人没有出席,这样的情形很难断定幕后的指使人是谁,甚至杀手将在场的人一视同仁,都不能明确地判断他们刺杀的目标是哪一个。
在这件事之后,各国猜忌怀疑的情绪将会飙升至最高点。至于受益者,虽然判断不出来是谁,但将这一潭浑水搅得更浑,幕后人肯定是会得到他想要的益处,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
舱室里的人个个表情凝重,谁也没想到这种场合里会闯进来一船刺客,今天他们的行踪只有在场的这些人知晓,首先,行踪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其次,这些人是来刺杀谁的?再有,这些杀手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亦或是雁云国?
躲在侍女身后的司雪柔突然啊地一声尖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赤阳帝皱了皱眉,刚想叱问她怎么回事,却见她指着船舱的某一处,尖叫得更大声,满是惊恐。
人们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去,原来是脚底的船板,脚底的船板下发出响亮的敲击声,并很快破了一个大洞,有冰冷的湖水从洞里漫了上来。
有人在湖下意图将画舫凿破!
沈润皱了皱眉,他和晨光这是无妄之灾,如果他们不是来游湖而是去爬山,就不会碰上这件事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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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慨又觉得好笑,不得不说,这场刺杀的幕后指使人十分胆大,在宜城郊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成功了,四个国家会一同受到重创,这么想来,还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刺杀行动。
他在留在舱室里的诸人的脸上扫了一眼,人人都很震惊,大概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有这种胆子,一挑就挑上了四国。
不止一个人在凿船,舱室里的地板上有许多处发出异样的响动,不一会儿就破开了裂缝,更多的水漫了上来,舱室的地面很快淹没了一层水,冰凉冰凉的。
终于,有外面的侍卫没能拦住的刺客杀了进来,见人就砍,这见人就砍的狠毒劲儿完全看不出来他们针对的是谁。
留在舱室里的基本上都是高手,当然这不包括作陪的美姬和司雪柔。
司雪柔不会武,于是在率先被祭了刀乐姬舞姬通通惨死之后,整个舱室里只听见司雪柔惊恐的尖叫声。
她的尖叫声过于尖厉,连杀手都很想拿东西把她的嘴巴塞上。
赤阳帝正被赤阳国的几个护卫保护着,因为司雪柔离得有点远,那些护卫没法子连同她一块保护。栗子网
www.lizi.tw赤阳帝也没心情去在意尖叫个不停的司雪柔,他皱着眉,满眼警惕地观察着杀手们的武功路数。
司雪柔的连续几声尖叫终于激怒了杀手,导致她的两个侍女送命,血喷在司雪柔的裙摆上。
司雪柔惊吓过度,双眼都快瞪出来了,她在哆哆嗦嗦里倒是伶俐,本能地躲过杀手的长刀,从长刀底下爬过去,直接扑向站在对面窗下的晨光,高声尖叫:
“大姐姐救我!”
晨光没有反应。
她站在火舞和司七身后,裹着薄披风,双足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脚冰得已经麻掉了。
她能够感觉到画舫在逐渐下沉,外面大雨如注,湿漉漉冷冰冰的感觉让她非常讨厌。
先前刺杀司雪柔的杀手一杀不成,见司雪柔居然跑掉了,大怒,快步上前,举刀砍向司雪柔的脊背。
刀未落下,一把柳叶小刀已经从后面抵在他的脖子上,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残忍的杀戮方式在关闭着的舱室里过于刺目,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令人惊骇。
一个仿佛在飘打扮得像女鬼的姑娘和一个看见一地鲜血还能笑嘻嘻的姑娘出现在船舱里,尚滴着血的柳叶刀正夹在女鬼姑娘的双指间。
至少这拿着柳叶刀的女鬼姑娘是一个高手。
率先围攻高手是杀手们默契的共识,五六个杀手围上来,将司八和司九团团围住。
只是,这些杀手没想到,在他们迅速将两个人包围住的同时,那个笑嘻嘻的姑娘也不知道是用了怎样的步伐,居然在那一瞬间破开了他们的包围,轻飘飘地向着凤冥国凤主的方向走去。由她造成的一刹那的震惊时间,那个还留在包围圈里的女鬼姑娘在这个时候突然身形一闪,竟幻化出无数道残影,在包围圈内肆意游荡,令人眼花缭乱。
人们完全辨别不出来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
满室震惊。
大约过了小半刻钟,在一声声突然响起的惨叫里,围着女鬼姑娘的五六个黑衣人突然倒地,死不瞑目,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血淋淋的割痕。
被死状狰狞的尸首包围,女鬼姑娘却无比从容,弯腰,用一人的衣裳擦干净指尖的柳叶刀,收起来,而后迈过尸体,走向晨光。
司八已经站在晨光身旁,她低声道:
“殿下,这群人来历不明,看不出来是哪一伙的,二楼已经着火了,船也快沉了,回不到岸上去,司十正在水底下,殿下要凫水吗?”
晨光沉默着,一脸不愉快,然后她突然啧了一声,将身上的薄披风解下来,扔在一旁。
就在这时,窦轩突然从外面奔进来,语气凝重地道:“陛下,二楼走水了,船就快沉了!”
舱室内的气氛越发紧迫。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嘭地的一声巨响,赤阳帝蹙眉望过去,先前那个笑嘻嘻的姑娘勇猛的一脚,将华丽的窗扇踢破一个大洞。
凤冥国的凤主殿下以一个极优美的姿势,如水仙花一般,跃入大雨瓢泼中的冰冷湖水里。
接下来,跟着她的那几个姑娘挨个跳了湖。
跑得真快啊!
沈润站着的地方距离晨光并不远。
沈润脸黑如炭。
各种揶揄嬉笑的目光射过来,落在他的脸上,就算身处险境,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还是让人忍不住大笑三声,人们在对沈润表示同情的同时,心中暗爽不已。
沈润又一次怒如雷霆。
就算要逃跑,至少也应该先对他说一声吧,他又不会拖她后腿,只是说一声打个招呼,有这么难吗?即便是普通友人,告知一声自己要逃了这是基本礼仪吧?
她居然一声不响丢下他自己走了!
晨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一句,你是不是领会得太好了些?
在司晨跃入冰冷的湖水时,湖面上已经漂了一点血色,司十从湖水里冒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她刚刚解决了几个潜在水里的刺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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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游出一段距离,向后望去,画舫的二楼果然着火了,已经蔓延到了一楼,火光冲天,又被雨水浇灭,造成了浓烟滚滚。也不知道对方是用了什么放火,这么大的雨,居然没能立刻将燃烧的大火扑灭。
陆续有不少人跳入湖水中,和潜在湖水下的杀手厮杀一阵,疲惫不堪。
虽说这次出游各人都带了不少护卫,但毕竟是微服出行,又是在湖面上,船载量也有限,再加上诸国君王本身都是高手,和平日比,这一次大家携带的人都不多,侍卫们留在船上继续诛杀刺客,护送君王破开重围的只剩下三两个近卫。
雨水在湖面上造出大雾,司晨等人对明月湖不熟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游。司晨不确定远处的岸边是否还有刺杀者,在游到一半时她就停下了。她飘在水里,看见沈润带着付礼、付恒从远处向着这边游过来,沈润的脸比画舫上冒出的浓烟还要漆黑。
她彻底停下来,等着他游过来。
沈润游到她身边,冷着脸,语气生硬地问:“怎么停下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能回去。栗子小说 m.lizi.tw”司晨诚实地回答。
她的诚实让沈润越发生气,瞅了她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话都不想跟她说,径直向前方游去。
司晨莫名其妙,心想他又怎么了,跟在他身后,向前游水。
她思考了半天,只以为他是因为游湖的兴致被一群杀手破坏所以生气了。
沈润知道司晨正在后面跟着他,紧绷着的心稍稍松弛了一些,刚才他还有点担心他态度恶劣她一生气就向别处去了,那样他还要说出一些话去哄她,现在的他可想不出甜言蜜语来。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智上,沈润也觉得生这种气很没有道理,既然双方都有能力不拖对方的后腿,分开脱身才是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难道他们还打算在激烈的刺杀里来一场腻腻歪歪的含泪惜别,顺便再+一长段海誓山盟不成?笑死人了,光是用想的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里不愉快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也不是想含泪惜别海誓山盟,说白了,他只是想确定晨光的心里是有他的,他是在她心里的,他想要的是即使不刻意去确认,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心里挂着一个他,但是很显然,以她的所作所为看,他是不在她心里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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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突然传来被雨水压住的闷声尖叫,急促恐慌:“大姐姐救我!大姐姐救我!”
沈润和司晨同时望过去,透过密集的雨帘,他们看到一个高举着双臂在湖水里浮浮沉沉的女子正对着他们这边挥着手高声呼救。
“大姐姐,救……”司雪柔呛了水,越发恐慌,已经带上了哭腔。
“是你妹妹。”沈润冷淡地说。
司晨看了司雪柔一眼,完全没有想去救她的意思,向前游走。
“你不救她?”沈润问。
司晨哼了一声。
望山跑死马,望岸累死人,大雨中,一行人在湖水里足足游了一个半时辰,才终于游上看起来最近的湖岸。
司晨湿淋淋地站在大雨滂沱中,望着眼前的密林和青山,皱了皱眉,问沈润:
“这是哪儿?”
“不知道。”沈润背对着她,态度冷硬。
“你也不认得路?”司晨有点生气,他先前自信满满,她跟着他来了,结果他也不认得路,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责备。
沈润感觉到了这个责备,越发气恼,回过头,在浇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的大雨中,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司晨微怔,然后更觉得他莫名其妙。
沈润转头,向密林深处走去。
跟着沈润的付礼和付恒倒是知道自家陛下为什么生气,不止是站在陛下心腹的角度,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他们亦很能理解,可是他们不敢说。
小心翼翼地跟上面罩冷霜的沈润,二人在前面开路。
“殿下,龙熙帝也不认得路哎。”司八凑到司晨身旁,小声说。
司晨仰头,看了看如瓢泼的大雨,她虽然不讨厌雨天,可一直被雨水浇着对身体很不好,她皱了皱眉,低声道:
“先找个地方等雨停吧。”
火舞和司七纷纷脱去外衣,全部披在了司晨的身上,盖住她的头。虽然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但至少有东西可以遮盖住司晨的头脸。二人都在心里祈祷着这一场之后,殿下的病不要来得太汹。
苍丘国的森林很密,此处的森林更是繁茂,丛林葳蕤,往前走了一段,长草齐腰,根本看不见路。
沈润到底还是记挂着司晨,气冲冲地走了一会儿之后,放慢了脚步,等待司晨跟上来。
这时候他看见了司晨正披着司七和火舞的衣服,皱了皱眉,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司晨身上,将司七和火舞的衣裳拉下去,还给她二人。
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现在下着大雨,又是刚从湖水里游过来,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将女子玲珑的曲线尽数显现出来,尤其是火舞。沈润和付礼付恒三个人一上岸就在努力控制眼珠的转动方向,他有心让她们把外衣穿上,并且他在看到司晨身上披着火舞和司七的外衣时,的确有懊恼是自己疏忽了。
司晨不解沈润的意思,虽然披上了沈润的衣服,可没能懂得他这举动的含义。
司七和火舞都是沉默寡言却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二人明白了沈润的举动,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沈润先找到了一个干净的山洞,因为找不到干燥的树枝杂草,也没有办法生火。好在众人玄力深厚,不一会儿就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蒸干了。
司晨站在山洞前,望着外面狂风骤雨如银河倒泻,凝眉沉思。
“你觉得今天的事是谁干的?”沈润突然站在她身旁,望着她的侧脸,沉声问。
司晨默了一会儿,淡声回答:“雁云国?”
“特地选在只有雁云国不在场的时候?”
“也许这是雁云国洗清自己的手段,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情,可人们往往会把简单的事想得复杂。”
沈润凝眉,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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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玉瑾披着衣服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细密如织的雨水敲打着翠绿的芭蕉,有许多雨珠溅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没有动,苍白俊美的脸庞没有半点表情。
近侍灰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从外面进来,见他站在窗边,急忙放下药碗过来关上窗户,焦急地道:
“殿下身上有伤,怎么能吹风受雨呢!”
司玉瑾纹丝未动,他双手抱着胸,沉默了半晌,问:
“凤主回来了没有?”
“没有。”灰鹰听他提起晨光,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凤主和龙熙帝出去了,每到夜里是不会回来的,今日大雨,也许夜里都不回来了。”
司玉瑾抿唇不语。
“殿下就别想着凤主了,殿下身受重伤,凤主也不心疼殿下,殿下还是喝药疗伤要紧。”灰鹰的语气里尽是不满,走过去将药碗端过来,奉给司玉瑾。他自幼侍奉司玉瑾,对司玉瑾很是忠诚,对于凤主压榨自己的主子还不给主子厚待这件事他不平又气愤。
司玉瑾没有呵斥他的多嘴,接过药碗,一口气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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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小厮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轻声道:
“廉王殿下,雁云帝有请!”
司玉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比起刚刚喝药之前更加惨白,在阴沉的雨日里有些吓人。
……
雨下个不停。
沈润和司晨在山洞里呆了小半个时辰后,滂沱的大雨中突然出现了人影,那一行人从出现在他二人的视野中开始过了半刻钟才走到山顶,来到山洞前。
森林的土壤被雨水浸泡变得湿腻,湿滑泥泞的土地很不好走。
来人是赤阳帝一行人。
赤阳帝带着两个贴身护卫、言官田圣还有凌王窦轩,一身狼狈地冲到山顶,因为天黑雨大,等到了近处才看见司晨和沈润正站在山洞里。
司晨二人的衣裳早就干了,和赤阳帝一行人湿漉漉的狼狈对比,后者十分难看。
赤阳帝落水狗一般,气势全无,他觉得丢人,心里的气更大。
窦轩倒是不太在意,含着笑和沈润打了个招呼,进入山洞后就积极弄干了衣服,虽然头发被雨水浇得还是塌着的,不过并不难看。
沈润观察着赤阳帝一行人,司晨依旧站在洞口,不一会儿,她看见了提着裙摆踉跄着走上来的司雪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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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柔大概这辈子也没走过这么多路,发上的许多钗环都掉了,只剩下一根簪子尚且坚挺,歪歪扭扭地插在蓬乱的头发上。衣服已经湿透了,裙摆和绣鞋被许多泥块包裹,妆花得一塌糊涂。幸好她是个美人儿,不然就这身妆扮,一定会被赤阳帝扔下山去。
司雪柔气喘吁吁地走上山峰,喘息了几下,抬起头,看见司晨,已经充血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进山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应该是跟着赤阳帝他们一块来的,只不过赤阳帝走的太快,她跟不上,只好一个人走在后面。
赤阳帝看了司雪柔一眼,司雪柔虽然狼狈,但没有受伤,他便没说什么。
山洞很大,赤阳国的人坐在一边,沈润和司晨带人在另外一边,双方没有交谈,能够听到的唯一声音只有山洞外面的狂风暴雨声。
别人倒还好,唯有司雪柔不会武,抵抗能力弱,身体湿冷加上惊吓过度,在湖里挣扎了许久又要爬一座山,她筋疲力尽,又累又饿,见山洞里无人说话,外面又风雨不停,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往赤阳帝身边凑了凑,娇声软语,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赤阳帝看了她一眼,见她妆也掉了衣裙又湿又脏,唯有那张脸蛋是比往常更加清澈的美丽,心一软,回答说:“等雨停了就找条路回去。”
司雪柔见状,知道赤阳帝从被刺杀的震怒中缓过神来,对她起了怜悯之心,喜出望外,连忙试探着更凑近些。但因为她身上的衣裙湿透了,赤阳帝不想让她把水弄到他身上去,就挪开了,而后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尽管他挪开了,可他为她披衣的动作还是让司雪柔惊喜,拉着赤阳帝的外衣,她又一次愤恨地看了司晨一眼。
“对了,怎么不见樱王殿下?”窦轩开口,望着司晨这边,含着笑问。
司晨与他的眼光对上了,之后很自然地移开,没有回答他,她不知道,再说她也没有理由回答他。
司雪柔看了窦轩一眼,想了想,握住赤阳帝的胳膊,语气颤抖,带着惊魂未定,小声问:
“陛下,难道、难道那些人是因为樱王殿下的命令么?那艘船可是樱王的,也是樱王请陛下出来游湖,现在樱王又不见了……”
山洞里的人全望着她。
司晨注意到的是这个猜测是由窦轩起的头,随后司雪柔顺着他的话说出来了,刚刚窦轩起的那个头,其中暗示的含义明显。
司雪柔说出的这种猜测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猜测就是猜测,任何一种猜测想的多了都合情合理,但真相只有一个。
赤阳帝将司雪柔的话听进去了,但是对这个猜测他没有发表评论,他也在怀疑,可是不能确定。
他皱了皱眉。
窦轩在起了这个话头之后见只有司雪柔捧场其他人都不理他,便不再说话。
沈润对于窦轩的猜测不在意,今天的事不管是谁干的都好,假若苍丘国和赤阳国因为今天的事过后咬起来了,不如说对龙熙国是好事一桩。
他瞥了司晨一眼,司晨没有对赤阳国怀疑晏樱的事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的心里再一次肯定,她果然是一国的掌权者,因为握有能够掌控一国的权利,所以她不会掺杂私情,这是理所当然的,尽管有些时候,这样的她会让人觉得冷酷无情。
作为男人来说,还是更喜欢感情丰富的女人,假若和一个感情寡薄的人在一起,那么跟自己和自己在一起又有什么两样?
沈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由于大半天都是暴雨,天一直是黑的,到了夜幕降临的时间,天色更加阴沉,暴雨转成中雨,仍未停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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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站在山洞前,这时候突然说:“若是这雨再不停,明月湖的湖水便会泛滥成灾,山石也会被雨水冲垮,堵住道路。”
众人闻言,微怔。
司雪柔一脸不屑,瞪着她冷声道:“就算大姐姐知天象懂占卜,也不用在这种时候危言耸听吓唬人么。”
司晨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应她。
司雪柔感觉碰了一鼻子软灰,美丽的脸蛋上写满了怒意。
赤阳帝对周围的说话声充耳不闻,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盘着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修练,他的几个护卫戒备在周围,一脸警惕。
沈润坐在一边沉思,对司晨和司雪柔姐妹二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窦轩饶有兴致地听她二人谈话,一会儿看了看满脸怒意的司雪柔,一会儿看了看漫不经心站在山洞前的司晨,嘴角噙笑。
不一会儿,又有一人冲破雨帘奔进山洞里,把正在山洞里避雨的人们吓了一跳。
晏樱带着流砂闯进来,他二人同样湿透了,晏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着,上面挂满了水珠,雪白的脸庞,通红的嘴唇,晶莹剔透,如一朵开在雨中润泽瑰丽的蔷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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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雪柔的心跳了一下,又急忙转移了目光,她是懂得自持的,晏樱这个男人太危险,不是她能掌握的,她的趋利避害让她选择了克制。
闯进山洞后,晏樱笑了一笑,对看着他的人们说:
“雨太大,路不好走,明月湖的水位一直上涨,这个时候呆在山上安全些,等雨停了水位退下再下山更好些。”
他说的轻松自在,引起了赤阳帝的愤怒。
“樱王殿下在请朕出来游湖时,已经想到这一点了么?”赤阳帝冷声质问。
晏樱知道他这是在怀疑他,微笑道:“赤阳帝误会了,每年春夏交替之际宜城周围都会进入汛期,只是今年的汛期来得晚,和五国会撞上了,晏樱本以为今年没有春汛的。”
赤阳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看着他,因为夜视力不好,也没看出什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晏樱带来了一些柴禾,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流砂将柴禾归做一堆,在山洞中间点燃了,冉冉的篝火升起,带来了明亮和温暖。
司雪柔大喜,她就快被身上的湿衣服冻僵了,火堆刚一点燃,她就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烤火,才在火堆前面蹲下,肚子里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司雪柔的脸刷地涨红,夹紧了肚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其他人觉得好笑又尴尬,也不方便问她是不是肚子饿了,只能装没听见。
沈润突然站起身,走到司晨身旁,轻声问她:
“饿了没有?”
司晨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头也不知是迷路还是为了躲避上涨的水位逃到高处的小山羊突然冲破雨帘闯进山洞里,还没来得及因为山洞里有许多人撤走,就不知道被谁一刀射中了羊头,然后几个侍卫上来,合力围住将山羊擒获,三下五除二,一头小山羊就成为了人们的盘中餐。
侍卫们是去山洞外冒着雨将山羊处理了的,然而羊血味还是顺着风雨飘了进来。
司晨皱了皱眉,终于离开山洞前,到里边去了。
火舞将衣裳铺在石头上,司晨坐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对火舞招了招手。
火舞会意,坐在大石头上,司晨歪在她的怀里,闭目养神。
赤阳帝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女人也是好命,不仅身边美男如云,就连侍女从脸蛋到身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色,由着她左拥右抱,享尽艳福。
正在他因为疲累饥饿思绪溃乱胡思乱想的时候,侍卫将宰好的山羊抬进来,架在火堆上烧烤。
烤肉的味道飘了过来,司晨不喜欢肉味,总觉得里面泛着一股血气,让她恶心。可外边下着大雨,她又不可能到外面去淋雨,皱了皱眉,枕在火舞的大腿上,干脆用衣服蒙住头。
沈润走过来,将盖住她头脸的衣服掀起一个角,轻声问:“吃吗?”
司晨对于他的打扰有些不悦,沉着脸看着他,不回答。
沈润也不在意,将手伸进来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确定没有发热才将手收回去,放下盖住她头脸的衣服。
司晨不喜欢被外人触碰,皱着眉用衣服搓了搓额头。
晏樱站在远处,将刚刚的一幕收入眼底,唇角虽仍旧勾着笑,却将目光转移到了山洞外。
就在这时,却听火舞细声细气地开了口。
火舞只是在对司晨私语,声音很低很轻,山洞里因为侍卫在烤全羊,杂声不断,火舞的说话声很小,仿佛并不想让别人听到。可山洞中的几个身份重要的高手耳力都很好,即使她说的再小声,他们也听到了。
火舞低着腰身,凑到司晨耳边,皱着眉,用凝重的语气隔着一件衣裳对司晨轻声说:
“殿下,奴婢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司晨隔着衣服淡声问。
“奴婢想起来,之前嫦曦公子身边的倩儿曾过来问过念夏殿下这几日是否要出门,说是嫦曦公子想知道殿下的去向。”
“所以,怎么?”
“那倩儿是从欧阳家出来的,好像是从宫里赏到欧阳家的,奴婢在想,回去之后要不要问问嫦曦公子,他到底有没有派过倩儿过来问殿下的去向。”
司晨沉默着,没有言语。
火舞见状,也不再说话。
坐在附近的沈润将这段对话一字不差地听完了,他皱了皱眉。
这对主仆并没有说可疑的对话,但她们的话在现在的氛围里明显带着强烈的诱导性。
没有人知道今天的游湖是沈润和晨光临时约定的,在外人眼里,他们有可能是提前约好的。
今日四国首脑遭遇刺杀,唯一不在场的雁云国嫌疑很大。以火舞的说法,出身雁云国皇宫的那位倩儿姑娘借着嫦曦公子对凤主殿下的关心过来向一个小丫头打听凤主殿下的行踪,然后就有了今天的四国首脑刺杀案,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至少晨光这边为什么会走露了行踪可以解释通了。
司晨和火舞这对主仆只是简单的交谈,没人知道她们是否说了谎,她们甚至都没有得到结论,却用诱导的话语在人们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如果不是沈润知道他和晨光的这次游湖是一时兴起,他也会为雁云国的嫌隙再添一笔。
沈润不太喜欢司晨的做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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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对比其他国家来说确实很弱,她也是为了凤冥国费尽心机,她从中挑拨,自这里面也能看出,凤冥国和雁云国的和睦关系正在走向崩塌,若站在她的角度,他并非不能明白,然而他还是会不自觉地选择站在自己的立场。站在自己的立场他去看凤冥国的凤主,他感觉他看到了一匹饿狼,为了将来能够光鲜地活着,她拼尽全力,不择手段,这让他感觉危险又野蛮。
他不是讨厌她了或者不能理解她的做法,在她作为一个女人时,他是很喜欢她的,他不喜欢的是她凤主殿下的身份,越来越不喜欢。
同时,他感受到凤冥国这匹正在逐渐觉醒的饿狼已渐渐地开始给他的龙熙国带来了紧迫感和危机感,因为他比别人更了解她一些,所以他比这些人最先感受到了危险。
司晨主仆二人是在私话,旁人即使清楚地听到了,也不会针对这个话题去发问。
晏樱没骨头似的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解下随身携带的小葫芦,扒开葫芦塞,一股浓郁的酒香冒了出来,他喝了一大口,表情很畅意。
最先出手杀死山羊的人是付礼,烤羊的时候也是付礼、付恒和赤阳国的侍卫合力完成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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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烤好之后,分成几份,付礼先拿回来奉给沈润,沈润见司晨不吃,他也没有吃,让付礼付恒自己去吃。
付礼和付恒见陛下不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吃,付礼拿了一个烤羊腿,瞟见站在角落里的司八,犹豫了一下,见陛下正闭目养神没有注意他,就悄悄地凑过去,轻声问:
“姑娘饿不饿?”
司八愣了愣,狡黠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给我的?”
付礼点点头,将烤羊腿递过去。
司八也不推辞,接过去,道了谢,和司七、司九、司十嘻嘻哈哈地吃了起来。
付恒本来捧着一块剔下来的羊肉想给司七,见司七司八一块吃了,他走到一半就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付礼见状,小声吩咐他去多拿几块肉,这边的姑娘多。
付恒点着头去了。
司雪柔正在用小刀剔羊肉,她到底是大漠女子出身,没有中原女子那么娇贵。赤阳帝身边没有宫女和太监,侍卫粗手粗脚派不上用场,她想显示自己的贤惠,便蹲在烤全羊前,用小刀将羊肉剔得精细,先奉给赤阳帝,又递给窦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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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轩看了她一眼,接过去,二人目光相碰,司雪柔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对窦轩勾了勾唇。
付恒突然跪下来取羊肉把司雪柔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见付恒取走了羊肉拿去给司七、司八吃,司七司八几个一边笑嘻嘻地吃,一边小声谈话,司雪柔的心里有些不悦。
她吃的不多,野外的烤羊肉粗的又难以下咽,吃了一块她就不吃了,去山洞前用雨水冲了冲手,拿帕子擦干的工夫,余光瞥见司八望了她一眼接着和司七小声说笑,她疑心发作起了怒意,再加上先前烤好的羊肉那几个奴婢居然和她一块吃,她越想越生气。
她走过去,来到司晨面前,轻声问火舞:
“大姐姐睡了吗?”
火舞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司雪柔忍着上涌的怒气,几个贱婢跟在大姐姐身边久了就以为自己是主子了,居然比正牌的主子还要嚣张放肆。
她冷冷地瞥了火舞一眼,低声唤道:“大姐姐!大姐姐!”
司晨没有睡着,她蒙着头,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思考,身体一动不动,脑袋却在飞速旋转,司雪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司晨不悦,本不想理睬,司雪柔却不识趣叫个没完,她掀去蒙住头的衣裳坐起来,冷淡地问:
“何事?”
司雪柔和她一块坐在大石头上:“怎么今日不见大姐姐身边的司浅?”
司晨看着她,没有言语。
司雪柔有些怵,大姐姐有的时候会这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那个时候她就会有一种整个人如坠冰窖的错觉。
“大姐姐对今日的事怎么看?”司雪柔垂了一下眼帘,又抬起来,看着司晨。
“二妹妹既是妃子,就安分守己做个妃子,不该妃子管的事,不要管。”司晨语气冷淡地道。
司雪柔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瞧不起的意思,火冒三丈。早期赤阳国的消息全靠她传送,虽然新帝登基后她渐渐不干了,可凤冥国不该这样轻蔑她。
她的脸阴沉下来。
“大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只是心中担忧想问一问大姐姐,大姐姐如此急躁,难道此事与大姐姐有关?”
她声音不小,山洞里的人全听见了。
司晨看了司雪柔一眼,从大石头上站起来。
司雪柔觉得继续坐下去会处于弱势,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刚站起来,司晨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一巴掌力道不小,司雪柔嘴唇破了渗出鲜血,白嫩的脸蛋立刻肿得老高,眼泪都飞出来了。
晏樱含着笑扬眉,就差吹一个口哨了。
窦轩饶有兴致地望着。
赤阳帝则站起来,不管怎么说司雪柔是他的女人,他当然不能眼看着司雪柔吃亏:“凤主这是做什么?”
司晨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我在管教妹妹,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事,赤阳帝也要插手吗?”
赤阳帝语塞,司雪柔是他的女人,同时也是司晨的妹妹,是妹妹的话的确应该管教,可她管教的是他的女人,他一时没想明白应不应该插手,就在他迟疑的工夫,司晨又一巴掌甩在司雪柔的脸上,冷声道:
“妹妹出去了太久,看来是忘了从前姐姐是怎么教导你的。”
司雪柔挨了两巴掌还真想起来了,双手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垂着头,满脸是泪,一句话也不敢说。
司晨捏起她的下巴,用力地捏着,将她垂下去的脸抬起来。
“妹妹可知错了?”清冽的嗓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司雪柔疼得龇牙咧嘴,强忍着,泪流满面,用哀求地语气小声呜咽:
“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声音里尽是惊恐,十分可怜。
沈润冷眼旁观,倒是觉得司雪柔活该欠揍,以前他去凤冥国时,司雪柔跟他说了许多晨光的坏话,那时候他还以为晨光在家受欺负,后来知道晨光的强大反而庆幸,如果晨光不强硬,在那种娘家,一定会被欺负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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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捏着司雪柔下巴的司晨突然松开手,她的耳朵动了动,望向洞口。
与此同时,坐在洞口的晏樱突然站起来,望着风雨交加的夜晚,轻笑道:
“到底是派了多少人,没完没了了!”
众护卫先冲了出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山洞外传来响亮的厮杀声,盖过了雨声。
这是第二拨杀手,因为是在陆地上,比船上的杀手多了一倍,这幕后之人制造出了如此宏大的一场刺杀,也是下了血本。
晏樱没有出去对付杀手,他眨眼间来到司晨身边,笑吟吟问:
“真不是你干的?”
司晨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若是能雇得起这么多杀手,你早就没命了。”
“后一句多余,前一句没错,你凤冥国的军费都要靠你得的聘礼填补,的确雇不起这么多人。”他说着,瞟了沈润一眼,到一边去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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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冷冷地看了晏樱一眼,没有理睬他。
侍卫太少,杀手太多,合力围攻,侍卫们拦不住,赤阳国还折了两个侍卫,情势开始向一边倒,杀手占了上风,许多杀手冲进山洞里。
赤阳帝不得不亲自动手,这么不高贵的活让他自己干了,赤阳帝十分恼火。
留在山洞里的皆是高手,很快,情势逆转,杀手死了一地。
司晨带着火舞等人站在山洞的角落里旁观,司雪柔一改刚刚的狂妄,躲在司晨身旁,拼命忍住就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声。
杀手人数众多,海潮一般涌进山洞,也是山洞里的人没有立刻出去失了先机,杀手将洞口堵住,等于是瓮中捉鳖,山洞虽大,但是打斗起来就显得狭窄了。
双拳难敌四手,被一群人围攻,即使再厉害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赤阳帝受了伤。
晏樱以一把樱花扇在杀手中穿行,轻如影,紫衣翻飞,他用余光瞥了司晨一眼,见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啧了一声,干脆借势一个错身,将杀手往司晨那边放了去。
沈润在应付杀手的过程中一直在留意站在角落里的司晨,发现晏樱的举动,觉得他是故意的,皱了皱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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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知道司晨很厉害,但一方面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即使她很厉害,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会遵从自己的心情想护着她,一方面他时常会担心她调动了玄力之后压不下去会发生意外。
无奈他离得远,没办法阻止晏樱的行为。
几个杀手直奔司晨的方向。
司雪柔见杀手逼近,恐惧到了极点,再也忍不住,锐利的尖叫声冲破喉咙,这尖叫声却在半途时戛然而止。
四五只星形飞镖射出,准确无误地扎在举刀冲过来的杀手的眉心上,出自司十之手。
杀手们一声闷叫,还未倒地,又被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割喉,轰然坠地,彻底死透了。
人们没想到凤主身边的两个侍女居然这样厉害,满脸震惊。
杀手们见状,更多地涌了过去,涌向司晨处。
赤阳帝和晏樱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们这边的杀手太多了,司晨又不肯命人帮忙,他们干脆放了杀手去司晨那边,让她们分担一些,却没想到,赤阳帝没想到,接下来山洞里边出现了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因为画面过于血腥,恶心得他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泛着冰冷气息的银线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千丝万缕,纵横交错,雪白的指尖轻轻一弹,刹那间,残肢断臂,四散纷飞,天降血雨,腥臭难闻。
没见过这种杀戮的人本能地哆嗦起来,只是多看了一眼,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
许多人一边恶心一边在心里庆幸,多亏他们只是看没有去摸火舞姑娘的大胸,才侥幸保住性命,以后千万看也别看了。
司八张着一对亮闪闪的小虎牙,凌波步轻盈地绕到杀手身后,双手贴在对方的头颅两侧,笑嘻嘻地拧断了对方的脖子,司雪柔眼看着那颗还睁着眼睛的头颅和脖颈断开,软塌塌地垂在一旁,她终于忍受不住强烈的视觉刺激,连尖叫声都没有了,直接眼一翻,昏了过去。
司七是最后一个被杀手捎上的,她本来护卫在殿下身边,一个不长眼的冲上来缠住了她。司七一连避了几下,对方依旧纠缠不休,这让好脾气的她有些生气。
付恒很为她担心,心想莫不是她不如其他几个姑娘厉害,她也没有像其他姑娘一样拿出武器,空手对白刃很容易会落下风。解决掉对面的杀手,他努力挤过去想要帮司七的忙,还隔着一个人的时候,他看到对面一向好脾气的司七突然皱了皱眉,纤细的手翻转,形成利刃,噗哧一声闷响,那只手便是最锋利的武器,挟着强大的玄力,如刀子一样刺穿了对方的心。
付恒就僵在那里不动了。
有了司晨侍女们的动手,最后一波杀手全灭,外面的雨渐小,但未停止,侍卫们开始清理山洞,一边清理一边看着带血的残肢,又偷眼去瞧那几位已经变回了普通侍女的姑娘。
沈润和晏樱是知情的,并不惊讶,赤阳帝和窦轩却十分震惊,不由得在心里猜疑,她的侍女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那么她自己呢?能让这么多能人异士臣服的女人……
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的具有威胁性的。
赤阳帝和窦轩各怀心事。
然而男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当对象是一个强大到令人心惊的美人儿时,他们最先想到的居然不是铲除掉,而是让其臣服于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将会是虚荣心得到最大满足的时候。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之后再没有杀手出现。
一群人在山洞里将就了半宿,终于熬到第二日破晓,大雨转成了小雨,天上露出一点清光,众人离开山洞,根据晏樱指引的方向下了山。
昨日的雨造成了几处滑坡,山路极难走,司晨倒是没什么,从昏厥中苏醒随时要吐的司雪柔拖了不少后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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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是宜城远郊的洪河县,下山抵达洪河县时已是正午,因为昨日的大雨,为了防止洪河县河水暴涨,洪河县提前开闸泄水防洪。
一行人下山之后正好经过洪河,亲眼看到了洪河泄洪,洪河县新建的大坝把众人都看住了。
苍丘国雨水充沛森林茂盛,早年时每到雨季就会发洪水,现在看来,这个困扰已经解决了。
苍丘国的筑坝技术在沉默中走上了最前端,比赤阳国固建的大坝还要新颖,形状奇特。
赤阳国和龙熙国亦会遇到汛期时涨洪水的情况,三国掌权人站在河边,针对苍丘国的大坝展开讨论。晏樱当然不可能将本国技术透露出去,赤阳国和龙熙国则频频套问,赤阳国的态度很强硬,三方就堤坝的问题言语对阵了数个回合。
司晨听了一半便不认真听了,凤冥国没有这种烦恼,凤冥国雨水不多,基本上没发过洪水,不干旱就不错了。比起对抗洪水的问题,她更操心的是灌溉问题,她参观学习过赤阳国、龙熙国、苍丘国三国的田地灌溉,可是她没有足够的金钱去进行大规模的筑坝引流,这才是最无奈的,即使知道了大概的做法,也没有钱去付诸行动。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用手揉了揉额角。
“凤主不舒服么?”窦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注意到了她的举动,问。
他的话吸引了正交谈的人们,人们一齐望过来,沈润见司晨的脸色比起平时更加苍白,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沈润皱了皱眉。
“真稀奇,你居然会生病。”晏樱望着司晨的脸,似笑非笑地说。
其他人对这话一头雾水,疑惑地看了晏樱一眼,凤冥国凤主体弱多病这是谁都知道的。
沈润则若有所思,他从晏樱的话里听出了暗示,他知道司晨和晨光是两个人,晨光向来体弱易病,可司晨他却不大了解,只是觉得司晨强悍,听晏樱的意思,大概司晨是不会生病的,一向不会生病的司晨却因为一场雨病了,这意味着什么?
沈润突然觉得心有点凉。
赤阳帝和窦轩不明白晏樱的话,却看出了点别的意思,此时他们更觉得凤冥国的凤主和苍丘国的樱王交情匪浅,这对赤阳国不是好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
赤阳国、苍丘国、龙熙国,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怕与另外一国单打独斗,以他们的军力,混战都不打紧,对这三国来说,只是倾尽九成力量和倾尽全力的区别。他们最怕的是敌国结盟,开战前毫无预兆,等到开战时才发现,敌国居然和他们认为的最不可能的国家结了盟,这是最令人讨厌的事情。这也是他们不愿轻易开战的原因,目前为止,诸国间复杂的关联还没有鉴定清楚,尚做不到知己知彼,此刻的他们都负不起冒然挑起战争的后果,只能不停地对峙挑衅,以这种方式相互试探。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人策马飞奔,当先一人竹绿色华服,斯文秀美,他在离众人三步远的地方勒马,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奔司晨身前,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厚披风极快地裹到她身上。
司浅慢一步,他率众侍卫单膝跪下,唤了一声“殿下”。
无论何时他都不会错了礼数。
嫦曦则相反,他完全不讲礼仪,冷冷地看了晏樱一眼,嘲讽道:
“樱王的本领越来越大了,在樱王的领地上竟能出现行刺四国皇帝的案件,这种不可能的事都出了,这莫不是樱王自编自演的一场戏?”
晏樱尚未开口,流砂皱了皱眉,怒道:
“嫦曦公子莫要血口喷人,樱王殿下也受了袭击!”
“哼!谁不知道樱王殿下最擅长的就是苦肉计!”嫦曦嗤笑了一声,带着讽刺,“苦肉计”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流砂对他的傲慢无礼很气愤。
晏樱看着嫦曦,莞尔一笑,一脸不和他计较的大度:“欧阳公子别急,真相掩不住,既是在苍丘国出的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
嫦曦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我先回去了。”司晨没有阻止嫦曦质问晏樱,对他二人的对话也没有听,她转过身,对沈润说。
“我和你一块回去。”沈润说。
司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沈润跟着她上去了。
晏樱看着沈润跟着司晨走了,他有点摸不准司晨的想法,晨光的想法他知晓了,可司晨呢?他一直认为的不会接受沈润的司晨如今当着他的面和沈润走了,她喜欢沈润么?是做给他看的吗?还是说她只是觉得沈润对她有益?她变成了那种不再在乎纯粹感情的女人了么?
凤冥国凤主,掌管一国政权,不可能感情用事,比起感情,自然是以国家的利益为先她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人么?
所以她喜欢沈润么?
他从凤辇上冷淡地移开目光。
不管怎么样都不关他的事,他不在乎。
窦轩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眸微闪。
沈润将司晨送回凤冥国驿馆,看着凤冥国的御医替司晨诊了脉开了药,盯着司晨喝下汤药,本想陪着她,可她执意让他回去。沈润拗不过,嘱咐了她两句,起身离开了。
司晨靠在软枕上,见沈润回去了,她沉吟片刻,吩咐司七说:
“去叫司玉瑾来。”
司七应下。
不一会儿,司玉瑾来了。
司晨在他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问:
“身子好些了?”
“一点伤,不碍事。”司玉瑾低声回答。
司晨点了点头:“我病了,五国会第三段,你替我出席吧?”
这是司玉瑾没有预料到的,他吃了一惊,一时弄不明白司晨的意思,沉吟片刻,轻声说:
“大妹妹病了,我替大妹妹一天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不说话就是了。等大妹妹好些,大妹妹再去。”
“我要你出席第三段。要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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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记住了?”司晨吩咐完毕,歪靠在软枕上淡声问。
“记住了。”司玉瑾回答,又皱了皱眉,“可是、假若适得其反,雁云国因此记恨凤冥国”
“你照做就是了。”司晨打断了他,道。
司玉瑾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应下:
“我知道了。”
“你去吧。”司晨说。
司玉瑾转身,往外走,在门口时遇上了从外面往里进的司浅,他看了司浅一眼,径自去了。
司浅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司晨将一块包了冰块的绸巾敷在额头上,正闭目养神。
这是极罕见的情况,是连司浅都没有遇到过的,往常类似发热、出疹这类细碎的病症都是由晨光去承受的,虽然晨光不必承受玄力暴涨的痛苦,但时常缠绵病榻的是晨光,司晨一次都没有过。
这一次的情况很奇怪,司浅心里微慌,因为不敢问,便避免了过多地去关注她的身体。反正司晨也不喜欢被人太亲近。
“殿下,这是蜜饯金枣,殿下若是口涩就吃一颗。”他将一个油纸包放在她身边的小桌上。
司晨看了油纸包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不甜。”司浅补充了句。
司晨便没有对蜜饯金枣说额外的话,她换了一个姿势卧在软枕里,问:
“查出来了吗?”
司浅沉吟片刻,皱了皱眉:“属下无能,只查出了晏樱在苍丘国朝中的势力,至于朝外那伙不明势力,也许是晏樱顾忌殿下身在宜城,那伙人属下只窥了一个影便消失了。”
“是么?”司晨目露深思。
“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司浅单膝跪下来,垂着头,低声道。
司晨思索了一会儿,淡声开口:“起来。说说晏樱吧。”
司浅站起身,面无表情,肃声回道:
“晏樱当年在龙熙国失败,冒险回到苍丘国,那个时候苍丘帝尚且康健,太子和宸王争斗不休,晏樱回国后先投靠了宸王,在半途又背叛了宸王博取太子的信任,借着太子的势力潜藏宜城,因此结识了顾府的三公子,以这个关系他接近了顾太后,并帮助顾太后除掉了太子和八皇子,以及替顾家排除异己。那个时候顾家很信任他。之后苍丘帝驾崩,十三皇子继位,顾太后垂帘,顾家只手遮天,兑现了承诺替晏家翻案,晏樱又被封王。栗子网
www.lizi.tw晏樱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势力,不过不及顾家多,最近顾顺对晏樱很是不满,因为新帝登基太后垂帘,太后倚仗的居然不是娘家而是晏樱。
依属下看,下一步,苍丘国的朝堂上必会掀起晏樱和顾顺的战争,以晏樱的心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顾太后是顾顺的庶妹,颇有野心,属下想,她宁肯被晏樱一个人掌控也不会屈服于曾欺压过她的娘家,若顾家知进退守分寸,顾太后还能和顾家相安无事,可顾顺现在摆明了是逼迫顾太后表态,顾太后大概不会忍,二对一,最后的结果极有能是顾顺败。
那之后就看顾太后和晏樱了,如果顾太后不肯屈服晏樱,二人可能会发生新的冲突,或许晏樱会杀母留子。短时间内晏樱名正言顺地得到苍丘国的可能不大,挟天子令诸侯是一回事,一国改朝换姓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尚可以忍,后者只怕整个苍丘国都不会答应。”
司晨思索了一会儿,手指屈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所以说,苍丘国的朝堂和晏樱背后的势力完全没有关系。”
“是。”
“晏家查过了吗?”
“晏家曾是苍丘国望族,因为功高盖主,就被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晏家拼尽全力将晏樱这个长房唯一的嫡子送了出去。后面他是怎么到沙漠的,又是怎么被抢进圣子山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是因为全国通缉他们当时想躲到烈焰城去,也或许是想经过沙漠去其他国家,毕竟那时候各国对着沙漠的关口守卫都是最松的。”
晏樱当时想去凤冥国,这个司晨知道。晏樱的身世并不奇怪,功高盖主被帝君安个罪名弄死满门,这种事哪一国隔几年都会出一件,这就是做高官的风险。满门被抄时,家大人多,逃了几个漏网之鱼在所难免,尤其逃的还是一个孩童。
可司晨总觉得晏樱的身世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听起来很简单。
“这些事和他背后的势力也没有关系。”她说。
“是。”
司晨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休息几天,明日司玉瑾会代我去参加五国会,你和他一块去。”
司浅微怔:“殿下,廉王他”他欲言又止。
“无妨,你只管去,我都交代司玉瑾了,你随机应变就是。”
司浅应了一声,顿了顿,他问:
“殿下,昨日的事,要不要查一查?”
“敢借着五国会在宜城刺杀四国君王,这不是有勇无谋,而是精妙算计,去追查反而会被纠缠上。谁都知道这场刺杀不会真的成功,要的是刺杀发生后的结果,幕后人想要他要的结果,这人是谁我不关心,我只要我想要的结果。”
“是。”
司晨大概有些累了,她阖上双眸,轻声说:“你去吧。”
司浅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他无声地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司晨挪动了一下,歪靠在软枕里,闭着双目。
火舞走过来,将盖在她身上的丝绸毯子换了一条厚些的。
大概在病中,司晨的脸色有些疲累。
“殿下晚上想吃什么?”火舞轻声询问。
司晨闭目,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我大概要睡几天,这几天不见客,雁云帝有可能会来,让人回他,说我身体不适。”
“是。”火舞轻声应下了。
司晨便缩着身子躺了下来,睡了。
火舞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给她掖紧被角,将她垂下来的碎发轻轻地拨到一边去。
殿下没有变化。
这一次她入睡很快。
火舞望着她苍白瘦窄的脸,美丽的脸,却瘦削如纸。
火舞紧紧地抿了抿唇,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五国会的第三阶段,凤冥国凤主因病未能出席,由凤冥国的廉王代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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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知道凤主染了风寒正在病中,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的三国正将全部火力集中在雁云国身上。
明月湖的那场刺杀只有雁云国人没有在场,雇佣那么多杀手,必须要有强大的财力,再加上凤冥国的凤主在山洞中和侍女的那一段话,至少赤阳国是笃定了幕后指使人是雁云国。
赤阳国早就看富有的雁云国不顺眼,以商业贸易克其他国家的弹丸之地,小小的国家却坐拥只有强国才能够匹配的财富。许多年来,雁云国一直在赤阳国和苍丘国间左右逢源,商人狗腿的做事方式令赤阳国很瞧不起,赤阳国早就想给雁云国一个警告。在五国会上,赤阳国借题发挥,给了雁云国难以承受的重压。
苍丘国方面尚未查出幕后指使者是谁,不尽快查出幕后黑手对苍丘国很不利,现在有一个肯背锅的,苍丘国乐不得,立即落井下石,跟着赤阳国一块,狠狠地给了雁云国一拳。
雁云国这次来参加五国会,本是过来观虎斗的,却没想到莫名其妙就捎上了自己,被叮得满头包。
端木冽强忍怒火,他总觉得在这里面司玉瑾也起到了作用,司玉瑾虽然不常说话,可插的那两句嘴句句针对雁云国,明显是推波助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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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云国和凤冥国是同盟关系,凤冥国突然表现得如此狡猾奸诈又冷漠,让端木冽愤怒的同时隐隐感觉到一阵不安。
从极不愉快的五国会上离开,端木冽直奔凤冥国驿馆,却从晨光侍人的口中听说殿下卧病正在休息,不见客。
端木冽也不能强行闯进去,只能压着火,叫她等凤主醒了一定要通报一声说他来过。
侍人答应了。
然而凤主殿下这一病没完没了,五国会的后半段根本没有出席,全部都是由凤冥国的廉王代替。这也就导致了,五国会的后半段,雁云国受到了孤立。
雁云国的人明显感觉到,造成这场孤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凤冥国的廉王,根本就是他带头的。虽然他话不多,可细细去品就能发现,不管是什么话题,到他嘴里这么轻轻一挑拨,全都变成了雁云国的大问题。
倒不是司玉瑾的说话技巧多么厉害,只是他拿准了其他三国的心思,赤阳帝正想针对雁云国,当然会借题发挥,不如说司玉瑾的挑拨正和他的心意;苍丘国巴不得自己能摘出去,自然会推波助澜;龙熙国,龙熙国和凤冥国是联姻关系,龙熙国不插口,只静静地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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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感觉这一年的五国会糟糕透顶,他什么都没干,奉承还没奉承完,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捅了几刀,连争辩都机会没有。
端木冽越发焦躁,去凤冥国驿馆的次数更勤,在他第四次登门时,晨光终于见她了。
晨光尚未病愈,只是有了些精神,她穿了一件家常的白色衣裙,歪靠在铺着长毛毯的贵妃榻上,搂着大猫,未施粉黛,苍白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越发显得发黑如墨。她软绵绵地靠在软枕里,像一块烤得膨胀了的糯米糕。
“真难得,小冽居然主动来找我。!”见他进来,晨光也没有站起来,软塌塌地靠在枕头上,糯声笑道。
端木冽面色阴沉,他在她对面的一张桌前坐下,司七奉上茶来,端木冽看了一眼站在隔扇前的嫦曦,又扫了一圈满屋的侍女,皱了皱眉,道:
“凤主可否屏退左右,我想要与凤主私谈。”
晨光懒洋洋地歪着头,笑靥如花:“小冽,你也不是第一次来我这儿,怎么突然生分起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是不能屏退左右的意思。
晨光的语气让端木冽气愤,她的语气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高傲让端木冽越发笃定凤冥国是有预谋的,司玉瑾的一切挑唆和推波助澜全部由晨光指使。
端木冽怒火中烧。
但到底是一国君王,不会将愤怒显现在脸上。
“凤主到底什么意思?”他冷声质问。
“小冽这话是什么意思?”晨光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笑着,反问。
“前些日子在明月湖上的那场刺杀,难道不是凤主命人在五国会上起头将这个罪名扣到雁云国的头上?”
“这话从何说起,我竟不解了。明月湖的刺杀我当时也在场,并没有听到有谁怀疑是雁云国所为,只是因为那一次没有雁云国人在场,这样想想,人们心中疑惑也是情有可原的。当时苍丘国的樱王已经承诺过会查清事实真相,所以小冽不用担心。现在赤阳国在五国会上急躁,在五国会上针对雁云国,只是为了泄泄火气。雁云国给赤阳国做出气的用途历史悠久,小冽你又何必为了此事焦躁,难道不是应该习惯了吗?”
晨光对端木冽的质问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单手撑腮,一手撩动着发梢,蜷缩在软枕里,用漫不经心的口吻笑吟吟地道。
她的话里带着讽刺,这讽刺即使想要忽略都没有办法。
端木冽怒火中烧。
“凤主不必拐弯抹角,凤主现如今是觉得凤冥国和雁云国前路不同,想要分道扬镳吗?”
直白的话语,端木冽主动说出了关于打破联盟的第一句,是试探,当然也是警告。
晨光笑了一声,她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嘴唇带笑,眉眼清凉,她漫声道:
“难道不是雁云国觉得雁云国与凤冥国前路不同,想要分道扬镳吗?”
端木冽蹙眉:“凤主这话我不解,雁云国与凤冥国结盟,对凤冥国的各种坑算视而不见,这难道还不算雁云国的诚意么?就拿之前雁云国购得北越境内的盐矿为例,当初凤冥国承诺的是将矿山周围的百姓全部迁走,可是收了银子到最后凤冥国却以‘没有足够的钱财迁走百姓’为由给搁置了。
凤主以为我不明白凤主的意思么,现在那片矿山里雇佣的采盐工人大部分是北越人,雁云国围绕矿山在北越境内修路,盐镇因此吸引了大量的游商。如今北越国的那块地方已经成为凤冥国有名的商镇和盐镇,即使那里土地贫瘠长不出粮食,可贸易繁荣,本地人不愿离开,外来的人口也越来越多。雁云国吃着哑巴亏帮扶凤冥国,这还不够诚意?”
“雁云国在北越境内开采盐矿,雇佣了大量的廉价工人,难道不是为了自己考虑?从雁云国境内带去大批人工会导致本钱上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说现在在那里,采盐工人是个体面的活儿,可他们收到的工钱依旧是人工里最廉价的;修路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人到了当地才发现如果不先修路,开采出的盐会运不出去?难道那条路纯粹是为了给当地人修的?有路有盐矿,周围的贸易自然会被一点一点地带起来。我没有迁走北越人的确是有想让雁云国扶一把的意思,可不是有利的买卖,你会做吗?今日盐镇的繁荣只是我将盐矿卖给你带来的必然结果,怎么就成了你心善扶贫了?你的确随手扶了凤冥国一把,可我让给你的盐矿赚到的利益远远超过你扶的这一把,这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当恩情说?”
“我并不是将这件事当做恩情,我只是想知道,凤主是否打算让凤冥国与和雁云国曾经紧密的关系走向崩坏。凤主与我都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当然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凤主若是不想让凤冥国有雁云国这个朋友,直说就是了,背后捅刀子,凤主不觉得龌龊么?”
“不把这段紧密的关系当回事的人难道不是小冽么?”晨光似笑非笑地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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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主的话我不明白。”
“我说一个人小冽保准明白,夙玉。”晨光弯着眉眼,粲笑道。
端木冽袍袖下的手动了下,眼眸微闪:“怎么我今天总也听不懂凤主的话?”他用狐疑的语气说。
“雁云帝何必装傻,夙玉不是你派到我身边的探子么,雁云帝的这条线拉得真长,在我还是容王妃时就把人派到箬安去了,是想破坏我搞垮龙熙国?雁云帝居然如此喜欢龙熙国,真让我吃惊。”
端木冽心里在为夙玉暴露这件事懊恼,可他不能从脸上表现出来,他面不改色,沉着眸光望着她。
夙玉是一颗坏棋,原本夙玉应该借着秀色苑打入箬安,在伺机接近晨光,然后一步一步按照吩咐行事。结果秀色苑刚打入箬安,夙玉还没来得及接近晨光,秀色苑就被晨光破了,夙玉也被不明不白地掳进凤冥国皇宫。
当时端木冽还以为晨光真的是那种女人,想要在后宫养几个漂亮的男人,他就是没有想到,晨光之所以将夙玉留下来,是因为她怀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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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真可怕。
端木冽额头抽痛。
夙玉在凤冥国的皇宫里许多年,只向雁云国传回来两则关于凤冥国国内的消息,难怪之后就没有音讯了,现在看来,那两则消息也应该是……
“你收到的消息都是假的哦。”晨光笑盈盈地对他说。
端木冽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艰难地问:
“你、是怎么发觉的?”
“很简单啊,因为他来自雁云国。那个时候只有雁云国与凤冥国结盟,比起其他国家,反而是出现在我视线里的雁云国人更让我留心,因为……”她嫣然一笑,“小冽,似乎直到今天你依然不明白,凤冥国和雁云国是利益互通的关系,而你,只是一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的合作者,我则尽可能去保护你的利益,你以为你和我是朋友么,哈哈,国不同怎么做朋友?”
端木冽的脸色很难看,今天不仅仅是被当众戳穿的狼狈,还是自尊被踩了又踩的愤怒。
“屈服于我很难么?”晨光似笑非笑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识时务的人,看来你并不是。小曦用欧阳家扶你登基为帝,我什么都没做,所以你认为你成为雁云国的皇帝全是小曦的功劳,与我无关,与凤冥国无关,在你的眼里,小曦强,我弱,我根本不配分享这个功劳。可是你忘记了,小曦是我的人,软弱的我却能操纵强大的嫦曦,这便是我的强大之处,即使你不承认,这是事实。
你觉得雁云国虽然狭小,却拥有财富,贫瘠蛮荒的凤冥国不配支配它,雁云国比凤冥国更高等,凤冥国根本就不配和雁云国相提并论,对吧?小冽,你太看得起自己,太看得起雁云国了,如果说原来的南越国是赤阳国脚边的一条狗,你雁云国不过是被苍丘国和赤阳国夹在中间一只猴子,猴子也想学人逐鹿天下吗?”
端木冽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厉声喝吼:“晨光你不要太过分!”
“端木冽你不要太愚蠢,做人做国都要有自知之明,你雁云国是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有钱又怎样,没有护住钱财的能力,你也只能年年给赤阳国和苍丘国上贡保平安。和平时期你可以到处散银子通关系买平稳,一旦开战,你雁云国就会成为两国争夺的钱柜子,到了那个时候,雁云国未必比凤冥国活得长久,一个可能会被踏平的弹丸之地,到底比蛮荒之国高贵在哪里?我凤冥国的国土现在可是你的两倍。”
端木冽眼光凶烈,狠狠地看着她。
晨光也不在意,她弯着嘴唇,嫣然一笑:
“雁云帝,你记住了,我今日能在五国会上让其他三国孤立你,明日就能挑唆赤阳国和苍丘国踏平你,你不用怀疑我能力,煽动挑拨的事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没有用处还妄图威胁我的东西,我不会再去降服,不会搁置下去,更不会将其视为仇敌,只是一个东西,毁掉就好了。”
她天真烂漫地微笑着,顿了顿,语气温柔地说:
“希望小冽你能明白我的话,今日只是一个警告,不要再觉得雁云国富有凤冥国贫瘠雁云国就比凤冥国高贵,你的富有只会引来强盗,我虽贫瘠,但是我可以利用你的富有替你召唤强盗去踩平你,别说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心情愉快就是好处。”
她灿烂地笑,愉快地说。
这女人是个疯子。
端木冽在心中自语,他怒不可遏。
嫦曦将端木冽送出凤冥国驿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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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冽在晨光那儿窝了一肚子火气,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是刻入骨子里的,从表情看,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走出内院,嫦曦停了下来,淡声说。
端木冽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你还是不打算回来么?”
“我是殿下的人。”
“就因为爱慕?”端木冽觉得这样的他很滑稽。
“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没有结果的爱慕?”可怜又可悲。
“结果?”嫦曦重复着这个词汇,他笑了一声,“什么才是‘结果’?”
端木冽本想说“肌肤相亲”、“生儿育女”,可想了片刻他就放弃了,连他都觉得这两种算不上结果,可以说是“过程”,但绝对不是“结果”,“结果”到底是什么他亦不清楚,在思考的瞬间他就放弃了解答。
“我未料到你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嫦曦看着他。
“我为何不能有?我是雁云国的皇帝,雁云国不能永远靠单一的贸易支撑下去,不想灭亡,必须改变。还是七国的时候,有哪一个国家敢说自己没想过一统天下,凤冥国吞并了南越北越更激发了剩下的几个国家的野心,就连素来保守的龙熙帝现在也生了这个心思。栗子网
www.lizi.tw雁云国狭小,更想扩充领土,这是理所当然的,你为何会觉得奇怪?”
“我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不顾一切,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乎雁云国的兴衰,你,不是为了替欧阳绫复仇才血洗皇宫的么?”
端木冽沉着眼眸,没有说话。
嫦曦笑了一声:“呵,真的是在其位久了就会想要谋其政了。”
顿了顿,他说:“雁云国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存在的位置,被赤阳国和苍丘国夹在中间,无法扩张领土,只能仰人鼻息。雁云国耗费了许多年才摸索出自己的生存之道,以商业立足天下。国土狭小,农耕中等,军力下等,因为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出色,却又想努力生存,所以才有了所谓的经商头脑。假若连这个都没有,雁云国早就灭亡了。商业帝国只是被夹在赤阳国和苍丘国中间的窘境逼出来的,雁云国不可能靠被逼出来的天赋反过来去倾覆让雁云国有了今天的赤阳国和苍丘国,所以,就像殿下说的,雁云国没什么好炫耀的,财富是你们保命的手段。然而这个手段并不牢靠,尤其是在现在五国都不稳定的情况下,雁云国这只肥羊不管被哪一国盯上,都会被生吞下去,能让雁云国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你继续相信当年殿下承诺给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笃定她会成功?雁云国的确被赤阳国和苍丘国两个强国夹在中间,可凤冥国也是被赤阳国和龙熙国夹在中间的,你相信龙熙帝会为了她的美貌替她守卫凤冥国?”
“你知道你和她的区别在哪儿么?”嫦曦笑问。
“哪儿?”端木冽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反问得漫不经心。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女人?”端木冽抓住了重点,却对这个重点嗤之以鼻,他可不认为“女人”能成为胜利的关键。
“错了。是可爱。”
“什么?”端木冽啼笑皆非。
“知道么,沙漠的绿洲里生有一种很大的花,形似日轮,颜色鲜艳,散发着很香的气味,非常可爱,这种花却是食肉的花,每当路过的动物被吸引,去靠近,就会被这种花一口吞掉。”
“所以,重点不是‘可爱’,重点是‘可爱之后的致命’?”
“不,是致命的可爱。”嫦曦纠正。
端木冽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他脱口而出:“她哪里可爱?”
嫦曦不打算去对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解释殿下的可爱之处。
“殿下希望凤冥国能够和雁云国共存到最后,即使现在凤冥国和雁云国被那几个所谓的强国欺压,可殿下仍旧希望凤冥国和雁云国是赢得最终胜利的一方。”嫦曦淡声说完,转身,往回走。
“嫦曦!”端木冽唤道。
嫦曦回过头看他。
“嗜血成性,是怎么回事?”端木冽问。
“谣言罢了。”嫦曦淡淡地道。
“凤冥国的巫医真的能够助人增长玄力?”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晨光的身体异于常人。”端木冽看着她,说。
“吃小孩的事殿下不会做,那种事是个人都不会做。”嫦曦道。
端木冽不再说话,他看着他。
嫦曦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开口,便离开了。
他解释得真认真,端木冽在心中想。
晨光靠在软枕堆里,刚刚停止一阵剧烈的咳喘,现在连手指头都懒怠动,瘦窄的小脸没有变红,仍旧和之前一样是苍白色的。
嫦曦走进来,见她正揪着大猫的尾巴玩儿,他从司八手里接过水盅,走过去坐在榻上,亲手递给她。
晨光接过去,喝了两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平息了一下在胸口翻涌的气息。
“走了?”她抿了抿水润的嘴唇,问。
“走了。”嫦曦将小水盅接过来,交还给司八,停了停,说,“殿下若是想惩戒雁云国,我可以想办法替殿下出这口气。”
晨光摇头,笑道:
“没必要,我只是想告诉端木冽别在我身上做盘算,拿我当垫脚石去搅乱局势,他还没那个本事。我不想与雁云国为敌,我希望雁云国能明白自身处境,为了化解自身的危机扶凤冥国一把,两国携手,到最后平安无事了,我也不会出尔反尔。”
嫦曦坐在她身边,沉默着。
晨光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的严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对着他笑嘻嘻地道:
“小曦小曦,脸,绷住了!”
嫦曦缓和了脸色,笑笑,抬眸望着她。
“真希望殿下能早些站在最高处,那样就再没有人敢欺辱殿下了。”
晨光微怔,弯着眉眼望着他。
“也不尽然。”她说,顿了顿,嫣然一笑,“不过,小曦的希望会成真的。”
必须成真,这是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一条路,虽然这个“活下去”并不能确定限期是多久。
嫦曦望着她的笑颜。
现在的殿下是爱笑的,从前在圣子山时晨光殿下很少笑,年幼的她只是承担身体上的痛苦就消耗了大部分气力,但是偶尔笑起来,便如照耀圣子山的阳光一样灿烂,那一抹阳光是当时苟活在地狱中的他们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殿下,龙熙帝来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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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点点头。
嫦曦无声地站起来,出去了。
沈润从外面进来,与嫦曦擦身而过,沈润已经习惯了司浅和嫦曦在晨光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他为自己习惯了这件事感到厌恶,同时也为自己的心大感觉到恼火。针对此事晨光是屡说不改,他除了说她没有别的办法,目前为止,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不得不告诉自己心胸宽阔一些。
他没有看嫦曦,径直走进内室,晨光病怏怏地靠在枕头堆里,脸雪白雪白的,让他有些担心。
他走过去,手摸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好在已经退热,他将油纸包放在她手边的茶桌上。
晨光抻长脖子将油纸包打开:“蜜饯金枣?宜城的蜜饯金枣很有名么?”
沈润敏锐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难道有人送过你蜜饯金枣?”
晨光不说话,拿了一颗蜜饯金枣开心地吃起来。
沈润瞅了她一眼,看在她吃得挺高兴的份儿上,没有追问,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两下,问:
“好些了?”
晨光点头儿。
沈润望着她。
房间内变成了沉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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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沈润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他不想和她总是谈论国事,毕竟他们不是单纯的代表国与国的关系。可是其他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谈起。过去在容王府时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时,他们可以自在的交谈,没有忌讳,可是随着他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本应该话题更多了才对,事实却是,他们之间能说的骤然减少。
这是为什么呢?是害怕踩中对方的戒备呢?还是自己心里有了防备将言语缠了里三层外三层呢?
晨光正在啃金枣,觉察到他的目光,歪头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
“小润,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润移开目光,淡声道:“没什么。”
晨光望了他一会儿,啃着金枣,低下目线。
她不是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生疏又紧绷,好像在暗处揣了一颗爆竹似的。已经缔结婚约的未婚夫妻,相识了八年,曾经做过两年的夫妻,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是这样的气氛,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
晨光知道。
沈润亦知道。
至少现在为止,他二人谁都没有得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
任由这种气氛膨胀,有朝一日会否突然恶化,谁知道呢,这个问题不在他二人的考虑范围内,因为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事太多太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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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被坚固的气泡包裹着的两个人却亲密无间地挨在一块,佯作无事地说说笑笑,这感觉真奇怪。
“小润,我们出去晒太阳吧。”晨光吃了两颗金枣便不吃了,用湿帕子擦了擦手,兴冲冲地提议。
沈润看了她一眼,在屋子里干坐着的确没意思,他答应了。
晨光生病未愈,即使外面炎热,还是要穿得严实些,沈润替她拿来了薄披风。
晨光没有下地,提着裙摆站起来,站在了榻上,伸手去接披风。
沈润拿着她的披风转身,正巧看到她的一双小脚穿着罗袜在裙摆下露出一个尖,他走过来,将披风抖开,双手绕到她身后,给她穿起来,系着前面的系带。
沈润身材高大,晨光则娇小,她也不拒绝,乖乖地让他穿,给了他一种错觉,她就像是一个乖巧的瓷娃娃。他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软,唇角勾起了笑。
“你笑什么?”晨光低头,望见了他唇角的笑容,疑惑地问。
沈润没有回答,他很快系好了披风的系带,突然从榻上把她打横抱起来。
晨光愣了一下。
沈润抱着她走出房间,来到庭院里,庭院中阳光正好,风和日丽,沈润走到树荫下,将软绵绵的晨光放在铺了毯子的竹榻上。
“鞋子鞋子!”晨光鼓着脸道。
他突然就把她抱出来,她还没穿鞋子。
沈润这才想起来,望着她缩在长裙下的一双小脚。
火舞走过来,手里提着晨光的绣鞋,跪在软榻前,给晨光穿上。
晨光满意地在地面上踩了踩,高兴起来,温暖的阳光斜射,落在她的身上,将她也照得暖洋洋的,她惬意地眯起猫一样的眼睛。
沈润坐在她身旁,看了她一眼,阳光照得她剔透晶莹,如虚无一般,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他将她看了一会儿,从心底涌起的是一股他亦形容不出的滋味,这些滋味里包含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鼓噪。他的手不觉握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倾身向前,在晨光因为他的动作怔愣狐疑的时候,他的另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触碰了她软嫩微白的嘴唇。
沈润对女人的兴趣不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征服权利比征服女人有意思,女人根本就不用他去征服,女人会主动送上门来,只要他随便使一个手段,不管对方是为利还是为人,从此都会对他死心塌地,任他摆布,这个过程中的满足感并不强烈。
沈润也不喜欢别人的嘴唇,谁知道对方前一刻都用那两片嘴唇做过什么,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在晨光身上,他打破了太多的常规,做出了许多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太不像自己的事情。
金枣的味道,很甜,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晨光生气地推开了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亲我的嘴!”她用手帕蹭着嘴唇,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讨厌?”沈润被推开,凉凉地看着她嫌弃的动作,淡淡地问。
“讨厌!”她坦诚地回答,眉毛还在打皱。
“讨厌我亲你?”
“讨厌!”晨光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像一只弓着腰炸毛的猫。
“讨厌我?”他继续问。
“不讨厌。”她扁着嘴唇,不高兴地说。
沈润就笑了。
有些时候,他会觉得,晨光在某些地方很像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遇见她之前的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垂眸,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然后他将她的手执起来,放在掌心,停顿了片刻,他的五指缓缓地穿进她的指缝,最后紧紧地扣住她的手。
晨光诧异地望着他缓慢的动作。
这触感,有些奇怪。
沈润握了握晨光的手就放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低着眼帘,垂下袖口,盖住了被他握过的手。
她蜷成一团坐在竹榻上,脑袋有些昏沉,和端木冽的对谈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想歇口气尽快打起精神,便沉默着。
沈润坐在她身旁。
他的感觉很古怪,即使亲吻了她的嘴唇,他亦没有真实感,就像是虚幻的,是他臆想出来的一样,他感觉不到她为他所有,他被这样的感觉困扰,一时却想不出比亲吻她更有效的办法。
晨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润回过神,替她拍了拍背。
“还是不舒服么?”他有些担心。
晨光摇着头,笑道:“已经好多了。”
“都是我天气不好还带你出去游湖。”
晨光用帕子捂着嘴唇,摇着头微笑:“我那天要不是也在明月湖上,还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听说雁云国现在在五国会上处境很惨。”
她主动提起了五国会、雁云国以及那天在明月湖上的刺杀,他们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脱不开去谈论国事。
“赤阳国原本就看不惯雁云国的作为,不然之前也不会一次一次地限制雁云国在赤阳国境内的贸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赤阳国看似散漫,实则保守,一直不承认以商业立国的雁云国,明里暗里没少压制。若不是有一个苍丘国在,赤阳国早就吞并了雁云国,雁云国的那点兵力还没有赤阳国的三成精干。”
“你怎么看?”
“什么?”
“龙熙国是怎么看待雁云国的?”
沈润笑了一声,也不讳言:“即使龙熙国想占便宜,雁云国的这个便宜也轮不到龙熙国去占。”
顿了顿,他看向晨光的脸,似笑非笑地道:“雁云国是第一个和凤冥国结交的,之前你曾说凤冥国和雁云国断交了所以才选择与龙熙国联姻,事实上并没有断交嘛。”
“雁云国吝啬,拿了凤冥国那么多好处却一毛不拔,我的确想和雁云国断交,可现在的凤冥国还是要多多的和别的国家保持友善,免得自己身上问题一堆,还要被外面的人欺负。”晨光扁着嘴唇,说得有些委屈。
她的回答根本就不是针对他的问题回答的,她擅自改变了主题。
沈润不再说话。
“小润,你觉得苍丘国和赤阳国开战的机会有多大?”晨光问,
“你为什么不去问晏樱?”沈润笑着反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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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晨光愣了一下。
“晏樱不会回答我的。”她说,就像是在说平常话一样,表情平静。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沈润莫名的有些恼。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晨光一脸乖巧地把话顶了回去。
“你很关心赤阳国和苍丘国会不会开战?”
“当然关心,一旦赤阳国和苍丘国开战,整片大陆都要混乱,凤冥国尚未稳定,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想打仗。”
“若不是你的凤冥国突然占领了南越国和北越国,大陆至少还能和平二十年。”
晨光看着他,眨巴着眼睛问他:“你父皇对你说的?”
沈润微怔,想起先帝当年吩咐他的一番话,哑然,他皱了皱眉:“你是知道了父皇的想法所以才来龙熙国的?”
晨光靠在竹榻上,笑嘻嘻地说:“我不知道,不过我父皇知道。”
沈润愣了一下,她的父皇,残暴昏庸的老凤冥帝。
“很吃惊?”晨光看着他怔愣的脸,弯着眉眼问。
“很吃惊。”沈润看着她说,“你居然还会叫他‘父皇’。”
沈润吃惊的是这个,她的父皇将她送进了人间地狱,让她变成今天这样,她居然还肯叫老凤冥帝“父皇”,这很不可思议。
晨光不以为然:“只是一个称呼而已,‘父皇’、‘父皇’,这个称呼不是很有趣么。”
她只是喜欢这个称呼,只是想这么叫,她喜欢叫“父皇”,喜欢叫“哥哥”,喜欢叫“妹妹”,她不是喜欢这个词汇代表的人,她只是喜欢说这个词汇。
沈润感觉自己大概懂得了她的心理,于是突然就觉得她很可怜。
“以前我父皇清醒的时候会一整天不停地骂你父皇,他一直叫我一定要杀了你父皇。”晨光觉得这件事很意思,她笑嘻嘻地说。
沈润说不出来他现在的感觉,两个人这种不共戴天的仇让她就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了,虽然先皇怎么样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可她用欢颜笑语说出来,听着有点刺耳。然而从她的角度,龙熙国给她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可磨灭的,尽管在这个伤害里她的父皇也脱不了干系。上一辈子的仇恨真是混乱,乱到他都不想去想了。
“父皇当年想要攻打凤冥国,是因为凤冥国拥有能够助长玄力的秘方,可以制造出玄力强悍的军队吗?”
“是。”晨光点着头回答。
“所以凤冥国真的拥有玄力强悍的军队?”
“没有。”
沈润也不急着接口,淡淡地望着她,等待她说明。他知道她开始打算对他解释这件事了,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也许会半真半假,但她好歹愿意开口了。
“凤冥国现在留下的都是失败品,唯一的成功品是晏樱,晏樱他带走了成品的秘方,世人却将目光都放在了凤冥国上,凤冥国成了他的遮挡。”晨光漫声解释。
“晏樱?”沈润微怔,皱眉,他猜测过晏樱大概也出自圣子山,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凤冥国的前一个神女,十分喜欢晏樱呢。”晨光似笑非笑地道。
沈润凝眉不语。
“不过这世上知道武器人的除了我和晏樱,大概还有一个,也许赤阳国也知道。那时候在叶子岛,出现过制作失败的武器人,只是不知道赤阳国知道这件事的只是皇族里的某一人,还是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消息量很大,沈润一时没能完全消化。
他本来就不太接受武器人这件事,觉得十分离谱,现在又得知苍丘国和赤阳国都有这种秘法,凤冥国更是这项秘法的发源地,而他的龙熙国原本和凤冥国是合作关系,现在却成为了完全不知情的一方。
沈润一方面尚不能完全接受武器人的事,一方面又为本国的信息滞后感觉到了危机。
武器人是人,但同时又是一种武器,假若将其看做是人,这种改变人类身体将其变成武器的方法的确有违天道;但如果将这个看做是一种武器,掌握最新武器的制作法对一个国家来说很重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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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讲,如果所有国家都拥有这种武器,并将其用在战场上,那么没有这种武器的国家必然会在战斗力上减弱。任何一个国家都想要强大的战斗力而不是在战斗力上被削弱,尤其是在这片大陆上,以武力分强弱,以军力分强国。
“小润想要武器人吗?”晨光笑盈盈地问。
沈润微怔,他盯着她苍白漂亮的小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晨光愣住了:“为什么?”
“不需要。”
“武器人的作战力很厉害的!”
“假若真的那么强大,只要是有心智的,就不可能甘心臣服于我,早晚会成为威胁;假若是失去心智只是武器的一群人,那就更危险了,失了智却还活着的武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理性让晨光吃惊,他讲的头头是道,一条一条地给她分析,晨光听得愕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扑哧一笑:
“小润,你真保守呢!”
“如果是好处大于坏处的事,有这么好的事你早就去干了,你没去干,一定是坏事。栗子网
www.lizi.tw”沈润看着她,笃定地道。
晨光笑得更欢。
她又一次靠回到竹榻上,指尖捻着发梢,笑吟吟地说:“现在赤阳国和苍丘国针锋相对,一点都不介意龙熙国呢。”
“你的‘不介意’是什么意思?”沈润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淡声问。
“赤阳国和苍丘国只关注对方,完全没有把龙熙国放在眼里。”晨光一脸纯真地对他说,就像是在和他说一件很普通的邻家发生的事。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架桥拨火。”
“我可没有哦,我只是在说现在发生的事,五国会上赤阳国和苍丘国一直互相针对,就像马上要开战似的,完全不理会其他三国,凤冥国和雁云国也就罢了,连龙熙国都成了陪衬,很罕见呢。”
“赤阳国和苍丘国的事,原本就和龙熙国没有关系。”
“如果赤阳国和苍丘国真的开战,龙熙国什么都不做吗?”
“我以前就对你说过,即使赤阳国和苍丘国开战,一方真的吞并了另外一方,这一战必定元气大伤,很长时间不会再开战,所以即使他们开战,也和龙熙国没有关系。”
“的确如此,所以我想,他们一定不会自己开战,他们一定会拉扯上别国,这样元气就保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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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沉默不语。
“小润,你是喜欢苍丘国呢,还是赤阳国呢?”晨光笑问。
沈润看了她一眼:“你会帮晏樱么?”
“不会。我拒绝帮任何一方,我凤冥国本国还活不起,战事起,凤冥国不可能参战。所以真正打起来,被拉扯上的只有龙熙国和雁云国。”
“你觉得雁云国会助哪一方?”沈润没有为她的话产生表情波动,依旧淡淡的,他问。
“我和雁云国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并非盟军,也不是朋友,我猜不出来。”
沈润勾着嘴唇,似笑非笑:“你认为龙熙国会助哪一方?”
他说着“你认为”,其实是想听她的意向。
“龙熙国又不是我的,我哪会知道。”晨光扁了扁嘴唇。
她的本意是龙熙国是沈润的,她不便插嘴,可因为说法问题,这句话意外的刺激了沈润,他皱了皱眉:
“所以,你和我结下婚约这件事,你忘记了?”
晨光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个语段上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没有忘记呀。”她用无辜的表情说。
沈润凑近,看着她的脸,道:“也就是说,你没有把你和我的婚约放在心上。”
“我放在心上了。”晨光辩驳。
“你没有放在心上。”沈润用笃定的语气说。
“我放在心上了!”晨光强调,她有点生气,他怎么没完没了呢?
“你没放在心上。”沈润确定地道。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晨光真的生气了,鼓起嘴巴说。
“多久了?自从在苍丘国内见面,到现在,多久了?你从没有提过婚事,婚期、婚礼,你想过吗?你扪心自问,在你答应了这桩婚事时,你有真的开心过吗?你有对我们婚后的事做过期待吗?”沈润很镇定,很沉静,他一字一句,语气从容,听不出咄咄逼问,实际上他就是她在逼问她。
晨光很生气,她皱了皱眉:“你有过?”
“你想通过反问我把自己摘出去么?”
“小润,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想说的是‘无理取闹’吧?”
晨光无言。
“比起我,你的心更倾于晏樱?”他望着她,平静地问。
“啊?”晨光对他的话感到不可思议,哭笑不得,她无奈地笑了一声,“小润,如果这是嫉妒的话,这种嫉妒是不需要的,我和晏樱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你恨他?”
“……唔。”晨光不想回答。
“恨是一种强烈的感情。”沈润轻声说。
晨光皱了皱眉,她有点烦躁:
“小润,你想说什么?”
“对我,你是哪一种?”
虽然完全不能理解他的问题,可晨光还是很积极地回答了:“我喜欢你啊,小润!”
“就像喜欢蜜汁火腿一样?”沈润问。
晨光:“……”
“你最强烈的心情已经在晏樱身上耗尽了么?”
晨光因为他的这句话变得焦躁,她终于真正地蹙起了眉,她有些生气,亦觉得委屈,她直直地看着他,说:
“小润,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想让你爱我。”沈润垂了一下双眸,轻声说,说完之后,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在说什么!”他在心里想,抬眸望她,她眼底的错愕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把刚才的都忘了吧。起风了,你回房好好养着,我先走了。”他说着,伸手,仍旧很亲密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他站起身,离开了。
风起,吹得庭院中的树木沙沙作响。
晨光望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让她觉得恼火。
晨光的心情很不好,以至于晚饭时桌上多了香喷喷的蜜汁火腿她都不想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双手捧腮,把脸挤成一个包子,愣愣地盯着烛台上燃烧的蜡烛。
沈润让她有点生气,仔细想想他也没做什么,顶多是猜透了她的一点心思,拒绝配合她的挑唆,在她说话时始终带着防备之心。晨光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在两个人上升到国事时,她很冷静,如果对方不受她的迷惑,那是她自身的问题,她不会暴跳如雷地叫着“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肯为了我跳进我的陷阱里”,陷阱和喜欢是两回事。
她想,她是生气他最后的那句自语似的呢喃“大概是想让你爱我”,这句话让晨光特别生气,好像在说她没有爱似的。
是人就有爱,是人都有爱,他的话让她敏感地觉得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是人,这一点她非常在乎。她是个人啊,所以她是有爱的啊……虽然她不太明白“爱”的具体表现是什么……说的好像他知道什么是“爱”似的,她就觉得他一定不知道什么是“爱”,他那种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让晨光十分生气。
“我是个人啊,我怎么可能会没有‘爱’呢。”她在心里不满地咕哝,咕哝着咕哝着,她更生气了,生气里还带着一丝委屈,他居然对她说那种盛气凌人的话,不可饶恕!
“今天的饭菜不合殿下的胃口吗?”火舞给晨光布菜,见她一口不碰,疑惑地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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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噘着嘴唇,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小声问:
“小舞,你爱谁吗?”
“嗳?”火舞愣住了。
司七和司八停止了说小话,惊诧地望过来,司九和司十则一脸迷茫。
“什么样的才是‘爱’?”晨光鼓着腮帮子,问出这种话,她觉得很羞耻,可她又想知道,她想知道答案,但自己想不出来,只能求助于亲近的人。她觉得小舞的胸就是满满的爱,小舞一定知道爱是什么。
火舞大概知道了殿下问这样的话一定是下午时受了龙熙帝的影响,大体上火舞是个温柔的人,她希望殿下快活,希望殿下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不像司八那么极端,司八认为殿下应该和同类在一起,因为同类会更能理解殿下,火舞的想法是只要殿下喜欢,她不反对殿下和龙熙帝在一起,毕竟,龙熙帝是健康的正常人。
火舞望着晨光迷惑又纠结的表情,温柔地笑笑,轻声回答说:
“大概就是……可以为了一个人去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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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愕然,眼睛有一瞬的睁大。
她想了半天,突然愧疚起来。
……小润,我之前好像想错了,原来我并不爱你。
她错愕的表情让火舞失笑,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充说:“不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只要殿下认为是‘爱’,那就是‘爱’了。”
晨光沉默下来,她不敢再问,万一接下来火舞再说“赴汤蹈火”、“下十八层地狱”什么的,她一点都不想干这些可怕的事,在问过火舞之后,她更迷茫了。
“殿下今晚还去么?”火舞打断了她的纠结,低声问。
晨光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回答:“去。”
她早就定好了今天晚上要去樱王府。
她倒是不想去,可她的活法不是“不想去就可以不用去”的任性活法,现在不把自己绷紧了,一旦五国大战提前爆发,凤冥国连渣都不剩。她想如果她在这个年纪还要被人拴起来关进地牢,像野狗一样每天被喂食鲜血生肉,用到她时她要不分昼夜出去咬人,不用她时说不定还要上斗狗场去给主人斗几个零花……这种比死还不如的日子她想想都觉得恶心,现在可不是有时间想“爱”的时候,她还是先想办法更长久地活下去吧。
想到这里,她又有心情吃蜜汁火腿了。
……
晚膳后。
火舞带着司七、司八、司九收拾了餐桌,提着食盒往外走。
司八还在在意刚刚吃饭时晨光问的问题,和司九拎着食盒跟在火舞身后,不悦地道:
“龙熙帝到底给殿下灌了什么迷汤,让殿下烦恼得连那种话都问出来了,他对着殿下处处不愉快不就是因为殿下没像别的女人那样围着他讨好他么,他就盼望着殿下没了他不行,双手捧着凤冥国献给他,他就痛快了!真是好盘算!呸!”
“司八,你太无礼了。”火舞走在最前面,沉声道。
司八很不服气:“我说的不对吗?他现在肯对殿下忍气吞声,是因为殿下手里有一个他垂涎的凤冥国,我才不信他是因为被殿下迷昏了头所以对殿下再三让步,虽然殿下最可爱了。等到龙熙帝哄着殿下拿下凤冥国,你知道结果吗,殿下会被他锁进后宫里,说不定连后位都没了,他高兴了把殿下召来哄一哄,不高兴就扔一边去。还有子嗣,找几个女人生几个儿子记在殿下名下让殿下养着你以为他干不出来么,过命的情都有瓦解的一天,更何况是没过命的。那个时候,他肯收殿下进后宫还是好的,就怕到时候……”
火舞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有完没完?”
司八不怯气地看着她:“我不觉得沈润配得上殿下。”
“殿下有殿下的想法,你的觉得不作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殿下不会,就算日后真的会,一旦龙熙帝露出那种苗头,拼着殿下会怪罪我,我也会杀了他,哪怕是同归于尽。听懂了么?”火舞声音轻盈,语气平淡,即使说着“同归于尽”,她还是如平常那样清凉地柔婉着。
司八莫名地想起了刚刚在饭桌上火舞对殿下说的,可以为了一个人去死。
她不再说话。
火舞提着食盒,转身往前走。
司八无声地跟上她。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异响自身后传来,把二人吓了一跳。二人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司九摔倒了,食盒跌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扣着。
令人惊奇的场景,司九是他们这些人里边轻功最厉害的一个,居然在平地上突然摔倒了,司八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回事啊?”司八哈哈笑着,过去把司九扶起来,又蹲着收拾了打翻的食盒。栗子小说 m.lizi.tw
司九一脸平静地拍着身上的尘土:“突然眼花了。”
“还没老呢眼就花了?”司八乐不可支地说。
“睡不足吧。”司九淡声回答。
“咱们几个也有会睡不足的毛病?”司八笑得更大声,她们是用野兽的生存方式长大的,野兽还会睡不足?都是一阵一阵地打盹儿,有风吹草动就会跳起来的。
“你回去休息吧,我和司八去就行了。”一直盯着司九的火舞突然开口,轻声道。
司八对火舞的话没有异议,点头表示赞同,她不觉得司九真的是睡眠不足,不过也许司九是这几日精神紧绷所以不太舒服,还是歇一歇比较好。
二对一司九也没有拒绝,火舞和司八看着她转身去了耳房,才提着食盒往厨房走。
从厨房出来,司八回去和司七值夜,火舞服侍晨光换了衣服,看着她带着司十出了门,思忖片刻,向司九居住的耳房走去。
司九和司十居住在一起。
圣子山中活下来的女孩儿很少,那个时候,要想在圣子山生存,必须抱团,女孩和女孩相同性别,肯定更容易组成一队。小说站
www.xsz.tw司七和司八是一直在一块的,火舞虽然独来独往,但很早之前就和司十认识了,在殿下还没有被司彤遗弃之前,她和司十曾做过一段日子殿下的侍女,即便后来被扔出来,她和司十仍旧在一起。在一次意外中她们结识了独来独往的司九,司九并非独来独往,而是因为毁掉的相貌使她无法和人正常相处,那些凭靠兽性活着的人们有些时候会更恶劣。
司九其实是个怯生生的姑娘,在一块之后,反倒和司十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司十跟殿下出门了,房间里只有司九,她正坐在床上刻蜡人,那是她的爱好,她的手意外的很巧,喜欢将蜡烛雕刻成各种各样的小人儿,带着童趣,滑稽又好笑,晨光最喜欢她做的蜡人。
房间狭小,陈设却很精致。
殿下对待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好,殿下赐给他们的不是最华丽的,但绝对是最体面的,她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作为人在活着。
司九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站起身,疑惑地问:
“怎么了?”
火舞无声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蹲下来,在她的腿上用力一按,司九倒吸了一口凉气,皱起了眉。
如果不是非常疼痛,她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火舞的表情凝重起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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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她沉下眉,自语。
司九退后了一步,淡声道:
“不打紧的。”
火舞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司九让她对殿下保密,她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给殿下知道。司九曾私底下瞧过御医,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这不是后生的疾病,所以她们都明白了,司九残破的身体在恶化,开始一步一步走向衰败。
她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因为并不是好消息。
火舞的心冰凉,对于这种恶化,她们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她们甚至都不会去祈求奇迹降临。
“殿下出门了?”司九问。
“出门了。”火舞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司九将床上的刻刀和蜡烛收拾起来,走到一边,提起茶壶斟了一盅茶,放在火舞手边。
火舞坐下来,捧起茶盅啜了一口。
“今后殿下若是下搏命的任务,你和殿下说说,我愿意接。”司九坐在床上,低声说,她在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垂着头,留起来的那半片油黑的长发便会更深地遮住她的半边脸。她酷爱白色,她想大概是因为殿下的缘故。殿下从未禁止她穿白色,这是给她最大的恩典。她皮肤惨白,乌发遮面,低着头,比正面看她更加瘆人。
火舞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茶盅,轻声宽慰:
“殿下派人时都有殿下的考虑,再说你这么做,殿下岂不是要生疑心。你也别多想,我们这些人,即使身子出了变化,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好还是坏。”
“火舞,”司九打断她,因为不常说话,嗓音干涩低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就像是一根细针在不间断地刺着一枚铜铃铛,“我的玄力开始消失了。”
火舞的心咯噔一声,她抿着嘴唇,饶是她再聪明,突然砸下来的噩耗也让她不知所措。
“咱们几个人里,我是最弱的,当年受不住折磨烂了半边脸,本不应该活下来,却侥幸活下来了,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是早晚的事。从前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才有了这样的玄力,若还在圣子山,我是宁愿死也不想为圣子山效力的,可为殿下就不一样了,我不想等到玄力都消失了像废物一样死去,我希望能死在为殿下谋取大业里。”
火舞沉默了一会儿,轻叹着呢喃:
“若是殿下知道你……殿下会怎么想呢?”
“不要让殿下知道。”司九说,她不想让殿下受她身体状况的影响生出对自身身体的担忧,还是高高兴兴地活着最好,她喜欢看殿下高兴的样子。
火舞垂眸,不语。
……
深夜。
樱王府。
晏樱坐在藤桌前,提起酒壶,斟了半盏酒,对蜷坐在对面卧榻上的晨光举了举,问:
“喝么?”
晨光摇头:“你能别在我面前喝酒么,你身上那一股子酒味,和廖糟汤团似的。”
“这不是米酒。”晏樱啜了一口三味酒,笑道,“这酒是我府里自酿的,比外面酿的更醇香。”
晨光见他不肯将酒杯撤走,就不说话了。
晏樱也不在意,啜了一口三味酒,笑问:“你的风寒痊愈了?”
“痊愈了。”
“真稀罕,司晨居然也会染上风寒。”晏樱用鉴赏的眼光去看手里他新得的酒盏,似笑非笑地说。
晨光没有搭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晏樱回眸,看了一眼她无表情的脸,如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笑着问。
“没事。”晨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难道就是为了来看我一眼?你回心转意了?”他用期待的语气笑问。
“没有。”晨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是么。”晏樱也不在意,噙着笑,浅酌了一口三味酒。
晨光看了晏樱一眼,正要开口,就在这时,一个鬓发半白的男人穿着管家服制手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了几样精细的点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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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漂亮的小脸沉了下来。
送点心来的男人正是上一次刺杀她未遂的晏忠。
晏樱微怔,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个时候来送点心的人应该是王府里的侍女而不是晏忠这个管家,晏忠一定又是使了什么手段才送点心来的。
晏樱知道晏忠反对他和晨光接触,晏忠一直认为他被晨光迷昏了头影响大业。
晏忠虽是奴仆却是晏家的家生子,晏家是苍丘国赫赫有名的望族,晏忠过去备受重用,名门望族,即使是奴仆也是自傲的,晏忠打从心眼里看不起沙漠出身的晨光,认为沙漠之国的小公主和村姑没有两样,村姑一样的公主根本配不上他龙驹凤雏的主子,晏忠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这个红颜祸水的小婊/子赶快死于非命。
晏忠当年用大半条命换了晏樱的平安,他又是晏樱父亲一辈的人,已经年老,晏樱不愿当着晨光的面斥责他,原想他送完点心就走,没想到晏忠在送完点心后站在一边就不走了,像一根木头桩子,在一旁伺候着,也是在监视二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蹙眉,有些恼怒,沉声道:“晏忠,下去!”
晏忠有着这个年纪冥顽不化的固执,不回答,也不退下去。
“晏忠!”晏樱加重语气,沉声警告。
晏忠不为所动。
晨光看在眼里,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樱王府养的奴才让人大开眼界,主子的吩咐都不听,莫不是改了规矩,主子成了奴才,奴才成了主子?”
晏樱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他有感觉晨光特别讨厌晏忠,却不全是因为晏忠几次三番派人刺杀她,具体是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晏忠的怒火被晨光点燃,受主子训斥他不敢反驳,可这小妖女算什么。他怒不可遏,眉毛都竖起来了:
“小妖女,你三番两次闯入王府,不就是想勾引主子像那个龙熙帝一样拜倒在你的裙下,让你为所欲为吗,你真是好盘算!老夫在官场上江湖里混迹半辈子,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妖女老夫还是头一次见,我家主子年轻有为,身边的好女子多得是,你快快离了主子身边,也许老夫还能饶你一条命!别以为你天下无敌就无所畏惧,等到你的过往全部泄露出来,被天下人追杀捕捉时,老夫倒想看看,你是否有本事与天下人为敌!”
“来人!”晏樱颦眉,厉声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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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王府侍卫应声出现,上前来。
晨光望着晏忠气哼哼的脸,她也不生气,轻蔑地撇着嘴唇,冷笑:
“一个家生奴才,也敢在主子面前倚老卖老,谁给你的胆子?你以为晏家赐你主子的姓氏,你又是父亲一辈的,你就是你主子的爹了?笑话!不就是全家都死了,你带着小公子侥幸生还么,哦,中途拼了命是吧?拼了命那是你一个奴才应该做的,晏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能为主子付命,你就是叛奴。想用这段恩情要挟主子听你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听不懂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你只是一个贱奴,上一回你主子用火器师和稻米种子换了你,这一回看在你主子的面上我不和你计较,下一次我再听见你叫我‘妖女’,我就拆了你的老骨头扔去喂狗!”
“你这个小……”晏忠虽是奴才,但他是看着晏樱长大的,一直带着晏樱,又是拼了命才将晏樱带出苍丘国保住了性命,他虽是奴才,心里却早就把晏樱当成儿子看了。他的身上担负着晏樱的辉煌和晏家的辉煌,他不惧怕晨光的威胁,他怕的是主子真受了这个妖女的迷惑。在为了晏樱好这件事上,他十分偏执。
“拉下去!”晏樱皱着眉,在晏忠将“妖女”二字出口之前,他厉声命令。
晏忠不敢反抗晏樱,不甘不愿地被两个侍卫压了下去。
晏樱在心里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看向晨光绷起来的脸。首先晏樱不擅歉意,其次他也不想在自己家里对不请自来的她道歉,那样他会觉得自己真的低她一头似的。
“你好像很讨厌晏忠。”他望着她的脸,笑着说,笑出了一丝调皮。这一丝调皮让晨光看见了他小的时候,在他不做那些阴暗又心机的正事时,偶尔也会露出一点顽皮,那是在他和她玩耍的时候。
晨光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眸,吃着点心,没有回答。
她极厌恶晏忠,因为当年晏樱的逃跑和晏忠有很大的关系。
在晏樱逃跑前的半个月,晏樱曾拉着晨光打掩护,在圣子山附近见过晏忠,虽然那时黑天,离得又远,她没能听到他们说话,但当时晏樱和晏忠争执了好一阵,最后以晏樱的妥协告终,那件事之后没多久,晏樱就丢下她从圣子山逃走了。
晏樱遗弃了她是事实,她不会拿这件事给晏樱找借口,但她因此开始深深地厌憎晏忠这是事实。她没有杀掉晏忠是因为她觉得毫无理由地杀了他就像自己输了似的,可这不代表晏忠三番两次地挑衅她她还会忍耐。
“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他。”晨光捧着小水盅,冷着脸说。
“我知道了。”顿了顿,晏樱轻声回答。
晨光抬起脸,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没想到你会受一个奴才挟制。”
晏樱苦笑着解释:“不是挟制……”
他没有说完。
晨光望着他垂下去的双眸,他有着长长的睫毛,浓密纤细,从侧面看去,像两把羽扇。
晨光熟悉这样的表情,还是少年时的他偶尔也会露出这种表情,那是在他想家的时候。
晨光有几分明白他为什么会留着晏忠,晏家除了晏樱只剩下晏忠,虽是奴才,却是仅有的家人。
晏樱是突遭家变才落入圣子山的,家变之前他备受宠爱。他很坚强,同时也有软弱,他偶尔会想家,那个时候他就露出有些凄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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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移开目光,轻声道:
“抛开别的不说,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现在看来,你也是束在格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帘浅笑道:“对我破灭了这种话不用说出来。”
“你不处置了他,早晚会在他身上栽跟头。”
晏樱不愿再和她讨论这个,他笑着问:“你把我给你的火器师运回国了么?”
上一次晏樱拿苍丘国新培育的多产稻米种子和火器师交换了晏忠,晨光知道,那所谓的火器师只是一个小学徒,种子倒是真的,之所以痛快地给她大概是因为觉得以凤冥国的地理环境即使给了她她也种不出来。晨光倒不在乎,全收了。纵然是为了晏忠,晏樱也不可能将国家机密透露给她,肯私底下给她廉价品拿回去就不错了,真破脸她连廉价品都拿不到。晨光也不挑,痛快地收下了。
晨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她反问:“明月湖上的刺客查到了么?”
“不是雁云国的人么?”晏樱似笑非笑地说。
晨光看着他。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移开目光,各怀心思。
“多年前,凤冥国和龙熙国联合制作武器人,这件事,赤阳国也知晓么?”晨光咬了一口香甜的糯米糕,低声开口,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望着她笑道:“你为何会来问我?如果我没有领会错的话,我们现在是敌对的。”
“你没有领会错。”
“那你还来问我。”
“我问你和我们是敌对的并不冲突,我问你只是因为你知道。”晨光理直气壮地说。
“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知道?”晏樱哭笑不得。
晨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晏樱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说司彤,只是不想用嘴巴去说这个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执起酒盏,缓缓地啜了一口。
晨光知道他不想回答,他不想回答,她也撬不开他的嘴。她垂眸,思索了片刻,轻声开口,问:
“赤阳国的含章公主,你熟悉么?”
晏樱微怔,思考了一下她这问话背后的含义,淡声回答:“不是很熟悉。”
“小曦说那个含章公主的身上有一股死气。”
晏樱微怔,拧了一下眉,然他依旧没有言语。
晨光亦是垂着双眸没有看他,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
“这两年的赤阳国越来越邪门了,以前老赤阳帝在世的时候,赤阳国虽蛮横霸道,却不像现在这么邪门,我想了想,虽然说这一切都是从新赤阳帝登基才开始的,可赤阳国的凌王殿下总是让我移不开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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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瞥了她一眼,出言讽刺道:“原来你还喜欢那种货色。”
晨光看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嗓音软糯,稍带了一点高深莫测,噙着笑道:
“我上次对你说过赤阳国的凌王是赌徒之运,他的命里带着极好也带着极坏,究竟是好还是坏全看他是赌输还是赌赢,这种命格很奇特,预测不出来的,只能看最终的结果。”
晏樱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道:“所以呢?”
“上一次他来向我敬酒时突然靠近我,我看到了。”晨光捧着小水盅说。
“看到了什么?”晏樱耐着性子问。
“他有帝王骨。”晨光轻描淡写地说。
晏樱不自禁皱了皱眉。
晨光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因为她总是半真半假。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晏樱笑着问。
“因为听说苍丘国和赤阳国要开战了。”
“谁说的?”晏樱蹙眉,虽然笑着,却有些不悦。
“好多人都这么说。赤阳国和苍丘国一直针锋相对,开战是早晚的事,我就想和你说,不要小看了赤阳国凌王殿下,凌王殿下可是第一个让我看了就觉得不自在的人。”
晏樱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勾着淡蔷薇色的唇:“你很期待赤阳国和苍丘国开战?”
“我很期待苍丘国能灭掉赤阳国。”晨光直言不讳地说。
晏樱微怔,眸光深邃下来,他含着笑问:
“为什么喜欢赤阳国被灭掉?”
“凤冥国占领了依附于赤阳国的南越国,却不再依附赤阳国,赤阳国和凤冥国接壤,赤阳帝虽然一直没有下手,但他已经生了灭凤冥国的心思,我辛苦打下来的新凤冥国,怎么可能会拱手让给他。再有……”晨光望着他,刻意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皮笑肉不笑地道,“从那赤阳帝望着我的眼神,你看不明白吗?”
她的笑语里带着一丝挑衅,恰到好处的挑衅,不轻不重,看似毫无用处,却是在男人的心湖里投下一枚石子。只要他的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感情,这枚石子就会为他荡起涟漪,波动的涟漪会让他不自在,不自在进而会转化成为别扭的愤怒,这愤怒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地盘或猎物受人觊觎。不管现实怎样,只要他的心里还有一丁点认为那“猎物”是他的,他就会有这种愤怒,只是愤怒强弱的区别,愤怒造成的影响力大小的区别。
晏樱是个成年男人,又心思缜密,他当然看得出来赤阳帝在看着晨光时偶尔流露出来的一点邪念。晨光的长相招惹男人,她狡猾奸诈的性子更招惹男人,赤阳帝偶尔露出来的邪念的确会让晏樱觉得不悦,不过更让他不悦的是,晨光似乎有想要利用他的不悦做文章的意思。
晨光不会得意洋洋以为晏樱看不出来她的心思,她知道他看得出来,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是傻瓜。正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男人,他不会抗拒局势的走向。落在他心里的那点不悦不能起到决定的作用,但也不是毫无用处,会在情势走到成熟时,推动他下定决心。
“苍丘国是打不过赤阳国的。”晨光笃定地说。
晏樱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侧脸,她的狡猾让他心里冒火,他甚至突然有种想要摇晃她的双肩大声叫道“把我的小姑娘还给我”的冲动。
晨光望过来,弯唇,嫣然一笑:
“老苍丘帝已经驾崩了,苍丘国不如和龙熙国重修旧好,商议共同对抗赤阳国,邻国之间,何必因为过去的恩怨老死不相往来,又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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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盯着晨光看了一会儿,笑着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是在提醒你,免得你妄自尊大,现在的苍丘国是打不垮赤阳国的,如果到最后,结果是赤阳国灭掉了苍丘国,没了能牵制赤阳国的,我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晨光诚实地说。
晏樱仔细观察她的脸,很仔细地看了半天,却从她脸上找不出任何破绽。她的理由很充分,可他总觉得她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她一定还有其他理由,可这个理由她不说,他想不出来,这才是他觉得不愉快的地方。
“我们两个人最近居然能安安稳稳地说话了,真是没想到。”沉默了一会儿,晏樱笑着说,执起酒盏,缓缓地啜了一口。
晨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晏樱望着她的侧脸,笑问:“不恨我了?”他的语气很普通,就像在说平常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平静的语气里还带着令他自身坐立难安的试探。
晨光轻笑出声,她望着他,软软糯糯地笑道:“我对你可不是恨哟,‘恨’太肤浅了。”
晏樱很想知道不是恨又是什么,可是他不想问,他没有言语。他宁可自己去想象不是恨也许是别的感情,他也不愿意听到她亲口回答“不是恨,我只是想杀了你”。栗子小说 m.lizi.tw即使他心冷情冷自认为坚不可摧,也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会受伤的,他只是不会把这点受伤表现出来罢了。
“你上次对我说,凤冥国中有内鬼?”晨光扬着眉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
“我说过么?”晏樱同样似笑非笑,他反问。
这是话题禁止的意思,他不会针对这个话题将谈话开展下去,晨光便停住了,逼问是徒劳的,况且他当时的那句话是否是一句诱饵还有待确定。
她吃掉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甜糕,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软绵绵地笑道:
“我回去了。”
“小猫儿。”晏樱望着她的侧影,忽然轻轻地唤了一声。
晨光望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他半垂着眼眸,顿了顿,又觉得这样做不对,于是将双眸抬起来,望着她,“如果有一天,”他重复了一下,也许是不知该如何表达,也许是在犹豫即将出口的话,“我可以保护你了,你、会回来吗?”
他想,也许这句话用尽了他一生的勇气,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说第二遍,下辈子也不会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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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连眼光的波动都没有,她用那双平如镜的大眼睛无声地望着他。
晏樱便后悔了,他强烈地后悔,他不应该问那种话。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不是为了保护我才做的吧?”晨光的声音和平常一样软软糯糯,仿佛没有认为这是一个难开口的话题,她很轻易地就开了口,这种轻松感让周围的气氛突然就凉了下来,“我走了。”她说完,便要离开。
“明天是牡丹会的最后一天,你去吗?”晏樱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如之前一样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仿佛刚刚的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有刺客吗?”
“没有。”
“我考虑一下。”晨光说,她慢吞吞地离开了,她走路很慢,像一只悠然摇摆的猫,渐渐地消失在漆黑的深夜里。
晏樱握着酒盏,靠在椅子上望着她的背影。
他们都知道,只要他们一直以现在的想法前进,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敌对的战场上,届时,那将会是极其惨烈严酷的一场战争,除非他们现在有一个人知难而退,晏樱是不可能退的,他极希望晨光可以退出这个战场,哪怕是由他逼她退出去也可以,可是她越战越勇,半步都不肯退开。
……
晨光慢吞吞地从后门走出樱王府。
仍旧是司十和流砂站在门口,这两个人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晨光对流砂算不上熟,她记性不好,一同关在圣子山的孩子又多,她不可能都知道,她对流砂的印象只是这个人以前经常跟在晏樱身后,当年她肯启用他也只是因为他在一群僵尸似的存活者中很聪明很出挑,所以被她最先派了出去。
司十脸上怒意未退,见晨光出来才散去一些,没有再看流砂一眼,和晨光登上了马车。
晨光在上车之前瞥了流砂一眼,流砂半垂着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马车里挂着一盏小灯笼。
晨光缩成一团坐着,看着因为过于愤怒变得呆呆的司十,笑了一声,问:
“他说什么?”
司十抬起脸来,小声说:“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成大事者就要不择手段,心慈多败者,无毒不丈夫。”
晨光哈哈笑:“到底是从山里出来了,都会出口成章了。”
司十沉默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奴婢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明明自己受过那样的苦,不是应该推己及人么,为什么会从受害的变成加害的?奴婢更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自愿受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去变强?”
晨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同样迷惑: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个人一个样吧,我跟小曦说时小曦虽然不赞同但是他能明白,晏樱和小曦都是很大了才进圣子山的,流砂也是,跟我们这些从小就被圈养在山里的不一样,我们总是笨笨的,他们却一直很聪明。”
司十看着她说:“奴婢觉得殿下是最聪明的。”
晨光哈哈笑。
司十在心里叹了口气,流砂弃了她选择了大业,他希望她能支持他,她不能,也不想,司十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背叛,流砂对她的心没有变,却卡在了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上。
那个曾经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会勇敢挡在她身前无畏无惧的少年,他离她如隔了一道银河。
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
晨光回到凤冥国驿馆,匆匆忙忙地沐浴更衣,然后蜷缩进软软的被窝里,抱着大猫。
火舞走过来,轻声对她说:“殿下,奴婢有些事想要告诉殿下。”
晨光见她表情严肃,这是很少有的,愣了一下:“什么事?”
“是关于司九的。”
晨光越发迷惑。
烛影摇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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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搂着大猫坐在床上。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司九的身体状况。
她半天没有言语。
说意外么其实也不意外,像他们这些从婴孩时期就被当成武器饲养的孩子,全都是靠玄力支撑着一口气活下去,单纯去说身体,身体很脆弱,因为他们在本该生长发育的过程里被灌注了大量的杂质,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中有大量的人是身体生长不完全的,所以,玄力的消逝就等同于,走向死亡。
不是没有死去的人。
从圣子山中存活下来的孩子,有一部分不是被当做武器人,而是被当做食用的贡品培养,贡品玄力充沛但是身体比武器人脆弱得多,刚出山的时候,其中的许多人因为极限到了,充沛的玄力开始加速消逝,最后死去。武器人里也有三两个因为这种原因死去的。但是司九等人和死去的人也有不一样,那就是司九们的玄力等级比那些人高得多。
司九是高等级武器人里第一个出现玄力消逝的,或许是她本身的体质比其他人弱一些,这种事晨光也说不准,只怕司彤在世也说不准,因为他们是还在制作中的半成品,并非完成品,也不是成功品。
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大猫舔爪子的声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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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晨光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必让她知道我知道了。”
“是。”
噩梦
火光冲天。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不断。
喊杀声、兵刃相接声、利刃穿透皮肉声、血水的滴答声、惨叫声,各种凶烈的声音混合在一块,让人心惊胆寒。
忽而,轰隆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连大地都因为这声巨响跟着抖了三抖。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带着火,黑漆漆的,在火光冲天的夜里向她飞过来,如一只只着了火的蝙蝠,凶狠地扑过来,一颗、两颗、许多颗……那是什么呢?如雨点一样打在她的身上,不会打湿她,却一颗又一颗深深地嵌进她的身体里,穿透皮肉,鲜血淋漓……
这到底是什么呢?
她觉得好痛,形容不出来的疼痛,她痛得就要死掉了。
转眼前,面前的图画突然泛起了涟漪,如平如镜的湖水因为被触碰起了波纹。
这一次不是朝阳初升的蓝天,而是夕阳,如血的夕阳西沉,沉进了渐被墨染的群山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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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觉得恐慌,那种一寸一寸消失的错觉令她恐惧,这感觉真让人难过。
晨光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小舞衣衫下高耸的胸脯。
她定了定神,她又忘了刚刚的是什么梦,只记得梦里剧痛的身体和最后消失在黑夜那一刻的凄凉。
她从床上坐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刚刚破晓,一点清光钻过窗纱透了进来。
又是这个时候惊醒,她已经好久没有一睡不醒的情况了,她并不确定这样的状况是好是坏,但她过去是靠大量的睡眠来修复身体的脆弱,现在却不怎么能睡了。
“殿下要喝水吗?”火舞坐起来,轻声询问。
晨光想了想,点点头。
火舞便下床去,斟了一杯清水回来,递给晨光。
晨光双手捧着水杯,慢吞吞地喝了半盏,又向着窗子看了看天色,她把睡在床脚的大猫搂过来,复又躺下。
火舞知道她睡不着了,没有问,跟着她静静地躺着。
晨光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她不记得的梦,却总也想不明白,迷糊了半天就放弃了。
在鸟啼声里,天空终于变得清朗。
晨光起身,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坐在梳妆台前,单手撑腮,对着镜子看着司七给她梳头发。司八捧着首饰钗环站在一旁,火舞用薄薄的胭脂为她苍白的小脸上了一层淡淡的妆。
司九、司十捧着托盘进来,说说笑笑地布置餐桌。
晨光从镜子里望着她二人的身影。
司七、火舞几个人给她当侍女非常不容易,在圣子山中,她们除了杀戮就是杀戮,除了寻求生存就是寻求生存,刚出山时,她们连稍微复杂一点的发式都不会梳,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后天学会的那些规矩和手艺,用了最短的时间。这对普通人来说也许不困难,可对如野兽一般生存长大的她们来说,那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然而她们每一个人都做到了。
司七将一根带流苏的鎏金嵌红宝石海棠花簪插进晨光的发髻里固定,含着笑仔细端详了一番,很满意,眉梢带着高兴,道:
“殿下,梳好了!”
晨光从镜子里看了看梳得高高的发髻,弯着嘴角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饭桌前去,坐下。
司七等四人侍立在餐桌旁。
火舞上前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精致的小包子放到晨光面前的瓷碟里。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夹起来,咬了一口小包子,顿了顿,她开口说:
“今天是牡丹会的最后一天,各国皇族都会出席,原本我打算让三哥哥去,我改主意了,我亲自去,你们五个人跟我一块去吧,听说牡丹会很热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火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司七等人微怔,在出席游乐的场合,殿下很少会带她们几个人一块去,而且早前就已经定好了牡丹会要由廉王殿下出席,殿下病体初愈,还以为她没有精神出去游玩呢,虽然她们几个人比起履行职责,对玩乐的兴趣并不大,可能跟着殿下一块出去玩也是好的。
四个人都很高兴,尤以司八的兴奋表现得最为强烈。
牡丹会是一种普通百姓可以参与的游园会,名字并不确定,牡丹会只是这一次苍丘国举办游园会时取的名字。这种游园会在每一次的诸国会时都会举行,主办国就是主办游园会的主办人,主要是用来展示来自各个参与国的奇珍异品,奇趣玩意。
今天是苍丘国牡丹会结束的日子,是最后一天,也应该是最热闹的一天,各国皇族都会出席。
“殿下!”司浅表情沉肃,从外面匆匆走进来,从来没这么急促过,把晨光吓了一跳,差点被粥呛住。栗子小说 m.lizi.tw
“什么事啊?”她将含在嘴里的米粥咽下去,鼓起腮,问。
司浅忽略了她的表情,因为事态紧急:“属下刚刚得到的消息,昨天夜里,苍丘国的郕王殿下,也就是那个椿原公子,他死在了春香楼里。”因为消息收到的太晚,晨光马上就要出门了,所以司浅有些心急。
晨光撇着嘴巴,皱了皱眉,一大早听见了出人命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她很难觉得愉快,皱了皱眉:
“怎么死的?”
“被野狗咬死的,大概是。”司浅罕见地皱了皱眉,“是被某种野兽咬死的,并被食干了血。”
“是一排齿痕还是两排齿痕?”
“暂时无法确认,属下已经命人详查。”
“确定是食干了血吗?”
“报官的妈妈是这么说的。”
“什么时候?傍晚,还是深夜?”
“据说是在子时以后,当时椿原公子大醉,服侍他的姑娘将他安顿在房里就去接待别的客人了,等回来去看椿原公子是否醒来时,发现人死在床上,表情狰狞,全身都是野兽撕咬的伤口,血喷溅了一屋子,极其惨烈,那姑娘尖叫一声当场吓死了,后赶过来的人叫来春香楼的鸨母,立刻报了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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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你和小曦亲自去查一查,今日不必跟着我去了。”
司浅犹豫了片刻,想她只是去牡丹会上看一看,在城里,又不遥远,应该没什么危险,便答应下来,退了出去。
晨光继续吃小包子。
司八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来苍丘国这一趟真是邪门儿,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倒不像是晏樱栽赃嫁祸,难道是有人暗中挑拨?”
晨光没有说话,从包子里找到了一个很大的虾仁,仔细嚼了嚼,然后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
苍丘国举办的牡丹会在城内的牡丹园举行,牡丹园是在新帝登基之后花费了将近两年时间,在原有的私人花园上扩建的,扩建的目的是为了这一次召开五国会时的游园会,但实际上,当今太后痴爱牡丹也是决定扩建牡丹园的原因之一。
牡丹园中建有一座敞阔的花厅,花厅四面皆是落地的雕花门扇,将这些门扇全部打开之后,绝美的牡丹花景便映入眼帘。栗子网
www.lizi.tw正值牡丹花期,姹紫嫣红,倾国倾城,如临仙境。
晨光带领火舞等人及凤冥国的几个近臣、护卫到达花厅中时,苍丘国的人、龙熙国的人和雁云国的人都来了,只剩下赤阳国的人没有到。
顾盼带着苍丘国的小皇帝坐在雕刻着蟒蛇图案的金椅上,苍丘国的小皇帝比刚来时看他又胖了一圈,雪白雪白的小胖墩,手足又短,像一只随时都会滚起来的雪球。
这孩子一点都不像他的母亲,坐在帝位上蠕动来蠕动去,没有半刻安宁。顾盼看不下去,命太监提醒,小皇帝反而狠狠地瞪了那太监一眼。
苍丘国和龙熙国的几个大臣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最显眼的莫过于站在花厅的一角说话的沈润和晏樱,一个白衣,一个紫袍,比从门扇外探进来的牡丹花还要好看。他二人站在那里,浅声交谈,表情从容,气氛不坏,很友好的样子。听见门口太监的通报,二人一齐回过头来,淡淡地瞥了晨光一眼,又同时转过头去。
晨光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桃粉色的嘴唇勾起,移开视线,放在顾盼身上,走过去。在走到跟前时顾盼才笑如春风地起身,双方互相问了好。
晨光带领凤冥国的人坐到预定给凤冥国的席位上,等待着赤阳国人的到来,在赤阳国人来到之后,最后一天的牡丹会就会开市。
类似牡丹会的这种园游会,早在一年之前,各国的商人就会报名参加,这是促进各国之间贸易的一种手段。在会上,会有很多商人带来本国的特色商品,在园游会上展示,借此吸引别国的交易者,让自己的商品可以打入其他国家的贸易市场。
目前为止,基本上,各个国家都支持这种跨国贸易,好处有三点:一是可以扩大贸易规模和贸易的流动性,赚取更多的税金。商人的赋税还是很重的,各国都一样,支持商人跨国贸易,商人和国家都会获得更多的利益。
二是,虽然表面上贸易繁荣,但实际上,各国都是在靠商人用贸易打响战争,争夺几项重要的贸易产业的垄断权。假若可以垄断别国的某一项或某几项产业,在诸国会上就会取得更多的话语权,也可能会形成互相牵制的情况。
比如赤阳国、苍丘国、龙熙国三国,过去赤阳国掌握整片大陆的铜矿和军器输出,现在改由苍丘国握住了铜矿生意,龙熙国每年会往苍丘国售卖大量的粮食,雁云国则在购买了凤冥国的盐矿后,提供除凤冥国以外的所有国家的食用盐,同时,端木冽是大陆上最大的钱庄以及最大药庄的主人。
第三自然是细作。群雄并起的年代也是细作猖獗的年代,各国培养细作成瘾,自然也会向别国派去大量的细作,获取更多的信息,掩护的最好方式当然就是在别国里贸易发达。虽然商人地位还不如农人,可每一个国家都有商人与朝廷联合,这些商人便是各国派入别国的鹰犬,只是很难判断到底哪一只鹰犬是别国朝廷的。
各国都怀着这样的心思,所以跨国贸易才至今没有终止。
沈润和晏樱恢复了交谈。
晨光坐在凤椅上,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一眼,她在心里暗忖,龙熙国究竟会选择和苍丘国合作,还是会选择和赤阳国合作,不管是和哪一个国家合作,唯有作壁上观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她正在思索着,就在这时,苍丘国的小皇帝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小不点的男孩,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长得真好看,给朕当妃子吧?”
满座哗然。
顾盼青筋暴跳。
晨光愣了一下,哈哈笑,她弯下身子软声道:
“我的年纪都快和你母后差不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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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闻言,微怔,皱着眉,纠结了半天,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加重语气说:
“没关系,你好看!”
晨光笑得更欢,连凤冥国的近臣有几个忍不住笑的都笑出了声。
沈润脸黑如锅底。
顾盼的脸绿成了青瓜,厉声吩咐身边的太监赶紧把陛下带回来。太监吓了一身冷汗,顾不得许多,匆忙奔过来,干脆用生拉硬拽的,将苍丘国的小皇帝硬生生地给拉了回去,拉到顾盼身边。顾盼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小皇帝在母亲的威压低下头来,却不甘不愿地撇了撇嘴唇。
顾盼抬起头,又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神情,隔着许多人对着晨光说笑几句,算是将刚才的尴尬遮掩了过去。
苍丘国的朝臣开始对苍丘国的小皇帝目露不满,年纪小不要紧,任性不听话才是最糟糕的,一点没有身为国君的自觉,不稳重。三岁看大,这样的孩子就算将来长大了也很难出息。这已经不是小皇帝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做出惊人的举止,苍丘国的大臣们在这次之后,更加为本国的将来发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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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苍丘国的座席上面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顾顺的身影,顾顺的儿子倒是出席了,但是神情憔悴,精神萎靡,晨光见状,挑了一下眉。
赤阳国的人终于来了,赤阳帝携赤阳国的凌王殿下、含章公主以及几个重臣出席牡丹会,在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两刻钟后。
赤阳国迟到的行为让其他四国十分不满,赤阳帝却不咸不淡地将迟到的事敷衍过去了,态度傲慢,其他四国对赤阳帝的跋扈蛮横则是敢怒不敢言。
含章公主面对苍丘国朝臣的发问时,更是用一句话同时激怒了四国朝臣,她说:
“赤阳国国务繁多,不想别国多的是空闲玩乐,不过是两刻钟,又不长,等一等有什么要紧,你们排着队求赤阳国卖你们火器时怎么不嫌等待的时间长?”
四国人的脸都变了色。
含章公主的话很不妥当,赤阳帝却没说什么,只是用不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有制止。窦轩则一脸笑吟吟的,好像事不关己,含章公主说什么自有皇帝处理,跟他毫无关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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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人的心情因此变得很不愉快。
晨光的目光从窦轩身上移开,若有所思。
牡丹会最后一天,在各国人都到齐后总算开市了,商人们在花厅外的空地上乌压压跪了一大片,来参观游玩的百姓则是在牡丹园外的大街上跪了一片。
牡丹园围挡森严,分为里圈和外圈,有百姓们可以游玩的地方,也有各国商人交易的地方,还有奇珍异品拍卖的地方,今天是最后一天,各国皇族都来参观,因此里圈戒严,不对普通百姓开放,能够在内圈里行走游玩的,只有各国背景雄厚的商人和宜城的达官贵人们。
也因此,原本喧嚣热闹的牡丹会清净了不少,再加上各国商人售卖的特产土物增添了雅趣,走了一会儿晨光觉得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苍丘国作为主办国在前面领路。
由简单的仪仗开路,顾盼牵着小皇帝的手走在边角,主要进行交谈的是晏樱并其他三国的皇帝,赤阳帝一直在和沈润交谈,端木冽则和晏樱说话,从现在的画面看,完全看不出他们几国日后究竟想怎么组队。
晨光知道,在这种场合也探听不到什么,主动送上前去也不会有人和她说话,她是名次最末的国家的凤主,前面的那些男人倒是愿意和她谈情,却不愿意把她的凤冥国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对谈对象,他们对待凤冥国的态度除了轻蔑,就是欺压,狠狠地压制。
晨光便不上前,带领凤冥国人走在最末,仔细地观察牡丹会上的布置,也要求身边的近臣好好看看,同时学习学习。虽然凤冥国的朝堂上南越人的水平明显比其他两族人高,可是出身原“看门狗”的国家,和别国比,还是一身“土狗”味儿。
一行人顺着牡丹夹道的青砖路往前走,刚转过一个弯儿,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伙人吓了一大跳。五六个青年毫无预兆地旁边的花丛里跳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青砖路声。
五六个青年年纪很轻,尚未弱冠,头顶高高地束着学士髻,穿着儒袍,一看就是附近皇家书苑的学生。几个青年青色的面容上写满了深深的坚定,跪在离仪仗不足一步的地方,为首的青年高声疾呼:
“陛下,赤阳国无仁无义,品行卑劣,为与我国争抢领土,扣押我苍丘国商队,欺压我苍丘国百姓,请陛下为了苍丘国的江山社稷,为了苍丘国的黎民百姓,与赤阳国断绝交往,夺回我苍丘国被扣押的百姓,并将赤阳国彻底驱逐出五国会!”
青年一身正气,大义凛然,在慷慨激昂地长呼过后,重重地磕下头去。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与他一同磕头,高声呼喊道:
“请陛下夺回我苍丘国被扣押的百姓,与赤阳国断绝交往,将赤阳国彻底驱逐出五国会!”
声音响亮,将牡丹园中正在进行买卖贸易的商人唬了一跳,全都停止了说话。
喧嚣的街道上一瞬间变得寂静窒息,连空气中都流动着不安的因素。
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紧紧地注视着那几个青年,分毫不敢偏移,暗暗地为那青年忧心。有熟悉的宜城商人认出来了,跪在领头青年身后的青年里,其中一个神情拘谨的青年,这个青年的父亲居然就是那个被赤阳国扣下的商队当中的领头人。
赤阳帝的脸色铁青,赤阳国人个个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顾盼第一次遇到书生请命的情况,这些人刚刚闯出来时,她带着小皇帝退了好几步。顾盼纤细的眉皱紧,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皇帝年幼,根本不明白那几个书生在说什么,歪着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
“请陛下夺回我苍丘国被扣押的百姓,与赤阳国断绝交往,将赤阳国彻底驱逐出五国会!”为首的青年见无人应他,又一次磕下头去,高声道,气势高涨,正气浩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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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们很年轻,并不是所有书生都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牡丹园中死一般的寂静,跟着领头的书生前来的其他几个青年开始觉得害怕,这一次没敢附和他,而是将头深深地低下去。花园里只能听到领头青年的高呼声,十分刺耳。
这件突发事件事关苍丘国和赤阳国,与别国没有关系,事不关己的人们饶有兴致地旁观着,这又是一出内容丰富的大戏。
“母后,他在说什么?”小皇帝知道青年喊“陛下”是在叫他,可他根本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青年情绪很激动,便拽了拽母亲的袖子,扬着头,疑惑地问。
顾盼的脸色很难看,太复杂的考虑她暂时想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原本风风光光的牡丹会因为离奇闯入的青年让她丢尽颜面,她面色铁青,眼里掠过一抹阴狠。
赤阳帝十分不悦,他倒是不会对一个苍丘国的书生怎么样,他要看的是苍丘国的态度,这份态度会直接影响两国关系。
事出意外,晏樱也很惊讶,他的眸光沉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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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就在这时,凄厉的高呼声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喘息与无尽的恐慌,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飞奔过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已经带了哭腔,对着的却是晏樱,他一遍又一遍用力地磕头,头盔磕在地上咚咚作响,“殿下恕罪!是末将教子无方!殿下恕罪!”
原来这青年是今天守卫牡丹园的将官的儿子,难怪他能闯进来,这下连他父亲都遭了秧,首先失职的罪名就逃不掉了。
青年却没想这个,年轻男子在胸怀抱负时总是容易情绪高涨,他看了父亲一眼,从晏樱身上嫌恶地撇开目光,将视线放在小皇帝身上,高声道:
“陛下,我苍丘国国富民强,军力强盛,岂会惧怕赤阳国这种纸老虎!请陛下夺回我苍丘国被扣押的百姓,让赤阳国为他的刚愎自用、野蛮傲慢付出代价!”
青年的父亲死的心都有了,站起来一脚将儿子踢翻,又跪下来,拼命地以头抢地,高声求饶。
晨光站在队伍末尾,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苍丘国会有这么激进的青年。虽说苍丘国民间对赤阳国的印象很不好,有很大一部分人将赤阳国当做对手,可大家只是私底下说说。栗子网
www.lizi.tw就算真有胆子想对朝廷表达自己的想法,一般人也不会选择赤阳帝在场的情况。青年现在的做法不止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连苍丘国也被他推进了深坑里。
竟然还会有思想如此激进的青年,晨光今天算是开了眼,她还以为只有她国的南越会愚蠢,原来热血贯脑的蠢材哪里都有。
晏樱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勾着淡而慵懒的笑容,深邃的眼眸空濛如雾,又杀气氤氲。
“乱言惑众,拖出去斩了。”他说,声音悠然轻缓,似早春的新茶。
正在磕头的青年的父亲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呆在原地,嘴巴僵硬地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立刻有士兵上前来,将几个青年和那个前一刻还是将领的中年男人一齐往下拖。
领头的青年终于白了脸,抖如筛糠,却竭力镇定神色,恶狠狠地道:
“你凭什么斩我,你又不是皇帝!晏樱,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丑事,你以色侍人,秽乱宫闱,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天下人都知道,你斩了我,你就不怕被苍丘国的万千百姓口诛笔伐吗?”
他虽未指名道姓,可一句“秽乱宫闱”已经说明了一切,晏樱未言语,顾盼如同被踩了尾巴,勃然大怒,尖厉地喝道:
“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书生拖出去斩了!”
太后都发了话,士兵们不敢怠慢,赶紧将几个书生拖出去。
“太后娘娘饶命!求太后娘娘饶了犬子!末将愿意代替犬子,求太后娘娘饶了他!饶了他!”中年将官快要哭出来了,以头抢地,高声疾呼。
顾盼一脸怒意,那将官很快就被人给拖走了。
晏樱若无其事地对赤阳帝打了个手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请!”
赤阳帝用鼻子笑了一声,没再过多计较,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顾盼耳根子发烧,努力撑着,脸上的怒意一直未退。
晨光走在最后,想了想,突然回过头,对着司七耳语几句。
司七微怔,看了晨光一眼,点了点头,瞅准无人注意,向后倒退两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融洽,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在牡丹园里游逛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简单地转了一圈,然后一行人就在晏樱的引领下向拍卖楼去。园游会的拍卖质量很高,这是每一届园游会的重头戏,吸引了许多达官贵人前来参加。
晨光跟在队伍后面,就快走到拍卖楼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了花园的一角,那是一个站在花丛中不起眼角落里的男子,男子很年轻,也就是十七八岁,穿着质地不错的长袍,容貌清秀,但是皮肤黝黑,看穿着应该是商人家的孩子。
本来晨光没发现他,直到她听见了从那边隐隐传来的还是少年音的挑衅,用恨铁不成钢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
“大哥,你看看你,脏兮兮的,成天就知道侍弄田地,那是农人做的,你不说学学理账,偏要弄这些玩意儿,父亲为了你操碎了心,你这样对得起父亲和母亲吗?还托人到牡丹会上来现眼,父亲知道又要生一场气,今日来的都是贵人,就你的这些玩意儿,有哪一个贵人能看得上眼!”
“不用你操心。”青年一脸懒得答话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回道。
少年被这平静的语气气得暴跳如雷:“我是为你好!”
青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晨光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青年面前的摊子上摆放了好多蔬菜瓜果,果蔬没什么稀奇,可这摊子上的果蔬很神奇,比平常见的果蔬大很多。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你种的?”晨光好奇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青年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先前为难他的少年早在看见晨光走过来时就吓跑了。
站在摊子后面的青年在看到晨光带了许多卫兵时,就猜到了这应该是凤冥国的凤主殿下,定了定神,斯文有礼地回答:
“是草民种植的。”
“你是农人?”
“不,草民家是做皮货买卖的。”青年在回答时有些拘谨,眼光四处飘,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真的是商人家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晨光盯着摆在他面前的大瓜,笑问。
“草民姓柴,名少安。”
晨光点点头,拿起摊子上的瓠瓜,长长的瓠瓜,翠绿翠绿的,细嫩讨喜。
“这瓜好大!你是怎么种出来的?”晨光感兴趣地问。
柴少安犹豫了一下,轻声回答:“是用十株瓠苗接成一蔓,结出来的瓠瓜。”
晨光愣了愣,她不懂种植,听得一脸迷茫,仔细想了想,用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续问:
“就是用十个瓜连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大瓜?”
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意思有些偏差,柴少安也明白一国凤主怎么可能懂种地,便点了点头,回答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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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兴奋起来:“那稻米也可以变成大大的稻米吗?”
“不是的殿下,只能用在有藤蔓的瓜果上。”
晨光闻言,有些失望。
柴少安思索了一下,拿起一根青翠的瓠瓜,询问:“殿下可要尝尝看?”
晨光微怔,直直地看着那根瓠瓜。
柴少安话说完了便后悔了,尊贵的凤主殿下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啃一根瓠瓜,他开始冒冷汗,比刚刚越发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却听晨光欢喜地问了句:
“我可以吃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柴少安被她欢喜的表情吓了一跳,讷讷地点了一下头,用小刀将瓠瓜的皮削去,递给晨光。
晨光接过来,对着嫩嫩的果肉咬下去,微微的清甜,水分刚刚好,比普通的瓠瓜柔和许多,细腻软嫩,清淡爽口。并没有因为比平常的瓠瓜大就变得难吃,反而比普通的瓠瓜更可口一些。
“这个很好吃。”晨光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咽下去之后,开心地弯起眉眼,对柴少安说。栗子小说 m.lizi.tw
柴少安获得了夸奖,他也没想到第一个夸奖他的人居然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的凤主殿下,怔愣片刻,腼腆地笑了笑。
晨光将双手撑在他的摊子上,感兴趣地问:“你一个商人之子,不去做买卖,为什么要种瓜?”
“回殿下,比起做买卖,草民更喜欢耕种田地种植蔬果,种植好吃的蔬果,种植好吃的稻米,也许是草民的想法太猖狂,但草民真的觉得,苍丘国的稻米和蔬果太难吃了。”
晨光看了看他,噗地笑出声来,顿了顿,她问:
“你还会种好吃的稻米?”
因为她刚刚称赞过他,柴少安也罕见的情绪高涨,就像急于献宝一般,他将一旁搭建的灶台上面竹制的蒸笼揭开了盖子,里面居然是香喷喷的蒸米饭。蒸米饭中的米粒比平常的稻米看起来要更加饱满,更加水嫩,甘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十分诱人。
柴少安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但还是大着胆子拿了一个小瓷碗,盛了一勺蒸米饭,并勺子一块递给晨光。
晨光还真不嫌弃,兴冲冲地接过来,就站在摊子前,用勺子舀起一口蒸米饭,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这稻米比平常吃的稻米更甜一些,更糯一些,有些黏糊,但又不是糊成一团的那种,到嘴里之后也算颗粒分明,又有一种仿佛要融化了的错觉。
晨光最喜欢甜丝丝的东西,她游走在各国间,也吃过不少稻米,粗劣的尝过,精细的也尝过,唯有这碗稻米她吃起来感觉恰恰好。甜而不腻,细而不糜,让人既想细细地品尝,又诱人恨不得一口气吃进去。
“好吃!”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含了最剔透漂亮的泉水。
柴少安又得了夸奖,十分高兴,笑了起来。
晨光将剩下的米饭吃完,想了片刻,问柴少安:“这米比我吃过的都好吃,苍丘国种植了么?”
柴少安闻言,眸光暗淡了下来:“苍丘国自有稻禾衙门,我是商族出身,父亲希望我能够理账做买卖,不许我做这个。”
“那你为什么把稻米带到牡丹会上来?”
“我听说今日陛下会驾临,就托了友人替我谋了一个位置,原想着能被陛下看见,可这地角实在不好。”柴少安苦笑着,他很腼腆,大概因为喜欢耕种,时常面朝田地,他的性子并不开朗,准确地说,木讷而闭塞,说话时的节奏很乱,常常咬住舌头。
“有些时候也需要毛遂自荐,如果你真想去做的话。”晨光说。
柴少安垂下头,没有回应。
没有勇气和执着,这和不干脆地放弃没有两样。
晨光想了想,问:“你既然这么会种稻米,那你知道能让稻米增产的方法吗?”
柴少安愣了愣,回答:“听说稻禾衙门新种植的稻米比旧年的稻米增产了两成,我听说之后也仔细地想过,但没有试过,也不敢确定。”
“我们凤冥国雨水不多,河流也少,虽然也在种植稻米,但是每一年总不够吃。”晨光发愁地说。
柴少安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图,思索着,又犹豫了片刻,按照自己猜测的意思回答说:
“雨水不多,河流也少,可以尝试打井引出地下水灌溉农田。”
晨光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井水也可以引入田地么?”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懂种田的事,她生活的地方基本都是没有井的,她走出沙漠后能知道什么是井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以,苍丘国西部全是高山,平地上河水很少,我从前跟着父亲贩货经过那里时,看到当地人都是挖地引出地底下的水灌进农田的,或者将山上的泉水引下来灌溉田地。这样在田地的周围寻找水源,比改建河道要便宜得多,也简单得多。再不行,也可以尝试种植陆稻,只要夏天时雨水稳定,应该可以种植成功。”
凤冥国中,南越地区在种植旱稻,但旱稻种的乱七八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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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南越国粮产就很差,每年有五成粮食需要依赖赤阳国进口,因此米价很贵,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
晨光立国后,因为和赤阳国闹崩,断了与赤阳国的所有贸易来往,现如今粮食主要依靠龙熙国的出口。
她努力在减少购买的分量,想要从本国的土地入手,寻找对凤冥国更有效的耕种办法。可这并不容易,真那么容易从前的南越国也不会是那个下场。三族人中只有南越人懂得一点耕种知识,可那些知识也只是凭靠经验和直觉,晨光一个门外汉看着都觉得很糟糕。没有能够改变国家现状的农人,遍地都是正在努力想办法让自己全家吃饱的百姓。
沈润自远处走过来,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
“吃饭。”晨光回答,拿起摊子上长长的瓠瓜,递过去笑问,“你吃瓜吗?”
沈润一脸嫌弃地躲开,在柴少安的摊子上扫了一眼,没有在意。虽然这摊子上的果蔬个头确实不小,可对雨水充沛种植并不困难的龙熙国来说,算不上稀罕,他态度冷淡地对晨光说:
“走吧。”
晨光也不在意,把瓠瓜放下,跟着他向拍卖楼走去。栗子网
www.lizi.tw龙熙国什么都不缺,百姓的衣食住行一直维持中上水准,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操心,他自然反应冷漠。
她跟着他向前走,在转过树荫看不见柴少安的摊子时,她突然扭头,对司八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司八笑嘻嘻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沈润立刻就发现了司八的动向,问晨光:“她去做什么?”
“我让她去把瓜给我买回来。”
“你喜欢吃?”
“我喜欢看。”
沈润找不到她回答的话里的点,便放弃了和她交谈,两人沉默地向前走。
晨光在行走时瞥了他一眼。
他很冷淡,自上次他莫名其妙地离开后,今天是他二人第一次见面,他比那一天还要古怪,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一副他还是她的未婚夫却并不愿高高兴兴地理睬她的样子,他的这种孤高让晨光恼火,越想越恼火。
没有发生分歧,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犯错,仍旧保持着友好,却在这之中产生了无形的隔阂,这隔阂越来越大,大得让人莫名其妙,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晨光想起和他的事,突然有点生气,他那冷冰冰的脊背让她不想搭理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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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其他人已经散开,在拍卖楼附近看自己感兴趣的买卖。
顾盼正和在门口刚碰见的英武王妃说话,见晨光过来了,含笑往前走了两步,笑问:
“凤主去哪了?我一回头凤主就没了踪影。”
“那边有一朵花十分好看,我走过去看,看住了,等回过神才发现就剩我一个人了。”晨光含着笑回答。
牡丹园里的牡丹是顾盼最得意的,听了晨光的称赞,她笑了起来。
英武王妃因为育婴堂的事对晨光很有好感,也过来说了两句话。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素服的年轻媳妇带了两个同样身披缟素容颜俏丽的女子从晨光身后火盆似的越过去,绕到他们之前,扑通一声跪下。为首的少妇十七八岁年纪,吊梢眉,眼型锐利,漂亮又尖利,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少妇的脸色略苍白,她带着两个妾室冲顾盼磕了一个头,含着泪高呼道:
“求太后娘娘为亡夫做主,擒获凶手为亡夫讨回一个公道!”
顾盼皱了皱眉,此女的举动已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顾盼因为难堪,所以恼怒,低声呵斥:
“郕王妃这是做什么?郕王的案子正在查,等查出凶手,自然会还郕王一个公道!”
原来面前跪着的是椿原公子的妻子,苍丘国的郕王妃,晨光挑了一下眉。
郕王妃听了顾盼的话,心里顿时生起了怨恨。她早就认定了犯人是谁,这个时候顾盼的搪塞在她听来无疑是包庇,郕王是先皇的幼弟,是少有的武姓皇族,年少守寡的悲愤交加让郕王妃下意识就认定了,顾盼在心里巴不得郕王早死,也许顾盼在当中也出了一份力,毕竟只有武姓的皇族都死了,她这个垂帘的太后才能挟持少帝坐得更稳当。
郕王妃怒从心起,丈夫死去,她这一生也就跟着完了,她刚成婚一年,连子嗣都没有就守了寡,这让她变得不顾一切。她蓦地抬起脸,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顾盼,苍白的手指指向晨光,咬着牙,厉声道:
“凶手明明就在此地,太后娘娘还要查什么凶手?就是这只狐妖咬死我夫,还吸干了他的血,郕王殿下死得那样凄惨,太后娘娘还要包庇犯人吗?!”
“一派胡言!”再怎么说,众目睽睽之下,顾盼也不可能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跟着她一块指控凤冥国的凤主是狐妖,况且狐妖这种说法本来就够邪门的,稍微有点见识的都不会把这种怪力乱神的把戏当真,尤其顾盼生活在深宫,更是不信这些,苍丘国已经把赤阳国得罪狠了,如果现在和凤冥国也崩了,苍丘国的外交就彻底乱了套,顾盼怎么可能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她皱着眉,锐声喝道,“郕王妃,我念在你正处在丧夫之痛中神志不清饶你一回,你无凭无据污蔑凤冥国的凤主,简直放肆!”
“太后娘娘说妾身污蔑她?好!那妾身倒是要问问看凤主!”郕王妃将一双猩红的眼睛落在晨光身上,狠戾如刀,恨不得将她撕碎,方能解心头之恨,“请凤主回答,昨天夜里凤主身在何处?凤主若是回答在驿馆中睡觉可是做不得数的,凤主居住的驿馆全部是凤主的人,只靠凤主的人来作证,凤主可洗脱不了这个罪名!”
晨光望着她瞋目切齿的模样,笑笑,软软糯糯地回答说:
“昨天夜里我确实没在驿馆。”
话出半截,人们都跟着呼吸一紧。
紧接着便听她含着笑软软绵绵地续道:“我在樱王府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顾盼的脸刷地变了色。
站在晨光身边的沈润脸黑如墨,她居然还笑嘻嘻的,他真恨不得上去掐死她。
赤阳帝斜睨着晏樱,一脸“艳福不浅”的表情。
晏樱:“……”什么都没做过才是最恼人的。
晨光的回答出乎郕王妃的意料,她错愕地抬起苍白色的脸,张口结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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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浅笑吟吟地望着她。
郕王妃怒不可遏,她很快开口,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地叫嚷:“凤主昨夜为何会在樱王府?凤主在樱王府是为了什么?”
晨光弯下身子,亲切地离她更近一些,慢条斯理地问:“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我又为什么要回答你?”
郕王妃怒恨交织,她将憎恶的目光放在晏樱身上,尖叫着问道:“难道樱王和这只狐妖是一伙的?!”
她问出了许多人的心中所想,只是她的想法在这些人心中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晏樱淡蔷薇色的唇仍旧勾着浅浅的弧度,说出的话却冷厉阴森:
“你算是什么也敢来质问本王?来人,将这个疯妇拖出去!”
两个士兵上前来,粗暴地将郕王妃拖走。
郕王妃声嘶力竭,高声哭叫道:“我不服!我不服!郕王殿下你死的好惨啊!殿下!殿下!”
这混乱的哭叫声很快便止住了,八成是士兵心急堵住了郕王妃的嘴。
晏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他淡定自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赤阳帝道:
“请!”
赤阳帝讽刺一笑:“贵国可真热闹啊!”
“哪一家没有三两件稀奇事。栗子小说 m.lizi.tw”晏樱淡淡地笑道。
赤阳帝哼笑了一声,迈开步子,进了拍卖楼。
沈润生气了,看都没看晨光一眼,压着火气,径自走进拍卖楼,连影子都是气冲冲的。
晨光噘着嘴唇,昂着下巴,用高傲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这就生气了……好得很!哼!
拍卖楼名叫八仙楼,带着苍丘国风格的华丽建筑,共有三层,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是警戒森严的包厢。
此时拍卖就快开了,一二楼坐满了人。虽然人很多,但因为今天有各国皇族莅临,现场很安静,没有出现喧哗的情况。
一行人在上到三楼之后就分开了,八仙楼的侍童将晨光和随行的人领到凤冥国的专属包厢,奉上茶和点心。
晨光歪歪扭扭地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够软,坐的不舒服,让她总想换姿势。
八仙楼就是专门为了园游会的拍卖建立的,五个包厢呈环形包围着下面的拍卖台,凤冥国的包厢在侧面,对面是雁云国,左边是苍丘国,右边是龙熙国和赤阳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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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盼的授意下,拍卖很快便开始了。
竞价购买在大陆上很常见,但这一次的拍卖和平时的拍卖还是有不一样的,这一次出手的都不是寻常的金银财宝,而是从各国带来奇珍异物,受习武之人欢迎的辅助修炼玄力的灵药灵草,另外也不乏有上古的古董。
晨光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她对众多的拍卖品并不感兴趣……好吧,她承认,没兴趣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没钱。
沈润隔着一个包厢远远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恼火,她一点都不怕他会因为她刚才的大胆之言生气,她还有心情打瞌睡,她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晨光突然感觉到鼻尖上掠过一抹凉意,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火舞立刻上前来,将手里的薄披风裹在她身上。
苍丘国包厢。
顾盼端坐在小皇帝身旁靠后的位置,她总是忍不住去瞟歪坐在远处一脸漫不经心的晏樱。
在拍卖进行到一半时,她终于忍不住了,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当着近臣们的面,走到晏樱身旁。她知道这很不妥,可她就是忍不住。
晏樱歪在椅子上,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慵懒地站起身,漫不经心地问:
“太后娘娘何事?”
“昨晚,凤冥国的凤主在你的府里?”她直直地看着他,努力压低声音,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询问。
可惜包厢再大也是关闭的空间,许多人都听到了,只能一脸不自在地装听不见。
“这是臣的私事,恕臣无法回答。”晏樱用上了敬称,却听不出有任何尊敬,他淡淡地说。
顾盼闻言,凤眼垂了下去,在她的眼里有一抹阴冷掠过。
竞价拍卖到了最后阶段,打盹中的晨光终于醒了,漱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接下来是凤冥国的游商卖给八仙楼的一块上古玉璜,玉璜对贵人和诸位大人来说没什么稀奇,说是上古,草民认玉也认了许多年,这虽是块古玉,但说是上古做不了真。不过,这块玉璜的确罕见,不是普通的白玉,而是血玉。妈位贵人、大人要是喜欢,可以买回去赏玩,起价一万两,就是这块玉。”台上年过半百的老者笑出一脸褶子,姿态恭谨地说着,将柜上托盘里的红布掀开——
一枚暗红色的玉璜,如血,恰好被从屋顶的透气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笼罩住,泛着深邃沉敛的光芒。已有了许多年头的古玉,最前排的人在阳光闪烁时,似从那块玉璜上看到了两只振翅欲飞的火凤,极凶烈的鸟,在一瞬间仿佛发出了响亮的啼鸣。
晨光的心咯噔一声,完全清醒了,苍白的面庞绷紧。
“火舞。”她唤了一声。
“是。”火舞低声应了。
晨光面目凝肃,顿了顿,转动视线,向晏樱的方向望去。
晏樱正望着她,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晨光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据说,这块玉璜是从凤冥国来的。
晨光的心沉了下来。
晨光和晏樱对视的画面尽数落在沈润的眼里,他收回目光,望向拍卖台上赤红如血的玉璜,面容冷漠,同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
拍卖会结束后,晨光又结束掉和其他四国冗长的餐会,才腾出空来回到凤冥国驿馆。
此时已是傍晚,她心中有事,很不安宁。回到房间时司浅正在屋子里,她顾不得换上家常衣服,只脱去了披风随手扔在一旁,问司浅:
“怎么样?”
“不像是真的。”司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赤红如血的玉璜,正是今天白天时在拍卖会上压轴的那一枚。
晨光虽然听他说了是假的,可还是极快地伸手接过去,她细细地摩挲了一会儿,脸色罕见地阴沉起来。
晨光将手中的玉璜交给司浅,向他摆了摆手,司浅会意,将玉璜收起来,转身退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有些疲倦地窝进枕头堆里,眼盯着棚顶,一直在沉默。
嫦曦从外面走进来,微笑着说:“殿下,打听出来了,殿下猜得没有错,今天在牡丹会上请命的那几个学生是附近岳林书院的学生。”
“我就说他们的衣服看着眼熟。”
“岳林书院在宜城很有名气呢,宜城中进不去官办学院又念书不错的,都在岳林书院里,岳林书院束脩很贵,能在那里边念书的都是有家底的。岳林书院里有一个叫做‘崇天阁’的由学生组成的集会,是近两年新兴起的,这个崇天阁很出名,在学生里面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目前还没打听出来是为什么,但这个崇天阁十分厌恶赤阳国,因为近两年赤阳国屡屡欺压苍丘国,崇天阁一直主张苍丘国应该对赤阳国开战将赤阳国铲平。岳林书院的先生们见这群学生开始频繁议论国事,已经超出学生应该议论的范畴,担心惹事,就叫停了崇天阁在书院里的集会,但崇天阁并未因此解散,而是将集会的地点放在了书院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不是在书院里,先生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领头的那个叫谭海星的青年在崇天阁地位很高,算是二头目,他带去的叫何元亮的小子是经谭海星介绍加入的,他加入崇天阁没多久他的父亲在去赤阳国贩货时就被当成细作让赤阳国给扣下了,之后的事殿下也知道,赤阳国就是用商队逼迫苍丘国在那片火山上让步,苍丘国交涉不下,商队一直回不来,何元亮大概是急了,跟谭海星一商量,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晨光靠在软枕堆里,歪头想了半天,问:
“这个崇天阁,头领是谁?”
“是一个叫魏祖光的青年。”
“有什么可疑么?”
“没有。这魏祖光今年十八岁,正是好时候,父亲是宜城的四品官,虽然在宜城里四品官算不得什么,可对许多人家来说,正四品的京官也是富贵的。魏家只有这一个男丁,祖父母、父母疼他像眼珠子似的,从小吃得好穿得好,人长相也算俊秀,脑袋聪明,在岳林书院从没下过前五名,也因为这样,岳林书院的先生们才对他办崇天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青年很有前途。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单手撑腮,想了一会儿,咧开嘴笑道:“衣食无忧万事无愁的小少爷,因为过得太自在了,希望给自己的人生找一点刺激的乐子么?”
嫦曦笑道:“也有这种可能,过的太自在反而浑身不自在。”
晨光弯着嘴唇笑了一声:“那咱们就给他找点乐子。”
嫦曦挑眉。
“以晏樱的性子,今天的这几个青年就算不会被问斩,至少也是个流放,尤其还说了‘秽乱宫闱’的话,领头的那个,不宰掉他,那就不是晏樱了。这件事会成为朝廷和崇天阁的引子,接下来只要再让他烧一把火,不必添柴就会旺旺的,年轻人的血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炽热。”晨光笑了一声,对着嫦曦勾勾手指,在嫦曦凑过来时,她对他低语了几句。
嫦曦由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惊讶再到之后的了然,他扑哧一声笑了,弯着眉眼对晨光说:
“殿下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办,这种姑娘太好寻了,花街中多得是。”
晨光笑笑,继续说:“这事我就不出面了,交给你去办。另外还有一件,我让司八去打听了一下今天在牡丹会上碰见的一个很有意思的青年,你听她给你说说,然后你想法子说服那个青年到凤冥国去。”
嫦曦微怔,望向司八。
司八支起两颗小虎牙,笑嘻嘻地说:
“那个青年叫柴少安,今年十八岁,从小就喜欢种菜,在左邻右舍里都是有名的。他们家经营了一个柴记皮货庄,柴少安是嫡出长子,但因为母亲生下他之后就卧病在床,母子二人并不受父亲喜欢,父亲更偏爱的是妾室和妾室出的小儿子。现在柴少安的母亲过世,柴少安本身对皮货庄不感兴趣,但他的父亲希望嫡长子能继承,可姨娘和庶弟始终虎视眈眈,柴少安夹在中间,现在在柴家的处境很艰难。”
“这个父亲倒是有趣,明明偏爱庶子,为什么会想着要嫡长子继承?”晨光一脸不解。
“偏爱是一回事,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使再偏爱,也不会越过规矩去,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使再疼爱庶子,骨子里还是瞧不起一个‘庶’字。”嫦曦淡笑着道。
“做父亲的倒是想得通,可儿子能想通吗,不受宠却被希望继承家业,受尽宠爱却不能继承家业。”
“他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心意宠爱,按照自己的心意遵守规矩,他人的想法与他无关,他不会在意的。”
晨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笑,说:
“那正好,你去说服柴少安,要快,还有崇天阁的事也要快,没剩下几天了。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英武王府,你让人通知夙玉,透露给顾太后知道。”
“不是应该透露给晏樱么?”
“晏樱可不成,他防我防得紧,我做一件事他能从里边看出十种谋划,然后全部防范,烦死人了。”
“殿下真的认为顾太后能够左右晏樱?”
“左右肯定是不行的,晏樱不会让她成事,但只要苍丘国的小皇帝没长大,还需要母亲,他就不会让顾盼死,否则那小皇帝天天哭闹着要‘娘’,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椿原公子死掉也是帮了我们大忙,苍丘国只有现在的小皇帝和椿原公子姓武,假如椿原公子有子嗣,现在的小皇帝以后不听话了,还可以废掉另立新帝,可现在武家只剩下这个小皇帝了,晏樱一天不能称帝,需要挟天子令诸侯,他就得让小皇帝好好活着。离小皇帝长大还有好些年,顾盼有晏樱压制,想要成事或许不容易,但她性子强硬,败起事来,绝对够晏樱受的。”晨光笑吟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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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氏,私宅。
柴少安依旧拿不定主意。
摆在他面前的无疑是一次好机会,去百废待兴的凤冥国,专注于他最喜欢的农业,凤冥国朝廷愿意在他身上投入大笔的银钱,这些是他在苍丘国得不到的。可是去了凤冥国他便不可能再回到苍丘国了,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家中的老父,尽管有姨娘和庶弟在,可他还是不能放心。
他犹豫不决。
嫦曦不喜欢这样的人,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可这个人是殿下指了名要他说服的,他只好耐下性子。他微弯下身子,与柴少安的视线平齐,淡声问:
“你那么喜欢耕种,究竟是为了什么?”
柴少安愣了一下。
“之所以耕种,不就是因为种出来的东西可以让人食用,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么。现在的凤冥国每年产的粮食都不够吃,假如你让那些人能够吃饱肚子,这是天大的功德。刚才你不是也说你过世的母亲教导过你要与人为善,你能帮助凤冥国的人填饱肚子,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通过先前的试探,柴少安虽然没有明说,可嫦曦已经明白了,这个青年最早学会种植果蔬,是因为父亲外出贩货时姨娘当家总是在吃食上克扣他和母亲,母亲卧病在床,他又年幼,性情敦厚无法计较,便自己在院子里偷偷地种一点蔬菜瓜果母子二人果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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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嫦曦看来,这样的家假如是他,就算不会毁掉,他也不会继续呆下去,偏柴少安性子憨厚,他放心不下他的父亲。
柴少安有点被嫦曦口中的伟大情怀说动了,可他心里确实放心不下日益年迈的父亲,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
“敢问公子,这件事可否让草民考虑一下?”
嫦曦有点失望,亦不耐烦。
“可以。”他说。
柴少安便安下心,笑了起来。
柴少安起身告辞,要回去考虑,嫦曦也没说别的,吩咐人将柴少安送出去。他坐在桌前,啜了一口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立在身后的东方明说:
“那小子不死心,想个法子让他死心,替他下决心,殿下那边可没有闲工夫等着他想清楚。殿下惜他是个人才,才对他客气点,要是我,直接打晕了装回去。”
“是。”东方明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对他前面的吩咐回应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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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命令负责出去寻找合适女孩儿的司南突然快步走进来,低声道:
“公子,人带来了。”
他对着门外招了一下手,一个身穿半新不旧粗布衣裙的少女从外面走进来。少女十五岁左右,算不上美丽,却有着一头乌黑如云的秀发和一双天生含情的眼眸。她的那双眼睛又黑又大,水汪汪的,只要对上去,就会让人的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一阵怜爱。
这个孩子是从花街里来的,的确是个合适的女孩儿,刚刚接客没多久,心里正在承受着自觉污浊的折磨,还没有彻底堕落,仍旧保留着少女的纯真,却又学会了一点风尘女子的媚态。
据说她,她是因为父亲早逝,母亲病重,家里只剩下一个小一岁的弟弟,她实在走投无路,才卖身进了花街,原因是女孩子卖身进花街不用等太久,且卖出的价钱比较高。
可怜的身世,但这样的女孩在花街中太多了,随手一抓就能抓出来一把。
“你叫什么名字?”嫦曦含着笑望着这个虽然眼中还有年轻气息但显然已经被生活摧残到麻木的姑娘,进了欧阳家的宅子她却连一点慌乱都没有。
“回公子,奴婢名叫云儿。”少女轻声开口,嗓音如乳燕般动听,是地道的宜城人。此女来自宜城周边的小县,那里人的口音和宜城差不多。
“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少女很镇定,说镇定不如说是视死如归,心如死灰,有趣的姑娘,非常可惜。
嫦曦想,在命运凄惨的时候,似乎得到的最多的评论也就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可惜”。
“回公子,这位小哥都告诉奴婢了。”云儿低着头,轻声说。
“能做么?若是有勉强,你可以回去。”
“奴婢可以做。”云儿咬着嘴唇,抬起头,坚强地说,顿了顿,又道,“奴婢的母亲和弟弟……”
“这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在这上面诳你,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你的母亲我会请最好的郎中医治,帮助她安度余生,你的弟弟也会不愁吃穿,一辈子安稳。”
云儿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得到承诺之后,她的眼神比起刚刚越发坚定:
“奴婢可以做!”她又说了一次。
“怕死么?”嫦曦问。
云儿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不怕。每一天都是生不如死的,真能用死换得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也值了。”
嫦曦笑了笑:“既然你能做,那就开始吧,会有人辅助你,但你要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云儿皱了皱眉,大着胆子问:“公子,三天,会不会短了点?”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嫦曦微笑着道。
云儿看着他,咬着下唇点了一下头:
“是!”
……
宜城岳林书院的学生魏光祖今年十八岁,正值人生最好的年华,虽然比起官办学院的学生差了那么一点,可在岳林书院里,他无疑是最优秀的。
魏光祖当年差一点就能进官办学院,只可惜父亲是个四品官,打点关系没能打点通顺,被一个三品官家的儿子给顶了,那小子的祖父和魏光祖父亲的上司有一点旧交情。
没能念上官办学院,魏光祖的心里是遗憾的,也是愤怒的,他还年轻,对这种让他丢面子的不公平很不满意。再加上先帝驾崩后,一个女人破空而出,居然垂帘听政,不仅豢养男宠,还和那个男人一块把持朝政,苍丘国对别国的态度不再如先帝时强硬,在他看来竟然怂了起来,这让他越发不满意。
魏光祖念了十几年书,现在正是因为对朝廷怀有抱负所以对朝廷的做法总是想要议论和指手画脚的年纪,年轻人的血很热,魏光祖是这类青年的代表,同时他心中的不满助长了他的亢奋,于是他变得更加急进。
名叫孙云儿的少女才刚及笄,比魏光祖小了三岁,是个看起来十分坚强的姑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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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额头上还有伤,魏光祖出于好心,带她去隔了一条街的另外一间药铺包扎了,又主动提出送孙云儿回家。
孙云儿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魏光祖见状,越发怜爱,怕会吓到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气善良。
孙云儿的家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是破旧的大杂院里的其中一间。
天气炎热,大杂院散发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馊味,有几个妇人正在院子里一边大声喧哗一边洗衣服,还有几个小孩光着屁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魏光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更不敢相信堂堂帝都居然还有这么肮脏简陋的住所。
洗衣妇们见有外人进来,用看贼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因为魏光祖穿着富贵,才没敢说话。
孙云儿慌张地低下头,很怕似的。
魏光祖将这样的表情自动理解为一个年轻姑娘生活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长舌妇中的不易。
在路上,通过交谈,魏光祖知道了孙云儿小小年纪却没了父母,一直靠祖母给人洗衣服做针线养活,年前祖母又病了,孙云儿既要为生计又要为祖母的病四处奔波,在了解了这些之后,魏光祖越发觉得她可怜。栗子小说 m.lizi.tw
孙家住在大杂院尽头一个比柴房还小的屋子里,挑起破旧的门帘子,一股经久不散的苦药味迎面扑来,熏得魏光祖倒退半步。
孙云儿的眼圈就红了,她有些尴尬,有些羞耻,咬住嘴唇,福了福,小声说:
“是云儿不好,云儿的家脏乱,不该请公子进去,公子还是不要进去了吧。今日多谢公子相救,欠公子的银钱云儿一定会想办法还,公子的大恩大德云儿今生大概报不了了,只求来世能为公子做牛做马偿还。”
让可怜的姑娘难堪了,魏光祖心中不忍,有些惭愧,连忙板起面孔,装作生气道: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之所以来,一是担心姑娘有伤,怕姑娘不能平安归家。二来,我也是担心姑娘的祖母,今日在药铺门口结识了姑娘也算是一则缘分,我怎么着也该过来看看令祖母,看看她老人家的病到底怎么样。”
他话音落下,孙云儿的眼圈更红了:“奶奶她已经有几日了,一直昏睡着,偶尔醒来,神志不清,根本不识人,连我都不认得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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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祖心一沉,没想到自己这么说反而让姑娘更伤心,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孙云儿已经打起帘子走进去,魏光祖急忙跟着她进去。
屋子是魏光祖从没见过的简陋,他家的柴房都比这里宽敞,方方正正的小屋,走几步就到头了,左边是一个土炕,土炕上睡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盖着布单。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张破旧缺了一个腿的饭桌立在墙角,并两个板凳。屋子里许多地方已经破烂,晴天漏风,夏天漏雨,冬天,这样的屋舍根本没办法住,一定会冻死人的。
好在尽管房间破旧,却很干净,除了药味,没有一点异味,比刚才经过的院子好多了。
和魏光祖想象的一样,这是一个勤劳的女孩子。
孙云儿弯下腰身,用帕子擦了擦干净的板凳。魏光祖正站在门口,不经意瞥过去,却被她弯腰时从脖颈到胸口优美起伏的线条吸引,心嘭地一声,喉头一紧,慌忙移开目光。这时候孙云儿已经抬起头,腼腆地请魏光祖坐下。
魏光祖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青年,有些慌乱,有些窘迫,讪讪地笑,没有靠近她去坐下,反而走到土炕前,去探望孙云儿的祖母。
苍老的妇人,脸色灰败,皮肤如干枯的树皮,满是老年斑纹,一看便是一个过度操劳的老人。她双眼紧闭,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病得很重。
魏光祖皱了皱眉,即使他是外行人,也能感觉到这老人就算服药,大概也是靠药吊命,活不了多久了。可他不敢说,怕孙云儿伤心。一直相依为命的祖孙俩,这个老人应该是孙云儿心里的支撑,哪怕病得再重也是支撑。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心疼。
老人身上盖着的布单很干净,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却洗得很干净。
魏光祖心中感叹。
“公子坐,云儿先给奶奶熬药。”孙云儿招呼了一声,就抱起墙角的小炉子出去了。
魏光祖的目光落在炕边一个破旧的小筐上,从里面拿出还未完工的绣活,仔细看了看,虽算不上精致,却很别致,这大概是这家人生计的来源。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出去,孙云儿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破蒲扇扇炉子,扇出来的浓烟呛得她直咳嗽,两眼含泪,她也没有躲开,专注地熬药。
魏光祖看了她一会儿,心想,这真是一个少见的好姑娘。
他迈开步子向她走去,就在这时,大概是从一墙之隔的另外一座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娇笑声,伴随着一句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腻语:
“王大人,讨厌!不要!”
“小美人儿,看你往哪跑!”瓮声瓮气的男人嗓音,粗犷沙哑,那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仿佛也不是苍丘国的口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调笑。
这一听便是不正经的男女之间的调情。
魏光祖皱了皱眉。
“这隔壁住的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还在专心熬药的孙云儿。
孙云儿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云儿也不知道,云儿和奶奶是一个月前搬来的,这里比原来的屋子便宜。因为奶奶的病,云儿到现在也认不全邻里,只知道那隔壁住了一家三口。有时候云儿出门能碰见那家妈妈,妈妈倒是和气的,可她家总是有人进出,尤其是天擦黑的时候,总有人串门子,时常吵闹。不过那家妈妈很和气,不是坏人。”
魏光祖听了她话里的描述,大概就猜出了那户人家是做什么的,可这话不能说给一个姑娘听。
离开孙家时,魏光祖从离孙云儿家很近的后门出去了,顺着小巷绕到前街,果然看到孙云儿所说的那户人家,门口挂了两只花灯笼,这是门户人家的暗号,所谓的门户人家,指的就是暗娼。
魏光祖皱了皱眉。
宜城,皇宫东大街。栗子小说 m.lizi.tw
英武王府。
恰巧英武王不在,英武王妃便将路过前来拜访的晨光接进府里。
英武王妃是个有菩萨相的女人,因为心地善良,周身笼罩着一层明亮的光辉,她为人和气,待人友善,并且她很喜欢晨光,她觉得晨光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
晨光用英武王妃最喜欢吃的桂香楼的胭脂糕作为礼品,在得知英武王妃说她也喜欢吃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笑得亮闪闪的。
二人坐在亭子里说说笑笑一上午,英武王妃和晨光说了许多家常话。
英武王在先帝在世时就是苍丘国的猛将,一直与顾家分庭抗礼。但后期因为先帝重病,顾家一手遮天,英武王的心又被先帝的各种猜忌伤得淡了几分,也不和顾家争抢,一直赋闲在家。直到近期,顾太后隐隐露出了不待见顾家的意思,樱王亦开始暗中提拔英武王。
说起英武王府,还和皇家有几分联系,英武王的祖母曾是苍丘国的一位公主,因此,英武王府也算是皇亲国戚。
谈到现在的英武王,英武王妃十分无奈,她说英武王性情执拗,脾气暴躁,不懂变通,常常与人发生争执,别人不顺他的心意他就要跳起来反驳回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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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作为一个将军来说,英武王无疑是出色的。
英武王昨日外出公干去了,今天不会回来,英武王妃便留了晨光吃晚饭。
这个时候,英武王妃和晨光已经非常熟稔,说着说着,就在饭桌上提起了英武王的旧疾。英武王早年在战场上负了伤,动了筋骨,每到阴雨天,后腰就会疼痛难忍,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英武王见吃药不管用,倔脾气上来,干脆不吃了,一到阴雨天就是强忍,英武王妃看着都疼。
晨光听了,想了一想,笑道:
“阴雨天筋骨痛,这个我倒是知道,王妃应该听说过,我们凤冥国人原来都是生活在沙漠的绿洲中,那里天气很差,时常阴霾,所以凤冥国的巫医很出名。虽然现在没有巫医了,可凤冥国的宫廷秘药还是保留着的,其中有一副药就是专门用来医治筋骨疼痛的,只要将膏药烤化了贴在患处,虽然不敢保证完全止痛,但肯定会有效果。若王妃不嫌弃,可以试一试,也许比以前看过的大夫开的药都要有效。”
英武王妃也听说过凤冥国的巫医很厉害,只是她不知道如今的凤冥国是否还有巫医,巫医是否可以外借,一直犹豫着不好开口,现在听晨光主动提起来,又是凤冥国的宫廷秘药,自然欢喜。栗子小说 m.lizi.tw外敷的药不用吃,不会有危险,劝说执拗的丈夫时也更容易些,她越想越高兴,激动地握住晨光的手:
“好妹妹,凤冥国的灵药自然是好的,姐姐在这里就先谢过妹妹了!”
晨光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走进来,轻声通报道:
“王妃,宫里的陈姑姑来了,说是太后赏了王妃几匹绸缎。”
英武王妃微怔,皱了皱眉,请晨光坐着等一会儿,站起身,出去了。
晨光望着英武王妃出去,眸光微闪,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对一旁伺候的英武王妃的侍女说:
“我想去更衣。”
侍女应了一声,在前方领路,带着晨光出去了。
……
宫里的陈姑姑是顾太后入宫时的掌事宫女,现在是顾太后的心腹。
英武王妃认得陈姑姑,但二人交情不深。英武王妃在人情世故上和她的丈夫有些相像,他们都不是擅长交际的人,即使英武王妃心善亲切,可在宜城的贵妇圈子里还是显得格格不入,就凭她开了育婴堂这一点,足够被人议论一辈子。
陈姑姑送了几匹绸缎,说是太后娘娘赏的,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吃了茶,就告辞了。
英武王妃直到陈姑姑走了,依旧一脸茫然,她想不明白傍晚时分,太后娘娘为什么会突然起了兴致,特地派人过来送她两匹绸缎,虽然这绸缎的确贵重,但说实话算不上稀罕。
英武王妃摸不着头脑。
陈姑姑跟着英武王府的小丫鬟从主院往外走,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正前方,长廊上突然出现一道白影,不紧不慢地走到前方的月洞门前,穿过去。
陈姑姑眼眸一缩,立刻快走两步上前,站在月洞门前,望着远去的白色身影。
虽然天黑,可她不会看错,刚刚的那个人果然是凤冥国的凤主殿下。
……
苍丘国皇宫。
后花园。
顾盼正歪在牡丹花丛里听夙玉弹琴。
被她派去的陈姑姑回来了,告诉了她一则让她面色阴沉的消息:
“回太后娘娘,凤冥国的凤主殿下的确在英武王府中,这个时辰,英武王妃应该是留凤冥国的凤主共进晚膳了。”
顾盼凝着眉,她挥了挥手,让陈姑姑退了下去,接着陷入沉思。
不久,在她没有察觉琴声已止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双肩,轻重缓急地揉捏起来。
顾盼回过神来,她很喜欢夙玉的双手,琴师的双手与一般人是不同的,纤细修长白皙,指腹有厚厚的茧,虽然他的这双手比不过晏樱的手,但却同样好看。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他放在她肩头的手。
“太后在忧心么?”夙玉轻声问,他的声音比琴音更加幽深悦耳。
“夙玉,你说,这凤冥国的凤主突然与英武王妃结交,到底是什么意图?”顾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问。
夙玉想了一会儿,回答:
“夙玉也不知道。”
夙玉的回答令顾盼愣了一下,她垂眸思索片刻,望向他,意味深长地说:
“你明明是凤主送给我的,怎么每次提到你的旧主人,你都不愿意多说句话?”
夙玉闻言,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大概是对她的调侃有点生气,他的双手从顾盼的肩膀上滑下来,绷起漂亮的面孔,沉声道:
“知道的夙玉会说,不知道的夙玉不敢胡猜,夙玉的确是由凤主殿下送给太后的,不管太后相信还是不相信,但在夙玉心中,现在的夙玉只有一个主人,那人便是太后。”
顾盼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他的解释让她觉得好笑,却又不知不觉信了几分。
于是她不再提晨光,二人继续听琴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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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英武王府回来,沐浴后,坐在桌前又补了一顿晚饭。英武王妃吃素,以为她也吃素,她啃了许多菜叶,现在十分想吃蜜汁火腿。
她正吃着,嫦曦从外面进来,对她汇报了派出去的孙云儿的情况。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晨光扬眉,笑嘻嘻地对嫦曦说:“小曦很有眼光嘛,选出来的姑娘,让人看一眼就上钩了。”
“魏光祖那小子一看就是雏儿,像他那种吃穿不愁总想着做点惊天动地大事的傻小子,只要找一个他梦想中的姑娘,他立马就会上钩。”
“是什么样的姑娘?”晨光感兴趣地问。
“纯洁干净,吃苦耐劳,任劳任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美而不妖,还要话少。”嫦曦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笑吟吟道。
晨光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嘻嘻笑说:“不光是魏光祖吧,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姑娘,清纯美丽,贤良温婉,任劳任怨,还不聒噪……嗯,我也想娶这样的姑娘!”
嫦曦单手撑腮,望着她笑说:“殿下,小曦就是那种贤良温婉,清纯美丽,任劳任怨,还不聒噪的。
“你又不是姑娘。”
“殿下喜欢小曦是什么,小曦就是什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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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晨光愣了一下,不知所措了一刻,她笑了起来。
嫦曦笑笑,不再留恋刚刚的话题,顿了顿,道:
“殿下,现在顾太后似乎越来越信任夙玉了,这样下去好么,万一将来顾太后从晏樱身上移情到夙玉身上,虽说瓦解了顾太后和晏樱之间的联系,让他们产生无法化解的矛盾,对我们更有利,可一旦晏樱发现在感情上他无法牵制顾太后,顾太后又实在蹦跶得厉害,产生了威胁感的晏樱说不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将顾太后杀掉,真那样我们就白费力气了。”
“顾太后不可能真恋上夙玉。”
“殿下为何会这样肯定?”
“她是庶女出身,一直在努力展现自己的高贵,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份,她的自尊不会允许。”
“可是晏樱对待顾太后并不和善,时间久了,难免会伤了女人的心,然后被女人疯狂报复。”话到最后,嫦曦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未必,距离适度,将友善和冷漠转换自如,反而会让人深陷进去。想得到却总得不到,这种酸涩又甜美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真到手了,很快就会腻歪。”
嫦曦看着她:“殿下你很懂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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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指了指桌上的盘子,笑嘻嘻说:“天天吃蜜汁火腿,再好吃也会腻,不想吃了,可只要停两天不吃,再吃的时候,蜜汁火腿果然是最好吃的东西!”
嫦曦哑然。
普通人就算停两天也还是会腻不会觉得好吃吧,再说,他从来就不觉得蜜汁火腿好吃。
他一直想扭转殿下错误的美食观,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殿下还真是爱吃蜜汁火腿。
……
晨光是被外面的吵闹震醒的。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气鼓着脸,简单梳洗了一下,往大门处走。越往前走外面的嘈杂声越大,可怜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能住在最简陋的驿馆里,外面是闹哄哄的大街,院里又狭窄,大门外稍微闹腾一点,就能听到。
她被火舞带着爬上墙头,看向正在大街上对着紧闭的驿馆大门高声叫嚷的人群。
百十来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为首的青年身材精壮,穿着布衣,正高举着手臂冲着驿馆大门喝喊:
“狐妖出来,血债血偿!椿原公子惨死,大家一定要为椿原公子讨回公道!狐妖出来,血债血偿!狐妖出来!”
后面的百姓立刻跟着他叫嚷起来:“狐妖出来!血债血偿!”
守在驿馆门口的凤冥国士兵被噪声荼毒,火冒三丈。
晨光趴在院墙上,单手撑腮,打着哈欠。
司八不屑地撇撇嘴唇:“这是花多少银子雇的,演得也忒假了。”
“他们都不用种地么?”司十趴在她身边,好奇地瞅着大门外,鼓着嘴说。
司八瞥了她一眼:“多念点书吧,都夏天了,种什么地?”
“你多念点书吧,苍丘国从前两年开始就有夏天收冬麦了。”
“你胡说!”
“不信你去地里看看。”
“我才不去,我又不爱种地。”司八说,不再跟司十争论,转脸看向晨光,“殿下,这些人八成是郕王府雇的,肯定是上次郕王妃没嫁祸成,怀恨在心,雇了一群农人过来闹事,想要借此给朝廷施压。”
晨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让他们闹吧,你去叫门口的人别动手,安静听着,反正过两天就消停了。”她转身,慢吞吞地爬到里墙这边,跳了下去。
火舞正在下边站着,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司八看着殿下走了,猜她八成是回去吃早饭顺便补眠,回过头,望向还在大门口叫嚷个没完的暴民,皱了皱眉:
“这些人真讨厌!”
“农人靠天地吃饭,也是不容易,都是些可怜人……别打死了。”司十笑盈盈地说。
司八看了她一眼,回头见晨光已经不见踪影,突然开口,问:
“司九的身子怎么样了?”
司十微怔,错愕地望着她。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谁怎么样会没有数么,藏着掖着什么意思!”司八绷着脸,不悦地道。
“没有藏着掖着。”司十垂眸,淡声说,“只是不必要大肆吵嚷。”
司八没说话。
“对了。”司十突然想起来,问,“你和付礼是怎么回事?”
司八没想到她会提这个,笑出声来:“那人可有意思了,一把年纪居然还是个雏儿,我猜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真蠢!”
“你别玩得太狠了,虽说殿下和龙熙帝订了婚约,可龙熙帝那边的人跟我们不一样。”
司八皱了皱眉,突然有点生气,沉着脸回了句:“玩得再狠还能怎样,又不会蹦出娃娃,怕什么!”
她说着,跳下围墙,去大门口吩咐守门的侍卫。
司十趴在围墙上,看着司八正享受着将叫嚷的人群吓一跳的喜悦,露出恶魔的欢乐表情。
她仰起头想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女人似乎总有一些天生就无法忽略的坎儿,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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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听说有大批苍丘国百姓跑到凤冥国驿馆门口去闹事时,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暗中操作,借机生事。那椿原公子又不是名家大儒,死的地方还是花街,嚷嚷出去只会丢人,真有人为他声讨才有鬼。平民百姓更加稀罕性命,知道那里边住了一个狐妖,躲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跑过去为了所谓的正义送死。
但他没说什么。
原本就是凤冥国的烂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他没办法插手,说实话,他也不想插手。
她不是很能耐么,能耐到深更半夜都溜到旧情郎家去了,就算他想相信她是为了国事,他也咽不下这口气。况且,哪怕真没什么事,可这样就相信她这样就原谅她的自己也太蠢了。
他不想相信她。
那个女人八成也不在乎他是否相信,对她来说,她的凤冥国比他重要多了,他和凤冥国比起来,连指甲缝都不如。
沈润明白,他和晨光的关系终于进入了肉眼可见的僵局,以前这个僵局是隐形难见的,现在却走到了台面上,他们无法打破这个僵局,亲亲热热说是一场梦,不如说就是一出浮华的戏。
他想他们都不傻,从国家的角度,他们的这桩联姻,凤冥国只是想利用龙熙国的影响力,以及想从龙熙国这边获得贫瘠的凤冥国没有的资源;而龙熙国与凤冥国联姻,其实,是想将凤冥国并入龙熙国的国土,尽管这个过程艰难,他的妻子也一定不会答应,可他还是希望和平地解决这件事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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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始终无法打破僵局。他心知肚明晨光肯答应这桩婚事的目的,而晨光那边,她和司晨两个人,她们都那样冷静,也许亦或多或少揣测正确过他的心,毕竟她们不是那种会被三两句甜言蜜语蒙蔽心智的女人,目前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说是蜜汁火腿,也许还不如蜜汁火腿。
沈润不甘心,他无法自省这份不甘心是来源于他费尽了心力她却不肯上钩的失败,还是因为他对她付出了心意却没有收到回报,他竟然还不如一盘蜜汁火腿的狼狈。总之他非常不痛快,以至于他突然不想理她,眼看着五国会就要结束,他居然给自己找借口事务繁忙没有去驿馆和她独处两刻钟。
原本他是想在五国会时和她定好婚期,五国会之后回国便成亲的,现在在僵硬的心态下,他竟然连打算好的都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以现在的心态草率成婚,基本上,定下这桩婚事的原因还是他想娶她为妻,既然想娶她为妻,他就希望婚后两个人能好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假如僵硬地贴在一块,他想象着她对他冷漠的模样,心中会莫名冰凉,可若她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不管做了什么都想大事化无,这更不是他要的,她真的没心没肺他只会被气到短命。
他希望她能够重视起他们的关系,不要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
可他的希望是徒劳的。
……
泰华西街,乾巷。
魏光祖提着礼品去探望孙云儿的祖母,药是他买的,这就相当于人是他救的,救人救到底,孙家那样贫穷,又只有云儿姑娘一个弱女子,他不能帮一次就不管了。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买了礼物,前往孙云儿的家。
虽然只来过一次,却驾轻就熟,他熟门熟路找到了孙云儿的家,这一次是从他之前离开的后门进来的,没有遇到前院那些洗衣妇,他心情愉快。
在门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他隔着窗子轻轻唤了一声:“云儿姑娘?”
屋子里响起一句惊喜的回应:“是魏公子?”
她很欢喜自己的到来。
魏光祖放心的同时又有点雀跃,定了定面部表情,掀开帘子走进去。
“魏公子!”孙云儿见果真是他,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她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原本坐在炕边正给老人喂药,因为猛地起身,汤药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脸更红了。
魏光祖连忙笑说:“云儿姑娘你继续,我就是过来看看祖母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今天奶奶有精神了。”孙云儿欢喜地说,坐下来继续给老人喂药。
魏光祖闻言,凑过去看,炕上的老妪今天睁了眼睛,但眼光浑浊,依旧神志不清,只是不再昏睡了,喂她喝药也能慢慢地吞咽下去。在魏光祖看来算不上好转,只是比昨天强一些,但他没有说,怕孙云儿伤心。
他站在一旁看着孙云儿给祖母喂完了药,老人还是不识人,睁着眼睛呆了一会儿又昏睡过去。
孙云儿得了空,对魏光祖带来礼品又是千恩万谢,魏光祖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孙云儿请魏光祖坐,魏光祖在坐下的时候,插在腰间的折扇不小心落在地上。孙云儿啊呀一声,慌忙弯腰去替他捡拾,魏光祖自己也弯腰去捡,两人的手指在扇柄上相遇,碰在一块。魏光祖收回了手,抬起头时,孙云儿的耳垂都红了,讪讪地缩回手,眼光闪烁,一脸害羞。
魏光祖笑笑,自己捡起了扇子。
二人针对孙云儿祖母的病闲谈了几句,孙云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问:
“不知……魏公子明日可有空闲?”
魏光祖一愣:“云儿姑娘有事?”
“明日是祖母去医馆复诊的日子,明早云儿想带祖母去医馆,可祖母现在病成那样,不能走动,云儿一个人推着祖母去医馆有些吃力,不知公子能不能……”她话未说完,又觉得不妥,惶恐起来,受惊小鹿似的说,“云儿太厚脸皮了,怎么能让公子……是云儿不好,公子忘了吧!”
她的诚惶诚恐让魏光祖好笑。
“不打紧,明早是吗,我有空闲,明早我来。”
孙云儿狂喜,泪眼汪汪地望着他,连声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魏光祖越发觉得她可爱又可怜,笑了笑。
他在孙家坐了半刻钟便起身告辞了,得了明日的邀约,他此时心情愉快,不料在经过巷口的门户人家时,他又听到了那阵放浪的调笑声,这让他的好心情霎时沉入谷底。
那扇大门突然开了,一个衣衫暴露的年轻女子将几个身穿赤阳国服饰的中年男人送了出来,女子踩在门槛上,秋波暗送,娇媚地道:
“大人们晚上要再来找红儿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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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抓紧时间去她还没去过的秀兰街,去吃秀兰街里最有名的蟹黄毕罗。
火舞等人人手一个蟹黄毕罗,高高兴兴地跟在晨光后边,晨光抱着蟹黄毕罗,走在前面。
自点心铺子出来,刚要上马车,晨光突然发现停在街对面酒楼门前的那辆马车有点眼熟,正在她迟疑的工夫,几个人从对面的酒楼里走出来,当中一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竟是沈润。
晨光后知后觉想起来难怪觉得那辆马车眼熟,那是沈润的马车。
沈润停住了脚步,显然,他也看到了她,他站在对街,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缝隙,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晨光咬着蟹黄毕罗愣住了。
她只是出来买点东西顺便吃个蟹黄毕罗,她这就要回去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现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仓促地离开才是心里有鬼,她真跑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僵硬,之后会更没办法收场。
可是晨光一点都不喜欢两人现在的氛围,尤其是他对她说过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晨光喜欢轻松玩乐的氛围,他的不冷不热给她造成了压力,让她很不痛快。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或许有那么一点小错,可在立场上来说,她没有错,所以她不会反省,也不会认错。栗子网
www.lizi.tw有时候她会生气地想,他想要的可真多。
当然这种生气她是不可能对沈润表达出来的,两个人真到了僵硬到难以收场的地步,局面会变糟糕。
二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片刻,沈润转身,登上了马车。
他居然先走掉了!
晨光在心里愤愤地想,小润果然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正在她愤愤不平的时候,付礼穿过街道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恭谨地道:
“殿下,陛下请殿下上车去。”
晨光心想,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我才不要去!
然后她穿过街道,上了他的马车。
沈润坐在马车里,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表情。
晨光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没有挨着他,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沈润便知道她亦是心里不痛快,并且这一回不准备装傻了,这并不一定是她理解了两人之间的问题,说不定她只是开始觉得他讨厌了,以她那唯我独尊的性子来看。
马车开动。
沈润也不知道两个人重新聚在一起,然后该怎么办。栗子小说 m.lizi.tw他和她不能永远卡在这儿,必须要向前进,可是要怎么打破僵局向前进,他也不清楚。或许该好好地谈一谈,可是谈一谈就有用么?
他不知道。
……
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河边很安静,岸上杨柳青青,水中波光粼粼。
沈润犹豫了许久才选定了这儿,这里很适合让他们交谈,河水算不上宽阔,但却敞亮,对面便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林,隐隐的有游人的说话声传来,不大,却增添了人气,从各种方面来讲,都可以让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
只是虽然天时地利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导致依旧是人不和的状态。
晨光坐在河滩的大石头上,蟹黄毕罗早就吃光了,可她却忘记了味道,这都怪小润不好。
沈润站在她身边,望着波光潋滟的河水,一言不发。
晨光坐了一会儿,他不发一言,她干坐着突然觉得很没劲,于是站起来,转身,要回去。
沈润一把捉住她的手,将她拉回来。
晨光吓了一跳,挣脱着他的手,不满地皱起眉:
“你干吗?”
“你去哪?”沈润拽着她的手腕,沉声反问。
“你又不说话,我在这里做什么,我还有很多事呢!”晨光噘起嘴巴,他对她这么凶,让她有点生气。
“你有什么事?又是半夜里翻墙去樱王府么?”
晨光哑然,她都快要翻白眼了,她用无奈的语气问:
“你就这么在意我去樱王府么?你是觉得你比不上晏樱,所以嫉妒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你怎么就不觉得晏樱他没有一点能比得上你呢?”
“你少拿这种花言巧语敷衍我,你答应过你不会去他那里。”
“我只是答应你没有事我不会去他那里。再说,我那天要不是去他那里,郕王妃那盆脏水早就泼在我的头上了。”
“你还有脸说这个,你当着我的面说你深更半夜在樱王府里,你和我之间的婚约在你的眼里只是一场游戏吧!”
“我倒是想说我和你在一起,可你未必会替我圆这个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润凝眉,看着她,沉声质问。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晨光看着他,用软绵绵的嗓音淡淡地说:“小润,你清楚的。”
沈润皱起了眉,他看着她:“晨光,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好好说话?”
“普通夫妻?”晨光看了他一眼,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放下,“头不热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成为普通夫妻?”她用讽刺的语气说,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尖厉的一面,那个软绵绵的晨光,她突然尖锐起来。
她突然表现出来的尖锐刺了沈润一下,竟将他激烈的情绪冷却了些,他的嗓音沉了下来,他抓着她的手,轻声说:
“晨光,只做我的皇后不好么?”
晨光看了他一眼,她有点生气,因为他的这句话。她想她拼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做他的皇后吗?
可这样的愤怒之言她不会说出口。
“小润,我不想和你说这个。”她拒绝谈下去。
“你还想怎么样?成为凤主只手遮天了这么久,你还不满足么,难不成你还想成为凤冥国的皇帝,到最后统一五国?晨光,别做这种不可能的梦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后果,所以你才立了少帝,自己做了凤主,假若你现在在凤冥国登基为帝,其他四国会立刻以违逆天道为由,群起将凤冥国灭掉。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眼看着有女人登上帝位却袖手旁观,五国鼎立可以,少帝年幼太后垂帘可以,但女人为帝,不可以,你懂么?这是规则,是可以成为出兵理由的规则。”
晨光定定地看着他:“龙熙国也想对凤冥国出兵吗?”
“龙熙国不会对凤冥国出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终于还是谈到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晨光,我不是在说凤冥国的坏话,但即使凤冥国合并了南越国和北越国,整体上,土地依旧贫瘠,百废待兴,只凭靠自身,五十年都未必有起色,你又何必死守着这样的国家不放?龙熙国要什么有什么,你在龙熙国,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做龙熙国的皇后不好么?为什么非要死守着一个毫无希望可言的蛮荒之国?你又不喜欢它。”
晨光直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嘴唇,似笑非笑地说:
“我觉得做皇后帮你管一后宫的女人比做凤主麻烦多了。”
她居然在担心这个。
沈润又好气又好笑,绷紧的心放松了些,他想,她到底是一个女人,也会在意这种事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哭笑不得,手握在她的双肩上,认真地承诺,“我答应你,这一生我只娶你一个。”
“我生不了小娃娃。”晨光用轻快的语气说。
“不要紧的,我不在意。”沈润仿佛料到了她会提这个,很自然地回答说。
一国皇帝将要没有继承人他居然说不要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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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差点笑出声来。
她挣脱了他的双手,倒退一步,笑吟吟地道:“我先回去了。”
这不是他预料的反应。
沈润的心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低着声音,问,似乎带了怒意。
“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需要保障,五国之中,龙熙国只排在第三位,再强强不过苍丘国和赤阳国,除非你能够向我证明龙熙国比这两个国家强大,否则,我宁愿在贫瘠的凤冥国战败时以凤主的身份殉国,也不想因为你做了亡国的皇后,还要为了贞洁抹脖子。”
“你……”沈润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我回去了。”晨光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转身,走到河堤上方,登上自己的马车,径自离开了。
沈润面色阴沉,周遭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冰冷起来。
他凝着雕刻着凤冥国徽纹的马车前行的方向。
看来是说不通的,用情也打动不了她。
他皱了皱眉。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
晨光绷着脸坐在马车里。
她的耳边总在一遍一遍地回响着他给她承诺。栗子网
www.lizi.tw只会娶她一个?废话,娶妻当然只能娶一个,妾是纳的,妓是买的,人是偷的,连这一生我只有你一个女人都不说,是不想骗人吗?想到最后还可以狡辩说“我是说了我只娶你一个,却没有说不纳不嫖不偷,你为什么要生气”,好像是她的错一样。
嗯……他大概不会嫖也不会偷,可妾他是会纳的。
真狡猾,不用骗人又给自己留了后路,还把她当成傻瓜!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没有娃娃,沈润又不是端木冽那种没有子嗣是正常的,早晚他会需要继承人。他当然不用在意,不能生的又不是他。
他把她当成笨蛋欺骗,这是让她觉得最不愉快的地方。
她气哼哼地回到凤冥国驿馆,嫦曦正等在房间里,笑吟吟地望着她生气的模样。
晨光没想到他会在屋里,愣了一下,心想应该是紧急事件,坐在卧榻上,问:
“什么事?”
“刚刚得到消息,一个半时辰前,赤阳帝和龙熙帝在傲然居三楼的密间里会面了,赤阳帝包下了整个酒楼,二人交谈了足有一个时辰。龙熙帝先去的,我们的人也不敢接近,只看见后来赤阳帝进去了。至于谈了什么,不清楚。”
“傲然居?”
“就是殿下去买蟹黄毕罗那家铺子的对面,殿下和龙熙帝碰面前两刻钟,赤阳帝刚离开。”
晨光愣了愣,想起沈润在看见她时一闪即逝的古怪表情,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突然碰见了自己措手不及所以表情古怪,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担心她知道他和赤阳帝私下里会面的事。
晨光慢慢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直直地望着一处,过了一会儿,说:
“这次五国会,他和赤阳帝接触的很频繁么。”
“是。”嫦曦轻声回答。
如此看来,龙熙国八成选择了和赤阳国合作,联手对抗苍丘国。
龙熙国和苍丘国曾经的仇恨,的确没有那么容易化解。
可晨光希望龙熙国能够和苍丘国合作,联手对抗赤阳国。
因为假若龙熙国和赤阳国联盟,凤冥国便被这个联盟夹在了中间,凤冥国吞并南越国与赤阳国结了仇,和龙熙国本身的仇恨也不小,这样的两个国家联合起来,沈润就靠不住了,凤冥国被围在中间,处境十分危险。
她沉着脸孔思忖了良久,突然冷笑了一声。
……
清晨。
泰华西街。
大清早,街道上除了各家各户的女人提着水桶出来排队打井水外,没有其他行人。
魏光祖向孙云儿家的方向走去,在路过那座门扇紧闭的门户人家时,他又想起了昨日因为那个不知廉耻的妓子而被激起的怒火。
苍丘国的妓子居然接待来自赤阳国的客人,这是奇耻大辱,他上前去教训那个妓子,那个女人非但没有羞愧,反而不以未然地告诉他,妓子就是收钱接客的,生意上门,没有不接的道理。
魏光祖因此火冒三丈。
在路过那间门户人家时,他立刻别开目光,像是会弄脏他的眼睛一样嫌恶。
他顺着窄巷走到大杂院的后门,刚想迈过门槛,三个身穿赤阳国服装的醉汉勾肩搭背从院子里出来,一身恶臭的酒气未散,哼哼着小曲,步履蹒跚,若不是魏光祖躲闪的快,两方就撞上了。
魏光祖凝眉,那几个醉汉没有看他,迈过门槛径直向大街走去。
魏光祖嫌恶地啐了一口。
他走进大杂院,孙云儿家离后门很近,只隔了一堵矮墙,他绕过矮墙来到孙云儿家门前,清晨,这里寂静得有点让人心里发凉。
魏光祖莫名的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轻轻地唤了声“云儿姑娘”,就在这时,隔着破旧的窄窗,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得已经不似人声的哭泣。
魏光祖的心咯噔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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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撩开门帘奔进屋内。
屋子里乱七八糟,桌子掀翻了,凳子倒在地上,茶碗茶壶摔得粉碎。孙云儿蜷缩在墙角,乌黑的长发乱蓬蓬地披着,衣服碎成一片一片挂在身上,雪白的肌肤从布片下露出来,两条细长白皙的腿落在外面,上面凝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混合着污浊的液体。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瑟瑟发抖。嘴唇已经被她用力咬出血来,她睁着一双因为极度恐惧变得空洞虚无的大眼睛,望着他,泪流满面。
魏光祖惊呆了。
他感觉他的心脏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失重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三两步奔过去,蹲在她面前,用愤怒到发抖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谁?谁干的?”
“云、云儿不认识,不是苍丘国人,云儿去街口等公子,那些人从门里出来,拉住云儿不放……不要……不要……”她用恐惧的气音语无伦次地弱声呢喃,哭泣声越来越重,她突然嗫嚅地哭了一声,“不要!”这大概是她能发出来的最大声音,却依旧软弱如惊恐的兔子。
一腔怒血直冲顶门,是那几个赤阳国人!
魏光祖两眼赤红,愤怒使他的脸扭曲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嘴唇用力地绷着,他霍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发疯似的冲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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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儿蜷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直到魏光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她从双臂间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她面如死灰。
她望向从暗处走到窗外监视她的人,望了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虚冷的目光落在破旧低矮的房梁上。
一晚上接了三个客人,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虽然在花楼里,这点客人算少的,那里面比她在没进去之前想的还要残忍肮脏。
真恶心,她在心里想,不过,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恶心了,往后总算能干净了。
她弯下腰,慢吞吞地将丢在一边的腰带拾起来,甩在房梁上,摆正矮凳,站了上去……
魏光祖冲出大杂院,那几个醉汉走得很慢,正在笔直的大街上踉踉跄跄地前行,哼着小曲,时不时调戏一下提着水桶经过的年轻少妇,看着她们红着脸慌张地逃掉,就哈哈大笑。
魏光祖咬牙切齿,疾步冲上前,一拳头挥过去,大骂道:
“畜生!受死吧!”
三个赤阳**官惊了一跳,下意识出手制止他的暴行。
魏光祖猩红着眼睛,沸腾的怒血让他失控发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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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赤阳**官本以为他是从哪里跑来的疯子。五国会中,又是在别国的地盘上,他们知道要收敛些,于是只想将疯子擒住,就了事了。可后来却发现这个乱拳疯打的青年不是疯子,他口口声声骂他们是“畜生”,说他们“糟蹋了云儿姑娘”、“要为云儿姑娘讨回公道”,三个将官费了好大劲才明白过来云儿姑娘是谁,只觉得可笑,那女人不就是一个暗娼么,这小子到底是脑袋里的哪根筋不对劲?
三个人不耐烦的解释令魏光祖愤怒,他们居然用污蔑云儿姑娘的名声,来逃避他们犯下的罪行,这群无耻的禽兽,这群肮脏的赤阳国人!
他的攻击更加狠厉,他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将这三个畜生打死不可。
赤阳**官被他缠得不耐烦了,也变得火冒三丈起来。
魏光祖就算再年轻再厉害,也打不过出身军旅受过专门训练的军士,更何况对方还是三个人。
在赤阳国那三个军官的怒火被挑起来之后,没有人再手下留情,他们围着魏光祖就是一阵狠狠地殴打。魏光祖很快被打翻在地,由三个人群殴,鼻青脸肿,血流满面。
五国会期间,宜城的巡逻严格,打斗声很快惊动了巡逻兵,巡逻兵赶到,将双方控制起来。
有人将被打到只剩下半条命的魏光祖扶起来。
巡城兵的头目见打架双方其中一方是赤阳国的将官,另一方竟然是岳林书院的学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连忙唤人去叫长官来。
此事便惊动了宜城官衙。
双方各执一词。
魏光祖指控三个赤阳国人是轮流对苍丘国的良家女子施暴的禽兽畜生。
三个赤阳国人并不否认他们和那个叫云儿的姑娘发生了关系,可他们说这就是一场拿钱买乐子的交易,那个姑娘大清早站在街口,见他们从门户人家出来,主动上前搭话,价钱便宜又是个清纯漂亮的姑娘,不玩白不玩。
魏光祖心里认定了他们在撒谎,孙云儿明明已经和他约好今天要一块带着祖母去复诊,怎么会像这几个人说的那样跑到巷口去做皮肉生意,她明明是出来等他的,都是因为要等他……
云儿是个姑娘,不懂得门户人家是什么,他早该告诉她不要再抄近路走后面那个门,都怪他!
魏光祖又是惭愧又是愤怒,他跳起来,对着三个撒谎的赤阳国人挥舞起拳头,却被官衙的人拦住了。
魏光祖越发愤怒,赤阳国人在苍丘国的国土上对苍丘国的女人施暴,这些狗养的畜生居然还拦着他,不让他替苍丘国的女人报仇,他们还是苍丘国人吗?这群叛国者!
双方各执一词,官衙的人不好立刻判断,尤其是五国会期间,一方涉事者是赤阳国的军官,宜城官府的人态度是慎重再慎重,他们要见出事的姑娘。
处在盛怒中的魏光祖这才想起来孙云儿,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这时才觉得孙云儿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一定恐惧又慌张,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带给他的疼痛,拼了命地往回跑。
距离并不远。
他很快跑回到孙家所在的院落,还是从后门奔进去,来到院子里,院子里依旧安静,这一回连哭泣声都没有了。
他掀开帘子冲进房里,大喊了一声“云儿姑娘”。
房间狭窄逼仄,都不用跨过门槛就能看见,一个瘦削的姑娘孤零零地挂在破旧的房梁上,仿佛风轻吹一下就能够吹动她。
她的身上还是那件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裙,头发杂草一样垂在身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裸露地垂着,白皙的皮肤上仍旧凝着刺目的血污,夏天,上面落了一只大大的黑苍蝇,那是房间里唯一会动的东西,缓慢地磨蹭着前肢,仿佛正与站在门口的魏光祖对视。
魏光祖呆住了。
受害的少女悬梁自尽,案子也就变成了一桩争论不清的疑案,此案不仅惊动了苍丘国朝廷,同样也惊动了赤阳国的朝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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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国的三个将官坚决否认,一口咬定死去的少女是暗娼,至于这姑娘为什么会在接客后突然自杀,他们不清楚,他们认为这桩命案和他们没有关系。
魏光祖则笃定是因为这几个人了孙云儿,导致孙云儿羞愤自尽。他说他可以作证,案发当日清晨,孙云儿和他约定好要送孙家祖母去医馆复诊。
赤阳国的将官则驳斥说,这只是魏光祖的一面之词。魏光祖说不出孙家祖母要去复诊的医馆,况且按照他的说法,他和孙云儿才认识不到三天,他怎么会那么上赶着往孙云儿家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魏光祖他根本就是孙云儿的客人。魏光祖在撒谎,说不定他和孙云儿是一伙的,他给孙云儿出了主意,两个人合起来玩仙人跳,却失败了,恼羞成怒,于是反咬一口,用人命来讹诈。
魏光祖气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这几个恶徒不仅否认暴行,还往已经死去的云儿身上泼脏水,云儿可是被他们玷污被他们害死的,这些禽兽!这些畜生!他们颠倒黑白不说,还侮辱死者的名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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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祖无法容忍。
案件的调查却向着越来越让他失望灰心的方向发展下去。
首先,唯一可能目击全过程的孙云儿的祖母,早在孙云儿上吊之前就断气了。这也不奇怪,老人本就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去世。
在魏光祖看来,老人极有可能是亲眼目睹孙女被施以暴行,她无力相救,急怒攻心,导致重病发作死去的。
可这只是他的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其次,官衙的人在孙云儿的住所中搜到了赤阳国将官付给孙云儿的银钱。
再有,大杂院中的人口供一致,他们都说孙云儿一家不是一个月前搬来的,她是三天前搬来的,而且她的确是暗娼,只不过是需要替祖母治病的暗娼。因为这样的女孩子在这一片贫民区太多了,人们也不觉得奇怪。有妇人说,在魏光祖第一次来时,她还以为他是孙云儿的客人。
至于孙云儿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
各种证词依次摆开,尽管作为暗娼的少女最后上吊自尽有些古怪,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只是接客,并非被强迫,三个赤阳国将官无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至于自杀的少女为什么会自杀,这是死者的问题,查不清楚也不用再查,跟案件没有关系。
由于这桩命案涉及赤阳国将官、岳林书院的好学生以及离奇自尽的娼妓,很快轰动了宜城,并迅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各种议论猜测都有,有人说那女子是因为被心上人撞破了正在做丑事,羞愤自尽,这种说法将少女的死合理化,再加上其中还有那么一点香艳,流传最广,甚至被编成了说书。
苍丘国人的冷漠和人云亦云让魏光祖愤怒,亦觉得心寒。他们不在乎一个可怜的少女因为被施暴绝望自杀,反而编故事去污蔑少女的清白,明明没有亲眼看到,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自己是神仙一样什么都了解,还编出许多俏皮话来取乐。
很快,魏光祖就是那个学生的事被泄露出去,魏父勃然大怒,将魏光祖禁足,命令他不许再插手此事,等着风头过去才能出门。
已经愤怒到极限的魏光祖开始觉得失望,无尽的失望。
他始终不相信孙云儿是暗娼,他认为他才是最了解内情的,那些所谓的知情者都是被人收买,是为了平息苍丘国和赤阳国之间可能会被激起的摩擦才出现的。
在他看来,案件的疑点太多。最让他觉得不可能的就是如果孙云儿真是暗娼,早就和他谈价钱了,不可能还求他帮忙,更不可能她明明求他当天早上过来帮忙,在明知道他会来的情况,还接待客人,还一下子接待了三个再有,如果只是暗娼接客,她为什么会哭成那样,为什么会羞愤自尽?
他越回想越觉得愤慨,那些畜生糟蹋她不说,逼死了她还羞辱了她的名声。那样好的一个女孩,清纯孝顺又勤劳,他们怎么能那样对她,他们简直不是人!
这已经不单单是因为让他产生好感的姑娘受玷污之后惨死让他心痛愤怒所以他想做点什么,他还想给冷漠愚蠢的苍丘国人当头棒喝,他要让他们知道,是赤阳国的那几个畜生逼死了苍丘国的这个姑娘,还妄图用泼脏水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而苍丘国的朝廷慑于赤阳国的强大,居然对此听之任之,不做反驳。同时他还想让苍丘国的朝廷明白,一味地去谄媚赤阳国,是会激起民愤的。
魏光祖本就是一个自诩正义的激进派青年,那一腔热血可以支配他做任何事,他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去死,他不是那些胆小鬼,他不怕坐牢,不怕死,只要是他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他就会去做,不计后果。
魏光祖既然身为崇天阁的头领,平日里自然会结交一些和崇天阁一样的由学生集成的组会。
年轻的男学生在被家里供养的年纪,空有满腹学识,却无处施展,就会想要忧国忧民,进而做点什么,在热血沸腾无法单靠自身来冷却的时期,这样的学生组织有很多,可以说,只要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学院里都有。
魏光祖找上了宜城太学院中其中一个同样是聚集了激进派学生的骷髅院,骷髅院的主旨是“遏富救贫”,也就是遏制富人的财富,救济穷人的意思,他们不希望苍丘国再出现饿骨。
骷髅院的成员皆出自宜城的名族世家。
骷髅院的首领青年刘韬对孙云儿的惨案很关心,魏光祖找来之后,双方一拍即合。
刘韬的人脉更广,第二天就联合包括岳林书院学生在内共两千人联名上书给朝廷,指责宜城官衙为了讨好赤阳国息事宁人,请求朝廷重新派人彻查孙云儿的案件,还孙云儿一个公道。
并于当天发起集会,两千人前往赤阳国驿馆,合围后静坐,给赤阳国施压,要求赤阳国交出嫌犯。
热血青年们不会理会朝廷有没有苦衷,是否因为现在的局面需要伏低做小,就算真的详查清楚了,只要结果不让他们满意,没有达成他们的正义,他们就会继续“攻击”。栗子小说 m.lizi.tw即使阻止他们,用各种粗暴的手段打乱他们,都没有用,他们反而会更激烈地跳起来反抗。
因为他们热血,因为他们年轻,他们认为自己是敢于对抗这个陈旧腐朽世界的英雄。
苍丘国为此焦头烂额。
赤阳国火冒三丈。
五国会接近尾声,眼看着就要圆满结束,却在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
学生闹事不管在哪一个国家都是令当权者头疼的事件,这些学生,尤其是太学院的学生,皆出自名门望族。而敢于参加这种事的,都是那些大家族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们,要是家里的打骂有用,他们也不会去做这么反叛的事。这些青年全部是凭着一股热血行事,以他们的身份背景,假如严厉地将他们处死,只会引起苍丘国大乱。
于是到最后,只能靠抓起来收监解决,可敢干这种事的都是不怕坐牢的,他们聪明的脑袋甚至还能借被下狱这件事,煽动怂恿更多的青年加入战斗。
像这种学生们表面上向朝廷上书,实则是借机向朝廷施压,与朝廷对抗的行为,最难解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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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被闹得头疼,他在听完案件的描述后,将几个疑点仔细想了一遍,突然觉得,这事八成是为了搅浑赤阳国和苍丘国之间而设置的圈套。
他大概猜出了幕后黑手是谁,可他没有证据。这件事做的干净利落,悬梁自尽的少女在住进大杂院之前的身份一点痕迹都没有,展现在人前的只有这个姑娘她真的是一个靠卖身给奶奶治病的可怜孝女。
赤阳国方面除了头疼还有恼怒,一群学生在赤阳国驿馆外静坐闹事,赤阳国人想出门都出不去。
五国会不是战场,不当值的军官嫖妓并不违反军法,虽然被外人爆出来有点难看,可这是赤阳国的内部事,不需要外人来插嘴。
关于娼妓自杀的案子,赤阳国人认为是污蔑,是别有用心的污蔑,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好像被人下套了。尤其是在两千名学生跑到赤阳国的驿馆来闹事后,赤阳国方面甚至觉得,这是不是苍丘国的阴谋,苍丘国想要制造事端,令全国上下都对赤阳国怀有仇恨情绪,为日后的战争做准备。
现在只有晨光最自在,在学生们闹得沸沸扬扬,全城都在关注此事的时候,她正坐在驿馆里啃寒瓜。栗子小说 m.lizi.tw
自从孙云儿自杀案被推到风口浪尖,再没有人跑过来骂她是“狐妖”了。
孙云儿的案子影响力巨大,大到都出乎了晨光的意料。她也没想到魏光祖认真做起来,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也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学生集体向朝廷上书给朝廷施压的事件,竟然可以闹得这样厉害,也是了不起。
晨光坐在院子里,一面在心中感叹,一面愉快地吃瓜。就在这时,晏樱突然出现了,他一袭紫衣,上面的刺绣流云瑰丽,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神情不太好看,他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晨光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是怎么进来的,继续吃瓜。
晏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见她不理他,专心吃瓜也不问他的来意,便将手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扣了两下。他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问:
“岳林书院的那个学生,你听说了么?”
“听说了。两千人过来把赤阳国的驿馆给围住了,见天嚷嚷着,我这儿离赤阳国驿馆又不远,当然听说了。”晨光说,顿了顿,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把整条街都堵满了,吓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晏樱不悦地看着她,她怡然自得的表情让他从血管里开始火冒三丈。
晨光放下瓜皮,洗了洗手,一边用帕子擦拭,一边笑吟吟地说:
“不过到底是五国会期间,这些学生闹得也太不像话了。赤阳国人的脾气可不禁撩拨,万一和那些学生起了冲突,更不好收场。我给你出个主意,赶紧把那些学生抓起来关进去,或者干脆全杀了,免得给苍丘国惹下祸端。”
她说的轻巧,关起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关多久怎么关。这些闹事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豪族的后代,关的时间短了不起作用,关的时间长了背后的家族肯定会有怨气。全杀了?那宜城的世家望族还不得全蹦起来。
况且,把闹事的关起来,然后呢?请赤阳帝带人赶紧离开吗?
赤阳帝现在被闹得怒气横生,怎么可能会答应这如逃跑一样的退场。赤阳国方面已经用命令的口吻要求苍丘国彻查孙云儿自杀案,并且还威胁苍丘国一定要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另外,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附和这场集会了。爱张扬的人各个书院里都有,那些平日里出不了头的这一回总算逮到了机会,开始趁机上蹿下跳乱蹦哒,好像终于可以出风头了似的。
疯狂的年轻人,这份年轻的疯狂是很难遏制的。他们自诩聪明,又容易被煽动,他们甚至会疯狂地热爱艰难和痛苦,他们认为这份痛苦和艰难是对自身的一种磨砺。他们的安逸使他们了无生趣,所以当一份刺激到来时,无处安放的热血便会让他们像飞蛾见了火一样扑过去。他们不计较后果,不看重结果,他们只是想要那段勇于对抗的过程。
一桩小小的自杀案件,却让宜城的局势突然失了控。
晏樱歪靠在椅子上,垂着眼帘,摆弄着玉佩上的流苏穗子,一脸阴霾。
“这下糟糕了呢,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关系本就不稳定,宜城的学生这么一闹,指不定赤阳国的心里会怎么想,这桩仇可要结下了。”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晏樱不用抬眼就知道她在幸灾乐祸。
他望着她,低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已经确定了她想争一争,和中原诸国、和这个尘世争一争,但他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想做什么。想一想谁都会,可她到底要怎么争,到底要怎么做,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她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都出乎他的意料,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现在的她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小姑娘。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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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于是她向左歪了一下脑袋,又向右歪了一下脑袋,软绵绵地回答他说:
“嗯……嗯……”
发出声音在她看来就算回答了。
晏樱冷淡地望着她,一点都不可爱,她就是一只恶魔。
司七走过来,对着晨光道:
“殿下,流砂来了,要见樱王。”
晨光看向晏樱。
二人对视了一眼,晨光笑道:
“让他进来。”
司七点头去了。
不一会儿,流砂快步走进来,表情沉肃。他找遍了主子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就猜到主子应该是来凤冥国驿馆了。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简单行了礼,对晏樱说道:
“主子!”急迫的语气,必是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晏樱直觉不妙,沉声问。
流砂犹豫着看了晨光一眼,晨光扬眉,笑得天真。
晏樱瞥了晨光一眼,吩咐流砂道:
“说!”
流砂便不再犹豫,他气愤,又有些焦虑,语气稍显急乱:
“回主子,就在刚刚,赤阳国禁军和在赤阳国驿馆门口静坐的学生发生了冲突,那伙学生也是不要命的,见赤阳国的禁卫带着家伙出来了,一窝蜂往前涌,两方就打了起来。小说站
www.xsz.tw现在有两个学生丧命,受伤的更多,究竟伤了多少人正在统计,还没有计算出来。”
晏樱面沉如水。
怕什么来什么,真弄出命案了!
他冷冷地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无邪地眨动着大眼睛,好像她一句都没听懂似的。
晏樱窝着一股火,站起来,一言不发,从大门出去了。
晨光心想他怎么不跳墙出去。
晏樱走后,晨光仰面倒在堆满了软枕的贵妃榻上,将两片粉嫩的嘴唇弯成一片瓜的形状。她突然挪动了一下腰身,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只绢袋,打开来,从里面拿出四支小蜡人,每一个小蜡人的脚底下都被做成了飞镖的样式。
四个小蜡人的胸前分别刻着大大的“赤”字、“冽”字、“润”字和“樱”字。
晨光有过许多小蜡人,之前的小蜡人都被她当蜡烛点了,现在只剩下这四只。
她弯着嘴唇,将四个小蜡人在手里数了一遍,然后拿起胸口雕刻着“樱”字正在做大哭表情的小蜡人,笑得欢快。
接着,她将另外三只蜡人装起来,只剩下胸口处写着“润”字正在做生气表情的小蜡人,她将那个蜡人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笑吟吟地咕哝:
“接下来……”
她闭起一只眼睛,将做成蜡人的飞镖对准不远处的木头柱子,目测了一下距离,猛地一甩手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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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玄力,小蜡人飞镖脱手之后,没能如愿射中木头柱子,反而一头撞在柱子上反弹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
晨光吓了一跳,慌手慌脚跳下贵妃榻,奔过去叫道:“小润小润!”
她将摔在地上正生气的小蜡人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松了一口气。
幸好小润的头没有断掉。
……
赤阳国禁军和苍丘国学生的矛盾愈演愈烈,赤阳国人本就人人以上国自居,赤阳国的军队压根就没把这群学生放在眼里,只觉得他们像苍蝇一样烦人,为了一个娼妓没完没了的声讨,根本是别有用心,借机生事。
期间,苍丘国学生这边突然有人爆出秘闻,说被赤阳国扣押的苍丘国商队根本就不是在被关押中,而是早就被赤阳国人给处死了。这则秘闻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引发了新一轮的激愤。
于是静坐的学生里开始有人出言不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赤阳国禁军就和那些学生起了冲突,这一冲突就收不住了。
玄天大陆以武力为尊,太学院的学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苍丘国人从体型上就占据了天然优势,这一场打起来,异常激烈。尤其是在两个学生在冲突中死亡许多人受伤之后,上千名学生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往赤阳国的驿馆里冲,向赤阳国驿馆的院子里投掷火把放火。
赤阳国禁军怒不可遏。
冲突进一步升级。
在大量的苍丘国巡城兵赶到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将苍丘国的学生控制住时,赤阳国方也死了一个士兵,不少人受了伤。赤阳国军队红了眼,见苍丘国的巡城兵赶到,更凶狠地操起兵器,就像是要在宜城的地界爆发两国战争似的。
幸好赤阳国的凌王殿下及时出现,制止了暴动。
可是有了这一场冲突,关于善后问题,两国直接走进了死局。
不是自家的孩子伤亡,苍丘国的朝臣们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劝大家“目前苍丘国不适宜开战,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可太学院和岳林书院是苍丘国数一数二的学院,这里面的孩子都出身名门望族。自家的孩子死伤了,苍丘国朝臣群情激奋,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去找赤阳帝给死伤的学生讨一个公道,不然苍丘国就太怂了。
晏樱在得知动了手之后,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孙云儿的案子也就罢了,一个妓子,查一查压下去就完了,无关紧要。可太学院的学生死伤,这件事不能大而化之,除了要给朝臣一个交代,也是不能在苍丘国的百姓心中留下苍丘国畏惧赤阳国的形象,更不能让赤阳国觉得苍丘国可以肆意欺辱。
可是赤阳国比晏樱想的要傲慢更多,赤阳国军队本身亦有死伤,赤阳帝根本不接受和平解决,他要求苍丘国将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立即处死。
苍丘国不同意,反而要求赤阳国处死下令对学生动手的将官。
赤阳帝怒如雷霆,苍丘国派去谈判的两名使者全部被赤阳帝打了出去。
第三次,晏樱亲自去了赤阳国驿馆。
也不知晏樱说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晏樱的态度应该很强硬。最终,赤阳帝处死了下令对学生动手的将官,紧接着赤阳国使团气冲冲地离开了苍丘国,临走前,赤阳帝放下狠话,赤阳国从此以后与苍丘国彻底断交。
于是在这次五国会之后没多久,大概就是赤阳帝回国以后,赤阳帝下令,驱逐所有在赤阳国境内的苍丘国人,并切断与苍丘国之间的所有贸易,完成了彻底的断交。
当然,这些是后话。
在苍丘国向赤阳国派出第二个使者,那使者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之后,顾盼曾私下里来过一次凤冥国驿馆,想请晨光出面,缓和一下苍丘国和赤阳国之间的矛盾,不要让事情闹得太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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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干脆地拒绝了她:“我人微言轻的,赤阳国和苍丘国之间的事,哪有我插嘴的余地。”
她立刻就拒绝了,这让顾盼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凤主的二妹妹贵为赤阳国贵妃,这样论起来凤主和赤阳帝还是姻亲,凤主怎会人微言轻?”顾盼露出来一点藏不住的怒意,虽是笑着的,语气却很冷硬。
晨光笑,不说话。
之后不管顾盼说什么,晨光都只是笑,一言不发。
顾盼就知道不管她用什么话去说服她,晨光都不会答应。
顾盼只好起身告辞,晨光也没说送她。
出了凤冥国驿馆,顾盼的眼光阴鸷起来,她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凤冥国驿馆的匾额,沉着脸离去。
晨光托着腮坐在屋子里,顾盼来找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顾盼比她想的还要热衷于参政,她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点成绩,好在朝臣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抢夺话语权,她想让朝臣们看到她并非是一个摆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假若她这一次顺利解决了苍丘国和赤阳国的纠纷,朝臣们也会对她这个太后另眼相看,她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不过很显然她用错了方法,晨光笑盈盈地想。
司浅出现在门口,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弯下身,对着她低语了几句,然后将一张信笺交给她。
晨光接过来,信笺上书写有两行字,第一行尽是一些奇怪的字符,在这一行字符下面,则是译出来的文字,那行奇怪的字符译出来的文字书写的是“丑时一刻,萝和亭”。
晨光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一会儿,放下信笺,淡淡说:“总算露出破绽了,我还以为真是我想多了。”
她复又单手托腮,不笑时小脸上表情平平,完全看不出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
丑时一刻。
南台寺,萝和亭。
万籁俱寂的夜。
司玉瑾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织锦缎夹袍,缓步登上高高的萝和亭,此处可以俯瞰南台寺的全景。
萝和亭中没人,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沉着一双浅色的眼眸。一缕细风吹来,吹起他微卷的发丝,他皮肤苍白,嘴唇薄得锋利,微微地抿着时,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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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伤仍未痊愈,他本就身体纤细,正在调养中的他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丑时二刻。
在他还没有觉察到脚步声时,一人已经登上萝和亭,站在入口处。
那人手里提着灯笼,穿了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兜帽很深,罩在头上,很难看清他的全貌,只能从身形上去判断,此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形瘦削,气质儒雅,斗篷下面系在腰间的血沁玉佩彰显了此人的身份尊贵。
血沁价格昂贵,有传说,血玉是在死尸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进玉中,血丝直达玉心形成的,罕见是罕见,却是死尸身体里东西,一般人不会戴在身上。
从第一次见面司玉瑾就感觉到,这位凌王殿下的身体里透着一股阴邪之气,天生的阴鸷。
“我来迟了,让廉王久侯了。”窦轩没有摘掉兜帽,他裹着斗篷坐在石桌前,像是独自前来的,可周围凝滞的空气告诉司玉瑾这附近一定潜伏了不少暗卫。
“凌王亲自邀我,真是罕见。”
“替你我联络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被凤主送入苍丘国的后宫,赤阳国后日就要归国了,我只能亲自联络你。”
“孙云儿的那件案子……有些蹊跷。”司玉瑾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是被人算计了。就算是被人算计了,赤阳国和苍丘国走进死路这个局面也不会改变。”窦轩的面色有些阴沉,设的这出局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将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自从发生这件事,他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气,那是被人打乱了棋局的愤怒。
司玉瑾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他亲自把他叫出来,多半是为了孙云儿自杀案造成的苍丘国和赤阳国的僵局。
司玉瑾没有积极开口,他在等待窦轩说明,然后再应对,这样才不会太被动。
“凤冥国的凤主……”静默了一会儿,窦轩开口,他笑着对司玉瑾感叹,“真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女人,对吧?”
司玉瑾没有回答,窦轩不会平白提起晨光,他没有草率回应。
“媚惑了龙熙帝和苍丘国的樱王还不够,就连赤阳帝最近也总在幻想要把美貌倾城的凤主据为己有。”窦轩用称赞的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可她却设局加深了赤阳国和赤苍丘国之间的矛盾,终于让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关系走进了死局。”
司玉瑾蹙了一下眉,窦轩的结论让他有点意外,他感觉到了孙云儿自杀案是有些蹊跷,但却没往那是晨光设的局这方面去联想,他有些吃惊。
“廉王日夜在凤冥国驿馆,最近都没有发现凤主的异样吗?”窦轩似笑非笑地问。
“没有。凤主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去街上逛逛,没有去过可疑的地方。”
“这才是她的厉害之处,她从来不用亲自动手,她有许多个出色的下属替她处理任务,这些下属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这一点司玉瑾不否认,拥有众多出色的手下的确是晨光的厉害之处,她的那些仿佛永远都不会背叛的她的忠诚下属,是令许多人都嫉恨的地方。
“廉王殿下,”窦轩轻轻地、幽幽地、含着笑说,“这样的女人,不能留。”
“凌王的意思是……”司玉瑾终于做出了反应,在窦轩的话音刚落时,他看着他,迅速开口,沉声道。
“我会向廉王提供最优秀的武器。五国会就要结束了,赤阳国会先一步启程,我与廉王只有今天见面的时机,这之后我会尽我所能为廉王提供最好的武器。廉王殿下,令妹,也就是凤冥国的凤主,不能让她走出苍丘国境内,一旦凤主回到凤冥国,如鱼得水的她威胁一定会更大。”
司玉瑾的心脏咯噔一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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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吃惊。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惊慌失措。他心里没底,这让他突然就瑟缩了一下。
苍白色的脸庞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这份急促感让他的指尖都变得微微颤抖。
“凌王的意思是,要我牵头,在苍丘国境内围杀凤主,让她回不了凤冥国么?”司玉瑾努力沉着声线,低声追问。
“不是牵头,我会将最优秀的武器全部交到廉王手里,由廉王来筹谋。廉王殿下是凤主的兄长,又掌管凤冥国这么多年,凤主对廉王是不会有疑心的。
在苍丘国的境内动手最好,苍丘国的樱王殿下与凤主似乎存在私仇,在苍丘国境内解决掉凤主后,只需要将罪名加到苍丘国身上,到时候不论是龙熙帝还是凤主的那些个出色的手下,想要替凤主报仇的,只会找上樱王,绝对不会怀疑到廉王的头上。廉王还可以借着替凤主报仇的机会,趁机收拢凤主的那些个手下。”
司玉瑾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不可否认,窦轩的话让他动了心。
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只要他一直不想被晨光踩在脚下,只要他还想反抗,这一天只是或早或晚发生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可他搞不清楚窦轩怂恿他这么做的目的,说这件事对窦轩没有好处司玉瑾绝不相信,司玉瑾必须要知道窦轩怂恿他的真正意图,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的提议和援助。
司玉瑾忽略了在听说要刺杀晨光时所产生的那一丝不自在,开门见山地问:
“凌王这么做,究竟是想要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廉王完全不需要怀疑我的用心,我从这件事里获得的好处不是从凤主身上获得的,而是这件事的结果。我与苍丘国的樱王有一些个人仇怨,这件事不需要说给凤主知道,但我确实是想从这件事里得到这点好处。”
窦轩是一个优雅谦顺、性情和善、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总是在微笑,举手投足都带着斯文重礼的真性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外观各种和善的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他不管是在做什么都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鸷,无论是他的说话还是他的举止,都是如此。
司玉瑾对窦轩的解释不置可否,他没有立刻做出表态。
窦轩见状,勾起了淡色的唇,皮笑肉不笑地问:
“难道,廉王对凤主,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司玉瑾平声否认。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他话音未落时,窦轩已经开了口,他接着刚才的话,加深了笑容,望着司玉瑾,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廉王也认为,作为一个女人的凤主殿下,很迷人,对吧?”
司玉瑾苍白的脸刷地变了色,他突然变得阴厉起来,无论是眼眸还是面色都变得阴厉起来,带了怒意和杀意,他用滞血般冰冷的嗓音沉声反问:
“凌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窦轩没有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击退,他的眼里一丝畏惧都没有,他对司玉瑾的恼羞成怒很不以为然,他淡淡地笑说:
“一国的皇子,做成廉王这样确实很为难,看似掌握着凤冥国的大权,实则却是被妹妹牢牢地掌控着。作为兄长,居然被妹妹狠狠地踩在脚下无法翻身;作为男人,却被当成玩物一样肆意地利用着,根本就没有被当成人来看。如此过了这么些年,也是辛苦廉王殿下了。”
“凌王殿下,请你注意言辞。”司玉瑾看着他,用警告的语气冷冷地说。
“是我失言了,廉王勿怪。”窦轩含着并不诚恳的笑容,说,顿了顿,他扬高声调,笑吟吟地道,“廉王心疼凤主,不愿意和凤主兵戎相见,这我能明白。可是反过来说,假如是凤主针对廉王,凤主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廉王不如想想,假若凤主突然得知,搅乱了凤冥国的南越会居然是出自廉王的手时,凤主会作何反应?假若凤主得知廉王一直在与别国联络,意欲推翻凤主在凤冥国内的统治,凤主又会怎么处置?廉王,恕我直言,凤主不仅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反而她会把你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这会是最轻的处罚。”
司玉瑾笔直地看着他。
司玉瑾苍白色的脸庞依旧是苍白色的,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太多的改变。
“凌王这是在威胁我?”过了一会儿,他嗓音阴沉地开了口,冷声问。
“我只是在提醒一下廉王。”窦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对手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稍微不留神,被大卸八块的不是她,而是你。况且,你真的甘心吗,永远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廉王既是长子又是长兄,当年先帝驾崩,继承皇位的难道不应该是廉王吗?为什么会是凤主?凤冥国皇族又不是没有皇嗣,她只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资格继承帝位?廉王,凤冥国应该是属于你的才对。这样好的机会摆放在你眼前,你为什么要错过?你真的甘心你要一辈子被你的妹妹踩在脚下,永远都不能翻身,一辈子作为她的奴隶吗?”
窦轩含着笑问,虽是含着笑意,语气却很咄咄逼人。
司玉瑾望着他,没有立刻发言,他用森冷的目光望着他,许久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窦轩噙着笑,没有催促他。
司玉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强而有力地跳动着,比之从前,多了许多存在感。
寅时一刻。
司玉瑾和窦轩的密谈结束。
窦轩率先离开萝和亭,他略显焦躁,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他步履匆匆地下了山,裹着斗篷走出南台寺大门,一辆朴素的马车正停在寺院的大门口,有配着剑的近卫正候在马车旁。
近卫见司玉瑾出来,连忙迎上去,站在司玉瑾面前,才要开口,窦轩先一步开了口,他语气急促地问:
“怎么样?可有回话?”
“回殿下,消息送出去了,可樱王殿下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窦轩闻言,拧紧了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向晏樱递信了,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晏樱……!
魏光祖的心咯噔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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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撩开门帘奔进屋内。
屋子里乱七八糟,桌子掀翻了,凳子倒在地上,茶碗茶壶摔得粉碎。孙云儿蜷缩在墙角,乌黑的长发乱蓬蓬地披着,衣服碎成一片一片挂在身上,雪白的肌肤从布片下露出来,两条细长白皙的腿落在外面,上面凝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混合着污浊的液体。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瑟瑟发抖。嘴唇已经被她用力咬出血来,她睁着一双因为极度恐惧变得空洞虚无的大眼睛,望着他,泪流满面。
魏光祖惊呆了。
他感觉他的心脏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失重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三两步奔过去,蹲在她面前,用愤怒到发抖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谁?谁干的?”
“云、云儿不认识,不是苍丘国人,云儿去街口等公子,那些人从门里出来,拉住云儿不放不要不要”她用恐惧的气音语无伦次地弱声呢喃,哭泣声越来越重,她突然嗫嚅地哭了一声,“不要!”这大概是她能发出来的最大声音,却依旧软弱如惊恐的兔子。
一腔怒血直冲顶门,是那几个赤阳国人!
魏光祖两眼赤红,愤怒使他的脸扭曲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嘴唇用力地绷着,他霍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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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儿蜷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直到魏光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她从双臂间抬起头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她面如死灰。
她望向从暗处走到窗外监视她的人,望了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虚冷的目光落在破旧低矮的房梁上。
一晚上接了三个客人,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虽然在花楼里,这点客人算少的,那里面比她在没进去之前想的还要残忍肮脏。
真恶心,她在心里想,不过,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恶心了,往后总算能干净了。
她弯下腰,慢吞吞地将丢在一边的腰带拾起来,甩在房梁上,摆正矮凳,站了上去
魏光祖冲出大杂院,那几个醉汉走得很慢,正在笔直的大街上踉踉跄跄地前行,哼着小曲,时不时调戏一下提着水桶经过的年轻少妇,看着她们红着脸慌张地逃掉,就哈哈大笑。
魏光祖咬牙切齿,疾步冲上前,一拳头挥过去,大骂道:
“畜生!受死吧!”
三个赤阳国军官惊了一跳,下意识出手制止他的暴行。
魏光祖猩红着眼睛,沸腾的怒血让他失控发狂。栗子小说 m.lizi.tw
三个赤阳国军官本以为他是从哪里跑来的疯子。五国会中,又是在别国的地盘上,他们知道要收敛些,于是只想将疯子擒住,就了事了。可后来却发现这个乱拳疯打的青年不是疯子,他口口声声骂他们是“畜生”,说他们“糟蹋了云儿姑娘”、“要为云儿姑娘讨回公道”,三个将官费了好大劲才明白过来云儿姑娘是谁,只觉得可笑,那女人不就是一个暗娼么,这小子到底是脑袋里的哪根筋不对劲?
三个人不耐烦的解释令魏光祖愤怒,他们居然用污蔑云儿姑娘的名声,来逃避他们犯下的罪行,这群无耻的禽兽,这群肮脏的赤阳国人!
他的攻击更加狠厉,他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将这三个畜生打死不可。
赤阳国军官被他缠得不耐烦了,也变得火冒三丈起来。
魏光祖就算再年轻再厉害,也打不过出身军旅受过专门训练的军士,更何况对方还是三个人。
在赤阳国那三个军官的怒火被挑起来之后,没有人再手下留情,他们围着魏光祖就是一阵狠狠地殴打。魏光祖很快被打翻在地,由三个人群殴,鼻青脸肿,血流满面。
五国会期间,宜城的巡逻严格,打斗声很快惊动了巡逻兵,巡逻兵赶到,将双方控制起来。
有人将被打到只剩下半条命的魏光祖扶起来。
巡城兵的头目见打架双方其中一方是赤阳国的将官,另一方竟然是岳林书院的学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连忙唤人去叫长官来。
此事便惊动了宜城官衙。
双方各执一词。
魏光祖指控三个赤阳国人是轮流对苍丘国的良家女子施暴的禽兽畜生。
三个赤阳国人并不否认他们和那个叫云儿的姑娘发生了关系,可他们说这就是一场拿钱买乐子的交易,那个姑娘大清早站在街口,见他们从门户人家出来,主动上前搭话,价钱便宜又是个清纯漂亮的姑娘,不玩白不玩。
魏光祖心里认定了他们在撒谎,孙云儿明明已经和他约好今天要一块带着祖母去复诊,怎么会像这几个人说的那样跑到巷口去做皮肉生意,她明明是出来等他的,都是因为要等他
云儿是个姑娘,不懂得门户人家是什么,他早该告诉她不要再抄近路走后面那个门,都怪他!
魏光祖又是惭愧又是愤怒,他跳起来,对着三个撒谎的赤阳国人挥舞起拳头,却被官衙的人拦住了。
魏光祖越发愤怒,赤阳国人在苍丘国的国土上对苍丘国的女人施暴,这些狗养的畜生居然还拦着他,不让他替苍丘国的女人报仇,他们还是苍丘国人吗?这群叛国者!
双方各执一词,官衙的人不好立刻判断,尤其是五国会期间,一方涉事者是赤阳国的军官,宜城官府的人态度是慎重再慎重,他们要见出事的姑娘。
处在盛怒中的魏光祖这才想起来孙云儿,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这时才觉得孙云儿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一定恐惧又慌张,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带给他的疼痛,拼了命地往回跑。
距离并不远。
他很快跑回到孙家所在的院落,还是从后门奔进去,来到院子里,院子里依旧安静,这一回连哭泣声都没有了。
他掀开帘子冲进房里,大喊了一声“云儿姑娘”。
房间狭窄逼仄,都不用跨过门槛就能看见,一个瘦削的姑娘孤零零地挂在破旧的房梁上,仿佛风轻吹一下就能够吹动她。
她的身上还是那件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裙,头发杂草一样垂在身上,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裸露地垂着,白皙的皮肤上仍旧凝着刺目的血污,夏天,上面落了一只大大的黑苍蝇,那是房间里唯一会动的东西,缓慢地磨蹭着前肢,仿佛正与站在门口的魏光祖对视。
魏光祖呆住了。
受害的少女悬梁自尽,案子也就变成了一桩争论不清的疑案,此案不仅惊动了苍丘国朝廷,同样也惊动了赤阳国的朝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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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国的三个将官坚决否认,一口咬定死去的少女是暗娼,至于这姑娘为什么会在接客后突然自杀,他们不清楚,他们认为这桩命案和他们没有关系。
魏光祖则笃定是因为这几个人**了孙云儿,导致孙云儿羞愤自尽。他说他可以作证,案发当日清晨,孙云儿和他约定好要送孙家祖母去医馆复诊。
赤阳国的将官则驳斥说,这只是魏光祖的一面之词。魏光祖说不出孙家祖母要去复诊的医馆,况且按照他的说法,他和孙云儿才认识不到三天,他怎么会那么上赶着往孙云儿家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魏光祖他根本就是孙云儿的客人。魏光祖在撒谎,说不定他和孙云儿是一伙的,他给孙云儿出了主意,两个人合起来玩仙人跳,却失败了,恼羞成怒,于是反咬一口,用人命来讹诈。
魏光祖气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这几个恶徒不仅否认暴行,还往已经死去的云儿身上泼脏水,云儿可是被他们玷污被他们害死的,这些禽兽!这些畜生!他们颠倒黑白不说,还侮辱死者的名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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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祖无法容忍。
案件的调查却向着越来越让他失望灰心的方向发展下去。
首先,唯一可能目击全过程的孙云儿的祖母,早在孙云儿上吊之前就断气了。这也不奇怪,老人本就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去世。
在魏光祖看来,老人极有可能是亲眼目睹孙女被施以暴行,她无力相救,急怒攻心,导致重病发作死去的。
可这只是他的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其次,官衙的人在孙云儿的住所中搜到了赤阳国将官付给孙云儿的银钱。
再有,大杂院中的人口供一致,他们都说孙云儿一家不是一个月前搬来的,她是三天前搬来的,而且她的确是暗娼,只不过是需要替祖母治病的暗娼。因为这样的女孩子在这一片贫民区太多了,人们也不觉得奇怪。有妇人说,在魏光祖第一次来时,她还以为他是孙云儿的客人。
至于孙云儿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知道。
各种证词依次摆开,尽管作为暗娼的少女最后上吊自尽有些古怪,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只是接客,并非被强迫,三个赤阳国将官无罪。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自杀的少女为什么会自杀,这是死者的问题,查不清楚也不用再查,跟案件没有关系。
由于这桩命案涉及赤阳国将官、岳林书院的好学生以及离奇自尽的娼妓,很快轰动了宜城,并迅速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各种议论猜测都有,有人说那女子是因为被心上人撞破了正在做丑事,羞愤自尽,这种说法将少女的死合理化,再加上其中还有那么一点香艳,流传最广,甚至被编成了说书。
苍丘国人的冷漠和人云亦云让魏光祖愤怒,亦觉得心寒。他们不在乎一个可怜的少女因为被施暴绝望自杀,反而编故事去污蔑少女的清白,明明没有亲眼看到,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自己是神仙一样什么都了解,还编出许多俏皮话来取乐。
很快,魏光祖就是那个学生的事被泄露出去,魏父勃然大怒,将魏光祖禁足,命令他不许再插手此事,等着风头过去才能出门。
已经愤怒到极限的魏光祖开始觉得失望,无尽的失望。
他始终不相信孙云儿是暗娼,他认为他才是最了解内情的,那些所谓的知情者都是被人收买,是为了平息苍丘国和赤阳国之间可能会被激起的摩擦才出现的。
在他看来,案件的疑点太多。最让他觉得不可能的就是如果孙云儿真是暗娼,早就和他谈价钱了,不可能还求他帮忙,更不可能她明明求他当天早上过来帮忙,在明知道他会来的情况,还接待客人,还一下子接待了三个;再有,如果只是暗娼接客,她为什么会哭成那样,为什么会羞愤自尽?
他越回想越觉得愤慨,那些畜生糟蹋她不说,逼死了她还羞辱了她的名声。那样好的一个女孩,清纯孝顺又勤劳,他们怎么能那样对她,他们简直不是人!
这已经不单单是因为让他产生好感的姑娘受玷污之后惨死让他心痛愤怒所以他想做点什么,他还想给冷漠愚蠢的苍丘国人当头棒喝,他要让他们知道,是赤阳国的那几个畜生逼死了苍丘国的这个姑娘,还妄图用泼脏水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而苍丘国的朝廷慑于赤阳国的强大,居然对此听之任之,不做反驳。同时他还想让苍丘国的朝廷明白,一味地去谄媚赤阳国,是会激起民愤的。
魏光祖本就是一个自诩正义的激进派青年,那一腔热血可以支配他做任何事,他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去死,他不是那些胆小鬼,他不怕坐牢,不怕死,只要是他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他就会去做,不计后果。
魏光祖既然身为崇天阁的头领,平日里自然会结交一些和崇天阁一样的由学生集成的组会。
年轻的男学生在被家里供养的年纪,空有满腹学识,却无处施展,就会想要忧国忧民,进而做点什么,在热血沸腾无法单靠自身来冷却的时期,这样的学生组织有很多,可以说,只要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学院里都有。
魏光祖找上了宜城太学院中其中一个同样是聚集了激进派学生的骷髅院,骷髅院的主旨是“遏富救贫”,也就是遏制富人的财富,救济穷人的意思,他们不希望苍丘国再出现饿骨。
骷髅院的成员皆出自宜城的名族世家。
骷髅院的首领青年刘韬对孙云儿的惨案很关心,魏光祖找来之后,双方一拍即合。
刘韬的人脉更广,第二天就联合包括岳林书院学生在内共两千人联名上书给朝廷,指责宜城官衙为了讨好赤阳国息事宁人,请求朝廷重新派人彻查孙云儿的案件,还孙云儿一个公道。
并于当天发起集会,两千人前往赤阳国驿馆,合围后静坐,给赤阳国施压,要求赤阳国交出嫌犯。
热血青年们不会理会朝廷有没有苦衷,是否因为现在的局面需要伏低做小,就算真的详查清楚了,只要结果不让他们满意,没有达成他们的正义,他们就会继续“攻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使阻止他们,用各种粗暴的手段打乱他们,都没有用,他们反而会更激烈地跳起来反抗。
因为他们热血,因为他们年轻,他们认为自己是敢于对抗这个陈旧腐朽世界的英雄。
苍丘国为此焦头烂额。
赤阳国火冒三丈。
五国会接近尾声,眼看着就要圆满结束,却在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情。
学生闹事不管在哪一个国家都是令当权者头疼的事件,这些学生,尤其是太学院的学生,皆出自名门望族。而敢于参加这种事的,都是那些大家族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们,要是家里的打骂有用,他们也不会去做这么反叛的事。这些青年全部是凭着一股热血行事,以他们的身份背景,假如严厉地将他们处死,只会引起苍丘国大乱。
于是到最后,只能靠抓起来收监解决,可敢干这种事的都是不怕坐牢的,他们聪明的脑袋甚至还能借被下狱这件事,煽动怂恿更多的青年加入战斗。
像这种学生们表面上向朝廷上书,实则是借机向朝廷施压,与朝廷对抗的行为,最难解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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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被闹得头疼,他在听完案件的描述后,将几个疑点仔细想了一遍,突然觉得,这事八成是为了搅浑赤阳国和苍丘国之间而设置的圈套。
他大概猜出了幕后黑手是谁,可他没有证据。这件事做的干净利落,悬梁自尽的少女在住进大杂院之前的身份一点痕迹都没有,展现在人前的只有这个姑娘她真的是一个靠卖身给奶奶治病的可怜孝女。
赤阳国方面除了头疼还有恼怒,一群学生在赤阳国驿馆外静坐闹事,赤阳国人想出门都出不去。
五国会不是战场,不当值的军官嫖妓并不违反军法,虽然被外人爆出来有点难看,可这是赤阳国的内部事,不需要外人来插嘴。
关于娼妓自杀的案子,赤阳国人认为是污蔑,是别有用心的污蔑,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好像被人下套了。尤其是在两千名学生跑到赤阳国的驿馆来闹事后,赤阳国方面甚至觉得,这是不是苍丘国的阴谋,苍丘国想要制造事端,令全国上下都对赤阳国怀有仇恨情绪,为日后的战争做准备。
现在只有晨光最自在,在学生们闹得沸沸扬扬,全城都在关注此事的时候,她正坐在驿馆里啃寒瓜。栗子小说 m.lizi.tw
自从孙云儿自杀案被推到风口浪尖,再没有人跑过来骂她是“狐妖”了。
孙云儿的案子影响力巨大,大到都出乎了晨光的意料。她也没想到魏光祖认真做起来,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也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学生集体向朝廷上书给朝廷施压的事件,竟然可以闹得这样厉害,也是了不起。
晨光坐在院子里,一面在心中感叹,一面愉快地吃瓜。就在这时,晏樱突然出现了,他一袭紫衣,上面的刺绣流云瑰丽,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神情不太好看,他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晨光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是怎么进来的,继续吃瓜。
晏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见她不理他,专心吃瓜也不问他的来意,便将手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扣了两下。他看着她的侧脸,低声问:
“岳林书院的那个学生,你听说了么?”
“听说了。两千人过来把赤阳国的驿馆给围住了,见天嚷嚷着,我这儿离赤阳国驿馆又不远,当然听说了。”晨光说,顿了顿,笑盈盈地看着他道,“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把整条街都堵满了,吓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晏樱不悦地看着她,她怡然自得的表情让他从血管里开始火冒三丈。
晨光放下瓜皮,洗了洗手,一边用帕子擦拭,一边笑吟吟地说:
“不过到底是五国会期间,这些学生闹得也太不像话了。赤阳国人的脾气可不禁撩拨,万一和那些学生起了冲突,更不好收场。我给你出个主意,赶紧把那些学生抓起来关进去,或者干脆全杀了,免得给苍丘国惹下祸端。”
她说的轻巧,关起来不是问题,问题是关多久怎么关。这些闹事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豪族的后代,关的时间短了不起作用,关的时间长了背后的家族肯定会有怨气。全杀了?那宜城的世家望族还不得全蹦起来。
况且,把闹事的关起来,然后呢?请赤阳帝带人赶紧离开吗?
赤阳帝现在被闹得怒气横生,怎么可能会答应这如逃跑一样的退场。赤阳国方面已经用命令的口吻要求苍丘国彻查孙云儿自杀案,并且还威胁苍丘国一定要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另外,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附和这场集会了。爱张扬的人各个书院里都有,那些平日里出不了头的这一回总算逮到了机会,开始趁机上蹿下跳乱蹦哒,好像终于可以出风头了似的。
疯狂的年轻人,这份年轻的疯狂是很难遏制的。他们自诩聪明,又容易被煽动,他们甚至会疯狂地热爱艰难和痛苦,他们认为这份痛苦和艰难是对自身的一种磨砺。他们的安逸使他们了无生趣,所以当一份刺激到来时,无处安放的热血便会让他们像飞蛾见了火一样扑过去。他们不计较后果,不看重结果,他们只是想要那段勇于对抗的过程。
一桩小小的自杀案件,却让宜城的局势突然失了控。
晏樱歪靠在椅子上,垂着眼帘,摆弄着玉佩上的流苏穗子,一脸阴霾。
“这下糟糕了呢,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关系本就不稳定,宜城的学生这么一闹,指不定赤阳国的心里会怎么想,这桩仇可要结下了。”晨光似笑非笑地说。
晏樱不用抬眼就知道她在幸灾乐祸。
他望着她,低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已经确定了她想争一争,和中原诸国、和这个尘世争一争,但他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想做什么。想一想谁都会,可她到底要怎么争,到底要怎么做,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她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都出乎他的意料,有些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现在的她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小姑娘。
晨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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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于是她向左歪了一下脑袋,又向右歪了一下脑袋,软绵绵地回答他说:
“嗯……嗯……”
发出声音在她看来就算回答了。
晏樱冷淡地望着她,一点都不可爱,她就是一只恶魔。
司七走过来,对着晨光道:
“殿下,流砂来了,要见樱王。”
晨光看向晏樱。
二人对视了一眼,晨光笑道:
“让他进来。”
司七点头去了。
不一会儿,流砂快步走进来,表情沉肃。他找遍了主子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就猜到主子应该是来凤冥国驿馆了。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简单行了礼,对晏樱说道:
“主子!”急迫的语气,必是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晏樱直觉不妙,沉声问。
流砂犹豫着看了晨光一眼,晨光扬眉,笑得天真。
晏樱瞥了晨光一眼,吩咐流砂道:
“说!”
流砂便不再犹豫,他气愤,又有些焦虑,语气稍显急乱:
“回主子,就在刚刚,赤阳国禁军和在赤阳国驿馆门口静坐的学生发生了冲突,那伙学生也是不要命的,见赤阳国的禁卫带着家伙出来了,一窝蜂往前涌,两方就打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有两个学生丧命,受伤的更多,究竟伤了多少人正在统计,还没有计算出来。”
晏樱面沉如水。
怕什么来什么,真弄出命案了!
他冷冷地看了晨光一眼。
晨光无邪地眨动着大眼睛,好像她一句都没听懂似的。
晏樱窝着一股火,站起来,一言不发,从大门出去了。
晨光心想他怎么不跳墙出去。
晏樱走后,晨光仰面倒在堆满了软枕的贵妃榻上,将两片粉嫩的嘴唇弯成一片瓜的形状。她突然挪动了一下腰身,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只绢袋,打开来,从里面拿出四支小蜡人,每一个小蜡人的脚底下都被做成了飞镖的样式。
四个小蜡人的胸前分别刻着大大的“赤”字、“冽”字、“润”字和“樱”字。
晨光有过许多小蜡人,之前的小蜡人都被她当蜡烛点了,现在只剩下这四只。
她弯着嘴唇,将四个小蜡人在手里数了一遍,然后拿起胸口雕刻着“樱”字正在做大哭表情的小蜡人,笑得欢快。
接着,她将另外三只蜡人装起来,只剩下胸口处写着“润”字正在做生气表情的小蜡人,她将那个蜡人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笑吟吟地咕哝:
“接下来……”
她闭起一只眼睛,将做成蜡人的飞镖对准不远处的木头柱子,目测了一下距离,猛地一甩手腕。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没有玄力,小蜡人飞镖脱手之后,没能如愿射中木头柱子,反而一头撞在柱子上反弹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
晨光吓了一跳,慌手慌脚跳下贵妃榻,奔过去叫道:“小润小润!”
她将摔在地上正生气的小蜡人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松了一口气。
幸好小润的头没有断掉。
……
赤阳国禁军和苍丘国学生的矛盾愈演愈烈,赤阳国人本就人人以上国自居,赤阳国的军队压根就没把这群学生放在眼里,只觉得他们像苍蝇一样烦人,为了一个娼妓没完没了的声讨,根本是别有用心,借机生事。
期间,苍丘国学生这边突然有人爆出秘闻,说被赤阳国扣押的苍丘国商队根本就不是在被关押中,而是早就被赤阳国人给处死了。这则秘闻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引发了新一轮的激愤。
于是静坐的学生里开始有人出言不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赤阳国禁军就和那些学生起了冲突,这一冲突就收不住了。
玄天大陆以武力为尊,太学院的学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苍丘国人从体型上就占据了天然优势,这一场打起来,异常激烈。尤其是在两个学生在冲突中死亡许多人受伤之后,上千名学生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往赤阳国的驿馆里冲,向赤阳国驿馆的院子里投掷火把放火。
赤阳国禁军怒不可遏。
冲突进一步升级。
在大量的苍丘国巡城兵赶到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将苍丘国的学生控制住时,赤阳国方也死了一个士兵,不少人受了伤。赤阳国军队红了眼,见苍丘国的巡城兵赶到,更凶狠地操起兵器,就像是要在宜城的地界爆发两国战争似的。
幸好赤阳国的凌王殿下及时出现,制止了暴动。
可是有了这一场冲突,关于善后问题,两国直接走进了死局。
不是自家的孩子伤亡,苍丘国的朝臣们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劝大家“目前苍丘国不适宜开战,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可太学院和岳林书院是苍丘国数一数二的学院,这里面的孩子都出身名门望族。自家的孩子死伤了,苍丘国朝臣群情激奋,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去找赤阳帝给死伤的学生讨一个公道,不然苍丘国就太怂了。
晏樱在得知动了手之后,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孙云儿的案子也就罢了,一个妓子,查一查压下去就完了,无关紧要。可太学院的学生死伤,这件事不能大而化之,除了要给朝臣一个交代,也是不能在苍丘国的百姓心中留下苍丘国畏惧赤阳国的形象,更不能让赤阳国觉得苍丘国可以肆意欺辱。
可是赤阳国比晏樱想的要傲慢更多,赤阳国军队本身亦有死伤,赤阳帝根本不接受和平解决,他要求苍丘国将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立即处死。
苍丘国不同意,反而要求赤阳国处死下令对学生动手的将官。
赤阳帝怒如雷霆,苍丘国派去谈判的两名使者全部被赤阳帝打了出去。
第三次,晏樱亲自去了赤阳国驿馆。
也不知晏樱说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晏樱的态度应该很强硬。最终,赤阳帝处死了下令对学生动手的将官,紧接着赤阳国使团气冲冲地离开了苍丘国,临走前,赤阳帝放下狠话,赤阳国从此以后与苍丘国彻底断交。
于是在这次五国会之后没多久,大概就是赤阳帝回国以后,赤阳帝下令,驱逐所有在赤阳国境内的苍丘国人,并切断与苍丘国之间的所有贸易,完成了彻底的断交。
当然,这些是后话。
在苍丘国向赤阳国派出第二个使者,那使者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之后,顾盼曾私下里来过一次凤冥国驿馆,想请晨光出面,缓和一下苍丘国和赤阳国之间的矛盾,不要让事情闹得太僵。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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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干脆地拒绝了她:“我人微言轻的,赤阳国和苍丘国之间的事,哪有我插嘴的余地。”
她立刻就拒绝了,这让顾盼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凤主的二妹妹贵为赤阳国贵妃,这样论起来凤主和赤阳帝还是姻亲,凤主怎会人微言轻?”顾盼露出来一点藏不住的怒意,虽是笑着的,语气却很冷硬。
晨光笑,不说话。
之后不管顾盼说什么,晨光都只是笑,一言不发。
顾盼就知道不管她用什么话去说服她,晨光都不会答应。
顾盼只好起身告辞,晨光也没说送她。
出了凤冥国驿馆,顾盼的眼光阴鸷起来,她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凤冥国驿馆的匾额,沉着脸离去。
晨光托着腮坐在屋子里,顾盼来找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顾盼比她想的还要热衷于参政,她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点成绩,好在朝臣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抢夺话语权,她想让朝臣们看到她并非是一个摆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假若她这一次顺利解决了苍丘国和赤阳国的纠纷,朝臣们也会对她这个太后另眼相看,她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
不过很显然她用错了方法,晨光笑盈盈地想。
司浅出现在门口,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弯下身,对着她低语了几句,然后将一张信笺交给她。
晨光接过来,信笺上书写有两行字,第一行尽是一些奇怪的字符,在这一行字符下面,则是译出来的文字,那行奇怪的字符译出来的文字书写的是“丑时一刻,萝和亭”。
晨光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一会儿,放下信笺,淡淡说:“总算露出破绽了,我还以为真是我想多了。”
她复又单手托腮,不笑时小脸上表情平平,完全看不出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
丑时一刻。
南台寺,萝和亭。
万籁俱寂的夜。
司玉瑾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织锦缎夹袍,缓步登上高高的萝和亭,此处可以俯瞰南台寺的全景。
萝和亭中没人,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沉着一双浅色的眼眸。一缕细风吹来,吹起他微卷的发丝,他皮肤苍白,嘴唇薄得锋利,微微地抿着时,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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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伤仍未痊愈,他本就身体纤细,正在调养中的他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丑时二刻。
在他还没有觉察到脚步声时,一人已经登上萝和亭,站在入口处。
那人手里提着灯笼,穿了一件带着兜帽的黑色斗篷,兜帽很深,罩在头上,很难看清他的全貌,只能从身形上去判断,此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形瘦削,气质儒雅,斗篷下面系在腰间的血沁玉佩彰显了此人的身份尊贵。
血沁价格昂贵,有传说,血玉是在死尸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进玉中,血丝直达玉心形成的,罕见是罕见,却是死尸身体里东西,一般人不会戴在身上。
从第一次见面司玉瑾就感觉到,这位凌王殿下的身体里透着一股阴邪之气,天生的阴鸷。
“我来迟了,让廉王久侯了。”窦轩没有摘掉兜帽,他裹着斗篷坐在石桌前,像是独自前来的,可周围凝滞的空气告诉司玉瑾这附近一定潜伏了不少暗卫。
“凌王亲自邀我,真是罕见。”
“替你我联络的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被凤主送入苍丘国的后宫,赤阳国后日就要归国了,我只能亲自联络你。”
“孙云儿的那件案子……有些蹊跷。”司玉瑾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是被人算计了。就算是被人算计了,赤阳国和苍丘国走进死路这个局面也不会改变。”窦轩的面色有些阴沉,设的这出局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将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自从发生这件事,他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气,那是被人打乱了棋局的愤怒。
司玉瑾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知道他亲自把他叫出来,多半是为了孙云儿自杀案造成的苍丘国和赤阳国的僵局。
司玉瑾没有积极开口,他在等待窦轩说明,然后再应对,这样才不会太被动。
“凤冥国的凤主……”静默了一会儿,窦轩开口,他笑着对司玉瑾感叹,“真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女人,对吧?”
司玉瑾没有回答,窦轩不会平白提起晨光,他没有草率回应。
“媚惑了龙熙帝和苍丘国的樱王还不够,就连赤阳帝最近也总在幻想要把美貌倾城的凤主据为己有。”窦轩用称赞的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可她却设局加深了赤阳国和赤苍丘国之间的矛盾,终于让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关系走进了死局。”
司玉瑾蹙了一下眉,窦轩的结论让他有点意外,他感觉到了孙云儿自杀案是有些蹊跷,但却没往那是晨光设的局这方面去联想,他有些吃惊。
“廉王日夜在凤冥国驿馆,最近都没有发现凤主的异样吗?”窦轩似笑非笑地问。
“没有。凤主不常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去街上逛逛,没有去过可疑的地方。”
“这才是她的厉害之处,她从来不用亲自动手,她有许多个出色的下属替她处理任务,这些下属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这一点司玉瑾不否认,拥有众多出色的手下的确是晨光的厉害之处,她的那些仿佛永远都不会背叛的她的忠诚下属,是令许多人都嫉恨的地方。
“廉王殿下,”窦轩轻轻地、幽幽地、含着笑说,“这样的女人,不能留。”
“凌王的意思是……”司玉瑾终于做出了反应,在窦轩的话音刚落时,他看着他,迅速开口,沉声道。
“我会向廉王提供最优秀的武器。五国会就要结束了,赤阳国会先一步启程,我与廉王只有今天见面的时机,这之后我会尽我所能为廉王提供最好的武器。廉王殿下,令妹,也就是凤冥国的凤主,不能让她走出苍丘国境内,一旦凤主回到凤冥国,如鱼得水的她威胁一定会更大。”
司玉瑾的心脏咯噔一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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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吃惊。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惊慌失措。他心里没底,这让他突然就瑟缩了一下。
苍白色的脸庞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他的心开始怦怦乱跳,这份急促感让他的指尖都变得微微颤抖。
“凌王的意思是,要我牵头,在苍丘国境内围杀凤主,让她回不了凤冥国么?”司玉瑾努力沉着声线,低声追问。
“不是牵头,我会将最优秀的武器全部交到廉王手里,由廉王来筹谋。廉王殿下是凤主的兄长,又掌管凤冥国这么多年,凤主对廉王是不会有疑心的。
在苍丘国的境内动手最好,苍丘国的樱王殿下与凤主似乎存在私仇,在苍丘国境内解决掉凤主后,只需要将罪名加到苍丘国身上,到时候不论是龙熙帝还是凤主的那些个出色的手下,想要替凤主报仇的,只会找上樱王,绝对不会怀疑到廉王的头上。廉王还可以借着替凤主报仇的机会,趁机收拢凤主的那些个手下。”
司玉瑾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不可否认,窦轩的话让他动了心。
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只要他一直不想被晨光踩在脚下,只要他还想反抗,这一天只是或早或晚发生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可他搞不清楚窦轩怂恿他这么做的目的,说这件事对窦轩没有好处司玉瑾绝不相信,司玉瑾必须要知道窦轩怂恿他的真正意图,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他的提议和援助。
司玉瑾忽略了在听说要刺杀晨光时所产生的那一丝不自在,开门见山地问:
“凌王这么做,究竟是想要从这件事中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廉王完全不需要怀疑我的用心,我从这件事里获得的好处不是从凤主身上获得的,而是这件事的结果。我与苍丘国的樱王有一些个人仇怨,这件事不需要说给凤主知道,但我确实是想从这件事里得到这点好处。”
窦轩是一个优雅谦顺、性情和善、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总是在微笑,举手投足都带着斯文重礼的真性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外观各种和善的人,给人的感觉却是他不管是在做什么都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鸷,无论是他的说话还是他的举止,都是如此。
司玉瑾对窦轩的解释不置可否,他没有立刻做出表态。
窦轩见状,勾起了淡色的唇,皮笑肉不笑地问:
“难道,廉王对凤主,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司玉瑾平声否认。栗子小说 m.lizi.tw
在他话音未落时,窦轩已经开了口,他接着刚才的话,加深了笑容,望着司玉瑾,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廉王也认为,作为一个女人的凤主殿下,很迷人,对吧?”
司玉瑾苍白的脸刷地变了色,他突然变得阴厉起来,无论是眼眸还是面色都变得阴厉起来,带了怒意和杀意,他用滞血般冰冷的嗓音沉声反问:
“凌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窦轩没有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击退,他的眼里一丝畏惧都没有,他对司玉瑾的恼羞成怒很不以为然,他淡淡地笑说:
“一国的皇子,做成廉王这样确实很为难,看似掌握着凤冥国的大权,实则却是被妹妹牢牢地掌控着。作为兄长,居然被妹妹狠狠地踩在脚下无法翻身;作为男人,却被当成玩物一样肆意地利用着,根本就没有被当成人来看。如此过了这么些年,也是辛苦廉王殿下了。”
“凌王殿下,请你注意言辞。”司玉瑾看着他,用警告的语气冷冷地说。
“是我失言了,廉王勿怪。”窦轩含着并不诚恳的笑容,说,顿了顿,他扬高声调,笑吟吟地道,“廉王心疼凤主,不愿意和凤主兵戎相见,这我能明白。可是反过来说,假如是凤主针对廉王,凤主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廉王不如想想,假若凤主突然得知,搅乱了凤冥国的南越会居然是出自廉王的手时,凤主会作何反应?假若凤主得知廉王一直在与别国联络,意欲推翻凤主在凤冥国内的统治,凤主又会怎么处置?廉王,恕我直言,凤主不仅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反而她会把你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这会是最轻的处罚。”
司玉瑾笔直地看着他。
司玉瑾苍白色的脸庞依旧是苍白色的,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太多的改变。
“凌王这是在威胁我?”过了一会儿,他嗓音阴沉地开了口,冷声问。
“我只是在提醒一下廉王。”窦轩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对手不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稍微不留神,被大卸八块的不是她,而是你。况且,你真的甘心吗,永远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廉王既是长子又是长兄,当年先帝驾崩,继承皇位的难道不应该是廉王吗?为什么会是凤主?凤冥国皇族又不是没有皇嗣,她只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资格继承帝位?廉王,凤冥国应该是属于你的才对。这样好的机会摆放在你眼前,你为什么要错过?你真的甘心你要一辈子被你的妹妹踩在脚下,永远都不能翻身,一辈子作为她的奴隶吗?”
窦轩含着笑问,虽是含着笑意,语气却很咄咄逼人。
司玉瑾望着他,没有立刻发言,他用森冷的目光望着他,许久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窦轩噙着笑,没有催促他。
司玉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强而有力地跳动着,比之从前,多了许多存在感。
寅时一刻。
司玉瑾和窦轩的密谈结束。
窦轩率先离开萝和亭,他略显焦躁,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他步履匆匆地下了山,裹着斗篷走出南台寺大门,一辆朴素的马车正停在寺院的大门口,有配着剑的近卫正候在马车旁。
近卫见司玉瑾出来,连忙迎上去,站在司玉瑾面前,才要开口,窦轩先一步开了口,他语气急促地问:
“怎么样?可有回话?”
“回殿下,消息送出去了,可樱王殿下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窦轩闻言,拧紧了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向晏樱递信了,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晏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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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冥国驿馆。
晨光穿着质地柔软的白色长裙,懒懒地伏趴在床上,火舞跪坐在她身后,用一双玉指纤长的手在她的肩背上轻重有序地揉捏着。
香炉里焚着气味幽淡的安神香,主调是浅浅的柑橘味道。
隔着一道纱幔,司浅站在床下,低声道:
“派去的人在南台寺果然看到廉王前去赴约,之后又有一人上了南台寺,经辨认,是赤阳国的凌王。但因为南台寺附近入夜之后守备森严,派去的人只发现了今夜邀约廉王的人是凌王,却没办法潜进去,也不知道今晚他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交谈了一个时辰左右,凌王先离开了,之后过了小半刻钟,廉王才出来。我们的人远远地看着他进了驿馆,之后一直没有出去,才回来回报的。”
晨光闭着双眸,听完司浅的轻声汇报,沉默了半天,一直没有言语。
“潜进来给廉王送信的人是借着给厨房送菜的机会潜进来的,是个老手,做得极隐秘,若不是殿下在廉王身边安插了人手,在那人潜进来时第一时间发现并先下了手,这一回就错过去了。”司浅轻声说。
他这么说大概是在称赞她,称赞她的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可晨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她并不信任司玉瑾,可她不喜欢司玉瑾背叛她,因为司玉瑾很有用,是凤冥国中罕见的可用之人。
晨光不喜欢司玉瑾,司玉瑾从始至终都将他最尖锐的一面对准了她,虽然他对她言听计从,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隐藏起来的对她的尖锐。她不喜欢别人将尖锐的一面对着她,她喜欢圆润的那一面,她喜欢彼此愉快的氛围,而不是针锋相对,哪怕这份针锋相对是暗藏着的。
她明白司玉瑾被她踩住会不甘心,她明白,却不理解,她压根就不想理解,因为她只想要他身上的才能和他对她的顺从,其他的她都不想要。
司浅见她一直在沉默,也不说话,细微的呼吸声并不是睡着时的样子,想了想,他开口,低声道:
“殿下,虽然不知道廉王和凌王密会时交谈了些什么,但他二人牵扯在一块,很有可能会对凤冥国不利,殿下要不要先下手,将廉王除去?”
晨光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淡声说:“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凌王到底要做什么,一个血统都不纯的杂种狗,也想在这盘棋上插一脚吗?”
“殿下的意思是……”
“能在凤冥国内挑动军方建立起南越会的人,必是对凤冥国内非常熟悉,又有一定权利背景的人。小说站
www.xsz.tw我的确因此怀疑过司玉瑾,但司玉瑾手中的权利是我放给他的,他并没有能越过我去的权利,况且经营南越会需要大笔的钱财,司玉瑾他没有。所以,虽然通过那本怪书和司玉瑾收到的秘密字条可以断定司玉瑾是在凤冥国内经营南越会的人,但他应该只是凤冥国内的经营人,是南越会上层的成员之一,并非真正的主使者。我一直怀疑南越会有别国背景,窦轩虽然是赤阳国的凌王,目前也很受赤阳帝的器重,在赤阳国也有一定的权利,可他再有能耐毕竟根基尚浅,始终越不过赤阳帝去,我只是不能确定,南越会的他国背景究竟是来自赤阳国,还是来自苍丘国。”
“殿下是怀疑晏樱吗?”司浅轻声问。
“窦轩和晏樱,我一直感觉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可是我不能确定,晏樱他又不肯提赤阳国的事情,哪怕直接问他,他都不会回答。”晨光说,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从软床上懒洋洋地爬起来,靠在身后的一堆软枕里,揉了揉眉心。
司浅微皱了一下眉:“这段日子,属下一直亲自盯着晏樱,可晏樱没有任何动作,之前司十探到的他背后的那股不明势力也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大概是因为我在宜城的缘故吧,他那个人,每次谨慎起来,都让人很讨厌……”
司浅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殿下对他谈起沈润,他更不喜欢殿下对他谈起晏樱,虽然这份不快他不会在表情上显露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和晏樱来自同一个地方,可殿下她……
司浅及时收敛起心绪,不再顺着刚刚的心思继续想下去,他将头脑恢复到之前的空白色,他的头脑是用来接收殿下的命令的,不会拿来用在胡思乱想上。
晨光沉吟了大约两刻钟,她在反反复复地思索,然后她开口,低声道:
“小浅,有赤阳国和苍丘国的这一段事,五国会肯定不欢而散,赤阳国八成会提前离开,接着五国会结束,等到凤冥国离开时,我不走了,我打算留下来探一探晏樱的底细,让司十代我回去吧。”
司浅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他觉得这样做不妥,可又说不出缘由,以殿下的能力,要做到悄无声息地打探晏樱的底细,应该不难,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这样子就好像是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无能似的,是他们一直没有打探出结果,所以需要殿下亲自出马。
司浅想说点什么,但微动了一下嘴唇又不知道开口后要说什么,他垂着头,心里有点惭愧。
“若殿下留在苍丘国,属下也要一同留在苍丘国。”司浅要求。
“你当然要留下,我这边也离不开你,你和小曦都留下。”
司浅绷着的心才松快了一些,应了一声“是”。
晨光想了半天,觉得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便叫司浅退下了。
司浅退下去之后,晨光更深地陷在软枕堆里,手托着腮,定定地出神。
火舞跪坐在她对面右侧方的位置,正在揉捏她白白嫩嫩的小脚丫。
晨光摩挲着嘴唇,静静地望着一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的眼睛酸了,才微微眨动了下,她收回目光,望向垂着头被烛光映得微红的火舞的脸颊,她想说话,想说的话冲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抿了抿浅粉色的唇。
她感觉到了一阵无法用言语说出的疲惫,她闭上了双眸。
她是软软的晨光,可她不是软弱的晨光。
事态开始按照晨光预料的发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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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阳国和苍丘国因为孙云儿自杀案和学生暴力冲突事件,本就不和睦的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在晏樱前往赤阳国驿馆强硬地交涉过后,赤阳帝虽然斩杀了下令对苍丘国学生动手的将官,可赤阳国和苍丘国的友好关系也随之土崩瓦解。赤阳帝愤然宣布,赤阳国与苍丘国就此断交,并在招呼都没打一声的情况下带领赤阳国使团离开了宜城,启程回国。
赤阳国一走,其他国家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第二个离开的是龙熙国。
沈润没有和晨光道别。
在二人之前闹了一个彻底的不愉快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住所在同一区域,明明离得并不遥远。
与其说沈润是在气愤晨光的傲慢和不自量力,不如说当他得知了晨光的真实想法,当晨光戳破了二人之间如演戏般浮夸的亲亲热热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两个人在一块,不再是亲密愉快,不再是轻松自在,在这种氛围下继续见面他们之间只会越发的不愉快。于是犹豫再三后,沈润还是决定不见晨光,带领龙熙国使团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想停一停,冷却一下。小说站
www.xsz.tw这并不是他要放弃和晨光的这段关系的意思,他想,先暂停一次,让双方都冷静地思考一下,让这段僵局被时间冲淡,这是对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最好的处理办法。
晨光坐在桂香楼上,托着腮,静静地望着龙熙国使团经过长长的街道,离开了宜城。
沈润坐在马车里,她没有看到他的脸,所以在那辆华丽的大马车驶过去之后,她就失了兴致。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后面的队伍,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蜜汁火腿,微微地扁起嘴唇。
司七侍立一旁,望着殿下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开心,不禁将目光落在火舞身上。火舞安之若素,一言未发。司七知道火舞是最淡定的,于是又看向站在她另外一边的司八。果然,司八是个藏不住表情也藏不住话的,她一脸愤慨,对着扁着嘴唇戳火腿的晨光道:
“殿下,那龙熙帝不识好歹,殿下对他越宽容,他越傲慢,好像殿下除了他就没别人了似的,殿下干脆不要他了吧。要不然,殿下实在喜欢他,干脆把他打晕了抢过来关起来,省得他总惹殿下生气!”
晨光微怔,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啊?”
看着她一脸迷茫的表情,这下轮到司八一脸迷茫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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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是因为龙熙帝连招呼都没有向殿下打就离开了所以在生气吗?”司七疑惑地问。
“我没有生气啊。”
“那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司八狐疑地问。
晨光用筷子尖戳着盘子里的蜜汁火腿,嫌恶地道:“这蜜汁火腿盐放多了。”
司七、司八:“……”
不过,这句回答反而让她二人松了一口气,她们很怕殿下会因为一个男人伤心,在她们看来,殿下的负担过重,无心总比伤心要好得多。
“殿下,”司七想了想,有点欲言又止,可最终她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对于龙熙帝,殿下现在怎么想,殿下还想要履行和龙熙帝的婚约么?”
晨光用筷子尖戳着蜜汁火腿,闻言,噗地一声笑了,她看着司七,说:
“小七,你会驯兽,在你驯兽的时候,你是用一直给甜头让野兽顺服于你的吗?”
“不是,会先打个半死,然后再给甜头。”司七回答。
晨光勾唇,软软糯糯地笑,顿了顿,她说: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明日凤冥国使团启程回国,这一次小十会代替我回去,我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事,小十要小心些。剩下的人……”
她在五个侍女的脸上挨个扫了一眼。
“小七和小八跟着小十回去,回去之后盯紧了司玉瑾,小舞和小九跟着我留下。”
司九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在五个侍女只需要留两个时,殿下通常会留下火舞,剩下的那一个一般都是从司七和司八中二选一。司十是因为需要扮成殿下,司十模仿殿下的功力极厉害,无人能比。司九知道自己的容貌吓人,玄力是最弱的,比不上其他人,日常服侍也没有司七司八利落细心,尽管有时候她会羡慕司七和司八,可她从未奢望过自己会成为殿下选中的那一个。
这一次她被选择留下,她受宠若惊,同时又有点忐忑。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殿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看向火舞时,火舞表情平静,这让她微悬着的心放下了。她很开心,连被半片乌发遮盖住的僵硬的半边脸都松快了许多。
晨光捕捉到了司九脸上一闪即逝的欢喜,她收回眸光,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默了一会儿,又抬起眼,望向那条龙熙国使团走过去只剩下热闹围观百姓的长街。
其实她还是有点恼火的,虽然这点恼火并不强烈,但她知道,这股恼火存在在她的心底。
她突然在心里愤愤地说了句:“小润,你最好小心点,你要惹我生气了,再惹我生气,我就要讨厌你了,你要是让我讨厌你,我就把你做成一只橘子!”
这些话想完,顿了片刻,她又高兴起来,不过她还是没有吃那盘被放了过量食盐的蜜汁火腿。
第二天,晨光去向顾太后告别,预备启程回国。顾盼的表情淡淡的,有些生硬,大概是还在记恨着晨光拒绝帮忙导致赤阳国和苍丘国最终断交。
晨光不理睬她的冷脸。
继赤阳国和龙熙国之后,凤冥国使团第三个启程,离开宜城,归国。
司十代替晨光乘坐凤辇回国。
晨光则在出城之后就悄悄地回到宜城,在嫦曦化名下的一座朴素的三进小院里住下了,每天窝在房间里吃喝玩乐睡大觉,单等着宜城的局势出现变化。
在最后的雁云国使团离开后,又过了一个月,宜城的局势还真的如晨光猜想的那样发生了变化,只不过发生了变化的人不是她认为的晏樱,而是那位因为在五国会上同时得罪了顾太后和樱王因此告病在家的顾顺顾大将军。
夜,一道蜿蜒的闪电划过天空,仿佛游蛇一般割开厚厚的乌云,天地间一刹耀白,滚滚雷声接踵而至,狂风骤雨,势如瓢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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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中,风正在输送紧张的气息。
晨光坐在灯下,单手托着腮,聆听着哗哗啦啦的大雨声,雨声响亮,有风声混在其中,盖住了原本燥热,为夏夜带去凉意。
“殿下,大街上有军队行进的声音,尚不知道是哪一支军队,但人数众多,能有上万人,正向皇宫的方向去。”司九无声地飘进来,带来一缕细风软雨,她轻声通报说。
晨光默了片刻,似才回过神,她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司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询问,就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晨光安静地托着腮,她对宜城在半夜里突然出现不明军队的事不怎么在意,既然是向皇宫的方向,就不是冲着她来了,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此时她正在心里想晏樱的事,晏樱背后的那股不明势力一直困扰着她,让她迷惑又戒备。
为了寻找晏樱曾留下的破绽,她终于下了决心,花费了许多时间,将她和晏樱从初遇到分离的那段岁月从前到后仔细地想了一遍,十分仔细,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她看到了许多她以前从来没有留心过的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年幼,也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她的一颗心全在晏樱身上,她对他是完全信任的,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地帮助他顺从他,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那个时候能让她一直放在心上的始终是晏樱。
她想起了这些事情,她曾经的心境,忽然有些好笑,那个时候的她还真是天真又单纯。
她想起了在和晏樱最要好的那段岁月,晏樱曾经拉着她的手,在每一次两个人偷偷去玩耍的时候,他总是带着她往圣子山最隐秘的地方钻,那个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所以故意选择避开人的地方。她记得他还问过她,圣子山中有哪些隐秘、可疑或是守卫十分森严的地方,她那个时候还以为他只是想要多了解一点圣子山。可是现在再回想起来,她想,他的那些奇怪的举止其实只是他想要在圣子山中寻找某样东西。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要找什么,但是在这次仔细的思考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误闯了禁地之后发现了圣子山禁地的秘密,可现在再想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应该是在进入圣子山之前就已经知道圣子山禁地的秘密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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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山禁地,那是历代圣子山神女的埋骨之所,同时也是在凤鸣帝国亡国之后,作为凤鸣帝国最后一任司姓国师的司家祖先的坟墓。
如果说,晏樱他是在进入圣子山之前就知道了圣子山中有一处连晨光都不知道的禁地,晏樱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当晨光用成年人的眼光去回忆曾经还是少年的晏樱时,她突然觉得,有许多时候,晏樱他是个奇怪的孩子。
就比如当他在和晨光熟悉了之后,晨光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时,他回答说他来自苍丘国,在他回答完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然后有些紧张地告诫晨光忘了这句话,千万不要说出去。晨光直到现在依旧不解,圣子山中的孩子不完全是凤冥国人,他来自苍丘国的事情为什么要隐瞒?明明在后来时他都不拒绝给她讲苍丘国的风土人情。
那个时候晨光很听话地将他说的话忘掉了,直到后来二人对立时她才重新想起来原来他告诉过她。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
晨光也是最近才知道晏樱出自宜城晏家,在两个人最要好的时候晏樱都没有对她讲过自己的家,他家里有些什么人,他家里是做什么的,这些事情晏樱从未提过,哪怕她感觉他那时候很想家他也没有提过,关于他的身世,还是在晏樱成为樱王之后,晨光自己打听到的。
晨光的心里突然有点堵。
她和晏樱认识了这么多年,一块长大,她看着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结果他居然有着很深的她毫不知情的背景,她一点都知道,还自傲地以为她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她以为他的什么事她都知道,她因此自满又傲慢,她以为她了解他的一切,所以掌握了他的全部弱点。原来他身上更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也就是说,她从没有完全地了解到他,她所看到的那些不过是最表面上的最肤浅的。
真让人不愉快,晨光在心里想。
破晓时分。
持续了半个晚上的嘈乱声终于平息。
蜡烛就快燃尽,晨光依旧睡意全无。
窗外,大雨止歇,湿漉漉的空气从窗外扑进来,晨光嗅到了水雾里淡得几乎嗅不到的血腥味。
“殿下,”司浅快步走进来,低声通报道,“昨天夜里,顾顺以清君侧的名义率领三万军队突然逼宫造反,被五万近卫尽数剿灭。同时顾顺的副将于城外集结八万顾家军助宜城,还没到城门口就被来历不明的十万大军围剿,顾顺与其副将被生擒,在半个时辰前由晏樱下令被执行车裂,苍丘国的文武官全部被召进宫观看了行刑,顾氏一族因为谋逆作乱,被抄家下狱,明日全族问斩,包括襁褓中的婴孩。”
晨光皱起了眉:“来历不明的十万军队?谁的军队?”
“十万人已经驻扎在城外,貌似是晏樱的,虽不能完全确认,但八成准是晏樱的人。”
“他哪来的十万军队?”晨光秀眉蹙得更深,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甚至都觉得有点好笑。
晏樱虽然出自宜城望族的晏家,可晏家早就被灭了满门,他的身边只有晏忠,否则他不可能在圣子山被囚禁那么多年。及至他逃出圣子山……他逃出了圣子山……他为什么会突然逃出圣子山?真的只是因为他从司彤的手里取得了武器人的密造法,又造访过了他心心念念的圣子山禁地,如愿以偿又怕被圣子山的人灭口,所以才逃走的吗?
晏樱在离开圣子山后没有回到苍丘国,而是潜伏在龙熙国,他在龙熙国时一直在找机会控制沈润的父皇,想要用长生不老丹控制沈崇的头脑,暗中操纵龙熙国,这至少说明了他那个时候有顾虑,不能明目张胆地回到苍丘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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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老苍丘帝还活着,老苍丘帝是灭了晏氏一族的人,晏樱不敢回国情有可原。
在龙熙国的谋划失败后,晏樱被迫回国,那个时候老苍丘帝还在世,晨光突然想,在那个时候,失败了的晏樱究竟是怎么顺利回国,又顺利潜入宜城,在老苍丘帝的眼皮子底下成为苍丘国国师,还成功勾结上顾家,最终铲除异己,将幼帝送上苍丘国帝位?
到了明日,在顾家名正言顺地从世上消失之后,晏樱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挟天子令诸侯了。
他因为她的破坏,从龙熙国铩羽而归后,在情势对他很不利的苍丘国里重新振作,冒险前行,披荆斩棘,直到顺利走到今天,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助他。
到底是谁在帮他?
十万军队,即使他是晏家的少爷,就算晏家现在没有被灭族,也不可能一下子调动十万军队,更何况晏家是文臣并非武将,这十万军队到底哪来的?
晨光凝着眉,心里头比刚刚更堵得慌,她有点喘不上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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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火舞匆匆走进来,语气急促地道,“司七传来的消息,凤冥国的队伍在七夏岭遭遇埋伏,不明势力派出了上千人围杀,我方军队折了一半,包括高将军在内的四个文官和三个武将均受了重伤,廉王为了救‘殿下’负伤,司十亦受了轻伤,殿下没有和使团一块归国的事情暴露了。另外据司七说,埋伏在七夏岭的千人,其中一半是武器人。”
晨光撑着腮,绷着嘴唇,一言未发,火舞望见了她乌黑的瞳仁中那一闪即逝的幽红光芒。
……
樱王府。
处决了顾氏一族后,晏樱回到府中,坐在外书房里,看着从七夏岭寄来的加急信函。
凤冥国使团遭遇埋伏,千名杀手一半是武器人,凤冥国的凤主不在凤冥国的归国使团中。
联想到最近他的手下在坊间得到风声,说最近似乎有人正在暗中打探晏家的底细。
晏家被灭门许多年,还有人打探晏家的底细,实在很惹眼,晏樱思来想去,那个打探晏家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晨光了。她终于对他感兴趣了,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
可惜她是打探不出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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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当年,晏家及附属晏家的所有家族全部都被杀掉了,没有留下活口,至于现在属于他的人。她是打探不出来的。
晏樱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武器人”那三个字上,他想,在晨光得知这个消息滞后,她该不会人是他派的吧?她真那样以为,他就真的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他盯着信纸看了一会儿。
她现在这哪儿呢?
会在宜城吗?
还是说,她只是和大部队分开,先一步回凤冥国去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晏樱皱了皱眉,将信纸攥在掌心里揉成一团,再次摊开手掌时,雪白的信纸已经碎成了一摊粉末。
侍女急匆匆地走进来,皱着眉,语气慌乱地道:
“主子,太后驾到!”
一语未了,顾盼已经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步摇微乱,长裙也因为她飞快的步速皱了几个褶子,她轮廓锋利的眉眼比平常更添几分锐利,她凤眸含怒,柳眉倒竖,径直冲到晏樱面前,晏樱站起身,隔着一张桌子,顾盼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晏樱蹙了一下眉,他握住她的手腕,冷声质问:“太后娘娘这是做什么?”
顾盼怒不可遏,用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她怒瞪着他,厉声道:
“你处置顾顺是应该的,我不恼,可你下令将顾家灭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我允许你这么做!”
顾盼是想要除掉顾顺,因为顾顺已经对她和幼帝造成了威胁,尤其这次顾顺逼宫造反,处置掉他是应当的,顾顺那一支全部清除她都不会反对。可绝不能灭掉顾氏一族,顾家是她的外戚,她只是想铲掉不听话的,换成听话的,她不能没有外戚,可晏樱却将顾家灭门了,她气急败坏。
晏樱淡蔷薇色的唇轻浅地勾起,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家犯的是谋逆之罪,满门抄斩是正确的判决。”
“谋逆的人是顾顺!”顾盼瞪着他怒道。
“顾顺姓顾,一人谋逆满门抄斩,这有什么不对么?”晏樱松开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问。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顾盼卡在胸口的怒意更深,旺盛如火:
“我们顾家可是帮你除掉了当年诬陷晏家的谢家,又助你替晏家翻案,让你有了今天的地位,你现在是要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她用谴责的语气,厉声质问。
“忘恩负义?”晏樱用嘲弄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微笑着说,“太后娘娘的话说反了吧,明明是我帮你们顾家除掉了谢家,又替你除掉了先皇、太子、皇后和八皇子,若不是有我,你以为你能当上太后?若不是有我,你怕是早就被一根白绫绞死替先帝殉葬了。忘恩负义的是你才对吧。”
“你……”他的嘲讽让顾盼一口怒气憋在喉咙里,她脸色刷白,想要反驳,却织不出反驳的句子,她怒目圆睁,疾言厉色,大声呵斥道,“你放肆!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我用这样的语气!你只是一个罪臣之子,你是仰仗着我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能有今天的显赫全部因为我!现在你得了你想要的,你就要过河拆桥?你是觉得我对你没有用处了,所以想连我也一块处置了是么?呵!你想甩掉我去找凤冥国的那个臭丫头么?你想成为那个小婊/子众多男人里的一个?你不是很爱干净的么,连我碰你一下你都不愿意,怎么那种人尽可夫养了一后宫男人的女人,你就不嫌她脏了?”她用讥讽的语气冷笑着问。
晏樱看了她一眼,毫无预兆地,抬手给了顾盼一记耳光。
顾盼的身体旋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坐在地上,她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用震惊的眼光瞪着他,不敢相信地道:
“你居然敢打我?”
“你以为我不会打你么?”晏樱淡淡地望着她,声音静而平缓,他漫声问,“你算什么东西?”
顾盼用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晏樱,两片染成红色的嘴唇比平日时看去更加刻薄锋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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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倔强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被她用,晏樱就有种不屑的感觉。他望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唇角的讽刺如冷厉的匕首,刺进顾盼的心。
“太后娘娘,做人要识时务。”他对她说,然后对着门外淡淡吩咐了声,“来人,送太后回宫。”
两个侍女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拉起坐在地的顾盼,将她送了出去。
顾盼用怨憎的眼光盯着晏樱,她没有叫嚷,她是个识时务的人。
晏樱看着她下去了。
顾盼是个还算聪明的女人,可惜的是,她的聪明果断只适合施展在后宫里,用在别的地方,稍显勉强了。
流砂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张封着火漆的信笺。
“主子,这是名剑山庄派人送来的。”
晏樱接过来,拆开,望着信笺简练娟秀的几行字,顿了顿,抬起头,对着流砂淡声吩咐:
“我要去一趟名剑山庄,这段日子你在宜城里,加派人手去查凤主的下落。”
“是。”
提到晨光,这时候晏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弯着唇角看着流砂:“凤冥国使团遇袭,听说司十受伤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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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砂眸光微闪,停顿片刻,低声回答:“是。”
“你要是想去看她,我可以放你去一趟。”
流砂犹豫了一下,语气坚定地回答:“不,属下留在宜城。”
晏樱看了他一眼。
流砂追随他多年,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他们主仆在女人都是一出悲剧。
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只狡猾的小猫到底去了哪里?他突然很想见她,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急切,他要见她。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他却非常想见她。他就是想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哪怕她总是讽刺他,那也算是她和他说话了。
至于在见到她之后,他想,他还是要杀了她的。他们无法共存,无法共存的理由不止一个,是无数个,理由多到连想要努力去化解都没有办法。
……
月圆之夜。
肃静的小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好在此处偏僻,即使出现异常的响动,也不会惹人怀疑。
嫦曦走进西边那座连接着地下密室的院落,最后一只肥硕庞大的血蝙蝠与他擦身而过,餍足地飞向黑夜。
嫦曦嫌恶地将目光从那只獠牙尖厉的血蝠身收回,向堂屋的大门走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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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舞和司九正侯在门外。
嫦曦看了她们一眼,低声问:
“司浅进去了?”
“进去了。”火舞轻声回答。
“有异常么?”嫦曦追问。
火舞知道他问的是殿下在发作时有没有异常,她皱了一下眉:
“先兆不强烈,发作时却比一次更加激烈。”
嫦曦心脏微沉,他拧紧了眉。
火舞垂眸,陷入沉默。
司九在他二人的脸看了一眼,无声地转过头,望向紧闭着房门的密室。她望着那扇漆黑的大门,她只有一只眼睛,在那只苍白的大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道连她自己都没能觉察的水光。
……
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密室。
司晨平卧在石床,沉沉地昏睡着。纱被下,未着寸缕的肌肤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她衰弱地闭着双眸,无法从她的身感觉到生的气息。
司浅坐在床边,面色苍白。他静静地望着她的脸,瘦窄的小脸,面粗筋密布,尚未消退,血蝠在她漂亮的脸留下了许多狰狞的咬痕,纵横交错,已经看不出她本来的模样。
司浅的心里是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他望着她,突然抬起了手,他想要去触碰一下她的脸。
她是昏睡着的,即使他这么做了她也不会知道,可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他屈起手指,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跟在她身边十几年,他一直牢记着主仆尊卑,男女有别,除非必要时刻,否则他不会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举止。
他是效忠于她的人,这一生都是,他不会有逾矩的念头,也不会放纵自己去扰乱她的心。
他静静地望着她。
他知道,她咬着牙撑到今天是想为他们争取做人的权利,不是野兽,不是怪物,更不是任由权贵摆弄的工具。只有登高位,手握重权,他们的异能他们的生死才能归在自己的手里,所以她一直往爬,不敢有片刻懈怠。
可他们又何尝不是,他们又何尝不是想让她自在快活。她比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要痛苦,却让同样身负苦楚的他们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快乐。他想让她一生安好,不管她的寿命多久,他只愿她一生安好,为此他会护她登御座,手握至高无的权利,哪怕这些需要用鲜血去铺就,他甘之如饴,毫无怨言。
……
在昏睡了三天之后,晨光终于醒来了,身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残留了一些结痂。晨光摸着时觉得难看,有点沮丧,用帕子把脸遮,缩在床角,不想去照镜子,也不想起床。
今天是嫦曦陪着她,他笑了笑,也没催促她起床,去廊下,将小泥炉温着的细粥盛出来,端进屋,坐在床前,舀起一勺,吹凉,含着笑送到晨光嘴边。
晨光的身很痛,伤口结痂了仍旧疼痛,还有那些在痛苦中被迅速消耗掉的体力,很难快速补充回来。她不太想吃东西,却还是将帕子掀起一角,露出脱皮绽裂的嘴唇,乖乖地将粥吃进去。
每当这个时候,嫦曦总是会在心里感慨,殿下真是长大了,在对待自己的身体时变得小心珍惜,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任性地糟蹋,是好是坏都不在乎。
在喂晨光吃下一小碗细粥后,嫦曦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唇,方开口,他说:
“殿下,当年晏家被灭门是由谢家执行的,晏家叛国案牵涉到的人家基本都被灭了满门,其中还有大半是江湖人士,包括万仞山庄在内苍丘国的四大名庄,其中两家牵涉晏氏叛国案,七小庄里也有四家因为晏家的案子遭到牵连。那场惨案现在看来亦十分惨烈。谢家原本只是倚仗晏家生存的小族,因为弄倒了晏家,从此飞黄腾达,渐渐的,开始能和顾家比肩,直到几年前晏樱从中作梗,顾家才终于扳倒了谢家。”
“江湖人士?”晨光皱了一下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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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苍丘国有四大庄,分别是万仞山庄、名剑山庄、飞鹤山庄和飞霞山庄。万仞山庄的元家和名剑山庄的金家都曾是赫赫有名的兵器商。后来万仞山庄与朝廷联合,放弃其他产业,专为朝廷打造精锐兵器,成了朝廷御用的军器商。一直以来,朝廷和万仞山庄的往来靠的都是晏家,后来晏家犯案,万仞山庄也不曾幸免,遭到了朝廷的围剿。
飞鹤山庄与万仞山庄有生意往来,亦没能留下,其他的还包括七小庄中的孔雀庄、九华庄、藏剑庄和万梅庄,都是因为跟朝廷有军器生意的往来,招来了杀身之祸。在那之后,苍丘国不再用民间商人,改为成立军器衙门,朝廷自己制造军器,这之后民间也不再有像万仞山庄那样自家经营军器的人家了。”
军器商人不同于其他皇商,军器商因为是制造军器,身份特殊,生意敏感,虽然做得好可以得到显赫的地位,可掌握着一国的军器,就算再小心谨慎,也很容易招惹来杀身之祸,
“名剑山庄则只专注民间的铸剑工艺,万仞山庄被灭门后,名剑山庄一度停止了铸剑生意,直到新帝登基,近两年名剑山庄才又开始铸剑。栗子网
www.lizi.tw名剑山庄一直很收敛,若不是这次调查晏樱,我都忘记了苍丘国还有两大庄和三小庄尚存在在世。”
“名剑山庄有什么可疑吗?”晨光见他重点提到名剑山庄,疑惑地问。
“可疑算不。那名剑山庄的庄主七年前病逝,留下年轻的夫人和一对双生女儿,现在掌权的人正是庄主夫人。庄主夫人在夫君去世后代夫掌家,将名剑山庄经营得有声有色,近两年又及时重开了铸剑买卖,名利双收。”
晨光没能从他的话里找到重点,狐疑地望着他。
嫦曦莞尔一笑。
“我派出去的人花了许多手段,一路打探到谢家祖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相关的人,虽然没多大用处,却意外打听到了一则有趣的消息。那人以前在谢老太爷身边当差,谢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谢家和晏家有不少往来,两家关系不错,等谢老太爷过世,这人因为了年岁身体又不好,就受了主子恩典,赎了身,一家人离开宜城,回原籍做了小地主,那之后没多久,谢家就因为扳倒晏家一飞冲天。小说站
www.xsz.tw至于从他那里打听到的有趣消息是什么,殿下还是亲自问他吧,人我带来了,殿下可以随时召他过来。”
晨光一头雾水,她忍不住好奇心,想了想说:“那就现在吧,让他过来。”
嫦曦答应了。
晨光坐在床,放下幔帐,不久,嫦曦将一名诚惶诚恐的老者领了进来。
晨光让他坐下,问了他几句话,他的回答和嫦曦转述给她的话差不多,老人知道的都是晏家被灭门之前的事情。
因为晏家和谢家的关系,老人见过几次晏樱的祖父和父亲。据老人说,晏樱的祖父和父亲虽出身宜城望族,却豁达豪迈,喜欢结交朋友,不管是权贵还是草莽,只要是仁义之辈,他们都愿结交。
及至说到谢家曾用污蔑的手段扳倒了一直帮助他们的晏家,老人无言,他不好在背后议论旧主,自然说不出话来。
“你说说晏家的小公子。”嫦曦笑着提醒。
老人回过神来,顺从地说起了晏樱。
他也就见过晏樱三两次,他对晨光描述的那个晏樱不是晨光认识的晏樱,老人说,晏小公子聪明又顽皮,第一次碰见时那还是一个爬到果树摘果子的小子,后来长大了,虽变稳重了些,可一笑起来就有许多鬼点子,是个十分活泼的孩子。
晏樱等于“爬树”等于“鬼点子”等于“十分”活泼……
这说的是谁啊?
“不是让你说这个,是让你说未婚妻,晏小公子的未婚妻。”嫦曦道。
未、婚、妻?
晨光惊了一跳,皱了皱眉。
“哦,公子说未婚妻啊,那晏小公子的未婚妻是万仞山庄的二姑娘。元二姑娘老奴见过一次,那还是在晏府里,元二姑娘一直跟在晏小公子身后,两个人看起来可要好了,听说是指腹为婚,可惜后来两家都遭了难。当时老奴还以为两家的孩子都死去了,可到后来有一年,老奴夫妇到树城去贩货,经过名剑山庄,正赶附近闹饥荒,名剑山庄的夫人带着少夫人给百姓施粥。老奴夫妇路过那儿,第一眼就觉得名剑山庄的少夫人像极了万仞山庄的庄主夫人,后来仔细一看,哎呦,真巧了,那少夫人居然就是万仞山庄的元二姑娘!”
“怎么回事?”晨光惊讶地追问。
“老奴也不知道。名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和万仞山庄的庄主夫人是表姐妹,想来是因为这层关系吧。家里遭难时,元二姑娘才几岁,也是可怜,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老人忍不住感叹。
“你不会看错?”
“以前每一年元夫人都会带元二姑娘去晏家做客,当时谢家老爷和夫人也是晏家的常客,老奴家的婆子随行时见过元夫人几次,元夫人的人物气度一点都不像江湖中的女子,倒像宜城里的夫人似的,老奴家的婆子受过恩典,不会认错。再来,那元二姑娘最特别之处是她左手的手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这块胎记在施粥时老奴特地留意了,名剑山庄的庄主夫人手背也有。如果这还能认错,只能说太巧了。”
“元二姑娘的事,你没对别人提起过吧?”沉默了一会儿,晨光问。
“没有没有。”老人连声回答,“如果那位夫人真是元二姑娘,她还活着,还能好好地过日子,老奴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到处说嘴。不光老奴,老奴也叮嘱了老奴家的婆子,这事从没对别人说过。要不是姑娘和这位公子问,老奴就是到坟里都不会说。”
他原本是想说“逼问”来着。
从谢家老仆的口中,晨光只打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树城名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很有可能是晏樱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这位夫人的娘家万仞山庄曾与晏家私交甚密,甚至最后一同被灭了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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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啊,晏樱居然还有一个未婚妻。”嫦曦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着晨光重提了一遍。
晨光抱着大猫,没有言语。
晏樱从来没对她提过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嗯,这种事一般也不会提。
“再去打听打听晏樱以前的婚约,如果是指腹为婚的话,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我先休养三日,再启程去名剑山庄。”
“是。”嫦曦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应了一声。
之后打听到的信息和已知的信息差不多,晏樱在幼年时的确有一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就是万仞山庄的二小姐,这桩婚事虽算不上公开,但也没有被刻意隐瞒。只是对这桩婚事知情的人都笃定地说,万仞山庄的元二姑娘早在朝廷围剿万仞山庄时就已经死了。
那么,现今名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她真的是晏樱曾经的未婚妻吗?
假如是,现在的她和晏樱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假如不是,名剑山庄为什么会突然重启铸剑产业,真的只是因为新帝登基么?
晨光对此做了各种猜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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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城位于苍丘国南部,那里的植物比宜城这边更茂盛,从城内到城外完全被森林覆盖,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在炎热的夏季,明明周围没有湖泊,扑面而来的却是阵阵的湿润清凉,以及植物特有的新鲜气息。
名剑山庄就在树城内。
司浅在城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客栈的空房,现在全城的客栈都满了,一间空房间都没有。无奈,嫦曦只好在城郊的村庄租了一处还算漂亮的小院,好好地收拾出来,给晨光暂时居住。
在小院里住下之后,嫦曦和司浅就出去打探树城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那么多人。
司浅说客栈里居住的人有很多都是一身江湖气,树城里只有名剑山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冲着名剑山庄来的。他还说,那些人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应该不是为了什么纷争而来。晨光更觉得好奇,于是让嫦曦也出去打探了。
半夜里两个人才回来,晨光听了他们的汇报后,总算知道了,原来过两天名剑山庄要开大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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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人的集会在万仞山庄被灭门后就很少出现了,这一次还是由一向低调的名剑山庄召集,更加罕见。
司浅打探到的消息是,名剑山庄之所以召开集会,一是为了展示名剑山庄自重启铸剑生意后新鲜出炉的第一批刀剑,此次收到邀请帖前来参加的人除了与兵器生意相关的人,还有一些招收弟子传授武艺的门派山庄,另外也有一些独来独往的侠客。反正凡是对名剑山庄的刀剑感兴趣的基本上全来的。
来的人数众多,这就有了第二个目的,名剑山庄的大小姐,也是现任庄主夫人的小姑子,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金梦兰,大概是从去年及笄来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亲事,今年借着这个机会要公开比武招亲。
“武林第一美人?”晨光惊讶地问。
“是,武林第一美人。”嫦曦笑吟吟地说。
晨光皱了皱眉:“这第一美人会不会多了一点?谁封的?”
“还没有武林美人榜,应该是自封的。殿下,这年头,不把第一美人的名号推出去,女孩子是嫁不到如意郎君的。”嫦曦含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晨光想了想,点着头用同情的语气说:“那真是辛苦她们了!”
“树城来了这么多人,不光是为了来名剑大会观看新铸出来的名剑,也不是为了金家大小姐的比武招亲。”司浅蹙了一下眉,沉声道。
“那是为了什么?”晨光好奇地问。
“数月之前,名剑山庄后山的雪峰上夜半子时突生异象,许多人在夜空中看到了一只引颈啼鸣的红凤凰振翅高飞。传说名剑山庄后山有宝物,名剑山庄的建立就是为了守护后山的宝物,如今突生异象,名剑山庄都是孤儿寡母,金夫人心中恐慌。当时有一个术士为金夫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若置之不理会为名剑山庄招惹祸端,金夫人更加害怕,就召集了武林人士,想多聚集一些能人,大家一块去后山探一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武林中人就喜欢这些奇闻异事,名剑山庄有异宝的消息一出,就全涌来了。”
“红凤凰?”晨光心脏微沉,皱起了眉。
“就是这个。”司浅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纸上用朱笔勾勒了一只凶烈的红鸟,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像凤凰,但明显比凤凰更凶狠。
这只鸟不像是凤凰,更像是凤冥国的守护神兽羽嘉兽。羽嘉兽不会绘制在凤冥国皇族的图纹上,凤冥国皇族的图纹主凤,羽嘉兽是比凤冥国皇族更高贵的存在,凤冥国的国教火教的图纹上才会印下羽嘉兽的纹样,那是陪伴着神女一同侍奉火神的神兽。
“这件事,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晨光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问。
“大概是在殿下刚刚接到五国会请柬的那会儿。”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却说不出哪里蹊跷。”嫦曦沉吟了片刻,蹙着眉说。
“名剑大会,要怎么参加?”晨光根据司浅给她的时间,将这个时间段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想了几遍,也没能搜寻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打算亲自走一趟。
“必须要有邀请帖才行,大概是又要招亲又要去后山探宝,这一回的名剑大会对参加的人查得很严。时间太紧张,三天后名剑大会就要开了,这里又是树城,要是时间长一点或者现在在别处,我还能想办法,可来树城的都是冲着名剑大会来的,明抢的话容易引来骚动,到时候殿下就不好脱身了。”嫦曦为难地说。
晨光摩挲着下巴,沉吟着。
就在晨光为了该如何潜入名剑山庄伤脑筋的时候,她意外听说了一个消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金梦兰将于两日后,也就是名剑大会开始的前一天,前往灵泉寺进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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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招亲了,金大小姐想提前去庙里上一炷香,求佛祖保佑自己觅得如意郎君。
灵泉寺在树城外的灵泉山上,离晨光居住的村落不远,是名剑山庄的人提前过来查看道路时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晨光听说之后,想了想,含笑召来嫦曦,对着他如此这般耳语几句。
嫦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到了金大小姐上山去进香的日子,晨光简单收拾了一番,罩上面纱,带着司浅、火舞和司九,同样上了灵泉山,去了灵泉寺。
灵泉寺是苍丘国四大名寺,据说十分灵验,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晨光没有选择香客们常走的陡峭山路,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乘坐软轿上了山,进入寺内。
嫦曦早在前一天就在灵泉寺中预定了最高级别的净室,按理说,身份不够的人是没办法在灵泉寺内预定净室的,嫦曦将晨光的身份编得很绕口,灵泉寺也没办法去查验这个复杂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但因为支付了高昂的定金,灵泉寺的知客僧犹豫了一下,还是热情地收下定金,接待了晨光一行人。栗子小说 m.lizi.tw
灵泉寺的小和尚等候多时,热情地在前面领路。晨光没有下轿,来到预定的净室前,小和尚见软轿中的姑娘没有要下轿的意思,暂时也没有要去上香的打算,和火舞说了几句灵泉寺的规矩,就离开了。
晨光下了软轿,坐到净室里。
灵泉寺的净室干净敞阔,焚着上好的檀香,茶也是上好的,还摆了两碟素点心。
晨光不喝茶,正坐在桌前吃点心,不一会儿,司浅进来了,他是顺着正门前那条崎岖的山路上来的,走了那么高的山路他依旧脸面色苍白,耳不红气不喘,进来之后,他对晨光说:
“金家的大小姐带着金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一块来上香,是从正门的山路走上来的,带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护卫和四五个丫鬟妈妈。”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晨光感兴趣地问。
司浅愣了一下:“属下没仔细看。”话出口,又觉得是自己失格,他想了想说,“十五六岁的姑娘,斯斯文文的……就是、一个小姑娘。”
晨光觉得他说了和没说一样,就不问他了。
“大概再有两刻钟她们就能到寺里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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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晨光吩咐道。
司九应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司浅站在一边,像跟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还要从面相上看那个小姑娘的性格爱好,这种事他实在不擅长。
“吃吗?”晨光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把点心盘子递过去,问。
司浅摇摇头,诚实地拒绝:“属下不吃。”
晨光也不在意,两盘子点心,自己全吃掉了。
……
金梦兰年方二八,生得端庄秀丽,清美可人。她幼年时丧父,自那以后母亲便专心礼佛,不问俗世,年幼的她是由比她长十一岁的嫂嫂带着长大的,虽说元若伊是她的嫂嫂,却和她的母亲差不多。
后来兄长意外去世,嫂嫂一个人撑起家业,带着她和两个侄女,几经波折,终于熬到了今天,名剑山庄稳定了,她金梦兰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之前嫂嫂给她挑了不少亲事,可她总不愿意,也不是瞧不上,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她说不出来,连她都觉得自己很任性,好在嫂嫂心疼她,也不催促她。
可眼看着她就十六岁了,这个年岁再不定下亲事,以后就更不好定了,还容易惹人说闲话。嫂嫂焦急,于是提议让她比武招亲。
金梦兰答应了,说不上愿意,也不是不愿意,她觉得这样做比让她看一堆画像选丈夫要好得多。但她的心里还是忐忑的,所以今天她特地求了嫂嫂答应让她过来灵泉寺上香,祈求佛祖能够在明天赐给她一个如意郎君。
她那相貌一模一样的一对小侄女,金明月和金明珠,今年才十岁,什么都不懂,见她虔诚地在佛祖前跪下来祈愿,因为祈求的时间过长,两个小丫头失去了兴趣,一直在她后面窃窃私语,被妈妈们说了几次还是嘻嘻哈哈的。明明是她们主动央求她要一块来,小孩子就是没有耐性。
金梦兰在佛前许下心愿,缓缓地睁开眼睛,正想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就为这时,一道素白的纤细人影优雅地从后面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
那是一名年轻美丽的女子,淡淡的幽香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她面罩薄纱,看不清相貌,但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净白如雪,晶莹剔透,光华流转。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人。乌黑如墨的三千发丝简单地以一根碧玉钗挽住,顺滑如绸,从侧面望去,那两把漆黑卷翘的睫毛竟如同蝶羽一般。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金梦兰的呼吸漏了一拍,她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一时看住了。
美丽的姑娘姿态优雅地行过佛礼之后,扶着侍女的手,缓缓地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金梦兰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心想那位姑娘真好看,从没见过,不是树城的人么?
金明月和金明珠也在后面议论开了。
“那个大姐姐好漂亮!”
“树城吗?不是树城人吧?”
金梦兰收回目光,却愣了一下,她看到刚刚那个白衣姑娘跪下的蒲团旁边遗落了一只浅蓝色的荷包。她急忙将荷包捡起来,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快步奔出大门。
白衣姑娘已经走下石阶,向远处去了。
“姑娘!姑娘!”金梦兰高声喊叫,提着裙子奔下石阶,追到白衣姑娘面前,幸好白衣姑娘听到她的声音停住了脚步,“这是姑娘落下的。”她指了指身后的大殿,对着白衣姑娘笑说。
白衣姑娘弯起一对极漂亮的眉眼。
“多谢姑娘。”她将金梦兰手中的荷包接过来,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她声音软糯得就像梨花糕一样,带着丝丝甘甜,绵声细语,娓娓动听。
说话时却不是树城的口音。
因为美丽的相貌、动听的声音、温婉的举止,金梦兰对面前这位白衣姑娘产生了好感。
白衣姑娘接过遗落的荷包,道了谢,转身离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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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梦兰站在灵泉寺正殿的台阶下,想起自己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看,有点不好意思。
在寺里用过素斋,下午时,金梦兰带着两个侄女往回返。
从灵泉山到树城,途中需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金梦兰坐在马车里,正在帮两个侄女翻花绳,就在这时,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明晃晃的刀光掠过车窗,把金梦兰吓了一跳。她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车厢外,护卫的怒斥声传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敢拦名剑山庄的马车?”
“打劫!”粗犷的声音传来,金梦兰虽然没见过打劫的,不过这声粗声粗气的“打劫”倒是很符合她脑袋里对于劫匪的形象,她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露着大肚皮、体型彪悍、满是络腮胡须、肩扛大刀的男人形象。
金梦兰悄悄地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去,对面一伙打劫的,为首的那个大肚腩的黑皮汉子真的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金梦兰很惊讶,此处是名剑山庄的保护范围,这条路她也不是第一次走,从来没听说过有拦路劫匪,这几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她满腹疑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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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屹立江湖多年,金家的女子都不是胆小怕事的,因此没人叫喊。
金梦兰不会武,本以为此行带了十个护卫,对方只是拦路的劫匪,想必也不是厉害的角色,开始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金家的护卫首领大喝一声:“好狗胆!”提着长剑冲了上去,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刺耳的惨叫声。
这个时候,金梦兰才感觉到事态的不妙,她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她听到其中有一声惨叫是她还算熟悉的,是护卫她的首领的声音。护卫首领是护卫中武力最高强的,最高强的居然发出了一声让人恐惧的惨叫,这群劫匪这么厉害吗?
由于打斗的时间过长,金明珠和金明月开始害怕,姐妹俩搂在一起,被奶娘丫鬟紧抱着,咬着嘴唇不敢哭,抖如筛糠。
金梦兰也害怕,但她毕竟是姑姑,在侄女面前必须要做出大人的样子。外面的声音减弱,直到完全消失,她越发恐惧,脑袋里空白一片。
她缩在马车里,同样颤抖得厉害,强撑着,想去看看车外的情况。小说站
www.xsz.tw她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去掀马车帘子,手指头刚碰在车帘上,车帘子突然从外面掀开,一只油腻粗壮的大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拽下马车。
“这里边还有个小美人儿呢!”嘿嘿的淫笑声在金梦兰的头顶响起,金梦兰满脸恐惧,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捉住自己的人,是那个黑皮大肚腩的糙汉,一身的汗臭味让她作呕,在她抬头时,他用蒲扇般的大掌在她的下巴上粗鲁地摸了一把,色迷迷地道,“这么好看的美人儿,来给爷做压寨夫人吧!”
地上一地的尸首,全部是名剑山庄的侍卫,血流满地,令人发指。
金梦兰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没有大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她咬着嘴唇,他身上的味道太难闻,让她想吐,她颤抖得厉害。
“大哥,这儿还有两个!”络腮胡手下的喽啰扯掉车帘子,色迷迷地看着被丫鬟婆子搂在怀里的金明珠和金明月,然后将两个女孩子从车里拽出来,一手提了一个。
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年龄尚幼,在被可怕的糙汉提起来时,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金梦兰从小喽啰的话里听出来邪恶的意思,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大声道:
“你要干什么?畜生!你放开她们!她们还是孩子!”
小喽啰并未放开金明珠姐妹,反倒是抓着金梦兰的大汉听了金梦兰的叫嚷后,又在她的嘴唇上拧了一把,笑嘿嘿道:
“好个烈性的小娘子,老子喜欢!”
他冲着小喽啰高声吩咐:“把这几个娘们儿带回去,弟兄们乐呵乐呵!老的都杀了!杀了!”
小喽啰起哄般的应了一声,一拥而上,抓年轻姑娘的抓年轻姑娘,杀老婆子的杀老婆子。
金梦兰又急又气又慌张,高声叫道:“住手!住手!你们这些禽兽住手!”
金明珠和金明月哭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只听“铮”的一声,清脆的破空声挟风而来,一抹挺拔的黑影于霞光氤氲中跃入视野,淡雅如竹,清冷似玉,将金梦兰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周身冷冽的男子,手中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寒光灼灼,猎猎作响。锋利的寒剑一剑刺穿糙汉的胸膛,强大的玄力席卷而来,强大的威压让金梦兰的双腿发软。在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时,挟持她的汉子手臂突然松开,仰面倒地,睁大眼睛,血液从他的胸口处蔓延开来,死不瞑目。
挟持金梦兰的人骤然松开手臂,金梦兰没有防备,在目如寒星的男子面前猛地坠地,两腿发软,软绵绵地跪在地上。
她说不上来那一瞬间的感觉,她猜想救了她的男子应该是预料到了她会跌倒,也有能力出手扶她一把避免她跌倒,可是他没有出手扶她,任由她跌倒了。
她的心跳得厉害。
老大在眼皮子底下被杀,小喽啰们惊慌又愤怒,当中一个举起大刀高声叫喊:
“杀啊!”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司浅面无表情,长剑挽了一道锐光,势不可挡。
金梦兰的心怦怦乱跳,贴身丫鬟奔过来,含着泪扶着她的手。她用另外一只手搂住还在哭泣的金明珠和金明月,上一炷香,回程时却只剩下她们几个年幼的姑娘。
太让人意外的灾难。
金梦兰紧咬着嘴唇,泪眼汪汪地望着那个如神祗一般的男子降临,化作杀神,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二十来个劫匪,在最后一个终于倒地后,神祗一样的男子收剑入鞘,没有看还在瑟瑟发抖的她们,而是转身,径直走到远处一辆不知何时出现的马车前,那马车看似朴素,实则是不张扬的华丽。
金梦兰见那个先前如杀神一样的男子站在马车下,隔着马车窗,正在对马车内的人低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心思转的很快,立刻就明白了车里坐着的人应该是他的主人。
幸运获救,金梦兰自然要道谢,她告诉自己,她好歹是江湖女子,扶着丫鬟的手,努力忽略地上横着的乱七八糟的尸首,颤颤巍巍地走到远处的马车前。
救她的男子看了她一眼,低声对马车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就退开了。
这一眼让金梦兰芳心怦然。
她双颊微红,冲着男子礼貌地点点头,走到马车窗前,用高音软声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冲着马车深深地福了一礼。
金明珠和金明月也跟着她行礼道谢。
“原来是姑娘。”就在这时,金梦兰突然听到从马车里传来一声耳熟的嗓音,软软糯糯,如甜丝丝的梨花糕,甘香扑鼻,让人想要咬一口。
金梦兰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马车帘子被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罩着面纱的芙蓉面。
“啊!”金梦兰又惊又喜,呆了一呆,再一次深深地福了一礼,“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隔着素白的面纱,晨光莞尔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将金梦兰送回了家,她总不能让几个小姑娘在经历了那么大的恐惧之后自己回家去。
车轮向前滚动,茂密的森林里很快恢复了宁静。
风吹过。
一抹竹青色的影子从一棵古树后面闪了出来,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地尸体中央,高声吆喝:
“行了!都起来吧!别装了!”
静止了片刻,地上的“尸体”们慢吞吞地爬起来,捂着还在冒血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忍痛。
络腮胡雷豹捂着胸前的剑伤,大声道:“起不来了!要死了!司浅大人下手太重了!”
嫦曦踹了他一脚:“这你还嫌重,回头我让司九陪你玩,看你还嫌不嫌司浅下手太重。”
雷豹立刻打了个哆嗦,噌地从地上跳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开玩笑,司浅大人下手还能控制轻重,司九大人直接就是一招毙命,就算她想轻动手都轻不了,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大人,为什么非让我扮土匪?我长得哪儿像土匪了?”他用抱怨的语气说。
“你有哪儿不像?”嫦曦摇着折扇,清清凉凉地反问。
雷豹:“……”
他干脆闭上了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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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城内的名剑山庄。
说是山庄,主院却建在山脚下。名剑山庄是依山而建的,山上云雾缭绕,满山苍翠,掩映着雕檐玲珑的别院。更远处的山顶,雪峰四面屹立,如长刀似的整齐,映着霞光,好像一朵朵闪闪发亮的红莲。天然去雕饰,山庄连接着雪峰,这本身就是一片奇景。
名剑山庄很大,正是夏季,清荷簇簇,暖风习习,柳枝轻摆,怡人心脾。
晨光坐在敞厅里喝茶。
金梦兰热情地拉着她进来,一定要她见见她的嫂嫂。
晨光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名剑山庄的下人都知道她是救了大小姐、月姐儿和珠姐儿的恩人,对她各种客气。晨光也不惶恐,大大方方地受了。名剑山庄的下人见她举止优雅,谈吐不俗,一颦一笑都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很像是贵族出身,对她很有好感,纷纷报给了名剑山庄现在的掌权人,金夫人元若伊。
晨光在名剑山庄的客厅里等候了约一刻钟,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少妇从门外走了进来,淡紫色罗衣,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玉颜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她步态轻盈地走进来,应该是个会武的。
“让姑娘久等了,我刚刚回府,才知道姑娘的事。我是姑娘先前救下的那个姑娘的嫂嫂,也是同行中那两个女孩子的母亲,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名剑山庄上下都不敢忘!”元若伊上前,深深地福了一礼,充满感激地说。
虽然在她的心里,她始终觉得刚刚在森林里的那场劫案很蹊跷。
晨光知道这位金夫人一定在后堂让丫鬟们观察了她许久,因为什么都没观察出来,所以走出来了。
她佯装不知道,客客气气地还了礼:“夫人客气了,我只是偶然路过。”
“多亏了姑娘路过,仗义相救,不然就真的是……我都不敢想!幸好梦兰、珠儿和月儿没事!多谢姑娘,姑娘是我们名剑山庄的恩人!”元若伊露出一点后怕的表情,旋即又掩去,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在平常时习惯了刚强的女人。
晨光笑笑。
元若伊重新请她坐下,又唤人倒了新茶,她坐在主位上,和气地问:
“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是来树城探亲的?”
“我是谷城人,家住在宜城,刚从谷城探亲回来,正想回家去。路过树城时,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突然起了疹子,我就想着在树城住上几天,休息一下,没想到树城的客栈全部客满了。这么倒霉,我就想着,还是去庙里拜一拜去去霉运吧,巧的是居然在庙里遇到了贵府的千金。”
元若伊点点头,她见晨光说话时的语气天真,眉飞色舞的,像小孩子般纯真无邪,心放了一半。心想这大概是宜城里某个贵族家的孩子,因为是谷城人,又常年住在宜城,所以口音不像任何一个地方的。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筛查着谷城人住在宜城的,含着笑问:“敢问姑娘贵姓?”
“姓凤。”
原来是宜城的凤家。
元若伊恍然。
“真奇怪,树城的客栈为什么会全满呢?”这位凤姑娘还在纠结客栈满员的事,元若伊听见她在小声咕哝。
“是这样的,明天名剑山庄要举行名剑大会,许多武林中人都来参加,所以这几天人多,客栈全满了。”元若伊含着笑解释。
“原来如此!”晨光点点头,终于明白了,然后她用带着谴责的目光望着她。
元若伊和她这样的眼神对视,莫名地有点愧疚,讪讪一笑,犹豫了一下,问:
“凤姑娘现在可找到住处了?”
“还没有,本想着去上柱香再寻找,没想到上完香就遇到了贵府的千金。”
元若伊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金梦兰一溜烟跑进来,拉起晨光的手笑说:
“既然凤姐姐还没有住处,不如暂时住在我们名剑山庄吧!”
金梦兰突然跑进来让元若伊皱眉,金梦兰没有察觉,她热情地抓着晨光的手,笑道:
“凤姐姐不要客气,就住在名剑山庄吧!”
“这、不合适吧,会给府上添麻烦的……”晨光犹豫着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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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不麻烦,凤姐姐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只是借屋子给凤姐姐住,怎么会麻烦呢?凤姐姐千万不要客气,既然是病了,想要休息,就多住几天,凤姐姐住在这儿,想住几天都可以。我们名剑山庄有很厉害的大夫,等一下给凤姐姐瞧瞧!”
“梦兰,太无礼了!”元若伊蹙着眉训斥。
金梦兰不知道自己哪儿无礼了,可元若伊这么说,想来她确实无礼了,她讪讪地垂下头。
“这、这样真的不会麻烦府上吗,我是想找个住处,可借住在贵府,真的不会给贵府添麻烦?”晨光犹豫不决,她既想要居住,又担心会惹麻烦,一直摇摆不定。
金梦兰见她想要居住,只是在犹豫礼貌问题,更热情地抓住她的手,摇着头笑道:
“凤姐姐,你不用客气!不麻烦的!不麻烦!”
她望向元若伊,笑着问:“嫂嫂,凤姐姐在咱们府里借住一阵子,可以吧?”
元若伊一边在心里想“借住一阵子”是多久,一面笑容可掬地回答说:
“不麻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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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晨光,语气诚恳地说:
“凤姑娘若是不嫌寒舍粗陋,尽管住下来,只是明日名剑大会就要开始了,山庄会来许多人,可能会有些吵闹,我会尽量给姑娘安排一处清静的住所,假若偶尔有几声吵闹,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多谢金夫人,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晨光笑容满面地回答。
元若伊笑了笑。
“太好了!凤姐姐要住下了!”金梦兰紧握着晨光的手,笑说,又含羞带臊悄悄地向大门外瞟了一眼。
晨光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勾起嘴唇,莞尔一笑。
……
元若伊将晨光一行人安置在了一处十分僻静的院落,此处陈设考究,用具精致。
晨光知道,元若伊正怀疑那场奇怪的打劫以及她可疑的身份,毕竟打劫的地点是在名剑山庄的地界,这情况实在诡异。但猜测只是猜测,在没有实锤说晨光是骗子之前,晨光还是名剑山庄的救命恩人,只要她是救命恩人,名剑山庄就得客客气气地待她,不能怠慢。
丫鬟们送来全套簇新的起居用具后退了出去,火舞和司九开始整理房间,晨光仍旧罩着面纱,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对着正站在门前的司浅笑着说:
“小浅!”
司浅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问:“殿下?”
“那个叫金梦兰的小姑娘,她看上你了。栗子小说 m.lizi.tw”晨光笑盈盈地说。
司浅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殿下,司浅不会心平气和软声轻语地从一个姑娘的嘴里套话,这是嫦曦擅长的事,司浅只会用刑。”
晨光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她其实没想让他去使美男计套话。
……
晨光刚在名剑山庄住下,金梦兰就跑了来,后面跟着两个跟屁虫,元若伊的一对双生女儿,金明月和金明珠。
晨光第一次看见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觉得新鲜,拉着两个小丫头左看右看。
金梦兰的眼光一直在往门外飘,旁敲侧击问晨光司浅的信息,晨光只说了句那是自己的侍卫就不说了,反而问起金梦兰名剑山庄的事。
无奈金梦兰只是一个养在闺阁的小姑娘,一问三不知,好不容易从她嘴里打听到的消息和晨光自己知道的消息差不多,没有新的。
金梦兰知晓晨光因为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疹子,也没要她摘面纱,倒是对火舞的大胸崇拜了有一刻钟。
晚饭时间金梦兰、金明珠、金明月还在晨光居住的如意轩里,元若伊打发人来请她们三个过去吃饭,同时也请晨光一同过去用膳。
晨光装作客气,推辞了两下,在金梦兰和金明珠姐妹热情的邀请下,动身去了暮春堂。
短短一个时辰,金梦兰、金明珠姐妹就和晨光混熟了,在暮春堂共用晚膳时,笑声不断,气氛融洽,三个小姑娘和晨光已经到了可以说体己话的程度。
元若伊很惊讶,名剑山庄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气氛了,自从她的丈夫过世后。元若伊心中感慨,望着三个小姑娘活泼欢笑的样子,她也不知不觉高兴起来,看向天真开朗的晨光时,眼里多了几分好感。
饭后吃茶,谈话比起刚刚更加热闹。
就在这时,有侍女悄悄地走进来,在元若伊身旁轻语几句。元若伊点点头,笑说:
“梦兰,你带着侄女和凤姑娘说话,嫂嫂有些事务要处理。”
金梦兰点点头:“嫂嫂,你去吧,我带着明珠明月。”
元若伊笑笑,对着晨光礼貌颔首,晨光回了半礼,看着元若伊起身出去了。
元若伊走后,晨光笑着问金梦兰:“明天就是名剑大会了吗?“
“是呢,刚刚就有好多客人到山庄里来了。”
“名剑大会,到底是做什么的?”晨光疑惑地问。
“是铸剑,明天名剑山庄会展出自复炉以来铸出的第一批宝剑!”金梦兰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铸剑啊。复炉是指重新开炉铸剑吗?”
“是这样的。”
“为什么是重新开炉?名剑山庄不是一直铸剑吗?”
“没有。”金梦兰摇了摇头,“名剑山庄好多年不铸剑了,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铸剑,嫂嫂说在她和哥哥成亲时,名剑山庄就不铸剑了。“
“为什么?”晨光充满好奇。
“不知道。”
“那名剑山庄为什么又开始铸剑了?”
“不知道。”金梦兰仍旧摇头。
“是晏叔叔说的,晏叔叔问娘要不要重新铸剑。”金明珠突然插嘴,笑嘻嘻地说。
金梦兰一愣:“真的吗?”
“嗯!”金明珠点点头,笑道,“然后晏叔叔问明珠想不想看铸剑,明珠说想看,晏叔叔还说,明珠的爷爷就会铸剑,是最厉害的铸剑师呢!“
“明月也想看!”金明月举高了手,怕被落下似的大声说。
“晏叔叔?”晨光心里一动,温和地望向金明珠,笑问,“晏叔叔是谁啊?”
“晏叔叔就是晏叔叔啊!”金明珠兴高采烈地说,“明珠呢,长大以后要做晏叔叔的妻子!“
“明月也要!明月也要!”金明月大声叫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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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哑然。
金梦兰扑哧一笑,骂道:“两个小丫头,真不知羞!”
才十岁的小姑娘,本来就没羞没臊的,被姑姑骂了也不害羞,反而嘻嘻地笑。
“晏公子是我哥哥的友人,与嫂嫂也是故交,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金梦兰笑着对晨光解释。
晨光在金明珠说出“晏”字时就已经确定了,不用金梦兰说她也知道了“晏叔叔”是谁。
晏叔叔啊……
她望着金明珠姐妹,两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就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似的漂亮。
晨光想,她已经是可以做她们姨母的辈分了。
她突然有点惆怅。
……
福禄堂。
元若伊跨过门槛,看到那人一袭紫衣,歪靠在榻,积石成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他的相貌与幼年时并无二样,可从前那个活泼明朗的他,现在却只剩下了一身阴郁的慵懒。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但她没有将这份酸涩表现在脸,走过去,含笑唤了声:
“阿樱!”
晏樱望了她一眼,微笑着道:“听说明珠明月今天去进香回来,遭了劫匪?”
“是。栗子小说 m.lizi.tw”元若伊点点头。
“一个姑娘救了她们?”
“是那位姑娘的护卫。”
“什么样的姑娘?”晏樱饶有兴味地问。
“十分漂亮的姑娘。”元若伊想了半天,就只想到了这种形容。
“你看清她的长相了?”晏樱扬眉。
“没有,那位姑娘说自己吃坏了东西,出了疹子,一直蒙着面,但隔着面纱就知道肯定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确实如此。”晏樱说,顿了顿,扑哧笑了,“吃坏了东西啊。”他在元若伊迷惑的眼神里噙着笑问,“那位姑娘可有说她叫什么?”
“她说她姓凤。”
晏樱唇角的笑意更深:“她身边,是否有一个大胸的丫鬟?”
元若伊耳根子微红,公然讨论一个姑娘的胸,她觉得有点下流,但那个丫鬟的胸确实大,不是一般的大。若是普通的大她真的觉得晏樱就是在口头占便宜,可说起那个大胸姑娘,她就觉得他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
“确实有一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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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呵地笑了,指尖在扶手一下一下地轻叩着,眸光幽深:
“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不愧是凤主殿下。”
元若伊呆了一呆,惊诧地问:
“原来那位就是、凤主殿下”
“这世还有哪一个人是隔着面纱亦十分漂亮?”晏樱语气轻盈地说。
元若伊心想这样的姑娘有好多吧,不过转念一想,在晏樱的眼里能够得“漂亮”的,只怕都是能够和他比肩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暗淡。
“她住哪儿了?”
“如意轩。”元若伊回答,顿了顿,突然啊呀一声,有些惊慌,“我让明珠明月和她单独呆在一起,若凤主有心,明珠明月说不定会说漏了嘴,将你的事说出去。”
“无妨,她已经知道了。”晏樱似笑非笑地说。
元若伊微怔,蹙起了眉:“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晏樱含着笑说。
不都知道她未必肯亲自来。
元若伊不解地望着他,她不认为凤冥国的凤主都知道了,是一件对他们有益的事,她不明白晏樱到底是怎么想的。
晏樱也没有对她说明,他站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
“明天请她去参加名剑大会吧。”
元若伊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意,却只能应下。
晏樱人已经出去了。
……
清晨。
晨光被金梦兰热情地邀请,去参加名剑大会。
晨光有些惊讶,她本来想说她也想参加名剑大会,可昨天元若伊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她也没办法开口。谁知道她都还没开口呢,一大早金梦兰主动跑来要带她去参观名剑大会。
晨光欣然答应,简单梳洗一番,跟着金梦兰去了名剑大会。
去了才知道,名剑大会并没有什么隐秘,就是刀剑,名剑山庄做出成品用来展示,以吸引人当场购买或者预定过后进行专门的锻造。说白了,就是一场刀剑的买卖会。
金梦兰之所以出来,金明珠悄悄地跟晨光说了,是元若伊让金梦兰先出来看一看有没有中意的郎君。
几个人低调出门,装扮成前来与会的人,混在人群里。此次前来参加名剑大会的也有别的山庄门派的女孩子,大家罩着面纱,也没有人怀疑,只当她们是哪个剑商家的姑娘出来看剑的。
金梦兰心不在焉,她拉着晨光的手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过了一会儿,她偷偷地瞟了晨光一眼,咬了咬嘴唇,故作不经意地问:
“跟着姐姐的那位侍卫哥哥,今天怎么没有跟着姐姐?”
“我现在借住在贵府的内院,他是男人,跟在我身边不妥当,我就让他去外面住了。”
金梦兰点点头,面颊泛红,眼光闪烁,犹豫了良久,略带忐忑,轻声问:
“凤姐姐,那位侍卫哥哥,应该、应该已经娶妻了吧?”
“嗯,娶了。”晨光含着笑回答。
金梦兰是个好姑娘,可她是晏樱那边的人,就算她喜欢司浅,也是没有可能的。
金梦兰听了晨光的回答,脸刷地白了,仿佛晴天霹雳。紧接着,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她咬住嘴唇,将就快要溢出来的泪水憋回去,干巴巴地笑:
“这、这样啊,也是呢!”
就不再说话了。
晨光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有点遗憾。
就在这时,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如被针刺了一下,晨光皱了皱眉,敏锐地望过去,隔着一片茂密的花丛,她感觉到了两道炽烈似含了阴鸷与扭曲的目光。
她站住足跟,直直地望着那片花丛。
片刻之后,她感觉到那两道盯着她的目光消失了。
“凤姐姐,你怎么了?”金梦兰见她突然停下来,疑惑地问。
晨光收回目光,含着笑,摇了摇头。
晨光在名剑大会上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金梦兰则心不在焉的,垂头丧气,晨光见状,便以“天气热,身子不舒服”为由各自散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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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梦兰未成形的恋情破碎,没有心情再和晨光说笑,点了点头,命乳娘带着月姐儿、珠姐儿回去睡午觉,然后和晨光各自散了。
晨光没有立即回房,她带着火舞和司九又在名剑山庄里转了一圈。白天里,名剑山庄的人多,她没有隐藏,大大方方地到处走。鬼鬼祟祟的反而惹人怀疑,她是名剑山庄的客人,即使走错了地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就算到了某处禁地,肯定也是有人来提醒她一声不要进,不会怀疑什么。她就是想知道,名剑山庄里到底有没有不让进的地方。
可惜晨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想象中的禁忌之地,她已经按照风水学努力去寻找了,却什么都没找到。她有些失望,脚又酸,掉头正打算往回走。
回去时经过一片花林,晨光突然停住脚步,她望着那片花林,乌漆漆的看不到尽头,她犹豫了一下,扶着火舞的手走了进去。
花林广阔,浓郁的花香从四面八方扑来,熏人欲醉。
晨光扶着火舞的手,走了一段路,来到尽头。尽头是一座假山,假山的顶峰有一座凉亭,亭子里立着一个人,一身紫衣,修长的身形,流云的背影,他负着手,背对着她,正在眺望远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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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站在亭子下方,直直地看着他。
那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的面容上戴了一片从鼻梁处蔓延至耳后精致如雪雕般的银制面具,只露出两片淡蔷薇色的嘴唇。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可那一抹冷艳的漫不经心让人本能地产生了窒息感。
他那一双如琉璃般璀璨又略带冶艳的眸子掩在面具之下,他正低着头,望着她。
他对晨光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看见他时她就觉得胃很不好。
晨光站在亭子下面,与他对视了半刻钟。
“你戴那只面具有什么意义,一身烂苹果的味道。”她用软软黏黏的嗓音说出尖锐的讽刺。
“你从前明明说过我是苹果味的。”晏樱从凉亭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她面前,紫色的袍摆翻飞,划出一道冷锐的弧度。
“是苹果没错,已经腐烂了。”
“你的鼻子出了问题吧,我从没有用过与苹果有关的熏香。”
“那大概是你灵魂的味道,腐烂的苹果味。”
“嘴巴真恶毒,和谁学的?”
“你。”
晏樱面露无奈,他笑了一声,顿了顿,问她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已经回凤冥国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晨光盯着他看了片刻,没能从他的言谈举止上发现异常。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不答,反问。
“我来参加名剑大会。”晏樱痛快地回答她说。
“特地从宜城来参加名剑大会?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收到了邀请贴就来了。”晏樱回答得轻描淡写,晨光仍旧没有从他的话语间觉察到异样。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你来做什么?”晏樱追问。
“来参加名剑大会。”晨光淡声回答说。
接下来,二人同时进入了沉默,目不转睛地对视了小半刻钟。
“我是听说名剑山庄后边的雪峰突生异象,所以才来的。”晏樱先收回视线,不再跟她打哈哈,诚实地说。
晨光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直地道:
“我还以为你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怎么可能。”晏樱笑。
他亦看不出来她是否相信了他的回答。
二人又相视了片刻,这一次是晨光先收回了目光,她转身,沉默地往回走。
“小猫儿。”他没有跟过去,仍旧站在原地,含笑唤了她。
晨光回过头,不悦地道:
“别再用那种称呼唤我。”
“我以前都是这样唤你的。”他用解释的语气温声说。
“现在不是以前。”晨光冷淡地道。
晏樱的脸上掠过一抹遗憾。
“明日的比武招亲,除了给金大小姐招婿,名剑山庄也是为了想要筛选出一批顶尖的高手,集结后一块去后山的雪峰上探查,看一看那天夜里突发的异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晨光看着他,没有回应,似在等待他继续说明。
“你突然改道跑来名剑山庄,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他问。
“不是。”晨光慢吞吞地否认。
“因为出现了羽嘉兽?”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否认,他继续问。
“羽嘉兽?”
“羽嘉兽被画在了邀请帖上,你也是看到了那幅画所以才来的吧?”
“没有羽嘉兽这种东西,那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晨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淡地强调起羽嘉兽存在的真伪。
“小猫儿,你明明拥有占卜的灵力,又做过几年火教的神女,可是对火教中的事你从来不信,纵使占卜灵验你也不相信占卜本身。你讨厌虚幻莫测,哪怕那些你认为的虚幻其实是真实的。明明天赋异禀,却不愿去运用,这是为什么?”他弯着嘴唇,问她,“你的玄力也是一样,你明明可以利用玄力,却放在那里白白地浪费,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么?”
“晏樱。”晨光沉默了一会儿,淡声开口。
“什么?”
“自以为正确是一种无知。”
“生气了?”晏樱望着她的脸笑问。
“没有。”她否认。
“看来真生气了。”晏樱笑道。
“听说,名剑山庄的庄主夫人曾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晨光抬起眼,看着他,突然说。
晏樱面色微变,顿了顿,似笑非笑地道:“真难为你能查到。”
“只是偶然听说。”
“这件事不可能是偶然听说,知情人寥寥无几,不下一番功夫去查探,不可能打探出来。”
这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原来你还有未婚妻呢。”
“醋了?”晏樱笑吟吟地问。
晨光平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凉凉地说:“你的女人,都是有别的男人的呢。”
她弯起嘴唇,嫣然一笑,看着他说:“下一回,改穿绿吧。”她翩然转身,扬长而去。
晏樱绷着嘴角,望着她的背影。
算了,我就当你是在吃醋吧。
从花林出来,晨光径直回到如意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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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她在名剑山庄遇到晏樱时就知道了他也是冲着雪峰上的异象来的,传说中的羽嘉兽,被印刻在凤冥国国教上的羽嘉兽,他知道了,并寻找过来,这不奇怪。
可晨光始终觉得,他某一处有点奇怪。
是表现得过于平静呢,还是在说到他的“未婚妻”时承认得过于爽快呢?
其实这两点都不算是问题,对于他来说,不算问题。
在刚刚的交谈中,她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皱了皱眉。
……
第一日的名剑大会据金明珠说十分成功,名剑大会上卖掉了不少刀剑,同时也收到了许多预定的生意。
名剑大会的第二日是金大小姐招亲的日子,同时也是为进山探宝挑选高手勇士的日子。
晨光陪着金梦兰去参加比武招亲。二人坐在擂台旁边一座垂着红色纱幔的二层小楼里,因为金梦兰指了名一定要她陪着去,元若伊只好拜托晨光。栗子小说 m.lizi.tw晨光也想去看比武招亲,就答应了。
金梦兰换了一身华服,罩了面纱,呆呆地坐在小竹楼里。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像是哭过了,即使上了妆,眼眶周围仍旧可以看出憔悴。在坐下来后,她时不时往身后看上一眼,在没看到想看的时,便目露失望,落寞地重新坐回去,隔着帘子呆呆地望着楼下。
这样的举动她做了六七次,下面宣布擂台规则就快到了尾声,正在这时,金梦兰突然转头,凑过来,悄悄地问晨光:
“常跟着姐姐的侍卫哥哥,今天也没有来吗?”
问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问话很突兀,又匆忙补充了句:“今天不是在内院里。”这句补充比之前的问话还要可疑。
“没有来。”晨光若无其事地回答说。
金梦兰便失望地垂下头,用力咬住嘴唇。
晨光望着她沮丧的样子,在心里想,年轻的女孩子真是单纯,在情窦怒放时,那感情就如潮涌一般,莫名其妙就澎湃起来了。
小楼下的擂台上,名剑山庄的管家正在讲解打擂的规则。
金梦兰有心事,也没认真听,晨光则认真听,听明白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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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同时举行两场,因为前来参加的人数众多,先进行进山探宝的资格比试,想要参加的人混战进行角逐,角逐出五十人后,剔除女性和不适宜参加比武招亲的人选,再进行比武招亲的比试,最终获胜者将会成为金梦兰的丈夫。
随着名剑山庄的管家将规则讲解完毕,底下的江湖人士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有人叫嚷着询问名剑山庄守护的山中珍宝究竟是什么。
名剑山庄的管家回答说,是一种可以让玄力提升数级的圣药,是名剑山庄代代相传代代守护的宝贝,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异象,但今年突然出现了异样,根据传说,这是圣药成熟的讯息。
可到底是代代相传却从未见过的东西,且圣药生长的位置位于雪峰中,十分危险,名剑山庄的掌家人是庄主夫人,孤儿寡母的,自己不敢去也情有可原,就借着名剑大会的机会,想要召集能人高手过来一块进山去探查一下。
前来参加名剑大会的能人们一听是可以提升玄力的圣药,仿佛发现了绝世珍宝一样。人们是相信名剑山庄的,名剑山庄声名远播,很有名望,既然名剑山庄宣称雪峰上确实有能够提升玄力的圣药,那就应该是有的。
台下的人们在听完解说后,越发激动兴奋。
未婚的青年们则比旁人多了另外一层兴奋,这份兴奋来自于金家的大小姐。
隔着一道纱幔,远远的,可以看到绰绰的人影,从外形轮廓来看,金家的大小姐应该是一位美人儿,“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名不虚传……尽管有不少人把小楼上左边的那一位错认成了是金大小姐,不过他们想的没错,金大小姐确实是一位美人。
晨光坐在小楼上,楼下的人是怎么想的她不在意,她转动着眼珠子,在已经开打的人堆里和围在擂台下看热闹的人群里仔细地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晏樱的身影。晏樱一直没有出现,从比武招亲开始时他就不在这里,连元若伊都坐在楼下了,晏樱却不在,他去哪儿了?
晨光蹙了蹙眉。
擂台上挤满了人,即使擂台建得又高又大,可人数太多,还是显得很狭窄。不断地有人从擂台上跌落,同时不断地有人跳上擂台。
至半场时,已经有不少高手出手,淘汰掉许多人。
晨光看得久了,开始困倦,努力忍住想要打哈欠的**,睁大干涩的眼睛盯着擂台,擂台上斗武的人们明显减少,已经快到五十人了。
晨光用手捂住嘴,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就在哈欠打到一半时,她张着嘴,不动了,双眸微睁。
人群中,一个龙驹凤雏的男子突然跃上赛台,气波暗涌,白衣飘扬。如玉的面庞上罩了一只白色勾绘着金色莲纹的金属面具遮盖住容貌,他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气定神闲,周围的人被震了三震,因为那从他身上扩散开如海啸一般澎湃的玄力,带着潜藏着的强大威压。
晨光盯着台上的白衣男子看了一会儿,慢慢地靠回靠背上,用单手托起了腮。
戴那种面具到底有什么意义,她的眼睛又不瞎,一身橘子味,见不得人所以怕被看到脸么?
他不回龙熙国去,跑到名剑山庄来做什么?他是怎么知道名剑山庄的?为什么她刚来到名剑山庄他也出现在这里了?这里可是苍丘国的地界,不是他的龙熙国,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晏樱也在名剑山庄里,沈润居然也在名剑山庄里,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晨光皱起了眉。
她开始反省她亲自来名剑山庄的举动会不会有点冒失,虽然她不怕什么,可是这种事态超出她掌控范围的失控感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晨光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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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沈润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来调查晏樱的身世,沈润又是为什么而来,难道是为了名剑山庄雪峰的宝物?
雪峰有宝物的事情是在江湖流传的,沈润他只是来苍丘国参加五国大会的,意外得知的可能性很小,要么他是一直关注着江湖的风吹草动,要么是有人递消息给他,不管是两个理由中的哪一个,身为龙熙国的皇帝,他对江湖中的事情如此敏感,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晨光可是为了调查晏樱意外前来,等到了树城才知道这件事的。
晨光的心里不太舒坦,她发现了她不知道的沈润的另外一面,他的消息网也有能超过她的时候。
她是来调查晏樱的,结果刚刚潜进来,才有点苗头,就被晏樱面对面地发现了,她知道在晏樱出现的一刻,她的调查就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在那个时候,逃走或是转移话题或是强横应对都不是策,所以她选择了直白坦率,晏樱果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他八成以为她是因为吃醋才来的,能让他这样想是最好的。
还很纯真的那七年时光,七年里积累的情愫同样染进了晏樱的内心,至今仍有残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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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有残留的,晨光自己也有,那段岁月对她来说同样是无法代替的,然而这份残留的情愫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都不能影响对大局的判断。敌对的立场是不可能改变的,影响输赢的最大原因,或许就是谁受那份情愫的影响更大。
沈润脸的面具并没有招来异样的目光,江湖中有不少能人异士,这些人全部有怪癖,戴个面具遮盖住面容是最普通的行为,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晨光指着沈润悄声问金梦兰那人是谁。
金梦兰让人帮她去查,不一会儿,来人回来说,那一位是黔龙山庄的大弟子。
黔龙山庄位于苍丘国和龙熙国的交界处,从地理位置来讲属于苍丘国,不过现在看来,黔龙山庄幕后的主人应该是沈润了。
沈润没能赢得比武招亲的胜利,他大概没看金梦兰,所以在五十个人竞赛时,故意让人给他打下擂台了,对方是一个少侠,将他打下去之后还愣了愣,不过这位少侠大概对金梦兰十分倾心,即使不光彩地赢了,仍旧十分高兴,转身去打别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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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赢得比武招亲最后胜利的人不是这位少侠,而是一个相貌普通但却气质出众的青年。只是这位叫“玉黎”的青年身份不太好说,他是苍丘国一家剑商的小儿子,这家剑商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剑商,但是玉黎武艺出众,玄力浑厚,居然打败了众多高手,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玉黎的父亲在台下又惊又喜,胖胖的身体直发抖,显然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这么厉害。
场下的人议论纷纷,人们有点想不通,这么优秀的一位青年,怎么之前一点都不出名,根本没有人听说过。人们更想不通的是,一个三流剑商家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奇才,甚至有人当场怀疑这青年不是他爹亲生的。
玉黎对各种议论猜测充耳不闻,他从容地站在擂台,微微浅笑。
不管怎么说,这位叫玉黎的青年在名剑山庄比武招亲的擂台算是一战成名了。
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不知为何,晨光隔着一道纱帘却看见了在他身一闪即逝的一抹阴影。
莫名的,她觉得玉黎青年有点眼熟。
元若伊对新郎的出身背影有些不满意,觉得家世太不起眼的青年配不名剑山庄的大小姐,她之前就没想过会有不起眼的人能够赢得招亲比武的胜利,可这青年就是赢了,比武招亲原本就是胜利者抱得美人归,名剑山庄不能出尔反尔,青年的武艺确实出众,再加元若伊觉得青年的性格也谦逊温和,于是金梦兰的婚事就被定下了。
金梦兰对结果一脸的漫不经心,她对她的婚事失去了兴致,连谈都不想谈。在人选定下来之后,她就起身离开了,回房去睡午觉,尽管那个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金梦兰的心不在焉让元若伊莫名其妙,又有点担心,她知道晨光和金梦兰要好,虽然晨光和金梦兰才认识几天,尽管元若伊知道这个软得像糯米糕的小姑娘其实是凤冥国的凤主,而且已经二十好几了,可当和她交谈时,她给他们的错觉就好像她和金梦兰已经做了七八年的闺中密友,有些时候元若伊觉得她能给人这样的错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当金梦兰沮丧的时候,元若伊还是忍不住在饭桌问晨光,金梦兰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晨光不知道元若伊复杂的心理活动,面对元若伊的询问,晨光即使明白金梦兰的恍惚是因为司浅,也不能把这话说给元若伊知道,打了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金梦兰喜欢司浅对金梦兰并不是好事,若是两情相悦,只要不牵涉利益关系,她可以放他们一次装不知道。可金梦兰单恋司浅,这对金梦兰自身也不好,名剑山庄又是晏樱那一派的,更不可能了。
整场比武招亲,晏樱一直没有出现,晨光远远地盯着沈润看,他的出现让她措手不及,弄得她心里乱七八糟的。
在暮春堂吃饭时元若伊的态度和平常没有两样,晨光一直在猜测,晏樱究竟和她接触过没有,晏樱到底有没有告诉元若伊她的身份。
吃过晚饭,晨光回到如意轩,在床翻来覆去的,越翻腾越精神,就是睡不着。
火舞坐在一边给她打扇,也不敢做声。司九站在一旁,拿小刀和蜡一刀一刀地刻着小蜡人。
晨光在床躺了一会儿,突然沉默地将手覆在双眼,下一刻,她从床坐起来,穿绣鞋下了地,拿起外衣穿在身,道:
“我出去一下,你们不必跟着。”声音极淡,如雪峰的冰雪。
火舞和司九站起身,轻声应下:
“是。”
司晨像夜枭一样穿梭在黑夜里,她想在名剑山庄里探一探,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去探哪里,白天时,名剑山庄她大概都走遍了,也没有发现异样。栗子网
www.lizi.tw可是她睡不着,心里如长了草似的乱七八糟,只好走出房间四处闲逛。
经过一片花林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琴声,琴声生涩,断断续续,琴曲却是她极为熟悉的。
犹豫了一下,她潜入花林中,远远的灯火闪耀,两个同穿着桃红色裙子相貌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正坐在假山下的花荫里弹琴,身着艳紫色华服的男子立在一旁,含笑指点着她们奏琴。
司晨立在远处的一棵大树,双手抱臂,靠在树干,淡淡地望着,眉眼间堆蓄着漠然。
曲子有些难,金明珠弹得磕磕巴巴的,总是卡在一处,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怎么弹都弹不对,到最后扁起了嘴唇,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晏樱。
晏樱笑笑,弯下身子,拉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导她奏琴的指法。
司晨望着他。
他教金明珠和金明月弹奏的曲子司晨很熟悉,这首曲子是晏樱过去常弹的,幽幽袅袅,带着浅浅的凄凉和哀伤。
这亦是司晨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晏樱当年也是这样教她的。
司晨静静地望着,心突然有些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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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火出现在来时的路,丫鬟手持莲花灯,扶着元若伊从远处冉冉而来。
“娘!”金明珠和金明月小脸红扑扑的,开心地站起来。
元若伊笑笑。
已经是小孩子睡觉的时间,元若伊过来唤金明珠和金明月回去睡觉。
晏樱和元若伊说了两句话,元若伊噙着笑,带着金明珠和金明月离开了。
烛光逐渐远去,花林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晏樱一个人。
晏樱站在琴边,苍白的手指在琴弦拨弄了两下,发出动听的单音。
片刻之后,周围又变得沉静下来,然后他转身,紫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花林中。
司晨微怔,眸光闪了一下,足尖跃起,施展开轻功,沿着他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跟随他。
司晨跟着他,出了名剑山庄,向远处的雪山奔去。司晨一面在心里猜测着他要去哪里,一面紧紧地跟着他。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晏樱最终停在了雪峰山脚下一处不知名的小小河水前,他站在河滩。
司晨愣了一下,及时停住脚步,隐身在河滩附近一棵茂密的高树。
她靠在树干,狐疑地望着他,她以为他是要在晚约见什么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等了半天,晏樱却只是站在河滩望着黑森森的河水,不动不说话,也没有人来和他接头。
司晨皱了皱眉,双手抱胸,望着他,越发狐疑。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动了,他弯下腰身,从河滩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河水里,石子在平静的河水弹跳了两下,打出两个水漂后沉进水里。
他一脸满足,勾起淡蔷薇色的嘴唇,笑了笑,然后他望着河水,含着笑说:
“出来吧。”
司晨吓了一跳,她不确定他是在对她说话,所以靠着树干没有动。
“出来吧,小野猫。”晏樱转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她藏身的树木,说。
树冠茂密,离得又远,他应该是看不见的,他是发现了她隐藏的气息。
司晨的心沉了下来。
晏樱站在河滩,远远地望着她藏身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司晨从树跃下来,出现在一片漆黑的河滩,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发现了她,这不在她的预料,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的,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她,然后将计就计将她带到河滩来的。她不知道的是,他是因为有要约见的人发现了她所以临时改变了路线,还是他今晚并没有计划,因为发现了她,所以将她带到这里来的。
他竟然发现了她,司晨的心里极不愉快,面色比平时更加沉冷。
晏樱在黑夜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的脸,觉察到她的不悦,他笑得开怀。
“跟着我有趣么?”他噙着笑问。
司晨绷着脸,沉默地看着他,他果然觉察到了她在跟着他,得到了确认,她越发不愉快。
“睡不着么?”他笑吟吟地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开口,沉声问。
“在苍云亭的时候。”晏樱笑吟吟地回答。
司晨一言不发。
他是故意将她引到河滩来的。
司晨看了他一眼,倒退半步,转身,往回走。
“小野猫!”他唤了她一声。
他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手刚触碰到她的衣袖,指尖中微滑,被她躲开了。
她转过身,冷冷地望着他。
“先别走。”他轻声道。
“做什么?”她漆黑的双眸流露着冷峻的杀气。
“我们说说话。”他说。
轻柔温暖的嗓音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总是用这样轻软温煦的嗓音陪伴在她身边。
司晨有许多想说的话,尖锐的或是冰冷的话语,可是这些话一股脑儿地涌到嘴边,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默着转身,走到河滩一块平滑的大石头前,坐下来,望着倒映着零星星光的河水。
晏樱望着她被夏风吹得微乱的发,停顿了一下,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十年,已经十年了,他们重新坐在一块,和平地,安静地,这样的平静对于他们来说恍若隔世。
在这一刻,司晨敏锐地感觉到,他对她卸下了所有的戒备和心防,当然,这只限于今日,或只限于此刻。
司晨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她觉得她没有情绪波动,可如果仔细去探究,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心脏那一闪即逝的微颤让她的呼吸节奏有一瞬的混乱,在这之后,是平静,是异常的平静,是如黑夜一般无边无垠的平静。
晏樱沉默地坐在她身旁。
他想和她说说话,今晚,他突然想和她说说话。金明珠现在的年纪就是他和她初遇她的年纪,他在教金明珠弹琴的时候,很自然地想起了他当年教她弹琴的时候。
最近他总是想起和她小时候的事情,许许多多和她小时候的事情,他还以为他早就忘记了,可是突然回想起来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的记忆是那么清晰。
于是刚发现她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和她说说话。
浮云散去,月光洒落下来,被一针一针地缝在湖面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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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和司晨并肩坐在河滩的巨石上,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身上的气味是司晨极熟悉的,那曾是她最喜欢的气味,苹果的味道。在有这样的认知时,她还没吃过苹果,只是听他说苹果又脆又甜很美味,所以就固执地认为他的气味是苹果的味道。等到走出沙漠她终于看见了苹果认识了苹果,可是那种果子,她至今没有品尝过。
现在,曾是她最喜欢的苹果气味里混进去了一点刺冽的酒香,杂糅之后,已经变成了她讨厌的味道。
晏樱跟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去看她放在身侧的手,突然用轻浮的语气笑道:
“能握住你的手么?”
司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晏樱笑笑,他只是说说,问一问,想要打破浪费时间的沉默。
他望着她,含着笑,轻声问道:
“还恨我?”
气息在中途时微乱,似带着期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回答。
她望着他,眼角泛着拒人千里的寒凉,如匕首一样眼波流转,黑如深潭。红润的嘴唇如刀锋,抿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她望了他一会儿,淡声开口,回答说:“已经没有那样激烈的情绪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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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垂下眼帘。
他觉得她平静的回答就像是审判官在毫无感情地对犯人宣告死刑,而他内心的感觉比受到审判的犯人还要复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被处刑的日期。
二人又一次进入了沉默。
“当年,你离开圣子山,只是为了要替晏家复仇么?”她忽然低声问他。
晏樱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在他的轻笑声中,拒绝回答的意思明显。
司晨没有追问,她默了片刻,站起身,要走。
“别走!”晏樱伸手去拉她,任由笑容里暴露了些许疲惫与孤单。
司晨躲开他的手。
“想和我动手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问。
“不想。我只是想让你留一会儿。”
“你不回答我,我没有理由留下来。”
“我们今天不说这些,就安安静静地在一块呆一会儿,不谈政事,不谈五国,只说你我,不好么?”
“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说的?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块呆一会儿,就因为那会使你高兴?我有必须使你高兴的理由么?”她看着他,目光淡淡,从那形状优美的唇中吐出的话语像冰凌一样,尖厉寒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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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哑然。
司晨望着他,没有任何特意的伪装,迷人的眉眼里寻不到一丝温度:
“你总想着你自己,你想在圣子山中找一个能够帮你派遣寂寞和痛苦的对象,一个能在圣子山中护你周全的东西,所以你和我在一起了。等到你有能力回去复仇时,你用我得到了你想从圣子山中得到的东西,你把我当成你的掩护毫不犹豫地扔出去,成功地逃走了。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人为了自己这没什么不对,我不是十岁的孩子了,这点现实我已经懂了,我也已经学会了。”
她语气平缓安静,她的这番话仿佛是在向他讲述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晏樱心脏冰凉。
“不是毫不犹豫的……”他用只能自己听见的音量呢喃着,有些无力。
他低着头,眸光暗淡似撒了一层灰,他苦笑了一下,用叹息的语气道:
“别这样说你我的过去,可以吗?说的就像我没心没肝,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只是为了利用你一样,我也不是从进了圣子山就计划着要逃跑的,我……”
在最后时他的语速略显匆忙,他没能说完。
他也不知道这是因为词穷,还是因为心中翻涌的万千情愫憋得他无法再说下去。
司晨红唇微抿,望着他,低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当年你离开圣子山,只是为了替晏家复仇么”
晏樱低着眼眸,他仍旧没有回答。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声地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司晨蹙眉,望向巨声的来源,远处那座掩在夜色里的雪峰。
晏樱亦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在这声巨响过后一扫之前的忧郁,恢复了常态。
“怎么回事?”司晨仰头,惊疑地望着雪峰,轻声咕哝。
“天神发怒了。”晏樱笑着回答。
“什么?”司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据说名剑山庄的雪峰上住着天神,名剑山庄世世代代守护的也是天神。”晏樱一本正经地对她解释道。
司晨用看痴呆的眼神看着他。
“你相信?”
“相信。”晏樱点点头,笑说。
司晨狐疑地看着他。
“大概和前些日子的异象有关。”晏樱望着远处的雪峰,说,顿了顿,他低下头来望着她,“外面的人都说,凤冥国的凤主殿下能够占卜未来,那你有替自己的未来占卜过么?”他突然问了一句与之前的话题完全不相干的话。
“与你无关。”司晨淡声回答。
“那你能替我卜一卦么?”晏樱不在意她的冷淡,噙着笑,问她。
“我替你卜过了。”
“结果是什么?”晏樱弯着眼角,好奇地问。
“结果是,你会死在我的手里。”司晨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注视他,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话语从她的嘴唇间轻缓地溢出。
她向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晏樱勾着嘴角在笑,他望着一望无垠的夜色,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突然一阵冰凉,透彻心肺的冰凉,他竭力忽略,维持着唇角的微笑,可是那寒刺骨的冷意久久无法退去。
……
子夜。
司晨卧在床上,双眼直直地望着床顶。
晏樱、不明势力、晏家灭门案、四大庄、七小庄、名剑山庄、从未听说的名剑山庄的镇山之宝、今夜轰隆的巨响……
她将这些联系在一块,想了许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猜测不出,这些杂乱的信息在连成一条线后代表着什么。
还有,沈润突然出现在名剑山庄里,他又是来寻找什么呢?
她可不认为他那样的人仅仅是听说了一个不确定的探宝传言,就会潜到这里来。
司晨咬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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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所。
黔龙山庄的暂时居住处。
最深处的小院里,灯火闪烁。
罩着白色描金莲花图纹面具的男子正在一封密函。过了一会儿,他将完毕的密函放在烛灯上点燃,扔进一旁的火盆里,让其燃尽。
“公子。”付礼从外面走进来,轻轻唤了声。
沈润瞥了他一眼:“何事?”
“是关于凤主的消息。”付礼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组织着尽可能婉转的汇报语言。
“说!”
“凤主大概就在名剑山庄里。据说前几日名剑山庄的金大小姐外出进香时遭遇劫匪,被一个姑娘带着的侍卫所救,后来那位姑娘将金大小姐送回府里,之后就在府里住下了。救人的姑娘身边有两个丫鬟,一个时常不见踪影,一个生了一对大胸。”
沈润冷哼了一声,的确像是晨光会做的事,那个女骗子!
“还有……”付礼忍着冷汗涔涔,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沈润直觉一定不是好事,冷声问。
“属下在名剑山庄偶然发现,苍丘国的樱王殿下似乎也在名剑山庄里……”
沈润的脸霎时绿成了青瓜,他咬着牙用力忍耐,才忍住了没有做出掀桌子那种不优雅又暴戾的行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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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冷冷地弯着嘴唇,问付礼道:
“所以,凤主殿下是为了苍丘国的樱王才到名剑山庄来的吗?”
付礼哑口无言,欲哭无泪,他在心里想,陛下,你问这种问题要属下如何回答?
沈润问完了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点愚蠢,摆了摆手:
“知道了,下去吧。”
付礼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沈润故作平静地拿起一旁的卷册,翻开来,安静地,其实他的心里早已燃起一团火。半刻钟时间,没有一个字进入脑袋里,沈润忍无可忍,将手里的卷册重重一摔,面沉如水。
他一步一步地退让,一次又一次地谅解,她不知道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晨光,是我太纵容你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远处的哪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这声巨响过后,大地摇了三摇。
沈润惊了一跳,皱起眉。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付礼急忙奔进来,又派了人出去打听。
只有一声巨响,之后一切平静,但是单这一声巨响就让整座客院炸开了锅。去打探的人半天才回来,用狐疑的表情汇报说,名剑山庄的人说,这可能是雪峰上天神发怒的信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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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发怒这种事去糊弄糊弄没念过书的老百姓还行,沈润一百个不信。
他皱起了眉。
因为那声奇怪的巨响,名剑山庄似乎突然紧张起来,金夫人临时决定,放弃之前筛选好的结果,请想要进山探宝的人全部参加,以免入山后发生可怕的未知危险。
晨光不理解,她感觉元若伊并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不至于被一座山唬成这样。再说这么多人一块去名剑山庄的后山寻找名剑山庄一直保护着的未知宝藏,要是真的找到了,这么多人要怎么分,到最后还不得打起来。
她旁敲侧击了几次也无法理解元若伊的想法,尤其是这件事晏樱还牵涉其中,司晨更觉得蹊跷。可她寻遍了名剑山庄也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只好冒险深入,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从凤冥国传来的密信。
在过之后,她的眸光微微一缩,眼里掠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她将信函放下来,沉默了半刻钟,涌动着寒冷的眸光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望向站在面前的司浅,将信函交给他。
司浅接过去,完,淡漠的双眸变得冷厉起来。
“你回国吧,叫嫦曦来替你。”司晨说。
“属下必须守在殿下身边,还是让嫦曦回去吧。”司浅凝声道,他拒绝了司晨的命令。
“这件事只能由你处理,嫦曦不行。”
“可是……”司浅蹙眉,殿下发作时间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有规律的只在月圆之夜,虽然月圆之外发作的次数很少,但他不能不防备,他不敢离开她身边。
“不打紧,你去吧,我有法子。”司晨淡声打断他,说。
司浅还要说话,却被她打断了,只能抿了一下轮廓锋利的嘴唇。
“是。”他轻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司晨望着已经燃成灰烬的密信,她用指尖揉了揉跳跃着疼痛的眼窝。
……
司晨收到了元若伊的邀请,请她一同进山去寻找雪峰上的宝藏。司晨猜她必是得到了晏樱的授意,可为了深入探查,司晨只能接受邀请。
百号人一齐进山,场面空前,进山的入口,马车马匹堆在一起,拥挤嘈杂。
司晨带着嫦曦、火舞、司九三人,由嫦曦亲自驾车,走在队伍的最后边。
不管是司晨还是晨光,随着年龄的变化,身体上细小的不适越来越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忍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们越来越在意出入的舒适度,一点都不想忍耐。
嫦曦给司晨选择的马车宽敞又舒适。
原本元若伊是请他们跟着她一块在前方的,元若伊领着名剑山庄的人在前面带路,司晨拒绝了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司晨没有看到晏樱,也没有看到沈润,一路上都窝在马车里,几乎没有出去过,也不与他人结伴,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们对马车里的人究竟是谁猜测纷纷。
司晨又只食用生冷的果蔬,从来不开火,这引起了更多猜测。
才过了两天,就有好奇的人主动找上来。
黄昏时分,长长的队伍停下来,在树林里生火做饭,准备休息过夜。司晨卧在长毛毯上,枕着火舞的大腿假寐,突然,外面有姑娘的笑闹声响起,之后就一直吵闹,搅得司晨不得安宁。
紧接着,一个插着五颜六色羽毛的毽子从窗外飞进来,带着刻意施加在上面的玄力,虎虎生风,猎猎作响,
被司九冷着脸接住了。
正在替司晨打扇的火舞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踢都不可能将毽子踢到马车里,这肯定是故意的。
少女啊呀的惊叫声响起:“我的毽子!”
两个杏面桃腮的姑娘从远处奔过来,在看清坐在马车边,背靠大树乘凉,嘴里叼着一片薄荷叶,倜傥又风流的嫦曦时,登时双颊飞红,变得腼腆起来:
“公子,奴家的毽子飞进公子的马车里了!”
嫦曦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两个姑娘。栗子小说 m.lizi.tw
就在这时,先前被扔进马车里的毽子又被从车里扔了出来,劲力强大,带起的风如刀,从两个姑娘中间贴着耳朵飞过,刮起来的风差一点将两人的耳朵割掉,耳朵上火辣辣地疼痛着。
两个姑娘惶恐地瞪大眼睛,僵硬在原地,大气不敢喘,连心跳都停住了。
毽子死死地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到最后那毽子也没拔出来,两个姑娘灰溜溜地回去了。
自此,人们知道了最后面的那辆马车里坐了一个高手,虽然都很好奇那人是谁,却无人再敢凑过去,人们都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在寻宝的过程中横生枝节。
夜半时分。
高山上的风有些寒冷。
火舞打开包袱,取出夹了薄棉的鹤氅给司晨套上,又点了手炉塞进司晨的衣服里。
就在这时,一支不明物体顺着车窗射进马车内,被司九拦在手里。
这是一支袖箭,袖箭的末尾缠着一张字条。
司九将字条拆下来,展开,递给司晨。
司晨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一个人到河边来,我有话对你说。
字条的落款处画了一朵粉色的樱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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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盯着字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对火舞道:“我出去一下,你们不用跟着。”说罢,悄无声息地离了宿营地,向不远处的河边掠去。
皓月凌空,星光璀璨。
一条河横亘在青翠的山脉间,如玉带一般。
司晨在河水边找到了背靠着一棵大树的晏樱,他和她一样怕冷,在最外面裹了一件深紫色的兔毛领斗篷,他把那条斗篷裹得紧紧的,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河水里倒映的月影,眼神过于专注,看起来有点像在发呆。
司晨停住脚步,在远处看了他片刻,才走过去。
晏樱回过神来,含着笑望着她。
司晨慢步走到他面前,淡声问:“你想说什么?”
晏樱没有回答,他望了一眼头顶明亮的月光,对着她微笑道:
“月亮。”
“什么?”司晨一脸狐疑,她皱了一下眉。
“月亮。”晏樱说,“今晚的月亮很像过去在圣子山中看到的月亮。”
“哪里像?”
晏樱从月亮上收回目光,低下眼帘,望着她,笑道:“也许是因为有你在,所以像。”
司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想和你看月亮。其实我想和你看圣子山的月亮,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圣子山去,所以我”
司晨没等他说完,转身往回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晏樱噙着笑,抿了一下嘴唇。
司晨刚往前迈了一步,后方的密林里,草木沙沙作响,山风四起,许多黑衣人从粗壮的树干后面走出来,在漆黑寂静的夜晚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他们拦住了司晨的去路。
司晨在那些人身上扫了一眼,转过头,冷冷地望向微笑着的晏樱。
“我们看看月亮吧?”他用讨好的语气笑着对她说,说话时已经派出数个玄力高强的高手一块阻拦了她的去路。
司晨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说话,她很安静,嘴角平静地舒展着,眼瞳里闪着点点碎碎的流光,那里面有晏樱忽略了的讽刺,像无底的深渊。
晏樱并不避闪她的眸光,他含着笑与她对视,他亦很平静,平静得司晨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内容。
沉默了半晌,司晨迈开步子,走过去,越过他身旁,径直走到小河边,站下。
晏樱他在她看来很反常,她不确定这种反常是因为他过够了一个人的岁月,还是出于别的目的。
她没有选择动手,不到关键时刻,她不宜动用玄力。首先,她不想白白浪费玄力在这种事上;其次也是因为司浅不在,她担心随便动用玄力会造成身体上的恶化;再有,晏樱的行为在她看来有些古怪。
这不是一定要动用玄力的气氛,她站在河边,眺望着远处。
晏樱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范,怔了一下,笑笑,向手下人挥挥手,手下人领命,又一次隐进森林里。他迈开步子走上前,站在司晨身旁。
司晨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晏樱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用余光瞥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去,却在即将捕捉成功时扑了个空。
司晨将手移开了。
晏樱也不失望,只是将展开的指节握了起来。
“怎么这一次不是司浅跟着你,司浅去哪里了?”他开口,用闲谈的语气问。
“你如此惦记他,下一次我会把你的这份心说给他知道。”司晨淡声道。
“我只是担心,万一你突然发作,司浅又不在你身边,可如何是好?”
关于发作的话题谈起来其实是很敏感的。
司晨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望着他展现着单纯关切的神情,嘴角扬起丝缕嘲讽:
“不是还有你么,真的突然发作了,我就把你拆筋扒皮连骨头一块吞进去。”
她一字一顿地说,墨黑的瞳眸蓦地掠过一道骇人的红光,如潜伏在暗夜里通红如血的蝙蝠张开了尖锐的獠牙。
晏樱面容平静地望着她,笑笑。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小野猫你会噎住,毕竟”他望着她微笑着说,“你的喉咙那么细。”他将目光落在她纤细修长的脖子上,浅笑吟吟。
司晨对此回以沉默,她移开视线,望向更远处的雪峰。
“那山上到底有什么?”她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语。
“不知道。”
“金夫人没告诉你么?”
“她也不知道。”
“是么?”司晨淡淡地应了一句,顿了顿,她又将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她真的是你的未婚妻?”
“曾经是。”
“现在呢?”司晨平声追问。
晏樱笑了:“吃醋么?”
司晨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也不说话。
晏樱唇角的笑意更深:“曾经是。”他又回答了一遍。
“那顾盼呢?”她继续问。
“你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替代的。”他含着笑说。
“我想也是。”她淡声道。
晏樱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呢?
是利用过去的情愫以更成熟的花言巧语粘合编制而成的甜蜜骗局,还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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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回到我身边来吗?”他接着之前她的话轻声问她。
司晨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回答,久到晏樱以为她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司晨从远处收回目光,望了他一眼,深色的瞳仁如黑夜般宁静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
“你不缺女人吧?”
“我说过了,你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取代的。”
司晨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她在此时选择了沉默。
他见状,继续说道:
“小野猫,过去的事情就当做是年少无知一笔勾销,如何?我们一块长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和沈润认识的时间还要长,我是比他更了解你的人,我理解你的痛苦,明白你的挣扎,你也了解我,我是不会在女人上背叛你的。可沈润就说不准了,他在三宫六院的皇宫里长大,即使娶了你,他早晚会像他的父皇一样妃嫔成群。可是我不会,我只有你,我也不会对你说传宗接代,生儿育女,我们是一样的人,是一类人,我不会用外面的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去对待你。”
司晨朱红色的嘴唇扬起似有若无的微笑:“用一句话来说明你意思的可好?”
“放弃沈润,选择我,如何?”
“这是求婚么?”她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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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求婚。”他回答。
司晨的面容很平静,在他说了这样的话之后,依旧平静,眉宇间的冷冽与她乌黑浓密的发丝所彰显的娇美很不相称,她似乎笑了一下:
“自我成为凤冥国的凤主,向我求婚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是凤冥国的凤主,才向你求婚的?”晏樱的眸光阴沉下来,蹙眉,“凤冥国虽吞并了南越国和北越国,却依旧是蛮荒之国,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高兴,但是你太瞧得起你的凤冥国了。”
司晨没有答腔,她眺望着远处出神,似在凝想着。
晏樱的心里有点不痛快,是那种话说了一半又憋在心里一半造成的不痛快,他心里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林中有手下人现身,冲他打了个手势。
晏樱的眉眼沉了下来。
“小野猫,”他用轻柔的语气耐心地对她说,“你考虑一下我的话。”
“我拒绝。”司晨简单又干脆地回答。
“你考虑一下。”他没有收下她的拒绝,而是坚持说,之后迈开步子向来时的路走去。
司晨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站在河边眺望着远处,就这样等着他离开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河畔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山风习习。
“出来吧。”司晨突然开口,说。
片刻之后,一抹素白的身影从山林间漫步而出,走过来,白衣胜雪,如芝如兰。
司晨看了他一眼:“出来听好了,干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我没有鬼鬼祟祟,我没有走出来听是因为不想让你难堪。”沈润走到她身旁,望着青雾缭绕的河水,淡声说。
“我不觉得哪里会难堪。”司晨淡声反驳。
沈润没有说话。
司晨眸光微闪,若不是她能够嗅到沈润独特的气味,单凭玄力她是发现不了沈润的,连晏樱都没有发现沈润的存在,果然沈润也是有私藏的人。
二人站在河边,静静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
“原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这样深厚,还在一起看过月亮。”他说,在司晨听来有点阴阳怪气。
司晨看了他一眼,她不是晨光,不是一个会对男人软绵绵的女人。
“我和你也看过月亮,这么说我和你也关系深厚了?”
“我们什么时候看过月亮了?”沈润的心里又翻腾了一股火气。
司晨无声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沈润顺着她的手指方向往天上看了一眼,火气比刚才更大。
就因为她这样他才生气,他不是生气她的行为,而是生气她的态度,她永远都是理直气壮的,哪怕她都拉来一片绿云罩在他的头顶,她依然理直气壮,就好像错的不是她一切都是他的错一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目如寒星,微微绷起的唇角冷峻如冰,他用质问的语气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淡声反问。
“是我先问你的。”
“我拒绝回答,你呢?”
沈润的回答是他现在火冒三丈。
司晨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回答,也没有追问,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他强忍着怒气,质问,他也不想在面对她时动不动就发火。
“回去。”司晨轻描淡写地回答说。
沈润站在河滩上,借着月光望着她冰冷的背影,拒人于千里的背影,他面色阴沉,山风吹起了他白色的华袍,飞扬如雪花一样的袍摆。他突然快走几步奔上前,拦在她面前。
司晨微怔,停住了脚步,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
这一丝不耐似刺伤了沈润。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沉声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司晨说。
“我已经把我们两个人的婚事昭告天下了,你现在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望着她,用冰冷明澈的眼神,他用警告的口吻沉声说。
“我没有要反悔。”司晨淡声否认。
“你没有反悔?”沈润凝着眉,她说的话和她做出的行为根本不符合。
“我没有反悔。”司晨给出的答案很肯定。
“你的意思是,你会和我完成这桩婚事?”
“不是我,是晨光,是她选了你。”
“什么?”沈润蹙眉,他说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如坠冰窖,寒冷刺骨。
他清楚地知道她面前的人是谁。
司晨是在沙谷中救了他性命的红裙少女,因为她,从此他爱上了红色。
他知道司晨和晨光是两个人,尽管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人,可他仍会在不知不觉间将她们当成一个人看待,因为,表面上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在某些地方却完全是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她们会钟情一个人。
她们过去是钟情于晏樱的,可到了他这里,晨光选择了他,司晨却不是,他是由一个人选择的,她是这个意思么?
冰凉的心脏忽然就燃起了一团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眼中阴霾沉沉,如大雨前窒闷难耐的天空,仿佛压抑了雷霆的怒气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却如数九寒天般冰冷,让人心中发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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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冰冷的语气里跃出一丝嘲讽:
“字面意思,简单易懂,还用我给你解释一遍么?”
沈润怒极,他强抑着一腔怒火,他感觉自己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最滑稽的事情,他嗤笑道:
“你的意思是,晨光喜欢我选择了我,你却不是,是这样么?”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也可以……”沈润被气笑了,琥珀色的眸子牢牢地锁视着她,“之前你说过,关于婚事,必须要你和晨光都同意才会答应,你这是要反悔吗?”
“不,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反悔的。”司晨轻淡地说。
“你不会反悔这桩婚事,却不喜欢我做你的丈夫,是么?”沈润追问道,她的不冷不热刺坏了他高傲的自尊心,让他忍无可忍。
“晨光喜欢就行了,原本我出来的日子也不多,你不用在意我。”她态度和气,就像是在面对于她有利的投资者一样,即使她不喜欢,但为了一本万利的买卖她也会温暖地去对待,她那清冽的声线比寒冰还要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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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润心里的怒气如同沸腾开水,不停地冒着泡泡,就快把他的胸腔挤炸了。
她居然要他不用在意!
司晨和晨光共用一个身体,共用一个头脑,甚至他内心阴暗一点用阴谋论去解释她身上那异于常人就连最厉害的名医都无法诊断的疑难怪病,说不定司晨和晨光根本就是一个人,她是为了她精妙的算计和谋划,为了她想得到的利益,故意装成两个人去欺骗麻痹敌人的。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就算她真的是因为脑袋里出现了怪病,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能听之任之,放纵她的自由。他把她娶回去,她对他却没有作为妻子应有的忠诚之心,那她岂不是会随时给他种几朵绿云。如果她根本就不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妻子,即使他们成亲了,一旦她将来和外面的哪个野男人看对了眼……
沈润头痛,胸痛,他又快气炸了,他被她气得哑口无言。
正在他压抑怒火的时候,面前的黑色身影一闪,蓦地凑近,近到他只要动一下,就能够亲吻上她挺翘秀气的鼻尖。栗子小说 m.lizi.tw
她靠近得太突然,沈润沸腾的怒气戛然而止。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心跳漏了两拍。
他望着她,眸光闪过一抹错愕。
“真贪心呢。”她离他极近,近到他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迷醉人心的芬芳,她嗓音澄澈、纯净、幽沉,如窖藏了千年的佳酿,闻之欲醉,轻盈的语调里似带着一丝笑意。
沈润愣了一下,没明白她这句略带调侃、没头没脑的笑语,他蹙了一下眉:
“什么?”
她抬起卷曲翘长的睫毛,双目如星,望着他,里面流光婉转,似藏了一道银河。她微微弯着朱红色的嘴唇,略有妖意,含着不轻浮的媚态。在月光下,妩然风姿,孤高凌傲,如同一只黑色的猫妖。
“一个还不够,定要两个人都迷上你么?”清冽的嗓音似含着笑意,又似不含,如光滑的冰砖被七色虹涂抹了色彩,她微微偏头,将嫣红的嘴唇贴近他的耳畔,湿热的馨香气息扑在他的肌肤上,“降服女人,是要看本事的。”
她吐气如兰,熏热了他的耳垂,钻进他的心里,让他从骨缝里觉得痒痒的。
她最后的那一句嘲讽激起了他身为雄性的征服之心,在她话音未落时,他忽然伸出手,圈住她,猛地扣住她的腰身。
仿佛预料到了他接下来的举动,她比他更快一步,在他用手臂锁住她的前一刻,她已经离了他的范围,退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月光映进她的眼睛里,明净清澈,灿若星辰,还是那双眼睛,却在眼角间自然地流露出一抹不同于平常的艳冶。
沈润望着她。
就在这时,二人同时微变了脸色,沈润眸光沉冷,忽然对着一侧的密林推出一掌,浑厚的玄力呈旋风状击出,卷起强大的气流,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树木被震断了数棵,一抹黑影从断裂的树木间凌空飞起,飞出老远,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大树上,喷出一口血。
候在远处的暗卫及时赶到,付礼将撞在大树上内伤严重的黑衣人擒住,拎起来,押送到沈润和司晨站着的小河边。
扯下黑衣人的面罩,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相貌不出众,却拥有出众的玄力,他玄力浑厚,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不管付礼问黑衣人什么,黑衣人始终不回答,逼得急了啊啊乱叫,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这个黑衣人是个哑巴。
付礼详细地检查了黑衣人的喉咙,禀报道:
“公子,此人是哑巴。”
沈润陷入了沉思,没有马上说话。
司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那人眼睛里的死气深重,不像是活着的,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沈润尚未开口下令要如何处置暗中窥探的黑衣人,司晨突然伸出手,锁住黑衣人的喉咙,捏着,也没怎么用力,只听咔吧一声,黑衣人的颈骨被折断,当场毙命,咽了气。
她突然出手把周围的暗卫吓了一跳,付礼都已经把手放在腰间佩挂的宝剑上,还以为她要对自家陛下不利。及至发现她亲手处死了黑衣人,拧断了黑衣人的喉咙,几个暗卫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杀戮方式过于残忍了,可对于一个凤主来说,这种杀戮方式好像没什么不对。
沈润望着司晨,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人们常常会把她和晨光弄混,晨光软软的,糯糯的,是可爱的,是心善的,那样的晨光不会做出残忍的事,软软的晨光永远像阳光一样,天真烂漫,纯白无邪,在她的身上,没有一点黑暗。
可司晨却是属于黑暗的,她掩藏在冰冷残酷的暗夜里,如同暗夜一样,她本人也是冷厉黑暗的。
正是为了防止被抓住后泄密,所以才将探子弄成了哑巴,这样的人被抓住之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栗子小说 m.lizi.tw司晨出手将黑衣人杀掉,手一松,那人的尸体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她表情平静,就像是随手弄死了一只猫狗。
沈润望着她清清冷冷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危险的,将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他很有可能会一直活在随时都有可能没命的刺激里,可正是这份刺激让他的心鼓噪,让他无法冷静。
司晨将手上薄薄的丝绸手套摘下来,扔掉。
这时候沈润才注意到,她在拧断黑衣人的脖子时,居然在手上戴了一只黑色的丝绸手套。
沈润哑然。
他恍惚觉得司晨好像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非常讨厌人的肌肤和体温。
因为她不常出来,他了解她没有了解晨光多,他觉得新奇,同时又感觉有点好笑。他将要娶一个妻子,这个妻子的身体里面居然带了另外一个,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司晨在丢掉丝绸手套之后,也不说话,她冷淡地转过身,扬长而去。
“就这么走了?”沈润站在河畔,望着她的背影,开口,问她。
司晨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我若问你为什么来名剑山庄,你会回答我吗?”
沈润看着她掩藏在黑暗里冷若冰霜的脸庞,沉默着,不是犹豫,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他淡声回答说:
“不会。栗子小说 m.lizi.tw”
司晨对他的拒绝也不意外,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步履轻盈,很快便消失在夏风里。
沈润收回了目光。
她是知道他不会回答她,所以连问都没问就掉头走了。这样敏锐的洞察力和干脆的决断力才是最可怕的。
司晨顺着来时的道路走到密林的岔口,岔口上,嫦曦和司九正候在那里。
见她平安归来,嫦曦紧抿的唇角才松开一抹笑意。
“我看到龙熙帝进去了。”他含着笑说。
“嗯,我看到他了。”司晨淡声道,与他并肩,顺着来时的路往宿营地的方向走。
“三人会面,场面可精彩?”嫦曦不怕事大,笑吟吟地问她。
“晏樱先走了,没碰见。”司晨说,停顿了一下,墨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妙谋深算,她漫声道,“不过那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嫦曦望着她的侧颜,弯唇笑了笑:“日后,还会有更精彩的表情。”
司晨抿了一下唇角,算是一抹笑,这抹笑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看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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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九跟着后面,感觉到殿下这一趟出来非但没有变不高兴,反而很愉快,她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
……
晏樱回到名剑山庄的宿营地,进了帐篷,元若伊正坐在帐篷里一封从宜城送来的密信,密信上盖着火漆。
晏樱坐下来。
元若伊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密信递给他。
晏樱接过去,将密信读完,沉吟片刻,将信纸放在正燃烧着的蜡烛上,纸张很快化作灰烬,燃起一缕青烟。
元若伊望着他,笑问:“和凤主殿下谈妥了吗?”
晏樱瞥了她一眼,语气微冷: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你不是说是你做错了事么,既然是你做错了,你又想让她回来,跟着她多认几次错也没什么丢脸的,女人都是心软的。”
“她不会心软,她在这上面就不是一个女人。”
“只要她还喜欢你,她就会心软。”
晏樱解酒葫芦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沉默下来。
前提是“她还喜欢”。
他将腰上玉质的小酒葫芦解下来,拔去葫芦塞,啜了一口三味酒。
元若伊望着他,他的侧脸很寂寞,尽管他和小时候的相貌没有两样,可从他的相貌她已经联想不到他小时候了。
“阿樱。”沉默了一会儿,她说,“还是想法子和她重归于好吧,不然,你又会后悔的。”
晏樱嗤笑了一声,似讽刺,似自嘲:“我后悔的还少么,后悔的多了,便罢了。”
元若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望着他的脸,望了一会儿,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三味酒入喉,先是苦的,之后是烈的,最后,听说是回一丝淡淡的甘甜,淡淡的甘甜,虽浅淡,却能够直入心怀,令人流连。
晏樱尝过无数次苦涩烈辣,唯独最后那一味回甜,他从来没喝出来过。
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喝的价值千金的三味酒其实是假的。
……
火舞坐在马车里打络子。
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久违了男音,轻轻唤她:“火舞姑娘。”
火舞并不想理,可外面的人连唤了她三声,她有点不耐烦,打开马车窗子,探出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相貌英俊笑得却有些痴呆的脸。
“火舞姑娘。”秦朔欢喜地唤了声,声音哆哆嗦嗦的,大概是太过兴奋的缘故。
他送给她一包糖果。
火舞看了一眼,没有接。
这个人每次见面总送她糖果,她又不喜欢吃糖果,他干吗总是送她糖果?
“秦公子有事?”秦朔前来说明龙熙帝已经知道了殿下也在寻宝的人群里,并且也不担心他们这边知道龙熙国的人也在队伍里。
“没什么事。”秦朔嘿嘿笑说,他完全误解了火舞的拒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收,强硬地将一包糖果塞进马车里,“火舞姑娘,你别客气。”
他一边笑,一边小心地用眼睛去瞟她的脸,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怕自己的行为太放肆会唐突了她惹她不高兴。
她长得真好看。
秦朔觉得自己心底那朵好久没浇水的蔫吧小花又要开放了。
“姑娘,能在这地方遇见,我与姑娘真是天赐的缘分。”秦朔用一个在他看来极潇洒在火舞看来极诡异的姿势歪靠在司晨的马车上,抑制不住雀跃地说。
火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山上一百多号人,照他这么说,大家都是天赐的缘分。
秦朔见她不动也不说话,一腔炽烈的热情终于冷却了些,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车里的大胸姑娘一直都是一个冷美人,冷美人必须要最火热的热情才能暖化。
于是在她眼前竖起白皙的手掌,轻轻一个摇晃,指尖已经夹了一朵鲜艳的小花。
他略带得意地将小花递给她。
火舞没有伸手去接那朵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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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司晨带着嫦曦、司九回到马车旁,秦朔见他们回来了,愣了一下,讪讪地将小花藏起来,面露尴尬。
“秦大人。”司晨在他和火舞身上瞥了一眼,淡道。
秦朔客客气气地施了一礼,轻轻地唤了声:
“殿下。”
“秦大人有事?”
秦朔让她问的有点尴尬,讪笑着瞟了火舞一眼,见对方眼皮子都没向他抬一下,内心失落,干笑着,磕磕巴巴地答了句:
“没、没有。公子那边还有事找我,我先告退了。”说罢,讪笑着走了。
司晨望着他快步离开,他的背影里写满了失望,她再望向火舞,火舞倒是没多大的表情变化。
司晨踏着脚踏登上马车,来到车厢里,坐下,歪靠在软枕上。火舞从一旁的小泥炉中取下温着的泉水,递给她。
司晨接过来,啜了一口,看着火舞说:
“秦大人对你真是执着,都被拒绝了还没脸没皮地往上贴,这也是勇气。”
火舞半垂着头,手里打着络子,一言不发。
“你要是喜欢他,我不反对,龙熙国那边和凤冥国未来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对立,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小说站
www.xsz.tw你也不小了,我不能圈着你在身边,让你一辈子不嫁,你可以过普通女子的生活,你和她们没有两样。我看秦朔还不错,一般人被你那么拒绝,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肯定会恼羞成怒,他却越挫越勇,这说明他是喜欢你的。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听说家里一直催他成婚,你不赶快握在手里,他很有可能回国就娶个姑娘。”
“奴婢不在意,他想娶谁都可以,和奴婢没有关系。”火舞双指跳跃,灵巧地打着络子,说这话时的语气漫不经心。
“真不在意倒没什么,我是怕你后悔。”司晨啜了一口温暖的泉水,“你不用理会凤冥国和龙熙国,不如说你能和沈润的心腹联姻,反而对凤冥国有益,前提是你喜欢他。”
火舞打络子的手微顿,抬头望着她,道:“奴婢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奴婢只想陪在殿下身边,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你不想成亲么?”
她们从来没有深入地去谈论这类话题。
火舞没有回答,她借用询问司九转移了关于自身的问题:“司九想成亲吗?”
司九正跪坐在角落里刻蜡人,一身白衣,如一抹游魂,闻言微愕,手一摊:
“有人敢娶我吗?不怕做恶梦?”
司晨看了她一眼,不太满意她的自贬:“你可以去把那人抓起来关进笼子里,之后朝夕相对日夜共处,早晚他会倾心于你的温柔善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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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奴婢想他会更快地屈服于奴婢熟练的割喉技巧。”司九一本正经地道。
“这也不错。”司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人总要屈服于某种东西,屈服于善良和屈服于割喉在她看来没有区别。
“奴婢只想陪在殿下身边,一直到奴婢死去。”司九认真地强调,她将目光放在火舞身上,“火舞,你别把火引到我身上来,殿下是在说你和秦大人的事。”
“成亲的事奴婢没有考虑过,但奴婢认真地想过,奴婢不想生娃娃,不想生娃娃的女人就没办法成亲了。”
司晨将目光放在她高耸着的丰满胸脯上:“那可真浪费。我还以为你喜欢小孩子。”
“奴婢喜欢别人家的小孩。”火舞说。
司晨明白火舞话里的隐义,仔细想一下就明白了,像她们这样饱受过药物、毒物和各种凶险摧残的女人,她们能不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没有人知道,火舞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所以放弃了。司晨偶尔也想过,到了这个年岁她们都想过,婚姻、丈夫、子女,这大概是人的本能,虽然这本能在她们身上投射的次数不频繁,可能只是一两次,但她们都想过。这番思考的结论是,她们残破的身体有可能生不出健全的孩子,所以,还是算了吧。
司晨沉默下来。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夜里的话题,司晨做了很古怪的梦,梦见有一个小孩在她的脑袋上欢快地跳来跳去。她也不知道这算是胎梦,还是预示着她就要犯小人了,如果是胎梦,她又没成亲哪来的胎梦,再说那个小孩邪祟得像极了犯小人里的小人儿;可如果真是犯小人,那个小人儿一边蹦跳一边叫她“娘”,这就很诡异了。
司晨被这个诡异的梦折腾得头昏脑涨,大白天还枕在火舞的大腿上补眠。
宿营的队伍整装,向远处的雪峰进发。
司晨的马车在最后,嫦曦驾车,也不着急,等在队伍的末尾,只等着其他人都走远了才启程。
正在他等得无聊的时候,只觉眼前一花,一抹紫色的身影掠过,直接掠进马车里,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嫦曦只是眼睛捕捉到了,居然没来得及移动身形,这让他火冒三丈,青花蟒鞭自阔袖下飞出,如剧毒的蛇信子,穿过纱帘,射进马车内。
刚在司晨身旁坐下的晏樱上挑的眼梢掠过一抹阴厉,捉住青花蟒鞭的一头,玄气冲出,震在长鞭上。
然而那是来自圣子山下的上古神器,就算是他的玄力也没有被震断。
晏樱知道这条青花蟒鞭是司晨给嫦曦的,有点嫉妒,对嫦曦的讨厌更多。他扯着鞭子的一头,用警告的语气冷声道:
“欧阳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嫦曦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来杯罚酒我看看!”玄力灌输在长鞭上。
两股玄力在长鞭的中心抗衡,升起炽热的白汽,汇在一起形成两只气团,激烈地碰撞,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马车因为对抗中的玄力,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够了。”司晨沉着脸说。
这辆马车很贵的。
话音落下,不久,两股激烈的玄气被逐渐收回,宽敞的车厢又恢复了宁静,马车黑色的纱帘也慢慢地平复下来。
晏樱从车帘上收回目光,落在枕在火舞腿上的司晨的脸上,司晨已经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是一如往常的冷漠。
晏樱笑了一声:“婉伸美人膝,你倒是自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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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吗?”司晨卧在火舞的膝盖上,懒洋洋地看着他,问。
“我的马车坏了。”晏樱回答,在司晨看来很厚颜无耻。
“你不是有未婚妻吗?”
“曾经的未婚妻。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晏樱难得认真地解释一次。
“便宜你了,白捡了两个姑娘。”司晨单手托腮,盯着他的脸,凉凉地道。
晏樱哭笑不得,干脆绕开这个话题,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包山药糕,递给她,温声道:
“吃吧,不甜。”
司晨盯着他手里的纸包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坐起来,拢了拢微乱的长发,没有接。
司九将温着的清水递给她,司晨接过去,缓缓地啜了半盏。
晏樱拿着纸包的手僵硬在半空,他也不尴尬,笑了笑,将纸包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司晨将杯子放在小桌上,看了晏樱一眼。
“下去。”她说。
“跟你说了我的马车坏了。”
“那就自己飞上去,你不是会轻功么,不行就变出一对翅膀来。”司晨慢吞吞地道,眼神冷淡。
“那样太醒目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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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喜欢醒目么,恨不得天下人都认得你,你是想让天下所有人在看见你时都对着你下跪,是吧?”她望着他,眼神慵懒,唇角勾着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说话时的语气阴阳怪气。
晏樱失笑,没有去在意他从她话里听出来的嘲讽,他拿起她搁在桌上的茶杯,提起小水壶,替自己斟了半盏清水,在尚留着她浅浅唇印的地方印下嘴唇,浅酌了一口。
“那是你的野心吧?”他淡笑着,好整以暇地问。
司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挑起一侧的唇角,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不存在。
然后她重新枕回火舞的大腿上,闭上眼睛。
晏樱弯着嘴唇,也不在意她的讥笑,至少她同意他留下了。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她了,沉默安静的她,当她不再对他报以刺骨冰冷的目光,不再对他勾起讥诮嘲弄的嘴唇,一如小时候的纯净可爱,年幼时的天真无邪未完全褪去,残留在她卷翘的睫毛间,挺秀的鼻尖上。
他望着她,心突然软了一点,就像冰山融化了一个角。
他鬼使神差地对着她甜美的脸伸出手去。
在指尖就快触到她的肌肤时,她蓦地睁开眼睛,双眸毫无防备落入她冷刺骨的眼睛里,让他原本炽热到颤抖的心脏剧烈地缩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戛然停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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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碰我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她看着他说,嗓音冷厉,却并不凶狠,因为不凶狠……所以她是认真的。
晏樱屈起手指,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装作对她的排斥也许是厌恶不在意,他笑了笑。
司晨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内又一次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司九在可小蜡人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从此晏樱就赖在司晨的马车里了,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读书,司晨只对他做了一次驱赶,他没有走,死皮赖脸地赖着,司晨也再没赶走他。但她不和他说话,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比司九的存在感还低,就像透明的鬼怪一样。
……
名剑山庄的队伍中。
其中一辆跟在队伍里的大马车坐着的是名剑山庄的新姑爷,比武招亲赢得最后胜利的三流剑商家的小儿子,玉黎。
元若伊对这个新妹夫很照顾,时不时派自己的丫鬟过去加道菜,送到茶,以示亲切。
午饭时,元若伊派丫鬟冬儿将一道碳烧鸡装进食盒里给玉黎送去。
冬儿提着食盒走到玉黎的马车边上,没有看到平常坐在马车外的小厮,只好对着马车唤了一声:
“玉公子。”
不一会儿,玉黎的小厮玉华从马车里钻出来,接过冬儿手里的食盒,照例客套几句,说几句好听的话,把冬儿哄得花枝乱颤,先前奇怪为什么玉华钻进马车里去的好奇也消失了,抿着嘴笑着回去了。
玉华见她走远了,才提着食盒重新登上马车。
车厢内,玉黎歪靠在引枕上,眼神中的不耐烦让他平凡的外表略显僵硬。
“你说的可真?”玉黎接着刚才的话题追问。
“是,这是卑职亲眼看到的。”玉华肃声回答。
玉黎沉默着,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思,思忖了良久,嗤笑了一声:
“樱王和凤主,到底是哪种关系?”
“一男一女,年龄相当,看那个样子,至少过去是男女间的关系。”玉华随着他的问题回答说。
话音未落,被玉黎寒刺骨的目光扫过,他头皮一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讪讪地垂下头,一脸狐疑。
玉黎冷哼了一声。
“名剑山庄此次邀请帖有些可疑,此地是名剑山庄的地盘,山上有什么只有名剑山庄知道,比起山上的是什么,公子的安危更加要紧,公子为了自身着想,还是不要再往前走了,让卑职派几个人跟着去打探,公子看可好?”
“苍丘国樱王、凤冥国凤主,再加上一个龙熙帝,这阵势是你们这群蠢材打探得了么?”玉黎的身心有些燥,他将领口解开松快一些,皱了皱眉,掩在长睫毛下的眼珠微微赤红。
玉华一腔忠诚撞在墙上,碰了一鼻子灰土,讪讪地垂下头,不敢则声。
玉黎开始躁动,他坐立不安,眉皱得更紧。
“今晚,去找两个女人来。”他突兀地说出一句和之前的话题完全不相干的命令。
玉华愣了一下,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忠诚地应了一声。
……
司晨不开火,不食荤腥,每日只吃生冷的蔬菜瓜果。
她闻不得肉味,晏樱跟她在一个马车里,只能每天跟着她一块啃甜萝卜嚼野菜叶,他看着火舞把水嫩多汁的甜萝卜切成一条一条的,喂给卧在她膝盖上的司晨,恍惚间他还以为他看到了喂兔子。司晨比从前挑剔多了,在圣子山时没有食物她可是什么都吃的。
晏樱看着她啃萝卜条。
在吃光半根萝卜后,她突然站起身,罕见地离开马车,带着火舞、司九出去了。
“去哪?”晏樱问。
司晨没看他,也没有回答,径自去了。
司晨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晏樱以为她是去更衣了,没有追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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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司晨照旧卧在火舞的大腿上啃萝卜,晏樱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本书。
就在这时,元若伊派了贴身侍女冰儿过来寻找晏樱。
晏樱没避着司晨,问冰儿元若伊有什么事。
冰儿的回答让在场的人们都愣了一下,她说从黄昏起冬儿和青儿就不见了,一直到现在这俩人也没回来,周围全找遍了,没有找到。冬儿和青儿是元若伊侍女中的两个,元若伊着急又觉得奇怪,就派冰儿过来,问晏樱怎么办。
晏樱看了司晨一眼,司晨虽然耳朵在听,可还是懒洋洋地躺在火舞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啃萝卜。
晏樱没给出一个可靠的回答,丢的不是他的人他也不着急,他叫冰儿回去告诉元若伊他会派人去寻找,就打发她走了。
冰儿走后,流砂来了,晏樱下了马车,两人在远处说了一会儿话,晏樱重新回来,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这时候,司晨睁开了眼睛。
“什么事?”她问。
“嗯?”晏樱正将书翻开,低着头,目光放在书卷上,闻言,轻轻地应了一声。
“流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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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边好像上来了不少人,名剑山庄的人查说,可能是大乘楼的人。”
“大乘楼?”
“嗯,就是那个,在各国都有买卖,给钱就会要人命的杀手团伙。”
“是么?”司晨漠不关心。
晏樱翻阅书卷的手停下,看了她一眼:“你又不好奇,干吗要问?”
“随便问问。”司晨盯着从车厢的棚顶垂下来的穗子,淡淡地说。
晏樱笑了一声,低下眼帘,望着手里的书卷道:“真是大乘楼的人杀上来就糟糕了,他们八成也是冲着雪峰上的宝物来的。”
司晨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
“就算是大乘楼的人,也杀不过你,你有什么可糟糕的。”
晏樱勾起淡蔷薇色的唇,笑起来,他干脆合上手里的书卷,低头,望着她,说:
“我刚刚出去,看见今晚的星星多夜空也明亮,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出去看星星吧。”
司晨懒洋洋地卧在火舞的腿上,抬起眼皮,淡淡地瞥向晏樱。
晏樱含笑望着她。
二人对视了片刻,也不知道司晨想起了什么,或者是哪处想通了,总之她在火舞和司九微愕的目光里站起身,先走出马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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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也有些意外,但他不自禁地高兴起来,内心莫名的有点雀跃,跟着她下了马车。
坐在马车外的嫦曦见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来,向远处的密林走去,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看着晏樱的背影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双手抱臂,远远地跟在他二人身后。
晏樱注意到嫦曦正跟着他们,眼里掠过一丝不快,跟上走在前面的司晨,不悦地说:
“为什么是欧阳继跟在后面?”
司晨目不斜视,慢吞吞地往前走,嘴里淡声道:“你若不愿意就回去,让他过来替你。”
晏樱闭了嘴,他在心里诅咒了嫦曦一句。
远远地跟在二人后头的嫦曦死死地盯着晏樱的背影,在心里诅咒了他一万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深沉的夜空透露着似有若无的光,如同平静的深海不起半点波澜。银白色的月亮眷恋着璀璨的星辰,清冷无一丝温存。拂动的风带着月光投入夜空的怀抱,在寂静中沉沦。
大大小小的星,忽明忽暗,如宝石一样点缀了丝绸般光滑的夜空。
夏夜,草丛中虫鸣声响亮,即使是夜晚,混合着星光、月光和虫鸣的夜晚,很热闹,一点都不孤单。
进了密林就是晏樱走在前面,司晨跟在后面。嫦曦隐了行踪,晏樱知道他还在,却在心里把他清除了。
晏樱走进细密柔软的草丛里,绿叶的清新气息让人身心愉快。他坐在草丛中,懒洋洋地平躺下来,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歪头,看了一眼在他身旁站住脚仰头望着星空的司晨,扭动了一下身子,笑道:
“也不知道是躺在沙堆里舒服,还是躺在草地里舒服?”
司晨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了一眼他含笑的脸。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小时候两人没什么乐趣,偷偷玩耍时能去的地方有限,大多数时候都是悄悄地溜出地下城,趁夜色窝在柔软的沙谷里看星星,那是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最大的乐趣。
沙子单独的一粒会很硬,可是堆成沙堆,躺在里面十分柔软。
司晨平着脸望着晏樱唇角勾着的微笑。
人还是幼年时最单纯,即使陷在地狱里,幼年时与成年后相比,还是当年最纯真,哪怕那个时候的心思比同龄人复杂,可心底还是单纯地保留着一份美好。
然而现在……
她有点想笑。
“怎么了?”晏樱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点不自在。他想让她多看他一会儿,可她的眼神,似缅怀,似悲悯,那双他无法形容的眼神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弯着嘴唇的微僵,他疑惑地问。
司晨回过神来,在他身旁坐下,淡声说:“你最近总喜欢回忆小时候的事,莫非,你快死了?”
晏樱看着她,笑容僵硬,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用责备的语气说:
“就算你恨我,也不用嘴巴这么恶毒吧,当着我的面诅咒我。”
“我没在每次看见你时冲上来打死你,你不是应该庆幸么,你还在意我当面诅咒你?”
晏樱哑然,他僵硬地弯着嘴唇。
“我们不说这个。你看今晚的星星。”他说着,仰头望天。
司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将冰冷的目光收回,转移到星罗棋布的夜空上。
晏樱松了一口气。
两人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共望着闪烁去如钻石的星辰。
“我不想回圣子山去,可是我一直认为,苍丘国的星空真不如大漠里的美。”晏樱轻声开口,他说,“然而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苍丘国的星空不美,”他望向她清冷却美丽的侧颜,“而是身旁没有你的陪伴时,看到的星空不美。”
司晨回过头,表情淡淡地望着他,无波无澜:“是么?”
“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看着她的脸,轻声回答,语气真挚。
“真遗憾呢。”她淡声说。
“的确遗憾。”他低声回应。
两个人沉默下来。
“你,能回来么?”他垂着眼帘,轻轻地问。
“回哪里?”司晨淡声反问。
晏樱觉得她是明知故问,就是为了看他难堪,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跟她肯回来相比,难堪什么都不算。
“回到我身边。”
司晨看着他,沁凉的光芒从墨黑的眸子里透出来,似含了一丝冷笑,同时交杂了一点不屑与蔑视,周围的一切瞬间冰冻,让人如坠冰窖。
但她没有说绝对让人受不了的话。
她的语气似乎是呵笑了一声,她说:
“你年岁长了,脸皮也比原来厚了,以前的你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的。”
“以前我们俩好,这种话不需要。对你,我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央求也好,怎么样都好。”这一句话语更像是轻叹,缓慢的语调,透着温柔,以及暗藏的无奈和认真。
“你只想到了‘央求’这个词吧。小说站
www.xsz.tw”司晨似笑非笑,“直到现在,你依旧不认为你当年的选择是错的,你是没有办法,你是无可奈何,你不是狠心舍弃我,你只是有你的使命,有你要负担的东西,你是迫不得已才抛下我的,对吧?”
晏樱望着她似弯非弯的嘴唇,他语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他有点心力交瘁,即使他已经有准备她会旧事重提,可这种突如其来一股脑儿涌现的无力感还是让他身心交瘁,他勉强地笑着,说:
“晨儿……”
唤了一声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明白的。”司晨语气轻柔,恍若夜风,她漫声说,“你的想法我很明白,在你的心里,任何人都不及我对你重要,但是我和权利同时放在你面前,权利对于你比我更重要,当两个只能选择一个的时候,你会舍我选择权利,对吧?”她仿佛浅笑起来,美丽的脸离他近了一些,嗓音轻盈地道,“你知道这种感觉像什么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顿了顿,她续说:“你是士族出身,现在又是有实无名的摄政王,你应该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后的下场吧,不是被那‘一人之下’的‘一人’除掉,就是心有不甘逼宫谋反,你是想亲手砍了我,还是让我亲手砍了你?”
“晨儿,这举例不恰当,你我又不是君臣。小说站
www.xsz.tw”晏樱眉微蹙,用无奈的语气说,他垂眸,伸出手握住她滑腻白皙的小手,咬了一下淡蔷薇色的唇,抬眸,沁柔都望着她,“只做我妻子不好吗,小的时候你常说长大之后你要做我的妻子,你忘了吗?只要你做我妻子,我便会护佑你一生安乐,我们两个人好好的。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想再后悔了,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后悔了,我想和你在一块,就像从前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长而卷的睫毛垂了下来,微微地颤动着,他抿了一下嘴唇,再一次抬眸,柔软地望着她,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好么?”他用央求的语气问。
司晨低着头,望着他握着自己手掌的手,望了一会儿,突然屈起手指,指尖触在他虎口的皮肤上,感觉到他的肌肤似跳动了一下,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让我想一想。”她垂着头,低声说。
晏樱握着她的手,手指收紧了一下。
司晨感觉到手指一痛,轻“咝”了一声,皱了皱眉。晏樱吓了一跳,低头看去,见被他握住的她的手指上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淌血,汹涌的血流,不要命地往外流,就想止不住似的。
晏樱吓了一跳,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手指上金属指环在他握着她的手时上面锋利的凸起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手指,他匆忙掏出帕子,按住她冒血的伤口。他到底是了解她的身体的,虽然担心,却不慌张,他知道她出血量大,但是很快就会止血。
他一边用帕子按住她手指的伤口,一边愧疚地小声道歉。
司晨也没在意,她摇了摇头。
血很快止住了,晏樱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时,望见了她半垂着的脸。月光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凄美的银光,月色中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让人屏息。
他心里一动,突然对着她红润的嘴唇俯下头去。
在就快触碰时她的嘴唇时,她像是突然醒过神,猛地避开了。
“回去吧。”她淡声说,挣脱了他的手,站起来。
晏樱坐在地上,从下往上看着她,他的眉眼生得很美,这样由下向上望着她,更添了一份冷媚。他很不满,用嗔怨的语气说:
“从前我只牵过你的手,抱你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亲你,结果你和沈润在一块时比和我还亲热。”
“你可以去和他打一架。”司晨淡淡地回应道,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晏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淡蔷薇色的唇勾起,站起身,赶上前两步,牵住了她的手。
司晨挣脱了两下没有挣脱开,便随他了。
晏樱的心变得轻盈起来,他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愉快。
二人回到司晨的马车前,司晨转过身,语气冷淡对晏樱说:
“你回去吧。”
“嗳?”
“你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吧,我要静一静,你回去吧。”司晨淡淡地道。
晏樱知道她这是要开始考虑了,虽然有点不安心,可他知道她的性子喜怒无常,逼得太紧惹她不快反而得不偿失,不如放她好好思量。
于是他也不坚持,点了点头,说道:
“天晚了,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手指,千万别沾水。”转身离开,给她留下自己的空间。
司晨眸光淡淡地望着他离开。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去准备水。”她低声吩咐站在一旁的火舞。
火舞应了一声。
司晨坐回到马车里。
不久,火舞端进来一盆水,冒着热气,呈琥珀色。
司九上前,替司晨卸去指环镯子,司晨将双手浸在热水里,她仔细地擦洗起来。
队伍又向前走了几日,终于来到雪峰区域的近处,一抬头就能看见皑皑雪山直指蓝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站在远处眺望,雪峰陡峭险峻,顶端白雪皑皑,银峰玉柱,景色极是壮美。
顺利来到这里,传言中的雪峰就在眼前,一路上并未遇到人们想象中的危险,掩在雪峰中的宝物似乎越来越近了,参与探宝的人们内心狂喜。一连几日,探宝的队伍一直处在情绪亢奋中。
越往前走气温越冷,渐渐的,司晨感觉到周围已如同冬季般寒冷。
晏樱自上次离开后,一直没有来过。
司晨换上黑色的貂裘,抱着手炉缩在马车里,身上盖着毛毯。
这日晚上,探宝的队伍暂停前进,准备休息。正当人们兴致勃勃地观赏远处的美景时,突然,林间寒鸟啼叫,雀鸟惊飞。紧接着,前方的人群骚动起来,很快喊打喊杀声响成一片,远远的,似看到了片片火海在树林中燃烧。此处是最后一处草木繁茂的地方,有许多杂草树木,很容易点燃山火。
司晨派司九前去打探,司九匆匆前去,很快又回来了。
“是大乘楼的人,来了近百个,两方在前头打起来了。名剑山庄这边的人仗着自己是正派,一边打一边骂大乘楼的杀手,大乘楼的杀手自然不依,前边已经杀红了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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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站在马车下边,双手抱胸,听了她的话,陷入沉思,半天没有言语。
倒是嫦曦嗤笑了一声,看着司晨的脸,弯着嘴唇说:“真是邪门儿了!”
司晨瞥了他一眼。
说话间的工夫,战火已经烧到他们这边来了,大乘楼的杀手势不可挡,看他们这劲头儿,像是前面的雪峰上真的有什么绝世珍宝。
大乘楼的人很快将司晨等人重重包围起来,杀手有二三十人。
大乘楼是杀手组织,单看长相就邪门儿的很,每个人的打扮穿着都不同,虽然是将几个人团团围住,可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让他们联合行动也是难为他们了。
他们面露狰狞的杀气,有人在邪气地笑,上下打量着司晨和火舞有人面如寒霜,眼神里写满了冷血无情。
他们将被包围住的人们看做是即将死去的猎物,目光冷然,透着凶光。
司晨背靠着马车站住,冷淡地看着将他们包围的人。
大乘楼在大陆上很有名,因为大乘楼干的行当和她做的营生有很大的关联,司晨对他们亦很熟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大乘楼是只要给够钱连皇帝都能去杀的组织,司晨当年在大乘楼花了不少钱。
大乘楼的人个个玄力浑厚,武力高超,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培养出那么多人才。在外边关于大乘楼的传言很多,有说他们是用童男童女的鲜血练功,也有人说是从各地专门捕捉处子,供他们练习邪门的武功。
不过这些都是传说。
大乘楼的杀手们不讲道义也不讲公平,招呼都不打,一拥而上。
嫦曦、火舞、司九上前,接了招。
司晨背靠着马车,双手抱胸,向远处的树林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望向正和大乘楼的杀手缠斗的几人。
就在这时,紫色的身影如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已经被扩大开的包围圈里,落在司晨身旁,一把拉起司晨的手,拽着她破了杀手们形成的包围,向着远处的雪峰飞纵去。
司晨皱了皱眉,望着拉着自己往前跑的手,顺着那只手向上望去,在黑夜里只看见了他漆黑的后脑勺和束着三千青丝的紫色织金绸带在风中上下飘舞左右翻飞。
“你干吗拉我?”她盯着他的后脑勺,不悦地问。
晏樱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回寻宝的人太多,大乘楼又突然掺了进来,情势更复杂,你让他们打去,你别去凑热闹,你一出手,必会惹是非。”
司晨知道他不想让她动手,她一动手就会引人注目,他不愿意让她引人注目,他自己也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拉着她就跑。
“嫦曦、火舞和司九还在后面。”
“他们三个人还用你担心,大乘楼里哪一个能打得过他们,我们去前面等,他们一会儿就跟上来了。”晏樱拉着她的手,从容地说。
他说的是对的。
但司晨没有回应,她有点漫不经心。
晏樱带着她在冰冷的森林里抄小路往前走,除了之前的一段路他带她用了轻功,之后两个人一直是步行前进的。
晏樱和司晨一样,除非一定需要,否则他也不会轻易使用玄力。
他亦担心自己被改造过的身体,只是他从来不说,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是司晨知道。
两个人在冷冰冰的丛林里不紧不慢地行走,依然是向着雪峰的方向。
“你对这山上很熟么?”走了一会儿,司晨开口,看着他,慢吞吞地问。
“我小时候来过名剑山庄,上过名剑山,就只有雪峰一直是禁地,我没去过。”
“你不担心你的前未婚妻?”司晨似对雪峰不太感兴趣,她凉凉地问。
晏樱回头,看了她一眼,噗地笑了。
“你也别小看了名剑山庄,名剑山庄过去在七国里都是有名的,名剑山庄也不是第一次和大乘楼对抗了。”他的眼眸里似蓄了暖泉水,他望着她,弯起了嘴唇,“比起曾指腹为婚的那一个,我更担心的是和我私定终身的那个。”
这是一句情话,暖洋洋,甜而不腻的情话。
司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她那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睛。
她从以前就不太会做反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话,她都不会产生表情变化,就连亲近的人也一度认为她城府深,喜怒不形于色。可晏樱却觉得这些没办法完全概括她,她的确是内心一汪静水,不会轻易掀起波澜的女子,可至少在她害羞的时候,他看过她的双腮会变得僵硬。
不过她今天没有变僵硬。
晏樱一边感慨这么黑自己居然还能够感觉到她双腮肌肉的细微变化,一边反省是不是自己的情话说的太烂。
真奇怪,这种话明明是一百战一百胜的。
就在这时,先前走得好好的司晨突然一下子拧住晏樱的手,腿一软,差点摔倒。栗子小说 m.lizi.tw好在晏樱眼疾手快,用另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身,她才没有摔趴在地上。
“怎么了?”晏樱吓了一跳,改用双手握住她的腰,帮助她站直身体,并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作为支撑。
“脚,麻了。”司晨将双手撑在他的臂弯上,撑的时候有些无力,她站不太稳,从膝盖处一直往下,全部麻痹了,她感觉那半截腿脚不像是自己的。
尽管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可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声线平直,未起半分波澜,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似的。
“怎么会这样?”晏樱皱了皱眉,他弯腰将她抱起来,抱到一旁的大石头上,让她坐下,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抬起她的一条腿,拉平,在她的小腿上用力地捏了两下,“什么感觉?”他问。
司晨自上向下望着他,眼光平平,她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晏樱抿了一下嘴唇,加重力道又捏了两下:“什么感觉?”
司晨摇了摇头:“都跟你说了腿麻了。”
“怎么回事?”晏樱拧起了眉,放下她的腿,又抬起另外一条腿,如法炮制,更重地捏了两下,司晨还是没有感觉,晏樱越发觉得不安,“难道是恶化了?”他偏过头去,低声自语了句,回过神来,又开始担心会让她听见,他抬起头望着她,问,“之前有过吗?”
“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第一次。”司晨淡声回答。
晏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好冒然开口,怕说错话让她心里产生负担。他站了起来。
司晨看着他,轻声问:“我恶化了吧?”
这是这个时候晏樱最不想听的一句话,他对着她笑了一下,否定道:
“别胡说,哪那么容易恶化,你血行不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血流不通就容易麻痹,等我们往前走,找个安静的地方,你运转玄力打通闭塞的血脉就好了。”
他说着,将她打横抱起来,这一回没再慢吞吞地行走,而是使了轻功,飞纵在山林间。
司晨怕冷,冷风在耳朵边呼啸着刮过,如刀割一般。她将脸埋进厚厚的貂裘里,接着转过头,对着他的衣前襟避风。
晏樱低头看了她一眼。
变得乖巧的小野猫温驯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收起了利爪,掩去了凶烈,只剩下可爱。
晏樱心里一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她唤道:“晏樱……”因为呼呼的风和貂裘的压制,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了一点鼻音,像个小孩子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嗯?”他轻应了一声。
“我觉得,我快死了。”她的头埋在毛绒绒地貂裘里,对着他的衣襟,轻声说。
声音很轻,给晏樱的感觉却如同突然从天上劈下来一道闪电,劈在了他的心上。
晏樱对她的这句话怀疑很少,他对这句话也早就有了准备,他了解她的身体,他们一块长大,一块被制造,甚至他比她更熟悉其中的方法技巧。他不该觉得意外。
可在她话落下时,他还是有一瞬激烈的悲悯在震动。
司晨是失败品,是后果严重的失败品。
就算不是失败品,作为成功品的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寿命,因为不是健康成长起来的,被拔高的稻苗就算活下来,也不会健壮。常人希求的“寿终正寝”他们这些人想都没有想过,幼年时他们随时准备着夭亡,成年之后,又要时刻准备着英年早逝。
“别胡说!”他低声斥责司晨道。
司晨沉默着,这个时候只能听到风吹拂树木响起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他似听到司晨在他的怀里笑了一声,又好像她没有。
“我随便说说。”她淡淡地道。
“这是可以随便说的话吗?”
“晏樱……”她在他的怀里浅声道,平直的声线,轻婉低沉,无悲无喜,“你真可恶。”她说,“我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像那些孩子一样失败死去被扔进死人坑里,我一直认为那就是人最后的结局,可是你突然来了,你告诉我我不该认命。在我不想认命的时候,你却跑了,你一个人跑也就算了,你非要在我对圣子山外面产生向往和期待之后一个人逃跑。是你把我从圣子山里引出来的,我本来可以作为一个做废了的武器安安静静地死在深坑里。”
晏樱低着头,望着她,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她说完她的话时,他下意识地想回问她一句,像条虫子一样死在圣子山里然后被扔进深坑里等待腐烂,难道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吗?这也太可笑了。
可是他问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认为在二人初遇时盘固在司晨心中那比死虫子还不如的消极结局是最好的结局,可那只是他的想法,司晨从婴儿时期就在圣子山里,他花了许多时间才让她明白她是作为一个人在活着,而不是一件可以任人摆布的东西工具。在那之前,不管是司晨还是晨光,她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件会说话会呼吸会移动的兵器。
晏樱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说他不该给她期待,她责备他不该让她明白那些毫无用处的。
或许她是对的。
无欲则刚,不知无畏,只依靠野兽的本能活着,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就不会变得软弱。
那之后二人再没有交谈。
穿过密林来到山峰的上层,在宽阔处低头望去,下面,名剑山庄的人和大乘楼的人还在缠斗,叫喊声不断,如火如荼,难解难分。
二人看了两眼,事不关己地离开,继续往雪峰的方向飞纵。
来到寂静无人的地方,晏樱找到一个宽阔的山洞,山洞周围已经开始有点点积雪。
晏樱抱着她钻进山洞,将她放在里面的一块大石头上。
司晨盘膝坐在石头上,闭目,开始运转玄力,想要打通阻塞麻痹的血脉。
晏樱立在一旁看着她。
玄力在身体里运转了几周,隐约的光芒散去,司晨慢慢地张开眼睛。
“怎么样?”晏樱问。
“没有哪里阻塞。”司晨淡声道。
“脚还麻?”
司晨点点头。
晏樱眉微蹙,不觉啧了一声。
司晨舒展开身体,将身上的貂裘裹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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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一片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已经进入雪峰区域,即使身在山洞里不用受风,仍旧冷如寒冬。
司晨讨厌寒冷,她坐在大石头上看了晏樱一眼:
“你去生堆火。”
“这里生不起火。”晏樱为难地说。
司晨似乎有点不高兴,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
“衣服。”
“啊?”晏樱愣了一下。
“脱衣服。”司晨面无表情地说。
晏樱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觉得她的话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有一点雀跃哆嗦。他慢吞吞地将穿在外面的斗篷解下来,见她伸手,就将手里的斗篷递给她。
司晨接过去,毫不犹豫地穿起来,将自己紧紧地裹了一层,密不透风。
她讨厌寒冷。
晏樱望着她,哑然。
果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其实,他也很怕冷。
他看着她厚厚地裹了两层皮裘后,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大石头上,将头埋进斗篷里,准备睡觉。
他一脸无奈,慢吞吞地在大石头下面坐下来,体内运转起玄力,御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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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湿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司晨卧着的巨石。有没被山洞阻拦的细风钻进来,吹在他的身上,他突然开口,轻声笑问:
“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在圣子山的时候?”
司晨没有回答。
晏樱扭过头去,抻长脖子看见平卧在大石头上的司晨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他有些失望,正过身子,咕哝道:
“你睡了?”
湿冷的山洞里突然变得安静,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你为什么总对我提圣子山?那又不是好地方,不,不是地方,是地狱。”他听到她突然开口,说,似乎不太愉快。
晏樱笑了一声:“因为,那是我唯一和你在一起的一段时光。”
司晨张开眼睛,面无表情地望着洞顶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
“不是我让你一个人逃跑的。”她冷冷地说。
“是。”晏樱垂了眼帘,轻笑了一声,顿了顿,又用理直气壮的语气,像是在辩解,但更像是在倾诉,“我可不是自愿进入圣子山的。”
“没有人是自愿进入圣子山的。”
“说的也是。”晏樱笑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并不后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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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平卧在光滑的岩石上,闻言,歪过头,望向他,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和他束发用的紫色绸带,上面的织金图纹微微闪烁着光亮。
“不后悔进圣子山吗?”她低声问。
“嗯。”他说,突然笑了一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进圣子山,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那个时候带着我逃亡的晏忠身负重伤,我又小,一直拖累他。他把能得的全部都给了我这个少主子,拖着重伤照顾我,如果我没进入圣子山,我一定会死在外面,晏忠也会被我拖累死。”
“你那个时候也受了不轻的伤,是被圣子山的巫医治好的。”司晨轻轻地说。
“嗯。”
“被治好了伤,又被扔进了地狱。”
“确实如此,但在我看来,那里是地狱,又不是地狱。在圣子山我确实受尽了折磨,但是相对的,我也变强了。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多想变强,死都想变强,就算折一半的寿数我都愿意,只要能变强。”晏樱孤零零地靠在巨石上,他垂着头,深邃的眼眸微眯,低沉华丽的嗓音,他不急不缓的诉说。
“因为你有想去完成的事,是只有变强才能完成的事。”过了许久,就在晏樱以为她不会回应,他的话惹怒了她的时候,司晨忽然开口,轻轻地说,顿了顿,她嗤地笑了,“不过你这话就像是在嘲笑我,嘲笑我不识好歹,我也变强了,可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声辩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想法,以前不了解,但是现在的我多少能明白一些了,虽然只是皮毛。我望着你整七年,从你十岁到十七岁,我一直以为我非常了解你,其实不然,我,终究变不成你。所以,晏樱我反对你的做法,我反对武器人,那是不应该存在在世间的东西,人就是人,被做成武器的人,那是怪物。”
“你是在说你、火舞、司浅和嫦曦,你们都不是人,是怪物吗?”
“我们没有人否认自己是怪物,只有你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我为何要接受?你只是固执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不代表就是事实。我反而不明白你,你不是养在深闺天真又脆弱的一朵小花,你为何不能接受武器人?是因为过程残酷?这世间,有哪一样是不残酷的?因为他们被制成武器最终却要受人操控,这样太可怜?晨儿,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要知道,这世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永远都是那几个坐在高位上的人在博弈,剩下的出众一些的是棋盘上的棋子,再剩下的就是棋盘上的灰尘。没有人能逃离操控,要想不受操控,只能去做棋盘前博弈的人。既然是棋子,挣不过命只能被吃掉,是灰尘就要认命被擦去。我不会去同情棋子,更不会去怜悯灰尘,若我为棋子,我也不会求任何人来怜悯我。
不用孩童做武器不是因为我是个人,也不是因为我善心未泯,而是因为你,我知道你的痛苦,你在还是孩子时的痛苦。我不会停止,我需要棋子,所以我要制造棋子,晨儿,我不会强迫你和我想的一样,但你也别将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司晨直直地盯着洞顶怪石嶙峋的一角,过了一会儿,她似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呢。”她说。
无法说服对方,也就不想去说服了。
对错这种事很难判断,因为每个人都有评判标准,即使是最坏的人,也不一定就会觉得自己坏,也可能还有人会觉得这最坏的人是个英雄,去争论对错本身就是一件无聊的事。
司晨不再说话。
她和晏樱想的不一样,不是所有的都不一样,一样的一样,不一样的有一点不一样,也有完全不一样。
可正是这些不一样,使他们对立,并无人愿意妥协。
沉默了一会儿,晏樱突然高兴起来,他情绪雀跃地说:
“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一直在宜城,又会是什么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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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晏家没有被灭门吗?”司晨淡声问。
“嗯。”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不断回忆他的一生,看来你离死不远了。”司晨语气平平,说出来的话却极恶毒。
“我又没在回忆人生,我是在说如果。”晏樱不高兴地反驳道。
“说如果最无聊。”
“你这个女人……”晏樱十分扫兴,用语气责怪她的无趣,不解风情。
“嗯,你如果一直在晏家当小少爷,或许会在十七八的时候娶还在山下边的那位金夫人当少奶奶,二十岁靠家里谋个一官半职,同时有了第一个孩子,二十三岁有第二个孩子,二十六岁有第三个孩子,三十二岁纳第一个妾,三十五岁纳第二个妾,四十岁纳第三个妾,他们会给你生六七个孩子。等到你四十二岁时,你会遇到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嫩得像花朵,你会从她身上体会到你十七岁时的喜悦和快活,然后你们就会一直在一起,等到你七八十岁躺在床上,那时候你的妻子早就死了,你最年轻的妾室和你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媳一块围着你,给你送终,把你葬进祖坟里。栗子小说 m.lizi.tw你要记得,那个时候多带点钱,没钱买路下辈子可投不到好人家。”
“……你就像个算命的,还是最卑劣骗钱还不说好话的那种!”晏樱被她的一席话噎了半天,最后重重地说了一句谴责。
“怎么不是好话?我说的不就是男人最想要的么,难得我没骂你,你还不满意。”
“你认识几个男人,就说那是男人最想要的。”
“我认识的可多了。”
晏樱哼了一声,他极罕见地露出一点孩子气,用有些任性的语气说:
“要是晏家还在,我还是晏家的少爷,十七岁时我会娶你做我妻子,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有第一个儿子,在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我们有第一个女儿,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们会有第二个儿子,三个足够了,在我三十七岁的时候,长子会娶妻成家,那之后第二年,长女及笄,会嫁给一个温柔能干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受苦。在我四十三岁的时候,次子也终于成家了。那之后我们在一块,雨天看雨,雪天赏雪,晴天就一起到处走走,偶尔看看孙辈,直到七老八十走不动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围着我不围着我都好,我只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望着我死去,对我说,你不后悔做我的妻子……啊啊,我居然被自己感动了,女人能嫁给我真是有福气,哈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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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扭过头,看了一眼他自娱自乐的后脑勺。
“真不要脸,你十七岁时我才十四岁。”
“你十四岁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干脆,你来我家做童养媳吧?”晏樱笑嘻嘻地说。
“我是凤冥国的公主,你若一直是晏家的少爷,我们是不会相遇的。而且我七八十岁的时候也不会说那种话,不后悔……什么来着?啊,我要吐了。”司晨嫌恶地道。
“我只是说如果,真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女人。”晏樱谴责说。
司晨闭着眼睛不说话,像是睡着了。
晏樱却不想让她睡觉。
他知道,在这之后不会再有像今夜的气氛了,即使他期待着会有,可理性无情地告诉他不会有,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配合他。
所以他不想让她睡,他,很珍惜今晚。
“喂喂,晨儿,你说,如果你一直是凤冥国的公主,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被那个老东西赏给跟他一块胡天胡地的大臣,或者在别国进攻时作为和亲的献礼送给别人,反正轮不到你。”司晨嗓音低沉,冷若冰霜,没有一丝起伏。
晏樱哑然。
她和他是不一样,他继续做晏家的小少爷会无比幸福,可她,只不过是又一桩灾难。
“我也不是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也很好的时候,在杀了那个老东西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真是太好了。”
晏樱讷讷无言。
这个时候原本是趁机劝说她武器人重要性的好机会,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无法将这种目的性加在她痛苦的童年上。他在十岁之前是很幸福的,他只不是家道中变所以落入悲惨。可她不一样,他无法想象,那是多大的私欲和仇恨,才会驱使她的父亲将自己刚满月亲生女儿送进圣子山那种如同炼狱的地方,还是作为药人。
“真变成那样,我会去救你的。”
他用玩笑的语气对她说,他想缓和悲情的气氛,司晨知道,可司晨一点不觉得悲情,悲情是在晏樱他自己心里的。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那个时候,你只是晏家的少爷,你会娶一个门当户对温柔漂亮的妻子,若我被当成礼物献出,你只是一出故事的看客。若我一生蜗居大漠,你连我是谁都不会知道,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我。”司晨淡声说,如一层落在平滑地面上薄薄的细霜。
残酷又残忍的话,却是真相。
晏樱沉默下来。
“人生没有如果。”她说,“所有的如果都是在逃避现在。”
晏樱弯起嘴唇,微笑起来,他用无奈的语气说:
“是啊。”
在这之后,二人再没有交谈。
他们不再说话。
她睡在巨石上,他背靠着巨石坐在地上,沉默了一整晚,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次日大晴,晏樱是后醒来的,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身上盖着自己的斗篷,远处的洞口,司晨裹着自己的貂裘歪靠在石壁上,阳光从洞外照射进来,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了一层晴朗。
明媚又柔和的司晨。
晏樱的心突然柔软起来,他望着她瘦削的脊背,站起身,走过去,伸出双臂,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司晨的身体因为被他冲撞微微地震了一下。
这是罕见的一次机会,晏樱在心里想着的时候,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气息,是唯一会迷乱他的气息,熟悉,又有些陌生。
“放开。栗子小说 m.lizi.tw”被晨光笼罩的女子在开口拒绝时却是软软糯糯如梨花糕般的甜腻。
晏樱愣了一下,放开了手。
她转过身,浅笑盈盈地望着他。
“换人好歹先说一声。”晏樱看了她一会儿,说。
晨光笑嘻嘻地道:“身子有点不舒服,我就出来了。”
“哪里不舒服?”晏樱问。
“你是问我吗?”晨光一脸笑眯眯的。
“自然是问你。”
晨光却不回答了,她嘻嘻一笑,转身走出山洞,猫一样抻了抻懒腰,扭过头,一脸天真地问他:
“小曦、小舞和小九为什么还不来?”
“大概有事耽搁了吧。”晏樱轻描淡写地回答。
“唔。”晨光不高兴地噘起嘴唇,“你明明说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你骗我。”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
晏樱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她居然出来了,不是不想见她,而是现在这个环境不适宜,她怕冷、步速慢得像蜗牛又懒得像乌龟,带着她,遭罪的是他。
晨光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扭过头问:“我们要去雪峰的禁地吗?”
“嗯。”晏樱点点头,“你也想去那儿吧?”
“真稀奇,一般遇上寻宝的好事,你定会第一个冲上去,根本不会带着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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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的禁地很危险,两个人去更有把握。司晨能随时出来吧?”
“跟你说过了,司晨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晨光笑盈盈地强调了句,她走过来,慢吞吞地爬到她睡了一夜的大石头上,将他随手扔在地上的斗篷捡起来,裹在自己身上,“小舞小曦都不在,只能你背我上去了。”
就是这个,在她出来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她是不会自己走路的。
晏樱蹲下来,将她背起来。
他也不是第一次背她,小时候与其说她懒,不如说她很弱,比现在更弱。那个时候她很幼小,她还需要调出司晨拼命动用玄力保命,作为一个人的大部分体力和血气全耗在了司晨身上,在晨光出来进行休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相当衰弱,最严重的时候,晏樱好几次以为她下一刻就要死了,那个时候两人在一块时,他常背着她出去吹风看太阳。
和喜欢阴暗的司晨相反,晨光热爱光明。
虽然她疯狂的性子算不上光明。
晏樱背着晨光走出山洞,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脚下已经能看见点点积雪,周围是巨大的云杉,再往上,更远处,雾笼云遮中,巍峨的雪峰插入湛蓝的天空,奇丽多姿,雄伟壮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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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冷么?”晏樱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她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挡风,安静得就像睡着了,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晨光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感觉她在他的背上摇晃了两下脑袋,接着,她突然将鼻子埋在他的背上嗅了嗅:
“真是烂苹果的味道!好像把苹果扔进酒里让苹果腐烂了似的!”
“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难听?”
晨光用小拳头在他的背上凿了两下:“你以前的背没这么宽,从前明明像纸片一样,真是到了三十岁呢,年轻不再!”她略忧伤地感叹。
“我还没到三十岁,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你比从前胖多了,从前是熊崽,现在是熊。”
“我还没看过熊呢。”
“下回我让你看看。”
“下回啊……”晨光弯着眉眼,笑盈盈的。
“冷么?”晏樱又问了一次,似乎很担心。
“冷。”晨光诚实地回答,顺便在他的斗篷和她的貂裘下激烈地打了个哆嗦。
晏樱心想,你抢走了我御寒的斗篷,我更冷好不好,至少你还穿了两层。
晏樱不得不动用玄力抵御寒冷。
“你换回司晨吧,她能运转玄力御寒,让她出来你就不会冷了。”他轻声劝说。
“跟你说了身子不舒服,变不过来。”晨光噘起嘴不高兴地道,“明明是你把我拉上来的,现在又嫌我是你的累赘,你真过分。”
“我没有嫌,我是怕你冷。什么叫我拉你上来,又不是我叫你来名剑山庄,也不是我叫你答应去雪峰禁地,你埋怨我?”
“不是你叫我来的?”晨光勒着他的脖子扁起嘴问。
晏樱闻言,心微沉,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哼,我来瞧瞧你的未婚妻长什么样,有什么不对?”晨光理直气壮地说。
原来是在说这个,晏樱微微安心,无奈地笑了一声。
黄昏时分,山路已经覆满白雪,他们进入了名副其实的雪山区域。晏樱说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达传说中的雪峰禁地。
“那上面到底有什么呢?”晨光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时不时地露出一双小羊皮靴子,她摇头晃脑地问他。
她说她累了,一定要休息,可她根本就没有走路,一步都没有走,全程都是他背着她。
晏樱虽然算不上累,可他背了她一路,又一直在消耗玄力抵御严寒,她要休息,他便没有反对。
“我要是知道有什么我还用自己上来?”晏樱拂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
“是玉璜么?”晨光单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撑在手肘上,忽闪着大眼睛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
晏樱拂着灰尘的手微顿,低声问:
“什么玉璜?”
“就是从前在龙熙国的皇宫里找到的玉片,我们两个曾争抢的那个?”
“那个啊。”晏樱垂着眼帘,淡淡地说。
“嗯。”晨光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找那个?”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晏樱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反问。
“我是因为你在找啊。”晨光笑嘻嘻地说。
晏樱瞥了她一眼。
“我是听司彤说过。”
“司彤说什么?”
“记载了关于武器人的隐秘。”晏樱轻描淡写地回答。
“咦……原来是这样。”晨光托着下巴,一字一顿地说,“你有仔细看过玉璜上面的花纹吗,那上面的花纹是百年前凤鸣帝国的徽纹呢。”
“什么?”晏樱愣了一下。
“干吗这么惊讶?”
“当然惊讶,我又没见过凤鸣帝国的徽纹,再说你怎么就确定那是凤鸣帝国的徽纹?”
“你别忘了,司家从前代代是凤鸣帝国的国师,虽然后来凤鸣帝国分裂,司家向龙熙国出卖了旧主,可司家的虚荣心让司家忘不掉在还是帝国大国师时的荣耀,别看凤冥国皇宫破旧,可处处都有凤鸣帝国的影子。栗子网
www.lizi.tw凤鸣帝国亡国后,凤太子不是还在凤冥国内躲藏过一阵么。”
晏樱听着她带着莫名得意的解说,不知该评论什么,没有答腔。
“你说,凤太子都已经被打到大漠去了,那时的龙熙帝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非要派兵去完全不熟悉的大漠里,一定要活捉凤太子呢?”
“斩草除根。”
“那时的龙熙帝带走凤太子之后,把凤太子杀掉了么?”
“龙熙国的史籍有记载,杀掉了。”
“唔。”晨光鼓起腮帮子,想了一会儿,说,“当时的凤太子是拖家带口逃进大漠的,凤家在那一次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剩下?”
“司家卖主求和,怎么可能会留活口。”晏樱淡淡地说。
晨光看了他一眼:“龙熙国为什么会有凤鸣帝国的玉璜?”
“龙熙国也曾是凤鸣帝国的一部分,这有什么奇怪?”
“嗯……是么?”
“你对凤鸣帝国感兴趣?”晏樱看着她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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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摇着头:“百年前的事,我才不感兴趣。”
顿了顿,她拖着长音,欢快地唤了声:
“小樱……”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以前明明叫他“晏樱哥哥”。
“我肚子饿了。”晨光不理会他的抗议,抱着肚子,一脸委屈地说。
晏樱无语地看着她。
他失算了,他以为司晨会一直在,没想到中途晨光蹦出来了。司晨不喜欢吃东西,运转玄力保持自身热量和体力也不是难事,可晨光不行,晨光喜欢吃东西,晨光没有玄力,不吃东西更无法维持身体内的热量和力气,要是她想吃东西的时候不让她吃,她说不定会哭出来,然后坐在地上打滚儿不肯走路。
他想象着她在雪地里翻来覆去打滚儿就是不听话的样子,开始头疼,绝不是他想多了,这种耍赖的行为她以前经常做。
就在这时,隐隐的,有脚步声传来,足尖飞踏雪地的声音,是一个人的。
晏樱瞥了晨光一眼,晨光一脸茫然地发愣,看模样是在考虑等下要吃什么,一点都没意识到雪山上她是没办法点菜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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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樱沉下眸光,望向脚步声来源的方向。
俄而,一抹石青色的人影出现在皑皑白雪中。
晨光愣了一下,等那人走近,她才看清那人居然是之前比武招亲获胜的金梦兰的未婚夫玉黎。
玉黎看见他们也愣了一下。
晏樱和晨光因为比武招亲的关系认识玉黎,玉黎是名剑山庄的赘婿,却不认得他们。
玉黎的身上受了一些外伤,衣服坏了几处,但还算精神,看样子并没有被大乘楼的杀手伤得太重。
“二位可是来雪峰上寻宝的?”玉黎客客气气地施了一礼,问。
“原来是玉黎公子。”晏樱笑了一下。
玉黎微怔,但是一想自己比武招亲赢得胜利众人皆知,这两人也是来参加名剑大会的,认出自己并不稀奇,也就释然了。
“在下玉黎。”他冲着晏樱拱了拱手。
“玉黎公子怎么一个人?下面的情况如何?大乘楼的人可还在?”
“大乘楼的人退了,不过也是一场恶战,上山来寻宝的人都被冲散了,名剑山庄也折了不少人。金夫人因为大乘楼,不肯再进山,退回去重新休整,但也有些人不愿下山,金夫人便带着想下山的退回去了,我和几个想进山的继续往上走,我走的快一些,后面还有几个人。”
“原来如此。”晏樱点了点头,笑道,转身走到路边的大石头前,将坐在石头上一脸无聊听他们说话的晨光打横抱起来,回头对玉黎说,“内子有些饥饿,我们去找些吃的东西,先失陪了,玉黎公子请。”
玉黎看了一眼晨光,对方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他笑了笑,看着晏樱抱晨光走进道旁的云杉林里,继续向前飞纵去。
晏樱将晨光抱进云杉林里,找到一块大石头,将她放在上面,对她说:
“你乖乖的坐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你不许离开,这里是雪山,你乱跑会冻死,听见了吗?”
“我现在就快冻死了。”晨光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用谴责的表情看着他。
晏樱无奈地望着她,然后握住她的手,输送了一些玄力到她的身体里。
晨光暖和起来,高兴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在冬天愉快晒太阳的猫。
“你去哪?”她问。
“我去给你找吃的。你在这里等着。”
“哦。”
晏樱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别乱跑。”
“嗯。”晨光应了声,见他不信,又点了两下头。
晏樱这才放心地走了。
晨光单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紫色的衣裳在一片白雪中刺目的冷艳。
……
白雪皑皑,明媚的阳光照在平滑的雪地里,反射出耀眼的光圈,似笼罩了一层冰冷的雾气。
断崖,凸起的怪石尖厉。
玉黎单膝跪在断崖前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已经感受不到凸起的岩石刺中骨骼的疼痛。
他的手捂在胸口上,湿腻的血液从衣衫下汹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亦浸湿了他的手掌。
他唇角挂血,身负重伤。
十来个黑衣人面目狰狞,虎视眈眈地包围他,少顷,又散开,一人从中间被让开的道路上走过来,紫衣翻飞,浓艳冷魅,淡蔷薇色的唇角勾着轻浅的笑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玉黎。
“我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玉黎用力压着受伤的左胸,没能忍住喷出一大口血,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用怨恨的眼神望着他。
晏樱看着他,含着笑,好整以暇地问:
“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凌王殿下?”
他在“殿下”二字上加了重音。
流砂上前一步,撕去玉黎脸上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随着“刺啦”一声细响,面具下,一张美得阴柔同时又充满了阴气的脸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