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辭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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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城,是東夷最為繁榮的一座城池。栗子小說 m.lizi.tw
而靖安城的城主,也是東夷唯一的一位異姓王。
顏家世世代代皆為東夷效力,上一代顏家家主就是為了救東夷的君主而亡,東夷皇十分悲傷,特意追封顏家家主為護國將軍,並封其為靖安王。
因其已逝,便將其位傳給世子顏緋塵,並將東夷最為繁華的城池賜予顏緋塵成為封地,城名也隨著顏緋塵前往封地而改為靖安城。
如今,距離顏緋塵受封為靖安王從東夷的都城前往靖安城已有十年。
靖安城越發繁華,且因為東夷皇對顏緋塵的寬和,使得靖安城直接成了專屬于顏緋塵的屬地,一些東夷的政令甚至不必傳到這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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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只要有足夠的百姓,足夠的軍隊,這里,便會成為亂世之中的又一個國家。
而剛剛及冠的顏緋塵,卻是在自己的及冠禮還未結束的時候便听到了一個消息,然後匆匆離開了靖安。
直到這一日,方才回來。
“王爺,韶家,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顏緋塵坐在書桌前,揉著額角,听見巫堯的話,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什麼都不剩了。整個昭山,什麼,都不剩了。”
那聲音中壓抑的悲痛,讓巫堯這個一直眼中只有巫術,沒有絲毫感情的人也有些動容。栗子小說 m.lizi.tw
誰都不知道,身為當今大陸最為強大的三個國家之一的東夷的異姓王,顏緋塵在年幼之時經歷過什麼。
自從上一任的顏家家主故去之後,顏緋塵在一個月內經歷了不下二十次的暗害追殺。
縱使他年少老成,可是當時的他,怎麼說都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躲得過一次,卻不可能躲得過每一次。
所以最後在他又一次中毒,以為自己真的要喪命于此的時候,是韶家的那位少主,救了他一命。
韶家一向是這個大陸超然的存在,在他遇到韶家的少主韶藍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千年的隱世大族韶家,也不知道,還有那麼一個名喚昭山的地方,讓他久久難忘。
半年的時光,因為韶藍的緣故,他獲得了韶家人最好的照料,也讓他得以安然到達靖安城。
可以說,沒有韶藍,便沒有現在的顏緋塵。
盡管他與韶藍僅僅只有這一次交集,他也知道身為韶家的繼承人,韶藍怕是早就把他忘記了,可是他卻是一直記著那個小小的女孩,在看到他的時候露出的那抹甜甜的笑容,讓他一生難忘。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關注著韶家,不為別的,只是想要知道那個他關心的女孩是否安康。
他從未有過奢望,也不願再讓現在的自己出現在她面前,他,只要看著她安康,便好。
只是,就連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都已經無法滿足了。
“巫堯,你去查,韶家的事情,究竟是那幾個人中的誰做的。”
壓下心中的悲痛,再抬起頭的時候,顏緋塵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冷靜自持。
巫堯見此,終于放下心來。擺弄著手里那傳說中的蠱蟲,應了下來。
韶藍之于顏緋塵,或許特殊,但是絕對不足以讓他放棄自己的心願。悲痛,只是一時片刻。在沒有韶藍這麼一個牽扯他心神的人之後,顏緋塵的心只會更加冷硬,也,更適合這個亂世。
巫堯這般想著,在顏緋塵的示意下,離開了書房。
顏緋塵,卻是在他離開之後,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望著不足十里的大漠所在,皺起了眉頭。
荊國和親的隊伍,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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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人頭,是護送竺寧前往東夷的那個將軍的人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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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只記得這似乎是一個沉默的青年,每次見到她除了匯報行程之外,別無它言。
她與他之間並不熟悉,唯一的關系,也不過是,她是他們以為的公主,為了荊國要遠嫁東夷的一個公主,罷了。
可是就僅僅是這樣,他,還有那些荊國的士兵,都在拼盡了生命來保護她,全然不知他們真正的昭和公主,早就拋下了他們。
這是他的人頭,在喊出人生中最後一句話之後,就這樣連自己最後的一份尊嚴都無法保住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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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沒有心思再多想,甚至連為這些將士收殮尸骨的時間都沒有,臉上染著那位將軍的鮮血也根本沒有時間來擦,就這樣下了馬車,拿出自己貼身帶著的匕首,像那些為她而死的將士一樣,沖入了戰局。
“這招落葉逐花,是當年永安將軍最為擅長的暗器一招,只是你要記得,在真正打斗的時候,招式並不是最重要的,暗器也不是只有銀針、落葉這些東西才行。只要能殺了你面前的敵人,任何招數,任何武器,任何手段,都可以用,無一例外。”
竺寧腦中突然回響起這段在她初學武功時听到的話,心中漸漸沉靜了下來。栗子小說 m.lizi.tw種種紛雜思緒盡數消失,只剩了最後一個信念,那便是——活著!
她要活著,哪怕是面對這些偽裝沙盜的精兵,哪怕是她早已內力盡失,她也一定要活著!
反手一刺,又是一個人倒下。
可是竺寧卻根本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荊國這邊的人越來越少了,盡管這些沙盜的數量也在減少,可是根據這個速度,他們根本堅持不到顏緋塵那邊的人來救他們。
況且……
竺寧看了一眼自己已經開始顫抖地幾乎拿不住匕首的右手,感覺到雙眼已經有些模糊。
當下立即當機立斷地用匕首在自己的左臂上劃了一道,鮮血漫出的時候,竺寧突然間就想起了當年她與那幾個本來應該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練武的時候,明明一樣地困倦,可是他們就是可以比她堅持地更久,後來她才知道,每次當他們要堅持不下來的時候,總是會用各種各樣的方法讓自己清醒過來,其中最常用的,便是如此這般用匕首之類的東西刺到自己身上。
眼中有什麼想要洶涌而出,竺寧強自忍住,手持匕首,終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可是,荊國這邊,早已一人不剩,便是這麼一條血路,也終究不可能讓竺寧徹底逃開。
背後有人在漸漸靠近,竺寧想要揮出手中的匕首再給他致命一擊,可是還未來得及揮出,只听“鐺”地一聲,匕首被人打落在地。
而沒有了輕功內力的她,也逃不出這所剩不過三人的追殺,不過三人,她竟是真的逃不出去了嗎?莫非,她沒有死在韶家滅門的那一夜,而是死在了這麼一個本不該屬于她的地方?
她不甘心,她韶藍,不甘心!
就在竺寧倒下的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一個身著銀色鎧甲的身影,向著她的方向趕來。
一把銀月彎弓,三根金色長箭,就這樣射入了那三個人的胸膛。
那時,她還不知,一眼,一遇,便成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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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可醒了?”
竺寧還穿著中衣坐在床上,听到外面的聲音,眼中冷色一閃而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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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保持自己一貫的警惕,這是竺寧能夠在那麼多考驗之下活下來,還成功讓韶家眾人都認可她,所需要具備的最基本的東西。
其實竺寧此人,雖也有過那種縱馬長街、瀟灑至極的日子,也交了很多朋友,可是真正入了她心的,始終就只有那麼幾個人罷了。
她很少真的相信誰,但是一旦相信,便是一生不再相疑。
雖說秋明昭和韶錦的事情給她帶來了無可比擬的苦痛,但是她依舊記得,其他的入了她心的人,從未讓她失望的樣子。
不過,如今哪怕是她決定要與顏緋塵合作,在沒有了解他身邊的這些人的時候,她也不可能放下心中的警惕之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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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並沒有讓玉娘直接進來,而是說了一句︰“本宮剛醒,請各位稍候。”
端的是一個高貴冷艷,一下子,便把門外的人給震住了。
玉娘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且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在這靖安王府中也積攢了一定的威勢,可是她卻真的是被竺寧聲音中所含的冷意和震懾給驚住了。
這,當真是那個傳聞中不受寵愛,只有一張臉能看的昭和公主?
感覺真是不太像,反倒是像極了那個人。
玉娘想到這里,更是一驚,驚訝過後,卻是失笑不已。
怎麼可能呢?不過是一個小國的公主罷了,她應該是想多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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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畢竟這位還是一個公主,她說讓候著,那她們怎麼也得候著。
玉娘面上沒有一絲不滿,包括身後的侍女也是一樣。
整整一個時辰,竺寧方才發話︰“進來吧。”
听到這話,翠如的臉上松了一口氣,她手中的藥可都快涼了,即便是她用內力溫著,也快沒什麼用處了。
想到這兒,翠如心中不禁忿忿。
本來她們都是靖安王府中的家生子,雖然平時並不是在王爺身邊伺候的,最多算是個二等丫鬟,可是比起其他那些連王爺的內院都接近不了的侍女來說,她們的身份並不低了。
在這府中,還真沒什麼人會讓她們這麼干等一個時辰,不過是一個小國的公主罷了,架子居然就這麼大!
甚至連玉娘都沒在她這兒討到什麼好處,看樣子,便是個沒什麼用處的。
雖這麼想著,翠如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一分一毫,只能擺出恭敬的樣子,跟在玉娘身後,與其他侍女一起魚貫而入。
只是,她們剛進入屋子的時候,看到面前女子的一瞬,便驚住了。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這是翠如無意之間听到的詩,當時還覺得,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女子,定是太過夸張。
可是卻沒想到,此刻卻見到了一個比詩中描寫更甚的容貌。
傾國傾城,又哪里能夠用來形容面前的人呢?
一身紅色瓖金絲的宮裝,一個最普通的發髻,一支朱紅的簪子,僅僅是這樣,竟是讓人無法移開眼楮。
玉娘最先反應過來,不過此刻看著這個自己走到她面前來的女子,她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的女子,僅憑她的一張臉,便可以攪亂這天下了。
“帶本宮去見靖安王。”
沒有一絲壓迫的氣勢,卻讓玉娘不得拒絕。連翠如手上端著的藥,也被她忘在了腦後。
“是。”
玉娘垂頭,翠如等人,亦是如此。
竺寧點了點頭,眼中有些興奮,更多的,還是那化不開的冷意,讓她本來的艷麗容貌更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讓人越發沉迷。
不過,此刻竺寧卻並沒有打算管這些人對自己容貌的看法,滿心都放在了即將見到的靖安王身上。
顏緋塵,但願,你能讓我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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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下梧桐,鳳凰自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坐在椅子上之後,最先吸引到她的,不是面前這個在其他女子眼中難以移開視線的男人,也不是他桌上那張只畫了一個背影的畫,而是,院中的梧桐。
她記得,她父親最喜歡的,便是梧桐。
鳳棲梧桐,若院中有了一棵梧桐,說不定,那只迷路的鳳凰,也會回來。
這是在她幼年之時,她父親對她說過的話。
那時她年紀尚小,並沒能看懂父親在說這話時,看向梧桐那哀傷的眼神。後來在知道了她母親的事情之後,方才明白,為何父親每次看著梧桐的時候,都是那樣的壓抑,那樣的痛苦。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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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那個人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了,可是卻依舊抱著一絲遙不可及的希望,認為只要等下去,總有一天,可以等到他想等的人。
可惜的是,他終究沒能等到。
韶家人一向情路坎坷,特別是他們這一脈的人。似乎是從韶家家主那一代便開始了,每一個韶家人,無論是怎樣的驚才艷絕,必然會折在情之一字上。
曾經她以為她不會如此,卻是沒想到,她才是被這麼一個字給害得最慘的人。心念至此,竺寧不願再想,也是終于把目光從院中的梧桐樹上收回,轉到了面前人的身上。
顏緋塵見她轉過頭來,眼中含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愁緒,不知為何,心中一震,就好像,他曾經見過她這般一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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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底是被竺寧這種人看上的合作對象,怎麼都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顏緋塵只是淺淺一笑,優雅地給竺寧斟了一杯茶,親手遞到了竺寧面前。
竺寧起初沒有去接,顏緋塵也絲毫不在意,臉上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一般,低聲緩緩說道︰“這是荊國的碧潭飄雪,昭和公主何不嘗嘗?”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是竺寧看到顏緋塵的第一個想法,淺淺青衣入眼,一支畫筆入手,獨站桌前,獨繪此生。
這個男人,根本不應該卷入這世上的紛爭,更不應該有那樣的野心。
竺寧嘆了一聲,終究,還是接過了他的那杯茶。
明明是一個心思計謀不輸給她的人,明明是一個爭奪這天下最有可能成功的人,顏緋塵身上,怎麼會有這樣溫潤的感覺?
雖然竺寧因為秋明昭的關系對這樣的男子有些避之不及,可是到底,她最喜歡的,還是這樣的男子。如水一般,包容天下,當得翩翩公子之稱。
這個時候的竺寧還不知道,這個外表溫潤的男子,在剝開那層皮之後,又是怎樣。
“多謝靖安王。”
竺寧只是抿了一口,便把茶杯放下。她一向不喜飲茶,更何況,這碧潭飄雪,是真正的昭和公主喜歡的,可不是她。
“公主客氣了。”
顏緋塵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不再言語,專心致志地品著手中的茶,還不時贊嘆一聲。
竺寧明白,他是猜到了她找他定是有所求,便一直等著她開口。不過,竺寧怎麼可能按照他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嘴邊勾起一抹笑容,直接便湊到了顏緋塵耳邊,呼吸盡數噴灑到了顏緋塵的耳朵上,從未與女子如此接觸過的顏緋塵,一下子,便紅了耳朵。
剛想起身把竺寧推開,卻听得她的聲音響起︰“你想要,這天下嗎?
顏緋塵頓時愣住了。
梧桐樹一如既往地矗立在院中,只是不知,等沒等來它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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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被她說的那兩個字驚住了,終究,是松開了自己的手,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再滿是殺意。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是,怎麼知道韶藍的?”
沒錯,竺寧說的最後兩個字,就是韶藍。
是她,原本的名字,也是她,曾經與面前這個男子,唯一的一點交集。
她自幼記憶力驚人,雖說她與顏緋塵的相遇,是在她五歲時候的事情,可是她卻是還記得一點的。
起初的時候,她並不知道他是誰,救了他之後也沒見過幾次,他就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所以她便也忘記了這麼一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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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後來,在她與父親談起天下事的時候,談到了顏緋塵,當時父親便提了一句他們之間的這麼一段緣分,她便記了下來。
如今,竟是真的用到了。
不過,雖然她覺得,如果以韶藍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他說不定會更加願意幫她,可是,這麼多年了,誰又不會變呢?
縱使他還念著那份救命之恩,可是她也不能確定他是否會真的相信她。
畢竟,在世人眼中,韶家已經消失了。而她,也早已失去了姓韶的資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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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多想,竺寧坐在椅子上,端起碧潭飄雪飲了一口,這才把早已想好的說辭對顏緋塵說了出來︰“韶藍對我,算是有恩。那時我在荊國的皇宮連活下去都不容易,因此便答應韶藍幫她收集荊國宮內的消息。
後來,逐漸便熟悉了一些,她便教了我一些東西,也告訴了我一些事情。你的事,也是她說的。”
竺寧說得漫不經心,但是卻時刻觀察著顏緋塵的表情,看著他依舊有些懷疑卻不帶殺意的樣子,逐漸放下心來。
便是懷疑,他應該也不會殺她了。畢竟,對于真正的昭和公主來說,這麼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人,是沒有人會特意關注的,況且她把昭和公主與韶家聯系起來,就算是顏緋塵查到了什麼,也只會以為是韶藍為了保護她這個“暗探”做的。
而能夠把他的事情與她分享,便說明她十分得韶藍信任,那麼她知道那些名字,便也不足為奇了。
竺寧賭的,就是他不會殺了她這個與他算是同命相連的人。
顏緋塵看著竺寧絲毫沒有破綻的樣子,心中疑慮愈發濃厚。
這個女人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還有她最開始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莫非,她可以幫他不成?
“昭和公主,你的身體還未好,還是多多休息為好。”
竺寧明白他需要時間來接受今天听她所說的一切,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露出了一個十分賢淑端莊的笑容,雖然在她那張太過艷麗的臉上沒有什麼用處,可是她還是這麼做了。
之後,便起身對著顏緋塵福了一下身子︰“多謝靖安王關心,那本宮便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便離開了。
只是在走到門邊的時候,又留下了一句︰“靖安王不如考慮清楚,再來與本宮一敘。”
顏緋塵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神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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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劉掌櫃,銘公子怎麼還沒來呀?”
被喚作劉掌櫃的人挺著自己胖胖的肚子,對著那些客人一聲又一聲的詢問滿頭大汗︰“大家別著急,再等等,再等等,銘公子一會兒就來,一會兒就來。小說站
www.xsz.tw先喝口茶,喝口茶,別著急啊。”
听見他的話,叫囂的人更多了︰“什麼一會兒?從半個時辰之前你就這麼說,銘公子可是一直沒來,我們可都是為了听銘公子說的書來的,誰稀罕你的茶?他再不來,我們可走了呀!”
劉掌櫃頭上的汗越發地多了,安撫了一個,另一個又開始不滿。心中更是焦灼,直到一個伙計穿過人群擠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這才落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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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祖宗,終于來了。
台上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緩緩而入,手中握著一把折扇,遺世而獨立,迷了所有人的眼。
一瞬間,原本人聲鼎沸的大堂,便安靜了下來。
“這個男子,便是那有名的銘公子,靖安城最吸引人的說書人齊銘?”
竺寧今日穿了一身很是簡單的青色長裙,與坐在她對面早已習慣一身青衣的顏緋塵坐在雅間中,一人品茶,一人飲酒,倒也自在。
顏緋塵听見她的話,放下手中的茶,眼神在她正飲著的酒上轉了一圈,想要勸她不要這般喝酒,卻不知該怎麼勸。栗子小說 m.lizi.tw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畢竟這位公主有些時候當真是有些任性,身體不過剛好,就開始飲酒了,偏偏還沒有人能夠管她,倒是讓他有些擔心。
眼神轉到外面齊銘的身上,對著竺寧點了點頭︰“就是他了。”
竺寧隨意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是你的人?”
雖是疑問,心底卻已經確定。
顏緋塵無奈點頭,竺寧不知想到什麼,又問了一句︰“他是鬼殺?”
顏緋塵沒想到她連這個都能猜到,心中不覺更加無奈了,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倒是沒有否認︰“嗯,他就是鬼殺。”
竺寧“嘖嘖”了兩聲,這齊銘,與傳聞中的鬼殺,還真是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不過,怕是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留在顏緋塵這個心思縝密的人身邊。
光是想想這些年他布下的局,竺寧都覺得她挑選這個危險的男人做合作對象,還真是,有遠見啊!
鬼殺,是除了韶家的勢力外最大的情報組織暗夜的主人,據說其人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與下面這個開始說書的銘公子,可真是相距甚遠。
一個是魔鬼,一個誤入紅塵的仙人,齊銘扮演這兩個角色,也是不容易。
竺寧感覺到顏緋塵望著她復雜的目光,倒是沒怎麼在意。估計他又在糾結要不要殺了她吧,畢竟,她知道的,真的太多了。
這幾日兩人之間處處試探,顏緋塵經常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都已經習慣了。
況且,她也有意無意地表露出了一點自己的本性,還有一些其他的消息,也算是有誠意了,可是顏緋塵這個狡猾的家伙卻是一直不肯給她個明確的回應。
慢慢地,她也就不著急了。
三皇子赫連鉞奉東夷皇的命令要來到靖安城把她護送到東夷都城,顏緋塵就算想拖,也拖不了太久了。
嗯,她不著急。
所以,竺寧就這樣,默默地無視了顏緋塵復雜的目光,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齊銘的身上,全然沒有看到顏緋塵那因為她的忽視而變得更加暗沉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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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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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栗子小說 m.lizi.tw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面前的宣紙上,寫著那千年前留下的《鳳求凰》,竺寧把筆放下的時候,默默念了一遍,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永安將軍的一生說不好是幸或不幸,但是至少,她曾經擁有的,是康裕王的真情實意,而不像她,從頭至尾,收獲的,都是虛心假意。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竺寧掩飾了一下自己的神情,轉身向著顏緋塵看過去,言語間盡是戲謔︰“怎麼,靖安王何時也染上了這樣擅闖姑娘家閨房的毛病?”
顏緋塵沒有像往常一樣听到類似的話便紅了耳朵,而是反擊了一句︰“是嗎?顏某也從來不知道昭和公主竟會是這般痴情的女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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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見他這麼說,眼尾一挑,向著他的方向走了幾步,直接便來到了他面前,微微向前傾身,盯著他的眼楮,紅唇輕啟︰“靖安王怎麼知道,竺寧不是呢?”
顏緋塵很希望自己能夠反駁些什麼,可是這段日子他簡直是已經被竺寧摧殘習慣了,哪怕他定力再好,一個這麼傾國傾城的女子時時刻刻不再他面前晃悠,還總是說這樣語焉不詳的話,再加上他本就對她那有些特殊的感覺,便是他想要保持平靜,也是不成。
偏偏這次竺寧不再像以往一樣看到他紅了耳朵便見好就收了,反而是又靠近了他幾分,只差毫厘,兩人便能夠完全貼上。
“而且,誰又說,靖安王不會成為竺寧那個‘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的人呢?”
此話一出,顏緋塵是徹底愣了。
他明明知道,這女人口中的話不能信,甚至是她知道那麼多關于他的事,他本應該殺了她以絕後患的,可是不知為何,他竟是根本下不了手。
起初的時候,這女人還有點忌憚,但是或許是因為他想從她口中挖出更多有關韶家的事,因此後面與她接觸得頻繁了一些,這女人竟是越發地不再收斂了。
到現在,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一點不知不說,反倒是被她撩撥地心神都無法安定了。
莫非,他也是個貪圖美色之人不成?
腦中不知胡思亂想了一些什麼東西,等顏緋塵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竺寧已經收回了身子,安安靜靜地坐在桌前練字了。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他心神不穩,而她卻冷靜異常。
顏緋塵有些氣悶,卻是拿她無可奈何。
“王爺,公主,三殿下到了。”
剛想開口說的話被外面的人打斷,顏緋塵陡然一驚。
赫連鉞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竺寧手中的筆一頓,留下一串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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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竺寧來到風淵閣之前,赫連鉞已經和顏緋塵相互試探了許久,而這兩個都慣會做戲的男人,也是不出意料地絲毫沒有試探出什麼想要知道的東西。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這個時候,兩人正坐在風淵閣內下棋,黑白之間,決勝方圓。
“靖安王好棋藝,鉞甘拜下風。”
赫連鉞把手中最後一顆黑子扔進棋盒中,對著顏緋塵拱了拱手,一副君子做派。
而顏緋塵則是把手中的白子轉了幾圈,又在赫連鉞的目光中將其放到了棋盤上,一瞬間,白子的優勢的全滅。
赫連鉞見此,不由握緊了雙手,在松開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顏緋塵一眼︰“不知靖安王這是何意?”
顏緋塵笑容淡淡,好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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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提醒三殿下,成敗與否,只在一念之間罷了。”
當然,他咽下去沒說的那句話是,真正的成敗,看的,從來都是執棋人。有些人,身為棋子卻不自知,自然只有失敗一途。
不過顏緋塵還是比較了解這位三殿下的,聰明是聰明,但卻有些剛愎自用,如果他真的把這話說出來,估計在他心里,他會更恨上他幾分。盡管,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吧。
赫連鉞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嘔了一下,他和顏緋塵的仇,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便結下了,這些年他一直孜孜不倦地給他到處下絆子,可是卻從來沒成功過,自然是讓他有些不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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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听見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昭和來遲了,還望靖安王和三殿下見諒。”
循聲望去,便見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子一身淡藍色宮裝,盈盈福身,他一瞬間便反應過來,這位應該就是那個大難不死的荊國公主了。
當即便起身︰“公主說笑了,鉞怎會怪罪公主。”
顏緋塵也是起身,看了一眼竺寧身上的打扮,心中微微滿意,看樣子她今天還算收斂,如此不顯容貌的打扮倒也適合這樣的場面。
不對,他干嘛要管她的打扮如何?
神色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在顏緋塵極強的偽裝之下,倒是無人發現。
而竺寧,也在這個時候進入了風淵閣,緩緩落座。
赫連鉞和顏緋塵也隨著她坐下,赫連鉞這才發現竺寧那過分艷麗的容貌。
不過他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畢竟這些年他見過的美女不知多少,竺寧的容貌雖好,卻也有些刻板,看她那一舉一動不忘自己公主身份的樣子,讓他對她容貌剛升起的一絲興趣,也不見了。
雖然心中還是有些忌憚她從他派的人手下逃過這件事,可是現在看來,估計也是荊國的侍衛拼死相護的結果,與她沒有什麼關系。
心中另外一個計劃定型,他不禁又看了竺寧一眼,還是可惜了這人的樣貌了。
不過,犧牲她一個,可以給顏緋塵找點麻煩,還可以對付荊國,倒也不錯。
掩飾性地端起手邊的茶飲了一口,便听那昭和公主溫和有禮地問道︰“三殿下,不知何時啟程前往長安?”
長安,便是如今東夷的都城了。
赫連鉞把茶放下,微微咳嗽了幾聲︰“若是公主沒有意見的話,三天後如何?”
竺寧自然不會有意見,站起身福了一下身子︰“那便煩勞殿下和王爺安排了。”
赫連鉞和顏緋塵都回了她一禮︰“公主多禮了。”
三人言笑晏晏,風淵閣中倒是一片和諧,只是這三人心中各自的打算,卻是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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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
竺寧也說不清自己此刻見到顏緋塵是什麼心情,要說她如今的樣子吧,也算是他的疏忽導致的,她自然該怪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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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除了他之外,她也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活下來,他又一次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這種感覺,還真是復雜得緊。
“竺寧,你,沒事吧?”
顏緋塵看著她臉上猙獰的樣子,第一次有些手足無措,好像從他認識她以來,他還沒有見過她這樣仿佛失去了一切理智的樣子,面上一貫的平靜不再,也不是那副萬事盡在掌握之中的淡然,讓他有些莫名的歡喜,也有些,詭異的心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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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見他遲遲不肯上前,一下子便調整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一個魅惑的笑容來︰“沒事,我自然沒事。不過是中了夢纏歡而已。”
“什麼?你中了夢纏歡?”
顏緋塵大驚失色,連臉上一直保持的淡淡笑容都維持不住了,急急上前兩步,便要來到她身邊。
這種時候,竺寧的神智已經不怎麼清醒,可是她卻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由著自己神智全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雖然顏緋塵是個正人君子,但是她可是不敢把中了夢纏歡,全無理智的自己交給他。
雖說什麼清白之身她不在乎,但是她卻是始終記得韶家的家訓的。
一生一世一雙人,唯有兩情相悅之人,方可結成夫妻。
雖說她覺得她不太可能再喜歡上任何人,可是這種事情也至少要在她與他結成夫妻那天才可以,而不是在這種被迫的情形下。
“顏緋塵,用你的內力。”
夢纏歡的藥效已經發作了一會兒了,此刻的竺寧臉色泛紅,媚眼如絲,那本就艷麗的容貌更勝幾分,顏緋塵的耳朵又紅了,竟是不敢靠近她一步,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可是竺寧卻是快要受不了了,“顏緋塵!別再磨蹭了,再這麼下去,難不成你真想看著我死嗎?”
顏緋塵一下子被她的話驚醒,在心中默念了幾遍清心咒,說了聲︰“得罪了。”
然後,便把竺寧抱到他懷中,右手貼上她的背,一縷冰寒的內力輸入她的身體之中。
竺寧本就意志力強悍,而且也曾經誤服過一次夢纏歡,那時靠著自己的內力度了過去,這次有了上次的經驗,再加上顏緋塵那本就比她要陰寒的內力,只這麼一瞬,便又恢復了神智。
兩人盡都不再言語,只有冰寒的內力在兩人之間流轉。
可是兩人卻都感覺到,有什麼不同了。
良久,竺寧睜開了雙眼,聲音清淡,不如那特意裝出來的溫柔和善,或是魅惑人心,而是真正的清清淡淡,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一樣,說道︰“顏緋塵,你娶我吧。”
顏緋塵還在給她輸著內力,听到她的話心頭一震,一種莫名的酸澀感突然涌上心頭。
直覺告訴他,如果他現在答應了的話,便預見著他今後的路必然不平淡,可是他卻不想拒絕。
終究,還是回答了那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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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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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醒過來的時候,顏緋塵已經不在了。
想起昨晚的兵荒馬亂,便是一直厚臉皮的竺寧,也有些害羞了。
雖然韶家的教育一直都是想要什麼就要主動去追求,也不覺得一個女子向男子求親算什麼,可是竺寧還是覺得自己昨晚的行為有些大膽了。
好吧,她的行為一向大膽。連命都敢拿去賭,而且還賭贏了,不得不說,無論是現在的竺寧,還是原來的韶藍,都完美地遺傳了千年之前聶家人的執著堅毅,敢拼敢賭。
不過想起昨晚她說,‘不如就此將計就計,揪出那個背後之人,順便也能讓她嫁給他的事情更順利一些。栗子小說 m.lizi.tw’的時候,顏緋塵的拒絕,她心里也有些感動。
她是不在乎名聲的,而且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算計的籌碼,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便是聲名掃地又如何?
只是沒有想到,顏緋塵竟然會考慮得這般全面,不僅暫時放棄了揪出幕後人的事情,還告訴她,讓她不必擔心,婚事有他來籌謀。
他能用的方法很多,但是決不允許她用這種損害到她自己的方法。
她明白,顏緋塵也不是看重聲名之人,不過是為了讓她以後的路,走得更順利一些罷了。栗子網
www.lizi.tw也是為了,讓她不必面對那種尷尬的局面而已。
竺寧雖然曾經是那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韶家少主,但是在韶家滅亡之後,她早已習慣了沒有人在意,無人關心的生活,如今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會如此為她著想的人,竺寧心中也是泛起了一點波瀾。
只是,一想起當初的事情,那點波瀾也是被她壓在了心底。
她可以拼盡全力幫助顏緋塵,也可以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但是,她絕不會那麼輕易地交出自己的心了。
永不相負,她相信,只是,她卻無法相信在擁有了感情之後,她還能否再這般理智。
她不想再因為情之一字,走到萬劫不復的地步了。
微微嘆了口氣,竺寧便起身喚碧音和翠 進來了。
碧音和翠 應聲而入,竺寧敏感地察覺到她們對她的態度有所不同了。
心中明白,這怕是顏緋塵之故。
不過碧音和翠 都是穩重之人,倒也沒太大的改變,只是翠 卻一直看著她,仿佛有什麼話想說一樣。
“翠 ,怎麼了?”
翠 見她看向她,臉上有些為難,但是最後還是從袖中掏出了一塊絹帕,上面寫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然後是“阿寧”,最下面還畫了一株海棠花。
竺寧猛地奪過,極力克制才沒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
“翠 ,這是誰給你的?”
翠 看著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翠 不知,今早醒來這塊絹帕就在翠 床邊了。翠 以為是給公主的,便帶來了。”
竺寧這才冷靜下來︰“你告訴你家王爺了嗎?”
“還沒。”
“嗯,你去告訴他一聲,今天傍晚我要離開一趟王府,讓他不必擔心。”
竺寧唇邊露出一抹笑容︰“若是他問起,就說,我去見一個故人。一個,他猜的到的,故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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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的葉子簌簌落下,一夜無人打掃,清晨之時便鋪滿了整個院子。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穿著輕薄的衣裙,如同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一般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鋪滿一地的金黃,端起手中的酒杯,啜了一口。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呢?”
清酒入喉,竺寧似乎很是滿意,微微眯起了眼楮,一片慵懶之色,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在她眼中一般。
唯有那眸中的清明,讓顏緋塵明白,這人不過還是那副樣子,身在紅塵中,心,又怎麼可能跳出紅塵外?
“要不要喝點酒?這可是我找了好久的清棠酒,是那位釀酒大師留下來的最後幾壇了。”
嘴上這般說著,竺寧卻是直接把桌上的另一杯早已斟滿的酒遞到了顏緋塵面前,眼中還帶著一絲期待。
顏緋塵最是受不了竺寧這樣的眼神,他見慣了她嫵媚艷麗的樣子,也見慣了她一身盛裝端莊高貴的樣子,如此這般眼眸純澈,似是不諳世事的模樣,倒還是他第一次見。
耳朵默默地紅了,顏緋塵面上鎮定地端過竺寧遞給他的酒就要一飲而盡,竺寧卻是在他剛把酒杯放到唇邊的時候伸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這清棠酒,是用初春綻放的第一批海棠所釀,每年添一朵最早開放的海棠,釀足了整整十年,當今世間,可是只剩十壇,你這麼一飲入喉,豈不是暴殄天物?”
顏緋塵看著竺寧那有些心疼的眼神,心下無奈至極。
“不過一壇酒罷了,你若是想要,我再找人去替你尋來,何必如此?”
此言一出,竺寧看顏緋塵的目光便奇怪了起來,然後,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神色也更加柔和。
“果然,你到底,是不同的。”
竺寧的聲音太小,饒是顏緋塵耳聰目明也是沒能听清她說的是什麼,只能疑惑地看著她。
自然,他也是沒有發現,自己的耳朵,又紅了幾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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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靖安王啊。”
竺寧嘖嘖嘆了一聲,然後便對著顏緋塵的方向端正了酒杯,做出敬酒的動作來,然後,便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顏緋塵不知道在剛才那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竺寧心中又想了些什麼,只是卻知道她想起的,怕也不是什麼開心之事,不然,她眼中不會是那樣的陰霾。
心中有些酸澀,到底,他還是不了解她,她也不願意讓他了解。
不過顏緋塵並不是太過兒女情長之人,這樣的想法不過是出現了一瞬,便被他壓在了心底。
他們之間,還有一生的時間可以用來相互了解,他相信,終有一日,他與她,會如真正的夫妻那般兩心相知,兩人相守。
飲盡杯中的清棠酒,一股淡雅的香氣便始終不散,余味悠長。
“不愧是清棠酒。”
饒是顏緋塵,也是贊了這麼一聲。
清棠酒之名早就傳遍各國,只是這清棠酒乃是那位釀酒大師在巔峰時期所釀,清棠酒之後,這位大師也便不再釀酒了,因此這清棠酒數量極為稀少,只有各國皇室才有一兩壇罷了,早已千金難求。
顏緋塵從來不喜飲酒,這些日子也不過是因為竺寧,方才陪她喝了幾杯而已。
只是沒想到,清棠酒,果真不負盛名。
“你就不問問我,是從何處得來的這酒?”
竺寧見他臉上盡是贊嘆,別無一絲懷疑,倒是自己先忍不住了。清棠酒的難得,天下間無人不知,但就是這樣難得的酒,卻是出現在她的手上,顏緋塵竟是無一絲懷疑之色,莫非,他就這麼相信她嗎?
思及此處,竺寧那早已波瀾不驚的心也泛起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漣漪。
顏緋塵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著竺寧溫和一笑︰“這重要嗎?”
“是啊,這不重要。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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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釋然一笑,便轉回身去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兩人又倒了一杯。
“這次我未曾出事,赫連鉞怕是極不甘心吧。”
淺酌一口清棠,竺寧如此說道。
顏緋塵也是隨著她的動作又喝了一口,然後便把杯子放下︰“他自然是不甘心的。不過明日便要前往長安,他也是不會再在這個防護最為嚴密的時候再做什麼了。”
此話未完,顏緋塵便趁著竺寧不注意的時候奪下了她手中的酒杯︰“清棠酒雖是難得一見的好酒,你也不能總是這般酌飲,當心傷了身子。”
竺寧看著他堅定的樣子,知道今日怕是別想再喝了,心中也是無奈,若是以前,有誰會管她喝酒呢?
或許她父親會說兩句,但是絕不會這般直接把酒杯奪了過去。
不過,原來,她倒是也沒有這麼喜歡飲酒,每每小酌,半瓶酒都喝不完,哪會像現在這般一飲便是接近半壇?
看著顏緋塵掩藏在眼眸深處的關切和擔憂,竺寧到底是沒再把酒奪回來,當然,她也奪不回來。
“不必擔心,我的傷都已經好了,也定會養好身體,畢竟,我還要好好地活著,看著你完成心願。”
“完成的,是我的心願?還是你的心願?竺寧,你的心願,到底是什麼呢?”
竺寧被他的話問得一愣,她的,心願嗎?
最初的時候,她的心願便是可以瀟灑一世,安穩一生,成為韶家合格的家主。
哪怕是遇到了秋明昭之後,亦是如此。
可是現在,她卻只想為韶家報仇,只想,奪走那兩個人最在乎的東西。
“我要這天下。”
竺寧倏然抬首,眼中的光華直接映入了顏緋塵心中。
桌邊的兩杯清棠酒,泛著清冽的酒香,隱隱約約映下了兩人的影子。
窗外的梧桐葉已經被打掃干淨,卻又一次落了滿地,燦然的金黃色鋪在地上,別有一番風景。
“好。”
良久,顏緋塵方才回話。
“你既要這天下,我便給你奪來。”
竺寧被他的話逗笑了︰“顏緋塵,別說得像是因為我你才要這天下似的,莫非沒有我,你還沒有野心了不成?”
說著,竺寧的身子便前傾了幾分,湊到顏緋塵的耳邊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你的野心,怕是不止這天下吧?”
顏緋塵耳朵剛剛消失的紅色又漫了上來,雙眉一挑︰“哦?我怎麼不知,我還想要別的什麼?”
竺寧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便是默認了她所言的野心。不過她也明白,他怕是暫時也不會告訴她他那另外想要的東西了。
直起身子,習慣性地去拿酒杯,手還未至杯邊,竺寧便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視線,這才想起方才顏緋塵讓她不要再喝酒的話來。
有些心虛地收回手,面上還是一派自然︰“你想要什麼,你自然知道。我既答應了會幫你完成心願,那麼無論你想要什麼,我自然也會幫你得到。”
竺寧話音未落,便突然被顏緋塵抱到了懷中,掙扎了兩下沒有掙開,只見顏緋塵學著她的樣子在她耳邊緩緩低語︰“若我說,我要你呢?”
如果竺寧沒有看見他那紅著的耳朵,說不定還會覺得顏緋塵是在她這麼多天的調戲下學會反擊了,可是那紅的滴血耳朵就在眼前,竺寧便是明白,這哪里是會反擊了,這明明就是在害羞嘛。
那句話,也不過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才這般說的吧。
就是不知道,這家伙這麼抱著她,是不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紅了的臉呢?
半餉過後,竺寧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什麼,顏緋塵便放開了環著竺寧的雙手,面上神色平靜自然,還帶著與平時那個靖安王完全相同的淺笑。可是竺寧的目光卻是依舊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不錯,看樣子最近被她調戲多了,現在這耳朵發紅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不過,竺寧怎麼可能那麼好心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呢?當即便說了一句話,讓顏緋塵那熱度剛剛消退的耳朵又紅了起來。
“竺寧,不已經是靖安王您的了嗎?莫非,您忘記了那天晚上?”
顏緋塵表情未變,一身青衣立于房內,端的是一派君子風度,仿佛沒有听見竺寧的話一般,泰然自若︰“昭和公主還是莫要再說這般容易惹人誤會的話了。明日便要啟程,請昭和公主做好準備。顏某先行告退。”
說完之後,還未待竺寧反應,便急匆匆離開了。
竺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當目光掃到桌上的清棠酒時,卻又歸于沉寂。
“碧音,進來。”
碧音是顏緋塵的心腹,或許原來只有監視之意,如今卻是更多了保護的意味。
那日讓赫連鉞鑽了空子也不過是因為顏緋塵設的局,想要抓到赫連鉞的把柄,卻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用那樣的法子來算計她罷了。
碧音和翠 當時在院內與其他人廝殺,她當時又因為夢纏歡的藥效五感下降,根本便不知道那一場打斗。
說到底,只能怪她自己倒霉罷了。
不過,那個算計她的人,她也不會放過便是了。
“公主。”
竺寧听到碧音的聲音也並未回頭,自是遙遙指了一下桌上裝著清棠酒的酒瓶︰“碧音,把這瓶酒給靖安王送去,就說是本宮見他十分喜歡,便不奪人所愛了。”
“是。”
碧音應下之後上前取了酒,便離開了。
竺寧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窗外的梧桐上,撫著掛在身上的玉佩,斂盡一切情緒。
長安,東夷都城。
她,就要去了。
一陣風起,卷起一地梧桐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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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到達長安的時候,恰是冬月的第一天。栗子網
www.lizi.tw葭草正吐綠頭,給那矗立千年的斑駁城牆帶來了一絲不一樣的活力。
長安兩個字掛在城樓上,早已風雨侵蝕多年,卻始終沒有被換下。
翠 撐著一把傘,竺寧一下馬車便立即迎了上去。
竺寧扶著她的手安靜地立在一邊,等著那負責迎接她的使臣與顏緋塵和赫連鉞商議她的歸處,目光淡淡地落在城門上方的長安二字上。
這是一座古城了,是唯一一座這片大陸上屹立不倒的古城。
竺寧記得,她曾經來到過這里,是與她的父親和韶門七使一起。
那天也下了雨,她和韶七一起拋下了手中的傘,也沒有穿簑衣,直接就沖入了雨中,任由後面幾人不間斷的呼喚也絲毫不肯停下腳步。
後來,還是她爹爹說了一句︰“讓她們鬧去吧,明日再抄三遍《四國史》便行了。”
她和韶七都听見了這句話,腳步頓時停了下來。《四國史》是千年前四國戰亂時期的歷史,足足有四百年,更何況他們韶家手中的《四國史》可是比如今大陸上通用的那個可要厚了不止一倍,是所有史書中最厚的。
別說是抄了,就是完完整整地讀一遍都至少需要半個月。
她和韶七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決定明日事明日再說,今日,既然她們已經出來了,便是一定要在這雨中走一遭的。所以,她們根本就沒有听父親的警告,反而挑釁似的用上了輕功。
至于結果嘛,自然便是她們兩人感染了風寒,一邊喝著最苦的藥,一邊抄著書。
那個時候年紀小,只听說了一次雨中漫步這件事便記上了心頭,終于有機會試一次,她和韶七這兩個瘋丫頭自是不會放過。
也是當時年紀小,還有人願意寵著她,慣著她,無論犯了什麼錯都可以被原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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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早就不能再犯錯了。
緩緩伸出雙手,一滴滴雨落入手心,然後,又沿著手掌的縫隙落到地上。
朦朧之間,竺寧仿佛看到那寫著長安兩個字的地方褪去了多年風霜,變得嶄新無匹。
是誰,給這座城起了這麼一個名字呢?
長安,一世長安,那是誰的祈願,又是誰千年不改的牽掛?
清平盛世,烽火狼煙,這座城盡都經歷過,城牆上亦是染過不知多少人的鮮血,世事更迭,風雲變幻,唯有這座城依舊待在這里,承載了無數人的希望以及,絕望。
竺寧收回手,眼前的長安兩字似乎瞬間變回了她看到的樣子,風吹雨打,盡是霜華。
城門下的葭草已經吐綠,長安即將迎來屬于它的又一段歷史,在這場歷史中,又會留下什麼,又會失去什麼,無人可知。
那個當年隨心所欲奔跑在城中的孩子已經長大,已經不願意再蜷縮在長安的夢中,已經,無人可傷。
“參見昭和公主。”
顏緋塵那邊終于商量完畢,那使臣在雨中不便行禮,便只行了個拱手禮,神色之間盡是鄭重。
竺寧應聲看去,一眼便看出了那使臣鄭重的神色之下的敷衍和不屑,心中冷笑一聲,卻是沒有多言。
“谷大人何須多禮?本宮一向不在意這些禮節,隨意便好。”
竺寧一邊說著,一邊裝出端莊賢淑又有幾分懦弱的樣子,果不其然,這位谷大人看她的眼神中又添了一份隱晦的輕蔑,然後便直接放下了雙手。
“既然昭和公主這般說,那本官便不多禮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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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越彬是東夷的禮部尚書,在朝中經營多年,親生兄長是一品安陽侯,他的幾個兒子身兼要職,女兒谷悠瀾亦是入宮被皇上封妃,乃是如今後宮中最為得寵之人。
東夷皇赫連軒雖然對谷家這麼一個百年世家有所忌憚,但是因為谷悠瀾到底是對谷家寬容了幾分,這也就使得谷越彬在朝中更加順風順水,這些年來竟是失了當年審時度勢的精明樣子。
這樣表示對竺寧的不屑,雖然隱晦,卻也有跡可循。竺寧最為擅長的,便是揣摩人心,這麼略微一試探,便知道了這人的本質。
竺寧自然不會與這麼一個人多做計較,畢竟,她現在可是什麼靠山都沒有的別國公主,還是那個傳遍天下的徒有美貌的女子呢。
心間盤算一番,不過一瞬,便已做出了最好的樣子來︰“谷大人這般才好,不然昭和都不知怎麼開口了。”
言罷,竺寧面上擺出一副懦弱猶豫的表情,最後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似地︰“谷大人,貴國陛下,可是讓昭和即刻入宮?”
雨越下越大,幾人卻是根本沒有絲毫著急的樣子,就這般立在雨中,一人一傘,任風雨飄搖。
谷越彬早就猜到了她想要問什麼,這種時候听她問出來,倒是也不再拖著︰“公主猜得沒錯,陛下確實有這個意思。不過此刻雨下得實在太大,這里離皇宮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而且下官剛剛派人快馬去問過,陛下現在的意思是先把公主送到荊國驛站中,讓公主好好休息一番,之後再去覲見。公主以為,如何?”
竺寧臉上有些失望,似乎對這個結果不甚滿意,可是最後還是點了頭︰“既然貴國陛下如此說,那麼昭和便去荊國驛站就好。”
話音一落,便听顏緋塵說道︰“既然公主去處已定,那麼本王也該與三皇子前去面聖了,便就此告辭。”
赫連鉞看了一眼這個把自己想說的話都給說完了的家伙,心中恨恨,卻是只能跟著他拱手︰“昭和公主一路辛苦,還是早些去驛站休息為好,本宮告辭。”
竺寧點點頭,也是屈膝一禮︰“二位慢走,多謝二位這些時日的照顧,昭和感激不盡。”
“公主多禮了。”
二人齊齊拱手,然後與谷越彬一同離開了。
竺寧便也上了馬車,想起顏緋塵離開之前的那個眼神,心中暗松。
“走吧。”
車輪吱吱呀呀,在雨中的長安路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那人,便是荊國的昭和公主?”
一個男子看著車隊進了城門之後,從樹後現身,一身簑衣看不清樣貌和身形。身後只跟了一個隨從,亦是一身簑衣。
“是的,那位姑娘應該就是昭和公主了。”
那人听到他的肯定,話中帶了幾分雀躍的笑意︰“真好呀。”
隨從听見他的話,渾身一顫,心中暗自為那位剛剛來到長安的昭和公主哀嘆了幾分。
一來便遇上沙盜,荊國護衛侍女全滅不說,還遇到了谷越彬那個家伙故意為難,現在還引起了他們主子的興趣,只怕這位艷絕天下的昭和公主,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你發什麼抖?難道是冷了?”
那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雅平和,還帶著幾分關心,可是卻偏偏讓那隨從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主子,屬下確實有些冷,這麼大雨,您的身子本就不好,還是先回去吧,怎麼樣?听說歸羽公子已經到了。”
那人有些意猶未盡,但是在听到“歸羽公子”這四個字的時候,眼楮明顯亮了一下︰“也罷,既然歸羽公子到了,那麼我們便先回去吧。”
身後的隨從松了一口氣,那歸羽公子是出了名的性子難纏,醫術高絕,在他手下,便沒有治不好的病人。只是這人治病救人全憑心意,若是那人看得順眼,他便救,若是不順眼,便不救。不是沒有人想過要強迫他救人,可是這人雖然武功不高,暗器毒術卻是數一數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威脅的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
這次他們能夠請來歸羽公子,也是拖了他恰好有事要來長安的福,要不是主子原本便與歸羽公子有點交情,歸羽公子也不會答應地這般爽快。
不過,哪怕是答應了,主子的身子,也不一定能好起來。
“還不回去?”
那男子的一句話,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當下便應道︰“主子小心,我們這就走。”
然後,便是一陣輕響,原來,那男子一直都坐在一把輪椅上。
竺寧待在馬車內,眼中劃過一抹流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當真以為,她不知道不成?
五皇子,赫連鑠。
長安城內,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不過,前路已定,她竺寧既然踏上這條路,便永遠不會後悔。
閉上雙眼,竺寧恍惚之間又看到了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的孩子,那個,可以肆意大笑,痛快大哭的孩子。
物是人非。
那個身影漸漸消失,隨著她一起消失的,還有她身後舉著傘笑著說讓她抄書的父親,還有陪她一起前行的韶七,還有,五萬多的韶家人。
“公主,驛站到了。”
碧音的聲音響起,竺寧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個名為韶藍的人,已經死在了那場滅門之禍中,現在活著的,是竺寧,是荊國的昭和公主。
“好,本宮這便下去。”
“是。”
長安的雨,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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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一場大雨之後的長安又冷了幾分,街上的人行色匆匆,並不十分刺骨的寒風吹在身上也讓人們有些無法承受。栗子小說 m.lizi.tw
在這樣的一場大雨落幕之後,整個長安,卻是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荊國昭和公主的存在。
車隊進入驛站的時候悄無聲息,可是還是有很多東夷人看到了那位傾國之色的公主。
不過一天,那位公主的絕世容色便傳遍了長安。
百姓們是好奇,可是那些知道了皇上的決定的人,卻是算計。
一個婚事,一個連自己的去處都無法自己決定的公主,使得長安表面上的安寧平和下又一次變得暗潮洶涌。
在這無邊的夜色中,很多人來來去去,很多人無法安眠,而被這些人惦記著的昭和公主,卻是十分自在地躺在驛站的軟榻上,一手拿著本書靜靜看著,另一只手不間斷地伸向軟榻旁邊那張小桌上的各色點心,臉上盡是滿意之色。
窗外傳來 的聲響,竺寧一動未動,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淺淺淡淡地說了一聲︰“來了。”
顏緋塵看著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真是恨得牙癢癢。
他在外忙地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甩開那幫監視他的人來見她一面,她卻這般清閑,甚至看到他的時候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當下有些生氣,也是只應了一聲“嗯。”然後,便不再多說。
竺寧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發現他有開口的意思,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把那盤糕點向著顏緋塵的方向移動了幾分。
“這是錦繡軒的糕點,味道還不錯,要不要試試?”
顏緋塵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那便是嗜甜,準確地說,是喜歡吃比較甜膩的糕點,而其他的甜湯之類的東西,他倒是並不喜歡。
竺寧知道這件事,還是送來這碟糕點的人告訴她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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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竺寧對這樣的糕點並沒有什麼興趣,可是在經歷過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的情況之後,她就什麼東西都能吃得進去了。
而且這錦繡軒的糕點,倒也著實不錯。
顏緋塵看著那些熟悉的糕點,第一反應並不是拿起一塊品嘗一下,反而是問了竺寧一句︰“這是誰送過來的?”
他知道以竺寧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在情況未明的時候派人去買什麼糕點,她在這兒也沒有什麼熟識之人,即便是熟識之人,也不會在她初來乍到的時候便用這麼一碟糕點打草驚蛇。
“是宮里的蘭妃娘娘。據說是在听聞我到了之後特意派人送來的。而且,送這碟糕點的那個內監還特意說這是用來賠罪的,賠她父親在城門前的失禮之罪。不得不說,這位蘭妃娘娘,還挺會做人。”
顏緋塵其實早就猜到了答案,如今听到竺寧的肯定,心中倒也並無意外。
那個女人行事從來滴水不漏,一盤錦繡軒的糕點,不僅可以暫且安穩竺寧的心思,還可以對他們之間的關系進行試探,日後,說不定還有別的用處。
倒真是與當年那個人,完全不同了。
竺寧看似不在意,實則一直觀察著顏緋塵的表情,看他在她提起蘭妃的時候神色如常,甚至帶了一絲惡感,心下微安。
那內監可不止是說了這些,還特意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話里話外都是蘭妃與顏緋塵關系非同一般的意思。
竺寧倒不是吃醋,她知道這是蘭妃的試探,也知道以顏緋塵此人的本事,是不需要安排一個女子以這樣的身份進入皇宮幫他什麼的,特別是,如果這個女子還恰好是他喜歡的人的時候。
不過,她倒確實對他們兩個的關系有些好奇,盡管這好奇,只是在于他們之間的關系會不會影響她的計劃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顏緋塵等了半天,也沒見竺寧有問的意思,也便不想再提這件事。畢竟,蘭妃與他,現在只是陌生人罷了。就算是以前,他也沒見過幾面。
以竺寧的玲瓏心思,估計是不會被那麼一個只懂一些後宅陰私的人給算計的。
“對了,我听說,燕歸羽現在在長安?”
竺寧沒有去問婚事之事,也沒有去在意一個後宮里的女人,反而是問起了那頗負盛名的歸羽公子之事,顏緋塵在有些驚訝的同時又覺得理所當然。
只是,竺寧的每一步都是有計劃的,若是燕歸羽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用處的話,她也不至于提及。莫非,她身體不舒服了?
顏緋塵思及此處,連臉上一貫的笑容都不見了,語氣中有些擔憂︰“怎麼,你身體不舒服嗎?”
竺寧笑了笑,避開他要給她診脈的手︰“無妨的,只是這邊天氣寒涼,有些虛弱罷了。並未感染風寒,也不礙事。”
顏緋塵看著她躲開的動作頓了一下,突然之間想起當時她待在靖安王府的時候,巫堯也說過她的脈象有些不太正常,不過卻並無大礙。那時他不當回事,但是現在卻是無比擔憂。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算是比較了解竺寧了。雖然她平時看上去沒在做什麼,可是他知道她實際上早就布置了很多東西,有些連他都不知道是什麼。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從來不會示弱的女人,除非是在別人面前演戲的時候,否則她從來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她難過虛弱的一面。
此刻她口中的沒有大礙,他可不會真的當做沒有大礙。
當下便不顧竺寧的閃躲,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一手緊箍在她的腰間,讓她無法躲開,一手扣在她的手腕上,細細地分辨她脈搏中不對勁的地方。
顏緋塵到底不是大夫,把脈也只感覺出她的脈搏和他人似乎不太相同,並沒感覺出別的東西。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竺寧,听話。”
竺寧依舊在他懷中,明明是被他禁錮著處于弱勢的地位,卻是始終保持著嘴邊的笑意,臉上的神色張揚又肆意,像極了深埋在顏緋塵心底的那個人。
“什麼怎麼回事,我不過是身體比常人弱了一點罷了,可比那傳聞中的五皇子的身體好得多呢。你不必如此緊張吧。”
听見這話,顏緋塵便明白她是怎麼都不肯說了,有心想要再逼問她一番,可是看著她那樣熟悉的神色卻是不想了。
在她面前,他從來都是輸。
也罷,大不了明天就去把燕歸羽請來便是,他正好欠了他一個人情,想必到時候從他口中也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麼想著,可是顏緋塵的心里卻是越發地不舒服。
她始終還是不肯與他坦誠相待,她身上的秘密太多,縱然他知道她是真的想嫁給他,可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她的真心。
是的,他確實是她打算攜手一路的人,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走進她的心里。
而她,卻是已經在他心底深深扎根,再也無法拔出了。
巫堯他們不止一次地告誡過他,竺寧這個女人一看就是沒有心的,誰愛上她必是自討苦吃。
他也曾經信誓旦旦,他娶她,對她好,不過是因為她身上的特殊讓他有幾分喜歡罷了,覺得若是娶她,怎麼也比娶別人要好,所以才這樣。
可是現在他卻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了。
他是真的愛上了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時看不到她便總會想念,與對韶藍朦朧的好感不同,這次,他是真的陷進去了。
哪怕她對他無心,哪怕最開始的時候她不過是想要借他的手進行一場交易罷了,他也是再也無法放下了。
情之一字,沾之必苦。
然而再苦,他也只能甘之如飴。
松開竺寧放在竺寧腰間的手,深深地看了她幾眼,顏緋塵到底是舍不得為難于她︰“罷了,你不願說,便算了。明日我便派人讓人把燕歸羽請來,讓他為你看看。”
然後,顏緋塵又把目光放在那桌上的糕點一瞬,對著竺寧說道︰“以後莫要再吃這些來路不正當的東西了,特別是蘭妃送來的。這長安城里,步步危機,一定要處處小心。”
說完之後,看著竺寧有些矛盾的神色,顏緋塵到底還是苦笑一聲,然後便轉身要離開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竺寧卻在這個時候抓住了他的袖子,顏緋塵陡然回身,就見竺寧第一次像個別扭的小姑娘一樣,臉上竟是糾結之色。
什麼淡定,什麼瀟灑,盡數不見了。
不知為何,顏緋塵覺得,這樣的她,才應該是真正的她。畢竟,他的心上人不過十五歲,連十六歲的生辰都未過,可不是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嘛。
“顏緋塵,對不起。”
他的小姑娘在糾結之後,到底是神色鄭重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不知為何,顏緋塵心中突然有些酸澀。
“我已經習慣了什麼都靠我自己一個人,也習慣了走一步看十步,想要在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會依靠,學會相信你,我暫時還做不到。”
說到這里,竺寧的神色更加堅定了幾分︰“不過,你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慢慢學著相信你,學著依靠你,也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緋塵,你願意等嗎?”
顏緋塵輕聲嘆了口氣,還是沒有猶豫地把她抱進了懷里︰“我願意等,哪怕是一輩子,我也會等。竺寧,你要記得,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不會離開。”
月光照下,兩道相擁的身影映在緊閉的窗上,就好像是傳說中纏繞了千年的姻緣樹,彼此不分,永無別離。
誰說,情之一字,只有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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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長安寂靜的繁華,平靜下的暗潮洶涌不同,平洛近來卻是真的熱鬧至極,不為別的,只因青玄國唯一的一位長公主即將出嫁。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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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玄帝的暗示下,這位他最為寵愛的妹妹的婚禮,自然是要舉國同慶的。
禮部官員為了這場婚禮,可是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如今,只剩下一天,長公主就要出嫁了,他們也終于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七皇子,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您今日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們來做就好。”
禮部侍郎對著那個坐在桌前,比他們這些官員還要兢兢業業的皇子如此說道。
七皇子聞言,倒是沒有客氣︰“那就勞煩諸位了。正好,本宮最近確實是累了。明日還要參加柔福姑姑的婚禮,本宮還說好了要幫姜大人擋酒的呢,本宮這就先回去了?”
其他人先是笑呵呵地說了句“不敢不敢,這有什麼勞煩的。”
然後便都起身拱手對著七皇子行了一禮,一一告別。
七皇子也是依舊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讓這幫禮部的官員們一個個在心中贊嘆。
那位姜大人,就是柔福公主這次要嫁之人。乃是青玄的一品將軍,與長公主青梅竹馬,感情甚好。
兩人在五年前就已賜婚,只是那時長公主年紀尚小,太後和皇上最為喜愛這位公主,便又把長公主留了幾年,今年方才嫁出去。
這長公主的身世也頗為傳奇。
原本長公主不過是一個小官家的嫡女,後來那位官員在一次刺殺之中為了保護當今皇上丟了性命。
皇上憐其忠義,便給柔福長公主封了一個郡主的爵位,柔福長公主在進宮謝恩的時候不知怎麼就入了當今太後的眼,愣是要把其留在宮中與太後相伴。
那時長公主不過七歲,皇上見自己母後如此喜歡一個小姑娘,自然也就什麼意見,大筆一揮便讓柔福長公主留了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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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太後與柔福長公主的感情越來越好,竟是萌生了要收其為義女的意思。
皇上一向敬重這個母親,也知太後此生不易,便應了下來,更是親自給長公主取了“柔福”這麼一個封號,以示恩寵。
隨著長公主的年紀漸大,皇上與太後對這個小姑娘的憐意更甚,便又封了長公主,加邑五百戶。
而現在,這位長公主又即將嫁給平洛里的高門貴女都有幾分心思的姜桓,還與最受寵的七皇子和九皇子交好,還真是幸運無比。
七皇子甚至為了這位姑姑在禮部忙了這麼多時日,每日都與他們一起辛勞,如今也是因為明天的婚禮,他才會早走一些。
禮部侍郎與幾個同僚對視了幾眼,在心中都對這位七皇子宋昭明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看什麼呢?都快去干活。”
禮部尚書朱微的聲音響起,禮部內的這些人瞬間散了。
朱微摸著自己好不容易留起來的長胡子,微微搖了搖頭。這些人,還是沒看透啊。
然後,便收回了目光,搖搖晃晃,向著自己做事的地方走去。
而此時,被青玄所有女子羨慕的柔福長公主,正坐在自己的宮殿內,面色陰冷。
“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她的語氣中,不僅帶著一如既往的厭惡和冷淡,還帶著,恐懼。
甦錦自然地坐在離她最近的椅子上,翻檢著她的梳妝盒還有那些姜家送來的聘禮和她的嫁妝,“嘖嘖”出聲。
“沒想到,姜桓對你倒是不錯。連他們姜家的傳家寶都給你送來了,還有太後送你的鳳鸞玉鐲,這般精巧的奇物,你居然也好意思收?”
柔福長公主被她說得臉漲得通紅︰“我怎麼沒有資格?甦錦,你是以什麼身份私闖皇宮,還站在我的宮殿里這麼對我說話的?不要忘了,你現在可不是韶家的副少主,只是左相的一個女兒罷了!”
話音剛落,柔福長公主就看到一陣寒光閃過,消失在她的臉頰邊,帶下一縷頭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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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兮君,你真是當慣了長公主,居然也敢在我面前擺架子了?不要忘了,我可以讓你當上這長公主,讓你受萬千寵愛,自然也可以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讓你,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韓兮君知道,她確實有這個能力。
這個女人一向心狠手辣,對于如她一般的棋子之類的人,她培養出來的還有很多。失去她一個,或許有些麻煩,但是絕對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損失。
當年她不過一個孤女,生母早逝,父親也是一個五品官員罷了,雖是嫡女,但卻一直都沒有那些庶女受寵,與她父親關系也不是很好。
後來進入皇宮之後,能夠陪在太後身邊,她一直以為是她的福分。
卻是根本沒想到,她的一切榮寵,甚至是她父親之死,也不過是眼前這個人的算計罷了。那個時候,她才五歲啊,就已經這樣心思毒辣,步步為營,她被她控制,也是常理之中。
“是我態度不好。我向姑娘賠罪。”
柔福起身,對著甦錦行了個禮,額間漫上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可是甦錦卻是一直沒有開口。
良久,甦錦方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罷了,你好好坐下吧。”
柔福應聲而起,剛剛坐下,就看到了甦錦眼中的冷意︰“姑娘可是有什麼吩咐?”
她知道甦錦不喜歡被叫為甦小姐,也不喜歡被稱為韶家的副少主,所以他們這幫棋子一般都是只喚她為姑娘。
甦錦看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倒也沒什麼大事。你嫁到姜家之後,如常過日子就好,正好那姜桓也是你的心上人,你也不用太過緊張。”
韓兮君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甦錦來找她絕不可能是來祝福她什麼的,定是她已經對她有所懷疑,不肯信她了。
不過現在她也做不了什麼,她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甦錦手上,自然也談不上保護姜桓。
甦錦自然看得出來韓兮君在想什麼,不過她對這些棋子可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韓兮君,你給我記住,你是我甦錦的人,行事若是有一朝踏錯,你該知道後果。”
韓兮君不敢抬頭看她,只能低頭諾諾應道︰“是。”
甦錦見此,也不願在她身上浪費時間,韓兮君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現在她的一切都抓在她的手里,那想要脫離她手下的心思也該熄了。
畢竟,她可不是韶藍那個心慈手軟的家伙啊。
“乖乖听話,明日之後,我會派人聯系你。”
留下這麼一句話,甦錦便飄然離去,而韓兮君,則是猛地松了一口氣,感覺著被冷汗濕透的衣服,眼中流露出一抹恨意。
只是不過片刻,這抹恨意便被她壓了下去。
“來人,服侍本宮梳洗。”
“是。”
甦錦離開皇宮之後,並沒有直接回甦家,而是去了七皇子府。
“回來了。”
宋昭明坐在上位上,見到甦錦便抬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看到那九成相似的容貌心里不由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懷念,只是這份懷念並未被甦錦發現。
“我去見你那位姑姑了,提前恭祝她的新婚。”
甦錦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宋昭明面前坐下,端起他手邊一口未動的茶就飲了下去。
宋昭明突然有些恍惚。
似乎當年她也是如此,與他毫不客氣,他面前無論有什麼都會被她給拿過去,他就坐在旁邊笑著看她,然後她便會紅著臉看他,再說一些理直氣壯的話,襯得她清麗無雙的姿容平添一絲艷麗。
只是,那樣的女子,早已不在了。
為何,不過是一年,卻已是恍若隔世。
那個驚才艷絕的女子,那個一心一意的女子,真的曾經存在過嗎?
“宋昭明?”
甦錦帶著微微疑惑的聲音響起,宋昭明也從回憶中醒了過來。
往事早已不可追,唯剩懷念罷了。
從他放棄她的那一刻,怕是,他連懷念她的權利都失去了吧。
“無事。你這段日子暫且不要在多有動作,最近好像有不明勢力插手到了青玄的局勢中,還未調查出是哪一方的,先不要輕舉妄動。”
甦錦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對了,找到韶七了嗎?還有剩下的韶家七使?”
听到他的問題,甦錦把手中的茶杯捏得更緊了一些︰“還沒有,不過不必擔心,韶七身受重傷,定然還在平洛城中,再給我一段時間,一定可以找到她。至于其他幾個人,我們當初雖然特意留了他們一條命,可是卻是不知他們去了哪里。只要找到韶七,利用韶七所知的韶門七使獨特的聯系方式,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宋昭明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對甦錦這樣的話不是十分滿意,可是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好,你也莫要太過辛苦。”
甦錦笑了笑︰“放心,這點小事,我還不會辛苦。”
說完這句話,甦錦就十分識趣地站起身,對著宋昭明道別。
宋昭明只是再次囑咐她要萬事小心,便讓她離開了。
甦錦感受著他與面對韶藍時完全不同的態度,手攥的更緊了。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只是,這是甦錦自己選擇的錦繡路,這一生,她都無法回頭。
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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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錦只記得,在秋明昭手中的長劍刺入她胸口的時候,她看到遠處一個萬分熟悉的身影,立在馬上,一曲九轉玲瓏笛,剩下的五萬青玄君盡數倒地。
她听到她悲痛萬分的聲音,意識模糊間,她似乎听見她在她耳邊低泣︰“錦姐姐,是我回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她想要告訴她,這一切都不能怪她,她也不是自己想要消失這三年的,也並不知道韶家發生的這一切,她根本無需自責。
因為,她是韶藍啊,是韶家這一代的少主,是她韶錦最在乎的妹妹啊。
只是可惜,她什麼都來不及說,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一天,正是韶藍和韶錦的十八歲生辰,六月初九。
可是,卻是一生,一死。
韶錦一直都覺得,如果她真的就這麼死了,怕是不會怨任何人的吧,不會知道那些殘忍的真相,不會留下這個十六年的噩夢。
然而,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天域大陸在數萬年前是有過神尊現世的地方,盡管現在早已靈氣稀薄地近乎沒有,可是終歸還是有一些傳說流傳。
作為韶家未來家主的“影”,韶錦自然知道很多這方面的傳說,但是她一直和韶藍一樣,從來不信這些鬼神之事。所以當她自己成為鬼的時候,韶錦是不可置信的,也頗有一種所有的一切都顛覆了的感覺。
而且,更為詭異的是,韶錦在成為鬼之後,根本不像傳言中的神通廣大,反而是連昭山都無法離開,只能這般一直飄飄蕩蕩,飄蕩了不知多久。
這昭山的人來來往往,再無當年韶家隱世的清淨平和。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明白為何一直用盡全力守護韶家的韶昀會突然之間做出入世的決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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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錦親眼看著韶藍與韶昀爭吵不斷,甚至最後的時候,韶藍竟然直接什麼都不要了,帶著韶門七使就下了昭山。然後,便失去了蹤跡。
韶昀沒有去送她,第一次,他沒有對這個女兒無條件地寵溺,反而是直接宣告韶家本族,取消韶藍的少主身份,讓其自生自滅。
很顯然地,這麼一個決定根本不會有人同意。
因為這個時候的韶藍,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雖然才華橫溢卻無出眾功勞的少主了,從她帶著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人馬解決了秋明昭帶來的那場危機之後,她在族人心中的地位早已不同。
這樣的少主,才是眾望所歸。
只是韶昀並未管這麼多,而是一條一條的命令頒布下去,全然不听他人的意見。
雖然韶昀卻有不對,但是韶家一向是上下分明,只要韶昀一日還在韶家家主的位子上,便一日不許人質疑。
所有人都覺得韶昀不像是這麼不理智的人,他或許只是因為韶家那次與青玄國的對戰損失太過有些不滿,所以想要折騰他們一番,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然而沒人想到,韶昀這一折騰,就折騰了十年。
而韶錦,也在昭山這麼看了十年。
十年間,韶家被韶昀折騰得實力大減,早已四分五裂,再無當年那個凌駕于各國之上第一隱世家族的繁盛之勢,韶錦不是不心痛的,畢竟,作為一個韶家人,從出生起,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切以家族為重,以親人為重,哪怕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是只要還有記憶,她便無法忘記自己曾經對這個家族的熱愛和全身心的奉獻。
她想要親口問問韶昀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她只是一只鬼,一只除了來回飄蕩什麼都不會的鬼,她甚至連入夢和在人前現形都做不到,有心,也是無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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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這麼看著,看著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一點點變得了無生趣,一點一點,消失了所有的溫暖。
在最後一個除了韶昀的韶家人離開昭山之後,韶昀的身體便以可見的速度衰弱了下來。
不過半月,竟然已到了彌留之際。
“盛極必衰,盛極必衰……”
韶昀一直念叨這個詞,韶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她又一次看見韶藍。
韶藍這次回來得悄無聲息,與以往的明艷張揚不同,這次的她,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挽著一個最是普通的婦人髻,一身素色衣裙,施施然一個人上了昭山。
就是這一次,韶藍的到來,讓韶錦明白了,原來,她徹頭徹尾,便是一個棋子。
一個,專門為了韶藍而存在的棋子。
韶藍與韶錦,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自然便是同星同命的命格,這一點,在韶藍出生時,韶昀便算到了。與此同時,他更是算到,韶家這傳承千年的世家,將要在韶藍這一代走向衰落。
人都是自私的,如韶昀這樣心中只有自己妻女的人更是如此。所以他選擇了她,選擇了把這兩個猶如雙生的姐妹放在一起培養,連十二歲那年韶藍的一場以命相救,也不過是韶昀千方百計算計得到。
而作為韶家家主,在韶昀知道韶家衰落之勢無法改變的時候,為了不讓自己的女兒成為韶家的罪人,他便選擇了自己成為這個推動者,至少,他還可以保住更多的韶家人,保住,他女兒一生的平安無憂。
韶錦成為韶藍的“影”,是他早有預料的。特別是在兩人遇見秋明昭之後,他更是明白了韶家的衰落之勢由何人而起。因此,他並沒有阻攔,反而是任由著她們兩個女孩越陷越深。
後來,在韶藍險些應了當年卦象把秋明昭帶回昭山的時候,韶昀出手,一杯九日醉,讓韶藍忘記了所有的一切,被好好地保護了起來。
直到三年之後,由韶錦應了韶藍的命格,引起韶家的那場劫難之時,方才恢復了韶藍的記憶,讓韶藍帶著韶門七使和她在失憶的時候便已成婚的丈夫回來,成全了韶藍的這一場出眾功勞。
而她,卻是黯然死在心愛之人劍下,成為韶家後代一起鄙夷的罪人。
韶錦听著韶昀把這一切徐徐道來,看著韶藍臉上那掩蓋不住的驚訝和悲痛,心倏地痛了一下。
成為鬼之後,不是應該沒有心了嗎?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還會疼呢?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些還不是全部。
原來,她的父母,那因為瘟疫而死的父母,其實是韶昀親手害死,只為了讓她沒有退路,讓她能夠一直按照他所想為韶藍活下去。
“這一世,我最對不起的,除了你母親,便是韶錦那個孩子和她的父母了。”
在她心中的恨意漫過天際的時候,她听見她自小最為疼愛她的姨夫這般說道。
韶錦猛地閉上雙眼,她突然不想去看韶昀閃著悔意的雙眼,也不想看韶藍一臉無辜震撼的樣子。
明明,最無辜的人是她不是嗎?
憑什麼,不過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她就要為韶藍失去一切?為她承擔一切本應該由她承擔的東西?
憑什麼,她要被人算計著過完一生,至死都不明白真相?
憑什麼,她無辜的父母要因為那樣可笑的理由被自己最信任的親人算計至死,而這個害死他們的人居然只有這麼一點悔意?
這一切,到底是憑什麼?
眼中兩行血淚落下,韶錦猛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變得模糊的景象,心中恨意滔天。
韶昀真是一個好父親,為了韶藍竟然犧牲了那麼多人,而韶藍,縱使一直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應該這麼安穩地活著,他們兩個,就應該跟她一起下地獄才對!
韶錦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用盡全力想要拖韶藍他們落入地獄,可是終究什麼都未能做到。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听到一個幽幽的聲音說道︰“執念已深,惡念難渡,不能輪回。”
哈哈,不能輪回嗎?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韶昀,韶藍,若是韶錦能有來生,必讓你們父女二人血債血償!
或許是上天听到了韶錦的心願,也或許是韶錦罵的那兩聲“天道不公”當真有用,在韶錦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竟是變成了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一如前世美貌的娘親溫柔地抱著她,對著她的父親輕柔地說道︰“我們的女兒這麼漂亮,不如便取名為錦,願她此後一路錦繡,如何?”
她父親很是激動,看著母親的目光中是她熟悉的溫情︰“好,那就叫韶錦吧。”
一切,竟是在一瞬間回到了起點。
韶錦突然覺得,哪怕她無法再輪回,哪怕這一世之後她便會魂飛魄散,于她而言,已然足夠。
這一世,她將不再是那個被韶昀利用至死的韶錦,不是被所有韶家人唾棄痛恨的“影”,不是韶藍擋劫的棋子,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把前世那對父女欠她的,一一討回!
韶藍,我便讓你體會一遍如我一般的人生,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
我韶錦,從地獄里爬上來找你們了!
平洛的初雪已停,屋內的燭火明明暗暗,映在甦錦掛著詭異笑容的臉上,猶如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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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安神香已經燒光,一個宮女輕手輕腳地收起剩下香灰,換上新的。栗子網
www.lizi.tw不多時,毓秀宮內又一次飄起了裊裊的煙霧。
“阿時,把安神香熄了吧。”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重重帳內傳出,那手中還拿著剩下的安神香的宮女聞聲愣了一下,然後便快速地把剛剛點上的安神香給熄了。
“娘娘,您不再休息一會兒了?”
“不了,服侍本宮起來吧。”
那名為阿時的宮女聞言直接把手中的東西交給身後跟著的人,快步走到床邊,把重重紗帳掀起,行了一禮︰“娘娘,可要傳人?”
“嗯。”
阿時對著剛剛跟在她身後的宮女使了一個眼色,那宮女會意,不出片刻,便有兩隊宮女魚貫而入,幾人捧著衣服,幾人捧著首飾,還有幾人,直接上前服侍。
谷悠瀾看著眼前的這些人,目光突然落到了一個有些眼生的小丫頭身上。
揮手制止了阿時等人的動作,把那個正在給她整理裙擺的小丫頭給叫了起來。
那小丫頭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看樣子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宮里服侍,有些緊張,見谷悠瀾喚她,不敢耽擱,急急走到谷悠瀾面前跪了下來︰“參加娘娘。”
谷悠瀾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原來是在哪里做事的?本宮為何從未曾見過你?”
那小丫頭見她一連問了這麼多問題,明顯是在懷疑自己,頭一下子低得更低了︰“奴婢名喚芙蕖,原來是在慧貴嬪宮中做灑掃的,後來因為那件事,回到了內務府,前段日子便被派來了毓秀宮。”
谷悠瀾听見她說起慧貴嬪,心中冷哼了一聲,倒是沒想到,竟然是那個女人原來的宮人。不過想到當初那段恩怨,雖說慧貴嬪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她還是有幾分不舒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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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因為她久久不言,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這宮里誰不知道蘭妃娘娘與原來受寵的慧貴嬪不合?陛下當年寵愛慧貴嬪的時候可是沒人敢觸之鋒芒的,卻沒想到當時還是一個貴人的蘭妃娘竟是直接在御花園與慧貴嬪針鋒相對上了,當然,大家更沒想到的是,蘭妃娘娘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成了皇上的新寵。
之後,慧貴嬪被蘭妃娘娘斗得徹底失寵,還連命都丟了。誰不在背地里感嘆一下帝心難測?
只不過,在這樣的皇宮里,能夠安穩地活著已是不易,那樣無上的寵愛,縱使有人肖想,在蘭妃娘娘的盛威之下也只能憋在心里了。
更別說,芙蕖這麼一個姿色普通的小丫頭了。
谷悠瀾心中不知想到什麼,在阿時想要上前呵斥芙蕖的時候攔了下來︰“芙蕖是吧?你去針線房吧,以後別出現在本宮面前了。”
芙蕖本來一直在害怕她因為慧貴嬪的緣故遷怒自己,听到她這麼說,便放下了心來。況且去針線房也沒有什麼不好,這蘭妃娘娘是出了名的難伺候,在她近前的幾位,可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這麼想著,芙蕖便直接行了個大禮,磕頭謝恩︰“多謝娘娘。”
谷悠瀾沒有再看她︰“下去吧。”
芙蕖又行了一個大禮,這才退下。
立在一旁把這些全都看到了的阿時幫著谷悠瀾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便出聲問道︰“娘娘,那芙蕖絕對有問題,您為何還要留著她?”
谷悠瀾瞥了她一眼,眼中盡是傲然之色︰“她就算是有問題,又能在毓秀宮中翻出什麼浪花?不過小小一個二等宮女而已,阿時,你何時這般謹慎了?”
阿時听到這話,也是笑了出來︰“娘娘說的是,如今這後宮里,早已是娘娘的天下,何須像最初那般處處小心?是阿時想左了。”
身上的百蝶流紋裙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點點光芒,映在谷悠瀾的臉上,竟是給谷悠瀾那清麗無雙的姿容平添了幾分嫵媚之感。栗子小說 m.lizi.tw
紅唇微啟,仿佛墮入妖魔的仙子︰“後宮如何,又與我有幾分相關?”
阿時看著谷悠瀾眼眸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微微低下了頭,並不多言。
對于盛寵一時的蘭妃來說,她最應該關心的便是這後宮形勢。然而,除了最初向上爬的那段時間,封妃之後,這位金貴的娘娘確實是連後宮里上位了哪些妃嬪都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畢竟,只要她的那張臉不毀了,這盛寵,便絕不會斷。
只是,很明顯,這位娘娘要的,絕不只是盛寵而已。
良久,谷悠瀾方才開口︰“對了,那位昭和公主,最近怎樣?”
阿時正在幫著谷悠瀾簪她最喜歡的紅雪含芳簪,听見這話的時候,手中動作一頓,然後瞬間便擺出了一副與平時相同的樣子來︰“听說昭和公主的病是差不多好了,荊國派來的使節明日也便到了。三日後,估計就是接風宴了。”
“陛下要在接風宴上給昭和公主賜婚?還是這兩天?”
紅雪含芳簪映著烏黑的頭發,襯得谷悠瀾又艷麗了幾分,阿時收回手,拿出幾副耳環讓她挑選,同時回答道︰“娘娘說笑了,賜婚這事,本就早應該決定下來的。好像陛下已經有了打算,應該就在這兩天了。總不能等人家參加婚禮的使節都到了,這成婚對象還沒決定呢吧。”
谷悠瀾隨手指了一對兒耳環,阿時就要幫她帶上,谷悠瀾卻是揮了揮手,讓阿時退後,自己拿了起來,一邊戴一邊問著︰“可有消息,是誰了?”
阿時恭敬退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聲音卻是一如既往︰“剛傳來的消息,好像是,靖安王。”
手中耳環滑落,谷悠瀾猛地站起身︰“你再說一遍,是誰?”
阿時和其他幾個服侍的宮女“砰”地一聲跪倒在地,阿時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依舊是萬分篤定︰“是靖安王。”
谷悠瀾知道,阿時絕對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有所虛言,見她如此肯定,怕是已經無法轉圜。一下子便攥緊了雙拳,揮袖把桌上的東西都揮到了地上,直直坐到了椅子上。低聲喃喃︰“怎麼,會是他呢?”
地上,碎了一地的首飾,卻是不知,這同時,又有誰的妄想,片片碎盡。
荊國驛站。
竺寧端著自己端莊賢淑的表情,笑得臉都有些麻了,好不容易把那個來跟她商量婚事的天子近臣承恩公柳溯給送走。才回房,不過一個轉身,便見到了那位在柳溯口中“舉世無雙、風姿卓越、長安城貴女眼中的佳婿人選”靖安王,當即便把笑容給收了起來。
顏緋塵本來都做好了她要發火的準備了,結果竺寧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施施然開始脫衣服。一下子讓他不知該怎麼辦了。
“咳咳,竺寧,你這是作甚?”
這次是真的臉和耳朵一起紅了,竺寧卻是恍若未聞,自顧自地脫下了外面套著的宮裝,換上了一身比較輕便的外衣。
起初顏緋塵只顧著臉紅了,在她換上外衣之後才反應過來︰“你這是要出去?”
竺寧一邊給自己束發,一邊回答他︰“不然呢?別告訴我你沒辦法帶我出去。”
長發束在身後,竺寧又從妝奩中拿出一堆不知是什麼的東西開始在臉上涂涂抹抹,顏緋塵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發現眼前的人變了個模樣。
“你這是要去哪兒?還要易容?”
竺寧沒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拿著那些東西走到他面前,顏緋塵本來是想要拒絕的,可是竺寧的眼神太過嚴肅,好像她要做什麼大事一樣,顏緋塵愣了一下,待他回神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他自己也變了一張臉了。
“現在長安城里多少人盯著這驛站呢,雖然你在驛站里面安排了人,不怕那些人知道你來這里,但是我們若是在這個檔口一起出去,定是會引起注意。我這易容術,是最簡單的一種了,等事情辦完,你回去後直接洗掉就行。”
顏緋塵也知道她說的問題,他自然可以安然無恙地帶她出去,只是他今天來這兒,可不是為了這個。
“柳溯所說的事情,你答應了沒有?”
竺寧听到他的話,直直地盯了他一會兒,見他耳朵又紅了,這才笑了一聲︰“怎麼,你是怕我不答應嗎?柳溯可是說,我們兩個婚事的國書都在送往荊國的路上了,還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還有不答應的理由嗎?”
他們兩個,包括這長安城中關注著這件事的所有人都知道,柳溯的到來,其實不過是通知她一下罷了。不過因為她畢竟是荊國的公主,不是東夷的女子,所以皇帝不能以一旨賜婚來敷衍,而是裝模做樣地跟她商量一番結親的人選。畢竟,誰都想要個面上的平靜不是嗎?
說白了,竺寧其實就是荊國送來的棄子,本來還想著直接送到後宮里,沒準得寵了之後還能讓荊國得點好處,但是因為蘭妃的存在,竺寧沒能進宮。
荊國雖然不如東夷,但是這兩年也不能太過看輕,所以皇上才起了要把她賜給幾個皇子做正妃的心思。
只是後來,有了顏緋塵在里面做的事情,這婚事,自然是落不到那些皇子頭上了。
在荊國人看來,顏緋塵不過一個外姓王,素無野心,也不會給荊國帶來什麼助力,卻又偏偏被東夷皇極力寵愛,他們也沒什麼理由和本事反對。所以對于荊國來說,竺寧這步棋,算是徹底廢了。
只是,究竟廢與不廢,尚未可知。
顏緋塵還想說什麼,可是竺寧顯然十分著急,只說了一個地方,便盯著顏緋塵不動了。
顏緋塵無奈,決定以後再問他心中的問題,當下便帶著竺寧離開了驛站。
而此刻,在宮中收到確切消息的谷悠瀾,卻是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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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瑗好不容易換完男裝出來,就听到自家主子這麼三言兩語便把自己的去處給決定好了,頓時眼前一黑。栗子小說 m.lizi.tw
“主子,你要趕卿瑗走嗎?卿瑗可是經歷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活著見到您呀,主子,你不能拋棄我呀……”
看著一個秀美的不似人間色的男子抱著自己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竺寧第一次泛起了懷疑,這家伙,真的行嗎?
默默地跟顏緋塵對視了一眼,很明顯地在顏緋塵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卿瑗,你先起來。”
“我不起來,你都要拋棄我了,我起來有什麼用?”
竺寧這次是真的無語了,卿瑗是他們幾人中最小的,比她尚且小了一歲,自幼便被他們所有人照顧,性子像個小孩子一樣,這麼長時間沒見,本以為他有點長進,卻沒想到這家伙的潑皮無賴比之以往更甚。
只是,看著他那本是秀美絕倫的臉上一道橫跨半邊臉的傷疤,就算是竺寧想要硬下心來說他也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們放在心上呵護的親人,究竟受到了多少磨難?
竺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早晚有一天,他們所承受的一切,一定會盡數奉還。
看她不說話,顏緋塵自然也不好意思插手,畢竟是人家主僕之間的事情,而且看那個名為卿瑗的家伙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家伙還沒有認可他,他自然不會去找這個不自在。
給了竺寧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後,就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了。
竺寧等了半天,卿瑗卻是一直假裝哭個不停,哭得竺寧有些恍惚︰“卿瑗,你還記得那株海棠嗎?”
卿瑗被她這麼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給問懵了,那一直抱著大腿假哭的動作也停止了一瞬。
看著他呆愣的表情,竺寧彎下腰把他扶了起來,用隨身的帕子給他擦了擦原本就不存在的眼淚,那溫柔的樣子看得顏緋塵差點捏碎手中的茶杯。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年你才五歲,剛剛到我身邊。我以為你是個女孩,見你喜歡我院中的海棠,便瞞著其他人偷偷摘下了一朵給你簪在了頭上。你戴著這簪花去炫耀,結果反而被少柳給揍了一頓,也是那個時候,我們幾個才知道,原來長的這麼漂亮的小卿瑗,竟然是個男孩子。”
听她說起這件事,卿瑗尚且還幾分印象,其實他挺感謝少柳那一頓揍的,不然可能他直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個女孩。不過她提這事干什麼?旁邊可是還有個外人在呢!
這般想著,院中突然一聲脆響,竺寧和卿瑗聞聲看去,就見顏緋塵手中已成粉末的茶杯紛紛揚揚地落下,顏緋塵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笑得溫文︰“沒事,一時用力過猛。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靖安王還要控制好自己的力氣才行,我這杯子可是從南音那邊好不容易買來的,可值千金,您再這麼隨意捏碎一個,少不得我們翠玉軒就要上門要求賠償了。”
“卿瑗公子盡可前來,顏某在府內等著。”
“你……”
“卿瑗,閉嘴。”
看著兩人這你來我往刀光劍影的架勢,剛才好不容易渲染出來的氣氛瞬間消失,竺寧不禁有些頭疼。
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塞入顏緋塵手中,對著顏緋塵露出了一個燦若夏花的笑容,聲音輕柔︰“靖安王,您先用著,卿瑗這家伙,一直被我當成親弟弟寵著,有些任性,您莫要在意。”
顏緋塵自然看出兩人之間的親近,也明白那小子與她之間的關系當真是更像姐弟,只是看著他們那誰都插不進去的氣氛,還是讓他心里不太舒服。
“無妨的。只是寧兒,我們也出來許久了,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會被人發現。”
竺寧在听見他喚的那聲寧兒時,眼角一跳,不過還是忍了下來,對著顏緋塵點了點頭,又轉過身,看著卿瑗的眼中盡是他看不懂的復雜︰“卿瑗,你已經長大了,是一個可以頂天立地的男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我不跟你說什麼客氣話,也不說什麼不需要你只想你平安活著的話,因為你我都知,現在的形勢,誰也不可能獨善其身。而且,我的身邊,能如你這般讓我信任的,並不多。若是你不幫我,還有誰能幫我呢?”
卿瑗不犯蠢的時候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听到竺寧這麼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但是他也明白,無論他有多舍不得,她也不可能讓他留在她身邊。
因為他明白,她真正想要什麼。
她也明白,他永遠不會背棄她,只因為,他是屬于她的韶門七使之一,是,被她認可的親人。
卿瑗看了她一會兒,猛地單膝跪地,眼中帶上了與以往不同的堅定︰“卿瑗,定不負公主所望。”
現在的她不再是韶家的少主,而是荊國的昭和公主。而他,亦不是韶門七使中的那個年紀最小的卿瑗,而是她的左膀右臂,即將前往後楚的卿瑗。
“卿瑗,起來吧。我相信你,絕不會讓我失望。”
卿瑗聞聲而起,那秀美的臉上一道疤痕,映在翠玉軒後院的陽光下,也映在了竺寧的眼中。
竺寧知道,以後的日子里,不止是卿瑗,包括陌桑,包括她自己,都會在身上烙下各種各樣的傷疤,祛除不掉,棄之不得。
只是,從選擇了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她就無法回頭了。
“我會把他安排到後楚的東路軍中,一個月之內,就動身吧。”
顏緋塵吃完手中的糕點,喝了口茶,如此說道。
卿瑗依舊看顏緋塵不順眼,不過他畢竟是自家少主帶來的人,就算他再怎麼不順眼也不能不給少主面子。
所以听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只是拱了拱手,對著顏緋塵施了一禮,便不再言語。
反而是竺寧,在听到東路軍時目光一動︰“東路軍?可是那個能與青玄的姜桓不相上下的宋翊領導的東路軍?你竟然可以在他的軍中安排上人手?”
顏緋塵點點頭︰“就是那個東路軍。我原本也是不可能在那里安排什麼,可是最近幾年宋翊年紀漸長,軍中無人後繼,自然便松懈了幾分。想要安插人進去一下子便是高位自然不可能,不過一個小小的士兵倒是無礙。”
竺寧心思一轉,不得不說,東路軍確實是她的目標之一。現在後楚的軍營中正是青黃不接,宋翊的赫赫威名也已有衰敗之勢,不出一年,後楚邊境必然會起戰事。三國一向袖手旁觀,甚至有可能在里面插一腳。
只要卿瑗在這個時候掙得軍功,贏得後楚皇帝的信任,便可一步步把東路軍收入手中,最後整個後楚的兵權也是不在話下。
“如此便可了。”
放長線釣大魚,這才是竺寧的行事之道。
卿瑗見竺寧這麼說了,自然也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既然前路已定,他再繼續留在京城也沒什麼用處了。
“最近翠玉軒也無他事,我這兩天便可啟程。早一步去,便可早一步佔得先機。不知靖安王可有辦法?”
顏緋塵看他堅定的樣子,身上肅殺之氣盡顯,內力外放,竟是一個難得的高手,也是難得的適合沙場之人。
心中不由點頭,只是面上卻是未曾表現出來︰“你既如此想,明日便動身吧。明日我會派人前來,到時候你听他的安排便是。”
卿瑗看了竺寧一眼,見竺寧對他點頭,便也抱拳道︰“多謝王爺安排。”
顏緋塵沒有說什麼,見竺寧正事說完了,這才問道︰“你是怎麼看出我的身份的?”
他不是第一次易容,但是不得不說竺寧的易容手法當真不多,連他自己在照鏡子的時候都沒認出來,卻是沒想到竟然在與卿瑗見到的第一眼,這個家伙就認出了他來。
若是這般好認,剛剛他們這一路,豈不是有很多人看了出來?
卿瑗見他問這個問題,自然沒有隱瞞,畢竟這位靖安王是他們這邊的人,他也有必要提醒一下︰“主子的易容術確實是極好的,基本無人可比。只是易容術再好,有一些東西卻是改變不了的。比如走路的姿態、習慣等。主子剛到長安,就算不易容估計也是無人能夠認出來,自然沒有特意調整自己的姿態。您雖然有意調整,可是有些習慣卻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來。”
說到這兒,卿瑗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臉上滿是讓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的人,心中有些得意,不過面上還是沒有太過分︰“靖安王你的內力十分深厚,卿瑗也感覺不出深淺。只是您似乎是習慣了表現的地沒有武功的樣子,所以有些時候會刻意加重腳步,每次在一個地方停頓的時候,卻會下意識地放輕,外行人只覺得您這是有些氣息虛浮,內行人卻能看出您的武功必是不低。這樣偽裝自己武功的,又在衣服上繡著鳳凰暗紋的人,卿瑗能想到的,就只有靖安王了。”
“原來,竟是如此。”
顏緋塵從未想到,自己的偽裝竟然在這麼一個十五歲少年的眼中什麼都不算,心中不由有些挫敗。
原來,這便是韶家人真正的實力嗎?若是他們每個人都如同卿瑗一般,那倒是也難怪韶家在這片大陸上屹立千年不倒了。
“卿瑗的武功一直都不弱,能夠看出來倒也不難。若是別人,怕是看不出來的。”
竺寧看著顏緋塵黑沉的目光,又給他倒了一杯茶,如此說道。
顏緋塵接過來卻是並沒有喝,而是直接放下,看著竺寧的目光中有她看不懂的光芒︰“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手中動作一頓,竺寧敏感地覺得顏緋塵似乎有什麼事要做,看了一眼天色,到底是覺得有些晚了,便點了點頭︰“也差不多了。不知道翠 能不能擋住那些不懷好意之人了。”
然後便把目光轉向卿瑗︰“萬事小心。”
“是。”
卿瑗看明白了她的含義,計劃可以失敗,但是定要保住性命。
可是少主,卿瑗又怎麼可能,讓你失敗?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在這夕陽落下的時候,竟是莫名的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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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翠 拿起酒瓶給竺寧面前的酒杯倒上半杯清棠酒,遞到竺寧面前,等竺寧接過去之後方才繼續說道︰“然後,我說公主您有事出去了,不能被他人知道,凌將軍便說,今天再來拜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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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這麼說,竺寧也沒有心思喝酒了,直接把酒杯放下,看向翠 的目光便帶了幾分探究的意味︰“那你為何現在才來告訴我?凌家兩姐弟,怕是就快來了吧。”
翠 感覺到她眼中的寒意,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低下了頭︰“昨夜您回來太晚,翠 本是想要告訴您的。可是王爺說您昨日太累了,便沒讓我們用這事煩您。”
竺寧冷然一笑︰“翠 ,昨天攔著你的,不止是顏緋塵吧?或許,還有碧音?”
碧音听她這麼說,便知道這股火她是躲不過去了,立時也跪了下來︰“公主,請听碧音一言。”
唇邊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中卻盡是冷光,竺寧揮手止住了碧音的話頭︰“本宮一直知道,你們是顏緋塵派來的心腹,並不是本宮的心腹。所以你們的很多小動作本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忍了,因為你們並未踩到本宮的底線。
只是,碧音,你這次做的,卻是有些過了。”
竺寧把目光放在碧音身上,直盯得她一身冷汗。良久,竺寧才轉過頭去,聲音輕柔,卻帶著刺入碧音骨髓的寒意︰“你回去吧。告訴顏緋塵,你這樣的侍女,本宮不要,也不敢要。”
兩個跪在地上的人都是心頭大震,她們兩個自從被派到竺寧身邊之後,便注定是竺寧的人。若是竺寧不要她們,那麼她們回去以後會面對什麼,可是不知道了。
“公主……”
兩人同時開口,翠 是想要為碧音求情,碧音是想要解釋,可是兩人都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顏緋塵到了。
“這是怎麼了?她們惹你生氣了?”
竺寧看他換了一身衣服,打理得溫潤而又不失鄭重的樣子,便知道,這家伙怕是在昨天便想好了要跟她一起見凌家的那兩位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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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冷哼一聲,不想理他。
其實她並不是多麼生氣,畢竟她感覺得出來顏緋塵是為了她好,他也覺得凌家那兩個人不足為懼,所以今天再與她說也不會耽誤什麼。
可是碧音和翠 卻不一樣。
她們兩個既然來到她身邊,那便是她的人了,事事都听顏緋塵的這一點雖然讓她不舒服,但也不至于讓她生怒。她真正生怒的是,碧音那因為自己的小心思而幾次三番試探她的行為。
若是真的是服從顏緋塵的命令,那麼為何不在她今日醒來之時便說?反而是等到事到臨頭方才開口?
她早就看出了翠 幾次想要提起卻被碧音岔開的樣子,那丫頭還未發覺,也難怪一直被碧音管著了。
上次在靖安城翠 給她那塊手帕的時候,她便有所察覺,只是一直不說罷了。碧音,莫非真的把她當成什麼都不知道的了不成?
顏緋塵見她眉間冷色,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也收了起來。看向跪在地上的碧音和翠 的眸中盡是陰厲︰“你們兩個,去齊銘那兒吧。”
兩人的冷汗流的更多了,她們本就是齊銘訓練出來的,當然知道齊銘那個人有多恐怖。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沒事還去說個書什麼的,可是作為暗夜的主人,江湖上沒人敢惹的鬼殺,他的手段,她們可是根本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請公主開恩。”
那廂翠 尚未反應過來,這邊碧音卻是已經意識到了關鍵的地方,當即便拋去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面對著竺寧直接磕了幾個頭,聲音淒切。
竺寧卻是不為所動︰“翠 可以留下,碧音,你想送哪兒去便送哪兒去吧。栗子小說 m.lizi.tw反正,一個敢對自己的主人耍手段百般試探,甚至可能已經背叛的婢女,我可不敢要。”
碧音還想開口說什麼,可是在竺寧那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眸下,還是失了聲音。
翠 本想求情,但是她並不是傻子,以前被碧音利用,也不過是因為她們二人一起長大,對她有著幾分天然的信任罷了。如今再回想起來那些事情,她便明白了竺寧說的百般試探是什麼意思了。
只是她沒想到碧音的膽子居然這麼大,更沒想到碧音居然會有那樣的心思。
顏緋塵一向對自己足夠有信心,碧音和翠 更是他精挑細選才安排到竺寧身邊的人,只是沒想到人心易變,碧音竟然也成了一個隱患。
“是余飄雪?”
眼中的情緒瞬間散去,顏緋塵看向碧音的目光中什麼都不剩,一絲波動都無,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碧音被他的眼神一震,心中也是後悔不迭。她不應該輕易與余家大小姐聯手的,哪怕她並沒有做出什麼傷害到昭和公主的事情,可是僅僅是這樣的試探,便足以讓她徹底失去機會了。
那一晚,她和翠 都是在的。
她親耳請到王爺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心碎成灰。
誠然,她從來都未曾肖想過有朝一日可以成為王爺身邊與他並肩的人,但是她也是幻想過可以成為王爺的侍妾的。所以當初余家大小姐在听說了王爺已經定下自己的王妃人選之後來找她聯手,她應了下來。
憑什麼,她們這些陪著王爺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人,連一個留在王爺身邊的資格都沒有呢?
只是她們也知道王爺的個性,不敢行為太過,那些小動作幾乎都是試探,她們也沒存著要對付昭和公主的心思,不過是試探,罷了。
然而這昭和公主竟然這麼厲害,不僅看透了一切,還選在這麼一個時候突然發難,讓她應對不及。如今,怕是一切都晚了。
“余飄雪,是那個余家的大小姐?嘖嘖,顏緋塵,你的桃花債還挺多的呀。”
竺寧端起手邊的清棠酒飲了一口,心中不知為何,有些酸澀。
顏緋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他早就知道余家最近對他有些不滿,不過卻沒想到他們的手已經開始伸得這麼長了,看樣子,似乎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碧音一直未曾回答,顏緋塵也懶得再問,看到她那個樣子他便猜出了她在想些什麼。心中煩悶更甚,直接用食指敲了兩下桌子,兩個一直守在周圍的暗衛便現身把碧音帶走了。
碧音一直垂著頭,沒有掙扎反抗,只是在轉身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顏緋塵,那眼中壓抑的強烈情感,讓竺寧心中一顫。
“翠 ,你先出去吧。”
見了這麼一場,翠 身上的冷汗早已滲透衣服,此刻也不敢多言,應聲退下了。
“余家此舉,更多的,應該是為了試探你。”
竺寧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著顏緋塵如此說道。
顏緋塵今日穿了一身紫色長袍,金色暗紋繡于其上,腰間掛了一塊玉佩,頭發也綰得端正無比,似乎還特意換了一根簪子。
此時听到竺寧這麼說,顏緋塵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撫上腰間的玉佩︰“余家是我的母族。雖然我母親早已余家脫離了關系,可是余家現在的家主是我母親的嫡親弟弟,也是我的舅舅,這些年幫了我良多。舅舅原來一直是個難得的聰明人,這件事,倒不像是他的手筆。”
“不管是不是,你總是該小心了。余家雖然原本也算是隱世家族,可是早幾代便開始出世了,如今余家內部說不定早已不是原來的鐵板一塊了。”
竺寧沒說的是,即便那個余飄雪的動作現任余家家主不知道,但是他是個什麼心思也未必。畢竟,人心易變。顏緋塵的勢力中,只有余家,靠的是那根本不可靠的微弱血緣,而不像其他的盡掌于他手。
她未說出口的話,顏緋塵卻是明白。只不過余家這件事,確實還需要慢慢來。不過,那個余飄雪,他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他明明早就說了這一世絕不會娶余家女,哪怕是沒有無憂,他也必然不會跟余飄雪牽扯上一絲一毫的關系,可是那余飄雪竟然仿佛根本不知一樣插手那麼多事。原來他是看在舅舅的份上不跟她計較,如今,既然她把主意打到了無憂身上,他可不能留下後患。
“無憂,我會安排別人過來照顧你。或者你想讓那位陌桑姑娘來也可以,只是最近,你一定要小心。余飄雪心思詭譎,若是為敵,不是那般好對付的。還有這長安城中的各路人馬,也已經在蠢蠢欲動。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你身邊,你,定要萬分小心。”
竺寧又要去倒酒的手被顏緋塵攔住,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就听到顏緋塵這麼說,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溫情︰“不必擔心,我見過的大風大浪,不比你少。區區一個余飄雪,我還不放在眼中。至于陌桑,若是讓她來的話,到底多有不便。還是麻煩你幫我找幾個信得過的了。”
說到這兒,竺寧頓了一下,對著顏緋塵眨眨眼︰“最好,不要是再對咱們的靖安王抱著傾慕之心的了。”
顏緋塵心下無奈,只是難得見到她這樣俏皮的樣子,眼中倒是一亮,想要說些什麼,卻听外面翠 的聲音響起︰“王爺,公主,凌將軍姐弟到了。”
兩人神色微變,顏緋塵看向竺寧,竺寧點了點頭,然後顏緋塵方才出聲︰“我們這就過去,先讓凌將軍他們在院中休息一下。”
“是。”
竺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衣服,顏緋塵看了她一眼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有些好笑。
“走吧,昭和公主。”
竺寧瞪了他一眼︰“彼此彼此,靖安王。”
天色漸漸昏暗,似乎又有一場雪,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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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你不是原來的昭和公主?”
顏緋塵在竺寧把他拉到房間的時候就知道她定是有事情要說,本來以為是要向他解釋凌牧非的事情的,卻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一句︰“君歡,我不是原來的昭和公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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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顏緋塵早就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也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得如此痛快。
竺寧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驚訝,只是緩緩把一部分真相講了出來︰“我是原來的昭和公主,也就是竺寧所救的人。當時她已在冷宮中不被皇帝重視已久,過得並不是很好。再加上她與凌牧非的一段情讓她更是萌生了逃出皇宮的願望,所以我便出了個主意,想要讓她在荊國皇帝是壽宴上出一次風頭。”
抬頭看了一眼顏緋塵的神色,見他依舊是那般冷靜的樣子,暗暗舒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只是昭和她並不會跳舞,所以真到了那次壽宴的時候,是我換上衣服替她跳的。當時東夷的使臣也在,荊國的皇帝有意嫁一個公主過來。在看到的舞蹈之後,便突然想起了這麼一個在冷宮里養大的女兒,當即便下令讓我嫁來東夷。”
“那個時候沒什麼人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昭和,反而因為在壽宴看到了你的容貌而把你當成了昭和,然後,那個真正的昭和公主便要求你替她嫁過來?”
竺寧看著他眼中的一抹憐惜,點了點頭。她當時其實真的挺委屈的,本來只是想幫自己的恩人一次,結果反倒促成了這麼一樁和親。昭和不理解她,還覺得是她害了她。好不容易與她說清利弊之後,她又想趁著這件事徹底脫離荊國皇室,把她送到東夷來,自己去找心上人。
其實她不說,她也會幫她,畢竟這事兒是她惹出來的。那個時候她還處在一種心灰意冷的狀態,嫁給誰,不嫁給誰,她還真沒什麼想法。
可是昭和卻是拿她的身份威脅她,還搶走了她身上最寶貝的那塊玉佩,這就讓她對她的那一絲情意也煙消雲散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後來,在啟程之後她才開始細細謀劃,並且騙回了自己的玉佩。只是她與昭和之間,連最後一絲恩情都無了。
“真正的昭和公主扮作我身邊的一名宮女,本是在前往東夷的路上便要伺機逃走的,可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後來死在了那群‘沙盜’手里。”
顏緋塵把竺寧抱進懷中,他似乎可以想象地到她曾經被那個真正的昭和公主幾番威逼才會選擇這條路。畢竟,以她的本事,不是必須要選擇助他的,只要給她時間,她總會建立起一個比他目前手上擁有的勢力還要大的勢力。那個時候,她便不需要別人,也可以自己完成一切。
“她給你用了毒藥?還是什麼別的?”
他不關心那個昭和公主是死是活,死了更好,省得他還得特意去找她了。他擔心的是他的無憂,會不會在那段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受了什麼難以彌補的傷害。
“她用的毒並不是很厲害,我已經解了,無大礙的。”
竺寧沒告訴他的是,她用的根本不是毒,而是玄機丹。她病得太重,唯有玄機丹能治。只是昭和拿來的玄機丹中是有毒的,這毒曾經讓她渾身疼了整整一個月,要不是她在後面得到昭和的信任,並且她存著一絲愧疚之心在她們到達東夷前給了她解藥的話,竺寧怕是早就活不到現在了。
“君歡,不必擔心,我沒事。我不是真正的昭和公主,但我確確實實是韶家人,身為一個韶家人,我總是有一些自保的辦法的。”
顏緋塵知道她還隱藏了什麼,卻是並沒有追問,只輕輕嘆了口氣︰“無憂,你不想說的,可以不說。只是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騙我了。”
竺寧從他懷中起身,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綻出一抹笑容︰“君歡,我絕不會再騙你。只是有些東西,還不到時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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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你說沒到時候便沒到時候吧。不過,今日凌牧非一直都不太對勁兒,我本來以為是因為他對你的心思,看到你即將嫁人而心里難過。只是現在想來,會不會有可能是他發現你不是昭和了?”
竺寧拉著他在桌邊坐下,听到顏緋塵的懷疑心中也是有了幾分不確定。她是知道凌牧非沒有見過昭和的,而且她和昭和的身形比較相像,所以才覺得他是沒有發現這一點。可是說白了,凌牧非看上去再怎麼蠢,他到底還是荊國的一品大將,怎麼會連這點眼力都沒有?
而且凌牧非是個痴情人,他對昭和的感情絕對不比現在的顏緋塵對她來得少,就算她始終注意著昭和的一舉一動,模仿地也算是惟妙惟肖,但是他怕是也能看出其中區別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知曉,本來我是打算在他離開長安之前告訴他真相的,如今看來,似乎得提前了。總不能讓他在明天的接風宴上露出來什麼吧。”
顏緋塵見她眼中閃爍的光芒,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我必不會讓凌家姐弟在長安的這一個月表現出什麼來的。”
竺寧自然是相信他,听他這麼說,心已經放下了一半,便不再糾結此事。
“對了,明天接風宴,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顏緋塵拿起一塊甜得有些發膩的糕點一邊慢慢品嘗,一邊攔著竺寧又一次探向清棠酒的手︰“這次接風宴,參加的人幾乎都是朝堂官員。因為你在,所以會有各家的夫人陪同。後宮的話,定然是蘭妃和賢妃坐陪。
除此之外,幾個皇子和皇子妃應該都在。太子赫連鈞,三皇子赫連鉞,四皇子赫連銳,五皇子赫連鑠,七皇子赫連鐸都是確定會到的了,他們的皇子妃可能會對你有所為難,但應該不會過分。”
竺寧點點頭︰“最有可能為難我的,應該是蘭妃吧。”
“咳咳。”吃糕點吃得好好的顏緋塵一下子就嗆著了,一杯茶遞到他身前,顏緋塵愣是沒敢去接。
還好,靖安王可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一塊小小的糕點,不過一會兒就被他解決了。
“無憂,我跟她沒有關系。”
雖然竺寧那話並沒有什麼含義,可是蘭妃實在是太能找事了,短短時間竺寧就能猜到他與谷悠瀾之間的那個婚約,不知道還會不會猜測一些別的。
顏緋塵覺得自己當真矛盾,有些時候覺得竺寧心胸寬廣,胸懷天下,目光不止局限在後院之中,讓他以為找到了此生知己。
可是有些時候又覺得竺寧的心胸太過寬廣了,連他想看她吃醋都看不到,經常會讓顏緋塵懷疑竺寧是不是真的對他沒有絲毫兒女之情?
不過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的,看著竺寧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顏緋塵這才把他們那場荒謬的婚約緩緩道來︰“谷悠瀾出生的時候,我們一家還在長安居住。我母親與她母親算得上是閨中好友,當時看到谷悠瀾生得玉雪可愛,便開玩笑一般地說了一句讓她以後長大嫁給我的話。谷夫人也沒當真,也開玩笑般地應了。連信物都沒有,算什麼婚約?
後來,我因為母親的緣故與谷家有所往來,倒是在小時候見過谷悠瀾幾面。不過那時我又知道什麼呢?見到她也不過是問個禮罷了。不過幾年,我母親早逝,我便再也沒有去過谷家了。之後更是在十歲的時候去了靖安城,最多只在年節或者有什麼大事的時候回來幾趟,見到谷悠瀾的次數更是寥寥可數。”
竺寧听著,倒是覺得顏緋塵並無虛言。
顏緋塵此人,雖然看上去溫潤不爭,實際上是個驕傲無比的人,如谷悠瀾那般的女子是絕對不可能讓他側目的。他要的,是能與他談古論今,眼界見識野心都不輸他的人。
谷悠瀾雖然也有野心,但她的野心太過狹隘,徒有野心卻無真正的本事,只會一些陰詭之道,顏緋塵絕不可能與之深交,更談不上什麼兩心相許了。
“我知道你們並沒有什麼關系,不過咱們這位蘭妃娘娘,似乎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啊。”
顏緋塵听見她的話,一下子便笑了出來︰“什麼念念不忘?那女人不過是在自作多情罷了。我十六歲那年進京,她突然跑到我面前問我要不要娶她,我自然不可能直接說不娶,只說了一些什麼配不上的說辭,然後她倒是也沒說什麼,就那麼離開了。
之後在我離京的前一天,她又問我難道對這京城的繁華一點都不在意嗎?我自然告訴她我想要的只是閑雲野鶴般的生活,不想卷進這亂世之中。然後就騎馬走了。
後來,她就進了宮,成了如今的蘭妃。”
竺寧終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心中也不由有些好笑。
那個谷悠瀾,怕是一直以為顏緋塵愛慕著她,她本來看到顏緋塵的樣子也起了心思,不過後來顏緋塵表現得對權勢絲毫不熱衷的樣子讓她失望,這才因為一些原因入宮。
可是她卻覺得,顏緋塵這些年一直不娶就是為了她吧,所以在看到她的時候心里就不舒服了,這才各種挑釁,各種暗示她和顏緋塵之間的關系。
“君歡,被這麼一個女人盯上,你還挺慘的。”
顏緋塵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他也這麼覺得。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幾分。”
竺寧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顏緋塵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明白她只要一露出這樣的笑容,便是有人要倒霉了。
“怎麼利用?”
竺寧的笑容更大了幾分︰“我先賣個關子。接風宴上,你就明白了。”
顏緋塵沒有再問,不過明日,他還等得起。
看樣子,明日的接風宴,將會出奇地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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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起舞,並不是什麼丟人之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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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大陸對于女子一直沒有那麼苛刻,前朝出了不知多少驚才艷絕,在歷史上留名之人,當世更是有如凌君謠這樣的女將臨世,據說大陸最北邊,還有一個鳳繚國,皇帝便是女子的。
所以天域大陸上一直都沒有什麼女子的閨訓之類的東西,尤其是身份較高的女子,生活地更是隨意。
只是這宴上起舞,雖說一般都是那些歌舞伶人,但是若是私宴或是選秀之類的場合中,倒是也有那些大家貴女或公主來做的。
這接風宴,到底是兩國之間表示友好的宴飲,若是這話讓昭和公主自己提出倒是沒什麼,但是蘭妃娘娘這麼說,確實有那麼幾分看低昭和公主的意思在。
所以一時之間,倒是沒人接話。
顏緋塵听到谷悠瀾的話之後,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什麼,連喝酒的動作都未停,只是,前提是不要看那被他越攥越緊的酒杯。
早已料到會有這樣一幕的竺寧更是神態未變,緩緩起身對著赫連軒和谷悠瀾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禮,端的是儀態萬千︰“蘭妃娘娘抬愛了。按理說,蘭妃娘娘這個要求昭和應該答應,只是昭和前些時日風寒剛愈,此時著實是沒有那個心力來舞一曲的。倒讓娘娘失望了。”
竺寧向著顏緋塵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在谷悠瀾有些不滿的神色下繼續說道︰“不過,昭和也曾听聞蘭妃娘娘亦是極擅歌舞,尤其是娘娘的飛天舞更是名傳天下。昭和幼年之時也曾學過一些琴藝,倒不如,昭和給娘娘伴奏,娘娘也給我們荊國幾位使節一個眼福,讓我們瞧瞧這飛天舞究竟有多麼曼妙,不知娘娘能否答應?”
話音一落,谷悠瀾就想拒絕,可是那邊的凌牧非卻是開口︰“公主說得倒是沒錯。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蘭妃娘娘的飛天舞,我等在荊國便有所耳聞,一直想著是否有那個福氣可以見識一下,不知娘娘可否給凌某這個面子?”
凌牧非突然插話,是竺寧沒有想到的。轉頭看向他的目光中,便帶了幾分詫異。
他應該是已經知道了才對,怎麼還會幫她說話?
不過竺寧轉念一想,便也明白了過來。不管怎麼說,她現在頂著的,是荊國公主的身份,而凌牧非,是荊國的一品大將。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荊國國力確實比之東夷弱上幾分,但是在這樣的宴會上,荊國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人羞辱的。
或許谷悠瀾剛開始想要羞辱算計的只是她一個人,但是她好歹是荊國的公主,身在他國,她代表的,便是荊國,所以無論凌牧非如何看她,他都是必須要出言維護她,更是要與她站在一邊。
竺寧想到這兒,一直緊繃的心思倒是放松了幾分。
谷悠瀾是在算計她,她又何嘗不是在算計她呢?
這場接風宴上,想要算計她的人實在太多,她最擔心的就是凌牧非兩姐弟會給她拖後腿,如今見到凌牧非站在她這邊,她倒是安心了許多。
竺寧的話是把這件事牽扯到了荊國身上,凌牧非卻是指個人意願,讓谷悠瀾根本沒法拒絕。
最後還是赫連軒開口︰“孤竟不知,愛妃的飛天舞竟然流傳甚廣?也罷,愛妃便應了昭和公主吧,正好讓大家與幾位使節一起一飽眼福。”
赫連軒這麼說,谷悠瀾自然是沒有拒絕的余地的,應了一聲,便退到後殿想要換衣服了。
竺寧見狀,亦是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禮︰“既然蘭妃娘娘辛苦舞一曲飛天,那昭和自然要應了昭和的承諾才行,還請陛下恩準昭和暫且退下,去後殿焚香淨手。栗子小說 m.lizi.tw然後,再為娘娘伴奏。”
赫連軒自然不會攔著她,臉上笑意滿滿︰“公主也辛苦了,不必多禮,請吧。”
竺寧應聲離開,由翠 和一個內侍帶著前往了後殿。
殿前依舊是歌舞升平,觥籌交錯間,似乎人人都是至親好友,端的一派清平盛世之象。
太子赫連鈞坐在顏緋塵下首,看著顏緋塵那自在的樣子,想了想,便對著凌牧非那邊端起了酒杯︰“凌將軍這次與樓國的大戰中一戰得勝,真是難得的少年英雄。本宮一向最為敬仰這樣征戰沙場為國流血的將士,便在靖安王之後敬凌將軍一杯,還望凌將軍不要推辭。”
赫連鈞此話一落,顏緋塵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他這是特意要點出他在皇上進殿之前的敬酒之事,雖然當時他並沒有專門敬給凌牧非,但是他這麼一說,便仿佛他剛才只給凌牧非敬酒了一樣。
誠然,他剛才先于眾人敬酒且說出那樣不太合理的話來,確實是他故意為之,本是想要釣幾條大魚,順便讓那位在高台上坐著的皇帝對他多幾分忌憚。卻是沒想到竟然讓太子這個沒腦子的人給鑽了空子。
這里到底是皇宮,明光殿中發生了何事皇上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這樣說得不清不楚,就好像他與凌牧非有什麼暗中往來一樣,當真打量那位精明的皇帝陛下看不出破綻嗎?
那麼多個皇子都沒動,就他動了,豈不是更顯得急切?
真是難怪他太子之位不穩了。
顏緋塵全然沒當這是一回事,只冷眼看著凌牧非接下了他的話,又飲了一杯酒之後,殿上的氣氛再次熱鬧起來。
而那座上的目光落到他頭上,他也假裝未有所覺,只是該吃吃,該喝喝。有人來敬酒就說幾句,沒人來就一個人自得其樂。
他家無憂可是說了,今天,可不止一場好戲要看,他可得保持體力才行。
“你還真是自在,就不擔心你未來王妃一下?”
四皇子赫連銳來敬酒的時候借著酒杯的阻擋說了這麼一句話,顏緋塵沒有理他,只是喝了那杯酒,然後便用內力傳音過去︰“她定然不會有事。你回去好好坐著等著看戲便好。”
四皇子挑挑眉,倒是與其他皇子一樣沒有再說什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果然,沒有一會兒,就听到一陣琴聲悠悠傳來,已經焚香淨手的竺寧坐在給她安排好的地方在不引起眾人注意的情況下,竟是已經開始彈奏。
她用的琴是著名的焦尾琴,不過七弦,卻最難彈奏。
可是竺寧不過一個起音,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竺寧的琴聲悠遠,不似原本飛天舞伴奏的靡靡之音,而是加了幾分高山流水的自然之聲,再加上她蘊于其中的滄桑復雜之感,竟是引人入勝,難以自拔。
因著這前奏便已奪人心神,所以在谷悠瀾換了一身舞衣出場時,並未吸引到更多的目光。
谷悠瀾心有不忿,當下便隨著音樂起舞,幾個旋身便至大殿中央。
飛天舞不愧是讓谷悠瀾盛名在外的一支舞,待她進入眾人眼中的時候所有人都是驚嘆不已。
只是這曲子明明還是谷悠瀾上次跳飛天舞時所用的那曲,竺寧也並未故意彈錯或者彈得速度不對,可是谷悠瀾就是不知怎麼回事竟是有些有心無力。
谷悠瀾看了一眼一直把目光落在竺寧身上的顏緋塵一眼,咬了咬牙,竟是想要提前進行了飛天的動作。
飛天舞之所以稱為飛天舞,其最重要的地方便是在這“飛天”二字之上,舞至快要結束的時候,舞者需要憑借自己的力量從地上躍起,在空中停留片刻,完成一些動作。水袖滑過地面,然後安安穩穩地落在蓮台之上方可。
因那蓮台較小,舞者在落地時一般只有一只腳能夠站在蓮台之上。而且這支舞又比較長,所以一般只有練過一些輕功的女子才能做到。
要是以往,谷悠瀾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今日不知是為何,她竟然覺得有些使不上來力氣,更是覺得那一听上去沒有差錯的琴音竟似催著她進行飛天這個動作一樣。
一時之間谷悠瀾也想不了那麼多,為了盡快結束這支舞,也為了不讓人注意到她的不正常,便立時進行了飛天的動作。
音樂突然停止,谷悠瀾听不到殿內的所有聲音,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直直下墜,她想要運起輕功,卻是根本無法調動體內的真氣。只能這麼感受著自己下墜的力量,什麼都做不到。
一塊被她掛在脖子上的黃田玉突然落地,摔出一聲脆響,只是這個時候根本沒人能注意到這一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暈倒的蘭妃娘娘身上。
竺寧早已停下了彈琴的動作,看著座上的皇帝急匆匆地從高台上下來跑到谷悠瀾的身邊,急召太醫的樣子,暗暗對顏緋塵使了個眼色。
顏緋塵指了指自己的袖口,示意她注意,竺寧點點頭,安靜地立在一邊沒有說話。
而所有人都沒看到的太子,卻把注意力落在了地上的那塊黃田玉上。
鳳凰涅,這本應是他的玉佩。究竟為何,會在蘭妃身上出現?
而赫連鉞,也是看中那塊玉佩,握緊了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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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長安竟然下了這麼多場雪,看樣子明年東夷又是一年豐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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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屏退了身邊的人,與顏緋塵兩個人一道走在驛站的院子中,任天邊雪花紛揚而落,衣袂翩翩間,盡是幾點霜白之色。
“長安很少會這麼下雪,今年倒是難得。”
顏緋塵走在竺寧身邊,看著她身上沾的雪逐漸多了,便停下了腳步來,對著身後一直隱在暗處的暗衛擺了一個手勢。
“君歡,你說,現在皇宮里的那幾位怎樣了?”
隨著他的動作停下,任由顏緋塵把一個暖爐塞在她手里,竺寧笑笑,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走下去,而是跟著他去了前面的一個亭子里,看著桌上已經準備好的熱茶,默默地坐下。
“其實,我沒有這麼嬌貴的。你不必……”
竺寧本來不想說什麼,可是不知為何,突然便想起了昨日他讓人遞給她的香囊。從什麼時候起,他竟然如此了解她的習慣了呢?又是從什麼起,她已經處在他的保護之下而不自知的呢?
這世上,哪怕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韶門七使,也從來未曾這般地了解過她。甚至是她的父親,也不曾像他一般這般嬌寵著她,作為韶家的少主,哪怕她是萬千寵愛在一身,她也必須要承受很多常人承受不了的東西。
韶藍的心性舒朗開闊,早已忘了自己的女子身份。若不是後面的家破人亡,五萬多條人命加身,她也想象不到自己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只是她到底是幸運的,能夠遇到顏緋塵這樣一個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他已經在她不知不覺間織下了一張網,讓她逃脫不得,掙扎不開,只能沉淪。
然而,韶藍早已不會再愛了,竺寧更是不能去愛,那麼,她又該如何面對他?如何面對這個曾許諾給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
僅僅是相守相伴,永不背叛,真的夠嗎?
“我知道,只是想要照顧你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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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心中猛地一顫,一直能言善辯,善于用各種姿態面對別人的她突然之間就不知該說些什麼,更不知,該如何面對面前的這個男子。
顏緋塵知道自己不應該太著急,倒是並沒有繼續說些什麼,而是就著她原來的問題回答了下去︰“蘭妃本就是勞累過度,並無大礙。只是她在接風宴上丟了臉,還使得陛下拋下使臣隨她而去,朝堂之上多有不滿之聲。御史彈劾,自然更不必說。不過陛下很明顯是要護著她,把那些折子都壓下去了。”
說到這里,顏緋塵倒了一杯茶放到竺寧手邊,示意她暖暖身子,而他自己,卻是並未再倒一杯,顯然是在等著什麼。
剛剛開始說正事,竺寧便把注意力轉了回來,可是如今見他如此,不需多想,便明了了他的意思。
心中最初的迷茫和感動褪去,竺寧反倒是疑惑了起來,原來只要她稍稍一調戲便會紅了耳朵的人,什麼時候起變得臉皮這麼厚了?莫不是,有誰在背後教了他什麼?
這個想法一出,竺寧便止不住地開始猜測了。
不過很顯然,現在還不是試探的好時機,她還得等一段時日再說。叫她知道是誰教他的這些,她定饒不了那人!
當下起身給他倒了一杯茶,學著他的樣子把茶放到他手邊,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才坐下喝了他給她倒的那一杯。
見顏緋塵的目光有些閃爍,到底還是沒有拆穿。
“不過即便是折子被壓了下來,但是在今日上朝時,怕是依舊有人出來親自彈劾吧。栗子小說 m.lizi.tw”
顏緋塵見她果然猜到他的未竟之意,不知為何,這杯本來並不是很好喝的茶竟然讓她覺得有了一些甜味。
“陛下並未糊涂,只不過在面對有關蘭妃的事情時,總會沖動幾分,這一點,你昨天便試探出來了不是嗎?”
見竺寧點點頭,他這才繼續說道︰“無憂,不如你猜猜,今天彈劾的主力,是誰的人?”
竺寧听他這麼問,心思一轉,便有了個猜測︰“會在這種事上彈劾的,都是言官。能入閣的都是人精,不會在這樣的事兒上惹得帝王不喜。要說會在這種事上花時間和精力的,怕是只有那些翰林院以科舉晉身的人了。
不過,翰林院的人也不是傻子。如今蘭妃明顯盛寵正濃,若是僅僅只是在翰林院供職,不是任何一方勢力的人最多寫個折子,不會在金鑾殿上指出來。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應該是文家那個一年前才進入翰林院的三子了。
而他據說,與赫連鉞相交甚篤?”
听到她完整的分析,顏緋塵也是笑了出來︰“確實是他。文佑藺確實是赫連鉞的人,不過這層關系沒幾個人知道。看樣子,你手下的那位陌桑姑娘,還挺有本事。”
听到他提起陌桑,竺寧握著暖爐的手緊了幾分,面上卻還是一派笑意︰“逍遙閣,也不僅僅是做生意的。”
顏緋塵沒想到她又是這麼痛快地說出了逍遙閣的事情,不過是他隨口提了一句而已,她竟是把她現在在京中最大的底牌告訴了他。
猛地喝了一口茶,顏緋塵方才壓住想要把她擁入懷中的沖動。她已經逐漸對他坦誠,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慢慢走進了她的心里?
“無憂,不必跟我說這些。我一直都信你。”
“君歡,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公平罷了。我從頭到尾就知道你的一切,就算我因為一些事情不能把真實身份告訴你,只能讓你自己去猜。可是有些東西,我卻是不想瞞你的。
逍遙閣,確實是我在這京中最後的底牌。但是我手中,絕對不止有逍遙閣,你不必擔心。我知你信我,我亦信你,所以,我才會把這件事告訴你。告訴了你,暗夜總不會在逍遙閣出現危機的時候不管不顧吧?”
顏緋塵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竺寧的目光中盡是認真︰“自然不會。無憂,我本來,也未曾打算袖手旁觀。”
竺寧有些受不太住他注視她的眼神,轉過頭去假裝欣賞雪景︰“你早就知道那枚玉佩的事了?”
顏緋塵見她轉移話題,也配合她的暫時逃避,不過,無憂,總有一天,你會避到無處可避的地方,到時候,你又會怎樣呢?
“自然知道。兩塊交換的玉佩,不僅讓太子對蘭妃生疑,更是在赫連鑠和赫連鉞之間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隔閡,更甚至于,如今皇上怕是也發現了那枚玉佩。若是蓮花還好,可是鳳凰涅,又豈能不讓皇上多想?
蘭妃當時讓你獻舞,怕是你也早就想到了吧。無憂,你實在是太了解人性了。不過那麼一點信息,便能猜出蘭妃的反應,甚至早就有所準備地在她的毓秀宮內安排人手,含了讓人適當疲乏藥物的安神香,還有她掛那塊玉佩的紅繩,彈奏時在不經意間加快節奏擾亂心神的幾個音符。
無憂,這場局,你到底布了多久?”
竺寧本來還擔心他可能會不喜歡她這樣的手段,不過看他一副贊嘆的樣子,就知道這家伙的心底,估計也是黑的。
當下便嗤笑了一聲︰“布了多久?你覺得我布了多久?”
“估計,是從你到長安那天開始的。畢竟,你之後的裝病,不過是為了行事方便罷了。”
竺寧點點頭︰“君歡,你猜的倒是沒錯。原本我只想試探一下蘭妃究竟是誰的人,卻是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其實這個局雖然沒有什麼破綻,但是要想擺脫也不難。只要蘭妃不在宴上提出讓我獻舞,那自然便沒有後面的事了。或者說她在感覺到自己身體不適時不要那麼逞強,也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顏緋塵听她這麼說,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你說的利用她的自作多情這一點,便是在宴上讓我對她極盡無視,激起她的好勝之心可對?”
說到這里,竺寧突然轉頭,直直地盯了顏緋塵一會兒︰“怎麼?莫非如果我不叮囑你,你還要如其他人那般目不轉楮地見識一下飛天舞不成?”
“怎麼可能?便是你不說,我也不會看她一眼。”
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顏緋塵真是十分努力地保持住了自己翩翩公子的模樣,然後便急急忙忙地表明心跡。
竺寧倒不是不信他,就是想要逗逗他罷了,見他這麼說,也便不糾結于此了。
其實蘭妃的這一摔,當真是讓她看清楚了很多東西。
比如皇帝對她毫無底線的寵愛,比如她怕是不止聯合了一位皇子,再比如,赫連鉞對蘭妃的惡意。
至于能夠讓皇帝心有不滿,讓赫連鉞和赫連鑠離心,讓太子起疑,倒是意外之喜了。
而今日的彈劾,還有谷悠瀾最近幾日會有的消停,也讓她十分開懷。
只是,她還有一事未明︰“君歡,那個赫連鑠,到底是哪方的人?為何我覺得,他的反應那麼奇怪?”
顏緋塵本是要倒茶的動作突然一停,站起身走到了亭邊,一道輕輕淺淺的聲音響起︰“我不知。整個長安城,赫連鑠,一直都是最難懂的人。”
亭外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了滿地。正如這長安的局勢,在這渾水中,又有誰是純白的呢?
桌上的茶,漸漸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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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守衛這般森嚴的驛站,再加上顏緋塵安排的暗衛,竟然會擋不住這樣一個男人呢?
竺寧面上冷靜,心中早已波濤洶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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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見過世面這人,這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他的內息之渾厚,竟然不弱于顏緋塵。
別說是失去武功,經脈都斷過一次的竺寧了,就算是原本沒有失去武功的韶藍,讓她跟這人對上,她也沒有幾分勝算。
“不錯,難得的一個沒有被我的美貌迷暈的人,你定力不錯嘛。”
竺寧見他開口,還以為他要說什麼話呢,把匕首都準備好了,結果竟然听到這麼一句,差點就繃不住笑了出來。
原本竺寧還沒有注意他的容貌,听他這麼說,方才開始打量了他一番。
這人一身十分風騷的紅衣,看著極為單薄,身形瘦削,卻別有一番風流姿態。
不過最為奇異的是,他的容貌並非十分驚艷,別說與顏緋塵、赫連鑠等人比了,就連赫連鉞,怕是也比不上的。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一張平凡的臉,卻愣是讓人移不開眼楮。那撲面而來的魅惑氣息,若不是竺寧心志堅定,怕是也要被他迷惑。
美貌,在竺寧眼中算不上。
不過迷暈,竺寧倒是明白了是何種緣故。
見這小丫頭眼神一直清明無比,哪怕是在他刻意施展媚術的時候也未曾露出一絲迷茫之色,這紅衣男子心中倒是滿意了幾分。
剛想開口說幾句話,就突然听到門從外面被推開的聲音,然後,便是顏緋塵一身風雪地進入了屋內。
“薛策。”
顏緋塵看到正在對峙的兩人,連武功都顧不得隱藏了,直接運起輕功走到了竺寧身邊,把竺寧抱入懷里。小說站
www.xsz.tw看向那紅衣男子的目光鋒利如刀。
倒是竺寧,听見他喚出來的名字之後,瞬間反應過來了眼前的人︰“佔星樓的薛策?”
薛策听到她的話,眸色一深,隨即又恢復如常。
“沒錯,就是佔星樓的薛策。”
顏緋塵這話可以說是說得咬牙切齒,薛策卻並不在意,反而是調笑道︰“喲,我薛策的大名竟然這麼響亮啊?連昭和公主都知道了?莫非,又是我的一個傾慕者?這樣可不好呀。好歹顏緋塵還算我半個朋友呢,朋友妻不可欺這一點,我薛策一向貫徹地很好。”
竺寧呆呆地看著這個自說自話的人,似乎是找到了顏緋塵這段時日變得不好調戲的原因了。
本來想一把匕首甩出去的,可是想到那人的武功,到底還是把匕首收了回去。只在心中記下了這個人,等著以後給他點教訓。
竺寧目光閃爍,沒有再開口說什麼。反而是薛策,突然感覺脊背一涼,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第一反應便是去看顏緋塵,看到顏緋塵神色如常,雖然帶著幾分氣憤,可他們是自小打鬧慣了的,便沒把這點氣憤放在眼中。
而那感覺也不過一瞬間便消失了,所以薛策也沒有太過在意。
真是可惜,這個時候,這位注定要受苦受難的薛公子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薛策,誰讓你來這兒的?居然還偷听,你當真是不想在長安待了,想去岐陵是吧?”
岐陵是一處荒漠中的孤城,在史書記載中,這里曾經是名噪一時的永安軍的發源地,也是千年前宋國的邊境。永安軍世世代代守護在那里,守護著宋國的百姓。
千年岐陵,無人敢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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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永安軍的力量了。
不過後來宋國國破,永安軍也消失在岐陵之中。岐陵百姓亦是不見,似乎一夜之間,原本尚算繁華的岐陵便成了一座空城。
從那以後,岐陵徹底荒廢,杳無人煙。
前些日子,顏緋塵特意派人去了一趟岐陵,似乎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所以便讓那隊人馬在岐陵住了下來。他本是想著自己也要去看看的,卻一直不得空。
如今正好,薛策惹到了他,那麼便讓這個愛湊熱鬧的家伙去岐陵看看,不是更好?
薛策一听岐陵兩個字,便頭皮發麻,連忙擺手︰“得得,今日之事是我錯了行了吧。我道歉,道歉。顏緋塵,你可別讓我去岐陵呀,我們佔星樓的人對那里有種天然的恐懼,似乎一去就會損失了性命一般。就算你讓我去鳳繚國也比去岐陵強呀。”
看著他耍寶的樣子,竺寧“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其實,她是知道為什麼佔星樓的人無法去岐陵的。只不過佔星樓隱匿的時間實在太久,她都快忘了佔星樓的存在了。
只是,佔星樓自從那一場大難之後,不是一代只能有一個弟子,且除了正常佔卜之術,再無法窺得天意了嗎?且每一代佔星樓的傳人都不會入世,更不會摻和進這天下的局勢之中,薛策作為這一代的傳人,又怎會出現在顏緋塵身邊?
“顏緋塵,你看看,人家公主都笑了,也不生氣,你夠了啊,可別讓我去岐陵了。”
竺寧听他話音一落,便拽了一下顏緋塵的衣服,示意他先不要反駁,然後便對著薛策說道︰“薛公子見笑了。既然是王爺的朋友,又怎能讓你去那樣沒有人煙的地方呢?”
薛策不知為何不好的預感更濃了,但是看著眼前這麼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想起她剛才對待自己的冷靜沉穩,心中卻只是一嘆。
能夠抵抗他的媚術之人必然心志堅定,面對這樣的險境她還能夠不急不躁與他周旋,日後跟在顏緋塵身邊也不容易拖後腿。
從這兩點上看,她倒是合格了。
而且他不是沒有听到她與那個手下的談話,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卻偏偏還留了一絲底線。這樣的女子,若不是生為女身,他倒是挺想輔佐她登上那個一統天下的位置的。
只是到底,他先擇了顏緋塵,而且他也能看出,雖然竺寧想要權勢,卻並未真的把權勢放在心上。她奪這天下,為的,怕只是一段執念。若是這執念散了,沒準她就半途而廢了。
不過幸好,她跟在顏緋塵身邊。只要顏緋塵想要這天下的心情一日不變,她便必然會幫顏緋塵出謀劃策,亦是不會輕易改變心意。
這樣的人,若不是在他們這邊,他怕是真的忍不住出手除了她了。
心思轉過幾輪,薛策卻絲毫未表現出來,看了一眼竺寧,抱了一下手,依舊是那般風流不羈的樣子︰“多謝公主諒解。”
然後便把目光轉向了顏緋塵,語氣十分隨意︰“顏緋塵,你看看,人家公主都不介意了,你還介意什麼?”
顏緋塵看著這個什麼都沒察覺出來的人有些同情,竺寧的意思他是盡知的,若是他現在替她出了這口氣,那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但是薛策偏偏這個時候接了她的話,竺寧又暗示他了,那麼便說明竺寧是打算親自對付他一次。
要知道,竺寧親自對付他,那可不是什麼好玩兒的。雖然不會像她算計蘭妃那麼狠,直接讓蘭妃得罪了一圈人,但是她也絕對不會讓薛策好過。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同情他了。
“罷了,無憂既然不介意,那我這次就先不跟你計較。”
薛策一听這話便樂了︰“這才對嘛。對了,公主名字是無憂呀?倒真是個好名字呢。”
看他目中泛光,一看就是在打什麼主意的樣子,顏緋塵默默地把那點本就不多的同情給弄得消散了。
特別是在听到他接下來說的話時︰“小憂兒,今天多謝了啊。”
然後,這人就十分無恥地逃了。
只剩下顏緋塵在反應過來這個稱號之後對著他逃走的方向大喊了一聲︰“薛策,誰允許你這麼叫她的?”
竺寧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等她被顏緋塵拉回桌旁坐下的時候方才反應過來︰“這人今天是來干嘛的?”
“管他干嘛。”
顏緋塵有些生氣,不知是氣自己在那個不正經的人面前不小心叫出了竺寧的小字讓他得知,還是氣自己沒有發現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來這欺負竺寧。
或許兩者皆有,但是無論他如何生氣,總是不會在竺寧面前發火的。
只是在心中暗暗決定,一會兒回去一定要先跟他比比武,然後再幫著竺寧算計他一番才行。
那聲“小憂兒”可不能讓他白叫。
竺寧見他的樣子,便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心里已經開始想著要怎麼收拾薛策那個家伙才好了。
而外面已經逃出一段距離的薛策,則是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手心中若隱若現,最後完全隱沒的紅線,收起了一臉的玩世不恭。
良久,他才嘆了一口氣,目光幽遠,仿佛看向那永遠到不了的遠方︰“師傅,徒兒找到了。”
一聲清淺的聲音劃過,飄散在天地間。
找到了什麼?
無人知曉,亦無人明了。
只是那當年輝煌過許久的佔星樓,終究只留下了這麼一個傳人,和一本薄薄的書冊。
誰又知道,那是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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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人醒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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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錦正在刺繡,一針一線毫無章法,卻隱隱約約透著一種和諧。
那來傳話的侍女略微抬頭看了一眼,卻是根本沒看出甦錦正在繡的是什麼,便低下了頭去。
甦錦听到她的話,神色未變,連動作都沒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醒了。”
那侍女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只能垂著頭站在那里不發一語。
良久,甦錦仿佛終于繡好了,放下手中的針線之後抬起頭瞥了那侍女一眼︰“把這張錦帕拿去燒了。”
侍女見她對那個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不聞不問,只把她剛剛繡的錦帕遞了過來,也不敢有什麼意見,只是舉著雙手把那疊好的錦帕收入了袖中,等著一會兒去燒掉。
隱約之間,她似乎能夠看清那錦帕之上繡的一株海棠。心下有些奇怪,這位小姐,可是從來不喜歡海棠這種花的,怎麼此刻偏偏費盡心力地繡了這麼一張錦帕,還讓她特意去燒掉?
“你去告訴那個人,七日之後出發去長安。”
那侍女的思緒被甦錦的話突然打斷,不敢再胡思亂想,急忙低頭應了聲“是”,然後便急急退下了。
見她離開,一直守在甦錦身後的楓瑟這才上前︰“主子可要用膳?”
甦錦黑沉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听見楓瑟這麼說,倒是點了點頭。
“讓人拿到房間里來。”
楓瑟應是,然後便派人去端晚膳過來。
誰都知道甦錦不喜歡與他人一起用膳,所以每次用膳的時候,都是讓人專門給她做一份端到房間里來的。作為甦錦比較信任的心腹,楓瑟自然知道她這個習慣,因此早就讓人備下了,此時上得倒是快。栗子小說 m.lizi.tw
“楓瑟,可有韶七的消息了?”
楓瑟正在給她布菜,听到這個問題手中的動作也並未停下,只是稍稍思慮了一下,便神色如常地回答︰“還沒有消息。不過好似有了扶衣的消息。”
“哦?扶衣?可有確切行蹤了?”
楓瑟搖了搖頭︰“並不確切,只是我們的人在連衡關附近看到了代表著扶衣身份的錦符。”
“連衡關?扶衣那人,莫不是逃到塞外去了?”
“已經派人去追蹤了,但是消息尚未傳回。小姐放心,最多不過一月,消息便可傳回。”
甦錦“嗯”了一聲,倒是沒有催什麼。
可是楓瑟知道,她不催並非是不上心,反而是極有可能親自去做。
要不是眼下青玄內部事情太多,這位大小姐估計會各個地方來回跑去布局了。
“韶七的逃亡路線,是往長安的?”
“是的。不過韶七是韶門七使中最擅隱蔽和暗殺的人,我們的人最多只能推斷出這些,並沒有發現她真實的蹤跡。”
甦錦听到她這麼說,手中的動作一頓,把筷子放了下來,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晚膳撤下。然後便陷入了沉思。
韶七這人,她這一世見過的不多,但是上一世卻很是熟悉。她和扶衣是在整個韶門七使中與韶藍關系最好的,不僅僅是因為三人年齡相仿,更是因為這兩個人是可以無所顧忌隨韶藍一起鬧的人。
韶門七使確實忠心,但是這忠心也是分程度的。要說最忠心的,無非是少柳和寒羽,一人擅謀算,一人精武藝,是韶藍最為倚重之人。
其次的,便是陌桑和燕飛。一人管生意,一人管情報,協助韶藍掌控整個韶家設在各國的眼線和店鋪,本身便極有能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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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三人,扶衣、韶七、卿瑗,都並未如前面四人一樣忠心,與韶藍之間的相處更像是朋友,而非主僕。要說多忠心,倒不至于,但他們卻也不會背叛。
哪怕是扶衣那個身體不好,只一心學醫的人,也在當初她差點抓到她的時候拼了性命逃離,甚至想要給自己一劍結束一切。現在,更是不知道何時逃往了塞外,以後想要從她這兒下手,怕是難了。
她一直隱約有所感覺,似乎這幾個韶門七使有人在暗中相助,不僅救了他們的性命,更是幫助他們脫離了她的掌控。現在,除了個韶七,她竟然連其他人的一點消息都不知道了。處在這樣被動的情況下,可不是她韶錦辦事的風格。想要真正找到他們七人的蹤跡,便只有先找到幫他們的那個人,只是那個人,會是誰呢?
重生回來,韶錦一直是自信的,雖然沒能救下自己的父母,但是在別的事上,她一直無往不利。利用著自己前世所知,所學,擺脫了“影”的命運不說,還成功報了仇。
若不是進入那個地方需要韶門七使齊聚或者韶藍的傳承血脈,她是無論如何不會在殺了韶藍之後留下韶門七使這麼大的後患的。
原本她算計得很好,可是那些神秘勢力的出現,卻是憑空打亂了她的計劃,讓她最近有些心急。
“讓他們分出一半人馬,往天燼國去,以韶七的本事,她不可能給你們留下那麼大的一個破綻,讓你們知曉她要去長安。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誘敵之計,不過長安那邊也不要放松,她也有可能會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讓我們以為長安是個幌子其實真正要去的反而是長安。”
思慮過後,甦錦還是覺得要把找到韶門七使的重點放在韶七身上,畢竟,韶七現在還是有跡可循的,其他人,可是真的一點蹤跡都無。
唯一慶幸的是,韶門七使都不知道那個地方的存在,也不知道那里需要他們七人合力才能打開,縱然這幾年她是去不了那里,但是別人也去不了,倒是不著急。
“小姐,那您原本打算去長安的事情可要準備了?”
甦錦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長安那邊那些人足夠了,還有這個我們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人,她總要為我們做些事情的。最近,還是天燼國那邊的事情要緊一點,收拾東西,我們先去天燼國。”
楓瑟應了聲“是”,然後便去收拾東西了。
“對了,听說九皇子回來了?”
楓瑟听不出她這麼問的含義,只是那無波無瀾的聲音讓她背後有些發麻,只能如實回道︰“是的,听說是昨天回來的,一回來就到了七皇子府上,與七皇子大吵了一架便離開了。據說昨晚九皇子一人在自己的皇子府中喝酒喝到深夜,直到現在都宿醉未醒。”
听到她這麼說,甦錦嗤笑一聲︰“他還是這麼真性情。誰跟他說什麼都信,真是不知道經此一事,他還能不能保持自己的真性情下去。”
這話不好接,楓瑟自然一直保持沉默。
甦錦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中有些微的不忿。
為什麼,即便是她重生一世,也依舊無法活得如韶藍一向肆意?
為什麼,韶藍身邊還有那麼多心甘情願為她赴死之人,而她前生只能背著罵名身後淒涼?
上天從來都是不公的,甦錦一直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這一世她一直加倍努力,從出生時就開始布局,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現在,無論怎樣,她都無法放棄了。
那個叫她錦姐姐的小姑娘,只能被她埋葬在記憶中,永遠封藏。
長安,皇宮。
一個身穿宮女服飾的女子匆匆在各個宮殿之內穿梭,身後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芙蕖,你怎麼在這兒?”
芙蕖听到這個聲音頓時停了下來,神色之間有些慌亂,卻還是鎮定轉身,對著身後的宮女福了一下身子︰“阿時姐姐。”
阿時敏感地感覺哪里不對,看向芙蕖的眼神充滿了探究︰“你過來。”
芙蕖眼中閃過一抹不符合她這張臉和表情的狠意,卻還是應聲過去。
“阿時姐姐有何吩咐?”
“今日針線房不是你當值嗎?怎麼會在這兒出現?你想干什麼?”
芙蕖知道眼前的人已經有所懷疑,卻只是上前了兩步︰“阿時姐姐……”
阿時本來還等著她說的話,結果芙蕖竟然直接撲了上來,一個雪白的刀光閃過,若不是阿時練過武功,怕是已經斃命當場。
“你不是芙蕖,你是誰?”
阿時雖然學過武功,但是畢竟不如那人反應快,胳膊上還是受了傷,此時正捂著胳膊被一直跟著她的小宮女們護在身後。
芙蕖淡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便看到那些已經听見這邊動靜的禁軍快步而來,不再糾纏,運起輕功便要離開。
可是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最重要的一刻,她體內竟是經脈滯澀,再運不起一點內力。
心中不由暗罵一聲那個家伙坑她,可是到底還是最為擅長隱蔽和暗殺的人,不過一會兒,她便分析出了形勢,向著後面的方向跑去。
而阿時的眼中則是閃過一抹復雜,對著那些禁軍喊了一聲︰“別讓她逃到那邊去!陛下正在宴請昭和公主,莫要讓她擾了陛下!”
那人听到這個聲音,更是跑的快了,不過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而那些禁衛听到阿時這麼說,自然是追得更快了。
原本一場平靜的晚宴,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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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禁衛回來報告把人追丟了的時候,赫連軒連著摔了幾個杯子。
“老三,你去負責這件事,務必要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刺客給孤抓住,生死不論!”
赫連鉞跪地應下,剩下的其他幾個皇子神色不明。
“都下去吧。緋塵,你先留下。”
幾個皇子應聲退下,臨走時都看了顏緋塵一眼,卻並沒有再說什麼。
赫連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這位君父,從來就不是他們可以反駁的。
他們每個人的生死,每個人的前程,都還握在他的手中,他們所要求的,可不僅僅是個名正言順而已。
早在韶七帶著竺寧離開的時候那些坐陪的妃嬪便被赫連軒下令回到自己宮中,不許多言。
後來,也只剩下了那幾個皇子和顏緋塵在陪著赫連軒等消息而已。
現在,這幾個皇子一走,整個大殿內,除了宮侍之外,便只剩了赫連軒和顏緋塵兩人。
“緋塵,你說,那個刺客會是什麼身份?”
顏緋塵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鬢發已有幾分斑白的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這個男子,曾經也是一個頂天立地之人,不僅把一個幾近亡國的國家拉了回來,而且還讓東夷發展到如今三大國之一的地步。
曾經的他,對這個男子是崇敬的。只是現在,在知道了一切之後,在下定決心之後,他再也無法像小時候一樣叫他一聲赫連伯伯,像小時候一樣,把他所有的恩寵真的當做恩寵了。
這個男人已經老了,若是以往,他定然不會顧及這麼多,不過是一個本事高超的刺客,不過是一個別國公主罷了。便是真的死了又如何?大不了,就是與荊國的一戰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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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現在的東夷已無良將,也無強兵,幾個皇子爭位鬧得朝堂不再清明,早已從內部腐朽。
而他卻渾然不覺。
真是不知,這樣的國家,在他和無憂聯手的情況下,還能挺多少年。
心中百轉千回,顏緋塵面上卻是不露聲色。他知道赫連軒有此一問,必然是對他有所懷疑。而且竺寧今天做的有點明顯了,若不是當時兵荒馬亂地,估計這位陛下也會對竺寧起了疑心。
很明顯,今天的事情就是一個局。一個專門針對竺寧的局,他大致猜到了背後的人是誰,也明白他這步棋的含義,不過是警告和試探而已。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一向冷靜沉穩的無憂,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那麼不冷靜,明明,她也看出來了不是嗎?
不過這些事情只能以後再說,現在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打消赫連軒心底的疑慮。
“那個刺客武功奇高,一人對上禁衛軍竟然也不落下風。更是深諳易容縮骨之術,很有可能是有人專門培養出來的殺手之類。”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多,說一半留一半才是最好。顏緋塵深諳此道,因此只說了這麼幾句誰都能看出來的話便不再說了。
赫連軒看著他的目光有點探究,又有點復雜,顏緋塵沒有抬頭,但還是能夠感覺到他的不尋常,一時之間心中也是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還在懷疑他,又或者是冒出了什麼新的想法來?
“這世上能夠培養出這樣殺手的人可不多,也罷,等鉞兒抓住那個刺客再說吧。今日一番折騰,孤也累了,緋塵,你先回去吧。”
顏緋塵有些奇怪他竟然這麼痛快地就放過了他,不過卻也沒有說什麼,而是行了一個大禮之後便退下了。
“擺架毓秀宮。”
在顏緋塵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便听見後面傳來的聲音,心中不由嘲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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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咱們現在去哪兒?”
顏緋塵一直往前走著,在走到宮門的時候身邊的小廝便已經把馬牽了過來,顏緋塵听到他的話笑了一聲︰“去哪兒?這麼晚了,還能去哪兒?先回王府,明日再去荊國驛站看看我那個‘受了驚嚇’的未婚妻。”
不知為何,那小廝在听見顏緋塵的話之後,突然脊背一涼。大著膽子看了一眼顏緋塵此刻的臉色,便知道王爺這是真的生氣了。
別看顏緋塵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但實際上他的笑容越是溫和,便越是說明有人要倒霉了。
那小廝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自然猜出了他在氣什麼,可是兩個主子的事,他也不好勸,只能跟在顏緋塵身後上了馬,兩人一起往靖安王府的方向奔去。
雖然顏緋塵一般都在靖安城居住,每年在長安也待不過一個月,但是赫連軒為了表示對顏緋塵的看重,特意在長安也建了一座靖安王府,作為顏緋塵每次來到長安的暫居之地。
一路踏馬狂奔,顏緋塵走到半路上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王爺?”
身後小廝上前,顏緋塵沒有理他,而是直接下馬,把手中的韁繩甩給了他。
“罷了,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翠玉軒。”
那小廝雖然奇怪為什麼王爺要在這麼晚的時候去翠玉軒,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該問多余的東西,當即便牽著韁繩拉著兩匹馬走了。
而顏緋塵,卻是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便轉身進了翠玉軒的後院。
沒錯,他剛才停下的位置便是翠玉軒的大門前。
不過這個時候,翠玉軒早就關門了,所以他只能翻牆進去了。
在進到後院的一瞬間,顏緋塵便感覺到了殺氣,然後便是一把長劍襲來。
顏緋塵沒有躲,任由那長劍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聞聲而來的竺寧在看到這一幕的一瞬間便臉色大變︰“韶七,住手!”
沒錯,這位一見面就把劍架到靖安王脖子上的人就是剛剛死里逃生的韶七了。
按理來說,顏緋塵的武功自然是比韶七要高的,任由她如此,也不過是因為他知道她已經受傷,若是他再跟她打起來,這傷勢便不一定要多重了。若是她是別人,顏緋塵自然不會管她受沒受傷,可是她是竺寧冒著那樣的危險才救出來的人,哪怕是為了竺寧莫要擔心,他也不能對她動手。
韶七听見竺寧的話才不甘心地把劍放了下來,看著顏緋塵的目光盡是探究。
“都先進來,進來我再跟你們一一解釋。”
竺寧也是挺疲憊的,剛出皇宮便被那些禁衛一路追著,後來把韶七扯到了翠玉軒才躲過一劫。又擔心因為自己遲遲不歸而讓人懷疑,還特意讓翠 易容回了驛站,然後又是陌桑接到消息不管不顧地過來。
三人還沒說幾句話,顏緋塵便來了。她還真是沒想到,他竟然能夠猜到她會帶人來這兒。
顏緋塵看了竺寧一眼,沒有回話,只是幾步上前把她給扯到了面前來。
看著她脖子上剛剛上藥的地方,顏緋塵心情不由有些暴躁,臉上一貫掛著的微笑也在這一刻消失︰“你答應過我什麼?”
竺寧听他這麼問,也不由有些心虛,畢竟她可是在入宮前好好保證了絕對會時時小心,不被人算計了去,更不能受傷的。可是現在,她保證的似乎都沒有做到。
“君歡,我,我……”
第一次,竺寧失去了她所有的伶牙俐齒,能言善辯,說了半天,卻只吐出了一個“我”字,最後卻是無奈,只能暫且咽下那些想要解釋的話來。
怎麼解釋呢?
說這是我一起長大的親人,不能不救?還是當時場面混亂,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如此?
這些,顏緋塵也知道,但是他卻絲毫不關心。
在顏緋塵的眼里,韶七就是個陌生人,一個陌生人的死活,又怎樣比得上她一根頭發?
不過看著她這有些心虛卻依舊沒有解釋的樣子,便知道她這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奈感。
“君歡,在每個人的心中,有些東西的輕重是不一樣的,于我而言,這一次,我不過是選擇了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罷了。”
竺寧自然看出了他的無奈,想了半天,到底還是把自己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顏緋塵凝視了她許久,最後還是只能認栽。
他一直都知道,竺寧雖然心思機敏,手段千般,但是她行事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當時接風宴上的事情他便看出了其中一條,即不牽扯無辜之人。現在他卻是又明白了一條最重要的,那便是親人二字。
對于竺寧來說,只要是她認準的朋友親人,她是真的可以豁出去一切的吧。
“算了,我不是怪你,明日讓燕歸羽過來給你看看吧。”
竺寧見他軟了下來的神色,便知他是妥協了。只是︰“燕歸羽?他還在長安?”
顏緋塵點點頭︰“是啊,他這次沒什麼事情,便在長安多住了幾天。”
還有一個小秘密沒有告訴顏緋塵的竺寧在知道燕歸羽還在時不由又心虛了幾分。
只是此時顏緋塵把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脖子上,而後面跟著她在翠玉軒這九曲十八彎的暗道里走著的韶七更是沒工夫注意了。
她現在只想問,這暗道是不是卿瑗設計的?只有他才能設計出這麼坑自己人的暗道啊!
暗道兩旁的燭火明明暗暗,三人的身影投在牆上,分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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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刺客刺殺皇帝的事情終究還是不了了之。栗子小說 m.lizi.tw
赫連鉞雖然還在憑借那一點蛛絲馬跡找著,但是對于一個連容貌身形都變了的人來說,無論怎麼找,自然都是找不到的。
而韶七,也是在如竺寧所說的後日到了荊國驛站,與顏緋塵選出來的另外兩名侍女一起,成為竺寧新的貼身宮女。
至于韶七與鬼殺,也就是我們最受歡迎的說書人齊銘公子的事情,竺寧並沒有問,只是看著韶七神清氣爽的樣子就知道自家人沒有吃虧,就足夠了。
不過此時看著這兩個新送來的宮女,竺寧心里還是有點復雜的。
這兩個人,一人名紫翡,一人名紅袖,再加上翠 ,竺寧也不得不給韶七換個名字。
那兩個人看上去便是安分的,紅袖接手了她梳妝打扮這一塊,紫翡則是和韶七一起,成為專門保護她的女侍衛。
她們不過在她面前拜了一下,在竺寧說讓她們各忙各的去之後,紫翡就一個躍身坐到了屋頂的橫梁上,看上去是不打算下來了。
而韶七,看著這個比她盡職盡責多的暗衛心里滿意極了。本是想要與紫翡比試一番的,可是感覺到竺寧輕飄飄看過來的視線之後,她就收起了這個心思。
“以後與陌桑那邊聯系,便由你來。曾經跟在燕飛身邊那麼久,想必這方面你應該不成問題。”
韶七點點頭,燕飛是他們所有人中最為擅長情報這塊兒的人,基本上只要是他想要知道的消息都可以知道,在得到消息之後的抽絲剝繭,亦是無人能比。
他總是能把那些毫無關聯的事情聯系起來,然後整理出最為有用的東西來,可以說,整個韶家的情報,他都是整理過的,是曾經的韶七最佩服的人。
說起來,她跟燕飛還有點血緣關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兩人是遠房的表兄妹,自然比其他人要親近點。所以當時她也跟在燕飛身邊學習過一段時間,如今燕飛不在,她便自然要頂上。
“主子,啊,不對,公主,燕飛他們,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韶七到現在為止,見過的便只有韶藍和陌桑,卿瑗在她來之前便去了後楚,她只看到了那個頗有卿瑗風格的暗道。只是卿瑗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去了後楚也定然能夠闖出一番天地,自然不需要她來操心。
不過既然他們韶門七使中,已經活了三個,再加上她與陌桑同時提到的那個神秘人,那麼另外四人,怕是也還活著吧?
“原本我也不確定,不過看到你和陌桑之後,我倒是覺得,他們幾個應該也在。我已經讓陌桑多留下一點線索了,若是他們看到的話,必然會找來長安的。”
韶七點點頭,他們幾人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特別是在已經失去了一次之後,韶七可不希望再失望了。
“對了,韶七,你來想個名字吧。”
韶七與其他人不同,是一向最能陪著韶藍瘋的人,所以她們兩人只間的相處更像是閨中姐妹,根本不像主僕。
當然,她們兩個當時惹得多少人頭疼,也自是一番回憶了。“一定要改嗎?”
韶七看著竺寧寫在宣紙上的這些名字,一看便是照著紅袖她們的名字起的,心里就有些膩歪。
她叫了十六年的韶七,突然之間要換名字還真是不太適應。
竺寧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其實也覺得韶七這名字不錯,不過這麼光明正大地姓韶,不是說明她與韶家有關系嗎?
看她一直沒回答,韶七就知道哪怕不與她們幾個一樣,也是逃不過改名的命運了。當即便指著里面一個名字說道︰“就這個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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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把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緩緩念了出來︰“初夏?”
韶七點點頭,竺寧剛開始還不明白她為何要選這個名字,看到她眼中的懷念時,方才懂得。
韶七的生辰便是在初夏時分,她來到她身邊的時候也是初夏,而且這個名字看上去沒有那麼溫柔賢良,倒是難怪了。
“好吧,既然你喜歡,那我以後便喚你初夏了。”
“不過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我韶七吧。”
他們韶門七使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喚,包括韶藍,在不是正式場合的時候,他們幾個也不叫她少主,就韶藍韶藍地叫,從來也沒想著給彼此起個只有他們幾人才知道的名字這回事,反倒是覺得連名帶姓一起,才更親近幾分。
韶藍亦然。
“好,我當然是沒問題。但關鍵是你自己要記住了,以後你可是會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要是再去參加個宮宴什麼的,可別出了差錯。”
韶七知道竺寧現在擔心的是什麼,自然無有不應。
“放心。”
竺寧看她篤定的樣子,總算是松了口氣。
雖然翠 也算是自己人,但是與韶七,不,現在是初夏了,與初夏來說到底是不一樣的。
身邊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竺寧也不用再時時刻刻繃緊了神經擔心出事了。
想起她昨日在無人時與自己說的種種,竺寧眸色一深,問道︰“你的意思是,那個人,現在是青玄國左相嫡女?”
她們都知道竺寧口中指的“那個人”是誰,听到這話,一向沒心沒肺的韶七也是神色一暗︰“是的。而且已經賜婚給七皇子宋昭明了,還有半年就完婚。”
竺寧沒想到,她竟然早就想到了退路。
這一番謀劃,還有她左相嫡女的身份,怎麼看,都不是一年兩年能夠安排好的,難道,韶錦在許久之前便已經打算好了?
她總不可能那麼早就知道有朝一日會有一個秋明昭帶著青玄國的軍隊攻上昭山吧?
“她還一直讓你聯系其他幾人?”
韶七點頭︰“沒錯。剛開始她是用韶家的聯系方式聯系他們,後來沒有得到消息,所以一直逼我用我們自創的那套聯系方式來聯系,樣子似乎很是著急。”
竺寧听到這個,自然便想起了那處地方來。
那里只有她韶家少主的血脈或者韶門七使合力才能打開,不過這個消息只有她和少柳兩人知道,韶錦怎麼可能知曉?
若不是為了那里,她又何必要留著韶七的命去聯絡其他韶門七使?
竺寧覺得自己似乎踫到了一個邊,可是細想卻又想不明白韶錦的詭異之處在哪兒了。
“算了,總有一日,我必會和她對上,到時候,我便能夠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韶七听她這麼說,倒是挺贊同的。
想起昨天晚上她問她為何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復仇,反而不是想辦法直接殺了兩人。
竺寧用她完全不認識的模樣笑著跟她說︰“若僅僅是要他們兩條命,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我們韶家五萬多人命,怎麼是這兩條命就能抵得上的?我要的,是他們生不如死。是他們失去他們最想要的一切,當一切籌謀成空時,我才要看看,他們可曾因為韶家之事有過一絲後悔。”
那個樣子的竺寧是她沒有見過的,她當時很是害怕她因為那兩個人變得心中滿是仇恨,傷人傷己。但是在看到她和靖安王相處的情形後,在知道她這些日子的安排後,她才明白,原來他們的少主一直未變。
仇恨記在了她的心里,她無法擺脫,但是至少,她沒有因為仇恨二字便失去了自己。這樣,就好。
“公主,王爺來了。”
守在外面的紅袖的聲音響起,竺寧知道,這次來,怕是做給別人看的樣子。
“知道了,還有別人嗎?”
不知怎的,竺寧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此時這麼問,倒並不是隨便一問。
紅袖愣了一下,然後竺寧便听見幾個她絕對不想在這個時候听到的名字︰“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還有太子殿下和玉陽公主都來了。還有谷家二小姐,盧家公子和其他一些公子小姐也已經到了。”
韶七听這一長串名字都要听暈了,不由同情地看了一眼一會兒要去面對這麼多不懷好意的家伙的竺寧,心中頗為感慨。
而竺寧也是沒想到,她不過一個不好的預感,居然在這個時候實現了。不就是遇到個刺客嗎?還需要這麼多人來看她?難怪紅袖剛開始沒直接說出來呢。
“凌將軍和凌姑娘去了嗎?”
“已經去了,說是先幫公主招待一下,想必現在雙方就快踫面了。”
幸好竺寧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一早起來便打扮好了,這個時候直接出去就可以。
嘆了一口氣,這荊國公主,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罷了,紅袖,翠 ,你們進來,整理一下,我們現在就過去。”
“初夏,紫翡,你們也跟著我。”
“是。”
幾個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紅袖和翠 也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
不過一會兒,幾人便整理好了,竺寧端起平常那高貴賢淑加上受了驚嚇有點神色不太好的樣子,便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而去。
不管怎樣,接招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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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這里是荊國驛站的緣故,什麼東西都是不缺,凌君謠讓人去拿琴和棋,不過一炷香便拿了過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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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來這里的一共有十五個人,除了幾位皇子和顏緋塵之外,還有便是玉陽公主、谷悠蘊、盧逸,以及刑部尚書之子許修陽、寧國公嫡女白素靈和安遠侯世子季舒玄。
然後,便是做東的竺寧和凌家姐弟。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人,若是四人一隊,亦是正好缺了一人。
竺寧這個“琴棋適性”的想法自然不是一時興起,不過倒是沒有想到會來這麼多人,如今看著那拿出來的兩把一模一樣的琴和一張以白玉所制的棋盤,倒是一時間有些犯難。
昨日她便猜到今天會有人前來,谷悠蘊、盧逸、白素靈、季舒玄倒是她猜到了的,只是沒想到連那傳聞中最是鐵面無私的刑部尚書竟然也會讓他的幼子許修陽來此,這是試探,還是其他?
“既然多了幾人,倒不如我和五皇子負責裁決好了。”
說話的人是季舒玄,季舒玄是個很是儒雅的男子,一舉一動都帶著那些貴族君子的特有風範,不打眼,卻也不會讓人輕易忽略。
五皇子,便是赫連鑠了,听見季舒玄這麼說,他也只是抿嘴笑了一下,當真是純然無害的樣子︰“鑠本就對棋藝不精,如此,還是算了。”
見他們兩人表態,白素靈也是上前一步行了一禮︰“素靈亦然,望各位見諒。”
說是見諒,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幾人是自動退出的意思,算是解了那四人一隊的難題。
只是這幾個人一說,反倒是把玉陽剛剛想要說的“三人一隊也可”給噎了回去。
“那就麻煩三位了。”
這提議是凌君謠所提出的,自然此時還是由她來說。
互相行禮一番後,凌君謠便是直接運起輕功從梅樹上摘下了一株梅花,並且分成了三段,又從這三段上各折下三截等長無花的枝椏,幾番改變順序後,放在了桌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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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九截,請各位上前隨意選取一截。另外,幾位斗琴之人,請選擇那三段中的一段,選取同一段的四位便是一隊,如此分隊,不知各位有什麼意見?”
凌君謠明顯是已經做好了準備,也沒人在這個時候說什麼,自然是都同意了。
不過那斗琴的幾位嘛,倒是還要選一番的。
“昭和公主殿上一曲,吾等迄今難忘,這其中一把琴,自然是要昭和公主來掌了。”
說這話的人是赫連鈞,好歹是個太子,此時說這些倒也不算逾矩。
竺寧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倒也並不推脫,只福了福身子,說道︰“並不至此。不過,昭和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听聞玉陽公主和谷二小姐亦是在琴藝上頗有造詣,不知可否與之一比?”
這番邀約如此明顯,谷悠蘊和玉陽自然也是不會拒絕的,互相行了個禮,然後便點頭同意了。
三人便率先去挑選那三段等長的綴有梅花的枝段,在谷悠蘊和竺寧錯身而過的時候,竺寧听見耳邊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無憂,小心。”
她的聲音很小,竺寧知道,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怕是只有她一人听到了。竺寧並沒有抬眼去看她,亦無其他動作。只是心里卻因為這一句“無憂,小心。”而泛起了滔天巨浪。
無憂是她的小字,天下間知道的人絕對不超過十個,谷悠蘊這麼一個長居長安的貴女,谷悠瀾的親生妹妹,又是從何處得知?
而且,這小心二字,說的,又是什麼?
面色不變,竺寧腦中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谷悠蘊的資料她自然也是看過的,只是與谷悠瀾那曾經盛傳的長安第一才女之稱比較起來,她著實是不夠引人注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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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谷悠蘊此人,在谷家並不是多受重視,如今剛剛及笄,婚事也在前不久才提上章程,只是她自己似乎並不上心。
原本在竺寧的印象中,這谷悠蘊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貴女罷了,可是如今這幾個字,卻是讓她不得不重新估量起來。
心中轉過一個計劃,竺寧的心稍稍定了一下,感覺到顏緋塵看過來的目光,微微點了下頭,然後便裝作與平時一般模樣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三人選定之後,便是其他幾人。倒是無人拖延,一人拿了一截就走了,不過他們是否看出了這一截屬于哪里,便是不得而知了。
凌君謠自然是最後拿的剩下那支,只是她拿完之後還要辨認一下誰與誰是一隊,便未曾回到座位上。
在看過所有人的那截枝椏之後,凌君謠心中便是有了計較。
在已經鋪好的宣紙上寫下幾人的名字,一一傳了下去。
在竺寧看到那宣紙的一瞬間,便是松了口氣,果然,不如她所料。
竺寧、顏緋塵、凌牧非、赫連銳為一隊。
玉陽公主、赫連鈞、赫連鐸、凌君謠為一隊。
剩下的谷悠蘊、盧逸、赫連鉞、許修陽便是最後一隊了。
“君謠姐姐,我們果然是一隊呢,你可不能放水哦。”
看到這樣的組合,最開心的莫過于玉陽了,凌君謠看著這個似乎並無太多心思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竺寧早就吩咐過,讓她不要留手,她自然不會放水。
她連剛剛的分隊都沒有做任何手腳,除了許修陽,其他人的選擇倒是與她所想的一樣,也不知道這其中又有幾番風雨了。
這個時候,琴棋都已擺好,只剩了比試的順序未定,季舒玄見此,便學著凌君謠的樣子折了三截斷枝,不過皆是不同長度的。
竺寧、玉陽和谷悠蘊分別抽取一支,谷悠蘊抽到的是最長的,玉陽抽到的是最短的,竺寧所取則是中間。
因此,便定下了由竺寧那隊與谷悠蘊先比,贏了的再與玉陽相比的順序來。
谷悠蘊抬頭看了一眼竺寧,福了福身子,然後便轉身坐到了琴前。
竺寧對著顏緋塵和凌牧非的方向點了點頭,亦是坐了下來。
而下棋之人,則是齊齊站到了棋盤兩側。六個人,每人手中都是一枚棋子,赫連鉞執黑子先行。
季舒玄站在不遠處,赫連鑠也被推到了棋盤旁邊。
不得不說,這張棋盤還算是比較大的,否則根本容不下這麼多人。
顏緋塵食指中指之間夾著一顆白子,與赫連鉞對視了一眼,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季舒玄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對著那邊的白素靈示意了一眼,然後白素靈便走到竺寧身邊微微福身︰“昭和公主,可以開始了。”
竺寧點點頭,然後便開始撥弄琴弦。
一聲響起,赫連鉞的黑子已經落到了棋盤的左上角。
隨即,谷悠蘊的琴聲也傳了出來,顏緋塵落子,竟是直接落在了棋盤正中央。
許修陽和凌牧非在此之後接上,然後便是盧逸和赫連銳。
琴聲一點點變快,調子也越來越高昂,一人一子,黑白之間,決勝方圓。
幾人額上漫出了細細的汗珠,竺寧的手動得越來越快,竟似隱隱有壓過谷悠蘊之勢。
谷悠蘊見狀,一個長挑,琴弦顫動,竟是差點讓竺寧的動作慢下來。
果然,是琴藝高手。
竺寧唇邊泛起一抹笑意,手下的動作更穩了幾分,心思也全然放在了手中的琴上。
谷悠蘊見狀,亦是全神貫注,聲聲入心,弦顫指尖。額上的汗珠,也更多了。
兩人相隔不遠,白素靈站在兩人中間,自然有了幾分不舒服,不過到底是寧國公嫡女,雖有幾分勉強,竟是不曾示弱。
谷悠蘊和竺寧的琴藝不相上下,特別是在谷悠蘊暗自注入內力之後,竺寧便吃力了起來。
只是竺寧豈是輕易認輸之人,短短片刻,便找到了她琴音之中的破綻,中指一按,食指微挑,三弦齊動,竟是壓下了谷悠蘊的聲勢。
琴音聲聲,黑白子落,一時之間,一片靜謐。
“錚。”
最後一絲琴音響起,顏緋塵的最後一子也是落下。
季舒玄上前兩步,開始評判。
谷悠蘊和竺寧同時起身,對著對方福了一下身子。
其實,谷悠蘊最後幾下已經支持不住了,若是竺寧乘勝追擊,那麼她便是必輸無疑,只是這樣,根據之前定下的規矩,在雙方圍棋未下完之時她支撐不住的話,那麼便是他們這方輸了。
可是竺寧不知是個什麼心思,竟然沒有趁勝追擊,仿佛是斷定了他們這邊的人會贏一樣。
要知道,三個人同時執一方棋子,又要隨著琴聲下棋,很有可能無法縱觀全局走出幾步不好的棋來,無論這人棋藝有多高,都極有可能成為拖後腿的那個,要想贏,除了要求每個人棋藝高超之外,還必須有更快的反應速度和縱觀全局的情勢。
當然,三人之間的默契自是不可少的。這樣看來,這樣的棋局,贏得可是比平常艱難了萬分。
白素靈不太明白竺寧為何寧願在琴藝這邊與谷悠蘊打個平手而不願直接幫著自己這隊得勝,莫非,她竟是如此有信心嗎?
這番心思還未完,白素靈就听見了季舒玄的聲音響起。
“白子,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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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沒拿回來?”
盧泓站在書房中,看著面前斂去一身玩世不恭之色的佷子,心中嘆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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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琴棋之斗中輸給了靖安王。”
盧逸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盡是嚴肅之色,與之前在荊國驛站中見到的那個風雅男子竟是完全不同。
盧泓的年紀其實比盧逸大不了幾歲,小的時候盧逸基本上天天跟在盧泓的後面,盧泓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兩人雖說是叔佷,其實更像是兄弟。
盧泓少年英才,年僅二十便官拜丞相,如今不過二十七歲,卻已是盧家家主,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
盧家人一向團結,盧泓的幾個哥哥也知道自己比不得弟弟的天資卓越,在盧泓成為東夷丞相的那一年便自動讓出了家主的位置。
盧逸是盧泓大哥的兒子,從小就最為崇拜這個三叔,不過昨日他前往荊國驛站之前,三叔特意把他一直放在暗室中的白骨碎玉扇拿來給他,還說若是拿不回來便不要拿了。
當時雖然他並未多問,但是總是覺出了幾分不對。那白骨碎玉扇一直被三叔束之高閣,前段時間卻是把那玉扇拿了出來,照著它的樣子仿制了一柄一模一樣的,還特意讓他帶出去招搖了一番。
原本他以為這是三叔的障眼法,讓人知道白骨碎玉扇在他們手中引得他人窺視卻讓只能得到一個冒牌貨,卻是沒想到昨日三叔會突然讓他帶著真正的白骨碎玉扇前往荊國驛站。
“三叔,那白骨碎玉扇,您究竟是什麼打算?”
盧泓抬頭看了他一眼,卻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問了一句︰“你覺得,靖安王是個怎樣的人?”
“紫微之象。”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正是這位看似不關心朝堂,不關心世事的盧家少爺所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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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最清楚的,其實一直都是處在權力漩渦中心卻屹立不倒的盧家人。亦是,那眾人眼中的不善權謀之士。
盧泓沒有接他的話,反而是又問了一句︰“那昭和公主呢?”
“這……”
雖然昨日面上的理由是去探望受驚的昭和公主,可是盧逸還真是沒把心思放在昭和公主身上,一來昭和公主已經定親,對象還是靖安王,他可不能無禮地盯著人家看。二來昭和公主在宴上總共也沒說多少話,反而是凌君謠一直在主導那場琴棋之比,他的目光自然也不會分給昭和公主太多。
“鳳凰涅,阿逸,莫要太過相信自己的雙眼。”
盧逸听見盧泓的話陡然一驚︰“三叔,你的意思是……”
盧泓卻是並沒有讓他說下去,而是揮了揮手︰“罷了,你先回去吧。”
神色間驚異更深,盧逸卻知道他這是不想多說了,當下便行了一禮,之後離開了書房。
在他走後,盧泓長長地嘆了口氣︰“薛策,出來吧。”
薛策出現得悄無聲息,一身紅衣的他依舊是那副風騷的樣子,臉上還掛著平常那風流不羈的笑容,說出的話卻是毫不客氣︰“你該去幫七皇子了。”
盧泓猛地抬頭,就看到那張他在夢中揍了無數次的臉,手突然有些癢癢。
荊國驛站。
“白骨碎玉扇,赫連鉞的絡子,玉陽的鐲子,君歡,還差什麼東西?”
那三樣他們在琴棋之比上贏來的東西此刻都擺在了竺寧面前的桌子上,顏緋塵就坐在竺寧對面,手中拿著那柄白骨碎玉扇把玩著,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唇邊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怎麼,若是還差了別的東西,莫非無憂還要再弄一場琴棋之比不成?”
竺寧懶得理會他這突然之間的不正常,拿起桌邊的茶啜了一口,然後說道︰“這琴棋之比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就算再來一次,我也不能保證贏的人是我們。栗子小說 m.lizi.tw況且雖然這次我們要的東西都不太顯眼,可是若是有如你一般知曉那件事的人的話,說不定也會被人發現。”
把手中的白骨碎玉扇放下,顏緋塵嘴角依然含著笑,只是眼眸中卻是迅速地劃過一絲狠厲︰“這世上,知曉那件事的人絕對不超過五個。你,我,赫連軒,薛策,或許還有一個盧泓,僅此而已。”
他在提到赫連軒的時候,明顯神色不對,竺寧倒是沒有多問,當初的薛、顏、盧、曲四家如今剩下的也只有盧家了。知道那件事的除了家主之外便無其他,薛策自然是不會背叛他的,盧泓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至于她嘛,更是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這樣看來,確實是赫連軒最有可能因為這件事下手。
“盧泓那邊的選擇,定了嗎?”
听到竺寧的問題,顏緋塵眼中的狠厲去了幾分︰“盧泓那人,最是個不肯吃虧的了,而且他身上背負著的,並不比我和薛策來得少,這個時候遲疑再正常不過。”
“但是只要他決定幫助七皇子,便是隱隱地站在了我們這邊了。縱然他絕對不會直接出手,但是亦不會插手我們所謀之事。”
顏緋塵見竺寧把他心中的想法猜的透徹,唇邊的笑容更是柔了幾分。
“無憂,這次多虧有你,不然我還想不到這麼名正言順又不奪人眼球地拿到這些東西的法子。”
讓凌牧非在贏了之後選擇要代表凌家家主的玉佩,正是她與凌牧非和凌君謠早就商量好的,就是為了轉移眾人的視線,讓他們看不出她和顏緋塵要那兩樣東西的理由和目的。
這個琴棋之比,是她在知道顏緋塵能夠名正言順坐上東夷皇位所需要的東西之後便設計好的,里面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反應,有可能造成的後果,都是她反復思考,幾番設計下才得出來的。
原本她是打算等兩人成親之後的那場宴會再實施,可是卻沒想到赫連鑠算計了她一回,倒是讓她的計劃提前進行了。
為了以防萬一,她早就把這件事與凌家姐弟說過,盡管只說了凌君謠要在這宴上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但是卻並未告訴他們原因,那兩姐弟也並未曾特意來問。
他們雙方都已經知道她這個身份的問題,可是卻都裝作不知道,竺寧也懶得挑破,自然還是一副昭和公主的樣子。
畢竟,這個時候,挑破了對他們都沒什麼好處。
想到顏緋塵剛剛所說的話,竺寧放下手中的茶,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即便沒有我,你也遲早有一天會拿到的。”
說到這里,竺寧頓了一下,然後還是沒能忍住,把心中最想問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君歡,你可知道,谷悠蘊,有什麼其他身份嗎?”
顏緋塵未曾想到她竟會注意到谷悠蘊,此時不禁有些疑惑︰“她在長安之中名氣並不是很大,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身份,怎麼了嗎?”
顏緋塵是暗夜背後的主人,雖說暗夜不至于像她們韶家一樣無孔不入,但是連暗夜都查不到的話,要麼就是這谷悠蘊沒有任何問題,要麼,就是她隱藏得太好,竟然連暗夜都瞞了過去。
只是,一個知道她的小字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問題?
這世上,能夠避過暗夜的探查的,除了與之相提並論的秋語,便只剩了一個了。
韶家人。
想到這個可能,竺寧心中一顫。
如果谷悠蘊是韶家人,她又為何從來不知?按照谷悠蘊在這里的身份,她若是韶家隱藏的暗線,她應該是會親自批注的,況且,就算她是韶家人,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地知道她的小字啊。
竺寧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一層濃濃的迷霧,擾亂了她的眼楮,讓她一時之間查探不到這迷霧之後的東西。
“君歡,你再幫我查查她吧,最好是事無巨細,我想把她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
顏緋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自然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放心,我這就讓人去查。最多三日,便讓人把情報給你送來。”
“多謝。”
顏緋塵听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無憂,我們之間,不需要謝字。”
竺寧只是習慣,在听到顏緋塵這麼說之後,自然從善如流地收回了這專門代表客氣的意思。
“是我說錯話了。我們之間何須客氣,對吧?所以,君歡啊,玲瓏樓最近惹到了點事情,你便幫我去擺平可好?”
看著竺寧眼中的戲謔和狡黠,顏緋塵怎麼舍得拒絕︰“成,玲瓏樓的事情交給我。你最近便在驛站中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吧。”
竺寧點點頭,她確實是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做什麼了,就算要做,也都是些些暫時看不出來目的之事,她自是需要細細布置,長遠考慮,這樣在以後用到之時,才能發揮出作用來。
“對了,無憂,臘月初十,可不遠了,你,準備好了嗎?”
臘月初十,他們二人的婚禮之日。
竺寧看了一眼捏緊了自己袖子的顏緋塵,突然興起,站起了身子,幾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邊,紅唇微啟︰“君歡,你,想讓我準備什麼呢?”
不出所料地,顏緋塵的耳朵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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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扶衣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所在的地方,還有眼前陌生的人,心下一陣發慌。栗子小說 m.lizi.tw
“你是誰?”
一個健壯的男子坐在她床邊一直盯著她,正是剛剛問她醒了的人。
“我是阿穆爾。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阿穆爾目光中盡是擔憂,這個中原女子是他在外意外救下的,那時候她正被一群人追殺,躲到了他們正在休息的樹林中,原本阿穆爾並不想管這些事,可是不知為何,看到她那如月光一般明亮的眼楮時,偏偏就出手了。
他幫她掃清了那些追著她的人,帶著她回到高昌,讓人找來草原中最厲害的額莫其給她治療,其中幾次額莫其都說她的傷勢太重,怕是好不了了,可是阿穆爾卻依然沒有放棄,還是讓他一直治療著她,如今距離他帶她回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還好她終于醒了。
“阿穆爾?我認識你嗎?”
看她依舊疑惑的樣子,阿穆爾倒是沒有想偏,本來他的名字中原人就鮮少知道,他們之前也不過見了一面,還是她向他求救的時候見的,她不知道也算是正常。
“你被人追殺,是我把你救了回來。你現在在高昌國。”
阿穆爾很是好心地告訴了她他所知道的一切情況,在說到高昌國的時候臉上還有幾分得意,看得出來很是熱愛自己的國家。
畢竟高昌是這草原上的三大強國之一,與中原雖然來往不多,但是中原人應該也多多少少听過一些,這位中原女子看上去便是如那些中原人說的什麼“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樣子,盡管他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但是想必應該是那種知道的比較多的人,應該是知曉他們高昌國的。
其實阿穆爾這麼想也沒錯,若是原來的扶衣,只要听見阿穆爾這個名字便能夠知道自己的處境,只不過,現在的扶衣卻是依舊一臉迷茫︰“高昌國?那是什麼地方?對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阿穆爾被她的話給驚到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似乎這個時候扶衣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看著阿穆爾的目光中隱含了一絲惶恐︰“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栗子小說 m.lizi.tw阿穆爾,你知道我是誰嗎?”
很顯然,阿穆爾並沒有料到她醒來之後會有這樣的後遺癥,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只能搖了搖頭︰“我見到你的時候,你是在向我求救,我救下之後你就一直暈著,現在剛醒。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認識你。”
此話一出,扶衣那滿含希望的目光黯淡了下去,雙手緊緊攥著被子,似乎要哭出來了一樣。
阿穆爾從來沒有安慰過女子,他們高昌國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強悍,軍隊之中至少一半都是女人,有些時候還能夠把另一半男人給打得屁滾尿流的,怎麼可能會出現眼淚這種東西?就算是他那柔柔弱弱的母後,也可以一手拎起一個大漢不費力。
因此,他是真的沒有經驗,一下子就慌了手腳。
“你,你別哭呀,不記得也沒關系,你先在這里住下來,我派人幫你去查一下你的身份,找一找你的親人,等找到你的親人之後,我就把你送回去。”
看著眼前個頭高大,面容俊朗的男人一副慌手慌腳的樣子,本就努力調試心情沒讓眼淚流下來的扶衣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穆爾,謝謝你呀。不過是不是太麻煩了點?”
這是阿穆爾第一次看到扶衣的笑容,一時之間便愣住了,直愣愣地盯著扶衣,口中就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四個字來︰“薩仁圖雅。”
扶衣沒听清,現在失去了記憶也不覺得阿穆爾這樣的眼神冒犯,而是直接問了他一句︰“阿穆爾,你說什麼?”
阿穆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妥,便匆匆低下了頭,然後就好像想起來什麼似地眼楮一亮,抬起頭來對著扶衣說道︰“你現在不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嗎?平時我們也不好稱呼你,不如你以後就叫薩仁圖雅怎麼樣?”
阿穆爾是草原的漢子,一向直來直去,草原上也沒有那麼多忌諱,此時更是不覺得自己冒失,只覺得自己給這位美麗的姑娘取了一個非常好听的名字,還在等著贊揚。栗子小說 m.lizi.tw
看他這眼巴巴的樣子,扶衣也不忍心拒絕,況且她也確實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讓阿穆爾取一個,她便也不用在這方面費心了。
“好呀,那我就暫且先用薩仁圖雅這個名字吧。不過,這個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阿穆爾搖搖頭,沒有說是什麼含義,又或者是沒有什麼含義。
扶衣倒也不追究,看著阿穆爾莽莽撞撞地喊了一聲︰“糟糕,藥要煎干了。”然後,便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扶衣,不,此刻是薩仁圖雅了,她沒想到,在自己失去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的時候,竟然會因為在她身邊的這個人,而並無所懼。
或許,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場命中注定。顏緋塵與韶藍是這樣,扶衣與阿穆爾,也是這樣。
“初夏,你說,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紫翡如往常一樣不多言一句地爬上了房梁,隱蔽了自己的存在,紅袖和翠 待在外間等著竺寧隨時的召喚,初夏便成了此時和竺寧聊天的對象。
不知為何,竺寧剛剛有一瞬間的心悸,仿佛是至親之人受到了傷害一樣,想起那尚且流落他處的韶門七使,心中自是擔憂。
“陌桑沒有傳來消息。”
初夏也不是個善言辭之人,在別的地方還好,但是若是說到韶門七使,她和竺寧一樣,都是擔心卻又沒有法子的。
“就快到臘月了,初夏,我竟然要嫁人了。”
初夏沒想到她突然之間變了話題,一時無言以對。
是啊,她要嫁人了,嫁給一個認識不過半年的人,嫁給一個沒有接受過韶門七使和韶家眾人考驗的人。
竺寧依舊記得當年她帶著秋明昭回昭山的時候,各番考驗輪番而上,他足足用了一年才得到韶家眾人的認可,才得到她的信任。
然後,就在她做好了及笄後便嫁給他的準備之後,他給了她最深最痛的一劍,穿過她的胸口,刺入她心底。
如今傷痕猶在,淚痕卻干。
明月依舊,故人已殤。
她早在逃亡的路上便遺失了一切,包括她成為韶家家主信物,包括,他給她綰發所用的簪子。
韶藍,從來到東夷之後,便只能成為竺寧。
用著別人的身份,別人的名字,去過別人的人生。
曾經說好的縱情天下,策馬風流,終究只是一場年少時無法兌現的約定。
她已入局,便是一生都無法逃開了。
“初夏,你說,他們,是不是還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初夏知道她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眼中有波瀾泛起,但最後還是歸于平靜。
“人死了之後,應該是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然後便投胎轉世了。怎麼可能還在看著我們?都快一年了,說不定他們的轉世都已經一歲了。”
听到初夏這不算安慰的安慰,竺寧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若真如此,倒希望他們能夠轉世到一個沒有戰亂,不是亂世的地方去,一生平安吧。”
其實竺寧也知道,無論這世間有沒有輪回,她都不可能知道的。這麼想,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舒服一些罷了。
“篤篤。”
窗外有什麼東西叩窗的聲音響起,初夏看了竺寧一眼,然後便打開了窗戶,一只信鴿撲騰一下便飛到竺寧膝上。
“這是誰的信鴿?”
初夏搖搖頭,她與陌桑聯系從來不用信鴿,顏緋塵與竺寧聯系也不用,這東西太容易被發現,也太容易被劫走了。
“明日酉時,城外孤山。”
竺寧把紙上的字念出來後,便讓初夏把這信鴿給放了。
“主子,你真的要去?”
初夏看著這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提示的紙條,心中有些擔憂。
“去拿點朱砂過來。”
竺寧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如此吩咐道。
初夏也沒有繼續問,而是听她的吩咐拿來了朱砂。
看著桌上的朱砂,竺寧伸出食指沾了一些,然後便沿著這紙上的字跡涂抹均勻。
霎時之間,整張紙的內容大變。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初夏讀出這幾個字的瞬間睜大了雙眼,看向竺寧的眼神中盡是喜悅。
竺寧眼中也泛著難以掩飾的歡欣︰“傳信給陌桑,還有顏緋塵,明日我們一起去。”
初夏雖然對加上顏緋塵有些不滿,可是此刻什麼都無法壓下她的欣喜之情,直接應了一聲︰“是。”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無需半月,你便歸矣。
但願明日,並無霜雪。
竺寧把手中的紙條扔進火爐之中,心中稍安。
他鄉遇故知,果真算得上是一大喜事。只是不知,她有沒有那個好運,能夠繼續遇到其他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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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內,幾人便去了玲瓏樓。栗子小說 m.lizi.tw
玲瓏樓最近已經頗有了幾分名氣,雖然因為表面上是逍遙閣下的產業而大多數人不敢找麻煩,但是總有那麼一些不是大多數里的人,比如太子,比如赫連鉞什麼的。
因此前段時間還是真的暫避風頭,暫時關門了一段時間。
不過顏緋塵的速度倒是挺快,她與他說了沒有多久,竟是這麼快便擺平了事端。
但是細細想來,或許顏緋塵早就知道了玲瓏樓這件事,所以一直在等著她開口,要不然再快也不可能這麼快的。
幾人直接從後門進去的,然後便找了一個比較隱秘的房間,坐了下來。
“那孤山的陣法,很是難破,我雖知曉一些破陣之法,卻也是靠的運氣,且那暗道之內,危險頗多,若是真的有用到那暗道的時候,定要先排除那些危險才行。”
顏緋塵轉著手中的酒杯,正是他剛剛從竺寧那搶過來的,听到少柳的話,問了一句︰“里面都有什麼?”
少柳沉思了一會兒,方才回道︰“基本上你能想到的攔路方法那里面都有,似乎是有人不想讓人走那條暗道,便用了這樣的方式想要把那暗道堵死。不過只要輕功好,意志力夠堅定,倒也不是過不去。”
放下手中的杯子,顏緋塵抬頭看了一眼少柳,沒有再多說,很顯然是已經有了打算。
竺寧見狀,便是猜到了幾分。不過那暗道之事,倒也不急,怎麼都得幾年後才能用到,若是顏緋塵那邊實在找不到精于陣法之人,她便讓卿瑗回來一趟也不是不可。
“少柳,你是怎麼來的長安?”
接連幾次,陌桑、韶七、卿瑗,甚至連竺寧都懷疑自己的命是那個神秘人救下的,若真如此,很有可能少柳也是被那神秘人所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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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與你們一樣吧,那個一身黑衣,看不清身形,看不清面貌的神秘人。是他把我救了下來,然後提示我來長安的。”
幾人對視一眼,竺寧不禁喃喃︰“那個神秘人,到底是誰呢?為何要救我們呢?”
原本竺寧與他們之間的談話,顏緋塵一般是不插口的,但是听到他們這麼說,顏緋塵不禁也開口問了一句︰“神秘人?”
竺寧見他問了,便也沒瞞著他︰“當初我們應該都是會死的,可是卻被一個神秘人所救,這才來到了東夷。只不過那人只是救了我們的性命,其他的倒是沒管。”
似乎是沒想到這一點,顏緋塵也說出了一個他們從來不知的東西︰“五年前,我曾經一度面臨生死之難,有一次差點就死了,也是這麼一個黑衣的神秘人救了我,我也沒看清他的身形和容貌,更不知他是誰,有沒有可能,救我的那個人,與救你們的那個,是同一人?”
少柳點頭︰“這麼說來,倒是很有可能。不過我一直在想,那個人救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若是他知道我們的身份,那麼必然是有所目的,若是不知,他又怎麼會救?”
陌桑根本沒有見過那個神秘人,自然不知他是如何打扮,竺寧當初被救的時候早就失去了意識,更是不知那人怎樣,反倒是韶七,是在清醒的時候被他所救,此時思索一番,倒還真想出了一個細節來︰“我記得,那個人身上似乎有一塊石頭,讓他寶貝得緊,一直攥著。後來還是因為我當時重傷,他要給我療傷,所以他才暫時把那石頭收進了衣袖中。”
“石頭?莫非,是璇璣石?”
竺寧此言一出,眾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靜。
璇璣石,那可是佔星樓的至寶。小說站
www.xsz.tw得璇璣石者,便可算盡天下事,曾經一度是眾人爭奪的東西。
可是璇璣石早在多年之前便消失了,從那之後,佔星樓也沒落了下來。現在,更是只剩了薛策一個傳人。
有傳言說,那璇璣石乃是九天之上的上神下凡歷劫所留,如今上神已經歸位,自然璇璣石便消失在這世間了。
這樣的傳言縱然竺寧他們不信,可是璇璣石倒也真的是一件寶貝。
不過若那神秘人手中真的有璇璣石的話,那他的身份便更加撲朔迷離了。
“那神秘人的身份,我們在這里猜也猜不到。不過既然他救了我們,必然是有目的的,等他來找我們便好。”
少柳還是比較冷靜,此時用扇子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如此說道。
竺寧對著少柳使了個眼色,然後轉向顏緋塵︰“君歡,一會兒你帶少柳回靖安王府,可好?”
顏緋塵轉頭看向她,眼中盡是溫柔的笑意,極是醉人︰“我是沒什麼問題,只不過,似乎先生,不太甘願。”
叫這一聲先生,竺寧便知道他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柳之能,沒人比她更了解了。若說她的幾番謀劃已是難得,可是少柳卻依舊可以找到更好的法子,謀劃出更多的事情,她常常可以一舉三得,少柳卻是可以一舉十得,少柳作為謀士,自然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手中的折扇又敲了一下桌子,少柳抬頭,看向顏緋塵的目光盡是審視︰“靖安王相邀,少柳豈能不從?少柳當然甘願,只是這甘願,也是需要時間的。”
少柳自幼聰慧,在最初成為韶門七使之一時,他並非心甘情願。那時韶藍還小,學的東西多卻不精,少柳只是把她當妹妹照顧,卻並未當主子尊敬,後來能夠心甘情願如此,還是因為在一次兩人設局的比試之中輸給了韶藍。然後,他才真的擺正了自己的位子,雖然平時的相處依舊如同兄妹一般,但是少柳對于韶藍卻多了一份下屬的忠心。
況且他知道,韶藍之所以在大部分時候都不如他,是因為她分散了太多時間去學習別的東西,若是她一心只研習權謀之術,十有九輸的,怕就是他了。
少柳一直都是這韶門七使中最聰明的,自然便有些傲氣,如此讓他直接成為另一個人的謀士自然不願,不過他也不想違背韶藍的命令,去靖安王府,為靖安王謀劃大事,他自是願意。但是不是在心中把他當作主君,卻未必了。
很明顯,竺寧和顏緋塵都听出了他話中的含義,竺寧有些無奈,但沒說什麼。顏緋塵更是不在意,只是問了一句︰“需要多久?”
少柳想了想︰“至少一年。而且,我的主子,永遠都是公主。”
顏緋塵竟是絲毫沒有生氣,他看出了少柳的試探,心中也為竺寧身邊有這麼忠心的人而稍稍舒了口氣。
“好。”
見他爽快,並且眼中並無不滿,少柳心下微微滿意。
他們韶門七使,無論身在何方,或者被主子派去做任何事,最後忠心的,永遠都是他們早就認定的少主,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你們,是打算由東夷開始?卿瑗可是去了後楚?”
少柳已經開始行使他謀士的職責,想了想他最近听到的消息,不出一會兒,便猜出了竺寧的兩大決定。
竺寧點頭︰“是,盧家已經站在七皇子那邊了,與太子和三皇子呈三足鼎立之勢,接下來的幾年,朝堂會越來越亂。”
少柳點了點頭,似乎是因為說到了自己擅長的方面,眼中光華盡散,又恢復了他們平日里熟悉的智珠在握的樣子。
“朝堂亂可不夠,最重要的,是百姓。”
心中定計,雙眸光華盡斂,看向顏緋塵的目光中皆是沉穩自信。
顏緋塵知道他是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就說出來,便沒有追問︰“請先生回府後與本王一敘。”
少柳點頭,然後便轉開了話題。
“听說王爺的母家,是禾嶺余家?”
顏緋塵點點頭︰“怎麼了?”
少柳眼中劃過一抹幽光,然後放下了手中折扇,端起旁邊的酒杯直接喝了一杯,然後才說道︰“余家,似乎想要送給王爺一個側妃,已經在路上了。”
顏緋塵沒想到他一開口竟是這等事情,直接便站起身來︰“什麼?”
“是真的,我在來長安之前,恰好在禾嶺待過一段時間,恰好听到了余家人的談話,說是要在王爺你完婚一個月後,便把余家大小姐余飄雪給送過來。禾嶺與長安之間距離不短,如今,可不是應該上路了嗎?”
顏緋塵其實原本猜到了余家的意思,只是見余家並無行動,且上次他派去余家警告之人已經傳信過來,說是余家人已經收斂了。所以他見余家遲遲未有行動,便把這事放在了一邊。
倒是沒想到,余家竟是一直不肯死心。
“無憂,你放心,我不可能讓余飄雪進入長安的。”
竺寧自是信他的,不過她最煩的便是如這般與那些女人糾纏,此時神色不由有些冷了,只是點了點頭,並未說話。
顏緋塵也不知該作何解釋,只能再好生勸慰一番,把竺寧送回驛站之後,便帶著少柳走了。
他必須要好好查證一番,若是真的,那麼暗夜之中,定是有了余家的人,他不能姑息。
夜色漸濃,長安城內,幾許糾葛,幾段人世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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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竺寧便被喚起了身,自從遇到顏緋塵,特別是與他定下了兩人之間的婚事之後,她一向被照顧得很好,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他是怎麼都不會允許她起的這般早的,如今這突如其來的一次,倒是讓她有些不習慣。
四個貼身宮女扶著她坐到位子上,最了解她作息的翠 立即拿了一塊錦帕來給她細細地擦了臉︰“公主,一會兒靜懿太妃會來給您梳頭,您”說到這兒的時候,竺寧終于清醒了過來,揮了揮手,讓翠 把錦帕拿下去。
翠 應下,把錦帕交給了身後的小宮女,然後在竺寧耳邊說道︰“您一會兒忍著點吧。”
竺寧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表達些什麼,就被身後那些負責梳妝打扮的人給淹沒了,一時之間,便把靜懿太妃的事兒給忘到了腦後。
“參見公主。”
大概梳妝一番之後,便幾人便停下了手,讓出了一條路把那位看上去便年紀很大的人迎了過來。
“公主,這位是咱們專門找來給您開臉的全福太太,夫家姓劉。”
竺寧不漏痕跡地打量了一番這位全福之人,心中暗暗點頭。
這婦人看上去便很是慈祥,一張圓臉,此時笑開,更是讓人親切。
這人並非是高門貴族的夫人,而是一個平民女子,不過因為公婆盡在,夫妻恩愛,兒女雙全而經常被大戶人家請去作為女子出嫁時的全福之人來給出嫁女開臉,倒是沾染了幾分華貴氣度,並無那些小門小戶出來的小家子氣。
“勞煩劉夫人了。”
竺寧對著這位劉夫人福了福身子,劉夫人哪敢受她這一禮,連忙避開了。
“公主太多禮了,民婦可不敢受。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笑笑,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讓這位劉夫人來給自己開臉。
拿過開臉要用的東西,劉夫人便直接開始為竺寧開臉。
“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一邊三線彈得穩,小姐胎胎產麒麟。眉毛扯得彎月樣,狀元榜眼探花郎。吾等今日共賀喜,恭喜汝為新嫁娘。”
竺寧本就顏色好,說是傾國之姿也無人覺得夸張,此時劉夫人也不過是意思意思罷了,並未如同她人那般臉上疼痛,便結束了。
不過開臉還是有效果的,單看後面所有人看呆了的場景,便可以知道今日的新娘子究竟有多美了。
“靜懿太妃到。”
劉夫人在給竺寧開完臉之後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被帶入後室了,幾個宮女又開始忙活起來,給竺寧上妝打扮了。
就在幾人忙得熱火朝天時,靜懿太妃終于到了。
要說這名靜懿太妃,也算得上是一個傳奇人物了。進宮的時候,不過一個九品小官家的庶女,姿色並非最好,僅僅是清秀罷了,卻偏偏得到了前任帝王的寵愛。
後來,這位太妃的家人犯了滅族之罪,按理來說她也應該三尺白綾了斷自己的,卻偏偏被皇上保下了命來,還把剛剛失去母妃的赫連軒交給她撫育了一段時間。
雖然最後因為她身份太低又是犯官之後而沒有直接被封為太後,但是據說赫連軒對這位靜懿太妃十分尊敬,若非靜懿太妃常年吃齋念佛,不參加任何宮宴,也不願常見赫連軒,這後宮之中,怕是爭斗更多了。
“靜懿太妃。”
竺寧起身行了一禮,靜懿太妃自然不可能受,便躲開了。
“早就听聞了昭和公主,如今一見,果然不負盛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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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懿太妃與竺寧想象中的並不太一樣,按理來說,她的年紀應該比那位劉夫人還要大一點,可是這麼看上去,她卻是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舉一動盡是一國太後應有的風範,卻偏偏不讓人感到有距離感,反而很是親切。
她的容貌並不艷麗,臉上也沒留下什麼歲月的痕跡,反而是給人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更關鍵的是,她感覺到這位靜懿太妃在看到她的容貌時怔愣了一瞬,雖然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但是竺寧還是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僵硬。
心下有些疑惑,但竺寧還是讓翠 和紅袖扶著坐回了椅子上,畢竟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竺寧終于明白剛才翠 為什麼跟她說讓她忍著點了,這位靜懿太妃看上去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似乎眼楮不是很好,手勁還有點大,這給她梳頭的幾下幾乎要把她的頭發給拽掉了。
不過這個時候,自然是要忍的,別的顧慮不提,單單是她听出了靜懿太妃那話中濃濃的祝福意味,她便自然要忍下來。
“好了。”
靜懿太妃終于梳完了頭,竺寧只覺得自己這回才算是真正清醒了過來。
“多謝太妃。”
竺寧本是想要起身,卻被靜懿太妃拒絕了,生生被按在了椅子上︰“公主不必多禮。還望以後公主與靖安王可以琴瑟和鳴,夫妻攜手,不棄不離。”
靜懿太妃這話與平常的祝福語還有幾分不同,此時听來倒真的有幾分長輩在真心勸說小輩的意思。竺寧越來越覺得這靜懿太妃有些不對,卻說不出是哪里的問題。
強自把心頭疑慮壓下,竺寧默默地點了點頭︰“多謝太妃關心,這是自然。”
靜懿太妃听到她的回答,仿佛是了了一樁心事一般,招呼其他人來給她上妝之後,便一步步走出了宮門。
竺寧從銅鏡中看到她挺直的脊背,仿佛看到了她步步蓮華的一生。
她並不知道靜懿太妃究竟經歷了什麼,但是她卻覺得,如她這般的人,當真不應該在這後宮之內,耗盡一生。
不過,也僅僅只是這麼覺得罷了。
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竺寧看著銅鏡中一身嫁衣盛裝打扮的女子,這才有了一點自己要嫁人的真實感。
想起昨夜顏緋塵緊張得來看她的樣子,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似乎,她比這世上的大多數女子,都要幸福。
“公主,您還記得賢妃娘娘昨日送來的儀程嗎?一會兒王爺會來催妝,催妝之後,奴婢與初夏則會扶著您出房門,然後由凌將軍暫且充當您的兄長把您背到鸞轎上,再由著鸞轎繞皇宮一圈,然後便前往您與王爺拜堂的淇華殿拜堂,之後您需要與王爺一起在宴上喝下第一杯酒,然後王爺留下,您會被送回靖安王府,然後等王爺回來便好。”
從竺寧要成親開始,翠 便一直繃緊了神經,別人不知道王爺對這位未來王妃的重視,她還不知道嗎?況且她也是經過碧音那件事的,對這位賞罰分明的王妃也有了幾分忠心。她這幾日一直忙碌,如今終于到了最後一刻,怎麼可能不緊張?
“翠 ,放心,我已經記住了。”
東夷的婚禮,其實算是步驟比較少的了,因為血液中流淌了塞外民族的血液,他們的婚禮就算被漢人同化了,但還是保留了一點自己的習俗。
比如這新娘子要蓋著蓋頭與夫君一起喝下宴客的第一杯酒這件事,便是其他國家的婚禮沒有的。
竺寧想著,顏緋塵一直管著不讓她飲酒,如今卻是要在這樣的場合里喝下注定比清棠酒烈上幾倍的酒,也不知,他會不會做出偷換酒杯之事呢?
一陣鞭炮聲響起,一下子便涌進來了一堆人。這其中,還有人興奮地喊著︰“來了,來了,靖安王來了。”
初夏和翠 听到這聲,急急忙忙地便把竺寧的蓋頭給蓋上了。
霎時之間,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紅色。
竺寧抓著手中的玉佩,听著耳邊的催妝聲,終于有了幾分新嫁娘的緊張。
“公主,該起身了。”
竺寧不知道過了多久,只听到外面的吟詩聲消了下來,然後便被翠 和初夏扶了起來。
作為韶家人,特別是作為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韶家人,竺寧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露怯,哪怕心里確實有點緊張,可她的步子卻是一步比一步更穩,讓身後的人看了,還要贊嘆一句,不愧是一國公主,端莊之中還帶著幾許風姿。
只是,在她停下來,突然間想起要讓凌牧非背她的時候,她突然就有點擔心了。
她這可是佔了人家心上人的身份,他不會要對她怎麼樣吧?
“上來。”
凌牧非蹲了一會兒,發現竺寧一直站著不動,便回身對著竺寧說了一句。
竺寧又攥緊了玉佩,終究還是抵不住那隔著蓋頭還能感覺到的灼灼目光,上前兩步便要到凌牧非的背上。
就在這時,一只手隔斷了她想要上前的路。
然後,便是那個她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不必勞煩凌將軍了,我帶著昭和上鸞轎便好。”
竺寧還沒反應過來,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待她回神,才發現,自己竟是直接被顏緋塵抱到了懷中。
耳邊鞭炮的聲音一直未停,竺寧在顏緋塵的懷中,感覺著他抱著自己的雙臂,和那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還有耳邊眾人善意的哄笑聲,臉,默默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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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此時已經緩了過來,畢竟這位王爺,是她已經調戲習慣的人了。
眼前的蓋頭一點點掀開,竺寧不禁攥緊了手中的玉佩和紅線,緩緩抬起了頭。
顏緋塵看著眼前的女子,眼中盡是驚艷。
他一直知道她是漂亮的,可是卻沒想到她會在今天漂亮到這個地步。
一身鮮紅的嫁衣,復雜的妝容,毫不掩飾的氣質,讓這個本來便是世間最為明艷動人的女子更加地不似凡人,似仙似妖,若是她願意渡人成佛,那便為佛,若她願意引人墮魔,那便墮魔。
嫁衣如火,恍惚了顏緋塵的思緒,良久,他才終于鎮定了下來。忍住心頭的熱意,端起了桌上早已備好的酒。
“怎麼不吃點東西?”
還未倒酒,顏緋塵便發現自己特意讓人準備的糕點竟然一點未少,心中不由有些擔憂。
竺寧的身體一直不算太好,雖然沒怎麼生過病,但是顏緋塵總是覺得那是因為她心中一直有什麼在支撐著她,若是她心中那支撐的東西倒了,她怕是會大病一場。
所以他很是關心她平時的生活,以前是沒成親,只能讓紅袖她們注意著點,現在成親了,以後他便要自己多加注意了。
“剛才帶著蓋頭不太方便,我現在來吃便好。”
竺寧幾步走到桌前坐下,本是想著先把這合衾酒喝了,可是顏緋塵卻偏偏把那酒杯拿得離她遠了幾分。
“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再喝。”
既然他都不著急,那她自然也是不急的。當下便點點頭,然後就要拿起桌上的糕點先填填肚子,顏緋塵卻是攔住了她伸過去的手︰“這些東西都涼了,我已經讓人去拿些熱點的東西了,暫且先等一會兒吧。”
兩只手相踫的一瞬間,竺寧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卻直接被顏緋塵給抓住握在了手中。
不知怎的,竺寧突然間便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韶家第一代家主韶駱霖手札中寫的一句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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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覺地就這麼念了出來,顏緋塵自然也注意到了,看著竺寧的眼神更加火熱了幾分。
“無憂……”
剛想上前把這個撩動了他心弦的女子給抱起來,卻突然听見外面的敲門聲︰“王爺,王妃,可要上膳?”
強自把心中的渴望壓下,顏緋塵松開了抓著竺寧的手,聲音有些黯啞地說道︰“進來吧。”
門外的紅袖和翠 听到他的話,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心,幸虧沒打擾了兩人的好事,要不然接下來她們怕是要去齊銘那兒練上幾天了。
紅袖幾人魚貫而入,顏緋塵一向節儉,此時也並未讓她們做太多東西,只不過是兩碗面,幾碟小菜罷了。幾人上完膳後,便離開了。
竺寧一直坐在椅子上後悔著自己剛剛的一時嘴快,此時終于有了可以做的事,輕輕舒了口氣。
“你今日怕是也被他們灌了不少酒吧,應該也沒怎麼吃東西,我們還是先吃吧。”
顏緋塵不欲在這個時候用上薛策教他的那些手段,反正夜還長著呢,便應了一聲也坐了下來開始用膳。
兩人難得貫徹一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竟是沒有在用膳的過程中說過一句話。
等到紅袖她們把東西都收拾完之後,竺寧看著顏緋塵遞過來的合衾酒,一時之間突然想起了喝完合衾酒之後需要做的事情,臉上便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無憂,怎麼了?”
顏緋塵看著她燦若朝霞的臉龐,大概也猜出了她正在想什麼,耳朵也紅了起來。不過竺寧卻是根本沒有注意到。
“無事。”
接過這個已經成為她夫君的人遞過來的酒,竺寧突然間發現自己真是太沒用了點,不過是洞房嘛,她擔心什麼?那些話本,還有昨天她看的避火圖,可都不是白看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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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挑挑眉,沒有揭穿她強自隱藏的心思,只是用那比以往更加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她,一起喝完了合衾酒。
把酒杯放下,顏緋塵便牽過了竺寧的手,帶著她往床邊走去。
或許是因為今日的酒有些烈,或許是因為外面的燈光太過亮了,竺寧一時之間有些暈暈的,直到兩人坐到了床上,竺寧才突然反應過來。
“等一會兒。”
正在寬衣解帶的靖安王听見竺寧的聲音動作停了下來,看著竺寧原本一直清明今日卻有些恍惚的眼楮此刻清明了起來,心中更是奇怪。
不過,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再等下去可不是靖安王的行事風格。只停了一下便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只剩中衣留在身上。
竺寧此人,雖然喜歡口頭上調戲一下顏緋塵,也會時而做出一些魅惑的動作來吧,但是與男人這樣的親密接觸,還真是第一次。
看著顏緋塵盯著她的深沉目光,不禁心里有些慌。雙手攥緊的時候,突然發現少柳給她留下的紅線,眼中瞬間一亮。
“君歡,你先等等。我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竺寧身上的嫁衣,早在紅袖她們收拾桌子的時候便被她們服侍著脫了下去,此時也是只穿了一件紅色的中衣,用那樣的眼神看著顏緋塵,顏緋塵當真是差點就把持不住了。
不過到底是曾經那個坐懷不亂的顏緋塵,內力在體內運行了一圈,便恢復了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
“何事?”
竺寧拿出自己一直攥在手心的紅線,伸到顏緋塵面前︰“這是我們韶家人出生時便留著的紅線,把你的手拿來,我給你綁上。”
顏緋塵听話地把手拿給她,看著她認真給他綁紅線的樣子,決定先不提醒她話中的破綻,而是溫柔地問道︰“這紅線有什麼作用?”
竺寧的心思都在紅線上,此時還未綁完,便下意識地回答道︰“傳聞中,只要綁上了這根紅線便可以保證雙方永不變心,一生一世,生死不離。”
“生死不離嗎?”
顏緋塵低下頭,把目光從竺寧身上挪到了那根小小的紅線上面,暗自囁嚅了一句,心中雖然有幾分不信,但是不得不說,這作用真的太合他心意了。
一生一世,生死不離。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啊。
紅線綁完之後,顏緋塵看著眼前尚有幾分躊躇的女子,臉上緩緩地綻出了一個笑容︰“無憂,縱使沒有這紅線,我亦是與你生生世世,不離不棄。生得同衾,死得同穴。不得同時來,那便同時死。如此,才好。”
竺寧心中一震,她早就知道他對她的心意,卻並未想到他會許下這樣的承諾。不得同時生,那便同時死。從什麼時候起他竟然對她的感情如此之深了?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竺寧僅僅因為這一句承諾,便亂了心神。等到多年之後,她方才明白,他說的,並非僅僅一句承諾而已。
“君歡,值得嗎?”
竺寧的神色有些復雜,顏緋塵全做不見,只是眼中的溫柔和深情更濃了幾分,仿佛要將人溺死在里面一樣。
“為何不值得?只要是你,就足夠了。”
竺寧眼中有些濕潤,低下頭依偎到顏緋塵懷中,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越來越緊,這才緩緩說道︰“君歡,從此以後,生死不離。天涯海角,我皆隨你。”
浮生虛妄,俗世悲歡,並肩而行,生死相依。
只因,那個人,是你。
“我亦然。”
喑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竺寧抬起頭,便看到顏緋塵那盡是溫柔寵溺的目光,他的眼中,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天地萬物,生靈百態,總有那麼一個人,在等著你,只為你,只與你,一生一世。
顏緋塵緩緩低頭,在竺寧閉上眼楮的那一刻顫抖地問了一句︰“無憂,今日我們便成為真正的夫妻,你可願意?”
他知道,從竺寧願意嫁給他的那一刻起怕是便想好了這日,她會是願意的,這一點他從不懷疑。可是他卻不想她的這份願意中夾雜任何一點的勉強。
他守了這麼多年,不在乎再多守幾年了。
本來竺寧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正在臉紅心跳,結果顏緋塵突然在她耳邊說了這麼一句,竺寧也不由得逗逗他︰“若是我說不願意,君歡,你當如何?”
顏緋塵似乎是沒想到她會把問題拋給他,一時之間不由愣住了,想了一會兒,方才笑著回答︰“我會想盡辦法讓你願意的。”
其實竺寧知道,若是她真的不願,他別說什麼想盡辦法了,怕是只會安安靜靜地離開,然後一直等著她願意吧。
心里突然有些酸澀,竺寧微微轉頭,便對上了他的雙眸,唇邊也勾起了一抹笑容︰“君歡,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又怎麼可能不願?”
此言一出,竺寧感覺顏緋塵的雙眸都亮了幾分,讓她不忍相對。
“無憂。”
他低低地喚了她一聲,然後便把手緩緩移到了她的衣帶處。
竺寧便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動作,也不由有些羞澀。今日喝的那兩杯酒仿佛在這一刻盡數發揮了作用,全身上下立時便燒了起來。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
衣衫褪下的那一刻,顏緋塵又一次把目光落到了竺寧的臉上,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念出了這種他原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念出來的詞句。
細碎的吻從竺寧的額上逐漸往下,顏緋塵眼中的暗沉之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在轉過頭去的那一刻突然听見他的聲音︰“無憂,喚我的名字。”
竺寧忍住那奇怪的感覺,強自開口喚了一聲︰“君歡。”
那聲音中的婉轉嫵媚竟是讓她自己都驚訝萬分。
顏緋塵也是因為這個聲音顫了一下,然後便是低低笑了一聲,繼續剛才斷了的動作。
竺寧被他笑得有些惱羞成怒,默默地閉上了眼,不再去看。
夜,還長。
紅紗帳暖,春宵幾何。鴛鴦紅燭,燃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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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靈素手縴縴,十指翻飛間,已是一曲彈罷。
“長安城內,琴之第一,當為現在的靖安王妃,而這琵琶,怕是無人比得過白家素靈了。”
白素靈面色淡淡,讓身後的貼身侍女把琵琶拿下去,然後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起身見客。
“素靈怎麼敢與靖安王妃相提並論?五皇子過獎了。”
赫連鑠的臉上依舊是純潔無害的笑容,但是白素靈知道,眼前的人絕對沒有他看起來那麼簡單。
“白姑娘,你有沒有想過,成為東夷未來的皇後呢?”
推著輪椅慢慢轉身,赫連鑠的目光早已不在白素靈身上,唇邊的笑意淺淺,卻讓白素靈覺得莫名地寒冷。
“你這話,什麼意思?”
白素靈極力保持著鎮定,可是若是有心,還是可以听出她聲音中的顫抖,只是可惜,赫連鑠並沒有心。
“字面上的意思。你只需要告訴我,想,或是不想。”
赫連鑠的聲音中不含一絲感情,他或許早已知道了答案,也或許不曾知道,只是這些,白素靈卻是永遠都猜不到的。
她從來猜不透他,看不明白他,哪怕,她是身份尊貴的寧國公嫡女,哪怕,她曾經與他一起棲身在冬季的冷宮之中,只能相依為命。
白素靈還記得那時的日子,就算是她回到了寧國公府也依舊不曾忘懷,可是他,還記得嗎?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樂音,你該知道,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總是不會阻止你。”
赫連鑠掩在袖下的雙手在听到她喚出的“樂音”二字時猛地顫了一下,只不過被那寬大的衣袖給遮擋著,並未被白素靈發現。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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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許久的沉默之後,赫連鑠才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來。
白素靈不知道他這兩個字的意思是什麼,是那件他正在謀劃的事情罷了?還是詢問她意見這件事罷了?又或是,他們之間的情意,罷了?
她想開口問問他,可是話至嘴邊,卻還是問不出來。
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漸漸遠去,慢慢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不知怎麼,她突然就想起了當年。
她也是這樣,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皇宮,回到了這個看上去錦繡榮華,實則黑暗陰冷的寧國公府,步步心機,爬上了這個最受寵愛的嫡女之位。
這個世上,只剩下了一個合格的高門貴女白素靈,卻再也沒有那個冷宮中與一個身體並不好的小皇子相依為命、不知前塵,未了歸途的小丫頭靈兒了。
她離開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是如現在的她一樣,看著那個最熟悉的人變成陌生的樣子,一點一點,走出自己的世界,縱使想要追上去,卻是根本無能為力?
“姑娘?”
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白素靈知道,那是她的貼身侍女,是她真正的心腹。
掩下心中紛雜的思緒,白素靈看著那已經看不見背影的方向默默轉身,他已經前進了太多,她,怎麼樣也要追上他才行。
“走吧,去祖母那兒。”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白素靈轉身的一瞬間,赫連鑠似有所覺,敲著輪椅扶手的食指頓了一下,眸色漸深。然後,便又擺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主子?”
“無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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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這世上,有些感情,在跨過了時光的洪流之後,難以恢復原樣,但是有些感情,卻正是因為時光才逐漸變得深厚。
此時正坐在靖安王府書房暗室內的幾人,便是如此。
竺寧與顏緋塵並肩進入書房暗室的一瞬間,便看出了這些人的不同。
一共五人,皆是與顏緋塵年紀相仿的男子,各有各的風姿氣度,讓人見之心折。
薛策不必多說,依舊是一身紅衣,懶懶地靠在椅子上,眼波流轉間,盡是魅惑之意。
齊銘亦是竺寧早就見過的,一身青衣,說書人的打扮,斯文俊秀,與那個暗夜的首領鬼殺絕然不同。
一身黑衣的巫堯坐在五人中間,身為巫族的後人,他看上去卻並不陰暗,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見到她進來還起身行了個禮,一番世家子弟的做派。琉璃碎玉軒,便是此人掌管的。
巫堯旁邊的兩個人是竺寧不曾見過的,只是根據兩人的裝束,她也猜到了兩人的身份。
玉面諸葛殷寒初,顏緋塵身邊的第一謀士,宣平閣閣主,在江湖上頗有地位。一根數年不變的紫色發帶,一枚始終帶著的玲瓏紫玉,是這人的標志,也是習慣。
而他身邊的陸簡,在這個有著玉面諸葛之稱的殷寒初容貌之下卻絲毫不見遜色。陸簡是真正的劍眉星目,看上去頗有男子氣概,竺寧見到他的一瞬間,便有幾分眼熟。
然後便想起,這人的容貌與她曾經在韶家第一代家主韶駱霖的手札中見到的最後幾幅畫像中的一幅有幾分相像。
陸簡,據顏緋塵所說,乃是難得一見的將帥之才,他手下的私兵和暗地里的兵馬,皆是由陸簡所訓,雖抵不上那威名遍天下、早已消失的永安軍,但也至少差距沒有那麼大。
因為這個,在竺寧還是韶藍的時候,還特意讓人去細查了幾番,並且與卿瑗這個在排兵布陣上亦是難得的天才之人比較了一番。
後來得出的結論是,兩人若是用上全部的本事,或許會不相上下,但是與卿瑗的取巧不同,陸簡更擅長的是真正的戰場,刀劍下的廝殺。
其行事習慣,像極了永安軍。
這五人,每個人都管著不同的方面,各有特點,竺寧在他們站起來行禮的時候,也一一回了禮,然後看著幾人眼中不同的神色,默默深思了起來。
沒有余家人,這在她預料之中。畢竟這次見到的,都是顏緋塵真正的心腹,最重要的手下。謀士定然不止殷寒初一個,但他卻是其中最重要的,將帥之才的自然也不止陸簡一個,但陸簡,卻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也是顏緋塵最信任的。
至于薛策那個看上去什麼都沒管,依舊神神秘秘的家伙,竺寧選擇性地無視了。
這些人,與顏緋塵都是過命的交情,自然值得信賴。雖然現在他們對她的態度不一而足,甚至頗有幾分不平之意,可是竺寧卻懶得與他們證明什麼,總有一日,他們會明白,只要她想,這世上便沒有她配不上的人。
“你們應該都已經認識過了,我便不多做介紹。今日我帶王妃來此,便是想要你們認認人,日後,我們的每次見面,都不必避諱王妃。”
薛策還是懶洋洋的,眯著眼楮的樣子就像一只正在打盹的貓兒,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瞬間便睜開了雙眼,看了竺寧一眼,然後便又眯上了眼楮,活脫脫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認過了,該說正事了吧。”
以竺寧對顏緋塵的了解,看他此刻臉上越發溫潤的笑容,便知道這人估計又把薛策給記了一筆。
看樣子,薛策接下來的日子,怕是忙碌得很。
“王爺,我們都知道你今日把我們叫來的意思,只不過……”殷寒初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沉穩淡然的竺寧,眼中精光一閃,方才繼續說道︰“我們也不是說不相信王妃,但是我們都不知道王妃此時手里的底牌都有什麼,要說合作,怕是有些困難。”
顏緋塵听見殷寒初的話,眼中閃過一抹深色,想了想,終究是沒有開口。
薛策他們幾個,名義上是他的手下,實則是他生死相交的兄弟,若竺寧只是他的妻子,他們對她自然會有應有的尊敬。但是現在竺寧卻並不僅僅想要成為他的妻子,被他庇護在羽翼之下而已。
他還記得在成親的前幾天,他去找過竺寧,竺寧當時便告訴他,她真正想成為的,絕對不是被人關在籠子里呵護的卻未鳥,而是浴火重生,與他比肩的鳳凰。
當時她眼中的灼灼光彩讓他難以移開目光,正如他當年第一次見到她一樣。
他尊重她的選擇,自然便不會時時護著她,恰如此時。
想要贏得他們發自內心的認可和尊重,還需要竺寧自己來才行。
看著顏緋塵看過來的目光,竺寧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然後,便轉頭朝著少柳和陌桑的方向看了一眼,比起對方的五個男子,他們這邊看來,確實有些勢單力薄呀。
“你們的確不知我的底牌,但是你們的底牌,我卻清清楚楚。”
竺寧沒有看向殷寒初,反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坐在中間的巫堯身上。
“琉璃碎玉軒,建于三十年前,雖以玉為名,卻並非做與玉有關的生意,而是專營賭場青樓這樣的地方。可是近年來琉璃碎玉軒很多家分鋪都已關門,逐漸變得籍籍無名,只是無人知曉,表面上暗淡無光的琉璃碎玉軒,背地里的火藥生意,卻是瑩然于室。”
此話一畢,巫堯的神色變得有些僵硬。其他幾人看向竺寧的目光,也更加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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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直接讓初夏跟著齊銘走了?”
竺寧想起剛才齊銘被初夏壓著去長安的暗夜分部時臉上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初夏和齊銘似乎是注定的冤家,初夏那麼一個並不是很善言辭的人在齊銘面前竟然可以出口成章,而齊銘那個有名的說書人,竟然在初夏面前啞口無言。倒也不知,是個什麼孽緣了。
顏緋塵看見她的笑容,便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不由笑道︰“放心,齊銘那兒,只是暫時把初夏借過去幾天,過幾天便會給你還回來了。就算我們不讓初夏回來,怕是齊銘還不願意呢。”
竺寧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最近他們定然會因為各個勢力合並和職務的重新劃分而手忙腳亂,初夏是韶門七使中最擅長暗殺之人,幽隱的事情雖然不是她來管,但是幽隱里的首席殺手卻基本都是她培養出來的。
現在幽隱要與暗夜合二為一,想必兩方是誰都壓不住誰,這種時候,自然需要兩邊的掌管者都在才行。
“君歡,我突然覺得,我們就這樣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們,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嘴上這麼說,但是竺寧眼中閃爍的光芒和臉上越發溫柔的笑容可不是這個意思。
顏緋塵知道她的口是心非,此時也不戳破,只是調笑道︰“怎麼?我們前段時間辛苦了這麼久,如今好不容易成親,莫非還不讓我們休息休息不成?無憂,放心吧。那幾個家伙,也是時候忙起來了。”
他的未竟之意,竺寧已經听了出來。
不僅僅是他們,不出幾天,她和顏緋塵,也要忙起來了。
三天為期,今日是他們成婚後的第一天,若是不出意外,兩日後,首先要忙的,便是給凌家姐弟帶領的使團送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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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竺寧心中明白,怕是赫連軒會借著這次他們大婚把顏緋塵留在長安,而不讓他們回去。
而且,顏緋塵怕是也不想回去了吧。
正想著,眼前便出現了兩根手指,揉著她皺緊的眉頭。
竺寧抬眼望去,就見顏緋塵放下手之後直接站到了她面前,微微彎著身子,眸中盡是她熟悉的深情和寵溺,還有一抹化不開的憐惜,不由心中一顫。
“無憂,莫要再這般皺眉了。把事情都交給我,可好?畢竟,我可是答應過要護你一生無憂的。”
他立于這亂世之間,哪怕是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未曾彎過腰,如今卻近幾年是為了幫她撫平眉間的褶皺,便輕易地彎下了身子,竺寧此刻,竟是不知是什麼心情。
“怎麼,是覺得我皺著眉頭不漂亮了不成?你嫌棄我呀?”
到底是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竺寧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麼暖心的話來,顏緋塵早就習慣了這丫頭的沒心沒肺,心中也無甚感覺,順著她的意便接了下去︰“雖然西子捧心之態確實美麗,但是這姿勢,實在是不太適合你呀。”
說完,還十分正經地端詳了竺寧一番,點了點頭。
竺寧見他這般,雖知是玩笑,但還是有些心塞。心念一轉,便挑了挑眉,眼波流轉,美目盈盈地看向顏緋塵,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倒是未動,卻就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反而讓顏緋塵心頭火熱。
昨夜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縱使是顏緋塵這般自制力頗強之人,也有些受不了她這番用過不知多少次的勾 引手段。
顏緋塵眸色微黯,彎下腰想要把這個青天白日便開始撩撥的人給帶抱到床榻上去,讓她明白明白撩撥他的後果。
只是這溫香軟玉才剛入懷,他還沒在她臉上發現一絲波動的時候,便听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顏緋塵,小憂兒,我現在可要進去了,你們不會在做什麼不適合讓我看到的事情吧?”
這般欠揍,似乎除了薛策,也沒有別人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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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是佯裝淡定的竺寧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右手成拳,捶了顏緋塵的胸膛一下,嗔道︰“還不放我下來!”
她這點小力氣在顏緋塵看來自然是不算什麼,尤其是這難得的嬌俏和嗔怪,更是讓他的身子更熱了幾分。
薛策怎麼總是來得不是時候?
心中暗罵,可他還是把竺寧放了下來,只是在放下她的一瞬間在竺寧耳邊說了一句︰“晚上再繼續。”
竺寧有些震驚地看著他,在成婚之前明明是她調戲他比較多啊,怎麼不過一個晚上,差距就這麼大了?
說好的正人君子,坐懷不亂呢?
不對,好像這兩個詞也不能用在面對她時的顏緋塵身上。
“我進來了啊。”
兩人剛剛整理好,就听見那欠揍的聲音響了起來,顏緋塵和竺寧不禁想著,是時候讓薛策比他們所有人都忙一點了。
一身妖嬈的紅衣似乎已經成了薛策的標志,哪怕是在這寒冬臘月之中,他也依舊是一身紅衣飄飄,不像別人,哪怕是裝也要裝得自己是怕冷的,連披風、大氅什麼的,都從來不缺。
當然,這別人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顏緋塵和赫連鑠了。
因為是新房,住著一個沒有絲毫內力的竺寧,所以這里的地龍可以說是靖安王府中燒得最旺的。
薛策一進來,就開始喊熱了。
“不是我說你們,長安城也不怎麼冷,不就是下了幾場雪嗎?你們怎麼就把地龍燒成了這樣?”
顏緋塵這個時候一般會和他嗆上幾句,但是現在他還忙著念清心咒,順便壓下想要弄死這個家伙的沖動,暫且沒時間理他。
不過竺寧卻是有時間的,只是在她看到薛策懷中抱著的東西時,便把什麼都放在了腦後。
“丸子?”
听見她的聲音,薛策懷中的小東西沖著她“嗚嗚”地叫了幾聲,然後便十分興奮地掙開薛策抱著它的雙臂,朝竺寧撲去。
薛策順勢放開了這個小家伙,竺寧只覺眼前一閃,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就看到這個比之與她分離時還要重了好多的小家伙正瞪著黑亮的眼楮望著她,似乎還有那麼一抹委屈的意味。
“丸子,一年多不見,你居然又長胖了?看樣子,我當初給你取的這個名字,還真沒取錯。”
丸子在她懷中低聲叫喚了幾聲,然後討好似地蹭了蹭,水汪汪的小眼楮中盡是惶恐和害怕。
若是一年前,這家伙听到她這般說它,估計早就跳到她肩膀上反對了,可是現在它這麼乖巧的樣子,卻讓竺寧莫名地心疼。
丸子是一只小小的雪貂,從它出生開始便一直跟在她身邊,因為出生時像極了一個圓圓滾滾的丸子,所以她便給它取名為丸子。
這小家伙還真的貂如其名,最喜歡吃的食物,便是丸子,隨著年紀的增長,更是越發地圓了,白白胖胖的樣子,讓她和幾個韶門七使都十分喜愛。
不過丸子到底是雪貂,更是他們韶家傳承千年的祥瑞之後,她不可能永遠把它拘在身邊,一般只要她離開昭山,便會讓丸子自己去雪山或者其他地方待著。
然後她一回去,它便也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回了韶家,這小家伙無比通人性,知道什麼人在的時候應該出現,什麼人在的時候不能出現。所以她一向不會為它操心。
當時韶家遭難之際,丸子根本沒來得及出來,後來她又遺失了九轉玲瓏笛,連最後能找到它的方法都沒有了。
這麼一年,她最擔心的,便是這個小家伙和韶門七使了。
如今能夠見到它,倒是真的圓了她一個心願。
摸摸小家伙的頭,感覺它向自己依偎地更緊了一點,知道它這是害怕她再次“拋棄”它,心中不由有些酸澀。
但還是萬分認真地對著薛策道了謝︰“薛策,謝謝你。”
薛策搖搖頭︰“無事,我不過是前段時間去凌諭雪山的時候恰好看到這個小家伙罷了。看著這小家伙頗通人性,便想著把它帶回來送給你們,當做你們的新婚賀禮。倒是沒想到,你竟然早就認識這小家伙了。”
竺寧看不出來薛策說的是真是假,他這個人一向神秘,有什麼手段知道丸子的存在並且找到它也不足為奇,可是不管怎樣,薛策總歸是沒有傷害他們的,而且還把丸子帶回了她身邊。
既然這樣,那麼便幫著他勸勸君歡,讓君歡別讓他那麼忙,便好了。
顏緋塵沒想到薛策今日前來竟然是為了這麼一件事,涼涼的目光看了一眼埋在竺寧胸口的丸子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落到了薛策身上。
“我代無憂謝謝你。阿策,我們似乎好久沒有切磋了,這次我讓你十招,若是你贏了,我便讓你好好休息三個月如何?”
听到這話,薛策的眼楮瞬間亮了,十招不算什麼,但是在他和顏緋塵之間,按照他以往只輸三招的慣例,他讓他十招,便相當于讓他贏了。
三個月的清閑時光,不要白不要。
“好。”
這般想著,他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只是竺寧看著這兩人的互動,不知為何,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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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以為,他成婚之後的日子,應該是與無憂一起喝喝茶,聊聊天,逛逛街,然後,運用他掌握的技巧在她調戲他時反調戲回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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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三天的清淨,可是這對于之前一直在忙忙碌碌的他們來說,也是難得的了。
然而,顏緋塵真是怎麼都沒有想到,就在他成親的第二天,一個名叫丸子的雪貂被薛策那個家伙給送了過來,自此之後,他這段本該是甜甜蜜蜜的新婚,竟是過得水深火熱。
比如現在,“無憂,這小家伙不是最愛吃丸子了嗎?怎麼連桂花糕也不放過啊?”
明日他便要與無憂一起去皇宮與赫連軒告別,當然,說起來是告別,但是也卻不會立刻就走。
不管走是不走吧,但是畢竟是他們兩個可以清閑的最後兩天,難道不應該努努力為顏家添點血脈嗎?無憂卻是一直被那個小家伙佔著是怎麼回事?
甚至連無憂特意給他做的桂花糕它竟然都要強?
就算他能忍,這樣被欺負,他也是忍無可忍了!
竺寧看著他一臉憤憤的樣子,盯著丸子的目光越發深邃,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她記得,顏緋塵是個挺成熟的人來著,她還覺得他沒準真的能讓她依靠呢,怎麼成了親,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莫非,是因為與薛策待在一起久了?
她現在也不好意思告訴他這桂花糕其實是她親自做給丸子的了,畢竟丸子這個貪吃的家伙,怎麼也不可能頓頓都吃真正的丸子吧?
把一塊桂花糕遞到顏緋塵面前,讓他就著她的手吃下,就發現他眼中的冷意散了幾分,心下有些好笑,然後摸了丸子一下,示意它去找少柳玩兒。丸子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桂花糕,眼珠轉了轉,低聲“嗚嗚”地叫了幾聲,像是在撒嬌,竺寧的眉眼一下子便柔和了下來︰“知道了,晚上給你吃丸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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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這句話,丸子方才一下子從竺寧的膝蓋上跳了下來,雪白的皮毛因為這幾天吃得極好,也養得油光水滑,隱隱約約間,顏緋塵似乎可以看出這小家伙比剛來的時候又胖了幾分。
丸子似乎感覺到了顏緋塵在看它,在跑到門邊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盡是挑釁,似乎在說“主人就是更喜歡我多一點怎麼樣?”
面對這樣的挑釁,若非丸子是他家無憂的愛寵,顏緋塵早就上去把這個膽敢挑釁他,特別還是在自家媳婦喜歡誰這個問題上挑釁他的家伙給扔出去了。
丸子也感覺到了他的不悅,但是它也知道,只要自家主人一日還喜歡著它,這個長得雖然不錯卻實際上弱得很的人類也不能把它怎麼樣。
所以丸子大人根本沒有再給顏緋塵一個眼神,施施然地便離開了。
看了這一人一獸全場互動的樣子,竺寧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君歡,你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不像你了。”
顏緋塵見她笑得這般開懷,眼神更是危險了幾分,聲音更是有些低沉︰“那在無憂心中,我該是如何?”
竺寧沒有听出他話中的危險之意,只是端正了表情,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當然是各國之間盛傳的如玉公子,坐懷不亂了。”
若是別人,可能還听不出她這話中的意思,可是顏緋塵好歹是跟她同床共枕過兩天的人了,一下子便反應了過來。
“若是我真的坐懷不亂,倒霉的,可是無憂你了。”
竺寧一個沒注意,顏緋塵竟是傾身到她面前,雙手支在了桌子上,把她困在他雙臂與桌子之間。耳邊的熱氣噴灑,讓竺寧一下子便紅了耳根。
這家伙的段數,果然在成親之後不斷上升啊。
這邊竺寧正想著反擊,那邊顏緋塵卻是想著親自給竺寧演示一下什麼叫做“耳听為虛,眼見為實”,坐懷不亂什麼的,那是面對其他女人的,對著竺寧,他可用不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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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兩人的動作微微一滯,便听見外面紅袖的聲音響起︰“王爺,王妃,凌將軍和凌姑娘前來辭行。”
顏緋塵心里暗罵了一聲,怎麼最近總有些人來得不是時候?
不過凌家姐弟來了,他也不能晾著人家,便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竺寧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扶了扶她有些歪的發簪,然後才開口︰“帶客人前往竹苑,本王這就與王妃前去。”
“是。”
紅袖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走吧。”
竺寧覺得自己這身衣服還算不錯,便拿起披風披到身上之後就要去見凌家姐弟。
可是顏緋塵卻是硬塞給了她一個暖爐,讓她抱著。還把她披風上的帶子解了下來,重新系了一遍,上下打量一番,確定她不會凍著之後,這才拉著她的手向竹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顏緋塵一直與她並肩而行,卻也沒讓人看出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只是一直牽著她的手,護著她走在路上。
竺寧偏過頭看他,突然間便想起了他們之間的承諾。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是不是,只要他們一直這樣走下去,便可以一直到老呢?
那緊鎖的心門,似乎被人打開了一道縫,不,或許不止是一道縫。
竺寧的心,早就亂了。
情之一字,最是誤人,卻也,最是動人。
竺寧想,若是她在十三歲那年遇到的,不是秋明昭,而是顏緋塵,那就好了。
不過現在,似乎也不晚。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不多時便到了竹苑。
在看到竹苑內坐著的凌家姐弟時,竺寧收起了自己剛剛的思緒,抬頭看了顏緋塵一眼,顏緋塵亦是同時轉過頭來看她,兩人相視一笑,然後便齊齊坐在了凌家姐弟對面。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在兩人坐下的時候,竺寧突然便想了起來這麼一句詩,若非她在人前裝慣了,此刻怕是耳根又要紅了。
“明日我們便要啟程回荊國了。”
說這話的人不是凌君謠,而是凌牧非。竺寧和顏緋塵倒是有些驚訝。
只不過在看到凌牧非注視著竺寧的目光時,兩人便大概猜出了是怎麼回事。
竺寧看了顏緋塵一眼,見顏緋塵點頭,便心中安穩了。這才轉頭看向凌牧非,低聲說了句︰“一路順風。”
凌牧非依舊攥緊了雙拳,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她,真的不在了?”
竺寧看著他的樣子,心下一嘆。
她怎麼也沒想到,凌牧非竟是如斯情深。原本顏緋塵便沒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訴他,只說了她因為受了原來昭和公主的恩,所以代她和親東夷罷了。竺寧也不想毀了那個人在她心愛之人心中的樣子,到底還是沒有多說她與昭和之間的幾番恩怨。
“她本是裝成宮女,想要借著這次和親來找你。可是路上一直沒找到機會,就跟著和親的隊伍走到了靖安城外的沙漠,路上遇到了沙盜,和親隊伍全軍覆沒,我當時也昏了過去。醒來時,便已在靖安王府了。
至于那些死在沙漠中的人,我去派人找過,可是很多人的尸骨都已經毀得不成樣子,我也認不出哪個是她了。”
看著他自從她說到全軍覆沒開始便沁出血絲的手,和听到她認不出昭和時陡然發亮的雙眸,竺寧有點不太忍心說下去,可是最後還是咬咬牙,把他最後一絲希望也打碎了。
“我雖認不出哪個是她,但是卻看到了她一直十分寶貝的玉簪,曾听她說過,這玉簪乃是她心愛之物,除非身死,否則絕不丟棄。
而且,在那玉簪旁邊,還有一身宮女服飾的衣服,里面,沒有尸骨。怕是……”
竺寧沒有說下去,但是凌牧非知道她的未竟之意,拿衣服,怕是昭和的了。而她的尸骨,估計早就被流沙不知沖往何方了吧。
凌牧非臉上血色盡褪,一臉灰白之色。
幾人都沒有再說話,由著他自己邁過這道坎。
良久,凌牧非方才緩過勁而來。
起身對著竺寧和顏緋塵行了一禮,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是有禮︰“多謝王妃相告。凌某在這里祝王爺和王妃百年好合,相攜一生。還請王妃不要忘記,荊國一直站在王妃身後,您永遠是我們荊國的公主。”
竺寧知道他現在心中絕對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淡然,可是這種時候,她也不能多說什麼,哪怕他用短短一句話便把她與荊國綁在了一起,她也不能反駁。
所以此時竺寧亦是站了起來,回了一禮,還是同樣的一句話︰“祝兩位一路順風。”
凌牧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矛盾、有悲傷、有怨怪,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後悔。
若是,他早點回去,會不會結果就完全不同了呢?
凌牧非不知道,這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了。
凌君謠起身對著竺寧行了一禮,然後拍拍凌牧非的肩膀,兩人便離開了。
看著這兩人離開的背影,竺寧默默地嘆了口氣。
天邊有一只孤雁飛過,似乎是落在了南去的大雁隊伍後面此時正在一只雁艱難地往遠處飛,恁的孤單淒涼。
鴻雁飛去,卻無伴侶。到底,還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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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和顏緋塵進入靖安王府的時候,已經有御醫在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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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都是知道這不過是赫連軒為了讓顏緋塵不得不留在長安所做之事,但是這御醫,未免來得有些太快了點。
顏緋塵依舊在裝暈,那幾個御醫自然是由竺寧來對付。
幾人都是身著一品御醫的官袍,竺寧心中一轉,便猜出了幾人的身份。
當即便像一個丈夫在自己面前受傷手足無措的女子一般眼眶微紅,美目含淚地望向那個正在給顏緋塵診脈的人。
說來也巧,這個立在最前方的人,倒也是竺寧的熟人了。不過,現在她這個容貌,他怕是認不出她來的。
“蕭御醫,王爺如何了?”
蕭沉落收回搭在顏緋塵脈上的手,對著竺寧的方向施了一禮,方才緩緩開口︰“王妃,靖安王所中之毒乃是一枕黃粱,在下正好知道一枕黃粱的解毒藥方,這就給您寫下來。一天三服,若是王爺明日醒過來,在床上休息幾個月便無礙了。”
竺寧很是配合地問了一句︰“那,若是醒不過來呢?”
蕭沉落看著眼前這個莫名眼熟的女子,心中有些憐惜,本就是身世飄零之人,如今好不容易能夠暫時安穩,自己的夫君卻又出了這樣的事,難怪她難以承受了。
不過看著她殷切的目光,蕭沉落到底是不忍隱瞞的︰“若是醒不過來,在下會再來看看,倒時候怕是需要施針了。但是如果施針之後王爺還未醒,怕是……”
竺寧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身子猛地一晃,若不是身後紅袖和翠 扶住,怕是也要暈過去了。
穩了一會兒,竺寧才克制住自己將要落下的淚水,對著蕭沉落福了一下身子,聲音有些沙啞︰“多謝蕭御醫,請蕭御醫寫下方子吧。”
蕭沉落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著竺寧這一副認命的樣子,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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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自寫下了方子,順便把這方子中的幾種難尋的藥材留下,然後,便與其他的幾個御醫離開了。
竺寧沒有去送他們,作為一個擔心自己丈夫的妻子,這種時候自然要守在顏緋塵身邊的。
而蕭沉落那邊,離開靖安王府之後,那幾個御醫之一便開口了︰“蕭大人,靖安王真的中了一枕黃粱?”
蕭沉落听見那人的話,神色一瞬間便沉了下來︰“自然,這樣的事情,我還可能弄錯嗎?”
那人知道,蕭沉落最討厭的便是別人質疑他的醫術,當下便賠笑道︰“是是是,您自然不可能弄錯的。是小人多言了,還請蕭大人見諒。”
蕭沉落懶得跟這種人計較,點了點頭,就加快了腳步,把剩下的人甩在了身後。
而那個開口的人,面上一派自然,心中早已罵開了︰不就是一個被醫谷趕出來的人而已,裝什麼裝?
不過心中再怎麼憤憤,這蕭沉落也依舊是當今聖上最為信任的御醫。面上的禮節,總要做足了。
與其他人對視一眼,亦是快走了幾步,趕到了蕭沉落身後。
這邊的明爭暗斗暫且不論,靖安王府之中,顏緋塵可是苦得很。
蕭沉落幾人走後,竺寧便露出了本來面貌,哪有一點弱柳扶風、惹人憐惜的姿態?根本就是直接冷下了臉,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氣息,直接在桌邊坐了下來,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連燕歸羽過來施針想要讓她避一下的時候,她都是動都未動,一個眼神撇過去,竟是讓燕歸羽都不敢再靠近她。不僅如此,她這渾身的氣勢,竟然還讓燕歸羽硬生生地把施針的時間從兩個時辰縮短到了一個時辰。
施完針後便直接帶著蕭沉落留下的藥方和藥材跑了,順便卷走了一只幸災樂禍的丸子雪貂,這還是他第一次跑得這麼快。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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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本來還想留下他,讓他跟竺寧解釋一番,結果沒想到這家伙這麼不講義氣,居然直接就跑了,連那只可能幫他分擔一點的丸子都被他給帶走了。
要不是因為一枕黃粱的毒還沒徹底清除,他肯定要追出去的,不過現在,他只能整理好衣服,躺在床上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家王妃,尋求一絲的憐惜了。
竺寧到底還是心軟了,周身的冰冷氣息散了幾分,但是開口時,卻說出了一個讓顏緋塵瞬間心涼的消息。
“罷了,這次的事情我不再怪你了。不過君歡,你這幾日還是好好養傷吧,我就不跟你住在一起了。養傷還是清心寡欲一點,比較好。你說是不是?”
一枕黃粱雖然厲害,可是對于顏緋塵來說也不算什麼,可是要是不能和自家王妃住在一起,那才是大事啊。
“無憂,我知道錯了。下次就算是將計就計也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我們才剛成親三天,分房睡豈不是讓人閑話?”
躺在床上的男子面色憔悴,因為一枕黃粱的原因蒼白的臉上泛著一抹不正常的微紅,柔弱地惹人憐惜。
竺寧差點就被顏緋塵這個模樣給迷惑了,清醒過來之後瞬間覺得應該讓顏緋塵離薛策遠點才成,不用說,這裝柔弱什麼的,定然是薛策那個家伙教的。
“這是靖安王府,哪怕有些暗線,也盡在咱們靖安王掌控之內不是嗎?怎麼可能會有閑話?而且,我又沒說分房,不過是我這兩天搬到外間罷了。”
顏緋塵看著竺寧戲謔的眼神,就知道又是自己理解錯了。
“做戲,可得做到最後啊。”
竺寧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便施施然轉身去找燕歸羽了。
徒留下顏緋塵躺在床上苦笑萬分。
若是到了如今他還不明白無憂的意思,就枉說自己守了她這麼久了。
他將計就計留在長安,是一場戲。
她假裝相信他身中劇毒,是一場戲。
他裝得可憐兮兮許下承諾,是一場戲。
她假作生氣守在外間,是一場戲。
只是這隱約的戲之間,卻又有了幾分真實。
至少,他可不敢再私自做下這種用命來算計的決定了。
不僅僅是怕無憂生氣,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所畏懼的人了。
原來的他,可以輕易把自己算到任何一件事情中去,因為他無所牽掛。哪怕是有野心,想要這天下,也並未全力以赴。
可是現在卻是不同,他有了妻子,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更是有了一個永遠也無法放下的牽掛。
即便是為了她,他也必須護住自己,好好地活著。只有如此,他才能夠一直陪著她。
若她要這江山天下,他便陪她一生戎馬,盡付榮華。
若她想要山水人家,他便陪她散盡浮華,煮酒煎茶。
他從不曾想過他會這樣愛一個人,寧舍江山如畫,也要換她笑靨如花。
薛策曾經問他,若是有一天,她與江山只能得一,他會如何選擇。
彼時他剛剛與她定下婚事,從未考慮過這樣的問題,但是在薛策問出口的時候,卻突然遲疑了。
薛策沒有繼續問下去,但是他們都知道,這麼多年,他的軟肋,終于出現了。
軟肋這種東西,去之不得,便只能放在身邊好好護著,有朝一日,那軟肋便也不是軟肋,而是鎧甲了。
“無憂,今日你我便做個約定。若是有朝一日面臨生死抉擇之時,無論我們想要的東西有多麼重要,都不要用命去搏了,可好?”
竺寧端著藥進來,便听他說了這麼一句,心中微微一顫,到底,還是應了一聲︰“好。”
今次一約,便是應下了一生。
竺寧扶起顏緋塵,兩人都心照不宣,既為夫妻,便已不再是為自己一人而活了。
當兩人闖過無數風雨之後,再次想起今日的時候,亦是會心一笑。
“喝藥吧。”
竺寧端著藥,本是想要表現一下自己的賢惠,來喂顏緋塵的,可是卻沒想到顏緋塵竟是直接把藥碗搶了過去,一口飲盡了。
竺寧見狀,只得趕緊把早已準備好的蜜餞塞到他口中︰“喝得這麼快,也不怕苦?”
被她當做小孩子對待,顏緋塵心中也是無奈︰“怕什麼苦,我就算喜歡甜食,也不至于怕苦。不過是,怕你喂我累著了罷。”
竺寧給他遞蜜餞的手頓了一下,神色未變,聲音平和地說了一句︰“君歡,我一直挺想問問你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討女子歡心了?”
顏緋塵喝的藥,是燕歸羽在一枕黃粱的解藥基礎上又加了幾味休養生息的藥材之後的,此時藥性上來,不由有些昏沉沉地,听她這麼問,自然而然地便說了出來︰“當初薛策給我帶了很多話本,還告訴我說想要一個女子的芳心,必須要學會點甜言蜜語。我便去學了點。”
竺寧听到他的話,不由更想讓薛策去岐陵了。可就是在這時,顏緋塵竟是又說了一句︰“不過每次我想說的時候,總是會忘記看到的那些東西,最後只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顏緋塵就睡了過去。
全然不知,竺寧在听到這句話之後雙頰泛起的紅色。
“誰說你不會說甜言蜜語的?”
明明,這就是最讓人感到甜蜜的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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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時候,有關平州的雪災的奏折便呈到了赫連軒的案頭上。栗子小說 m.lizi.tw
赫連軒在金鑾殿上發了火,當即撤了平州州牧的職,然後,便要派人賑災。
如今已至年關,很多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元旦的年宴上,真正想要去賑災的沒幾個。
赫連軒本意也是不想派皇子去的,畢竟年紀大了,一到過年的時候,就想要個合家團圓,哪怕私底下都斗得要死要活的呢,至少面上還是和和美美的。
可是沒想到的是,赫連鈞和赫連鐸竟然同時請旨想要去賑災。
從長安到平州,再加上賑災的日子,至少也需要兩個月,赫連軒一時有些猶豫。
況且,此時兩人同時請命,讓誰去,不讓誰去,確實需要好好考慮一番。
不過這些考慮都與此時閉門謝客的竺寧和顏緋塵無關了,事情如他們所預料,那麼結局也當一樣才對。
無論是赫連鈞,還是赫連鐸,都不可能去賑災的。
“赫連銳最近可是有些不對?”
暗夜雖然出了點問題,但是至少長安城內的情報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竺寧和顏緋塵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又開始新的籌謀了。
自然便發現了赫連銳在谷悠蘊私奔的消息之後所不同的地方。
“我與他幼年之時關系較好,他也是難得的通透之人,一直不想卷入奪嫡之爭,也不知道我暗地里的布置。不過,人總是會變的。無憂,他到底是赫連家的人。”
竺寧不過是想讓他注意點,卻沒想到他竟然想得那麼遠了。
赫連家,這也算是一個難得的姓氏了。
就算知道如今東夷的赫連家與幾千年前那個盛極一時的西涼王朝的赫連家全然不同,可是有些東西,竟是出奇地一致。
比如,那隱藏至骨髓的為情瘋狂的念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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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皇室初建之時,便有一位威名赫赫的親王在他的王妃死後殉情,全然不顧這西涼天下的發展。
最後的一任皇帝亦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之人傾一國之力決戰沙場,然而最後卻是一把長劍入胸,了卻一生。
與韶家人為情而苦不同,赫連家的男人,要麼深情至極,要麼,無情如斯。
“赫連銳心上的人,是谷悠蘊?”
竺寧最擅長看人,早在琴棋之斗的時候便看出了赫連銳似乎對谷悠蘊有點不同,不過谷悠蘊卻似乎並無異樣。
再加上她喚出的她的小字,竺寧倒也一直關注著她,心中對她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測,但卻不知猜得準不準。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時對谷悠蘊有那種心思的,原本我還想過幫他娶谷悠蘊為側妃,可是他卻一直不願。”
听到他這麼說,竺寧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縱然她一直知道,這世上的男子,如顏緋塵這般一生只娶一人的太少,可是像是他說的因為赫連銳心悅于谷悠蘊便想幫他的話卻讓她不喜。
顏緋塵一直看著竺寧,見她有些不開心,略略一想,便知她想到了何處。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赫連銳怎麼說都是赫連家的人,無憂,我們要做的事,到底還是不能讓他知道。再怎麼好的朋友,立場若是不同,便只能成為敵人了。”竺寧知道他的想法,也懶得因為別人的事與他產生分歧,此時也是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轉到了另一點上︰“這次平州之事,你覺得誰去比較合適?”
赫連鈞確實準備了許久,但是東夷的朝堂之上,可不全都是他的人。
縱然平州的事情被他捂得嚴實,可是其他幾人在知道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有了對策。
如赫連鉞這樣不打算攙和的,如赫連鐸這樣勢要拿下這次差事的,都開始朝著自己的目的運作。
像是盧泓,便是赫連鐸那方,最大的助力。栗子小說 m.lizi.tw
顏緋塵自然也早就開始了布置,雖然僅僅一天時間,但是憑他的本事,卻並非什麼都改變不了的。
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顏緋塵方才緩緩開口︰“無論是赫連鈞,還是赫連鐸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平州雪災一事,我會在其背後牽扯出一系列貪污之事來,若是派了他們兩個去,絕對不可能把這件事處理好。就算他們想要民間的聲望,可是卻絕對不會把那官官相護的貪污之事放在眼中。況且……”
竺寧見他頓住,自然而然便接了下去︰“況且,那些貪污的官員之中,必然會有他們的人。他們怎麼可能自折雙臂呢?”
顏緋塵點點頭︰“東夷派系之爭、奪嫡之爭明顯,長安等幾處較為繁華的城池不顯,但是幾處稍微貧瘠一點的地方,當地官員中確實有很多魚肉百姓之人,有些傳聞真的是駭人听聞。百姓早有不滿,卻苦于訴狀無門。”
說到此處,顏緋塵眼中有些復雜,想當初他們一家三口留在長安的時候,他以為全世界都是那樣和平安樂。後來母親、父親接連去世,他的人生陡然改變。
從那之後,他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黑暗,哪怕是陽光依舊溫暖,卻也照不亮那冰冷的內心。
如今他能夠改變很多事情,卻終究有些事情暫時無能為力。
竺寧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口中輕嘆︰“君歡,不要太過著急了。這個世上,本就有很多無可奈何之事,那些百姓,我們能幫自然要幫。可是天下萬民,幾十個國家,我們也不可能幫得過來。”
顏緋塵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在他當初逃亡之時親眼見到一個世家貴族的男子讓人把一個貧苦的孩子的皮剝下來制成燈籠之後,他便生出了一種要改變這個大陸想法。
而想要改變,首先要做的,就是站到那個最高的位置上去。
“罷了,無憂,這次的事情,我也沒有什麼把握。別說是那些皇子、官員,就算是我親自去,也不可能真的把那些貪污之人給揪出來,朝風不正,民心不穩,東夷早晚會亡。”
顏緋塵有些悵然,頓了頓,方才說道︰“本來我的計劃是讓赫連銳去的,可是現在看來,赫連銳明顯不太合適。一時之間,倒是沒有了什麼人選。”
竺寧听他這麼說,也是把長安城里有可能一點的都算了一遍,卻也著實沒找出什麼人來。
別說懲治貪污官吏了,哪怕是真心為了百姓的,能夠好好賑災的,都是極少。
那些所謂清流,也早就站了隊,上面有人壓著,怎麼可能真正做主?
竺寧正在想著,顏緋塵握著她的手也不知在思慮些什麼。
可是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紅袖的聲音︰“王爺,王妃,宮中傳來消息,去平州的人已經定下來了。”
兩人陡然回神,這麼快?怎麼可能?
他們預計的是至少要在明天才可能定下的人選,竟然在今天就已經選定了?
兩人神色都是有些凝重,不過竺寧還是記得把紅袖叫了進來。
“人選是誰?”
“五皇子赫連鑠。”
紅袖話音一落,竺寧和顏緋塵都是一驚。
“可還有什麼隨從之人?”
紅袖點點頭︰“還有盧丞相和季家公子季舒玄。”
這兩個人名一出,顏緋塵和竺寧更是有些疑惑,赫連軒是怎麼把這三個人弄到一起去的?
“還有其他消息嗎?”
“並無。其他幾位皇子似乎都沒有什麼反應。朝中就算有反響也應該是在明日了,不過剛下的旨意是明日便讓五皇子他們啟程。怕是無法更改了。”
竺寧點點頭︰“好,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紅袖施了一禮,然後便施施然退下了。
就在她退下後不久,竺寧便坐不住了︰“不行,君歡,我們去一趟玲瓏樓吧。”
玲瓏樓是最近其他幾人經常去的地方,靖安王府到底沒有那麼安全,再者也不能讓人家全都待在暗室里不是。所以這玲瓏樓,便成了他們經常前去的地方。
顏緋塵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便起身打算與她一同前去。
兩人剛剛整理好,竺寧正打算易容的時候,紅袖突然之間便跑了過來。
“王爺,王妃,五皇子來訪。”
此言一出,兩人都是一愣。
赫連鑠,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不過只是片刻,顏緋塵就做下了決定︰“本王這就過去。”
然後便轉頭看向竺寧︰“無憂,你可要去?”
竺寧點點頭︰“他早就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了,也無甚隱瞞的,我自是要跟你一起。”
顏緋塵沒有阻止,只是牽著她的手更緊了一點,眼中盡是情意。
“好,那麼我們一起。”
竺寧笑笑,身子不由向他的方向又靠近了幾分,任由他拉著自己走了。
長安又下了一場雪,赫連鑠坐在屋內喝著茶,看著外面的風雪,唇邊勾起一抹無害的笑意。
“不知,這一次的風雪,會持續多久?”
本以為無人能夠回答他,可是卻听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最多,不過三個月罷了。”
听到那人的聲音,赫連鑠的笑意更深了,緩緩叫了一句︰“靖安王,靖安王妃。”
顏緋塵和竺寧一身霜雪,立在門口處,目光淡淡。
良久,顏緋塵才牽著竺寧的手進了屋內,對著赫連鑠的方向施了一禮︰“五殿下。”
赫連鑠听到他的稱呼笑了一下,然後眸中一閃而過幾許深色,聲音微低,道︰“不必如此客氣,喚我樂音便好。”
樂音兩字一出,竺寧心頭猛地一震,看向赫連鑠的目光更加莫測。
窗外風雪漸大,屋內幾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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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鑠前往平州的時候,已是臘月二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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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里的各家各戶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元旦做準備,有些高門大戶甚至掛上了燈籠,一眼望去,盡是喜氣。
赫連鑠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再轉過頭看看自己這邊零星的幾個人,孤孤單單地去賑災,默默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盧泓和許修陽壓著賑災的銀兩先行,他因為雙腿的問題便留在了後面。
“主子?”
赫連鑠斂下目光,低聲說了句︰“走吧。”
“是。”
坐到馬車上的時候,赫連鑠似有所覺地回頭,在看到空無一人的街道時突然覺得好笑。
他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有人來送呢?
只是赫連鑠不知道的是,就在離開之後,一個一身月白的女子慢慢走出街邊的一家茶樓,在心里默默地說了句︰“一路順風,樂音。”
這一日,並未曾下雪,可是平州的風雪,卻已經落到了每個人身上。
靖安王府之中,竺寧一手抱著丸子,一手拿著那據說是薛策給顏緋塵來學習甜言蜜語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
顏緋塵就坐在一邊看著手中的情報,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到竺寧那兒去。
前天燕歸羽自己去了平州,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告訴他,他體內的余毒徹底清干淨了,連身體也恢復地比之以往還要好。再要裝病的話估計不僅要用內力影響一下脈象,還要竺寧給他稍微易一下容了。
顏緋塵倒是沒在意燕歸羽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記住了一句,那就是他的身體徹底好了!
不過,為什麼無憂還是每天睡在外間啊。
顏緋塵想過無數次要把她給忽悠回去,可是無論他用什麼樣的辦法,竺寧都是不買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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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卻天天孤枕難眠。
到底是活了二十年才剛剛成親的男子,以前沒與竺寧在一起過倒也無妨,可是這才剛剛開葷就被逼著要吃素這麼多天,而且看這情形,似乎還要繼續素下去,那他怎麼受得了?
正在顏緋塵想著該怎麼再忽悠忽悠自家媳婦的時候,那個霸佔了自家媳婦懷抱的小東西突然蹦到了他面前。
顏緋塵下意識地接住,看向竺寧的目光中盡是疑惑。
“嗚嗚~~”
懷里的小東西看他沒有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瞬間就不滿意了,伸出兩只小爪子就往顏緋塵的衣服上扒。
若不是顏緋塵反應快,按照這小家伙的利爪,估計此時他的衣服可能已經被它劃出了一道口子來。
“無憂?”
竺寧早就放下了手中的話本,對于丸子的突然行動也是有幾分奇怪,見狀,也是不由低下頭問道︰“怎麼了?”
看到她的動作,顏緋塵雙眸一顫,他知道這小東西通人性,可是它又不可能真的回答什麼,無憂這麼問,真的能問出來?
丸子一個勁兒地“嗚嗚”著,饒是竺寧與它一起長大,也看不明白它究竟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許久之後,丸子徹底急了,趁著顏緋塵不備揮了一下爪子,直接在顏緋塵手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丸子!”
這次竺寧是真的生氣了,丸子從來沒有這麼不听話過,直接把丸子抱了過來,就要教訓它一下,可是卻在看到丸子那委屈的目光時,手怎麼都落不下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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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這個時候顏緋塵也察覺出了不對,喚了她一聲︰“無憂,我記得上次丸子在我與薛策比武的時候也是出來抓了薛策一下,然後讓他身體麻痹了一瞬,可是為何我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竺寧听見他的話,一下子便大驚失色。
“把手遞過來,我看一眼。”
顏緋塵乖乖地遞過去,在看到顏緋塵那鮮紅的血液中那一抹難以注意到的紅絲時,竺寧的神色瞬間變了。
“你小時候中過什麼毒?”
她很少會有這麼臉色大變的時候,又是問了這麼一個問題,顏緋塵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身體怕是出了什麼問題了,老老實實地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沒注意到的東西。
不過他還真不記得自己曾經中過招了,只能搖搖頭︰“我確實中過一些毒,不過只是小毒罷了,而且早就解了,怎麼也不可能留到現在吧?”
竺寧一臉擔心︰“丸子對于毒物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能力,它今天抓破你的手應該就是讓我們注意到這一點。君歡,你再仔細想想,一枕黃粱與月色優曇、銘緣淚等花草都能夠混合形成一種劇毒,你確定,你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嗎?”
銘緣淚和月色優曇都是這世間難得一見的名花,是救命的良藥,同時,也是致命的毒藥。
雖然這兩種花此時都算是絕跡了,可是也不是完全找不到。
能夠造出這樣效果、還沒被燕歸羽發現的,除了一枕黃粱和上述兩種花的結合,竺寧還真是想不到別的。
“我確定我沒有接觸過你說的東西。無憂,假設真的如你所說,會造成什麼後果?”
顏緋塵神色有些凝重,但很明顯並不希望听到竺寧有任何隱瞞,盯著她的目光中盡是堅定。
竺寧也沒有瞞他的意思,把自己在韶家的古籍醫書上所看到的東西娓娓道來︰“一般來說,那兩種花是可以入藥的,單獨服用也沒有什麼危險,但是若是結合上一枕黃粱,哪怕是解了毒之後再服用那些花,便會造成身體逐漸虛弱的後果。這種虛弱不易察覺,如你這般武功高深的,只要找到化解這血液中血絲的辦法便可,不過也要盡快,因為若是到了後期,便是無力回天了。”
顏緋塵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口︰“若是不會武功,身體一般的女子呢?”
雖然不明白他為何要問她這個問題,可是竺寧還是繼續說下去了︰“若是如你所說的女子,怕是根本活不過幾年。而且這一生都不能再有子嗣。對了,這種于一枕黃粱結合起來的毒是可以從母親那里傳下去的,莫非?”
顏緋塵點點頭,眼中一閃而過痛苦和狠厲︰“我想,我母親的真正死因怕就是這個了。當初我母親在生下我之後身體便不好了,後來,我父親還因為別人的設計與幾個女子有了牽扯,讓我母親心情更加抑郁,不出幾年便去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第一次跟別人說起這樣的事情,竺寧不由心疼,直接便把他抱到了懷中,像以往他安慰她時一樣安慰他,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支持著他,讓他感覺到她在。
“當初我以為我母親是因為難產才會讓她身體不好,卻從來不知道竟然是這樣的原因。無憂,你知道嗎,我當初有多怨恨我自己,有多怨恨我父親,我一直以為要不是我們,母親便不會死的。可是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
竺寧摸著他的頭發,語音溫柔,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君歡,你母親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啊。從她給你起的這個表字便看出來了,她有多希望你能一生歡顏。況且你現在知道了,便更不應該再自責了。”
顏緋塵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地趴在竺寧懷中,良久,方才開口︰“無憂,這毒,到底是什麼來頭?我,能不能治好?”
他不怕死,可是他卻舍不下無憂。當初父親因為母親的緣故郁郁寡歡,後來戰死沙場也不一定沒有想要下去找母親的原因在。
他不想讓無憂承受這樣的生離死別,哪怕,可能她並未全心全意地愛上他。
“這毒,需要一枕黃粱、銘緣淚、月色優曇混合而成,銘緣淚和月色優曇必須同時服下,而一枕黃粱則是在前後或同時皆可。具體來源已無人知曉,只知道有人給這種毒留下了一個很是淒涼的名字,名為流塵碎。
解毒不易,特別是你這種從出生便帶著的,這次通過一枕黃粱徹底激發出來的毒。便是醫谷,估計也沒有辦法。”
竺寧說道這兒,嘆了口氣,她是怎麼都沒想到顏緋塵竟然會中這種毒的,不過她雖然擔心,卻也並非像她說的那樣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要她能夠找到那樣東西,流塵碎必然也可迎刃而解。
只是那樣東西,又豈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流塵碎在人身體中越久,便越不好,能早解一會兒,便是一會兒。
為今之計,只有去找那個人了。
“不過君歡不必擔心,我舊時曾見過一位得道高僧,他對流塵碎應該是有辦法的,我這就想辦法聯系他。”
其實竺寧並沒有多大的把握能夠聯系上那個人,畢竟那人與她也不過一面之緣罷了。
只不過,她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無憂,那人是誰?”
顏緋塵自然會想盡辦法活下來,他經歷過的生死難關太多,剛才也不過是因為突然之間知道了他母親真正的死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罷了,現在恢復清明,自然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怎麼解自己體內的毒上。
竺寧自然沒有瞞著他,把那個人的身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顏緋塵。
“南華寺方丈,皆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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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多年之前流傳下來的傳統在這一刻得到了淋灕盡致的體現。栗子小說 m.lizi.tw
不僅僅是長安城的高門大戶,就連那些普通百姓也是在門前掛上了貼著福字的紅燈籠,門上也換了一副新的對聯,到處都是濃濃的年味。
靖安王府也是一樣。
往年顏緋塵也是要在長安過年的,可是那時候他只把這所謂的靖安王府當成一個客棧般的存在,從來不曾布置什麼。
對于他來說,過年就是指要參加皇宮中的年宴,裝出一副他自己都不怎麼喜歡的樣子去迎接別人的刺探。
而年宴之後,他更是要盡快找機會離開,否則很有可能便一輩子離不開了。
當他羽翼已豐,終于可以不用擔心的時候,卻更加覺得孤單寂寥。
因為整個靖安王府中,只有他一個人。
巫堯他們各自有著自己的責任,即便是新年也無法離開。薛策則是會在每年的這種時候消失一段時日,據說是回了佔星樓。
他經常會想起,幼年時父母尚在的新年。
那時候去參加宮宴,他只需要乖乖地坐著,然後回家再吃一碗母親親自煮的餃子,幾乎每年都能吃到里面的預示著平安順遂的銅錢,開開心心地守歲。
在後來的日子里,他習慣了一個人守著這偌大的靖安王府,把所有的侍女小廝都放回了家,自己一個人在年宴之後,煮一碗餃子,卻再也吃不到銅錢。
外面的鞭炮聲很響,可是他只覺得淒清。
那個時候,他不是沒有想過日後要娶一個同心攜手的妻子,再有幾個孩子,這樣的話,每年新年,便不是他一個人了。
可是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的心中便裝下了一個遙不可及的人,他不願把她帶入這凡塵的污穢中來,只想那麼默默地看著她,看她過得幸福便好。哪怕他能知道的,不過是極為微末的一點消息,根本就推斷不出她過得如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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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未娶,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直到,遇到她的那一刻。
“君歡,愣著干什麼?快來寫春聯。”
顏緋塵猛地從回憶中驚醒,抬頭看向忙忙碌碌的竺寧,心中盡是溫暖。
他早已如願以償,如今這個瞪著眼楮看著他的人已經成為了他的妻子,她把這個冷冰冰的靖安王府變得像一個真正的家。
以後的每一個新年,都會有她相伴。
這麼想著,就算是那讓他十分厭煩的年宴,也足夠讓他期待了。
“寫什麼?”
顏緋塵拿起筆,看著眼前兩張紅紙,沒了主意。
自從上次竺寧在他懷中哭了一晚之後,這幾天他們兩個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流塵碎,也不在提起那一天。
但是顏緋塵知道,竺寧早已下令讓逍遙閣注意有關流塵碎的消息,也特意派人去了南華寺。
他們兩個都不確定最後會是怎樣,但是至少,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並不想有任何煩憂。
“這樣,我們一起來寫,你寫上聯,我寫下聯,不拘內容,不管平仄,怎麼樣?”
竺寧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剛才放到顏緋塵面前的紅紙拿了一張過來,手中的狼毫筆蘸上松墨,便開始下筆。
顏緋塵見她已然下筆,笑了笑,也隨之開始。
“年華錦繡四海平。”
竺寧看著顏緋塵這完全不像是他能寫出來的上聯,一時間有些無語。
“一祭山河九州同。”
顏緋塵同時把竺寧寫的給讀了出來,讀完之後,看著竺寧的目光也很是奇異。
“無憂,你覺得這是能用來做春聯的嗎?”
竺寧反言相譏︰“那你那個難道可以?”
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撲哧”一聲同時笑了出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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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這春聯,還是讓別人來寫吧。”
顏緋塵收起兩人寫的這兩張紅紙,齊齊扔進了火盆中。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是至少比留著以後被人發現要好。
“唉,看樣子我們都不適合寫這種東西啊。”
竺寧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然後便把一直在外面候著的翠 和紅袖叫了過來︰“翠 ,你們去一趟寧國公府,就說本王妃不擅筆墨,向她求一幅春聯回來。”
翠 一時之間被這位王妃的神來之筆給驚著了,不由得抬頭向顏緋塵望去。
顏緋塵怎麼可能不知道竺寧的意思,唇邊笑意越發深了︰“去吧,想必白姑娘不會拒絕。”
翠 和紅袖眼中盡是疑惑,但還是應下了。
等兩人出去之後,顏緋塵才把不過一會兒功夫便靠在軟榻上的竺寧給抱了起來,然後環著她的腰身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悠然閉上了雙眼。
不過很顯然,竺寧並不能習慣這麼擁擠的姿勢,推了推顏緋塵,讓他下去。
顏緋塵自然不肯,反倒是又把她往自己懷中帶了幾分,調笑道︰“無憂,怎麼了?可是地龍燒得太旺,有些熱了?”
竺寧這個調戲他調戲習慣了的人,怎麼可能听不出他的戲謔之意,有心找回場子,眼波流轉間,便帶上了幾分魅意。
“是有點熱了,君歡,你說,該怎麼辦呢?”
一邊說著,還一邊轉換了一下姿勢,直接趴到了顏緋塵身上,呼出的熱氣徑直撲到了顏緋塵面上。
不止如此,隨著顏緋塵手臂的收緊,她更是緊緊貼在了顏緋塵身上,兩人穿得本就不多,如今這般,竟是什麼都感覺得十分清楚。
顏緋塵的眸色陡然深了。
清朗的聲音有了幾分黯啞︰“無憂,這次,可是你招我的。”
任誰這麼被撩撥都忍不住啊,特別是懷里的這個還是自己心愛之人。
顏緋塵當即便一個翻身,把竺寧壓在了軟榻了,低頭吻了下去。
竺寧本來還想拒絕一下,可是也是知道他最近忍得辛苦,再加上昨天知道了流塵碎的事情之後,她也隱約明白了他對自己的重要性,此時便心軟了。
“君歡……”
她低聲喚著他的名字,顏緋塵猛然抬頭,眼中盡是欲色,卻因為她的一聲輕喚,隱忍了下來。
竺寧知道,她要是這個時候說一聲讓他停下來,他估計是真的會停吧。
心中突然有點酸澀,竺寧在顏緋塵疑惑的目光中把手環上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去床上。”
顏緋塵雙眸猛地發亮,像是落了漫天星辰一般。
動了動嘴唇,顏緋塵還是低聲應了一句︰“好。”
許久之後,竺寧有些疲憊地倚在顏緋塵懷里,一只手揪著他的頭發,一只手掐著他的手心。
這點小力氣在他看來根本算不了什麼,況且竺寧也沒用全力。
唇邊含笑地撫著她的頭發,等她掐累了,也揪累了的時候才調侃道;“無憂,現在,可還熱嗎?”
竺寧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她真沒想到當初那個一被她調戲就紅了耳朵的男子竟然變成了這樣,白日宣 淫都沒有一點愧責之心。
咱們王妃大人倒是忘了明明她自己也答應了來著。
“顏緋塵,你今天晚上去睡外間。”
自從成親,她很少這麼直呼他的全名,現在這樣,怕是真的累著了。
顏緋塵這麼想著,方才的畫面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身子也開始熱了起來,竺寧自是感覺到了,警惕地盯著他。
顏緋塵安撫地笑笑,默默運轉了一個周天的內力,才把這份燥熱給壓了下去。
她今日已經挺累的了,他自然是不能再累著她。
至于晚上睡在外間的事嘛,到時候在她面前裝個可憐,估計就差不多了。
這可是他最近發現的一個新招數,正好試試有沒有用。
低下頭在竺寧額上烙下一吻,顏緋塵眼中盡是一片溫柔寵溺︰“放心,不再累你了。無憂,累了的話就先睡一會兒,我在這陪著你。”
看他說得誠心,竺寧也便安下心來。往他懷里拱了拱,徑自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她的睡顏安然,顏緋塵就這麼盯著她,一瞬不動。
這個小女人或許還沒有發現,她自己都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也習慣了他每日對她的親密,甚至于昨日,還因為他中了流塵碎而失了陣腳。
他早已一點點靠近了她的心,只要他再堅持一下,他懷中的妻子便會忘卻那些痛苦的曾經,忘記那個給過她傷害的人,全心全意地愛上他。
他布了這麼久的局,所謀所圖,不過是她的心罷了。
或許,再等一段時間,便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至于流塵碎……
顏緋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丸子咬過的地方,想起這幾日被扔到少柳處的丸子,眼中閃過一抹暗沉的光。
無憂當真是以為他不知道他母親的死因啊,可是她也不曾想想,這麼多年了,便是他當時不知,後來也該知曉了才是。
流塵碎一事,他早就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早被她發現了而已。
不過也好,正好可以試一試她現在對他是什麼感覺。
結果,倒是讓他頗為滿意。
摸著懷中女子的頭發,顏緋塵唇邊笑意更加溫柔。
無憂,你知不知道,唯有在你面前,我才是君歡。
唯有在你面前,我才會患得患失,變得不像我自己。
唯有,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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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鳳蹌瑤 ,升龍護璧門。雨D春令煦,裘冕容尊。
竺寧不記得這是她在哪里看過的詩了,似乎是在韶家第一代家主的手札里?或者是在韶家的那間最為隱秘的書房中?
她只記得,這似乎是一個在歷史上沒有記載的人所作的詩,正如那首《鳳求凰》。
不過這首她偶然想起的詩,倒是十分應景,特別是,在長安的春節中。
“無憂,你擔心嗎?”
竺寧本來坐在馬車上,細細地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听到顏緋塵這麼問,心下反倒是安定了一點︰“自然不擔心。君歡,這次的事情,又不需要我們出面。”
竺寧的計劃,是早就與少柳和殷寒初等人商量過了的,幾人也都覺得可行,而且在少柳的安排下,更是把很多人給拖下水了,此次年宴,定然可以完成他們想要做的事情。
因此,顏緋塵並不擔心這個,他擔心的,是在他們的計劃實施前後,竺寧會在宴會上遇到何事。
畢竟,參加年宴的,後宮妃嬪,幾位皇子妃,皆在其中。
不說別人,至少谷悠瀾,卻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的。
“無憂,你定要小心。”
竺寧看著顏緋塵無奈的樣子,笑了一下,不打算繼續逗他,點了點頭︰“放心吧,這次除了紫翡,你不是還把綠蘿派給我了嗎?不會有事的。”
綠蘿是這段時間初夏訓練出來的暗衛,既有暗夜那幫人的收集情報之能,又有幽隱等人的暗殺之力,最重要的是,她的武功,並不亞于紫翡,且對比于紫翡的隱在暗處,她更善于與人交流,恰能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邊。
顏緋塵知道她說得有道理,但是不知為何,心中一直有著隱隱的不安。栗子小說 m.lizi.tw
要相信無憂的本事,顏緋塵在心中這麼想著,總算壓下了一點不安的感覺。
馬車搖搖晃晃,在長安的路上印下一道道車痕。
而此時,在毓秀宮中上妝的谷悠瀾,卻是一派悠閑。
“你確定要在年宴上獻舞?”
冷冷的目光劃過眼前這個始終不肯彎腰的女子,心中盡是嘲諷。
柳昭和站在谷悠瀾面前,何嘗看不出她對她的鄙夷,想起那個坐在靖安王妃的位子上盡是榮光的女子,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是。”
“是那曲清平調?”
谷悠瀾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甲上的蔻丹,似乎已經對這個女子失了興趣。
柳昭和倒是並不惱怒,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自然。”
听見她的回答,谷悠瀾挑了挑眉,似乎又來了點興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柳昭和一番︰“這清平調,可是靖安王妃在荊國一舞傾城時所用的曲子,你難道不怕自取其辱?”
柳昭和眉目間盡是自信︰“她可以一舞傾城,莫非,我便不能嗎?不過是一片盛名罷了,況且蘭妃娘娘的飛天舞不是也盛名在外嗎?蘭妃娘娘,還是莫要太過武斷才好。”
谷悠瀾沒想到不過是一個沒有什麼身份的小丫頭,居然敢這麼對自己說話,心中冷意更濃。
不過面上還是不顯,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隨你。下去準備吧,最好,你能夠真的勾搭到靖安王。”
她的遣詞用句讓柳昭和莫名地難堪,可是此時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隨著越捏越緊的雙拳,柳昭和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溫柔,竟是一時之間,像極了她痛恨至極的人。
谷悠瀾不想再看到她,揮了揮手,示意阿時把人帶下去準備,眼不見,心不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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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與如今的靖安王妃,當初的昭和公主封號相同的女子,是那個人給她送來的。
原本她的任務,並不是要進入靖安王府,而是要進入七皇子府。
可是在看到她那與竺寧三分相似的容貌時,谷悠瀾突然之間就不想把她送進七皇子府了。
憑什麼,那個女子可以得到顏緋塵一生只娶一妻,不納二色的承諾?
她倒是要看看,有這麼一個與她相貌相似,勾引男子的段數卻比她強上許多的人在,竺寧又怎麼保證靖安王府只她一人?
哪怕是只把這個女人送進靖安王府成為一名舞姬,能夠礙著竺寧的眼,也是好的。
至于七皇子那邊,再安排別人就好。
與此同時,正在換舞衣的柳昭和,卻是一樣的想法。
她當然知道自己來長安要做什麼,可是在谷悠瀾提出那個建議的時候她卻還是答應了。
不僅僅是為了擺脫那個可怕的女人的控制,更是為了,奪回原本屬于她的東西。
看著鏡中與現在的靖安王妃越來越像的臉,柳昭和緩緩勾起一抹微笑,眼中,卻盡是陰冷。
竺寧和顏緋塵到達宮門的時候,正好踫見了赫連鉞和他的皇子妃,戶部尚書齊秉之女齊染霜。
竺寧心中暗嘆了一聲真是冤家路窄,但面上還是笑意盈盈地給對方行了個禮。
齊染霜那邊自然也是回禮了的。
赫連鉞和顏緋塵對視了一眼,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硬朗如星,面上都是和善的笑意。若是不知道這二人關系的人,怕是會以為兩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不過竺寧站在顏緋塵身邊,看著兩人那面上和氣融融,實則都恨不得弄死對方的狀態有些尷尬,連忙扯了扯顏緋塵的袖子,小小地提醒了一句︰“王爺,我們該進去了。”
齊染霜那邊雖然沒能如竺寧一般去扯赫連鉞的袖子,但還是在一邊說了一聲︰“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是顏緋塵先開口︰“三皇子先請,本王隨後就到。”
赫連鉞本想客氣一句,可是想起眼前這人是顏緋塵,到底還是懶得要那份面子情了,點了點頭,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齊染霜急忙行了一禮,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竺寧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在看到兩人走遠了之後,才與顏緋塵並肩慢慢向著明光殿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笑著對顏緋塵調侃道︰“真不知道你和三皇子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竟然互相看不順眼了這麼多年?”
赫連鉞與顏緋塵之間不和,幾乎是全長安城中的勛貴都知道的事情,此時也不必擔心別人听見,竺寧自然便這麼問了出來。
顏緋塵臉上還是溫和的笑意,既讓人如沐春風,卻又給那些想要接近他的人劃出了一道鴻溝。
“我與三皇子自小便不和,具體原因我也忘了,似乎從我們兩個見的第一面開始,便是如此了。”
竺寧沒有繼續再問下去,雖然她察覺到顏緋塵有什麼沒說,可此時畢竟不是個好時機,這種事情,她倒是沒有那麼好奇。
只要知道,赫連鉞是他們必須要對付的人,對于竺寧來說,便是夠了。
“不過看那三皇子妃,卻是個文雅端莊之人。”
齊染霜這個人,在長安城中聲名不顯,不過是戶部尚書的嫡次女罷了,當初賜給赫連鉞為妃的時候,赫連鉞還沒有現在這麼得用,不過這女人也從未表現出一點的不願,安安靜靜地嫁了過去,與赫連鉞扶持著走到現在。
因此,赫連鉞雖然後宅妾室側妃不少,可是對這個正妃,卻是一直敬重有加。而且齊染霜也不是那種捏酸吃醋之人,把三皇子府的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已給赫連鉞生下了一兒一女,府中更是無人敢與她爭鋒。
或許這樣的生活在別人看來算是不錯了,可是在竺寧看來,卻是根本不怎麼樣。
她看得出來,齊染霜對赫連鉞有著深厚的情意,就說她落在赫連鉞身上的目光,便可以看出這個女子的深情厚誼。
不過在赫連鉞轉身離開的時候,她也看出了這個女子眼中的一絲疲憊,或許赫連鉞已經習慣了這麼在她面前轉身,毫不在乎身後那個一直陪著她的女子是何心情。
但是齊染霜,卻明顯已經累了。不知道若是這麼繼續下去,她還能不能保持現在這種一心一意只為赫連鉞的狀態呢?
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這世上,如顏緋塵一般一生只願有一個妻子的人,還是太少了。
“三皇子妃確實端莊嫻雅,但是本王的王妃,也不差什麼。”
顏緋塵並沒有注意到竺寧此時的心情,只是笑著接了上面的話。
而竺寧,則是被他這麼一說,心中的郁抑逐漸散了去。
“王爺過獎了。”
竺寧有些俏皮地拱拱手,顏緋塵眼中便溢滿了笑意,向著她的方向靠近了幾步,牽過她的手,兩人一起踏在了這長安城的宮殿中。
而這一路行來所面對的宮女侍衛一流,則都是看呆了。
真沒想到,靖安王居然與靖安王妃關系這麼好。
孤身一人,大過年還要守在宮中的侍衛大哥們突然就心酸了起來。
而那些小宮女,則是一個個眼中泛光,看向竺寧的目光中盡是艷羨。
等到他們走到明光殿門口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內侍也是看著兩人牽著的手愣了一瞬,然後才開始通報。
“靖安王,靖安王妃,到。”
顏緋塵與竺寧對視一眼,一同牽著手,跨進了大殿。
元日至,幾人相聚,幾人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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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銳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沒醉。栗子小說 m.lizi.tw
不過無論他醉是沒醉,都是擋不住赫連軒的怒火了。
“逆子,你這話何意!”
赫連軒人生之中有三大忌憚,最不願意為人所道之事,其中之一便是東夷的朝堂。
其實東夷的朝堂不干淨,這是整片大陸幾乎所有國家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哪個國家能夠保證自己的官員真的清明,真的不貪?真的一點都沒有徇私枉法呢?
沒有,這片大陸上的國家,一個都沒有。
赫連軒確實是一個雄才偉略的帝王,不然他不可能讓東夷得到這麼快速的發展,但是他畢竟已經逐漸年老,有些事情到底是力不從心。
比如那越發激烈的奪嫡之爭,比如那岌岌可危的邊境,比如深受官員魚肉的百姓。
他或許知道,卻已經沒有心力去管。
也或許,他根本不想管。
畢竟,東夷也不是沒有忠臣良將的,不是嗎?
赫連銳這一番話,雖然面上指的蘭妃,但是說貪圖享樂、對百姓不管不顧的人,卻是他。
正因為知道平州雪災究竟為何死了那麼多人,所以赫連軒才不願有人提及。畢竟他並沒有廢太子的意思,也沒有要處理這些皇子因為奪嫡而暗中結黨的行為。
畢竟他要的,就是這種平衡。
每個人都有所顧忌,每個人都不可能反了他這個帝王。
赫連銳定定地看了赫連軒一眼,任由他扔過來的杯子擦過他的額角,留下一道血跡。
然後,便放肆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父皇,這就是兒臣敬重了多年的父皇啊!”
他語氣中的嘲諷和苦澀實在太濃,讓赫連軒心中更氣,不禁又甩出去了一個杯子,帶著他修習多年的內力︰“逆子,你給孤跪下!”
赫連銳這次躲了過去,沒有再直直地站在原地等著挨打,更是沒有下跪,依舊挺直著脊背看向赫連軒的方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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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說出實情便算是違逆,那銳今日便只能做一回違逆之人了。”
赫連銳遙遙朝著上方行了一禮,再抬起頭時,早已沒有了醉意,也沒有了以往那玩世不恭,不關心政事的樣子。
柳昭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此時哪里記得什麼東西,早就趁著眾人不備退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赫連銳身上,根本沒有人會關注一個小小的舞女,只除了,竺寧。
對著隱在暗處的紫翡做了個手勢,讓她去把柳昭和給帶回去,之後,方才端起手邊的酒,微微抿了一口,不再動作。
季舒玄把這邊的動作看得清楚,眼中幾不可查地劃過一抹笑意,卻是沒有動作。
而此時,赫連銳卻是立于明光殿中央,開口說出了多少人都不敢說出的事實。
“平州雪災至少已有一月,若是快馬加鞭把消息報回京內,又怎至于死傷之數如此之多?太子明知如此,卻一直讓平州州牧拖著消息不肯上報,是為何意?”
“赫連銳,你不要胡說八道!”
赫連鈞在赫連銳提起平州的時候便知道他是沖自己來的,但他怎麼都沒想到他居然敢把話說得這麼明顯,而且是在這個時候。
他難道是真的想要被父皇完全厭棄了嗎?
赫連銳只是轉頭看了他一眼,並未與他對上,然而那一眼的輕蔑和不屑,卻足夠讓赫連鈞發瘋。
他才是太子,憑什麼這些所謂的弟弟從來就不尊敬他?明明,他才是太子啊!
“平州之事不過是這些年中的一件罷了,一年前的邊境將士無冬衣御寒之事,三年前的忻州幼 童拐賣大案,五年前的江州水患,樁樁件件,哪里沒有太子殿下的身影?不,不應該只有太子殿下,畢竟太子殿下也有可能被人蒙蔽,還有平州州牧、吏部侍郎、大理寺卿等等等等,莫非皆都與那些事情無一絲一毫的關系?”
說到這里,赫連銳似乎更加激動了,赫連鈞和赫連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是卻根本無法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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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此時早已死傷過千人,直逼兩千之數。當初邊境將士中,凍死之人也至少有五百,忻州拐賣一案中,多少孩子背井離鄉,只能一生為奴為婢?五年前江州水患,更是死傷接近萬人。
父皇,您看看您的百姓,他們或是妻離子散,或是生離死別,有些人都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可是這些官員呢?可是太子殿下呢?他們不過是受到一點輕微的懲處,甚至有些人參與其中根本沒受到一點懲罰!兒臣為他們不公!為他們不平!”
赫連銳的話不可謂不重,明顯便是要讓赫連軒懲治太子一黨的人。
當然,剛才他點到的官名中,也有不是太子那邊的,不過這個時候,也是沒人在意了。
赫連鈞自然不能由著他這麼說下去,立時便站了出來,先是行了一禮,沖著赫連軒道︰“父皇,四弟這麼說,兒臣可不敢認。”
赫連軒此時已經氣得面色鐵青,賢妃站在他身邊輕聲勸慰著,好不容易找回了一點平靜,此時听到赫連鈞的辯駁,也不說話,任由他繼續說了下去。
似乎是赫連軒的沉默鼓勵了他,赫連鈞也稍稍冷靜了下來,向著赫連銳的方向轉身,便開始咄咄逼人︰“四弟,你說這幾樁大案與本宮有關,可有證據?若是沒有,本宮自然是怎麼都不可能認的。”
赫連鈞與那些官員的聯系都在暗中進行,他相信他沒有露出什麼破綻,或者說就算有了破綻,他們也應當根本找不到證據才對。
可是他卻沒想到,赫連銳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證據?自然是是有的。太子皇兄,若是銳沒有證據,怎麼可能會在此時說這些讓大家不高興的話?”
他這話一出,那些對這一出不知情的人倒是都愣了。
其實儲位之爭已有多年,誰不知道背地里那點事兒呢,不過大家也是明白,知道歸知道,證據什麼的,卻是不能留下,不然定會成為後患。
太子,總不至于真的留下了什麼致命的東西吧?
赫連鈞顯然也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大方地說出證據的事情來,一時之間也是有些無措。卻依舊強裝著鎮定,安慰自己他手中的證據定然不是真正能夠給他定罪的東西。
這麼在心中想了即便,赫連鈞才撐住了沒有露怯,依舊言辭錚錚︰“既然四弟有證據,何不現在拿出來與本宮對峙一番?”
赫連銳剛想開口,座上的赫連軒卻是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聲音中盡是怒氣︰“夠了,你們還想把這麼年宴弄成什麼樣子?”
赫連軒到底是親自上過戰場的人,此時一怒,竟似千軍萬馬猶在眼前一樣。
赫連鈞和赫連銳皆是一滯,就見原本還事不關己的赫連鉞和赫連鐸都站了起來。
先說話的是赫連鉞︰“父皇息怒,四弟也不過是一時孤勇,再加上多喝了點酒,這才會在宴上把這些事情說出來罷了。”
赫連鐸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父皇何必怪罪四哥?四哥這人您又不是不知,自小最喜歡打抱不平,不過是一時性急而已。”
這兩人還真是從來沒這麼齊心過,旁邊的赫連鈞恨得咬牙,卻是沒什麼辦法。
這麼口口聲聲地說著讓赫連軒息怒,卻無一句話不是在說赫連銳所言字字為真,也是在隱晦地逼著他們把這件事情繼續說下去。
赫連軒此時更怒了幾分,難道他真的老到了連這些孩子都可以聯手逼他的地步?
其實赫連軒不是不會處置赫連鈞,他早就想好了制衡的法子,不過是沒來得及實施罷了。
他也不是對赫連鈞有多深的感情,誰做太子之位,他也沒那麼在乎。
可是,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挑戰他的威嚴,挑戰他的皇權。
只是這個時候,他本以為應該置身事外的季央卻站了起來︰“臣請陛下徹查此事。成千上萬百姓的性命,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季央是三朝老臣,季家也是百年世家了,雖不及盧家顯赫,但在朝中的地位也是舉重若輕,赫連軒對這個老人還是比較尊敬的,不然也不會在年宴的時候加上季家的人。
如今見他跪到地上,臉色更是不好。
然而不過須臾,顏緋塵、寧國公、安遠侯,甚至還有谷家的人,都是一齊跪在了地上,希望能夠讓赫連軒把這件事理個清楚。
那些女眷此時自然也是不敢端坐在座位上,都是齊齊跪了下來。
赫連軒知道,宮中發生的事情怕是瞞不下去了,本來年節時不應該上朝,可是看這樣子,怕是明日,不上朝也不行了。
目光落到一直挺直脊背的赫連銳身上,眼中盡是鋒利之色。
良久,赫連軒才點了點頭︰“把你的證據都準備好,明日早朝,孤要看到實憑實據。剩下的人,先回去各自的府邸吧,太子留下。”
赫連銳要的就是這種無法轉圜的余地,自然應下。
其他人神色各異,赫連鈞更是鐵青了一張臉,但是都齊齊行了禮,離開了這個本是要守一夜的明光殿。
赫連銳在離開宮殿的時候,目光從殿上的每個人身上掃過,最終還是不卑不亢地直直走了出去。
走向,他自己選擇的黑暗中去。
此時,三更鼓響,漏斷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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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朝還有多久?”
赫連銳自從回了自己的皇子府,便一直枯坐在書房之中,看著天邊的夜幕,听著耳邊傳來的炮竹聲聲,望著那根本看不到的煙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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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等待,黎明的到來。
而他的正妃,目睹了他在明光殿上所做一切的魏姝妍,亦是陪著他坐在書房中,不說一句話,卻也不離一步。
魏姝妍是工部尚書魏的嫡女,嫁給赫連銳已有五年,也為他育有了一子。
赫連銳對她,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差。
因為她與齊染霜不同,她的父親既沒有齊秉得力,也沒有如齊染霜一般陪著赫連鉞從最初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一步步走過來。
所以赫連銳與她,一直不咸不淡。
起初的時候,她也是期待過丈夫的溫情的,可是在知道他的心上之人之後,便歇了這份心思。
不是比不過,是根本不想比。
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縱使你有千般好,也比不上在他心中的那個女子。
魏姝妍是個較為瀟灑的女子,她比較喜歡的是史書中那些擁有一番自己的事業的女人。比如永安將軍,比如洛丞相,又比如第一個大膽休夫的楚華郡主。
若不是她生在魏家,處處要為魏家考慮,說不定她根本不會嫁給赫連銳,或者也像那位楚華郡主一樣來一次休夫。
可惜的是,這世上對她的束縛太多了,她只能保持著世家貴女的姿態儀度,溫婉賢淑,更是要在赫連銳瞞著所有人做下這樣的事情之後陪在他身邊,與他同生死,共患難。
無關感情,只因責任罷了。
“還有一個時辰,殿下可以啟程了。”
赫連銳听見她這麼說,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幾分變動。
站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赫連銳邁著與平時有些細微不同的步子,依舊挺直著脊背,像是一株雪中傲立的青松,獨染風霜,獨承雪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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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打開書房門的一瞬間,赫連銳出乎意料地停了腳步,魏姝妍疑惑看去,就听見他那如往日一般的低沉聲音︰“你怪我嗎?”
魏姝妍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她這麼一句話,愣了一會兒之後,方才回答︰“不怪。”
赫連銳似乎是笑了,輕輕又問了一句︰“是嗎?”
不過他似乎並不需要她的答案,因為還未待她回答,她便邁著步子離開了。
他是那樣的堅定,仿佛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都絕對不會放棄。
魏姝妍心中嘆息一聲,她是真的不怪他。這次的事情,陛下雖然會徹底厭了他,卻也不會對魏家如何。
況且若是他真的如此明顯地不在帝心,甚至有可能被發配其他地方,遠離長安,也莫非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用再卷進奪嫡的風波之中。
而且,無論何時,她都會陪著他,哪怕這一生,他們最多,不過是相敬如賓罷了。
天,漸漸亮了。
卯時已至,新年的第一天,赫連軒臨時加的一場早朝,終于開始。
原本應該是平靜的新年,因為四皇子在年宴上告太子和一眾官員一事變得波濤洶涌。
多少人在守歲的時候被連夜召喚,多少人在和家人團圓的時候被勒令離開,根本數不清楚。
可以說,這次的早朝,是近年來最為特殊的一次,也是最容易給朝堂造成震蕩的一次。
赫連銳在這一夜中,不知被多少人罵了幾百回,卻始終是阻止不了他拿著所有的證據一步步踏進紫宸殿的身影。
那個昨日還桀驁不馴,絲毫不肯妥協的男子,在這一刻終于跪在了赫連軒面前,不過他的脊背依舊挺直,身上擁有的,是多年之前赫連一族便已失去的血性和尊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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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平州州牧來往的書信、凍死將士家人的聯名上書、被拐之人的口供、還有江州水患逃過吏部侍郎追殺的證人之言,皆在這里。”
赫連軒揮了一下手,旁邊候著的內侍便下去取過了赫連銳手上的東西,呈遞到赫連軒面前。
而赫連鈞,在听到他手里的東西時,便煞白了臉色。
這個時候,沒人想去追究那些東西從何而來,他也無法考慮赫連銳手中是不是還有別的證據,或者說那些證人是否已經在等著上告。
從昨日被留在宮內,跪了一整晚的御書房之後,赫連鈞便知道,若是赫連銳手上的證據沒有什麼太大的說服力還好,但若是有,他定然是保不住這個太子之位了。
他不敢抬頭去看座上的赫連軒,但是赫連軒卻在看完手中的東西之後吧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逆子!”
這個昨日罵過赫連銳的稱呼,此刻落在了赫連鈞頭上。
眾人齊齊下跪,皆是喊了一聲︰“陛下息怒。”
赫連鈞也是如此,只不過赫連軒卻根本不可能息怒了,竟是直接下令︰“來人,把赫連鈞押回太子府中!即日起,褫奪赫連鈞太子封號,封鎖太子府,任何人不得進出!”
“父皇!”
赫連鈞沒有想到赫連軒竟會有如此雷霆之怒,連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按理來說,赫連銳手中的那些證據應該不會讓父皇如此大怒才是。
莫不是……
想到那件他隱瞞的最好的事,臉色又白了幾分。
難道赫連銳手中有那件事的證據?
“逆子,你居然還有膽量叫孤父皇?也不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一本奏折直接砸到了赫連鈞臉上,赫連鈞急急撿起來,只看了個開頭,便再也拿不住,任由那奏折滑落到了地上。
果然,如此嗎?
赫連銳竟然這般有本事,連他與樓國八皇子的通信都能知道?
他今日,果真是逃不過了。
赫連鈞直接癱軟在地上,而他那派系的人剛上前一步想要求情,就見赫連軒繼續吩咐了下去︰“任何求情者,與之一同論罪,廢官奪爵,鎖門思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不敢再說話了。
連想要表現一下兄友弟恭的赫連鐸和赫連鉞,也止住了話頭。
赫連軒還在氣頭上,見眾人都不說話,更是心情不好,而這發泄之人,便成了牽扯出這些事情的赫連銳。
“四皇子恭謹賢德,兼之揭發此事有功,堪得親王之位。就此封為涼親王,以涼州為封地。待事情查證之後,便舉家前往涼州吧。”
赫連銳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下場,叩首謝恩。
涼州是個苦寒之地,別說長安城了,連平州都比不上。雖然比那些發配之地強點,但是也沒有讓一個皇子用那處作為封地的不是?
而且單看這涼王的封號,便可以看出赫連軒對兒子的不喜,就算他是第一個封王的又如何?這根本就是與皇位徹底無緣了。
殿上眾人心思轉換,自然都想到了這一點。
赫連鐸和赫連鉞那邊的人自然覺得這是一件好事,松了一口氣。
而太子那邊的人卻在想著要怎麼讓這個害得他們大事難成的家伙死在去封地的路上了。
至于那些三邊都不沾的人,也是為赫連銳稍稍可惜了一下,這麼一個敢于說別人不敢說,做別人不敢做的人,怕是要徹底離開東夷的政治舞台了。
只是不管這些人怎麼想,赫連銳與太子的處置方式,都算是定了下來。
雖然很多人都在奇怪赫連銳手中到底還有什麼證據,竟然讓赫連軒連查都不查就定了罪,但是想來,就看剛才太子看到那本奏折的樣子,便差不多能夠看出這罪,是逃不掉的了。
不過這並不是個結束,就在眾人以為早朝要散了的時候,赫連軒又開口了︰“刑部尚書許文淵,孤這里還有幾個案子,下朝之後留下。”
然後,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說出了他們期待已久的兩個字︰“退朝。”
所有人一齊行了一禮,然後各懷心思地離開了。
赫連銳如來時一樣,孤身一人地離開。沒有去看任何人,也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就仿佛,他不存在于這些人之間一般。
顏緋塵看著這個人離開的背影,突然之間便想起了當年。
那時候他們都年紀尚小,卻早早地定下了以後的目標。
他希望成為如他父親一樣的大將軍,保衛東夷的百姓。
盧泓希望成為最年輕的狀元,名留青史的輔臣。
薛策希望成為一代文人大家,流芳後世。
而赫連銳,卻是希望可以擺脫皇子這個身份的束縛,帶著心愛的人,執一把劍,飲一壺酒,瀟灑江湖間。
如今看來,真正實現了兒時夢想的人,竟只有盧泓一個。
他早已放棄東夷,放棄了要為赫連皇室效忠的想法。薛策也不再鑽研史書、揮毫筆墨,雖流連世間,卻早已無所追求。
至于赫連銳,他終究是沒有逃開這皇子的枷鎖,也沒能找到他的心愛之人。
此別後,不知能否再相逢。
但是縱使相逢,又如何呢?
他們之間,只會是敵人,或者是陌路人,卻再也不是,友人。
顏緋塵站在紫宸殿外,看著赫連銳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與他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
日光微熹,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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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到底還是以三招之差輸給了顏緋塵。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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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習慣了,這些年每次與他切磋都是會輸,而且除了上次丸子的意外之外,他總是會輸三招。
無論他是用了幾成內力,都是三招,不多不少,從無改變。
而顏緋塵,則是對著這個每次只要一輸便躺在地上不肯起來的人伸出了手,愣是把他拽了起來。
“你這次回來得倒是挺快的。”
發泄了一通,兩人的心情都好了許多。
薛策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紅衣,在這處處都是冰天雪地的長安城中,明媚一如往昔。
他不需要做什麼,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便是一片風景。
竺寧抱著丸子,站在門邊看著薛策瀟灑恣意地笑,看著顏緋塵溫柔平靜的眸,突然之間便想起了前幾天,他跟她說的薛策和他曾經的願望,心中莫名感慨。
他們這些人,從來便由不得自己,薛策是這樣,顏緋塵是這樣,她,也是這樣。
“不過是去一趟青玄國,能慢到哪兒去?”
薛策一邊說著,一邊跟顏緋塵往屋里走。
竺寧听到他的話奇怪了一瞬,並未憋在心底,卻是問了出來︰“你去青玄了?”
她與薛策見的面還真不少了,再加上薛策這個人,若是 真的想要與誰接近,怕是沒人可以拒絕的。
所以不知不覺中,竺寧跟薛策,倒是熟悉了幾分,說話也隨意了一些。
薛策奇怪地看了顏緋塵一眼,他還以為他跟竺寧說過呢,怎麼看起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顏緋塵倒是老神在在,親自到了一杯茶遞到薛策手中,讓他頗有些受寵若驚,只不過顏緋塵卻是在他接過去的時候隱晦地看了他一眼,薛策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這麼多年的切磋,兩人還是很有默契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沒什麼事情,只是上次你不是說余飄雪嫁給宋昭明為側室了嗎?我就讓薛策去探查一下,看看余家接下來還有什麼計劃。”
顏緋塵這話是對著竺寧說的,竺寧面上點點頭,心中卻是一點都不信。
余飄雪那事兒,就算是個理由吧,但是對于顏緋塵來說,應該也算不上什麼。
如今暗夜清洗得差不多了,留下來的基本都是可以確定忠心的人,至于余家,顏緋塵也沒有刻意對付,只不過是一直冷著而已。
當然,若是余家以後真的偏向了宋昭明那邊,他們可利用的地方,反倒是更多了。
放長線,釣大魚。
他們都知道以後必然會與宋昭明對上,自然便要現在就做準備。
把懷疑的目光掃向今日難得老實的薛策,竺寧笑了笑,然後無意間說道︰“薛策,我听說,宋昭明要在今年迎娶正妃,好像是甦家的嫡女,你可查到什麼?”
薛策一口茶差點沒咽下去,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竺寧,他似乎突然之間明白了些什麼。
這姑娘這麼敏銳,看上去可不像是能被人瞞過去的啊,那她當初是怎麼那麼糊涂的呢?
其實他和顏緋塵應該是除了那幾個韶門七使之外,對當年韶家那些事情知道的最多的了,他們也大概猜出了竺寧的真實身份。
雖然他還有些不確定,但是顏緋塵可是篤定異常。
他這次讓他去青玄國,就是為了查出當年韶家的真實情況,還有,宋昭明那個未來正妃的真正身份。
這些東西,是暗夜查不到的,只有他,通過佔卜才能尋到一點線索。
他和顏緋塵本來都是想瞞著竺寧的,可是如今她問了,薛策也是不好確定要不要告訴她他查到的消息了。
竺寧何嘗見過他這般吞吞吐吐的樣子,心下疑惑更深。
“不方便說?”
薛策還沒說話,顏緋塵倒是開口了︰“有什麼不方便的?薛策,把你查到的,都說出來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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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顏緋塵那淡然的樣子,薛策自然也不再猶豫,把自己查到的徐徐道來。
“甦家的那個嫡女,名為甦錦,最近幾年才回到平洛。據說是因為年幼之時身體不好,所以被送到了外面休養。這一回來,便于宋昭明定下了親事。在百姓口中,這位甦小姐,是個有佛緣之人。”
說到這兒,薛策的目光有點奇異,不過他低著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流火扇,倒也沒有讓竺寧發現這一點。
“佛緣,是說她在般若寺點上了三柱香的事情?”
薛策點點頭︰“不止如此,據說還有什麼轉經筒時一抽便是上上簽諸如此類的。除此之外,這位甦姑娘,也是個出奇的善心人,時不時地施個粥什麼的,在百姓之中聲望還挺高。”
竺寧沒有再說話,她想,離開韶家之後的韶錦,確實是比在韶家時更聰明了幾分。
不,或許是她在韶家的時候一直都在藏拙,她本來,就是這樣聰明的,從不遜色于她。
畢竟,她們是所謂的同星同命,不是雙生,勝似雙生的姐妹。
又怎麼可能相差太多呢?
竺寧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顏緋塵也這樣看著她,不動聲色。
而薛策,卻是沒打算牽扯到他們兩個之間的官司中去,只是自顧自地接了下去︰“本來這些消息應該暗夜應該是可以查到的,更詳細的估計都有,我便不詳說了。這次去青玄,我本來是沒把目光放到這位甦姑娘身上的,可是你們猜猜,我在去青玄的路上看到了誰?”
顏緋塵敲了敲桌子,挑了一下眉︰“誰?”
“燕歸羽!”
“什麼?”
薛策此話一出,竺寧和顏緋塵都是大驚。
燕歸羽那廝,不是去平州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青玄國?
薛策端起茶喝了一口,看著兩人同時望過來的疑惑眼神,心下有了幾分滿足,他當時的震驚也莫過于此了。
誰不知道燕歸羽那個家伙是個死心眼,認準了要做什麼事情就會一直做下去,自有一套行事準則,任何人都不能破線。
所以這家伙是絕對不可能在決定去平州之後自己轉道的,必然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他是被甦錦找人抓過去的?”
到底是竺寧更加了解甦錦,轉念一想便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薛策也不覺得奇怪,肯定道︰“確實如此。不過我听他說,他是先被抓去了天燼國,然後自己逃出來的。”
這下顏緋塵也有些奇怪了︰“天燼國?他怎麼會被抓去天燼國?”
竺寧亦是不解,薛策倒也沒有賣關子,把他查到的東西都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天燼國的小皇帝前段時間病危,甦錦派人把他抓去,為的就是治好那小皇帝的病。听他說,他當初被那些抓著接連七天七夜,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馬,這才趕上從閻王爺手中搶回沈寅的一條命。
後來,甦錦本來是想要脅迫他為她所用的,但是燕歸羽逃了,之所以出現在青玄,也是為了給甦錦添點堵。你們也都知道,燕歸羽那個人,是最受不得人脅迫的了。”
“那燕歸羽如今在何處?”
問這話的是顏緋塵,他與燕歸羽之間,雖然已經沒有什麼因果,但是也還算是朋友,總不能看著他受人威脅而無動于衷。
薛策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他回醫谷了,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出來。”
听到這兒,顏緋塵也放了心,而竺寧卻是突然之間站了起來︰“不對,以甦錦的本事,不可能放任燕歸羽回去的。醫谷怕是有難了!”
薛策和顏緋塵齊齊大驚,薛策手中的扇子也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不可能吧,醫谷存在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就出事?雖然她手段確實高超,但是這一趟出去,我也把她手中的勢力摸了個大概,基本還是宋昭明用的那些,醫谷之人擅醫也擅毒,進谷之前還有陣法,僅憑那些人,不可能對醫谷造成影響啊?”
“若是不僅僅是那些呢?再加上韶家在青玄的勢力,你們覺得,夠不夠呢?”
這是第一次,竺寧在他們面前堂而皇之地提起韶家的勢力,顏緋塵和薛策都是齊齊一愣。
竺寧卻是沒有功夫在乎這些事了,她果然還是把韶錦想得簡單了,就算她手中沒有那號令韶家旁支的信物又如何?憑著韶錦這個韶家本家唯一幸存者的身份,那些韶家的旁支便會听她號令的啊。
畢竟,除了她和少柳他們,根本沒人知道韶錦是韶家的叛徒。
顏緋塵也是明白了這一點,臉上便有了幾分擔心︰“若是韶家出手,醫谷,怕是難保了。”
薛策也知道韶家的本事,盡管比較有地位的那些都死在了昭山上,但是剩下的那些人,卻也不可小覷。
哪怕他們本事不怎麼大,都堆在一起,也足夠對付醫谷那幫常年足不出谷的人了。
更何況,還要加上宋昭明手里的人呢?
腦中思緒紛雜,幾人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套,甦錦把燕歸羽抓了去,治好了沈寅,她便可以在天燼國安插自己的人,也可以與沈寅結成聯盟,對她有利無害。
而故意放走燕歸羽,就是為了跟著他找到醫谷,再對醫谷一網打盡。
不,或許她要一網打盡的,不止是醫谷的人,還有那些韶家人。她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清理韶家在青玄的全部眼線!
竺寧想到這個可能,身上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顧不得此刻尚在房中的顏緋塵和薛策,也顧不得懷中抱著的丸子,直接轉身便向著少柳居住的地方奔去。
現在,只有少柳可能有辦法了。
顏緋塵和薛策對視一眼,也是齊齊跟著她往少柳那邊去了。
順便,捎帶上被自家主人丟掉的丸子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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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谷在天域大陸上存在了萬年之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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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力還存在的時候起,醫谷便存在了
後來天域大陸的靈氣日漸稀薄,所謂修仙問道只能成為傳說,原本的那些門派,包括蓬萊仙島,都一齊消失在了這世間,唯有醫谷,以其出神入化的醫術,依舊佇立在這這片大陸上,傳承已過萬年。
而如今,這個傳承萬年之久的地方,就這樣一點點地被一把火焚燒殆盡,什麼都不剩地消失在了燕歸羽眼前。
“讓我出去!我要去救我師傅,還有我的師兄弟,放我出去!”
燕歸羽一向是清雅的,哪怕是蹲在草藥邊上滿身泥土,也未曾損毀過他一絲一毫的清雅之氣。
他的眼神也一向是純然的,與赫連鑠裝出來的不同,他是真的沒有把任何事情看在眼中,哪怕看過了這世間最為陰暗的地方,也依舊保持著自己那顆純然的心。
可是此時,一身青衣的他身上盡是狼狽,眼中的純然退卻,只剩下了刻骨的恨意。
“你不能出去,至少現在不能。”
身後的人緊緊拉著他,始終不曾放手,哪怕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清雅的男子變得絕望,變得頹然,也始終不肯放手。
“你放開我,放開啊!”
燕歸羽始終在嘶吼著,就好像是失去了全部族群的孤狼,痛入骨髓,卻又無可奈何。
“燕歸羽,你清醒一點,難道你想讓你那些師傅師叔,和同門們傾盡一切為你換來的生機斷絕嗎?”
身後那個名為寒羽的人以自己強悍的內力壓制得燕歸羽不能動彈,只能這般嘶吼著。
但是在他開口的這一刻,燕歸羽卻是突然安靜了下來。
寒羽見他如此,心中有些難過,也是想起了當初自己經歷的那一場滅門之災,頗有一種同命相連之感。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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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們的名字中都有一個羽字一樣,就好像,他們那五分相似的容貌一樣。
“我就是個傻子。”
燕歸羽靜了一會兒,突然便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寒羽看著他臉上的悲痛欲絕,亦是感同身受。
他們,都是輸在了一個女人手里。
一個醫谷,一個韶家,竟是同時毀在了那個女人手中。
寒羽從來都沒有想到,這個跟他們一起長大的人,竟然有如此手段,竟然,這般狠心。
這一場大火,燒死的,不僅僅是醫谷的人,還有她帶來的隱藏在青玄國內部的全部韶家人啊!
是啊,燕歸羽是傻,可是他們這些自詡聰明的韶家人,又何嘗不傻呢?
誠然,醫谷之內也不全是好人,就像韶家之中也不都是心懷天下之人一樣,有些人確實害過人,但是在這種面臨危機的時候,所有人都團結了起來。
哪怕是死,也不能墮了傳承萬年的醫谷中人的驕傲。
就像是當初的韶家。
“我以為她最多不過是想讓我為她所用,卻沒想到竟然從一開始,她便要把醫谷一網打盡,都是我的錯,若是我當年不出谷,不傳出什麼名聲,便好了。”
燕歸羽此刻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自我厭棄之中,寒羽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總共見的面也不過三次,可是現在,逃出生天的卻只有他們。
他也不想這個與他長得五分相似的人再這樣難過下去,盡管,他自己也沒從這場無妄之災中緩過神來。
“其實不是你的錯。甦錦那個人,一向是不能為她所用便要全部毀了的,當初她對韶家也是一樣。
哪怕是你從未出谷,但是醫谷的名聲擺在這里,你們的孤高清傲也是世所周知,甦錦她怕是早就存了這樣的心思,所以才算了你一個措手不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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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寒羽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當初掩護少主逃走,醒來的時候便在醫谷了,只是他受傷頗重,若不是燕歸羽的師傅悉心治療,他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就算是當初活了下來,他也用了一年才恢復了內力,畢竟他是少主身邊武功最高的人,他必須要能繼續保護少主才行。
所以他一直等到自己內力完全恢復了才打算啟程去找少主,結果就恰好遇到了這件事。
臨危之際,燕歸羽的師傅把燕歸羽交給他,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活著帶出去,因為這份救命之恩,他答應了。
那個時候甦錦已經帶著人沖了進來,火藥也開始爆炸了,他們被那位長者塞進了這唯一的一條暗道之中,就在門關上的那刻,他還看到了那位老人家長長的胡須,和那慈祥的笑意。
他認出了他最後說的兩個字,不是什麼報仇,亦不是保重,而是“活著”。
那位長者,對他這個徒弟的要求,從來都不是濟世救民,也不是名滿天下,而僅僅只是,活著就好。
留他一人,不過是因為,他是他們中最有天賦的,也是他們中,年紀最小的罷了。
醫谷以 醫術論排輩,那些叫他師兄的人,其實比他的年紀還要大一些。
由此可見,燕歸羽在醫術一途上,天賦奇高。
至于其他人,自然是與那些韶家人的選擇一樣,站直了脊背,與醫谷共存亡。
這是他們的驕傲,也是不能退卻的責任。
今日起,醫谷便會徹底消失在這個大陸上,直到最後,連提及都不會再有。
寒羽突然想起,在韶家本家被攻陷的那一天,他們的家主,他們這一代人的信仰韶昀,在讓他們帶著少主離開的時候,低聲感嘆的那句︰“盛極必衰,天道輪回。”
他當時不是很明白,但是如今,親眼見證又一個比韶家歷史更悠久,更盛極一時的地方就這麼被毀了的時候,他終于明白了幾分。
韶家和醫谷其實都沒有做錯什麼,唯一錯的,便是盛極,罷了。
“我會報仇。寒羽,我一定會報仇。”
寒羽看著這個一夜之間成熟了的男子,心中有些難受。
他想起了少主,那個從他出生起便注定要保護她的少主,她在面對那一切的時候,不過十五歲,她是不是也與寒羽一樣,想要報仇呢?
他無法勸他,因為他也勸不了自己。
甦錦這一下子害死的,韶家人也佔了許多。
就算不是本家,他們也終究掛了韶家人的名字,他們的存在,也是韶家掌控天下的必需。
更何況,還有那麼多在他眼前死去的人呢?
他始終不會忘記,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韶家五萬多人,盡數葬于昭山的場景。
這樣的仇,怎麼可能不報?
“我與甦錦的仇,不必你少。不過縱使想要報仇,我們也得想好該怎麼報才成。”
“你可要跟我去東夷長安?”
寒羽驀然轉頭,眼中帶著幾抹探究︰“長安?你為何要去那兒?”
燕歸羽也不在乎他的懷疑,只是從地上站了起來,眼中盡是冷厲︰“這世界上,若說誰能與宋昭明相比,只有靖安王顏緋塵。至于若說有誰能與甦錦相比,便只有靖安王妃了。”
說到這里,寒羽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這是想要把他也拉過去一起與甦錦這邊對著干啊。
只不過,這世間,真的能有女子的心計比得上甦錦嗎?
當然,要除了他們少主。
不對,燕歸羽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莫非,那個靖安王妃,與他們少主有關系?
寒羽這麼想著,終究是答應了下來。
總得踫踫運氣,沒準那個靖安王妃便是自家少主呢?
畢竟,他現在也是無處可去啊。
見他答應,燕歸羽也不再說話了。
大火整整燒了一夜,毀去的,不僅僅是一座舉世盛名的醫谷,還有一個本來從不打算牽扯到任何爭斗之中的無心之人。
那江湖聞名的飛燕草,日後,怕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天亮的時候,燕歸羽和寒羽從暗道中出來,看到的就是再無曾經風光的醫谷,一時之間,兩人心中都有些難以接受。
曾經的醫谷,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藥材遍地,蝶舞飛揚。
可是現在,無論是他們曾經研究醫術的藥爐,還是那些生長多年的珍貴藥材,亦或是整片大陸唯有醫谷才有的醫書,都在這一天化成了灰燼,杳無蹤跡。
燕歸羽眼楮有些酸澀,寒羽上前拍拍他的肩,他這才轉身,與寒羽一起,向著他早已決定好的方向走去。
此生一別,終年不見。
那個歡聲笑語,蝶舞翩翩的醫谷,就這樣,永遠留在記憶中吧。
記憶中,他的師傅還是那樣慈祥的樣子,他的師兄師弟,還是那樣生動。
這些,也只能存在于記憶中了。
而此時,給顏緋塵解完毒的皆忘從房中走出的時候,一下子便被薛策給攔住了。
皆忘抬頭看向他,只見薛策神色復雜,不言一語。
唇邊勾起一抹可渡蒼生的笑容,皆忘開口問道︰“不知施主何事?”
薛策就這麼看著他,許久之後,方才開口︰“皆忘大師,你可有什麼兄弟?”
皆忘搖頭︰“未曾。”
薛策驀然之間笑了出來,然後眼中泛起光芒︰“是嗎?既然如此,那我便要說一句,好久不見了,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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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睡了一個時辰,便醒了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就在她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便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醒了?”
竺寧一向比較警覺,很少能夠有人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在她睡著的時候潛進她的屋子中,只除了一個人。
“君歡。”
顏緋塵听見她懶懶地喚他的聲音,心中盡是一片難言的溫柔,唇邊不自覺地便漫上了笑意。
“嗯,無憂,可要起來?”
竺寧點點頭,今日可是上元節,雖說他們借口不能去宮中,也不能上街看花燈,但是她也是早就準備好了要過節的。
現在連午時都未到,她豈能不起?
秀氣地打了個呵欠,竺寧便要起身。
顏緋塵看著自顧自地梳妝的人,不由問了一句︰“無憂,你就不問問我,我找薛策有什麼事情?”
竺寧描眉的動作一停,然後便若無其事地說道︰“左不過甦錦和宋昭明的事兒,或者是他和皆忘大師的關系?你想跟我說的時候,自然便會說了,我何必現在就這麼著急地問你?”
听她這麼說,顏緋塵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是知道的,知道她昨夜因為他解毒一事有一夜未睡,也知道她因為醫谷的事情多麼壓抑,可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甚至,連那些事情,他都不想再跟她提起。
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他知道了韶藍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
驚才艷絕如韶藍,卻也逃不過情之一字。
只是那份情,不是為他。
顏緋塵越想心里便越不舒服,走到竺寧身後猛地便保住了她,在她耳邊似魔障了一般低聲說著︰“無憂,你只是我的無憂,不會再是別的人,永遠不會。”
竺寧不知道他這是又發什麼瘋,雖然心中隱約有所感覺,卻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不是無憂,我還能是誰呢?君歡,你也知道,竺寧這個名字,並不是屬于我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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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竺寧突然便想起了在年宴上出現的柳昭和,這段時間需要布置的事情太多,她暫時忘記了柳昭和一事,現在想起這個隱患,不由心中一凜。
顏緋塵一直抱著她,見她並沒有把自己的話當回事,眸色更深了。
還想要說些什麼,竺寧卻是開口︰“君歡,你還記得那個與我有幾分相似的柳昭和嗎?”
顏緋塵何等記憶力,她這麼一說,便想了起來︰“那個舞女?”
竺寧點頭︰“對,就是她。”
見竺寧神色有些古怪,顏緋塵也不再死死地抱著她,而是松開手,拿起桌邊的梳子,一邊給她梳頭發,一邊說道︰“她怎麼了?不過是仗著與你有幾分相似便想進靖安王府,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只有谷悠瀾才使得出來。只要我不松口,她就是與你長得一模一樣,也不可能踏進靖安王府一步。”
顏緋塵沒說出來的是,那個女人的幾分相似,在他眼中根本什麼都不是。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能夠牽動他全部的喜怒哀樂,其他人,哪怕是與無憂十分像,也不過是東施效顰,紅顏枯骨罷了。
他能夠記住那個女人,不過是因為當時無憂看著她的樣子比較奇怪而已。
“君歡,你可知,她的真實身份?”
顏緋塵從未見過她這有幾分無措的樣子,眼中深意更濃,心中有了一點猜測︰“總不會是那個死在靖安城外的真正的昭和公主吧?”
竺寧見他這麼塊就猜到了,也是一臉無奈的點點頭︰“就是她。君歡,那個柳昭和,便是真正的竺寧,應該嫁到東夷來的昭和公主。”
手中的梳子應聲而斷,竺寧猛地轉頭,就見顏緋塵並無異色地把斷成兩半的梳子扔到了地上,然後順手給她挽起了發髻。
語氣溫柔地有些 人︰“無憂,她可會對你造成威脅?”
竺寧覺得顏緋塵的狀態有些不對,卻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君歡,你沒事吧?”
顏緋塵沒有听到她的回答,反而是听到了這麼一個問題,臉上的笑意越發溫柔,語氣也更加柔和︰“沒事,我怎麼會有事?無憂,你只需告訴我,那個女人,會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就好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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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這麼說,竺寧越覺得他不對勁兒,但是她卻也說不上來他哪里不對,只能暫且放過,等著以後觀察觀察再說。
“我也不知道。曾經的昭和公主雖然有幾分小心思,但是說白了也不過自私罷了,為了自己的未來犧牲別人,在這亂世中倒也正常。我也不打算對她做什麼,畢竟,她是真的救過我一條命。”
顏緋塵眼中盡是不贊同,竺寧假裝沒看見,挑了一支翠綠的簪子讓他幫自己帶上之後,方才繼續說道︰“但是現在,她突然出現在長安,又與谷悠瀾聯合到一起,我就不知道她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總是覺得有人在背後設計了這一切一樣。”
其實竺寧覺得,誰救了柳昭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救她的那個人想要讓她做什麼,特別是,讓她來東夷,來到她和顏緋塵在的地方,究竟是為了對付誰。
腦海中又浮現出甦錦的樣子,這樣的手段和能夠救下柳昭和的本事,似乎只有甦錦能有了。
不過,甦錦的目的是什麼呢?難道她發現了她還活著?
“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只要人死了,無論她們想做什麼,都是無所謂了。”
竺寧听到顏緋塵的話豁然轉身,便看到顏緋塵眼中堅定的殺意,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無憂,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
的確,殺了柳昭和,是最好的辦法,可是她畢竟是曾經幫過她的,她們之間,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這麼斷然地要一個人的性命,竺寧確實還有些承受不了。
但是想到她的身份暴露可能帶來的麻煩,還有柳昭和從見面起便對她產生的惡意,竺寧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君歡,你來安排吧。”
說出這句話,竺寧竟仿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靠在顏緋塵懷里,便不再動彈了。
成大業者,不拘小節。
她雖然不會像赫連鈞那樣用百姓來給自己做筏子,可是終究,也不可能一生不沾無辜人的鮮血。
善良仁心,在某些時候,確實根本沒有絲毫用處。
柳昭和,只是一個開端罷了。
以後的謀劃之中,她要害死的人,或許還會更多。
心情有些低落,再加上前面醫谷的事情,竺寧身上的疲憊又涌了上來。
顏緋塵就這麼默默地抱著她,也不開口安慰,也不勸她些什麼,只是等著她自己想開。
到底,竺寧還是沒能習慣這個權勢與欲望遍布的地方,縱觀她以往的手段,總是會在最後留下一線,不會把人徹底逼到死路中去,雖然有些時候確實是需要的,但有的時候卻是多余。
竺寧,也是時候學著慢慢狠心起來了。
反正,顏緋塵相信,就算她變得狠心,至少心中還會有那麼一塊柔軟的地方所在。
因為,這是他的無憂,是他一個人的,無憂啊。
皆忘甩開身後薛策派來的暗衛之後,便徑直向著長安城外的孤山而去,一路飛奔,沒有用馬,全憑輕功竟是不過兩個時辰便到了孤山的山腳下。
而那里,有個人正在等著他。
“風漣華。”
皆忘能夠記得的名字不多,沒有因果的更少,眼前的這個女子算是還活著的唯一一個與他從無因果之人了。
風漣華笑了笑,一如多年前初見皆忘的樣子。
“皆忘,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能夠記得我。”
皆忘看著眼前這個面容雖然未變卻終究帶了點風霜的女子一眼,突然有些恍惚。
仿佛多年之前,她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因為去南華寺上香認識了他,然後便一直纏在他身邊,眼中盡是他從不曾擁有過的情意。
當時,她不過是一個小官家的庶女,容貌也不是最好,卻偏偏有那麼一股誰都無法拒絕的似水溫柔,身邊盡是一群氣度才華世間難見的人。
而現在,她已是東夷皇朝的靜懿太妃,當今皇上最為尊敬的人,也是先皇為其讓三千後宮形同虛設的人。
她看向他的目光,也再沒了那時的情意,唯剩一點悵然罷了。
皆忘定了定神,看樣子他真的大限真的快要到了,要不然怎麼會經常想起多年前的事情?
“施主有何事嗎?”
風漣華自然看到了他那一瞬間的恍惚,不過她可不會如當年那個自作多情的小姑娘一樣認為他這是因為她了。
要知道,這世間,若說誰是真的無情無心,便是眼前這個人了。
“我知你只要到長安城便必會來這孤山,所以便在此處等你。皆忘,我不想為難你,但是我真的想知道,我究竟還有沒有與赫連承在來世相逢?”
赫連承,便是先皇了。
皆忘看來有些不安,有些窘迫的風漣華一眼,心中又是一句嘆息。
痴兒,痴兒啊。
這世間,為何痴情之人這般多?
“冥界有一座九幽城,不願轉世或者無法轉世的魂魄皆困于那里,待你大限至時,或許,你可以去那里尋他。
至于來生,天界命格早定,無法更改。能否再遇,便看你們之間的緣分了。”
說完這些話,皆忘便運起輕功,向著孤山上爬去,只留給了風漣華一個背影。
而風漣華,卻是久久立在孤山之下,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人的眉眼,讓她難以忘懷。
赫連承,我總有一日會去找你,無論是追到地府,還是來生。
不管,你是不是想要見我。
寒風拂過,吹淡了曾經的回憶,卻吹不散心中早已刻下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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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和顏緋塵的院子,自然是靖安王府中最大的院子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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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顏緋塵特意在這個名為“毋攸院”的地方設了一間書房,一間議事廳,兩間布置得一模一樣的臥房。
燕飛不過剛剛踏進院子,便對這布局了然于心了。
這樣的障眼法雖然簡單,但對于某些人來說,卻是足夠了。
“燕飛,你怎麼現在才找來?”
幾人一起進了議事廳,剛剛坐下,就听見竺寧如此問道。
燕飛端起手邊的熱茶抿了一口,察覺到這是他最愛的午子仙毫,臉上神色不由柔和下來。
少柳的咳嗽聲傳來,燕飛突然渾身一顫,趕緊便放下了手中的茶,轉頭看向竺寧的方向回答道︰“其實,我一個月前便到了。不過那時我並不知道主子你的身份,因此一直沒有過來。至于後來,在我發現了陌桑留下的線索之後,便想要來找你們。只不過,靖安王府四周的眼線太多,我必須要保證不會引起懷疑才行,這才耽誤了一些時間。”
他的話看似合情合理,可是竺寧卻敏感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
以燕飛的本事,就算他是一個月前才到的長安,也應該早就找到了辦法才對,怎麼可能拖到今日?更遑論還要利用綠蘿來進行遮掩了。
剛想開口,卻見少柳拿出他那永遠只用來敲人腦袋的折扇,一下子便敲在了燕飛頭上︰“好好說話。”
燕飛自然不會如韶七一般捂住自己的腦袋,但是他也是覺得挺委屈的,默默地看了一眼少柳,在少柳威脅的眼神中,到底是把全部的事實都說了出來。
“好吧,其實,我是在兩個月前就到了長安的。不過主子,我不是誠心不來找你的,而是因為,我惹了個禍,擔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才一直沒來。當然,您的身份不太好查這一點也確實是一個原因了。”
燕飛可很少會被人制住,不憑別的,就憑他那張臉,就沒有多少人忍心對他如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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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還算是韶門七使中比較靠譜的了,雖然喜歡逗弄人,但是一向有分寸,也是韶藍頗為倚重的人。
所以,听他這麼說,竺寧確實十分好奇︰“你惹了什麼禍?”
少柳也是勾起了一抹他從小看到大,一看就知道要倒霉了的微笑,讓燕飛剛想說“沒什麼”的動作給停了下來。
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燕飛先是在心中腹誹了一番怎麼攤上這樣的大哥和主子,然後才把一切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出來。
“唉,也是我倒霉。在哪兒醒過來不好,偏偏在皇宮里醒過來。在皇宮里醒過來也沒什麼的,御膳房或者冷宮啊,也都不錯,可是我偏偏在毓秀宮醒過來。而且,還親眼目睹了不止一場好戲。”
說到這兒,燕飛看了一眼顏緋塵的神色,見他一直注視著竺寧,在听到毓秀宮三個字時也沒有表現,心中暗暗滿意了幾分。
“毓秀宮?谷悠瀾的地方?”
竺寧很是驚訝,看樣子燕飛也應該是那個神秘人所救,可是為何他偏偏把燕飛放到了毓秀宮?
東夷的皇宮雖然不說一只鳥都飛不進去吧,但是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把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帶進去,還不被人發現,這人又是怎麼做到的?
而且,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仔細想想,陌桑、韶七、卿瑗、少柳,還有現在的燕飛,他們都是在不同的地方被那個神秘人所救,也都按著那個神秘人的想法回到了她身邊,更是在見到她之前便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麼,她是不是可以以為那些東西,正是神秘人引著他們去發現的呢?
或者,還要包括她流落荊國,被柳昭和所救,然後和親東夷。
這些,都是他算計好的不成?
這麼想著,竺寧便出了一身冷汗。栗子小說 m.lizi.tw
若真是如此,那人該有多可怕?
竺寧向著少柳的方向看了一眼,少柳也正向她看來,很顯然,他也是想到這一點,連唇邊那算計人的笑意都收了起來。
雖然現在看來,那個神秘人一直都是在幫他們,可是誰也不知道以後情況如何,若是有朝一日,他們成為敵人,又該怎麼辦?
那樣的本事,恐怕便是韶門七使聯手,也贏不了吧?
“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顏緋塵握住竺寧的手,低聲說道。
竺寧猛然一驚,然後便反應了過來。
是啊,那個神秘人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別說他暫且對他們沒有惡意,就算他日他會與他們為敵,也不一定就是他們輸。
“是我誤了。”
竺寧反握住顏緋塵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便又把目光落到了燕飛身上,繼續剛才的問題︰“你可是看到蘭妃的什麼秘密了不成?”
燕飛不傻,他怎麼都是跟少柳和竺寧一起長大的,剛才兩人的異常反應他自然也看了出來,雖然不太明白是何人讓他們如此,但是卻也留了個心眼,等著一會兒問問少柳。
此時听竺寧這麼問,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開口了︰“蘭妃,似乎與太子,有些不太清楚。”
一句話,便足夠了。
竺寧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還特意問了一句︰“你說蘭妃和太子……?”
幾人都忘了赫連鈞此時已經不是太子了,不過由于習慣,卻還是這麼叫著。
燕飛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們自然沒有喪心病狂到那樣的地步,但是一直都有聯系,不是那種合作之間的聯系,而是別的。除此之外,她與赫連鐸好像也有點特殊的關系。還有,她與青玄的那位七皇子、天燼國的攝政王、鳳繚國的皇夫,皆是關系匪淺。”
竺寧早就試探過谷悠瀾,卻也沒想到她竟然與這幾個大國之內說的上號的人都有所關聯。
而且,還不是她原本以為的利益之間的關系。
這麼厲害的女子,竺寧覺得,自己當初真是小看她了。
“塞外呢?”
顏緋塵仿佛覺得不夠似得,竟然又問了這麼一句。
燕飛確實不太好意思說出這些東西來,要知道,他是專門負責整理情報,抽絲剝繭之人,什麼樣的東西沒見過?
但是在見到谷悠瀾在那麼多個男人之間周旋的時候,他還真是有些不可思議。
韶家人,無論男女,基本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算是燕飛,最多只是口上花花了一點,而且他真正調戲過的,也就只有綠蘿一人罷了。
除了綠蘿,他也只有在教自家少主怎麼調戲人的時候表現出過這樣的一面,其他的時候,他可一向斯文。
至于什麼快二十歲了還沒找到媳婦這點,還是不要提了。
燕飛並不是覺得谷悠瀾這樣做違反了什麼三從四德之類的,而是因為她居然可以謊稱真心,在這麼多男子面前演戲,而且極少露出破綻。
不得不說,讓他著實對這個女人有些不恥。
真心二字,就是被她這麼糟蹋的嗎?
既然說了,燕飛也不介意說得更徹底一點︰“塞外的幾個國家都有與她有關系的人,不過都不是皇室了,而是官員之類的。另外,江湖上的幾大勢力中,似乎也有她的人。”
“所以,你就是發現了這些事情,被她抓到了,這才用了這麼久脫得身?”
少柳听他說完,心中便定了一計。此時也有心情調侃他一下了,手中的折扇自然毫不留情地又點到了燕飛的頭上。
這麼直白地提起來,就有些尷尬了。
想起自己剛剛被谷悠瀾抓住的時候,還總是被她用盡渾身解數誘惑,想要讓他被她美色所迷的那段時間,燕飛真是不堪回首。
好不容易聯系上皇宮之內的韶家眼線,特意安排了一具與他差不多的尸體,他又在離開皇宮之後難得撕下了易 容面 具,這才逃了出來。
此時,要不是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也不願意當著少主和少柳的面都說出來。
“咳咳,反正我是脫身了,而且我確定她不可能再認出我來,所以才來找你們的。”
竺寧覺得,燕飛定然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作為他的主子,似乎應該安慰他一下。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卻听見了一個她一直沒想到的消息。
“對了,主子,那個與你長得幾分相似的柳昭和,好像在年宴過後的第二天,便被送到了七皇子赫連鐸的府上。現在,應該是赫連鐸府中最為得寵的妾室了。”
竺寧或許還沒有想到柳昭和為何會入了赫連鐸的王府,但是顏緋塵卻是一下子便想起了竺寧初來長安時赫連鐸望向竺寧的眼神,神色一下子便沉了下來。
“柳昭和,不能留!”
少柳和顏緋塵同時開口,驚了竺寧和燕飛一下,但是片刻之後,竺寧便反應過來了。
她也知道,柳昭和的存在,對她來說就是個威脅,早除後患才好。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少柳卻是先提了出來︰“這兩天我便讓初夏她們一起去一趟七皇子府,柳昭和這個女人,必須盡快除去。”
顏緋塵也是點頭︰“若是人手不夠,便讓初夏找齊銘商量,爭取一擊即中。”
少柳起身,行了一禮,應了聲是,便急匆匆離開了。
只剩下燕飛望著這一切,在心中默默腹誹著。
好歹,也等我把話說完再走啊!
果然,他就不應該來找他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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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恢復如常。
日復一日的上朝,退朝。
一天又一天的暗潮洶涌,水面之下的波濤,似乎終于要泛到了水面之上,只是,始終缺了一陣微風。
而這陣風,則是在三月桃花開的時候,終于刮了起來。
“赫連鑠回京了。”
還是那間暗室,顏緋塵和竺寧與眾人圍坐在一起,各自看著由歡憂閣收上來的情報,神色有了幾分凝重。
歡憂閣是暗夜和幽隱合並之後所取的名字,雖然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暗夜和幽隱對外還是各自運行著,但其實內部已經盡都合在了一起。
初夏也回到了竺寧身邊,齊銘則是與少柳一樣留在了靖安王府,以謀士自居。
除了他們這些人,便只有歡憂閣的人知道正是這兩個人統管著這片大陸上最為令人害怕的兩個地方。
而逍遙閣和琉璃碎玉軒、宣平閣的整合也已經結束,對外統稱為逍遙閣旗下的勢力,暗中所為,卻是沒人知道了。
至于管理方面,銀錢生意,都是歸陌桑的,而其他的,卻是巫堯在過問。
包括那些多余的錢用到的地方,還有逍遙閣背後的生意,該歸他管的,一點沒少。
這兩人,倒也是配合得不錯。
而殷寒初,則是施了一計,讓“玉面諸葛”在江湖上退隱了下來,與少柳一般成為了專注謀略之士,其他的,不再過問。
陸簡則是過了上元便回了靖安城,那些私兵再不訓練的話,怕是要懈怠了。
而且,就在陸簡離開之前,顏緋塵還說了,若是在他回到靖安城之後,那些士兵通過考校,他便正式將玄伽軍的稱號傳給他們。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還記得當時陸簡那有些激動的樣子,心中不由好笑。
玄伽軍其實是永安軍的一個分支,正是由陸家祖先所掌管,後來朝代更迭,永安軍內也是不斷等新換代,到了顏緋塵父親顏湛那代,恰好便是他來繼承了玄伽軍。
只是之後,顏湛死在一場戰役中,玄伽軍也傷亡慘重,顏緋塵又為了藏拙不能領兵,自然便把玄伽軍的後人和訓練軍隊的任務給了陸簡。
仔細說來,顏緋塵和陸簡,還是遠房表兄弟。
與顏緋塵的只有陸家零星的一點血脈不同,陸簡是純正的陸家後人,因此他把玄伽軍看得比什麼都重。
听到能夠重現玄伽軍名字的時候,自然便有些興奮。
這種代代傳承下來的信仰,最是能夠影響人心。
至于燕飛,因為擔心他被谷悠瀾的人找出來,所以也一起留在了靖安王府,以綠蘿的未婚夫婿為名,成為顏緋塵身邊的一個小廝。
當然,這位小廝,只是在府中如此罷了。
暗夜得到的情報基本都會送到他這兒來,由他整理過後,抽絲剝繭,挑出最重要的部分,並且進行了合理的分析之後,才會遞給顏緋塵和竺寧。
不得不說,有了他之後,他們確實得到了很多有價值的東西,那些情報,也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除此之外,在經歷了上次醫谷的事情之後,竺寧也不打算一味躲避了,而是讓燕飛和陌桑同時出手,開始整合韶家在各國中的勢力。
雖然為了避免麻煩,擔心甦錦發現,一直沒有太大動作,但是有燕飛這個專管情報的人在,進度倒也不慢。
至少那些小國里的人手,基本都已經取得了聯系。
這兩個月來,長安的日子也是難得的平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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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上朝之後,也會偶爾被赫連軒叫去坐坐,進行各種試探。竺寧有些時候也會被谷悠瀾請入皇宮,然後受她一番刁難。
但是這些情況,還是少一點的。
再加上不知道蕭沉落跟赫連軒說了什麼,赫連軒對顏緋塵的戒心越來越小了。
谷悠瀾那邊,則是在竺寧這兒踫了不知多少個釘子之後,也懶得再把竺寧叫進去讓自己心塞,頂多塞兩個婢女膈應竺寧一下罷了。
不過由于顏緋塵對自己妻子的呵護,每次看到那些婢女都會立即出門去找赫連軒歸還,幾次給谷悠瀾沒臉,久而久之,她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干脆就不讓竺寧進宮,也不再送婢女什麼的了。
只不過,這份平靜,也是終于到頭了。
“赫連鑠這次去平州,引發了腿疾,休息了十多天才啟程回京,這才慢了許多。此次平州雪災,他也沒施什麼力,基本都是盧泓和許修陽在忙。倒也算是不功不過了。”
說話的人是殷寒初,眾人聞言亦是點頭。
確實如此,所有的賑災事項,赫連鑠基本都沒有參與,無論是暗夜傳上來的情報還是從平州那邊傳來的說法,都是說赫連鑠自到了平州之後,便開始生病,一直病到賑災結束。
看上去確實沒有什麼作為,但這樣,何嘗不是赫連軒最希望看到的呢?
“盧泓此人是真正的為國為民之人,他選擇赫連鐸,也不過是因為在那幾個皇子中只有赫連鐸手段稍微柔和一點,以後即位,即便不是盛世明君,至少也不會成為暴君。
再加上有盧家幫扶著,東夷要繼續個幾十年也不成問題。”
少柳一邊說著,一邊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竺寧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但是盧泓應該不知道,盧家的人,心已經沒有那麼齊了。雖然只是一些小事,但是只要我們抓住機會,也可以給他造成點麻煩。”
幾人聞言,都是一起低頭去看手中的那份情報,上面寫著的,正是盧家三小姐盧彥歆與赫連鉞的事情。
赫連鉞已經打算親自求旨讓赫連軒把盧彥歆賜給他做側妃了,只不過還未曾行動。
盧泓這次賑災可真的是立了大功,不僅安撫了民心,而且找到了平州幾個官員貪污的罪證,赫連軒定然會有所賞賜。
只是他怕是沒有想到,自己費盡心力的偽裝著中立,沒有站在任何一邊的樣子,竟然會被身後的親人給捅一刀吧。
“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促成這件事,另外,再多給盧泓一點功勞。”
少柳用手中的扇子敲了兩下桌角,如此建議道。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他話中的含義,這是要讓盧泓里外不是人啊,也是在算計盧家內部出現爭斗,讓盧泓自顧不暇。
順便再多給他點功勞,讓赫連軒起點疑心,雖然暫時不會有什麼事情,但是以後,卻是可以成為讓盧家衰敗的先決條件之一。
殷寒初覺得,這不失為一個辦法,但是看著顏緋塵一直不言語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
竺寧自然也知曉顏緋塵猶豫的原因,到底是沒有勸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顏緋塵身上,只等他的決定。
“就按你們說的辦。少柳,寒初,後續事宜,你們安排就好。記得,莫要露出破綻。”
少柳和殷寒初听見他的話,都是稍稍松了一口氣,其實行了一禮。
“是。王爺放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心中已有定計,只等再把計劃完善一些。
竺寧看著把玩著手中杯子的顏緋塵,知道他心情不好,此時卻不方便說些什麼,只能暗暗伸手,勾了勾他沒有拿著杯子的那只手,然後,便被他一把握住了。
若是以往,竺寧定要掙扎一番,但是此時,她卻是存著安撫他的心思,竟是一點掙扎都無。
她難得這麼乖順,顏緋塵竟似真的被她安撫到了一樣,唇邊的笑意溫潤了幾分。
放下手中的杯子,顏緋塵又轉向齊銘那邊︰“柳昭和的命,竟然還沒取到嗎?”
齊銘剛想起身請罪,但是卻被初夏給攔住了。
“王爺,此事是初夏負責。拖到今日任務依舊沒有完成,是初夏的責任。初夏願意在此領罰。”
兩個月的時間,連一個女人的命都沒能拿下,這著實是不像初夏的辦事效率。
不是柳昭和那邊保護的人太過強大,就是對方早就猜到了他們這一步,一直在提防著他們,讓他們無從下手。
竺寧一直在關注著這件事,此時听初夏說起,倒是反而想到了這兩個月來所傳來的柳昭和在七皇子府的消息還有那些他們躲開初夏的手段。
果真是,像極了韶錦呢。
“此事不必再進行下去了,柳昭和我留著還有別的用處。不過初夏,你這次確實是辦事不力,就像以往一樣,禁閉十日吧。”
竺寧一向賞罰分明,哪怕是與她親如姐妹的初夏,她也不會包庇半分。
禁閉這種事,在其他人看來不算什麼,但是對于初夏來說,確實是比較嚴厲的懲罰了。
算起來,初夏到底是她的人,顏緋塵自然有點不方便管,那麼便由她來。
初夏半跪在地上的身子顫了一下,應下來的聲音卻沒有半分猶豫。
“柳昭和,有什麼用處?”
顏緋塵自然不會管她懲罰自己手下的事情,倒是對她這種賞罰分明頗為贊同,只是轉開了話題,讓她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自己身上。
“自然,是將計就計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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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計謀,分為陽謀和陰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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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光風霽月,從始至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卻終究少了幾分變通。
後者詭譎莫測,無人知曉計策何來,難以逃開,但卻始終少了幾分凜然。
作為一個謀士,特別是一個比較有原則有能力的謀士,少柳所信奉的是,對什麼樣的人,就用什麼樣的謀。
若那人光明正大,他便用陽謀讓人心服口服;若那人陰險毒辣,他便用陰謀讓人一敗涂地。
以前在韶家的時候,他用的多是陽謀,哪怕是算計人,也是讓人明白他就是在算計對方,卻又不得不掉入他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陷阱。
可是現在,他卻幾乎不再用陽謀了。
或許是因為有些人只能用陰謀對付,或許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用陰謀吧。
看著手中的卷宗,想起他們打算瞞著竺寧實施的那個計劃,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這世間事,總有一些不得已。
哪怕有些不得已可以避開,他們卻也不想避開了。
“少柳,何必如此?你做的沒錯,我們做的,也沒錯。”
燕飛一向是除了陌桑之外與少柳最為親近的人,也是他們幾個中少有的知道接下來的計劃的人。
“我知道,也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這樣隨隨便便地要這些人的性命,還是一些與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恩怨的人,總是覺得,少主若是知道了,怕是會生氣。”
燕飛看著卷宗上寫著的那行字,亦是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搖了搖頭︰“少主一定會知道,哪怕是她真的被瞞住了,我自然也要透漏點東西的。她不能再這麼心軟下去了,當初甦錦那邊,就是因為她太過心軟,才造成了韶家如此的下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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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藍是狠心,但是她的狠心只針對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哪怕她最後也學會了算計他人,但是手段還是太過溫和。明明有些事情不需要繞那麼多圈,到那時因為她總是想要把損失最小化,想要傷害最少的人,所以才會那般費心費力。
說到底,她的狠心,又何嘗不是一種心軟?
這個亂世之中,誰又比誰無辜?誰又比誰該死?
沒有那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和堅定,是不可能真的走到那個眾人最為向往的地方上去的。
竺寧選擇的路,是最難走的一條路,若是不把她那份心軟盡數除去,終有一日,她會毀在這份“心軟”上面。
“燕飛,罷了。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要過段時間。”
听他這麼說,燕飛只是笑笑︰“確實,總得慢慢來。不過大哥,少主成長的速度,還是有點慢啊。而且,她對顏緋塵太過信任了。若是,顏緋塵成為下一個秋明昭,又該如何?”
他還是一身紫衣,雖不敵薛策的瀟灑風流,卻別有一番姿容氣度。
少柳的扇子敲了一下燕飛的腦袋,神色變得有些嚴肅︰“燕飛,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不是還需要我教你吧?”從小到大,韶門七使之中,眾人最怕的,便是少柳的冷臉。
燕飛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了,但是關心則亂,特別是他和少柳都是韶門七使中最為聰明的人,也是看事情比較清楚的人,自然想得便會多一些。
“大哥,是我說錯話了。”
少柳見他認錯,才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的扇子。
“對了,你跟綠蘿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想要在歡憂閣中培植自己的人,但是以情相誘,可不是韶家人所為。栗子小說 m.lizi.tw”
听他提起這茬,燕飛也是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色。
“大哥,我承認,一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是想要以綠蘿為突破點一步步把歡憂閣的勢力全都挪到初夏手里,可是後來我便沒有再這麼想了。畢竟初夏也長大了啊,以她的本事,也可以獨當一面了,我再插手,反而會適得其反。
至于綠蘿姑娘,大哥,你不覺得我年紀差不多了,也該成親了嗎?”
少柳早就把他的想法猜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他做的隱蔽,怕是這個時候顏緋塵和薛策他們也發現了他的真正目的,到時候哪怕他們不說什麼但是顏緋塵與少主也必然會產生隔閡。
幸虧他及時收手,沒有進一步進行下去,也沒對綠蘿造成什麼傷害,不然少主便饒不了他。
“你想成親,我不攔著你,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到底是不方便的。燕飛,你也知道,我們跟著少主走這一路,不一定什麼時候便會半途離開,若是真的成家的話,你還能夠毫無顧忌地只跟著少主嗎?燕飛,韶門七使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相信你還記得。”
燕飛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大哥,韶家七使就是為了少主存在的,這一點,我從來不曾忘記。無論日後如何,在我心中,少主的平安喜樂才是頭等大事。”
少柳其實也不想這麼說,但是燕飛與他和陌桑不同,他和陌桑同為韶門七使,無論何時何地都會自然而然地把少主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對方也從來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是燕飛與綠蘿的情況卻大不相同,就算綠蘿是跟在少主身邊的人,但是女子的情意一向最為莫測,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少主對于他們真正的意義,即便不會說什麼,但是心中也會不舒服的吧。
就是這種不舒服,平時或許無礙,但是到了關鍵時刻說不定就會成為他們最大的威脅。
少柳從來不賭人心,特別是在有關竺寧的問題上。
“若是日後你們之間坦誠相待了的話,你真要成家,我自然也不會攔著你。燕飛,你的紅線,我今日就給你,要不要把它送出去,何時送出去,你自己決定。”
燕飛的手伸向少柳放在桌子上的紅線,就在快要踫到的時候猛然收回,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罷了,大哥,你還是繼續收著吧。我現在要說成親,還是為時尚早。”
少柳似乎早就猜出了他的動作,十分淡定地收回了紅線,然後老神在在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那我就先收回去,但是燕飛,你什麼時候想要了,就來找我,我定然會把它交給你。”
“我不著急,綠蘿可還對我沒那種心思呢,我就算要過來,也送不出去不是?不過大哥,你可小心點初夏吧,我看那齊銘逼得挺緊啊,萬一幾天之後初夏就過來找你要紅線,你給不給呢?”
燕飛手中把玩著一個荷包,正是他上次從綠蘿那兒順來的,一直系在腰間,甚至已經在靖安王府內坐實了他是綠蘿的未婚夫婿這件事。
當然,綠蘿這些日子也沒少拿著刀追著他砍,可是因為這家伙從來不還手,還一直表現地彬彬有禮,不住道歉的樣子,讓綠蘿逐漸也收起了袖中刀,不再搭理他了。
“初夏?你倒是適應地挺快的。放心吧,少主已經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定下了自己的終身大事,難道我會讓與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初夏這麼早就定下來嗎?燕飛,你還真是白叫了我這麼多年大哥了。”
少柳的語氣難得的嚴肅,燕飛也是從中感覺出了深深的怨氣。
當然,他這怨氣是從少主的婚事上起的,與別人無關。
不過初夏那邊,一看那丫頭就是沒開竅的樣子,想必也不用著急。再說了,他們這次人可是逐漸齊了,不通過他們所有人的考驗,齊銘還想把初夏娶回家?
呵呵,那真是做夢了。
這麼想著,燕飛也在心中開始回憶起自己當初是怎麼整治秋明昭的了,雖然那是個失敗的例子,但是若是加大點難度,說不定就靠譜了。
而少柳,則是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考驗齊銘的一百零八式,就等著齊銘跟他們攤牌的一天呢。
韶家的姑娘,可不是那麼好娶的。
“對了,燕飛,你可看出薛策的來歷了?”
燕飛是韶門七使中記憶力最好的,不然也不可能瀏覽一遍情報就把最有用的東西給挑出來。
這天下間能入了韶家眼的人,最先要入的,便是燕飛的眼。
只是這薛策,他卻是僅僅知道他是佔星樓的最後一個傳人,以及當年被滅門的薛家後人罷了。
其他的,竟是一概不知。
“我覺得,薛策不過是行事神秘了點罷了,應該不會有太過詭異的身份。”
少柳一直都覺得薛策有點不對勁兒,但是卻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讓燕飛去查,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在他預測之中。
“或許是我多想了吧。燕飛,你還是盡快把韶家的剩余勢力掌握在手里,不能再出現青玄國那樣的情況了。”
燕飛點點頭,青玄國醫谷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了,明白少柳這麼說的原因。
見他沒有什麼要交代的了,自然便起身離開,去忙自己事情去了。
而少柳,則是在他離開之後,推開窗戶,任由桃花吹進屋內,幽幽的嘆了一句︰“桃花,開了啊。”
一陣風起,書案上的卷宗掀起一角,連著紛翻了幾頁,最後一頁,恰好是個“盧”字。
盧泓的盧,盧袖煙的盧,盧家的,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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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長安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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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個適合踏青的時候,竺寧和顏緋塵約好了要去郊外的莊子上住幾天的,可是看著這出門之前還晴朗無比但是他們剛剛踏出靖安王府就下起大雨的天空,不由嘆了口氣。
“無憂,把姜湯喝了。”
顏緋塵不容置疑地把手中的姜湯遞給竺寧,見她不肯接,就干脆自己喝了一口,然後俯身下去。
竺寧被他的動作給弄懵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有一個柔軟的東西貼到了她的唇上,然後,便是一股熱流隨著那東西的貼上流到了她的口中。
不由自主地咽下去,竺寧被那姜湯的味道刺激得咳嗽了幾聲。
然後想起剛才顏緋塵用那樣的方式喂她,臉一下子就紅了。
薛策那個家伙到底教了顏緋塵些什麼啊?看樣子,她得再找些話本看看了,最近屢屢敗下陣來,她得取取經才行。
“無憂,還剩半碗,你是想讓我繼續喂你,還是自己喝?”
看著顏緋塵那得意的樣子,竺寧心中就不太舒服,他是想她自己喝吧,可是她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我要是兩樣都不選呢?”
顏緋塵無奈地看著他,眼中盡是溫柔寵溺,仿佛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小孩子一樣︰“不能都不選啊,無憂,我知道你不想吃藥,但是這姜湯必須得喝了,不然你染上風寒我該心疼了。”
這一次竺寧沒有臉紅,但是那瞬間加快的心跳似乎也證明了她不是沒有任何反應的。
他最近到底又看了些什麼東西啊?怎麼越來越會調戲人了呢?
竺寧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顏緋塵一臉“那你沒辦法”的表情,默默地把剩下的姜湯納入口中,然後又一次俯身。栗子小說 m.lizi.tw
“唉,我要自己喝。”
竺寧剛想逃開,卻是被顏緋塵按著肩膀動彈不得,然後唇上便又貼上了剛才的東西,一股熟悉的味道彌漫在了口腔之中。
她本以為咽下這口湯顏緋塵就該離開了,可是這個家伙不止沒有離開,還靠得更近了。竺寧微微瞪大了雙眼,顏緋塵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心中的柔意更甚。
低低說了一聲︰“無憂,閉眼。”
竺寧瞪了他一眼,結果顏緋塵還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在她口中攪 弄 著,自己先閉上了眼楮。
心跳地有點快,竺寧愣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听話地閉上了眼楮,不過一會兒,便沒了什麼力氣,歪到了顏緋塵懷里。
待顏緋塵終于吻夠了之後,竺寧早就沒力氣爬起來了,只能靠著顏緋塵。
顏緋塵見狀,亦是脫了外套,直接上了床,幫竺寧正了正身子,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竺寧平靜了一會兒,想了想,才開口問道︰“薛策最近怎麼不見?”
沒想到她會問起薛策,顏緋塵的眸底瞬間閃過一抹暗光,然後若無其事地摸著她的手指,說道︰“怎麼突然想起他來了?最近我讓他去辦點事兒,怎麼了?”
竺寧早就習慣了顏緋塵這種只要在她身邊就務必拉著她的手或者抱著她的情況,此時也沒有像剛開始的時候一樣務必要把手掙開,只是十分自然地任由他捏著自己的手。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你最近調戲姑娘家的本事又高了,還以為是薛策又教了你什麼,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她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人,顏緋塵差點就把持不住了,要不是竺寧這幾天來了月事,他定然是不會放過她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自然不是。”
伸出一只手把懷中的女子攬得更緊了一點,顏緋塵心中暗嘆了一聲,自從解了流塵碎的毒之後,他對竺寧本就不少的感情更是與日俱增,每一天他都覺得自己更愛她了幾分。若是薛策或者誰再問他有朝一日,天下與她會選擇誰,他怕是定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她吧。畢竟在他眼中,這萬千風華,盛世繁花,江山如畫,皆不敵她。
他這輩子真是栽得徹底,只是,他卻更希望,下輩子,還能有機會再栽一次。
“不是他教你的,君歡,那你是無師自通了?”
竺寧依舊抓著那個話題不放,顏緋塵心中好笑︰“對啊,我確實是無師自通。遇見你,什麼不會的我都會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竺寧突然要從床上爬起來,顏緋塵拉著她的手一下子又把她給拉回了懷中︰“無憂,你這是要干嘛?當心著涼。”
三月的天氣本就無常,剛剛下過一場春雨,空氣中還帶著幾縷寒涼。
竺寧身體雖然這一年多被他調養得不錯,但是實際上還是虧損了,這種天氣,真的是十分容易生病,更不用說她還來了月事。
可以說,顏緋塵是比竺寧還要在意她的身體的人,他平時再怎麼寵她,一旦涉及她身體的問題,便是無可轉圜。
就像剛剛的姜湯,他知道她不喜那個味道,但是卻也一定要讓她喝下去一樣。
所以此時,見她穿著一件中衣就不管不顧地要起身,顏緋塵自然不會讓了。
感覺到他擔憂的目光,竺寧也是老老實實地窩在他懷里,小聲說道︰“我就是突然間想起來一件事,今天早上好像是收到了寧國公府的拜帖,可是我因為打算與你去郊外,便隨手扔在了旁邊。這雨這麼一下,就算明天停了,你也不可能帶我出去了,所以我就想著讓人回了寧國公府的拜帖,讓白素靈明天過來做客。”
听她說完,顏緋塵心中的無奈更濃,他還記得他剛剛遇見她的時候,她是那麼冷靜沉穩,一步步看著自己掉進她設置的溫柔鄉中,無法自拔。
可是她對他卻始終隔著一道門,任由他糾結,任由他掙扎。
後來兩人坦誠心意之後,她才開始對他逐漸用上了真心。後來到了長安,她更是步步小心,一點一點籌謀將來,沉穩得根本不像十六歲。
可是現在,她依舊能在大事上幫他謀劃,卻總是在私下相處的時候表現出不同的一面。
時而嬌俏動人,時而魅惑誘人,時而聰明,時而迷糊,簡直是多變得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變得越來越隨意,有些時候真的像個十六歲被人寵愛的小姑娘一樣,會撒撒嬌,稍微任性一點。
不得不說,顏緋塵還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他最想要的,就是兩人兩心相交,中間再無他人。
看樣子,第一個目標,就快要完成了。
不過,有些話該說的還是要說。
“無憂,你不是一向不理會這些事情的嗎?怎麼突然開始管這些東西了?不必勉強自己,我們在長安,越是不與人交往,赫連軒才會越放心。”
竺寧搖搖頭︰“君歡,我們之前閉門謝客的時間夠久了。現在你的毒也解了,赫連軒那邊也是以為你活不過五年,所以也不再防備你。我們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與後宅女子之間的交往,雖然麻煩,但不得不說,有些時候很是有效。很多事情可能你光明正大地去查,什麼都查不到,但是通過後宅女子之間的零星言語,卻沒準能夠發現點什麼呢?”
顏緋塵明白這一點,但是還是不太願意。
他也看過暗夜的人遞上來的情報,雖然他們並不怎麼調查人家後宅的私事,但是有些線索確實藏在後宅這倒沒錯。
竺寧的身份他猜得差不多了,也明白她若是對上那些只知後宅陰私的女子估計能查出來的東西要比暗夜還多。
可是也正是因為那些人擅長後宅陰私,他才不太放心。
竺寧更擅長謀劃的,是朝堂,是天下大事,而不是後宅。
韶家人的後宅一個比一個干淨,她嫁給他之後也從沒在這方面上費過心,若是那幫女子真的想要算計她,她又該怎麼躲過?
畢竟,就從他見過的那一點手段中,就可以看出後宅之爭這種絕對不亞于朝堂的殺人不見血的爭斗方式有多慘烈。
當初,他母親的死,雖然有赫連軒在其中作祟,但是更多的,也是因為後宅的不省心,讓她心中郁郁,生生熬死了自己。
他可不想讓竺寧去面對這些東西,雖說那些女子的爭斗與竺寧無關,可是定然會波及到。尤其是,如果有人有心想要對付他的話,萬一先對竺寧下手可怎麼辦?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在想什麼竺寧主動伸手抱住了他︰“君歡,你放心,我不會被她們輕易算計的。說不定,還是我算計她們呢?我的本事,你當真沒有一點信心不成?”
顏緋塵低下頭看著她撒嬌,眼中盡是認真︰“你確定要這麼做?”
竺寧點頭,竟是早已決定了的意思。
顏緋塵也是無奈︰“好吧,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不過,一切小心,若是你真的受傷了的話,我不介意再閉門謝客一次。”
竺寧听他這麼說,一下子便笑開了,在他臉頰上輕烙下一個吻︰“君歡,放心吧。”
顏緋塵看著難得主動一次之後,又把頭埋在他懷里當鴕鳥的妻子,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寵溺的笑容來。
長安的雨已經停了,一時間,晴空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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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靈和顧氏到的時候,在門前相迎之人,正是初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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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憂閣的一切都已經步上正軌,手下得用的人也都培養了出來,她和齊銘也不用事事盯著,因此她早早便回了竺寧身邊。
畢竟在紅袖、翠 、紫翡還有綠蘿這幾個人中,並沒有算得上是竺寧心腹的人,說到底,她們都是顏緋塵派來的人,就算是真心把竺寧當成了主子,跟她也還隔著一層。
竺寧真正能夠完全信任的,還是她和陌桑他們。
初夏擅長暗殺,對于與人交往方面確實是一點不擅長,所以竺寧特意把給白家那些人引路的事情交給她,就算是一個鍛煉了。
只是不知道在這群把初夏當成了竺寧身邊一等宮女的女人眼中,若是知道了她們本人不過是給初夏練手的人,該是什麼感想?
“夫人和各位小姐請隨我來,王妃在桃漣居設宴,就等著各位呢。”
這話自然是客氣話,竺寧身為一品親王妃,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地等一個國公的家眷?
縱然在眾人眼中顏緋塵沒有實權,但是好歹人家是個親王,還是東夷唯一一個異姓王,竺寧也是以荊國公主的身份嫁過來的,別說名聲如何,至少在這些人面前,無論是昭和公主,還是靜安王妃,她都是屬于那種等著她們拜見的人。這又是第一次與外府命婦見面,竺寧自然不能自跌身份。
顧氏也是個知禮之人,並未讓初夏施了全禮,而是在她彎下腰的一瞬間就把她給扶了起來,然後就向著前方移動了兩步。
初夏急忙去引路,自然也忘了行禮這茬。
白素心在後面看了一眼初夏,眼中盡是蔑視。
白素靈跟著顧氏往前走,余光正好看到了白素心的眼神,不由在心里搖了搖頭。
她還是眼界太窄,目光僅局限在後宅之中,連初夏不凡的身份都一點看不出來,這樣的女子,與靖安王妃比起來,自然是一個天一個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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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珍珠耀眼,又怎麼可能看上毫無特點只會模仿珍珠的魚目?
是了,白素靈想起白素心身上的打扮是在何處看見的了。
正是那次她們去甄翠軒見到靖安王妃的時候她所打扮的樣子,當時她與靖安王妃還不怎麼熟悉,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
倒是沒想到,白素心竟然記了下來。
而且很明顯,她這次可是精心設計了一番,比之當初靖安王妃的打扮還要更勝一籌。
至少,那個額上的花鈿,便是點楮之筆了。
看樣子,她是存了要與靖安王妃相爭之意了。
這麼想著,幾人已經走到了桃漣居。
初夏示意她們先行坐下,靖安王妃隨後便到。
顧氏和白素靈自然地找了個地方坐下,都對初夏表達了謝意,其他幾人,則是看著那離上座最近的兩個地方心有不甘,但卻也沒有那個膽子去跟白素靈和顧氏搶。
只能悻悻然地在她們下首坐下了。
桃漣居此名正是竺寧所提,因為這里種了好幾棵桃樹,到了春季之後,只要起風,樹上的桃花就會紛紛落下,宛若下了一場桃花雨,著實是美麗至極。
其實竺寧不怎麼喜歡桃花,就像她不喜歡梅花一樣。
她曾經喜歡過海棠,但是現在卻是什麼都沒了興趣,繁花似錦,確實美麗,但是再怎麼美麗,也都有凋謝的時候。
世人皆注重花開時的美麗,卻忘了花落時的孤寂。
而她,則是已經連花開都不甚在意了。
“參見王妃。”
竺寧出現的時候,並沒有讓人通報,只是帶了翠 她們幾個,自然而然地出現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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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在發現她的那一刻便站起了身子,彎腰行禮。
白素靈她們自然也是隨著顧氏的動作一起起身。
竺寧見狀,就如同方才顧氏扶起初夏時的樣子也把顧氏扶了起來︰“夫人多禮了。”
顧氏也明白她這是給她面子,自然隨著她的動作起了身。
至于白素靈她們,竺寧自然也不會這個時候為難,說了一句︰“各位小姐也不必多禮。”然後,便讓她們起來了。
幾人就坐,皆都把方才初夏說的“王妃在桃漣居等著”的話給忘到了腦後,畢竟竺寧也不算是姍姍來遲,只不過是在她們坐下之後才來罷了。
只要心思清明的,便不會對她有任何怨氣。
“這還是本宮第一次舉辦這樣的宴會,雖只邀請了夫人一家,但本宮卻依舊有些惶恐。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各位海涵。”
顧氏听她這話一出,心里就是一個咯 。
她們這些後宅女子,早就習慣了說話繞著彎子來,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她們可以拆解出無數含義。
就是竺寧這樣的一聲客氣話,听在顧氏耳朵里,也有了幾分不同。
特意提出只邀請了她們一家,是抬舉,還是警告?
不足之處無論有是沒有,她們也只能覺得沒有,畢竟她是靖安王妃,就算真的有,她們亦是只能“海涵”。
這是不是意味著,這春日宴上,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心中百轉千回,顧氏臉上卻還是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瞧王妃這話說的,桃漣居景色如此優美,您準備的糕點茶水也是難得,哪里有什麼不足之處?”
竺寧滿意地點點頭,看樣子她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只希望,一會兒她家那些庶女弄出事情來的時候,她還能如此平靜吧。
“本宮記得,白姑娘最擅琵琶,前兩天本宮正好得了一把新琴,高山流水,知音難覓。不如,本宮與白姑娘合奏一曲,說不定,本宮與白姑娘,就是難得一見的知音呢。”
白素靈在之前就知道竺寧提出的要與她合奏的事情,此時便欣然應下。
竺寧很是給她面子,當下便讓初夏和紅袖親自把琴和琵琶給拿了過來。
“這琵琶,也是本宮在逍遙閣得到的,一直想要試一試,可是後來發現本宮確實是不太擅長,便想著找個懂它之人送出去。白姑娘,若是你是懂它之人,本宮把這琵琶送給你,也不虧了。”
白素靈正在調試,听見竺寧的話,手中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盡是驚喜的笑意︰“若真如此,那素靈便先謝過王妃了。”
竺寧搖搖頭,示意她不用這麼客氣,然後便起身去焚香淨手了。
而白素心,在看到竺寧穿著素雅的衣裙更添一絲風味的氣質時,便在心中暗暗嫉妒了許久。後來,見靖安王一直沒來,也熄了爭奇斗艷的心思。
可是此刻看著那個宿敵在靖安王妃那里這麼吃得開,自然便心中不滿。
白素靈和竺寧,可以說是白素心現在最為討厭的人,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可想而知,她的心情有多麼不好。
不過在想到自己的計劃之後,她的心情卻是變好了許多。
她來這兒的目的,可是為了靖安王,至于白素靈和竺寧,她以後自然有機會收拾她們。
待竺寧焚香淨手之後,便坐在了琴前,對著白素靈示意了一眼。
白素靈便開口︰“王妃想要彈什麼?”
竺寧想了想︰“不如《清平調》如何?本宮還是第一次與人合奏,想要先試試手,下一首我們再彈別的。”
白素靈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點點頭應了下來。
然後竺寧便把目光落到了白素心那些人那邊︰“若是其他幾位小姐對此不感興趣的話,可以在桃漣居內隨意走走。”
其他幾人都沒有起身,唯獨白素心站了起來︰“素心有些胸悶,正想出去轉轉呢,多謝王妃體諒了。”
竺寧笑著點頭︰“既然如此,二小姐就去走走吧。東邊有一個蓮池,這個時候蓮花雖然沒有盛開,但也別有一番趣味。二小姐可以去那里看看。”
白素心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然後便裊裊婷婷地沖著竺寧福了一下身子,帶著自己的侍女就向東邊走去。
而白素靈則是敏感地感覺出有些不對,但是在看到竺寧淡然自若的樣子後,便也沒有多說。
一時間,琴聲和琵琶聲同時響起,起初雖然有些不和之處,但是沒過一會兒便漸入佳境。
無論是顧氏,還是其他幾個庶出的小姐,都在這與眾不同的清平調中舒緩了身心,放下了方才繁雜的思緒,把自己沉浸在了曲子之中。
然而,就在這一曲即將結束的時候,方才跟著白素心消失的婢女突然跑來,大喊了一聲︰“不好了,二小姐落水了!”
曲調猛地停止,眾人都被這個消息一震,竺寧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手也被琴弦劃出了一道口子,正有鮮血在一點點滴落。
“快去救人!”
竺寧只來得及喊完這一句,然後就在眾人驚詫之下,昏了過去。
“王妃?王妃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來人,快去找大夫!”
“誒呀,二小姐還在池子里呢,她可不會游水啊!”
“那還愣住干什麼,快找人去救人啊!”
一時之間,場面一片混亂。
好好的一個春日宴,就這麼毀在了白家二小姐手上。
連帶著,昏倒了一個靖安王妃。
“這下子,麻煩了。”
顧氏默默地嘆口氣,終究還是,流年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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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個多月之後,燕歸羽和寒羽終于到達了長安。栗子小說 m.lizi.tw
在看到兩人的一刻,竺寧是驚訝的,不僅僅是驚訝于寒羽竟然和燕歸羽在一起,更加驚訝的卻是,那原本一身清雅的燕歸羽,竟然變得如此冷峻。
原本掛在臉上的溫和笑意與獨有的醫者的柔和盡數消失,只剩了一臉的冷漠。
竺寧覺得,她看到的仿佛不再是那個嘴上說著因果,實際上就是想要治盡天下病人的醫者了,而更像是一個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兵將。
“回來就好。”
顏緋塵明顯也不太擅長這種情況下的寒暄,只能讓薛策出來了。
不過薛策這種頭頂著一只雪貂的造型,還真是,讓他的風流倜儻一點不剩了啊。
燕歸羽點點頭,然後就向著顏緋塵的方向跪了下來。
幾人都是一驚,顏緋塵本來想要把燕歸羽扶起來,但是燕歸羽卻並不打算起身,只是一直這麼跪著。
“我以醫道起誓,此生效忠于靖安王,若有違逆之舉,便讓我自斷雙手,此生再也不能成為醫者。”
對于從醫谷出來的人來說,這樣的誓言著實有些重了。
但也正是這樣重的誓言,才能讓顏緋塵和竺寧他們完全信任于他。
顏緋塵沒再伸手扶他,只是在听完他的誓言之後輕聲問了一句︰“你想要什麼?”
燕歸羽沒有絲毫猶豫︰“甦錦的命。”
竺寧听到他的話,也是直直地看向他,然後便听顏緋塵答應了下來︰“好。不過甦錦此人不好對付,我們想要殺了她,首先就要瓦解她的勢力。現在她與青玄國的宋昭明聯合了起來,更是不好對付。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若是有朝一日青玄國滅,宋昭明和甦錦再無倚仗之時,我定會把甦錦送到你面前,讓你親手報仇。”
燕歸羽知道甦錦此人很是難對付,也沒想著能夠早早地報仇,听到顏緋塵的話也並不意外,反而覺得很是合他的心意,當下便同意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看著顏緋塵把燕歸羽扶起來,心中有些嘆息。
甦錦這些年的手段太過了些,就從醫谷一事便可看出她不給人留後路,這麼一來,她的仇人,怕也是越來越多了。
而且,如燕歸羽這樣的人,怕也是不少吧。
以後,都會成為她的後患。
這個時候的竺寧還不知道,哪怕她給人留了後路,日後的後患竟是不比甦錦少。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燕歸羽跟著薛策去往少柳的院子,想要讓少柳想一個最好的去處,而寒羽,卻是留了下來。
從他看到顏緋塵和竺寧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從竺寧身上移開。
“主子……”
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說,卻終究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些風霜,那些危險,他不想再說出來讓這個他從小保護著的女子擔心。
而其他的,他更是不知該說什麼。
難道要問她為何變成了荊國的昭和公主,又是如何嫁給靖安王成為靖安王妃的嗎?
他自認為他沒有那個身份和立場來問這些事情,哪怕,他十分不喜這個跟秋明昭氣質如此相像的男人,而且,身為韶門七使中武功最高的人,他竟然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勢均力敵的味道。
不,不僅僅是勢均力敵,他比寒羽自己,要危險得更多。
竺寧自然察覺到了寒羽眼中的敵意,稍微側了側身子,擋在他和顏緋塵中間,然後便對著寒羽說道︰“卿瑗在後楚,初夏,也就是韶七一直跟在我身邊,你應該剛才看到了。少柳和燕飛也住在靖安王府內,一會兒我帶你去見他們,陌桑現在管著逍遙閣,你回來的消息已經傳給了她,想必她也在來的路上了。至于扶衣,雖然現在還沒找到她,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團聚的,就像是你從醫谷找到了長安來一眼。
寒羽,你說,是不是?”
寒羽心中酸酸澀澀的,突然間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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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小便沒有少柳和燕飛聰明,也沒有陌桑、卿瑗他們專擅一門,更不像扶衣和韶七亦是少主身邊不能缺少的人。
他就只會習武,也只能習武。
然後,他就憑著自己已臻化境的武功和內力,成為了韶門七使必不可少的一員。
他們八個人一起長大,一起經歷磨難,一起闖蕩江湖,那些日子,是他最為開心快樂的日子。
後來,在醫谷里治傷的日子中,唯有回想著那段時光,他才能夠挺下來,能夠不斷地說服自己,他們還活著,還等著他去找他們。
可是其實,他的心里也是不確定的。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少主,真的還在這個世上嗎?
韶家沒了,少主和其他的幾個韶門七使就是他能夠活下來的最大力量,他不敢想若是他們真的都死了,他又該如何。
不過幸好蒼天眷顧,他只是臨時起意打算跟著燕歸羽來長安,竟然就見到了少主。
還得知了除了扶衣之外其他人都好好的活著的消息,這樣,真是太好了。
“主子,扶衣,定然也會回來的,對吧?”
竺寧眨眨也是有些酸澀的眼楮,十分堅定地說道︰“對,她一定會回來。”
寒羽這才露出一個笑容,是純然的開心,一如,當年。
見兩人算是續完舊了,顏緋塵這才開口︰“無憂,你打算把寒羽,安排到哪里?”
還沒等竺寧回話,寒羽就先開口︰“我是保護主子的人,自然要留在主子身邊。”
顏緋塵剛才就有點受不了他們之間那無法插入的氣氛,正如竺寧與其他韶門七使的相處一樣。
此時听他這麼說,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保護無憂?你應該知道,現在她身邊有多少人在保護,你覺得,你還有用武之地嗎?”
寒羽輕蔑一笑︰“是暗衛吧。房梁上一個,屋頂上三個,再加上不遠處的幾棵樹上的那些人,你覺得,這樣夠嗎?”
顏緋塵的眸色越發沉了。
“好,既然這樣,那我們便比一場,你若是贏了,我就讓你留在無憂身邊。若是輸了,你便听我安排,如何?”
竺寧剛想阻止一番,結果就听見寒羽那無比輕松的語氣︰“好。”
然後,兩人就完全不顧她的意見,直接飛身到院子里打了起來。
燕飛和少柳帶著薛策正好從那邊出來,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寒羽不愧是韶門七使中武功最高的,與顏緋塵對陣竟然不落下風,而且隱隱有壓著顏緋塵打的氣勢。
至于顏緋塵,也是讓薛策和竺寧都吃了一驚。
他不再像是與薛策打斗時壓制著自己的內力,也不再刻意控制,內力迸發的一刻,竟是讓院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法承受的壓迫感。
寒羽見他內力外放,雙眸一亮,亦是開始釋放內力,一下子,兩人就由招式和內力的同時比拼變成了專門比斗內力。
而且,似乎是勢均力敵呀。
一個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一個神色冷肅地如同在面對敵人,劍眉星目,讓人一看便知可以依靠。
一個是專攻一門,內力之中的寒意沁人骨髓;一個是集百家之長,包容萬象的寬廣之意惹人浮動。
不得不說,這絕對是在場眾人平生僅見的內力比拼,再無第二次了。
竺寧若是武功未失的話,以她的性子,怕是也要上去比拼一番的,哪怕是輸,也定然輸得開心又坦然。
可是現在,她卻只能成為一個看客,還是一個,需要他們保護的看客。
沒錯,寒羽和顏緋塵都注意著內力外放的範圍,在最初無法控制的產生壓迫感之後,他們便把內力收回了幾分,只全力與對方比拼,以免傷到竺寧他們。
薛策頭上的丸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早早就醒了過來,稍微睜開眼看了一眼,就又閉上了。
天啊,那兩個看上去就很可怕的家伙是誰啊?不對,好像有一個是與它搶主人的討厭鬼,另一個是主人以前的朋友。
不過他們怎麼這麼可怕啊,救命啊,主人快來救救丸子啊!
丸子內心的喊聲竺寧自然是不知的,她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寒羽和顏緋塵身上。
半晌之後,寒羽和顏緋塵同時收回內力,兩人皆是向後退了一步。
“你贏了。”
寒羽神色復雜地看向顏緋塵,他沒想到,竟然在年紀差不多的人之中,還有如此武學天賦奇高之人。
果然家主說的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到底,還是固步自封了。
顏緋塵臉上的笑意更加溫和了幾分,緩緩搖了搖頭︰“不,你並不算輸。前段日子你應該是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武功,剛剛恢復不久,自然也就錯失了這段時間增長內力的機會。是我佔了便宜。”
寒羽突然便笑了出來︰“贏就是贏,輸就是輸,無論什麼原因,到底還是我輸了。”
說到這兒,他愣了一下,竟是直接單膝跪地,抱拳道︰“以後,但憑靖安王差遣。”
顏緋塵上前把他扶了起來,然後轉頭看向竺寧,竺寧對他點點頭,他臉上的笑意便更柔了點。
“寒羽,你還是繼續保護無憂吧。”
听到這話,寒羽一愣,瞪大眼楮看向顏緋塵,眼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個字“為什麼”。
顏緋塵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略過眾人握住了竺寧的手,拉著她一步步往回走。
待走出一段路之後,他才突然開口︰“因為,這世間上,我最不能失去的人,便是她。”
吾之軟肋,亦是,吾之鎧甲。
棄之不得,心難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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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滿地的殘枝落花,竺寧站在一邊,輕輕“哼”了一聲,然後寒羽和顏緋塵就瞬間停下了幫忙打掃的雙手,悻悻地立在一旁,頗有幾分不知所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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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還真是打起來就什麼都不顧了。
竺寧有些給他們個教訓,但是顏緋塵那廝實在是太不要臉,見她轉身,就直接追了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還在她耳邊小聲說著︰“無憂,別生氣。看戲,也不一定要在自家看不是?”
咳咳,其實顏緋塵說的沒錯,她所謂的宴客,其實就是在看戲。
看那些家族中的嫡女庶女各自的小心思,看那些高門貴婦互相的口蜜腹劍,看那些想要勾搭顏緋塵的人自取其辱。其實,還挺好玩兒的。
沒辦法,這些東西,對于生長在韶家,每天都忙得充實的竺寧來說,還真是從未見識過。
當然,她也不僅僅是看戲,這些後宅女子的手段,她也是有所了解的,恰恰是因為她們的這些手段,她才能夠安插歡憂閣的人不是?
不過,顏緋塵這麼說,竺寧倒是來了點興趣。
“不在自家看?莫非,是要我去別處?”
顏緋塵笑笑︰“反正你也沒下帖子呢,明天不如與我一同去個地方,那里的戲,也不輸這些後宅女子了。”
竺寧仔細想想,到底是應了下來。
只不過,這院子可不能這麼算了。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只是今日,這院子,你們打算怎麼辦?”
顏緋塵一下子就把目光落在了寒羽身上,寒羽則是扭頭,假裝沒听見竺寧的話。
竺寧則是戲謔地看著他們,要知道,這兩人前一段日子還水火不容呢,結果這麼切磋了幾日之後就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了。
不說是知己吧,但總歸沒有起初的時候看對方那麼不順眼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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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放心,我定然會盡快恢復原狀。”
听顏緋塵這麼說,竺寧環繞了一下院內的景色,幾棵光禿禿的桃樹,幾張斷了腿的桌子,還有泥土和花瓣掩埋在一起,一些落在了樹枝上,一些則是在樹枝下面。
還真是,一片狼藉。
“恢復原狀?”
顏緋塵煞有介事地點頭︰“放心,三日之內,必然恢復原狀。”
竺寧挑挑眉,想到那慘不忍睹的場景,到底還是不忍心打擊他們的自信心,沒有說什麼,只是隨意地回答道︰“那就交給你們了,最好可以快一點恢復原狀。我平時,可就這麼點樂子了。”
很顯然,顏緋塵和寒羽都十分明白她這些天的無聊,當下立即點了點頭,承諾三天之內定然會讓這院子恢復成原來春意盎然、適合待客的樣子。
竺寧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到底只是嘆了口氣,沒把話說出口。而是帶著初夏她們,轉身回了她和顏緋塵的臥房。
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吧。無論他們瞞著自己什麼,總歸是不會做出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的。
沒錯,竺寧早就發現了這幾個人最近有事情在瞞著她,不只是寒羽和顏緋塵,還有少柳、薛策、燕飛他們,當然,他們也不只是瞞著她,想必連初夏也是瞞著的吧。
以初夏這種性格,若是不瞞著初夏的話,她必然也能看出端倪。
不過,會是什麼事呢?
竺寧想了一會兒,把最近的計劃和周圍的人都仔細考慮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有什麼值得他們瞞著她的事情,甚至連是誰的生辰,或者是甦錦又有什麼打算都想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初夏,卿瑗那邊怎麼樣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竺寧便不再多想,反而是想起了那個獨自一人留在後楚的卿瑗,前段時間他不是剛剛來信說他要上戰場了嗎?也不知道現在他是不是在戰場上,竟是連著一個月沒有什麼他的洗信寄過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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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瑗那邊,一切順利啊。後楚那邊傳來消息,卿瑗在那場戰爭中表現得不錯,已經得到了宋翊的賞識,成了宋翊之子宋雲洲的副將。”
竺寧聞言點頭︰“宋雲洲?那小子速度倒是挺快的,以宋翊的打算,怕是這東路軍早晚都會成為宋雲洲的軍隊,讓卿瑗當他的副將,看樣子是真的信了卿瑗了。”
初夏也是點頭。韶門七使之中,又豈有庸才?
卿瑗晉升的速度在他人看來確實是快了一點,但是對于他們來說,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正在心中夸獎卿瑗干得好的兩人並不知道,那位“不是庸才”的卿瑗,恰好,就在被宋雲洲罵成了“庸才”。
“我早說過,我不會要你這樣庸碌的副將,元清,你還是回去吧。”
元清便是卿瑗在東路軍中的化名,此時這個韶門七使中最擅長陣法的男子,褪去了在竺寧面前的依賴秀美,一道長長的疤痕橫過他的半邊臉頰,眉目之間盡是冷肅之意。
“少將,末將是宋將軍派來的,即便是您,也沒有趕走末將的權利。”
宋雲洲自幼混跡在軍營之中,雖然是宋翊的兒子,但是本事與宋翊比起來,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最為听不得的,就是別人拿宋翊來壓他。
好巧不巧,卿瑗正好撞在了這一點上。
“元清!你這麼听我爹的話,就去給我爹當副將啊,何必來我這里!滾,你給我滾出去!”
宋雲洲原本清俊的面上,因為這番高吼有些扭曲,看上去頗有幾分嚇人,特別是,他還一邊罵著,一邊把手邊的軍報都扔到了卿瑗的臉上。
這要是換了別人,不是被他給嚇了出去,就是為了不惹事而轉身離開。
可是卿瑗卻是直接抬起手,把那份軍報拿在了手中,若無其事地攤開來看。
一邊看著,一邊說道︰“少將若是有意見自去與宋將軍說,末將只知道,在軍中每一個士才成為軍隊一員的時候,便都听過一句話‘軍令難違’,莫非少將,沒有听過不成?”
他這雲淡風輕的語調反而讓宋雲洲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但卻到底沒有再發火,而是氣吁吁地坐下了。
他知道,元清是在諷刺他。作為宋翊早已決定好的東路軍的托付人,他何嘗不知軍令難違這句話?但是最關鍵的是,宋翊不僅僅是他所必須听令的將軍,更是他的父親啊。
因為這個父親,他總是被人寄予厚望,但是這份厚望,他卻從來沒能實現過,慢慢的,就變成了失望。
他父親心中,只有後楚,只有那座上的帝王,只有後楚的百姓,他是他的獨子,在他的心中,卻只有一個繼承東路軍,守衛後楚這麼一個用處。
天知道,他在行軍作戰方面完全沒有天賦,也一點不喜歡殺人。若是可以選擇,他又怎會從軍,成為一個這般“平庸”的少將?
宋雲洲其實是明白元清的本事的,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會難堪。
他是宋翊的兒子,卻在各方面都比不上自己的副將,何談在東路軍中立下威信呢?
他罵元清庸碌,其實罵的,又何嘗不是自己?
他罵元清只會听他爹的話,其實說的,又何嘗不是自己?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什麼主見,一輩子的路甚至都被他父親定好了,他若是有魄力,早就敢直言自己無法承擔這樣的擔子,離開軍營了。
可是,他沒有魄力。
宋雲洲這般想著,臉上的猙獰之色慢慢消退,只剩下了他獨自一人時的頹然。目光落到那個在軍中崛起最快的元清身上,宋雲洲默默地仰起頭,捂住了雙眼,低聲問道︰“元清,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根本撐不起東路軍?”
卿瑗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自小在韶家長大,是萬里挑一的陣法奇才,後來因為成為了韶門七使,又接受了家主親自的培養,選擇了自己最有興趣也最有天賦的行軍布陣一途,一路走到現在。
韶家人所奉行的便是擇優而選,這個“優”,不僅僅是本人的優秀,更是指每個人選擇自己最擅長的方面。
比如扶衣,她天生就不擅長習武,也不擅長算計,于是便習了醫術,後來成為醫術方面不亞于醫谷之人的大夫,也是韶門七使中不可缺少的一員。
在他看來,宋雲洲就是天生不適合領兵打仗,他見過他寫的詩詞,那才是真正的文采風流,比之韶家藏書房里的那些據說是一些不為人知的詩詞大家的也毫不遜色。
只是可惜,他生在宋家,生為宋翊之子,便只能留在東路軍中,一個本該是詩人的人,又怎麼可能成為一個好的將領呢?
而且他身邊的人還一直說著他做不到,時間久了,他自己便也覺得,自己做不到了。
“少將,撐不撐得起,還要看您自己願不願意了。”
卿瑗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幫宋雲洲一把,若是沒有意外,他們在將來,很有可能會並肩作戰很長的一段日子,他也有必要教他一點東西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宋雲洲放下擋著眼楮的手,直直看向元清,眼中盡是光彩。
“就是,只要你願意,我便可以讓你成為不輸于宋將軍的大將。只是,少將,你是否願意呢?”
卿瑗站起身,轉過身子向營帳外走去,不顧身後宋雲洲震驚的目光,最後說了一句︰“少將不必著急,十日之後再回答我便可,元清等得起。”
賬外的陽光照了進來,正好照在了卿瑗的臉上,那道橫跨半張臉的疤痕,在這陽光之下,更是明顯了幾分。
就在他最後一步踏出,把整個身子都落在了陽光里的時候,突然听到了身後宋雲洲的聲音響起。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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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韶昀在竺寧成為韶家少主的時候,告訴她的話。
那個時候的竺寧並不明白他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直到韶家全滅的那夜,她才真正懂得了盛極必衰這四個字的含義。
還有那句︰“沒有人真的可以隱世不出,除非,他不在這個世上了。”
韶家之所以能夠成為天域大陸的第一隱世家族,就是因為其在隱世背後的入世。
天域大陸的各行各業,各國各家,處處皆有韶家人,最重要的,是這些韶家人都是自小便培養起來的,永遠不會背叛,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成為韶家人所存在的意義。
在這個世上,有人信佛,有人信道,有人信君王,有人只信自己。
這些,我們稱之為信仰。
而那些韶家人,信的,便是“韶”這個字。
正如斯瀟園中的這些人,信的,是孟家自小教導他們的“欲望”二字一樣。
竺寧甫一進入園中,看到的,便是形形色色的人在各處做著形形色色的事情。
有些很正常,只不過是普通的品茶論道,或是高談闊論,批判時事者有之,阿諛附會者有之,倒是都開心得緊。
有的,卻是過了。
“公子,夫人,請往這邊走。”
顏緋塵一直護著竺寧,不讓她被那些斯瀟園中的人撞到,卻是沒想到這才剛剛進入園中,便看到了那般糜亂的場面。
“無憂,別看了。”
兩人都易了容,看上去就是一對普通的夫妻,要不是他們本身華貴的氣質和顏緋塵不動聲色散發的內力,怕是如今,他們也會像那些迫不得已的男女一樣,成為其他人的一日玩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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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歡,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管?”
竺寧也不想看那些光天化日之下便毫不遮掩的畫面,幾個男子對著一個女子,或者是幾個男人對著一個男子,當然,還有女子強迫男子的,都是不少。
雖然竺寧見過的東西很多,也不是沒去青樓見識一下,可是她卻是真的沒有見識過這種只不過一個照面,連人家身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人給強迫了的。
更關鍵的是,旁邊的人還在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最多不過冷漠地看兩眼罷了。
最重要的是,那里面被強迫的人中,還有一些孩子,看上去不超過十歲的孩子啊!
領路的人早就看出了竺寧眼中的不忍,怕她惹事兒,于是在顏緋塵還沒有回答之前便嗤笑一聲,說出了竺寧根本沒想到的一種可能。
“這位夫人,您最好還是別多管閑事了。您一看就是第一次來斯瀟園,不明白我們這里的規矩。每個人在園中之前都要佩戴上一個腰牌,如您和您夫君這種,就是專門來參加義賣,不管他事的,那些人自然也不會來招惹您。
還有一些,是專門找個地方放松的,就像那邊高談闊論的學子,斯瀟園會給他們提供糕點茶水之類的東西,那些人自然也不會去踫。
而您可憐的那些,卻是自願帶上接客的腰牌或者想要找人風流快活一番的,咱們斯瀟園也不能攔著人家不是?況且在園里,什麼都可以做。這種事兒,不過是平常。
您要是上去管啊,說不定您以為的那些被強迫的人反倒會怪您呢!”
竺寧是真的沒想到竟然會是這般,一時之間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顏緋塵拉了一下手,轉首看去,便見顏緋塵眼中盡是不贊同的神色,竺寧不知為何,一時之間,心中竟是難得的壓抑。
“走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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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最後看了一眼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終究是轉身不再做聲地跟著顏緋塵離開了。
她到底不是那個隨性的韶藍了,不是那個天下之間盡可游走,無人敢欺的韶家少主,亦不是那個見到不平事便可隨時隨地拔刀相助的人了。
想必,她是真的成長了。
以韶家五萬多人的性命為代價,以那個明媚得張揚的女子的消失為代價。
現在,她只是竺寧。
步步小心,處處謀劃的竺寧,長安城內人人艷羨的靖安王妃,荊國的昭和公主,名竺寧,小字無憂。
待兩人上了樓,坐到一個單獨的房間里之後,竺寧還一直悶悶不樂。
顏緋塵見此,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
“若說那些年長之人是真的自願,但是那些孩子,又算是怎麼回事?便是他們也是自願,也定然是因為斯瀟園的人自小教育的,難道,我們不是更應該把這些孩子救出去嗎?”
竺寧忍了一會兒,到底是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
顏緋塵搖搖頭︰“無憂,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嗎?自從知道斯瀟園這個地方,知道這里面的所有黑暗與齷齪,我便一直想著辦法能夠毀掉這里,即使毀不掉,也至少要把那些孩子救出來。
暗夜的本事你知道,薛策他們幾個,也不是能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的人,但是就在我們好不容易救出幾個孩子之後,暗夜在長安的一個據點便被這些孩子給悄悄告訴了斯瀟園的人,損失慘重。”
說到這里,顏緋塵似乎是不想再說,他們還真的從來都沒想到這些看上去不過八九歲的孩子,竟然被斯瀟園教育成了這樣,而且,有了這種本事。
竺寧顯然也是沒想到這茬,此時心中震驚地緊。
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听見外面一陣吵鬧,推開窗戶看下去,就見一個看上去與竺寧年紀差不多的女子一個人拿著一把不是十分合手的劍護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孩子立在院子中央。
“這位姑娘,你應該是來參加義賣的吧,還有半個時辰義賣便要開始了,還是快隨我進去吧。”
說話的人是一個領路人,語氣雖然帶著商量,但其實卻是不容拒絕。
竺寧沒有內力看不了太遠,但是顏緋塵卻可以看出那個領路人在說出這話時候的冷意,以及他隱晦的召集人的動作。
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如竺寧一般看到這樣的景象想要多管閑事的小姑娘。
“義賣我可以不參加,那些奇珍異寶我也不要了。你去把你們斯瀟園的管事叫來,我要把這個孩子,不,是斯瀟園中所有如這個孩子一般大的孩子都帶走。”
她說得理所當然,全然沒有在意其他人眼中的譏諷和嘲意。
那領路的人此時也不再用什麼恭敬的語氣,只是雙手抱臂,一臉嘲諷地說道︰“這位姑娘,你是打算把我們斯瀟園的孩子都買下不成?你也不問問,我們的客人答不答應,還有這些孩子,他們答不答應?”
那女子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盡是高傲和輕蔑︰“脫離苦海,這些孩子怎麼可能不願意?至于那些客人,本姑娘還真是不放在眼里。”
竺寧站在窗邊,看著那個姑娘這般與斯瀟園的人挑釁,心里默默地為她捏了一把汗。
只是,還沒等她擔心完,下面便出了事情。
“鳳黎雪!你不想活了!”
竺寧從來都沒見過薛策這個樣子,不是一身紅衣,不是那樣魅惑人心的瀟灑風流,不是慵懶地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眼里的樣子,反而是有些氣急敗壞,更有些,難以言明的擔心,隨著他那不修邊幅的樣子,流露了出來。
他直接拉住了那個女子的手,然後一個使力,便把她帶出了眾人的包圍圈,也順便躲開了身後那個孩子差點刺到她身上的匕首。
鳳黎雪,竺寧暗暗把這個名字在心頭轉了一圈,有了一個猜測。
目光落到那個孩子的身上,心中終是對顏緋塵說的那件事情有了點實感。
顏緋塵,則是看著薛策拉著那個女子的手,目光深深。
姓鳳嗎?竟然與無憂有幾分相似。
而鳳黎雪,這個差點以一己之力挑了斯瀟園的小姑娘,卻是在看到薛策的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剛才在做什麼。只能紅著臉被他拉著走了。
那領路的人似乎還想為難一番,卻是在對上薛策的目光的時候,便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只能順著薛策的意帶著他們朝樓上走去。
薛策則是擔心鳳黎雪再惹到什麼事兒,只能一直拉著她。
在感受到樓上一直盯著他們的目光時,薛策亦是抬頭看了一眼,正好便看到關上了窗戶的竺寧,眸色微微深了。
然後又想起竺寧既然在此,那麼顏緋塵定然也在,突然間便不知為何,想要直接把鳳黎雪給帶走了。
他不想,讓他們知道鳳黎雪的存在,也不想讓她認為,他身邊的紅顏知己都是真的。
心中有些苦澀,卻終究,還是若無其事地把鳳黎雪帶上了二樓。
畢竟,他不能看著鳳黎雪在因為自己誤闖斯瀟園之後,還被斯瀟園的人給教訓一番。
而此刻,坐在房間內的竺寧,卻是根本不知道他這麼多想法的。
剛才的那場鬧劇,她記在了心里,也對那個鳳家小姑娘多了幾分好感。
或許,就是因為她做出了她自己不敢做的事情吧。
“鐺,鐺,鐺。”
三聲鈴響,義賣正式開始。
冥界的大門,也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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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轉玲瓏笛,音起,調落,便是一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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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拿著少柳遞給她的笛子,不知為何,眼前竟是一片模糊。
耳邊響起那不知何處而來的鈴鐺聲,然後,是一聲嘆息︰“你到底,還是逃不過啊。”
竺寧不知道自己逃不過的是什麼,不過一會兒,她便陷入了沉沉的夢中,再也听不到其他了。
或許,那聲嘆息,也是她的夢境?
“你們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幾人回到靖安王府之後,還在商量著一些其他的事情,竺寧也在,少柳便把九轉玲瓏笛直接給了她。
然後,竺寧便提出今日太過疲憊,顏緋塵有些擔心,但是竺寧始終說著她不過是累著了,讓他們繼續商量,她自己先去休息一會兒便好了。
顏緋塵見她臉上並無異色,這才讓初夏她們陪她回去休息。
誰想,就是這麼一歇息,竟是再也叫不醒了!
少柳也是擔心,捏著扇子的手都泛起了青筋,感覺到顏緋塵的目光,只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似乎與九轉玲瓏笛有關系。”
因為竺寧這一睡不醒,陌桑、初夏、燕飛、寒羽都來了,便是薛策,也在把鳳黎雪送回去之後匆匆趕了過來。
燕歸羽給竺寧把了把脈,收起醫藥箱的時候,也是一臉疑惑︰“王妃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一直睡著,想要醒來也是不易,我暫時沒有任何辦法。”
這麼一個神醫開口,顏緋塵也只能把目光轉向薛策了。
薛策在知道竺寧昏睡不醒的時候便特意把龜殼給帶了來,他不經常佔卜,特別是很少用龜殼。
但是今日,卻是顧不得了。
隨著燕歸羽的話音落下,他的佔卜也結束了。
“卦象,沒有任何顯示。”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薛策的本事,他們不了解,但是看那龜殼,便有了幾分猜測。
若是無事,卦象上絕對不會什麼都顯示不出來,如此這般,不是所謂的天機難測,就是凶多吉少。
顏緋塵的神色更加陰沉了幾分,目光落到竺寧手中緊攥著的九轉玲瓏笛上,宛若利劍的眼神幾乎化為了實質。
要不是擔心竺寧,這九轉玲瓏笛怕是早就被他毀了七八百遍了!
“對了,丸子呢?”
不知想到什麼,燕飛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薛策臉色有些蒼白,在巫堯有些擔心地望過來的目光中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最近都沒看到丸子,薛策,它不是很喜歡往你那兒跑嗎?你今天可見過它?”
初夏親眼見過薛策頂著盤在他頭上的丸子到處走的樣子,也知道丸子那個小家伙對薛策的喜歡,更是知道,丸子與竺寧之間那玄之又玄的聯系。
此刻竺寧昏睡不醒,丸子定然也會有所察覺。
說不定,丸子還是能讓竺寧醒來的關鍵所在。
“我最近也沒見過那個小家伙,估計是跑到別的地方去玩兒了吧。”
薛策倒是不覺得那個越長越像個大肉丸子的小雪貂能有什麼本事讓竺寧醒過來,它雖然通人性,卻也不可能如此神奇。
正想著,眾人面前突然劃過一道殘影,直接就落到了竺寧身邊。
顏緋塵本想出手,卻在看清那個身影的時候,把手收了回去。
“這是,丸子?”
陌桑許久未見過丸子,竟是沒想到它變成了如今這般,豐滿的樣子。
真是不枉竺寧給它起的那個名字。
寒羽想上前把丸子給揪下來,結果卻被少柳伸手攔住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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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齊齊把目光落在這個只能看清眼楮的小雪貂身上,就見丸子吭哧吭哧地爬到了竺寧手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她握著九轉玲瓏笛的那只手。
然後,把腦袋耷拉了下來,隨竺寧陷入了沉睡。
這神一般的反應,讓幾個正擔憂的人都有些無語。
“你們先出去吧,我留下來守著她便好。”
顏緋塵實在是忍受不了這麼多人圍著竺寧看了,更關鍵的是,還一點作用都沒有。
強自壓下心中想要殺人的沖動,把那個最壞的結果給拋出腦外,只一心一意地盯著竺寧,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樣睜開眼楮看看他,哪怕是跟他討酒喝也好。
幾人都不想離開,但是少柳卻是深深地看了顏緋塵一眼,然後開口︰“我們出去。主子,便盡托給王爺。”
顏緋塵隨意地點點頭,沒有回話。
少柳本也沒有指望他能說什麼,直接便拱了拱手,對著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然後便出去了。
初夏幾人本來還不願,但是少柳發話,他們也只能听了。
至于巫堯和燕歸羽,也是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他們留在這兒也沒用,反倒會惹了顏緋塵不喜,倒不如趁現在離開。
而薛策,則是看了一眼手中有幾分龜裂的龜殼,神色不明地轉身,亦是走了出去。
一時之間,屋里只剩了顏緋塵和竺寧二人,當然,還有一只小雪貂。
“大師,您現在可以出來了吧。”
“貧僧失禮了。”
本該早就離開長安城的皆忘,在顏緋塵話音落下的一刻,突然便現身在房內,竟是無人察覺。
顏緋塵沒有轉身,只是冷冷地開口︰“大師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皆忘沒有在意他的語氣,額頭上的蘭花依然如舊,身上的僧衣亦是不染縴塵。
只是,這次的他,似乎拿了一串佛珠。
手指隨意在一個佛珠上捻了一下,那佛珠便瞬間化為飛灰。
“九轉玲瓏笛是為九天之上的九轉鈴遺留在凡塵之物,雖然早已與其他兵器無甚差別,但是終究有那麼一份屬于自己的傲氣。
當初它被拋下,此刻便是又重新回到了王妃的手中,自然需要再考驗一番。”
顏緋塵猛地轉身︰“你這是何意?”
把九轉玲瓏笛在所有人都沒有猜到的情況下送到他們眼前,如今又說起這些,皆忘自然明白,顏緋塵不會什麼都沒發現。
“只是,想要提醒靖安王一句,罷了。”
顏緋塵的目中越發冷厲,看著皆忘依舊不動聲色的樣子,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皆忘大師,無憂她,可會有礙?”
皆忘似乎早就料到顏緋塵這不甘不願的妥協︰“自然不會,只不過,是夢一場罷了。只要王爺初心不變,王妃日後,也不會有礙。”
顏緋塵嘲諷一笑,初心?不就是爭奪天下的野心嗎?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不斷被人提醒這個他自己早早決定的路。
“大師放心,本王選的路,自然會走到最後,不會半途棄之。”
皆忘點點頭,在捻下另一個珠子之後,才說了最後一句話︰“王爺可以放心,王妃最多不過需要一日,一日後便可醒來。”
說完這句話之後,皆忘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顏緋塵轉過身子,在竺寧額上落下一吻,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無憂,早點醒來。”
然後便直起身子,一動不動地守在竺寧身邊了。
至于少柳他們,則是去了顏緋塵和竺寧這個院子中的書房,各自找了位置,默默地坐下,等著那邊的消息。
只不過,此刻的竺寧卻是不知道外界的事情的,她已經全然沉入了夢中,早已分不清現實或是夢境。
海棠花種滿了院子,卿瑗特意設的陣法也在好好地轉著,她推開門走進去的一刻,便認出,這就是她在昭山的居所,是她,在還是韶藍的時候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院子中央,站著一個讓她莫名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色衣衫,隨風拂起,仿若要隨風而去。
竺寧眼前景色越來越清晰,但是那個身影卻越來越模糊。
良久,那個身影才開口︰“你終于來了。”
竺寧越來越覺得那身影熟悉得緊,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何處見過,只好開口︰“你是何人?”
那人听到她的問話,緩緩轉過了身子,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之中盡是苦澀。
然後,她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也難怪你不認得我了,畢竟,在你那麼小的時候,我就扔下你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無憂,我是顧安。”
竺寧先是被顧安那與她極為相像的樣貌震了一下,然後又被顧安的自稱給震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許久之後,竺寧才終于反應過來,囁嚅地開口,聲音有點哽咽,還待著幾分她從來不現于人前的脆弱和委屈︰“你是娘親嗎?”
顧安見她叫她,也是感慨萬分,然後听到她那小聲的疑問時,心中更是酸澀,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前兩步,把這個看著成熟穩重、冷靜自持,實則不過十六歲的孩子給抱在了懷里。
“是啊,我是娘親,是無憂的娘親。”
竺寧的眼中卻突然閃過一抹恍惚,仿佛終于確定了什麼,然後便推開了顧安。
臉上的神色盡數消弭,只剩下了看透一切的淡然。
“原來,我是在做夢啊。娘親,這麼多年,你終于入了我的夢里了嗎?”
顧安神色一驚,身影一瞬間變得更加模糊了。
周身的景色陡然一變,竺寧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另外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名為奈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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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緣,流火非夏,醉眼算天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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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炷香,風雪不歇,誰笑未亡人。
薛策一個人坐在孤山的山頂,隨意地拿著一瓶酒,半眯著眼楮,看著他早已看慣的晚霞。
孤山,孤雲。
配上一個孤單的人,倒真是,絕配。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竺寧好不容易爬上山,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讓她莫名地感傷。
薛策听到她的聲音猛然轉頭,仔細探尋一番後,發現與她從未分離的顏緋塵竟然不在,不由有些驚訝。
“這話該是我問你吧?小憂兒,你竟然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一個人出行,連暗衛都沒帶,膽子倒是挺大的。”
山崖上的風一陣陣吹過,竺寧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心中腹誹了幾句自己這越發弱不禁風的身體,然後,一步步挪到了薛策身後。
沒有顏緋塵在,她自然不敢直接坐在崖邊,便站在薛策右後方三步左右的地方,靠著那塊早就被風雨侵蝕地不成樣子的石頭上微微放松。
“我自然不是一個人來的,丸子,出來跟薛公子打聲招呼。”
薛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個熟悉萬分的肉 團子在他眼前留下一道殘影之後,穩穩地落在了他的頭上。
拿著酒瓶的手抖了一下,在感覺到比前兩天又重了幾分的重量之後,薛策不得不調整了一下姿勢,免得這顆丸子從他腦袋上掉下來。
“小憂兒,你說你們夫妻倆,顏緋塵那個家伙折騰我也就算了,你居然也跟著他一起折騰。我薛策還真是倒霉啊,這輩子怎麼就遇到你們了呢?”
這麼說著,薛策本想抬頭喝一口酒,但是考慮到頭頂上那顆肉丸子的存在,不得不按捺住這樣的想法,萬一把這個家伙給摔了,將要折騰他的,可就不止顏緋塵和竺寧了啊。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听見他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薛策,我倒是第一天知道,你竟然還會有這種想法。看樣子,我應該去跟君歡說說,讓他少折騰你一點才行。”
她這話一出,薛策不由抬手撫了撫額︰“得,小憂兒,你還是饒了我吧,我這明天就啟程回靖安城了,你可別再給我找事兒了。”
薛策一直沒有轉頭,竺寧也只是靠在那塊石頭上抬頭望著天空,听到他提起要回靖安城的事兒,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愣,然後,又恢復如常。
“你回靖安城,是因為鳳黎雪嗎?”
薛策剛把那顆不安分的肉丸子從頭上揪下來給困在懷里,正順毛呢,就听見竺寧的問題,眼中瞬間閃過一抹復雜,然後,又歸于沉寂。
“算是,也不算是。小憂兒,感情這事兒不能勉強,我不喜歡她就是不喜歡,哪怕她從鳳繚國一路追到了這里,我也還是不喜歡她。與其讓她繼續糾纏下去,倒不如不給她一點希望。”
“薛策,其實在斯瀟園見到那個小姑娘的時候,我還覺得你眼光不錯,還有你當時的那些表現,也挺讓人誤會的。但是沒想到,原來你對她真的一點心思沒有。”
她語氣中盡是可惜,很明顯是早就在心里認定了薛策和鳳黎雪會是一對兒,薛策听著,唇角泛起一抹苦笑︰“當時不過是因為她去斯瀟園太容易打亂我們的計劃了,所以我才把她帶走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小憂兒,你這口口聲聲叫著人家小姑娘,可別忘了,你比人家大不了幾個月。”
竺寧已經是這個月中第三次听到這樣的話了,一時間不由有些好笑,但到底也明白薛策不太願意繼續談論鳳黎雪這個話題,便轉開了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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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與鳳黎雪雖然一見如故,但是兩人立場不同,國家不同,日後如何尚未可知,自然也不能完全交心。
要從長遠上看,其實她也是不贊同薛策與鳳黎雪的,但若是薛策真的認定了她,那麼日後她和少柳多費點心思在鳳繚國上也不是不可。
只是薛策很明顯對鳳黎雪無意,她還是不要把他們硬往一起湊了。
“其實,我們之前見過,對不對?”
竺寧突然間問出這麼一句話,薛策那本就沒有放穩的酒瓶在他一不注意的時候,便落到了山崖下,再無蹤跡。
“小憂兒,你說的之前,是在什麼之前?你來長安之前?還是你去靖安城之前?又或者,是你成為昭和公主之前?”
薛策的語調並沒有分毫變化,還是那樣的玩世不恭,還是那樣的慵懶隨意,但若是真正了解他的人,便會發現他的聲音之中,還是變了幾分的。
似乎,帶著幾分緊張,又似乎還有那麼一點期待。
“四年前,淮灤境內,容 酒家,曾有一個紅衣的男子給我付了酒錢,那個人,可是你?”
薛策在听到容 酒家的時候,眼中神色陡然一變,心中微微一嘆,不愧是那個被譽為連紫微之光都掩蓋不住的鳳凰,竟然只是這麼一面之緣都能想起來。
“四年前,我正在青玄辦事,不可能出現在淮灤境內。”
竺寧疑惑地看向他,總覺得不對,但是薛策也沒必要在這麼一件小事上騙她,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是自己記錯了。
穿紅衣的,也不一定是薛策。而且她踫到的那個男子,似乎並不會媚術,但是按照薛策這些年的經歷,他應該至少在五年之前便會了媚術才對。
“那便罷了,我本來還想還給他點東西的。”
薛策眸中更加復雜了,當初他踫見的那個女孩,容貌與現在的竺寧很是不同,甚至連性格也差了許多,所以開始他並沒有往她頭上想,也是前幾天,他在少柳那兒看到了一幅畫像的時候,才認出她就是那個小姑娘,然後,他便整個人都不對了。
這麼急著回靖安城,不僅僅是因為想要躲開鳳黎雪,更是為了,躲開她。
“你欠了他什麼,一直想著要還?難道是酒錢?”
竺寧看著天邊變了形狀的晚霞,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仿佛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我欠他一曲說好的笛音。”
“什麼曲子?”
薛策的聲音有些低落,可是竺寧卻並未听出來。
“《流火半夏》,當時我正好填完了半張曲譜,是他幫我填了後半張,因為我們相遇的時候恰好是在七月,便起了這麼一個名字。不得不說,他在音律這方面,確實是個難得之人,若不是當時他急于離去,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至交好友。”
竺寧沒說的是,那年她恰好遇到了秋明昭,最初的時候,她對秋明昭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感覺,反而是對那個給她付了酒錢,又幫她填了曲譜的男子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可惜那個男子離開的太早,她甚至不知他的身份姓名,就徹底沒了他的蹤跡。便是動用了韶家的力量,也查不出一絲半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跟薛策提起這個人,或許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夢,讓她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也讓她明白,不要在生命中留下遺憾。
一時之間,找不到人傾訴,所以才說了這麼多吧。
“小憂兒,你這麼說,就不怕顏緋塵那個家伙吃醋不成?”
薛策的語氣中帶著調笑,一如既往的讓人听見便想揍他一頓,竺寧卻是早就習慣了,只是微微撇頭︰“他有什麼好吃醋的?不過是年少時一個約定罷了,我們之間又沒有什麼別的關系。再說了,這輩子我能不能再見到他還是一說呢。”
薛策給丸子順毛的手一頓,然後點了點頭︰“是啊,說不定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他了。”
竺寧不在意地轉開目光,卻沒想到,他這一句話,竟是一語成讖。
終其一生,竺寧都沒有見到那個出現在淮灤境內,容 酒家的男子,更是沒能在他面前吹出那首《流火半夏》。
當然,她更不知道,那個人,就是薛策。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顏緋塵就快來了,你還是去找他吧。反正我明天就走了,讓丸子多陪我一會兒,明天之前我定然會把它安全地送回去。”
竺寧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薛策這明顯讓她離開的話一出口,她也說不出來了。
不過她也確實听到了顏緋塵的聲音,本來她便沒想著能瞞過顏緋塵的雙眼自己出城,怕是他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後吧。
後來見她踫到薛策,這才隱匿了身形,故意落後幾步沒有追上來。
“也罷,丸子估計也挺舍不得你的,那我就先去找君歡了,薛策,你,一路小心。”
薛策隨意地對著她揮了揮手,依舊沒有轉頭,竺寧也不在意,只是又緊了緊自己的衣服,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徒留薛策一個人,坐在山崖邊,懷中一只小雪貂,感受著越來越大的風。
“浮生劫,流火半夏。師傅,你說的話,我終于懂了。”
一聲嘆息劃過,終究,消失在天地之間,不留一絲痕跡。
正如,他和她那場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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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去拜訪一下靜懿太妃,這個東夷最尊貴的女人竟然那麼一個人來了靖安王府。栗子小說 m.lizi.tw
風漣華來的時候,竺寧正因為抵不過顏緋塵那廝的無賴,而正在吹笛子,而他,則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撫琴,一曲《鳳求凰》,讓他彈得格外地纏纏綿綿,她的九轉玲瓏笛差點都吹不下去。
不過,怎麼感覺有點反了?
兩人的第一次合奏,還真是磕磕絆絆,甚至都沒有竺寧當時與白素靈一起彈《清平調》的時候來的默契。
就在最後一個音落下,竺寧頗有幾分尷尬的時候,紅袖卻是來告訴他們,一直幽居深宮,不曾出門的靜懿太妃一個人來了。
當下竺寧也顧不得那麼多,讓人把琴和笛都收拾了起來,然後略微整理一下就去接待靜懿太妃了。
顏緋塵在小的時候便見過靜懿太妃,雖然不過是幾次,但是也隱約知道,這位太妃的性子是個不理俗事的,他與她也不怎麼親近。所以這次風漣華來靖安王府,他比竺寧還要驚訝。
兩人到達前廳的時候,風漣華已經端坐在座位上等著了,手上還拿著一個盒子。
竺寧和顏緋塵對視一眼,一時之間,都是有了計較。
風漣華至少應該五十多歲了,可是她看上去卻像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一樣,一點未見老態。
此刻端坐在座位上,更是別有一番成熟風韻,尊貴端莊。
“靜懿太妃。”
兩人都是行了一禮,雖然風漣華沒有受,但是該做的面子還是要做。
“不用這麼客氣,坐吧。”
果不其然,竺寧和顏緋塵連姿勢都沒擺好,風漣華便讓他們坐下了。
兩人都不是沒有見過大場面的人,此刻三人面對面,一言不發的場面,也是十分熟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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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和顏緋塵一向是端得住的,倒是沒想到風漣華竟然也一樣端得住,只在他們互相打了招呼之後,便不再多說一句話。
大約三炷香的時候,風漣華才微微嘆了口氣,然後卻又笑了出來。
“現在的小輩們,都像你們這樣不尊重老人家嗎?”
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譴責的意思,反而是玩笑的成分居多,竺寧自然也不會當真,只是隨著她笑了笑︰“太妃竟然把自己當成老人家?您這清明多年的雙眼,倒是在此事上看拙了。”
風漣華搖頭笑笑︰“我的眼楮,早在多年之前便不清明了,眼拙的,可不止這一件事。靖安王妃,本宮身邊的一等宮女阿暖,是你派來的人吧。”
阿暖同樣是成長在長安城內的韶家人,只是她的本事不如流矢,所以很快便被燕飛找了出來。
只是,阿暖跟在風漣華身邊至少已有十年,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發現,還說了出來?
竺寧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顏緋塵接了下去︰“太妃今日前來,可不是興師問罪的吧?不如先讓本王和王妃看看,太妃手中的盒子里,是何東西?”
風漣華活了這麼多年,自然是見過顏湛的,想當初顏湛也是這麼護著他的妻子,她還笑言,他們顏家人都是這幅樣子,竟沒想到,顏緋塵卻是比顏湛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是當年,顏湛沒有在戰場上為赫連軒擋箭而死,不知現在又是何等光景?
當年的那些人,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無論是薛家的小子,還是顏湛他們,還有年少時的赫連軒,轉眼之間,竟是不在的不在,變了的,她也認不出了。
眼楮一瞬間又有些模糊,風漣華不動聲色地合了一下雙眼,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睜開。栗子小說 m.lizi.tw
方才開口道︰“罷了,本宮年紀這麼大了,也不想去追究這些,阿暖是個好孩子,本宮會一直把她留在身邊,至于其他,還希望靖安王妃不要多想了。”
說完,她頓了一會兒,把手中的盒子遞給了顏緋塵,見顏緋塵接過,才繼續說道︰“這是嵩蓮墨,你們要找的東西之一。”
風漣華沒有說明白他們要找的東西是什麼,但是竺寧和顏緋塵都是心中明了,不過是剩下的三樣東西之一。
兩人沒有急著打開盒子看看這嵩蓮墨是否是他們想要的東西,而是都把目光落在了風漣華身上。
“太妃祖上,竟是開國丞相。”
風漣華沒有在意他們眼中的探究和懷疑,只是微微點頭︰“說起來,風家不過輝煌了一代,便沒落了下來,顏家和薛家,還有現在的盧家,都是難得的立足這麼多代的家族了。”
這麼說著,便是承認了這件事。
竺寧示意顏緋塵看一看那嵩蓮墨是不是他們要的東西,然後便開始與風漣華談了起來。
“太妃,您今日來此,可是有何所求?”
這位靜懿太妃,當真是有本事,不僅知道了他們一直在找的東西,恐怕連他們的目的也知道幾分,說不定白素靈的那個婚事,也是因為他們想要促成,所以她這才幫了他們一把。甚至于連韶家的人都能發現,不得不說,若是竺寧與風漣華生在一個時代,怕是能與她斗個不相上下。
她幫了他們如此之多,若說一點目的都沒有,誰會相信?
風漣華自然也清楚他們的想法,臉上帶著習慣的笑容,對著竺寧點頭︰“只有一點,本宮死後,希望靖安王妃能夠把皆忘大師請來,為本宮做場法事即可。”
這要求听起來頗有幾分匪夷所思,至少竺寧是沒有辦法理解她的。不過看著風漣華堅定的樣子,竺寧想了想,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皆忘大師不好請,特別是在與他沒有什麼因果的時候,但是于竺寧來說,卻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為皆忘大師在她出生那一年,便說什麼她與他有緣,本該是一段師徒緣分,但是在十三歲那年她的命格會陡然更改,這段緣分,便也沒有了。
只是皆忘大師卻似乎真的把她當成了他的徒弟,只要她想找他,定然能夠找到,有所求,也定然會完成。
盡管這麼多年,她找他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竺寧卻隱約覺得,這,便是他們之間的因果了。
“雖不知太妃為何提出這般要求,但是既然太妃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自然會出一份力的。太妃盡可放心。”
風漣華滿意地點點頭,見顏緋塵似乎像是檢查完了,把手中的盒子放了下來,臉上的笑意去了幾分,站起身便要離開。
“本宮不能離開皇宮太久,這就回去了。靖安王,靖安王妃,記住你們答應本宮的事情。”
竺寧見她離開之意已決,便也沒有客氣挽留。
兩人點點頭,行了一禮之後,便看著她走出靖安王府,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君歡,你說,她為什麼要幫我們?”
顏緋塵也很是奇怪這個問題,若說僅僅是為了那一場法事,他們可是不信的,但是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何必在意這些?總之,她是幫了我們的。有些事情不必太過深究,就好像,你的笛子總是和不上我的琴音一樣。”
竺寧听到他這麼說,一下子便被扯開了注意力︰“明明是你的琴音和不上我的九轉玲瓏笛!走,我們再去試試,看看到底是誰拖了後腿。”
顏緋塵挑挑眉,對著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先一步去準備琴了。
竺寧不甘落于其後,拿著九轉玲瓏笛就跟了上去。
然後,靖安王府一整個下午都能听到一次比一次更加磕磕絆絆的琴笛之音。
紫翡躺在屋梁上,啃著一只雞腿望向另一邊的赤玄,問道︰“王爺和王妃單獨彈奏的話都是挺好听的,為什麼一個吹笛子,一個彈琴就這麼難听?”
赤玄听到她的話,也是不由抬頭望天︰“我怎麼知道?或許只是夫妻情趣罷了。”
紫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這夫妻情趣,也是有夠奇怪的了。
而此時,已經回到皇宮的風漣華,卻是在摒退眾人之後,一個人躺在床上,合上了雙眼。
最近總是會想起多年之前的那些事情,還有那些明明出生得比她晚,卻死得比她早的孩子們。
感覺她當初跟在皆忘身後跑的日子還沒過去多久,怎麼就這樣老了呢?
眼楮越來越模糊了,比之當初赫連承死的時候,她哭了整整七天七夜之後還要模糊,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她就徹底看不見了。
想到這兒,風漣華輕輕笑了出來。
看不見也好,至少可以不用看著這些熟悉的孩子們,繼續一個個離開了。
至少,可以不用看這東夷的滿目瘡痍,不用看前朝後宮越來越不平靜的波瀾。
赫連承,當初你說,讓我一個人好好活著,不要提前去找你,我應了。
可是這麼多年了,我再去找你的話,你還在那條路上嗎?
你赫連家的江山,恰好毀在了我活著的這一代,你,可會怨我?
罷了,罷了。
你怎麼可能不怨我呢,說不定還壓根不想讓我去髒了你的輪回路吧?
眼角有什麼東西順著臉頰淌下,風漣華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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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竺寧,則是在看到歡憂閣遞上來的情報時,皺起了眉頭。
“無憂,何必如此煩惱?那些事情,本就與我們無關。”
顏緋塵摟著她的腰歪倒在軟榻上,神色之間盡是慵懶。
天氣太熱,在不能喝涼茶,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吃些冰鎮之物的竺寧最喜歡的就是靠在顏緋塵身上,畢竟顏緋塵的內力是真正的冰寒。
只要他運轉起內力,竺寧就一點都感覺不到這天氣的炎熱了。
因此,顏緋塵最近可是佔盡了便宜。
“雖說無關,可是到底,我們也在其中摻了一腳。”
顏緋塵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特別是在解了流塵碎的毒之後,此時見她為別人的事情煩心,早就有些不滿,只不過他從來不願干預竺寧的想法,因此只是不動聲色地轉開了話題。
“我們摻了一腳的,可不止是這件事。無憂,最近少柳他們為了盧家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你可是有什麼好主意?”
竺寧听到他問起這件事,便放下了手中的情報,向著他的方向靠近了幾分︰“君歡,你不覺得,有些快嗎?”
這話換了別人,可能還不清楚她這麼問的意思,但是顏緋塵卻是明白。
“快嗎?無憂,我已經等了十多年了。東夷的百姓,也再也經不起這麼折騰的十多年了。”
竺寧何嘗不明白他的心思,一時之間,卻是無話。
“如今朝堂之上,最為得用的,便是盧家。盧泓一直都沒有表現出自己的真正本事,所以赫連鐸和赫連鉞看上去才不相上下。但是只要盧泓真的打算傾盧家之力保赫連鐸上位,那麼這份平衡勢必會被打破,我們以後只會更加艱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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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盧泓對我們的動作已有所覺,現在他在民間的聲望出奇地高,只要他一直站在赫連皇室一邊,我們想要達到的讓赫連家失去民心的效果,便不可能了。”
顏緋塵很少這麼與竺寧分析這些事情,一般情況下他都是坐在一邊,听著少柳他們千謀萬算之後提出的計策,覺得沒問題的,便直接交代人辦下去,覺得有問題的,則是一針見血地提出問題所在,從不會多言至此。
如今這般,也不過是因為,此刻與他討論這些的,是竺寧罷了。
“君歡,如你所言,盧泓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這段日子我們總是在挑起赫連軒對盧家的疑心,可是卻一直未能成功。或許,我們應該換個辦法了。”
顏緋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日比一日更深的溫柔寵溺,竺寧每每望去,都有一種快要被溺死在這眸中的錯覺。
“無憂可有什麼辦法?”
竺寧抿了抿唇,覺得自己所想的這個方法有點缺德,但是終究是沒有辦法在顏緋塵這樣的目光下說出拒絕的話來的,只能把這個比較陰損的計策的雛形說了出來︰“盧泓確實很得赫連軒的信任,但是更得赫連軒信任的,卻是蕭沉落。盧家的太夫人身體一向不好,只要蕭沉落在去給盧家太夫人問診的時候發現點什麼東西,呈到赫連軒的桌案之上,便是他再信任盧泓,心中至少也會種下點疑慮的種子。
之後,我們只要再把盧泓在民間的聲望添油加醋地傳給他,他自己便會找到更多的證據了。到時候,他更會給自己找借口,向當年一樣,除去盧家。”
這方法不算難想,實現起來卻並不容易。
蕭沉落這個人,便是少柳他們沒有考慮進去的,而且就算成功,他們怎麼讓蕭沉落發現點東西,或者說發現什麼東西,都是值得商榷的。
盧泓那麼小心謹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留下一些會讓人詬病的證據?所以一切,還是要細細安排方可。栗子小說 m.lizi.tw
“倒是可以試一試。”
顏緋塵暗暗點點頭,這辦法使用得好了,不僅能夠對付盧家,更重要的是,還能夠讓赫連軒更加失了民心。
竺寧還想繼續把這件事說一說,卻見初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主子,有扶衣的消息了。”
竺寧神色先是一喜,但是在看到初夏臉上焦急的神色之後,便覺得恐怕這消息並不是他們想要听到的。
“怎麼回事?”
見竺寧急急站起身子,初夏連忙把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一目十行地把信讀完,竺寧的神色瞬間便陰郁了下來。
顏緋塵見她臉色不好,也是站起身子把她的信拿了過來,在看完之後,眼中已經盡是殺意。
“你把這信給少柳他們看過嗎?”
顏緋塵開口的時候,初夏只覺得一陣濃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竟是差點支撐不住自己站著的身子。
“還沒有。”
竺寧拉了拉顏緋塵的衣袖,讓顏緋塵把外放的氣勢收回去。
感覺到身上的壓迫感驟然消失之後,初夏才略微送了口氣。
但是想起信上的內容,這口松了的氣又提了起來。
“是什麼人送的信?”
竺寧仿佛恢復了冷靜,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心中有多急躁。
扶衣和初夏是與她關系最好的兩人,當年一起瘋一起鬧,一起抄《四國史》的日子還在眼前,她怎麼都不可能看著扶衣出事。
信上說,要竺寧一個人在酉時的時候前往花柳巷,會給她所畫錦符主人的消息。若是她過時不到,他們便沒有辦法保證那錦符主人的安全了。
本來初夏在看到的時候並不當回事,但是在看到那個錦符的時候,卻是沒有辦法不在意了。
那錦符,正是代表著扶衣韶門七使身份的錦符,天下間,除了他們幾人,沒有人能夠認得。
寫這信的人,怕是真的見過扶衣!
“這信是個小乞丐交給門前的侍衛的,那侍衛本來不想收,但是不知為何竟然在自己控制不住的情況下收了下來,還拖人轉交給了我。”
竺寧听到這兒,心中一緊。
這樣控制他人行動的行為,除了巫蠱,便只有媚術。
但是一個小乞丐便有這般本事,他背後的人定然也是極有能力的。
見竺寧不說話,初夏心中也是越發交集,腦中突然一個想法閃過︰“主子,這會不會是甦錦的試探?”
竺寧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他們既然手中有扶衣的錦符,便說明他們知道的東西,絕對不少。花柳巷那邊,無論如何,我都得走一趟。”
“不行,你不許去。我會派人去救你們口中的扶衣,花柳巷那邊,你絕對不能去。”
花柳巷听起來像是那種地方,但其實也不過是一條專門賣花的巷子罷了。
但是盡管如此,顏緋塵都是不可能讓竺寧一個人前去的,不說竺寧現在一點武功沒有,一旦去了,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狀態。
就說那背後之人的目的他們一點都不清楚,現在距離酉時也不過只剩下一個時辰,就算想查也不可能。萬一真如初夏所說是甦錦的試探,那竺寧一旦去了,定然是回不來了。
顏緋塵從來沒有用這樣堅決的語氣與竺寧說過話,竺寧一時之間還真沒了辦法,只能暫且答應下來。
“君歡,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現在我跟初夏去找少柳,看看他那邊有什麼辦法。”
顏緋塵剛想開口說跟他們一起去,結果就見許久未曾露面的赤玄竟然從暗處現了出來︰“王爺,蕭沉落在路上了,似乎是要來給您把脈,您應當準備一下才好。”
“今日不是例行請脈的日子,他怎麼會來?”
自從知道顏緋塵中了流塵碎之後,蕭沉落每隔七日便會被赫連軒派來給顏緋塵請脈,表面上是赫連軒的恩寵,實則是為了看看他還有多久能死。
因此每次顏緋塵在蕭沉落來之前都會準備一番,讓他覺察不出異常,只是他每次都十分準時,今天這麼突然又是怎麼回事?
“君歡,你先去燕歸羽那兒吧,等把蕭沉落應付過去再說,扶衣這邊的事情等不得,我這就去找少柳了。”
顏緋塵覺得有些不對,但是蕭沉落那邊也等不得,再加上竺寧從來都是個信守承諾之人,便也沒有再多想。
“好,我便先過去。無憂,你記得不可一個人前往,否則我定然饒不了你。”
他說得倒是挺嚴肅的,可是在竺寧看來,也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
“放心吧。”
顏緋塵見她應下,這才轉身向著燕歸羽的方向走去了。
只是他卻沒有注意到,竺寧從始至終都沒有親口說出不去花柳巷的承諾。
因此,在好不容易應付完蕭沉落之後,顏緋塵就得到了一個讓他想要殺人的消息。
竺寧易 容之後甩開所有人一個人去花柳巷了!
此時,正是酉時。
靖安王府這邊急忙派人追去,而竺寧,卻在看到把她約至此處的人之後,笑了出來。
“我該說,不愧是你嗎?”
那人只是笑笑︰“似乎,這句話,也是我該說的。”
院子的門應聲關上,徒留一地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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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腕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好了,九轉玲瓏笛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晶瑩剔透的淡紅色,仿佛從來沒有被她的鮮血浸染過一樣。
“無憂,在你心中,你自己的安危是不是從來都不重要?”
竺寧抬眼望去,就見顏緋塵一身蕭索地坐在床前,眼中泛紅,應是一夜未睡。
這種情況下,竺寧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次的事情是她沖動了,是她考慮不周,也是她,食言而肥。
只是一旦事關韶門七使,她便沒有辦法保持以往的冷靜,當初把自己送到韶七的匕首下是這樣,昨天耗盡精血,也是這樣。
“無憂,你知不知道在我們看到你暈倒的時候是何心情?一向冷靜睿智、驚才艷絕的韶家少主,居然也會這麼沖動,說出來怕是誰都不信的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些諷刺,一些氣惱,更多的,卻是苦澀。
而竺寧,卻在他提起那個身份的時候陡然睜大了雙眼。
顏緋塵見到她的表情,自嘲地笑了一聲︰“是,我早就知道了。包括你是怎麼害得韶家本家湮滅,怎麼服下玄機丹之後還想著要恢復武功,怎麼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我地一次次把自己往危險境地去推。
韶藍,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知不知道,燕歸羽說若是你再多吹一會兒,你便會少了十年壽命啊!我就那麼不能讓你信任嗎?把事情交給我,就那麼困難嗎?你的心里,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夫君啊?”
她從不曾見過他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更從不曾想過會在他口中听到這麼多讓她難受的話來。
他待她,從來都是溫柔寵溺的,仿佛無論她做什麼事,他都會一直陪在她身邊,何曾,如此?
一時之間,竺寧也有些難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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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你不明白韶門七使對我的意義,也不知道我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能走到現在的。你問我有沒有心,那你呢?你有心,難道什麼都感覺不到嗎?更何況,當初我們便說好了,成親之後,我會幫著你走到那個至尊之位,會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但是別的,我不一定能夠給你。怎麼,你現在是後悔了嗎?”
人在急怒的時候,總是習慣傷害自己最為在乎的人,一瞬間的口不擇言,留下的,可能是難以磨滅的隔閡。
因此,在顏緋塵剛剛把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便後悔了,但是在听到竺寧這麼說的時候,剛剛那點後悔瞬間殆盡。
顏緋塵向著竺寧的方向靠近了幾分,直直地盯著她的眼楮,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
“後悔?韶藍,你就是這麼看我的?十年了,從我認識你已經十年了。你知道這些年我為什麼一直不娶嗎?你知道為什麼我身邊一個妾侍都沒有嗎?怎麼可能僅僅是因為我母親的緣故?
我顏緋塵想做的事兒,誰能攔得住嗎?不過是因為你們韶家人追尋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罷了。早在我不懂情愛的時候就已經認定了你,這些年,我都是靠著那些有關于你的消息活到現在的。
後來,你以竺寧的身份出現在我面前,我為何沒有殺你?也不過是因為你與我想象中的韶藍太過相像罷了。慢慢的,我便有了幾分猜測,也陷得更深了。再後來,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更是待你如掌上珍寶,何曾委屈過你一分?我把全部的心意捧到你面前,你竟然沒有所覺不成?”
竺寧顯然是沒有想到當年一念之差的相救竟然讓他惦念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想到他竟是在那麼早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了一切。
心中有些後悔剛剛口不擇言說出的話,而且她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待她有多好,她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況且,她一直都不肯正視的,自己的心意,也是早就產生了變化。栗子小說 m.lizi.tw
只是這種情況下,她卻無法開口。
顏緋塵見她還是不肯吭聲,直接便站起了身,揮袖走了出去︰“韶藍,你與韶門七使是怎樣的感情,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管,但是你但凡心里有我,便不會這麼沖動地一個人前往花柳巷,更不會拼盡自己性命地吹起《千重幛》。我知道,是我貪心了,原本以為只要一直真心待你,你早晚會回應我同樣的感情,可是現在看來,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言畢,便離開了,沒有再回頭看竺寧一眼。
竺寧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直接刺到了她的心里,讓她鮮血淋灕。
她想要叫住他,卻是終究無法開口。
因為,她不知該怎麼開口。
頹然地倒在床上,竺寧眼前閃過的,皆是他泛紅的雙眼和發青的眼眶,還有顏緋塵那皺巴巴的衣服。
他是一個多麼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如今這般,怕是擔心得緊了。
是啊,十年壽命,精血耗盡,誰能不擔心呢?若是顏緋塵做了這樣的事兒,她怕是也會發火吧。
只是,到底,這般傷害自己的人是她,不信任對方的人,也是她。
竺寧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他們是第一次吵架,而且還吵得這麼凶,竺寧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何面對,便成了一個難題。
顏緋塵,這個一開始不過是她選定的做下那個交易的男人,卻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她心底佔了不可動搖的位置,拔除不得。
她是他的軟肋,他,又何嘗不是她的呢?
默默地捂上雙眼,竺寧的腦海中,卻還是揮之不去那個顏緋塵的身影。
早已不會再流淚的人,此刻卻是莫名地想要落淚。
而此刻,走出房間之後又折返回來的顏緋塵,卻是盯著房門看了好久。
不能心軟,必須要讓她得到教訓,也要讓她看清自己的心意才行。
顏緋塵,你不能心軟。
沒有了溫和的笑意掛在臉上的靖安王,眸色深深。
接下來的一個月,靖安王府的氣氛很是不同尋常。
一切都與以往沒有什麼太大差別,王爺還是每天都會去書房與少柳大人、殷寒初大人等商量計策,王妃也是會每天前去,兩人更是會在商議之後一起回到他們的院子里,看上去真的沒什麼差別。
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是與以前那種只要看著便會覺得這兩人恩愛的感覺不一樣了。
只是靖安王府里的人都是管得住自己嘴巴的,不該說的話從來不多言一句。
最多不過在心中腹誹一番,然後暗自祈禱著希望王爺和王妃早日恢復正常,不要讓他們整日提心吊膽。
畢竟這兩位雖然都不是拿下人出氣的人,但是只要看見他們冷著臉色,他們這些下人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好嗎?
王爺的本事他們是知道的,也不覺得奇怪,但是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王妃的氣勢也那麼強啊?
根本就是不給人留活路嘛!
這些人每天在心里淚流滿面竺寧是不知道的,但是這一個月,竺寧確實是煩惱得緊。
顏緋塵不是那種你讓我生氣了我就找個別的女人來氣你的人,當然他要是真這麼做了,他們兩個也算是徹底完了,畢竟這是竺寧的底線。
但是他卻是表現得跟平常無異,在她輪著被少柳、陌桑、燕飛、寒羽甚至初夏都罵了一遍之後,他還特意幫她說話來著。
後面也是一直如往常一樣照料著她的身子,什麼珍貴的藥都沒少用,一個月下來,她腕上的傷疤不僅消失了,身體也補好了,甚至還胖了一點。
看上去,他應該是沒有太過在意的樣子。
然而,在連著一個月顏緋塵每天晚上只是抱著她休息不做別的事情之後,竺寧就明白這家伙哪是不在意啊,他分明在意極了。
他們成親這麼久,何曾連著一個月他都僅僅只是抱著她?
這分明是還沒有原諒她的意思。
不過他也不是不跟她說話,兩人平常討論計劃的時候、吃飯休息的時候,都會聊很多。
但就是沒有以往那種隨意的感覺了,就好像是顏緋塵掩藏起了自己的心意,真的想要跟她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了一樣。
天知道竺寧有多討厭相敬如賓這個詞,誰家夫妻真的相處地跟主客一般互相敬重的,那還叫夫妻嗎?
竺寧在還是韶藍的時候,學過許多事情,卻獨獨沒有學過該怎麼在與自己的夫君吵架之後和好,韶昀更是沒教過她。
道歉這一點竺寧不是沒試過,關鍵是每次她一開個頭,顏緋塵就直接說什麼︰“無憂怎麼會有錯,明明錯的人是我才對。”
一下子就把竺寧想要跟他談談心的想法給堵回去了。
揪著燕歸羽在看病的時候落下來的飛燕草,竺寧真是越發心煩了。
關鍵是,還不僅僅是心煩,她怎麼覺得最近身體還有點不太對勁兒呢?
“初夏,你幫我把燕歸羽叫來。”
話音未落,卻是顏緋塵掀了簾子進來︰“怎麼,身體哪里不舒服嗎?”
竺寧剛想回答,卻不知道是聞到了顏緋塵身上的什麼味道,竟是直接吐了出來。
“無憂!”
手中的飛燕草緩緩飄下,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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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城一如既往地矗立在大漠之邊,風起沙落,卻遮不住它的繁華,與蒼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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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也仍然是一身紅衣,在靖安城中以一個商客的名頭行走,也不知是什麼本事,在所有人都被風沙吹得渾身髒污的時候,他那一身紅衣竟然依舊干干淨淨,仿佛永遠不會染上灰塵一般。
只是這一日,在收到長安傳來的信之後,薛策那一直不染縴塵的紅衣竟然難得的粘上了沙塵,那永遠慵懶隨意的姿態竟然也分毫不見。
“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玉娘與他早已熟識,顏緋塵把玉娘當成了自己的長輩,薛策亦然。
若是別人此刻問起他可能一句話都不會多說,但是是玉娘來問,他便也沒有辦法保持沉默了。
“竺寧懷孕了。”
玉娘听到這個消息,先是驚喜了一瞬,但是想到薛策那明顯凝重的表情,心下也有了幾分不安。
“這,不是好事嗎?你為何這般表情,莫不是……”
薛策沒有讓她失望,接著她的話便說了下去,神色之間盡是陰郁︰“我給她和孩子卜了一卦,用的是我們佔星樓最不常用的方法。”
佔星樓的神奇之處,曾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哪怕是沒落了這麼多年,依舊是到處都有其傳聞。
薛策作為這一代佔星樓的嫡系弟子,雖然在此方面不精,但是卻也不可小覷。
更何況,他用的,還是那個法子。
玉娘一下子便慌了起來︰“難道,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不成?”
薛策沒有看她,只是點了點頭︰“卦象上說,這一胎,無論是她還是孩子,都是大凶。”
本來玉娘來此是給薛策送補身子的藥的,此刻听到這話,雙手一顫,便把薛策沒來得及喝的藥給打翻在了地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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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有些顫抖︰“可有,轉圜之法?”
薛策轉頭看了她一眼,眸中盡是深意︰“有。”
玉娘的心陡然便放了下來,但是還未來得及放松,就听薛策開口︰“不過我必須馬上啟程,玉姨,幫我準備,我要即刻回長安。”
“什麼?現在?你的身體還沒好啊,而且剛剛才卜了一卦,這個時候回長安,路上怕是支持不住吧?”
“放心吧,玉姨,我沒事的。”
薛策臉上的神色似乎好看了許多,沒有剛回靖安城時的虛弱蒼白,也沒有剛剛的陰郁之感,玉娘稍稍放了點心。
這個孩子,是幾個孩子中她最看不透的,也是她最心疼的。
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孩子身上有什麼秘密,又經歷過什麼,但是她卻知道,他所背負的,所隱瞞的東西,于他而言不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輕松。
無論是薛家最後一個血脈的身份,還是佔星樓最後一代人的名頭,薛策所要背負的,都比其他人重的多。
他總是說,他的一生都被決定好了,早已無法更改。
但是每次看到他那不羈的笑容時,玉娘卻總是覺得這個孩子,根本就沒有認命。
他不經常卜卦,更是基本沒有用過那種佔星樓流傳下來的卜卦方式,但是今天,他卻是用了。
玉娘不知道他是為了誰,或許是為了顏緋塵,或許是為了竺寧,或許,僅僅只是心中不安罷了。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誰可以攔得住他做任何事情,即便是他最好的兄弟顏緋塵,也不行。
“罷了,我這就幫你準備。不過阿策,你可別逞強。”
薛策此時臉上帶上了以往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一舉一動間,盡是媚意,似乎與往常的他沒有任何區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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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姨,你放心。”
兩遍放心,不知放不下的,又是誰的心?
“清煙柳,陌上人家,何處是余生?”
顏緋塵看著竺寧半天寫寫畫畫之後寫出來的句子,突然間便覺得似乎,詩文的好壞,真的與她用的是不是上好的狼毫筆無關啊。
“江山筆,山水之下,空留夢中花。”
寫完下一句之後,竺寧又讀了一遍,自我感覺很是不錯,手中拿著的極品狼毫,更是不錯的緊。
不得不說,竺寧的字確實自有一番風骨,特別地……嗯,瀟灑飄逸,大氣硬朗,不輸男兒。
但是這詩句嘛,怎麼看怎麼別扭。
不僅僅是因為那字跡與詩中所言太過不配的原因,更關鍵的是,竺寧明明就是寫慣了那些比較大氣的語句,再寫這些的時候就有點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意思。
畢竟,我們的靖安王妃可是連春聯都能寫出一句“一祭山河九州同”的人啊。
只是,看著竺寧那期待的表情,顏緋塵怎麼可能不夸夸她呢?
“嗯,無憂,你寫的不錯,文采飛揚之間,更是頗有氣質風骨,難得的好詞,好詞。”
顏緋塵真是這輩子沒有在這種方面說過這麼違心的話,竟是耳朵都紅了。
而竺寧,則是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心中好笑。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嗎?你夸來夸去也不過這麼點句子罷了,不為難你了。”
當下便把那才送來不過幾天的極品狼毫筆給扔下,連帶著那兩句剛剛寫成的詞。
“君歡,我們來下棋吧。”
自從竺寧懷孕,特別是兩人說開之後,顏緋塵真是越來越不懂她每天都在想什麼了。
明明一個時辰之前還說要練習遣詞造句,寫出一篇曠古絕作的,這倒好,隨便寫了這麼兩句不走心的詩句,就要開始下棋了。
不過,作為長安城內盛傳的愛護妻子的靖安王,怎麼可能不滿足自家媳婦的這麼一點小小的要求呢?
于是在竺寧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顏緋塵便開口讓人收拾一下桌上的狼毫筆和宣紙,順便再那棋盤過來。
因著竺寧有了身孕的緣故,最近她身邊的暗衛一下子就由十個漲到了二十個,順便再加上怎麼說都不肯離開的寒羽,簡直是翻了一番。
竺寧倒是難得地听話,最近這段時間不僅不到處亂跑了,連出謀劃策什麼的都少了很多,每天只是安靜地養著身子,對外則說身子有恙,直接推了那些女眷邀請她參加宴會的拜帖,也推了好幾次宮里的谷幽瀾和賢妃讓她進宮的話。
畢竟,不管哪里,都沒有現在的靖安王府安全。
以韶家人最為看重自己血脈至親的性子,竺寧怎麼都是不會放任腹中的孩子置于危險之中的。
不過,她是閑下來了,跟著她的暗衛,更是閑得要命。
所以這種跑腿的事情一說,竟然還有好幾個人搶著去干,順便再打一架交流交流感情,因此,等他們把棋盤拿回來之後,便是半個時辰了。
竺寧看來一眼正在請罪的幾人,揮揮手讓他們回去了。
真不愧是韶七和齊銘一起訓練出來的人,連交流感情的方式都和他們兩個出奇地相似。
“君歡,我突然不想下棋了。”
竺寧這麼折騰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顏緋塵早已習慣。
默默地把剛要擺下的棋子放回原位,然後開口︰“那無憂你現在想做什麼?休息一會兒嗎?還是彈彈琴?”
竺寧把手托在下巴上想了一會兒,也是有些猶豫。
現在休息的話,實在是太早了一點。至于彈琴,她最近還真是沒什麼興趣。
但是還想做什麼她也想不出來了,最近無論是什麼事情顏緋塵都會順著她,哪怕是她無理取鬧也是一樣。
看著顏緋塵眼下的青色,竺寧突然間就什麼都不想做了,他真的很累了,但是為了她卻一直撐著,相比于每天好吃好睡所有人都照顧著、順著的她,他才是更需要休息的那個。
“唔,算了,我今日什麼都不想做了,君歡,不如我們早點休息吧,我有點累了。”
顏緋塵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心中有些微暖,不過卻不揭穿,只是把竺寧從座位上抱了起來,向著床邊走去。
雖說現在不過是酉時,天還未黑,但是他們早已吃過了晚膳,此時休息也並無不可。
竺寧實在是太過熟悉他的懷抱了,竟然不過是在他懷中待了這麼一會兒,就徑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過去。
當顏緋塵把她放到床上的時候,就看見這個前一刻還十分有精神,說要休息也不過是為了他的女子已經睡熟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無憂,睡吧,我在這兒,一直都在。”
在竺寧額上烙下一吻,顏緋塵便也躺在了她身邊,如此說道。
這一個月,確實有些累了。
無論是顏緋塵,還是少柳他們。
盧家的一切還在繼續,余家更是在不斷找事,韶家最後那個代號“流矢”的暗線還沒有找到,樁樁件件,莫不需要人費盡心神。
竺寧在這個檔口有了身孕,確實有些適合。
但是無論適不適合,他都會用盡全力保護好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因為,他們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在乎的人了啊。
余生如何他早已有所安排,包括這個孩子。
他們是一家人,也是這個世上,永遠不會分離的親人。
但願未來,再無黑暗,只留一生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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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桃花開得正好,一陣風起,粉色的花瓣便隨著清風飄落,落在了一片紅色的衣襟上。
薛策拿著酒,躺在桃樹下,透過桃樹的枝椏看著天上隨意變換的白雲。
還真是應了那句“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邊雲卷雲舒”。
“施主,該起來做早課了。”
一身僧袍的皆忘步履翩然,傳到薛策耳中的聲音無波無瀾,沒有絲毫感情。
而薛策,則是在听見他的話的時候嘲諷一笑︰“早課?你什麼時候還會做早課了?一個從來不念經,不敲木魚的人,居然還會做早課?皆忘,怎麼,你是不是年紀太大了,要被佛祖給度化一下試試了?”
皆忘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眉角眼梢盡是媚意的臉,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罷了,你若不願,就別去了。”
他是皆忘,牽扯進凡塵俗世之中本就是因為那一段因果,如今他只需完成最後一件事便可離開這個世界,薛策這個本不應該由他來管的人,他也不應該再多管了。
“呵,我不願意去就可以不去,那我想要離開你又為什麼不讓我離開?皆忘,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親口跟我說過,你不是我師傅的,這個時候擺出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又是想要如何?”
薛策依舊躺在桃樹下,連目光都未轉。
而皆忘,也是一樣沒有再停留下去,捏碎一顆佛珠之後,便轉身離開。
有些話,不需要說明白,也說不明白。
薛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皆忘,更是。
南華寺的桃花紛紛揚揚,似是下了一場桃花雨,而長安,卻是真的下起了雨,連綿多日不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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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季最熱的時候,下雨自然是比較舒服的,特別是對于竺寧這樣的身懷六甲什麼都要萬分注意的人來說。
身孕已滿三月,竺寧和顏緋塵早就不能再捂著了,因此在蕭沉落七日一次的例行診脈時,竺寧直接在他面前表現出了自己的不舒服,然後蕭沉落順便給她把了個脈,之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靖安王妃懷有身孕三個月的消息,在赫連軒特意降下賞賜之後,便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各家的道賀接肘而至,恰好這幾天下了雨,谷幽瀾等人想讓她進宮的想法自然便擱置了下來,竺寧每天都很是無聊,那些禮品什麼的,顏緋塵擔心其中有礙,便不讓她去整理,但是那些人道賀時所寫的賀詞什麼的,倒是可以看看的。
不愧是東夷朝堂上最擅長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的各位大人,這些賀詞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文采斐然,深刻地表達了自己心中對靖安王的恭喜之意。
一張張翻過去,竺寧突然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承恩公柳溯。
這個人是真正的天子近臣,想當初她嫁給顏緋塵之前,還是這位承恩公來跟她商量的,不僅把顏緋塵夸了一個天花亂墜,還讓竺寧留下了一個此人很有意思的印象。只是,後面他出現在朝堂上的機會就越發少了,柳家也像是徹底退出東夷的朝堂一樣,不結黨,不與權貴世家走動,到最後,甚至連年宴都未曾去。
柳家實在是太過安靜,慢慢的,連竺寧都忘記了還有這麼一門承恩公的存在。
“在看什麼?”
顏緋塵甫一回來,就看見竺寧凝眸看著什麼,臉上盡是一副深思之色。
四周看了一圈,確定沒有需要竺寧耗費精力的東西出現,顏緋塵這才稍微放心了一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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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燕歸羽來給竺寧切脈的時候發現竺寧不知怎麼回事,身體突然之間變得很是脆弱,雖然面上沒有大礙,但是繼續這麼下去很有可能會給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都造成危險。
因此這幾天,顏緋塵是壓根不讓她做任何耗費精力的事情了,甚至連話本什麼的,都不許她再看,就怕她身體再出現什麼事情。
“君歡,最近,承恩公,可有什麼動作嗎?”
顏緋塵走到她身後看了一眼柳溯的寫的賀詞,並無特別之處,見竺寧一副疑惑的樣子,本不欲讓她費心,但又覺得她這樣下去也是無聊,倒不如與她說一說承恩公的事情。
“承恩公這個人,一年前便逐漸退隱,如果不是赫連軒始終不答應他致仕的話,他很可能早就不上朝了。不過,他到底還是承恩公,就算是致仕,也會一直在長安待著,如他所言的想要找一個人煙稀少的村落了卻殘生的這個願望怕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至于這一年,他從未在上朝的時候說過話,最多不過是隨著大家跪拜一番罷了。看上去並不想卷進里面。”
竺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要在這亂世中建立一番功勛的人大有人在,僅僅只是想要安穩度日的人也不少。但是如柳溯這樣出身富貴,仕途通達的人竟然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倒是不多見了。”
顏緋塵亦是十分贊同,不得不說,柳溯這個人,確實算得上這長安城勛貴的一股清流了。
當年他父親還在世的時候,與柳溯關系很是不錯,他曾听他父親說過,柳溯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以入閣,但是他都給推了。
要知道,勛貴之中成為閣臣可是少之又少,就連這幾年盛寵的谷家,不也一個閣臣沒有?
成為閣臣意味著什麼,長安城里就沒有人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人誰要是有這個機會還不拼盡全力地爭取到自己手中?也就只有柳溯一個人往外推吧。
“君歡,你父親當年,可是與柳溯關系不錯?”
柳溯比顏緋塵大了十幾歲,與他父親年紀差得也不是很大,但是這個人一直都不怎麼正經,在顏緋塵小的時候特別喜歡逗弄他,所以他倒是一直沒把柳溯當成是與他父親平輩的人,反而是當成了一個大他比較多的同輩中人相交。
不過,這次他再回長安城,兩人倒是聯系地少了許多。
“沒錯,無憂,怎麼了?”
竺寧听到他的話,心中對自己的猜測又確信了幾分,便直接把那份賀詞遞到了顏緋塵面前︰“你看看,這份賀詞有何不同。”顏緋塵狐疑地接過,仔細地看了起來,但是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把你的內力注入到這張紙中試一試。”
顏緋塵照著竺寧說的稍稍注入一絲體內冰寒的內力,然後,便一臉震驚地轉向竺寧。
“是千秋筆!”
竺寧抬頭望去,見賀詞的字果然如她所料一般泛上了一層隱約的金光,不由松了一口氣。
“千秋筆是你們顏家傳承下來的那七樣東西之一?”
前段時間的嵩蓮墨是風家傳下來的,除此之外,他們之前得到的斷翼簪,和琴棋斗上得到的三樣東西,也都有出處。
竺寧一早便知道了這些東西是要用來做什麼的,也知道他們如今只剩下了兩樣東西未曾找到,卻是沒有想到竟然就在她心血來潮看看賀詞的時候,會找到千秋筆的下落。
千秋筆,是顏家傳下來的東西,只是在顏湛戰死沙場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顏緋塵找了這麼多年,一直都無所獲,卻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在柳溯手中。
“我父親,果真是太傻了。”
顏緋塵轉念一想,便明白顏湛當初把千秋筆交給柳溯的原因了。
不過是,為了保護他,也為了讓他長成之後,不會給赫連軒造成威脅罷了。
只是啊,顏湛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顏緋塵還是成長到了他根本不曾想到的位置,也知道了太多他本來準備瞞著他一輩子的事情。
而他用生命保護的兄弟,他親手推上高位的赫連軒,竟然會是害死他的妻子和他自己的劊子手。
見顏緋塵臉色不好,竺寧上前兩步把手搭在了顏緋塵攥著宣紙的手上。
感覺到她無聲的安慰,顏緋塵的神色陡然便柔和了下來。
“無憂,不必擔心,我沒事。看樣子,等過兩天雨停了,我便要去拜訪一下承恩公了。”
竺寧點點頭︰“雖說他是用千秋筆寫的這份賀詞,看上去應該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但是我總覺得他不會那麼輕易把千秋筆交給你。柳溯那個人,是個真正通透聰明的人。”
察覺到她的擔心,顏緋塵放心那張宣紙,反手握住竺寧的手,拉著她往床邊走去。
“柳溯不會是敵人,他就算是有什麼目的,也不會太過的。無憂,你現在可不需要操心這些。”
竺寧順著他的動作躺下,在他要起身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一起休息會兒吧。”
顏緋塵點點頭,然後也解去了外袍,躺在床上把竺寧抱在了懷中。
不一會兒,兩人就睡了過去。
“君歡……”
竺寧在睡夢中呢喃出聲,顏緋塵仿佛也在睡夢中听到了一樣,抱著竺寧的手更緊了一點,唇邊是一抹溫柔的笑意。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甚是涼爽。
這樣陰雨的天氣,當真是午睡的好時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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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溯得到承恩公這個封號已經多年,究其根本,不過是因為柳家曾經出了一個皇後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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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皇後確實十分有本事,不僅在後宮中廝殺出一條路來,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而且在當上太後之後,還把持了東夷江山整整三十年。
柳家當時可是十分風光,承恩公的這個名號便賜了下來,代代相傳。
雖然在那位柳家的太後過世之後,柳家漸漸衰敗,但是這一代的柳溯卻並非凡物。
至少,他的馬屁拍得很好,正好就對上了赫連軒的胃口。
因此本該早已降爵世襲的封號,就這麼保存了下來。
當然,柳溯能夠在當年赫連軒疑心大作,這麼多年都未曾消下的環境之中安安穩穩地活了這麼多年,便足以證明他可不是只會拍馬屁的了。
“靖安王請回吧,柳某不會答應靖安王的要求的。”
顏緋塵在來之前便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因此並不怎麼驚訝。
這世上,其實沒有什麼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也沒有什麼交易是不可能的,端看雙方的籌碼夠不夠了。
“柳溯,你該明白我的本事。便是你不答應,我也定能想辦法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柳溯放下手中的筆,如顏緋塵一般坐了下來,端起桌邊的茶飲了一口。
“我當然知道。靖安王的本事,可是比你父親大得多了。”
顏緋塵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多謝承恩公夸獎了。”
兩人一個來回之間,又是一番試探。
偏偏雙方都不肯說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等著對方先行妥協。
柳溯確實是個通透之人,他如今這般,不僅僅是因為有著想要顏緋塵答應的條件,更多的,卻是因為當初答應顏湛的不會把千秋筆交給顏緋塵這個諾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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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承恩公心意已決,那本王也便不叨擾了。”
顏緋塵看著他猶疑的樣子,想起歡憂閣送來的情報,心中冷哼了一聲。
他真當自己不知道他的想法不成?
嘴上說著不願意交出千秋筆,在朝堂上又是一副退隱的姿態,但他心里想的東西,卻不是這樣。
倒是沒想到,這麼多年不怎麼接觸,他曾經認為光風霽月的人都變了。
顏緋塵不是明白最善變的就是人心,但是心中還是有些失望。
無憂當時還覺得柳溯是個難得的,但是她卻是忘了,能故意用千秋筆勾起他的注意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是那朝堂上的清流?
他就是太過通透了,看清了赫連皇室不可能再延續多久,想要給自己找另一條出路罷了。
而這條出路,要麼是別的國家,要麼,便是他。
當然,若是坦坦蕩蕩地用自己的本事來投靠他,而不是耍這些花招的話,他說不定還能歡迎幾分。
但是一想到他拿出千秋筆想要交換的條件,顏緋塵就是一陣惡心。
不過是想讓他得到東夷之後把柳家的女兒納入後宮罷了。
在柳溯眼里,怕是這樣的姻親才更穩固一點吧?說不定,他還想讓這位被所有柳家人精心教養的大家小姐成為如那位把柳家抬到這個位置的人呢。
柳家的算盤打得可真好,但是他們想要用千秋筆來威脅他,莫非真的以為他會接受不成?
應了無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任何人都不要想能夠插到他們之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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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處,顏緋塵微微斂去眼中的冷意,甩了一下袖子,不顧身後柳溯復雜的神色,轉身便離開了柳家。
千秋筆,一筆千秋,寫萬古事,記萬年書。
那是顏家的東西,早晚都回回到顏家人的手中。
現在只差了千秋筆和最後一樣東西,顏緋塵可不著急。
最重要的是,少柳和殷寒初,可不是吃白飯的。
盧家已經入網,莫非柳家,還能逃得掉不成?
本還想著若是柳溯行事合他心意,他便保得柳家平安,或者在之後讓柳溯在朝堂上擔任有實權的位子也並無不可,但是如今,既然柳家敢算計他,他也不必留情了。
柳溯不是想要致仕嗎?他便幫他一把。
胸中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顏緋塵神色猛然一凜,正運著輕功的身影陡然一停,四周看了一圈,前方恰好便是玲瓏樓,當下也不猶豫,直接飛奔而去。
顏緋塵自然是直接去了後門,玲瓏樓的人都是認識他的,更別說陌桑這一日恰好來玲瓏樓查賬,見顏緋塵有些神色不對地進來,心中有些疑惑,卻是並未多問,直接按著他的意思把他送到了他和竺寧常去的包間,命人不許打擾,然後便離開了。
看著陌桑出去的身影,顏緋塵稍稍舒了口氣,坐在椅子上隨意地喝了口茶,之後,便運轉起了自己冰寒的內力。
差不多一個時辰,顏緋塵才壓抑下心中那種感覺,內力也更加精純了幾分。
自從流塵碎的毒解了之後,他經常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有時候暴虐地想要殺人,有時候只是心中發堵。同時,他對竺寧的感情也越來越深,佔有欲也越來越強。
他知道這是解毒的後遺癥,因此他一直在克制著自己,從來沒有在竺寧面前表現出一點異樣。
到現在,他基本上可以將這種後遺癥降到最小了,一旦發作,只要運轉一圈內力就差不多好了。若是在竺寧身邊,甚至不需要運轉內力,只需要在他意識到的時候告誡自己冷靜即可。
但是今天,卻不知怎麼了,從柳家出來之後他的心頭便是一陣發慌,更是想到柳家的打算和柳溯的算計之後心情有些不好,竟是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本來他想著要盡快回去見到竺寧,但是又擔心被她發現自己的情況,也不想讓她為了柳家的事堵心,便在發現玲瓏樓之後立即進來了。
陌桑倒是個聰明的,知道不該問的不問,但是她卻未必不會把他有所不對的情況告訴給少柳他們,少柳他們一知道,無憂說不定也會知道。
哪怕是他覺得這後遺癥不算什麼事兒,但是他卻也不想無憂為他擔心。
不過可惜,陌桑是無憂的人,他不能動,要不然剛才看出陌桑眼中的疑惑時,他便會讓隱在暗處的暗衛出手了。
想了想,顏緋塵到底還是什麼都沒做,只吩咐一直隱在暗中的赤玄以後多盯著陌桑這邊的動作,然後便起身沿著來時的路回靖安王府了。
回到靖安王府的時候,顏緋塵的心終于真正地平靜了下來,特別是在看到竺寧笨手笨腳地拿起針線縫著一件小衣服的時候,更是笑了出來。
現在的竺寧身子不顯,但是她很明顯十分清楚自己即將成為一個母親這個事實,想當初他要管著她喝酒什麼的,可是費了很大的勁兒,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用說,她就自然而然地對這些東西敬而遠之了。
以前她喝藥的時候更是難受得緊,雖然從來不說,但是每次眉頭都是皺著的。然而這幾次的安胎藥還有燕歸羽調制好的幾乎沒什麼味道的藥膳,她卻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全都吃了下去,也不曾抱怨一聲。
更甚至現在,她居然拿起了許久不踫的針線,想要給他們未出世的孩子縫一件衣服,要知道,他到現在為止,可只收過她給他繡的荷包呢!
這麼想著,心里有些酸澀,但更多的,卻是對自己即將有一個完整的家的希冀。
如竺寧和顏緋塵這樣失去父母的人,自然便一直希望能夠再有血脈親人的出現,特別是,與自己心愛之人的孩子。
不僅僅是竺寧,連初夏、陌桑、綠蘿等人,都開始跟著紅袖學習針線,想讓他們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能夠穿上她們縫的衣服呢。
而少柳那些人,則是早早就準備好了這孩子的出生禮、洗三禮、滿月禮、周歲禮,更有甚者,連這孩子未來的婚事都考慮了起來,正在清查大陸上各個世家呢!
這孩子,生來就應該是被人寵愛的。
無論,是男是女。
“又在縫這些東西了,仔細傷了眼楮。”
听見他的聲音,竺寧才從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中分出了心神,臉上也泛起了笑意︰“回來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顏緋塵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了。
他整整等了十年才看清自己的心意,又用了一年多才讓這個整個心都鎖上了女子重新打開了心門,把他放了進去。
現在,他的妻子坐在床邊,為他們的孩子縫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衣服,竟仿佛是夢里一般。
隱約之間,顏緋塵仿佛又見到了什麼畫面,不過轉瞬即逝,他什麼都未曾看清。
定了定心神,顏緋塵把注意力全都轉到了面前的妻子身上,不過幾步便走到了她面前,任由她捧著剛剛縫好的小袖子來給他獻寶。
他自然是要夸獎幾句的,什麼“巧奪天工、繡工精湛、孩子一定會喜歡”的話都不要錢似的往外拋,然後看著懷中妻子笑意盈盈的樣子,也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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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顏緋塵,還是風漣華都沒有想到,不過是一次後宮之行,還是在眾人層層保護之下的後宮之行,竟然會被人給算計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蕭沉落來得很快,畢竟就算是赫連軒不想讓顏緋塵的這個孩子出生,也不能把這事兒鬧在宮里。
所以在他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靖安王妃腹中的這個孩子。
甚至他還想好了若是保不住的話,他至少也要拖一拖時間,怎麼都要讓靖安王妃過一段時間才徹底失去這個孩子才行。
在蕭沉落的心里,竺寧的情況應該是十分嚴重的,但是在看到躺在無名殿後殿的竺寧時,他卻敏感地察覺到了幾點不對。
靖安王的寵妻之名聞名長安,所以他看到顏緋塵一動不動地握著竺寧的手的時候,他並不奇怪。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這位靖安王的臉色竟然比床上躺著的靖安王妃還要蒼白幾分。
行醫之人,望、聞、問、切四術,皆不可少。
他又是醫谷出來的醫學方面的天才,只略微這麼一看,便看出了竺寧的情況不同尋常。
剛剛那個叫阿暖的宮女不是還把事情說得十萬火急嗎,怎麼這個時候,靖安王妃的面色紅潤地根本不像是要失去孩子的樣子?
蕭沉落目光微閃,對著靜懿太妃先施了一禮,風漣華自然沒有心思去扶他,只是對他招手,讓他不要再管這些虛禮,先給竺寧看看再說。
只不過是等待蕭沉落的這麼一段時間,風漣華派去查這件事的人便有了結果,是因為她今天點的香里面有點會影響孕婦的成分,倒不是麝香之流,而是摻雜了一點味道較重的香料,不會對孕婦造成傷害,但是聞了卻會有點不舒服。
竺寧的體質本就與別人不太一樣,所以聞了這香反應才這麼大,不過一會兒,倒是自己好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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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越是這樣,風漣華便越覺得不對勁兒。
她在這後宮中待了這麼多年了,什麼手段沒見過,當初她自己的孩子就是被人給害沒了的,而且這一生都不能生育。
要不然,赫連軒怎麼可能這麼孝順她?不過是因為她既沒有娘家人可以依靠,又沒有一兒半女罷了。
她可是比誰都清楚,今天的事情定然是這後宮中人的手筆,不過她們沒有選擇一擊即中,定然便是還有後招在等著竺寧呢。
想到這兒,風漣華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膽敢把她也給算計進去,看樣子她果然是太過和善了吧,不過這麼多年懶得打理後宮的事,這些女人居然敢把手伸到她的宮殿中來,看樣子,倒是不要命了呢。
風漣華攥緊了手中的護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靖安王妃動了點胎氣,不過還好,只要喝副安胎藥便沒有大礙了。”
蕭沉落給竺寧把完脈之後,說了這麼一句讓所有人都安心了的話。
只不過,顏緋塵卻是不放心的,要不是無憂剛剛也告訴他已經沒什麼難受的感覺了,他怕是 根本顧不得隱藏自己的實力,直接讓人把燕歸羽給弄進宮了。
蕭沉落這人雖然不能信,但是現在畢竟是在皇宮里,他也不可能做出對竺寧不利的事情。
不過回府之後,讓燕歸羽好好看個十遍八遍的,卻是勢在必行。
當下顏緋塵便保持著以往那種溫潤的樣子對著蕭沉落點了點頭,說道︰“麻煩蕭御醫了。”
蕭沉落自然與他客氣了一番,口口聲聲皆是“不麻煩”。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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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著,一邊寫下了一個安胎的方子,然後看著這幾人明顯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很是有眼色地離開了。
在走出無名殿的一剎那,蕭沉落神色猛然陰郁了下來,這後宮之後步步險機,看樣子他得早點讓沉煙脫身才好。
至于靖安王妃腹中的孩子,他想,他大概猜到接下來會是怎樣的狀況了。
不過這些,可與他無關。
殿內,顏緋塵的神色倒是不再蒼白了,只不過還是冷然的,唯有在看向竺寧的時候眼中才有一點溫暖。
剛剛在竺寧提起肚子痛的時候,他便對風漣華沒有了好臉色。
當然,他知道這件事不應該怪她,但是畢竟竺寧是在她這兒出事的,幕後主使還沒找到,他自然對風漣華有幾分遷怒。
“放心,這事兒,哀家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顏緋塵點了點頭,然後便要帶著已經恢復了幾分的竺寧回去,在他看來,除了靖安王府,他是真的不敢再把竺寧帶出來了,就算是保證了萬分的安全也不行。
這一次的事情給他提了個醒,無論是如赫連軒和赫連鉞那樣的皇室中人,還是像谷幽瀾和柳昭和這樣的對竺寧惡意滿滿的人,又或者是那些像柳溯一樣看得清楚卻想要把家中女子塞給他的人,都是不希望竺寧這個孩子能生下來的,就算他把竺寧保護得再好,百密也終有一疏,不一定什麼時候便被人鑽了空子。
甚至說不定,靖安王府之中,也會有人想要下手呢。
想到這里,顏緋塵眼神猛地一厲,看樣子,他回去之後,必須再整頓一番府里的人才能放心了。
“這次的事情,怪不到太妃您的身上,您這麼說,倒是有些眼中了。”
竺寧拉了拉顏緋塵的袖子,讓他的神色軟下來了幾分。
知道這是媳婦不希望自己遷怒到靜懿太妃身上,顏緋塵便也不再擺著張冷臉,而是也順著竺寧的話說了下去︰“太妃確實言重了。不過本王的王妃出了這種事情,說是意外,別說是您,就連剛剛出去的蕭御醫可能都不信。這後宮之中有多少齷齪的手段,我們可是防不勝防,還望太妃理解,至少在孩子生下來之前,我們可是不敢入宮了。”
一听他這麼說,風漣華又何嘗不知道他的意思,當即便點了點頭︰“哀家會下懿旨,讓靖安王妃在王府之中修養,任何人都不必探視。哪怕是宮中的傳召,也可不必前來。”
顏緋塵滿意了幾分,但還是十分厚臉皮地說了一句︰“多謝太妃了,只是最近本王的身子也不太康健,再加上這麼一件事,讓本王十分放心不下王妃的安危,不如太妃您的懿旨里加上一條,直接讓本王不必上朝,在王府之中好好陪著王妃一段時日,也順便將養一下身體,如何?”
他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是風漣華卻明白,他這麼說卻是已經決定好了,無論她下不下這個懿旨,他都必然會以這個理由上書,至少在這幾個月之內,暫時退出朝堂。
她下這麼一個懿旨,不過是說得好听點罷了。
風漣華心中有些好笑,這小子跟她倒是不客氣,跟當年的顏湛竟然有些莫名的相像。
或許連這個孩子都沒有意識到,雖然他因為顏家的那場變故而從原本帶著幾分天真的性子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但是在他骨子里,與顏湛還是有很多相像的地方的。
比如專情,比如義氣,比如連他們自己都不承認的,仁慈。
“好,靖安王放心吧。”
風漣華臉上並無不滿之色,反倒是帶著笑意,竺寧便稍稍舒了一口氣。
她其實明白顏緋塵最近不想上朝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她這次的事情,更多的,怕是不想去朝堂上面對盧泓吧。
對付盧家的計劃早就開始了,正是在她所提的那個計劃的基礎上再添加了一些東西,只要他們成功,定然能讓盧家傷筋動骨。
盧家到底是在東夷朝堂上屹立多年的世家,他們可並沒有想著這麼一個計劃就害得盧家徹底翻不了身,畢竟後面,還有赫連鉞那邊要對付。
“多謝太妃了。”
竺寧微微低頭,對著風漣華表達了感激之意。
“早說了,不必多禮。本來哀家還想著跟你們多聊一會兒,結果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如今便不多留你們了,等一會兒懿旨便會到達靖安王府上。”
顏緋塵和竺寧听到她這麼說,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顏緋塵便扶著竺寧起身跟風漣華告辭了。
他們確實是想回去了,恰好風漣華提了出來,自然也要順著這個台階下才行。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風漣華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不見,對著身邊的阿暖吩咐了下去︰“去把那些接觸過這香爐中香料的人全都帶來,哀家親自審!”
阿暖看著她冷冷的神色,以及又白了幾根的頭發,心中更是對那些既算計了她原本的主子,又算計了太妃的人暗恨不已。
當下也不拖延,應下來之後,便轉身親自去找那些人了。
風漣華坐在凳子上,抬手撫了撫鬢間的頭發,神色越發地冷了。
而此時,坐在轎攆上的竺寧和顏緋塵,卻是一路無阻地到了宮門,然後,兩人上了靖安王府專門準備的馬車,向著靖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這是一場虛驚,卻不是虛驚一場。
以後的日子里,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虛驚,卻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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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公府是傳承多年的勛貴世家,這府中的風流氣象,與谷家之流的新貴,自然差距頗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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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臘月,這府中的景致依舊那般不同。幾處梅花點綴之處,盡是枯木逢春之感。
“快著點,找到東西我們就回去。這大冷天的,還是早點回去喝酒的好。”
“你這個酒鬼,這一筆生意做完,我們賺的錢可夠你買上幾十壇好酒了!”
兩個身著一襲承恩公府丫鬟服飾的人,一邊互相打趣著,一邊向柳溯的書房靠近。
周圍的侍衛兢兢業業地值著夜,這兩個丫鬟在看到這些人的時候,微微加快了步子,一個閃身,便進入了柳溯的書房。
而那些侍衛,就好像是沒有看到一樣,最多只感覺到一陣臘月里的冷風刮過,把他們剛才想要偷懶打個哈欠的精神都給驚醒了。
直了直身子,這些侍衛便繼續值夜了。
而那兩個丫鬟,此刻卻是在柳溯一片黑暗的書房里,找到了她們想要找的東西。
都是內功高手,耳聰目明的,夜視的本事,這兩人更是不差,在看到手中拿著的東西時,兩人都是會心一笑。
不枉他們易容成這個樣子,在柳家待了整整三個月來摸清柳溯書房的一切了。
逍遙閣的頂級尋寶師,可不是徒有虛名。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便從他們找到的暗道里安然無恙地離開了。
至于柳家在丟失了千秋筆和這些重要的書信之後會怎麼辦,就不是他們能管的。
誰叫,他們惹惱了閣主呢?
“朝陽,晚晚,做得不錯。”
陌桑看著手上的東西,露出了一個幾個月來難得的笑容。
逍遙閣早就徹底被陌桑接到了她的手里,這一年多,她倒是也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把逍遙閣和手下的其他產業一並發展,早在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把逍遙閣推到了大陸上一個比較重要的地位。栗子小說 m.lizi.tw
各國之內,行商之人多得很,逍遙閣除了旗下那些並沒有標注是逍遙閣的產業之外,主要做的,依舊是替人尋寶和玉飾這方面。
這接近兩年的時間里,陌桑把尋寶這方面發揚的當真是天下皆知。
頂級尋寶師不過五十人,卻每天接單接到手軟。
朝陽和晚晚,就是這些頂級尋寶師中最為厲害的,基本只要是他們接的單,就從來沒有失手過。
這兩個名字,自然也是他們在逍遙閣中的代號,並非真正的姓名。
雖然陌桑都不知道他們兩個大男人為什麼要給自己取這樣的名字,但是作為逍遙閣閣主,她還是覺得,不要太多過問手下的這種事情比較好。
本來逍遙閣是不會去偷別人的書信的,但是陌桑可是記得,當時顏緋塵告訴他們這些韶門七使柳家人的打算之後,少柳給她使的那個眼色。
陌桑與少柳何等默契,立刻便知道這是要給柳家一個教訓的意思。
我們少主的夫君你們也敢覬覦,當真是不要命了吧?所以,朝陽和晚晚本來去找回千秋筆的任務,便多加了一項。
正好在對付盧家的時候遇到了阻礙,少柳他們幾個可都憋著火呢,這時候柳家跳出來了,他們當然會選擇拿柳家泄泄火。
朝陽和晚晚看著她沉思的樣子,都不敢出聲打擾,等陌桑神色不再渙散的時候,晚晚才開口︰“閣主,這次的任務我們兄弟可是完成了,不知,您答應給的酒錢?”
晚晚這人沒什麼不好,就是特別愛喝酒,比之竺寧更是一點不差。
據說他成為逍遙閣的尋寶師,就是因為當初程麟啟給他開出的條件便是包了他們兄弟的吃穿住行以及,酒錢。栗子小說 m.lizi.tw
陌桑好笑得看了他一眼,直接就揮了揮手︰“行了,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明天我就讓人送到你們手中。”
听見她的保證,晚晚這才放心了,撓了撓頭,傻笑了起來。
天知道,這次他男扮女裝在柳家待了三個月滴酒未沾是一種什麼感覺。
簡直是人生無望啊!
朝陽看著他又開始犯傻的表情,也是頗有一點生無可戀。
自家兄弟這麼傻,每天只想著酒,連個女人都沒有,他該怎麼救救他?
不過不管這兩兄弟心里如何想,都是在對著陌桑施了一禮之後,便退了下去。
閣主說話做事從來都十分靠譜,他們倒是並不擔心她會食言。
更何況,看閣主那樣子,估計是又想起來了什麼,怪嚇人的呢!
陌桑確實是想起了一件不怎麼愉快的事情,在顏緋塵把柳家的事告訴那些謀士的時候,那些屬于顏緋塵的謀士里,有半數以上都十分同意顏緋塵娶了那位柳家小姐,暫且穩住柳家,拿回他們要的東西。
這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殷寒初。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麼做,是最省時省力的一種方法,而且他們什麼都不必損失,還能交好柳家。
因此,即便殷寒初一直都知道顏緋塵不想納妾的心意,卻還是這麼提了出來。
少柳和燕飛就在這些之中,寒羽更是也听到了這樣的話,雖然說當時他們都決定要是顏緋塵真的答應納了那位柳家的小姐,他們立刻就讓顏緋塵去冥界跟閻王聊一聊天,再順便把他們少主帶走。
但是終究,這樣做的話,也定然會是兩敗俱傷。
自從秋明昭那個偽君子的事情發生之後,少主真的是很難再愛上誰,好不容易對顏緋塵有了點不一樣的感覺,顏緋塵以前的表現他們也挺滿意的,這要是再把他給弄死了,少主這輩子,怕是真的再也不會相信真心了。
更何況,少主腹中,還有著他們兩個的孩子,弄死一個顏緋塵倒是小事,但是他們的小少主以後沒有父親,卻是大事了。
幸好,顏緋塵沒有答應。
還說出無論是怎樣的境況,哪怕是日後有人心甘情願送一個國家給他,卻用這種事情做條件的話,他也不會答應。
當時他們听得挺滿意,但是殷寒初的一句話卻給了他們警醒︰“王爺現在不願做對不起王妃的事情,但是若 有朝一日大事已成,王爺莫非還能一直拒絕下去不成?”
其實他說的沒錯,山下的這些人,到底與韶家每個人都心甘情願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人不一樣,在打下江山之前,顏緋塵要遇到的誘惑就數不勝數,那打下江山之後呢?
就算他此心不變,但是朝堂上那些陪他一起打下江山的大臣,又能夠允許他一直只有他們少主一個皇後嗎?
就像這次,一大半謀士贊同的,都是讓顏緋塵娶了那個柳家的小姐,就算是他拒絕了,以後這樣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少。
這些謀士也是跟著他一直走到現在的,若是他們一直堅持下去,顏緋塵總不可能把他們一個個都除之而後快吧?
少柳作為韶門七使中最聰明的人,燕飛作為韶門七使中最能看透人心的人,他們可都是不敢賭。
誠然,少主不是那種為了一個男人便活不下去的女人,她奉行的,是你若無心我便休。
可是誰又希望事情會發展到那一步呢?
因此,在他們幾個商量之後,決定要加大自己手下的人的培養了。
這些謀士不是覺得不過是一個女人,娶了也無所謂嗎?
那他們就先讓柳家再也無法翻身,給其他人做個示範好了。
而以後,當顏緋塵手下,至少一半的人都是少主這邊的人之時,當他大事得成,卻發現手中權柄早已分給了少主一大半之後,他們倒是要看看,還有沒有人敢讓他納妾!
這個想法得到了韶七等人的一致認同。
顏緋塵和少主手下的勢力已經合並,歡憂閣那邊兩個閣主,主管的方面並不相同,但是這次之後,初夏已經有意識地讓權柄向自己這邊傾斜。
縱然齊銘也是個厲害之人,但是他怎麼說都是顏緋塵的心腹,少柳和燕飛都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還有並入陌桑手下的琉璃碎玉軒和宣平閣,最重要的火藥買賣,她早已經與巫堯共同打理了。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把這件事,全都攬到她的身上來。
等他們把住了顏緋塵能夠成就大業的命脈,那些謀士,可不一定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不過一個女人”的話來了。
幾人到底是“可敵千人”的韶門七使,真正用心之後,不過短短四個月,便已經有了成效。
這樣的動作他們做的都很隱秘,竺寧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顏緋塵,知道不知道卻並不重要了。總之,他沒有阻止,那麼他們,便會繼續下去。
他們的少主,可不是任人欺負的。
看著手中的千秋筆,陌桑眸色微沉。
似乎,只差一樣東西了。距離顏緋塵設計好的日子,怕是剩不了幾年了。
再過三月,少主腹中的孩子,也該出生了。
到時候,正是春暖花開之際,倒是不錯呢。
陌桑就這樣天馬行空地想著,攥緊了手中的筆。
朝華正好,風光正好,窗外的夜色,也正好。
躺在柳家書房之中,那幾封新的書信,更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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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你去把火藥的引線點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卿瑗一身被風雨侵蝕地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鎧甲蒙上了一層灰塵,臉上的一道傷疤讓他本來秀美的容貌添了幾分沙場之人應有的英氣。
此時的他,目光灼灼,眼中盡是希望的光芒。
“元清,你的陣法設好了?”
宋雲洲見他如此吩咐宋一,自然是明白他們終于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滿是風霜的臉上綻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笑容爽朗,帶著在軍中長大的人獨有的開懷和大氣。原本的宋雲洲站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位置上,要承受的壓力太大,也沒有能夠撐起一切的能力,眉目之間盡是陰郁。
但是如今,在卿瑗的幫助和陪同之下,這一場與樓國的大戰之中,幾人出其不意,連連勝了三場。
後來,卿瑗更是獻計帶著幾人深入敵營,斬下樓國大將的人頭,大大打擊了樓國的士氣。
只是,樓國在上一次與荊國的大戰之中傷了元氣,這一次本就是傾全國之力而來,不能贏,國必然會破。
再加上哀兵必勝這一點,後面那些人竟是真的不要命了一般。
後楚處在三國中間,面積不大,地位卻十分重要。
盡管後楚的皇帝沒有什麼野心,但是至少也要保得自己國家的百姓安寧。
宋翊手下的東路軍,更是把百姓的安寧放在了最為重要的位置上,猶如當年的,永安軍。
在樓國不要命的打法之下,宋翊也有些有心無力。
卿瑗本不是後楚人,也不是樓國人,可是他現在是東路軍的人,無論心中覺得樓國如何,後楚如何,他都應該想盡辦法讓東路軍贏了這次的戰爭才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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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上次大膽地闖入敵營之後,卿瑗說服了宋雲洲來到了樓國駐扎之地距離較近的山上,開始布置陣法。
在這山上待了整整三天,卿瑗才終于布置好了最適合與不多的火藥同用的陣法。
現在,便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宋一听了他的話去點引線了,卿瑗笑著對宋雲洲點了點頭︰“少將軍,你放心,這次,定然能把樓國的人打回去!”
宋雲洲听他這麼說,更是直接“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卿瑗的肩膀︰“元清,若當真如你所說,我定然會在論功行賞之際記上你一筆,怎麼都得給你討來一個將軍的位置才行!”
軍中的人本來就沒有什麼太多的心思,特別是在後楚的東路軍中,卿瑗也不跟他客氣,亦是笑得開懷︰“那就要多謝少將軍幫我說話了。”
兩人這邊正說著,宋一那邊卻是已經點燃了引線,陣法啟動,一時間,樓國的大軍就已經自亂了陣腳。
宋雲洲早就在宋一去點燃引線之前便釋放了信號彈,此刻宋翊早已帶著人突如其來地攻入了樓國的大帳之中,一時之間,喊殺之聲不絕。
卿瑗站在山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感覺到宋雲洲和其他人的興奮,他的心中卻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始終都記得,他並不是這兩個國家的人,他名為卿瑗,不是元清,是少主派來拿下後楚兵力的人。
不,不僅僅是後楚的兵力,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只不過現在的他還接觸不到罷了。
卿瑗在來到後楚之前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即便是他在學習排兵布陣的時候,也不過是與其他人進行幾番切磋罷了,真正上了戰場,殺了第一個人之後,他才明白,戰場,真的不是那幾番切磋可以相比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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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殺過人的,身為韶門七使之一,手中怎麼可能沒有一條人命?
但是在戰場殺人,和之前的,卻是截然不同。
他記得,少主曾經把永安將軍在的手札給他看過,那里面記錄了永安將軍第一次上戰場以及日後成為四國第一女將的心中所想。
永安將軍的一生就是一個傳奇,以女子之身踏上四國爭斗的舞台,戰場之上,一柄長槍,便令他人聞聲喪膽。更是建立起了不輸于聶家軍的永安軍,護了宋國百年平安。
但是就是這麼一個傳奇人物,在她的手札之中,卻並不是所謂的兵法陣法,不是所謂的成功原因所在。
而盡是,只有她一人知道的苦楚。
卿瑗始終都記得,手札上說的那段話︰
“我從來都不喜歡習武,不喜歡打仗,不喜歡殺人。我只想好好活著,與我的父兄一起,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必須要遵循的祖先遺訓,沒有聶家世代將星的預言,沒有座上龍椅對聶家的猜忌,沒有各國對聶家的忌憚。更沒有,宋國百姓對聶家的期待。
我還想成為那個父兄捧在手上的小姑娘,每天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想著幫大哥找一個大嫂回來,再帶著二嫂生下的小佷子去玩,或者欺負欺負那個一直欺負著我的三哥。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毀了。五年之後,我重新回到岐陵,看到連駐扎在此的軍隊軍旗上消失不見的聶字之後,我就知道,永遠都回不去了。
我成了除我那個小佷子之外還活著的聶家人,成為了新的將星,承擔起了原本不應該承擔的一切。我殺了無數的人,無數,本應該是無辜的人,只因為,他們不是宋國人。看著沾滿鮮血的雙手,我就知道,接下來的一生,我都只能在戰場上度過,只能前進,不能離開了。”
卿瑗記得,當時少主在看到這段話的時候,那一聲長長的嘆息。
現在,他終于懂得了這段話背後的心酸與無奈,但是那代價,卻是有些太大了。
山下的喊殺之聲漸漸消退,卿瑗想起少柳前段時日寄過來的信,心下安穩。
他們比之永安將軍幸運的一點,就是他們至少還有彼此的陪伴,能夠為了一個目標始終努力著,若是有一天,真的承擔不了的時候,還會有其他人站在你身後,告訴你,你隨時可以回頭。
而不像永安將軍那樣,永遠,都不可能回頭了。
少主,卿瑗長大了,日後,必然會送你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讓你永遠不會被人看輕。
握了握雙手,卿瑗在宋雲洲看過來的時候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跟著他,走下了這座待了整整三天的山。
還有三個月了,他還需要更努力點才行。總要做出點什麼事情,來給他們的小少主送上一份出生禮物才行啊。
這麼想著,卿瑗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眸中光華,堪比日月。
後楚與樓國的這一場大戰,以樓國的全面慘敗告終。
不僅是一員大將被人在營帳之中斬下了人頭,最後更是幾近全軍覆沒。
樓國經此一役,本就傷了的元氣再也沒有復甦的可能。再加上周圍各國的虎視眈眈,幾乎就要被瓜分殆盡。
但是不知為何,樓國背後仿佛有人相助一般,愣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在夾縫中生存了下來。
“樓國背後的人,是孟家。”
少柳看完歡憂閣遞上來的情報,再加上卿瑗傳過來的信之後,在手中折扇上輕敲了兩下,定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孟家是第二大隱世家族,我們毀了他們一個斯瀟園,但是他們在這片大陸上的勢力卻仍然不容小覷。不過,我還是很懷疑,他們一直護著一個樓國,有什麼好處不成?”
燕飛聰明才智只比少柳差那麼一點,不過他整理情報的才能卻無人可比。若不是他接手之後整理的這些情報,少柳還不可能這麼快就看出樓國背後有孟家的手筆。
“我記得,孟家這一代的家主,有個嫡女嫁給了宋昭明?”
燕飛點點頭,嗤笑一聲︰“對,就是那個孟家家主最為寵愛的孟瀟瀟,孟三小姐。在韶錦嫁給宋昭明之前,她就孤身一人去了青玄,與宋昭明行了夫妻之禮,後來就算知道他還要娶個正妃也毫不在意,甘願以側妃的身份待在他身邊。听說現在與韶錦斗得特別開心。”
他故意在“特別開心”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極盡嘲諷之意。
少柳笑了笑︰“管她們斗得怎麼樣呢。要知道,孟家,與我們韶家可不一樣。孟瀟瀟那個女人,連韶錦都比她強上幾百倍,更不必說少主了。”
燕飛自然也這麼覺得,要知道,孟家與韶家的差距,至少得有三個東夷國吧。
而且他們還奉行著男人掌權,女人只能用來傳宗接代這樣的思想。後院三妻四妾的不在少數,那個孟瀟瀟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再怎麼受寵,也是不可能如少主一樣的。
況且,嫁給宋昭明的事情,雖然有她自己的意思在,但是更多的,估計還是孟家的意思。
這樣的話,孟家幫著樓國就好解釋了。
畢竟,甦錦可是一直力保樓國的一派,只要她說服了宋昭明,那麼宋昭明讓孟家出點力,自然輕松得很。
可是,甦錦為什麼一直都要保著樓國呢?
燕飛正想著這個問題,突然感覺門外有人走過,眼神一凜,便追了出去。
少柳看著燕飛追出去的背影,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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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音的事情,除了開頭之外,便沒了結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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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竺寧這里,是這樣的。
越是臨近產期,竺寧的精神就越來越不好,腹中的胎動更是越來越少,若非燕歸羽說腹中孩子還在成長著,竺寧怕是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因此,碧音的事情她雖然知道,但是卻並不關心。
朝堂上在這幾個月內當真是風雲變幻,先是盧泓丞相的權力被赫連軒分給了六部一部分,然後又是身有腿疾的五皇子突然推著輪椅立在了朝堂之上,還有赫連鐸和赫連鉞相爭之下的各地官員變動,竺寧本來想要分心思關心一番,可是卻總是沒有那個精神。
明日便是新的一年了,竺寧看著窗外的落雪,端起手邊的藥喝了一口,突然間感覺肚子有點疼。
剛開始的時候,竺寧以為是平常習慣性的抽痛,可是卻越來越疼,竟是像極了那天她在風漣華的宮中所承受的疼痛。
只是這種疼痛只不過一會兒,若非竺寧敏感,根本察覺不出來。
不過現在,就算察覺出來也沒用了,因為這種疼痛過後,馬山便換了一種讓竺寧無法承受的痛苦。
“少主,你怎麼了?”
初夏見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一臉痛苦之色,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把原來的稱呼給喚了出來。
“初夏,去把燕歸羽叫來,還有產婆。我好像,要生了。”
竺寧面色蒼白,在初夏和綠蘿相扶之下躺到了床上,說出了這麼一句讓屋內幾個人都嚇瘋了的話。
要生了?怎麼可能?
這還不到八個月呢?
幾人敏感地覺得有些不對,但是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心思去管了。
這段日子她們跟著燕歸羽學了很多該怎麼照顧身懷六甲之人的知識,自然知道早產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一個不小心,說不定王妃和孩子都活不了!
到底是受過訓練的,在听完竺寧說的話之後,初夏便率先跑了出去找燕歸羽了,綠蘿和紫翡則是去把在知道王妃懷孕就一直養在府中的產婆給請了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紅袖和翠 一直都圍在竺寧身邊,幫她整理了一下床鋪,又去燒了熱水,目光中盡是焦急。
“無憂!”
顏緋塵本來在與少柳他們議事,結果這邊的暗衛突然傳來竺寧早產的消息,顏緋塵一下子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便趕了過來。
少柳和燕飛,還有今日恰巧進府 匯報逍遙閣一事的陌桑都是一齊趕了過來。
竺寧早已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了,她心中隱隱約約有個預感,卻不願相信。此刻看到顏緋塵,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有些委屈,抓過他的手就咬了下去。
“都怪你。”
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話,顏緋塵卻是听得一清二楚。
“對對對,都怪我。無憂,你疼不疼?不對,是哪兒疼?疼就咬我,怎麼用力都沒關系。”
顏緋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天知道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竺寧時多麼想要殺了一切照顧她的人。
要不是竺寧這麼一咬,他估計還沒辦法恢復神智呢。
竺寧被他的話給氣笑了,直接松開了口。
她說的怪他,並非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只不過,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
燕歸羽和產婆都到了,雖然燕歸羽不能待在產房,但是這種時候,他不去把個脈誰都無法放心。
人都被產婆趕了出去,包括一心想要留下來把手送給竺寧咬的顏緋塵。
而燕歸羽,則是在把完脈後,神色凝重地走了出去。
“怎麼樣?”
顏緋塵听不見產房里的聲音,竺寧似乎是咬上了別的東西,不肯出聲。栗子小說 m.lizi.tw他也沒辦法判斷她現在到底有多疼。
只能把一切希望都放在燕歸羽身上。
燕歸羽神色凝重,眼中盡是後悔自責之色,在幾人圍上來的時候,竟是一下子跪了下來。
“王妃她,無意中喝了催產的藥,這才早產。情況,十分不好。”
其實對這個想法,幾人心中都有猜測,但是他們一直以為有燕歸羽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但是此時听到燕歸羽這麼說,所有人都愣住了。
顏緋塵先前激動又擔心地不能自已,在听到燕歸羽的話時,竟是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怎麼個不好法?燕歸羽,說明白點。”
燕歸羽猛地合上雙眼,不願去看顏緋塵和周圍人眼中希望的光芒,狠狠心,到底是說了出來︰“孩子不可能活下來了,王妃,也是凶多吉少。”
“怎麼可能!”
陌桑猛地喊了出來,臉上盡是驚訝惶恐之色。
顏緋塵也是直愣愣地一下子倒在了椅子上,少柳的頭也更疼了。
燕飛神色陰郁,一身妖孽之氣盡斂。寒羽則是氣勢差點外放,臉上盡是擔憂之色。
顏緋塵盯著燕歸羽良久,神色哀涼︰“我現在不想追究為什麼會是如此,燕歸羽,那個孩子,救不下來便罷了。但是無論如何,你都必須保住無憂。必須,你明白嗎?”
燕歸羽睜開眼楮,看到他眼中的堅定之色,亦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這次的事情,是我的疏忽。若是保不住王妃,我自然也不會留下這條性命。”
顏緋塵沒有再說話,只是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悲涼。
若是無憂不在了,他要他的性命又有什麼用處?听說冥界的黃泉路特別冷,要是她真的走了,怎麼一個人走過那條路呢?
莫不如,他也去陪她了。
顏緋塵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現實,也知道若是自己真的這麼做,不知有多少人會對他失望透頂,可是在這一刻,他卻是真的只能做下這樣最壞的打算。
燕歸羽見他久久不說話,便自己站了起來,向著產房的方向而去,站在門外和里面的產婆與初夏等人交流。
而外面,顏緋塵和少柳等人之間,卻是一片寂靜。
“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人,無論如何,我都一定要把人給查出來,一個,都不能放過。”
少柳從來都是一把折扇文雅淡然的,何曾說過這樣氣急敗壞的話?又何曾如現在這般失去了一切的淡定和沉穩?“找出來又如何?左不過是那幾個女人罷了,谷幽瀾?柳昭和?碧音?或許還要加上那個曾經想要成為咱們王爺側妃的余飄雪?又或者是想要給王爺送美人卻不成的承恩公府?不管是誰,不管咱們怎麼要了她們的命,少主和小少主受的傷害也無法挽回了。況且,就這些人,哪里抵得上咱們小少主一條命的?”
顏緋塵早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也知道了竺寧就是韶藍,燕飛此時說話也懶得忌諱。
燕飛語氣之中盡是嘲諷,他記憶力強悍,對這些與顏緋塵有過瓜葛的女人如數家珍,此時看著顏緋塵的目光中,也帶了一點恨意。
如果不是他,少主又怎麼會遭此一難?
他們都那麼期待小少主的出生,可是現在,卻都成了一場難言的悲哀。
“夠了。”
少柳難得地呵斥了燕飛一聲,看著燕飛臉上的憤憤之色,亦是心中又苦又悲。
他也怨顏緋塵,怨他沒有保護好少主,怨他招惹了那麼多女人,但是說到底,最傷心的那個,也是顏緋塵。
而且少主就算是沒了孩子,以後也必然與顏緋塵分不開的,他們心中怎麼埋怨,也不能表現到面上,不然以後就是讓少主難做。
燕飛與少主一向感情好,比之他們要親近幾分,也一向有什麼說什麼,但是真的得罪了顏緋塵,卻不是什麼好事了。
顏緋塵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枯坐在那里,仿佛這個世界都與他再無關聯。
他听到了少柳和竺寧的話,也猜到了這件事會是誰所為,但是現在,他卻並不想去管。他只想安靜地等著,等著他的妻子安然無恙地從產房出來。
“啊!”
產房內突然傳來一聲竺寧的大聲尖叫,顏緋塵猛地站起身向著產房的方向沖去,臉上再無一點平靜可言。
少柳等人也是變了臉色,齊齊沖了過去。
郊外的一匹千里馬正在狂奔著,馬步踏過,掀起一地殘枝枯葉。
“駕,駕,駕!”
薛策騎在馬上,臉上一片焦急。
該死的皆忘,居然七天前才把他給放了出來,放出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竺寧有難,他只能連著七天不眠不休地趕路,才好不容易快到了長安。
越靠近長安,他的心中越是慌亂。
這種感覺,是在薛家滅門那天才出現過的,薛策縱使暫時無法佔卜,也能夠感覺出竺寧怕是真的出事了!
“天命不可違,就算你現在趕過去,最多不過是能夠救下她一條命罷了。”
想起皆忘在他離開之前說的話,薛策拉著韁繩的手更緊了。
該死的天命不可違,皆忘這個老古板,不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
薛策在心里恨恨地罵著,座下馬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了。
長安城,不遠了。
然而滿地殘枝,枯萎落葉,卻也越來越,少了。
仿佛,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那個還未出生,便被斷定再也不能睜開眼楮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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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天之後,她才終于醒了過來,終于,想要面對一切她想要逃避的東西。
“孩子呢?”
一直守著她的初夏見到她醒過來的時候,一顆心終于放下,可是在听見她問的問題時,一顆本已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竺寧就能夠明白她在想什麼,卻懶得揭穿。
她的確無法面對,但是既然她選擇了醒過來,便不會繼續渾渾噩噩,韶錦和秋明昭她一時半會兒報不了仇,但不代表,她連自己孩子的仇,都報不了。
“我帶你去看他。”
初夏還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顏緋塵踏雪而來,與竺寧對視的目光之中,是與竺寧相同的滔天恨意。
兩人夫妻一年,自然明白對方的意圖,顏緋塵當然不願這個時候阻止她,而竺寧,卻是明白,他不會在這個時候阻止她。
“給王妃換好衣服。”
顏緋塵對著初夏和紅袖她們如此說道,在初夏欲言又止的情況下轉過身子,踏出了房門。
“給我換衣服吧。”
竺寧開口,初夏一下子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幾人跟在竺寧身邊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若是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沒人攔得住,也知道,以竺寧的性子,無論如何,都是定然要見小世子一面的。
沒錯,短短三日,竺寧早產的消息就傳了出去。隨之一同傳出去的,便是靖安王府的小世子在出生時便夭折的消息。
顏緋塵沒有進宮,靖安王府也一直閉門不見客。但是赫連軒卻是親自下了旨意安撫顏緋塵,更是不合禮制地給已經夭折的那個孩子封了世子之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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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諷刺至極。
竺寧昏迷了三日,卻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顏緋塵一直在她床邊陪著她,聖旨來的時候,她自然也是听到了響動。
不過是赫連軒在做一個表面功夫罷了,她倒是不像初夏她們那般氣憤。
畢竟,她真正該氣該恨的,是那些聯手害了她孩子的人啊!
想到這里,竺寧揮開初夏她們上前想要扶她的手,自己一個人,忍著身上的劇痛,忍著長安城的寒冷,徑自像門外走去。
再痛,也沒有她失去孩子的那一刻痛。
再冷,也沒有她看著孩子消失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心冷。
顏緋塵看著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大氅,襯得那一張本就蒼白的臉越發沒有血色,不免又是一陣心疼。
只是,他實在是太了解她了,不去見那個孩子最後一面,無憂是不可能安靜下來養身子的。
當下也不多說,只是牽過了竺寧的手,與她並肩想著暫且安放那個孩子的寥然居走去。
寥然居,本就是顏緋塵專門在這個靖安王府之中所設的安放他父母牌位的地方,在竺寧嫁過來的第二天便被他帶著拜祭過,這一年內,也經常會來。
但是她沒有想到,這一次她再來,不是為了看顏緋塵的父母,而是為了,看他們的孩子。
不過七個多月大的孩子,小小的身子,還抵不上顏緋塵的半條胳膊長。
此時他就那樣躺在寥然居正堂中間放著的小棺材里,臉上一片青紫之色,與她在夢中看到的那個孩子,竟是出奇地相像。
如顏緋塵一般的眉眼,如她一般的鼻子和嘴唇,皺皺巴巴的小臉上居然沒有痛苦,而是一派安詳。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沒有哭,只是緩緩走到了這個孩子的面前,伸出手仿佛要摸一下這個孩子的臉蛋,就像她在夢中做的那樣。
可是終究,她還是沒能落下手去。
顏緋塵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動作,眼中,盡是痛悔。
“查到,都有誰參與了嗎?”
竺寧依舊伸著手,在半空中描繪著這個孩子的五官,眼神中,盡是溫柔。
只是,她說出來的話中,卻只剩下冷意。
“谷幽瀾,柳昭和,余飄雪,這幾人算是主謀。碧音和承恩公府的人,是從者。而府中住著的齊歡,亦是參與了。”
顏緋塵捏了一下拳頭,燕飛和歡憂閣齊齊發力,三天,便把所有人都揪了出來。
谷幽瀾和余飄雪,他倒是沒有意外,但是顏緋塵沒想到的是,竟然連余飄雪都參與了進來。
承恩公府的那些人在柳溯發現千秋筆不見了之後,便自作主張地配合谷幽瀾行事,包括碧音和齊歡,都是他們的棋子。
齊歡是他手下的謀士之一,雖然姓齊,卻與齊銘沒什麼關系。
這人本事抵不上殷寒初和少柳,但卻是十成十地忠心,誰都沒有想到,最後引得竺寧早產的催產藥,竟然是他帶進府中,想盡辦法放到竺寧安胎藥的藥碗之中的。
顏緋塵在查到他之後,親自去問了他為何要這般做,卻是沒想到齊歡竟然直接跪在他面前,告訴他,只要竺寧活著一天,他便一天就有弱點。想成大業者,豈能有如此後顧之憂?
說完之後,他便直接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顏緋塵知道,齊歡是真的忠心,但是可惜,他只對他忠心而已。
他並不知道,現在的顏緋塵,早就不能沒有竺寧了。她是他的弱點,也是他的鎧甲。
若是他連她都護不住,就算真的得了這天下,又豈能護住江山?
“碧音已經死了,齊歡也應該死了。君歡,活著的,可還有那麼多人啊。”
竺寧收回手,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棺中的孩子,直起了身子。
“少柳他們已經開始著手對付谷家,我不會讓他們逍遙地太久。還有柳昭和,無論如何,這次一定會要了她的命。至于余家,我更是不會放過。”
听見他的話,竺寧只是笑笑,然後搖了搖頭︰“君歡,只是要他們的命,你覺得我會甘心嗎?停下一切動作,這些人,我要親自對付。”
“無憂……”
顏緋塵上前兩步,想要把已經站不太穩的竺寧抱進懷中,可是竺寧卻是閃身躲了過去。
“我們的孩子,真的十分想要出來看看外面的風景,可是因為他們,他最終卻是看不到了。君歡,你說,我怎麼可能不怨?”
顏緋塵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生怕她說出什麼讓他承受不了的話來。
“你不必這樣看著我,君歡,在知道孩子活不下去了的時候,我就差不多猜到了會是怎麼回事。若我所料不錯,在我們進宮的時候,我聞到的那個讓我肚子不舒服的香,就是鎏 花所制的千機丹燃後的味道。
千機丹要想制成,需要的不僅僅是數量極多的鎏 花,更需要的是,天山之上生長千年的醉紅蓮。我還真是沒想到,這些我們本來不曾放在眼里的人,竟然為了害死我,居然得到了醉紅蓮。”
說到此處,竺寧嘲諷一笑,臉色更加蒼白︰“蕭沉落是醫谷的毒術高手,他應該在我暈倒在靜懿太妃處的時候,給我把脈的那一刻,便知道我中了燃燒之後的千機丹之毒。
千機丹若是正常服下,應該是極好的保胎藥,但是若是點燃讓身懷六甲之人聞到,卻是會對肚子里的孩子造成傷害。雖然這種傷害不大,正常把脈把不出來,但是在生產時,卻很容易造成難產。
燕歸羽沒有蕭沉落那般了解千機丹,我的脈象又不明顯,他自然沒有察覺到我體內的毒。蕭沉落雖然沒有出手,但卻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我們自然便會覺得,沒有什麼大礙。
然而,這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
顏緋塵不想再看著她這般說下去,便直接把話接了過來︰“後來碧音的那件事,其目的並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于你。她想要的,就是在我中了生花毒之後忍不住,與身上被留了鎏 花香的你做下那事,使你腹中的孩子,生機漸消。
後來,那碗催產藥,其中更是多加了一味千機丹,讓你體內留下的生花毒在這一刻發作,生生,害死了我們的孩子。也差點,害了你。”
竺寧看著他眸中的痛苦之色,亦是心中苦澀。
誰能想到,谷幽瀾他們這次竟然布局如此精密呢?不僅鼓動了柳家的人給了他們生花毒的配方,還有柳昭和借助韶錦的力量收集到的足夠的鎏 花,更是讓齊歡幫助碧音成事,後來又是成功給她下了催產藥。
這些,連燕歸羽都不怎麼了解的藥。
她和顏緋塵,又是第一次為人父母,更是想不到會屢次三番中了他們的算計啊!
“君歡,你知道我有多麼怨你嗎?怨你為什麼要給我和孩子招來這樣的禍事?也怨我自己,怨我為什麼要如此疏忽大意,心慈手軟地留下這些害我之人!”
竺寧已是搖搖欲墜,顏緋塵再也顧不得她方才的拒絕,直接便向著她所站的方向奔去,抱住了竺寧將要倒下的身子。
倒在顏緋塵懷里的那刻,竺寧眼中盡是難以放下的怨恨︰“君歡,我更怨的,卻是那些拿我們孩子動刀子的人。今生今世,我必要他們承受比我們的孩子還要痛上千百倍的痛苦,否則,我枉為他的娘親。”
殺子之痛,不共戴天!
這份怨氣,此生難消,此世不滅。唯有長久留存,以其骨血,以其身心,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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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不會失去的,也沒有什麼的東西,是能夠永遠逃避下去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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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竺寧昏睡著的時候,薛策就從顏緋塵手中接過了裝著那個孩子的棺 舫糖巴 佔業淖媼輟 br />
就在他離開的前一刻,顏緋塵突然開口︰“薛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薛策身子猛地一顫,然後便如同往日一樣轉過身,語氣之中,是與以前無異的調侃︰“顏緋塵,你怎麼突然之間說得這麼肉麻?莫不是,染上了斷袖之癖吧?”
見他與原來一般無二的樣子,顏緋塵也是目光一閃,揮了揮衣袖,留下一句︰“我就是染上斷袖之癖,也不可能會看上你。”
然後,便離開了。
薛策一人抱著棺 諍 韁 校 醋爬肴Д謀秤埃 旖禽氳馗∠稚弦荒 嗌 男σ狻 br />
不過須臾,這份笑意便不見了。
他與顏緋塵相識十五年,又怎麼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薛策啊薛策,枉你認為自己聰明,卻竟然連你最想瞞著的人都瞞不過去。
轉身上馬,拉緊韁繩的一刻,薛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晨光未明之中的靖安王府,不自主地加大了握著韁繩的力氣。
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他是薛策,是一生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薛策。
浮華渡劫,人生無歸。
這,才是屬于他真正的命運。
“駕!”
踏馬聲響起,不過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靖安王府之中。
而此刻還沒醒過來的竺寧,亦是仿佛感覺到了什麼,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淚水。
天色亮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宮中的侍女來來往往,穿梭于各個宮殿之中,阿時拿著腰牌,對著門口早已熟識的侍衛點點頭,然後帶上帷帽,出來宮門。
阿時十歲那年來到長安,早已經對長安城內的大街小巷熟悉無比,不多時,便甩下了身後跟著的人,走到了一家成衣鋪子中,換了一件衣服,然後,大搖大擺向著已經閉府許久的靖安王府走去。
待走到後門時,早已經候在此處的綠蘿便急急迎了上來。看到阿時的容貌時顯然驚訝了一瞬,但是這驚訝也不過是片刻功夫罷了。
“你是,流矢?”
阿時在綠蘿疑惑的目光中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見綠蘿看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盡管如此,綠蘿卻是始終牢記著王妃說的等她來了之後,便要帶她過去的事情,因此此時也不敢耽擱,與阿時招呼了一番之後,就帶著她去見竺寧了。
阿時跟在她身後,想起她剛剛的目光,也是心中一嘆。
作為韶家自小培養的暗線,能夠聯系上她的,只有把她送到這兒來的師傅,兩年前師傅突然連著一個月沒有聯系她,她嘗試了許多次,亦沒有聯系上師傅之中,便知道韶家出了變故。
果不其然,昭山一夜之間血流成河,韶家本家的人一個不剩,包括各家家僕、護衛等,活下來的,不是他們這樣的暗線,就是那些與本家聯系並不緊密的旁支。
阿時一向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能夠造成這樣一場巨變,定然少不了韶家本家中人的幫助,說不定還是地位最高的那幾個。
即便十多年未曾回過韶家,阿時也一直把自己當成是韶家人,她效忠的,只會是家主和少主,因此,在收到師傅費盡心思傳過來的最後一條命令時,她便猜到少主和家主怕是遇害了。
所以,這兩年她徹底切斷了與韶家那邊的聯系,就是擔心被韶家的那個內鬼找到,從而被其利用,做出什麼不符合韶家人應該做的事情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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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前段時間韶門七使中的燕飛大人聯系她的時候,她則是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卻是沒想到,這麼一番錯過,竟是直接害了她從成為韶家人那一刻便立誓要保護的少主。
阿時心中懊悔,但是做下的事情已經做下,她就算是後悔也沒有任何用處了。只能將功補過,把自己作為谷幽瀾幫凶的事情抹去。
“來了。”
竺寧起身不久,按著燕歸羽的意思,她還應該好好將養一番,不應該這麼早就去思慮那些費心神的東西。
可是竺寧等不得了,她想要為那個孩子報仇,或許不能那麼快就做到她想做的一切,但是至少,她要親自籌劃每一步,才能放心。
發現流矢的身份是個意外,連竺寧自己都沒想到,谷幽瀾身邊的心腹,據說還極有可能是赫連鑠那邊的人的阿時,就是燕飛找了這麼久才找到的流矢。
初夏和燕飛坐在她身邊,綠蘿在把人帶進來之後,便出去了。
畢竟,這算得上是王妃那邊的家事了,王爺都沒有過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地摻一腳。
流矢暗線的身份比較特殊,在韶家的話,雖然是屬于燕飛管轄的範圍內,但實際上卻是直屬于竺寧。
少柳和陌桑便都沒有摻和,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燕飛和竺寧來處置。
至于初夏,她是留下來照顧竺寧的,畢竟竺寧現在的身體,可是比之原來虛弱了很多。
況且,她可是還在坐月子的日子內,就算她自己不在乎,他們也必須要守著她,生的她落下什麼病根。
“少主,流矢知罪。”
與在谷幽瀾面前的柔順平和完全不同,阿時單膝跪下的時候,臉上竟是女子難見的英氣。
竺寧看著她,面色沉靜,話語之中,盡是冷意。
“流矢,你便是知罪,也已經晚了。今日把你叫來,我不是想要問你的罪的。我要知道的是,你跟在谷幽瀾身邊這麼年,有什麼收獲,或者說,谷幽瀾,有什麼致命的弱點?”
流矢明白她的意思,跟在谷幽瀾身邊十多年,平心而論,她確實對她算是不錯,可是阿時始終都記得自己的身份,在韶家的少主和她之間,她會選擇的,只會是少主。
沒有絲毫猶豫,流矢直接便把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也說了出來︰“少主,流矢知道的,不僅僅是谷幽瀾和谷家這些年做過的事情,還有,五皇子的一些隱秘。”
竺寧感興趣地挑挑眉︰“你果真是赫連鑠安排在谷幽瀾身邊的人?”
語氣雖然是疑問,實際上卻已經肯定。
流矢點點頭,把自己所知曉的一切全部道來︰“流矢最初只是被送來靖安城,後來被赫連鑠選中,成為他培養的暗線之一,被送入了谷家。谷幽瀾是個有野心的人,她從小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因此在最初知道我身份的時候,不僅沒有把我趕出去,反而通過我和赫連鑠搭上了線。
谷幽瀾能夠進宮,赫連鑠和赫連鈞都出了一份力。她負責勾住赫連軒,把後宮攪亂,順便幫赫連鈞鏟除異己。當初的慧貴嬪及她背後的母家,便是其中之一。宮中這麼多年沒有皇子皇女出生,也跟她脫不了關系。”
竺寧听著她的話,若有所思。
“你在赫連鑠和谷幽瀾那邊,都沒有引起懷疑嗎?”
流矢愣了一下,然後回想起這些年的事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前幾年我設計了一些事情,讓谷幽瀾全然信任了我。赫連鑠那邊,應該也一直不知道我是韶家人。”
竺寧手里抱著一個暖爐,眉頭微皺。
“你先回去,不要有任何動作,過段時間,我會讓燕飛聯系你。這段日子中,你只需如往常一般不要讓谷幽瀾和赫連鑠懷疑,就好。”
阿時似乎很是驚訝,不僅沒有受到懲罰不說,竟然連命令都沒有。
只是再怎麼驚訝,少主的決定,她也無權置喙,听她這麼說,便只能應了下來,然後便起身離開了。
她用的是谷幽瀾賜給她的腰牌,在回宮之前定然還要做點事情才行。
竺寧看著阿時離開的背影,眸色沉沉。
“赫連鑠,不可能對她沒有任何懷疑。”
燕飛用食指敲著桌子,臉上亦是一片陰沉。
“此言何故?流矢怎麼說也是我們韶家培養出來的暗線,也不是不可能讓赫連鑠那個家伙放下戒心的。”
初夏一直不擅長這些事情,此時自然有些不明白。
“赫連鑠的本事,絕不在我們之下。流矢確實是個對韶家忠心的人,但是就是這份忠心,反而可能讓她暴露。”
燕飛看人看得極準,就剛才這一會兒工夫,便信了這位代號“流矢”的暗線並無背叛之意。
當然,若是她已經背叛,怕是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燕飛說得沒錯。赫連鑠或許不知道流矢的身份,但也不可能全然信任她。因此,她接觸到的有關赫連鑠的事情,必然不多。不過用她來對付谷幽瀾,卻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竺寧皺緊的眉頭陡然一松,初夏和燕飛一看,便是明白她心中已經定計。
“初夏,去把少柳叫來,我要跟他仔細商量一下才行。”
初夏應聲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竺寧臉色蒼白地靠在椅子上,神色之間,恨意深深。
谷幽瀾,柳昭和,余飄雪,承恩公府,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們,慢慢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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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燼國的春天,一向比其他國家來得要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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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月,便已是繁花開遍,猶如盛夏一般。
特別,是在天燼國的都城江陵。
東夷的都城是在天域大陸上屹立萬年的長安城,青玄國的都城是不過發展百年卻在大陸上有著特殊位置的平洛,唯有天燼國的都城,僅僅是一個不怎麼聞名的小城池,名為江陵。
沒有人知道天燼國的第一任帝王為什麼要把都城選在此處,莫非,只是因為這里的風景好?
谷悠蘊看著手中的書冊,也不由在心中默默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對,谷悠蘊已經不是谷悠蘊了,現在的她,名為沈瑾辭,乃是攝政王沈遠照唯一的女兒,亦是他,唯一的子嗣。
其實沈瑾辭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之所以遲遲沒有回到天燼國,除了在東夷的布置沒有完成之外,便是因為,她根本不想回來見到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不過是不喜他的為人處世罷了,與那些傳言中的攝政王與已故的攝政王妃之間的愛恨情仇無關。
這世上,不是誰都把感情當成生活的必需品的,特別是沈遠照此人。
沈瑾辭是已故攝政王妃的女兒沒錯,但是攝政王妃生下之後,便難產而死。
沈遠照也沒有虧待她,特意找了好幾個奶娘來照顧她,生怕她餓著似的。
奶娘多的好處,就是沈瑾辭真的從來都沒餓到過一頓,但是同時,不好的地方便在于幾個奶娘之間爭斗太過明顯,她一個不小心,就被其中的一個奶娘給拐出了攝政王府,然後,又是一個不小心,便被人販子給拐走了。
那個時候的沈瑾辭,年紀太小,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更別說認得自己的家了。
不過她還算是幸運,那個人販子拐走她之後,幾經輾轉,竟是把她賣到了東夷長安城中的谷家。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個時候,谷家的姨娘剛剛生完孩子,只是那孩子命不好,剛生下來就夭折了,谷家姨娘承受不了,差點瘋了去。她府外的家人知道之後,正好踫上了賣她的人販子,便直接把她給買了下來,想盡辦法送到了谷家。
那位姨娘或許是真的瘋了,竟然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她就這樣,成為了谷悠蘊,谷家的第二個女兒,那個名滿長安城、盛寵加身的蘭妃娘娘的妹妹。
她丟的初期,沈遠照還派人找過她,但是由于當時天燼國正要與其他國家開戰,沒過幾天,在沒有她的消息之後,沈遠照便放棄了尋找,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場戰爭上面。
等到仗打完了,沈遠照再想起她這個便宜女兒的時候,居然是徹底失了蹤跡,再也找不到了。
沈遠照與他的王妃,感情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總而言之,就是一種相敬如賓,誰也不惹誰的狀態,而她這個女兒,沒見過幾面就被拐走了,他自然是與她更沒有什麼感情,慢慢的,也就不怎麼在尋找她這件事上面浪費時間了。
反正,還可以生不是嗎?
只不過沈遠照沒有想到的是,他新娶了一位王妃,用納了不知多少個妾侍通房之後,這麼多年,愣是沒有生出一個孩子來。
別說是男孩了,就連女孩都沒有。
就這樣,沈遠照終于想起了他還有個被拐走的倒霉女兒,雖然是個女兒,但是也要找回來啊,總不能自己身邊一個兒女都沒有啊。
所以,在沈遠照的手下找到沈瑾辭,告訴她她其實根本不是谷家的女兒,而是天燼國攝政王的嫡女之後,她整個人都蒙了。
她用一天的時間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又用一年的時間布置好了一切,因為見到竺寧又在長安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特意選在竺寧和顏緋塵成親那天,離開了長安,來到天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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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年,她竟然已經習慣了被人稱為郡主的日子,也習慣了這個新的名字。
沈瑾辭,瑾夢如玉,悠然含辭。
她早逝的母親給她取的名字,包含了她對她最好的祝願。
只是可惜,她似乎,不能如母親想象的那樣,成為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高門貴女了。
比如現在。
“郡主,陛下又來找你比武了。”
沒錯,她那個傳聞中與她父皇斗得要死要活的堂兄,在她回來之後,居然成了攝政王府的常客,尤其是,在某一次她不小心把他打趴下之後。
天知道,那天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膽大包天來攝政王府偷東西的小賊了。誰家皇帝爬人家牆頭啊?而且還從牆頭上掉了下來。
她不揍他揍誰?
“告訴他,本郡主今天沒心情搭理他。”
“瑾辭,孤今天來,可不是找你比武的啊。”
還沒等沈瑾辭把沈寅給趕出去,這家伙竟然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地進來了。
人都來了,她倒是也懶得趕了。
不過,他居然不是來找她比武的,莫非,他今天轉性了?
“不是來找我比武,那你沒事來找我做什麼?”
沈瑾辭今天穿的,也是一身裙裝,確實不怎麼適合比武,但是就算是一身裙裝,她也依舊可以把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堂兄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其實,沈瑾辭原來並不是這麼一個堪比女將軍凌君謠一般身手的人,只不過,在七歲那年,她交友不慎地認識了一個比之現在的她還要強上百倍的人,從此,便踏上了這麼一條彪悍的路。
當然,她在外面,還是裝得挺好的。
“瑾辭啊……”
沈寅咳了一聲,就要開始長篇大論,這一年來已經了解他了解得比較深入的沈瑾辭,怎麼可能猜不到他接下來想說什麼,立即便從地上跳了起來,朝著他相反的方向蹦了三步。
“你別跟我說嫁人的事兒,我不可能答應的。”
沈瑾辭這段時間可是被他和沈遠照給煩怕了,找了一堆他們眼里的青年才俊讓她相看不說,還差點把那個傳聞中跟她一起私奔的人給找出來。
當她還是谷悠蘊的時候,與季舒玄定過一次親,但是那次並未成功,她逃婚也逃得理所當然。
至于赫連銳,她或許是喜歡他的,但是他們之間卻無可能,因此在她發現自己的心意時便強行切斷了自己心底的那份念想,不再見他。
到底是傳下了沈家人天性之中的涼薄,無論是什麼樣的感情,只要她想,便可以舍棄地干干淨淨。
就像是沈遠照和沈寅一樣呢。
他們待她好,卻也可以在利用她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利用,也可以在殺她的時候毫不手軟。
別看沈寅一副好欺負的樣子,他可是能在暗中與沈遠照斗了這麼多年的人啊。
不過,似乎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把這份斗爭擺在了暗處,面上還是好皇叔,好佷子的樣子。甚至于,他們兩人之間的爭斗,從來都不會牽扯上女子。
這些,可比東夷那些動不動就用個女人來對付他人的人強的多。
但是,她不喜歡沈遠照,就是不喜歡,因為,他後院的女人實在是多到了她不能忍受的地步了。
尤其是,這些女人都圍著你轉的時候。
她回到天燼國之後,終于深刻地理解了竺寧當年在她面前說的那句“女人多的地方都會很吵,當然,韶家的女人不算。”的含義了。
看她走神,沈寅有幾分不滿,不過卻也沒表現出來。
依舊笑著,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放心,這次不是讓你成親的事情。只是東夷那邊,咱們原來安排好的使節最近病得厲害,我想著,瑾辭的本事也不小,又是在那邊長大的,應該比較熟悉。不如,這次出使東夷,便由你代替原定的使節,如何?”
沈瑾辭先是一愣,然後腦中突然浮現出今日上午她剛剛收到的信,眼中閃過一抹深意,對著沈寅點了點頭。
“既然皇兄這般相信于我,我自然也要為皇兄分憂了。”
沈寅見她答應地爽快,心中也是滿意了幾分。看著她的目光中更添溫和。
沈瑾辭與他對視,相似的眼眸之中,也盡是溫柔的笑意。
但是,只有兩人自己才知道,這次的事情,是誰利用了誰,又是誰,能夠最後如願。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瑾墨不斷,今生辭去。吾在長安,待君至。”
這是那封信上唯一的一句話,但是沈瑾辭一下子便看出了這話背後的含義。
長安一行,她必須要去。
那是一場五年之前的邀約,她既然當年應下,如今,在主人開口的時候,也必然要赴約才行。
沈寅,正好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沈瑾辭看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沈寅,抬手摸了摸下巴,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突然就想彈一曲那年的《春江曲》了。
只是可惜,知音不在,彈了,也無甚意思。
然而,這個時候的沈瑾辭,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長安,有一個人已經拿出了琴,彈起了這首並無知音的《春江曲》。
待她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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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走下去,竺寧和顏緋塵卻是一路上並未再遇到什麼東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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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在看到暗道外面透過的陽光時,也是明白,他們怕是走了其中一條最為容易的路,而且很有可能是少柳走過一遍的,這才把這條路清理地這麼干淨。
“我們換個方向再走一遍吧。”
竺寧覺得這暗道似乎有點不對,但是卻說不出來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兒,但卻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
只是隱隱覺得這暗道絕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不過,它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竺寧仿佛摸到了頭緒,又仿佛什麼都沒有摸到。
她是懂得陣法,卻並沒有那般精通,說不定,這暗道之內,便包含了什麼蘊合天地旋律,她察覺不到的陣法。
顏緋塵低頭看她,剛想點頭,卻突然看到一個白影劃過,直接沖著他們的方向就過來了。
竺寧看著那個熟練地落到她懷里的小家伙,心下微訝︰“丸子,你怎麼來了?”
丸子沒有向以往一樣在她懷中撒嬌求順毛,而是急匆匆地把自己藏在毛里的一張特制的紙扒拉了出來。
竺寧把丸子遞給顏緋塵,然後,便拆開紙看了起來。
紙上只有七個字︰“柳昭和發難,速回。”
一眼看過去,竺寧便認出了這是少柳的字跡。
與抱著丸子的顏緋塵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明白柳昭和若是發難,會是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因此早就有所準備。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柳昭和竟然會選擇在他們兩個難得出門的時候發難,莫非,是算好了的?
自從竺寧出了那件事情之後,顏緋塵又把靖安王府里的人重新清洗了一遍,府內的人,絕對不可能再出問題。
所以柳昭和應該是不會知道顏緋塵他們今日出門的,莫非,真的是巧合不成?
“先回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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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抱著與竺寧一樣瘦了幾斤的丸子,低聲說道。
“好。”
赫連軒現在應該已經派人去靖安王府找他們了,他們必須盡快回去才行。
尤其是,不能讓赫連軒發現本該閉府養傷的他們,竟然瞞著所有人出了門,還是來了這座孤山。
以赫連軒的精明,他說不定會猜到什麼。
當下兩人也不耽擱,直接就離開了暗道。
丸子見他們準備回去,對著竺寧叫了一聲,就跳出顏緋塵的懷抱,消失不見了。
它一直很懂事,在竺寧懷孕期間基本沒有出現在竺寧面前,但是在竺寧早產那天,它卻是焦躁地叫喚了一整天。
後來,孩子夭折,竺寧也差點挺不過去,根本沒人注意到丸子,直到竺寧的身體穩定下來之後,少柳才發現,他以為不在靖安王府里的丸子,竟然待在他的院子里叫了整整一天,連爪子也不知是踫到了什麼,盡是血跡。
韶家這些世世代代相傳的雪貂,似乎一直都與韶家的家主有著一種莫名的聯系,竺寧難受的時候,它也會難受;竺寧無事的時候,它也會無事。
不過丸子在竺寧生產這天的事情少柳並沒有告訴過竺寧,畢竟那段時間,是竺寧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能讓她少擔心一點,便少擔心一點吧。
接下來的三個月,丸子一反常態,從原來經常不見影子變成了天天圍著竺寧轉的狀態。有丸子在一旁逗竺寧開心,竺寧倒是振作地挺快的。
而今日,柳昭和發難地太過突然,要知道,他們最近的目標,可是谷家。好不容易把承恩公府那個女人送進宮去,還給赫連軒安上了一頂好色的帽子,他們自然是要趁熱打鐵,把谷家和承恩公府一起拉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因此,對于柳昭和,他們不過是讓歡憂閣的人去想辦法把她給抓來罷了。
不過,柳昭和身邊的人還真是難對付,派去那麼多人,竟是無一人成功。
初夏自然沒放棄,她正打算要親自出馬呢,結果柳昭和就仿佛被逼急了一樣,今天早上直接就拿著所謂的能夠證明她和竺寧身份的證據,去見了赫連軒。
竺寧和顏緋塵這次的活動沒有帶暗衛,只有他們兩人前去,一時之間,少柳還真是聯系不上他們。又擔心誤了事情,少柳沒有辦法,便只能讓丸子來跑這一趟。
畢竟,丸子的速度,可是連顏緋塵的輕功都比不過的。
顯然送完信之中,丸子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它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很多人面前出現,在竺寧離開暗道的時候,便自動自覺地離開了。
竺寧和顏緋塵也沒辦法,必須盡快趕回去。至于這暗道,只能來日再來了。
顏緋塵看了一下走出暗道之後周圍的景象,很是驚訝地發現這里居然離靖安王府很近,近地似乎就在他們後巷的一家廢棄的房屋之中。
“還好沒人發現這條暗道。”
竺寧自然也是很快發現了這一點,不由如此感嘆道。
“這樣正好,看樣子,我們應該是不會遲了。”
話音未落,顏緋塵就環上了竺寧的腰肢,抱著她運起輕功,向著靖安王府的方向飛去。
而此時,靖安王府之中,赫連軒身邊的福盈,卻是已經到了。
“少管家啊,雜家這可是奉命讓王爺王妃進宮的,你這麼攔著,是何意啊?”
少柳臉上盡是溫和的笑意,手中一把折扇,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文人。但是福盈閱人無數,單看這位年輕的管家眼中那不容忽視的精光,福盈便能夠猜到,這個人的本事,必然不小。
胸有丘壑,光華盡斂。
福盈即便猜出了一點,也不可能想到少柳的真正的身份的。就連他這個顏緋塵手下第一謀士的身份,福盈也不可能想得到。
畢竟,哪一個主子手下的第一謀士會出來當管家呢?
“福總管,不是小人攔著您不讓您進,方才小人不是在您剛剛來的時候就派人去通知王爺和王妃了嗎?可是您也知道,王爺王妃最近身體都不怎麼好,每天日上三竿才醒都是常態。
剛剛那些下人來說,王爺王妃已經起身了,但是王爺突然有點不太舒服,小人也不能讓王爺這麼‘不舒服’地進宮不是?只能讓府中的大夫趕緊去看看了。這種時候,您去,不太好吧?”
少柳還真是沒有一點韶門七使中被所有人尊稱一聲大哥的氣勢,扯起謊、扮起管家來還真是一點都不違和。
要是讓顏緋塵看到,指不定就明白竺寧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世人面前三千面是從哪兒學來的了。
福盈見少柳態度不錯,再加上他說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一時之間,倒是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長安城里,誰不知道靖安王妃被歹人陷害失了早產下一個夭折的男嬰的事情?
听說靖安王妃傷心不已,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月還沒養過來,而靖安王那個越來越虛弱的病秧子,也是跟著靖安王妃躺了三個月。
每天都大病小病不斷的,蕭沉落蕭御醫從原來的七天跑一趟,變成現在的三天跑一趟。
據說,真是有點日薄西山的意思了。
福盈當然知道這傳言中的水分有多大,但是就算他知道,此刻也得陪著少柳演下去。
心中暗暗啐了一口,也不知道靖安王是從哪兒找來的這麼一個管家,口才倒是挺好的!
“唉,少管家這麼說,雜家還能說什麼呢?其實靖安王的身子,陛下也是擔心得緊。這次進宮,除了是因為有點誤會想要讓靖安王和王妃去澄清一下之外,便是想讓蕭御醫再給王爺好好看看身子。咱們陛下,可是一直把王爺當成親子看待的啊。”
少柳在心中冷哼一聲,呵,親子?
那怎麼不見他給的那些親生兒子們下個流塵碎,每隔幾天就派個殺手過來刺殺呢?
這話,他還真好意思說。
少柳明白福盈的意思,不過是想暗示他,無論陛下傳召顏緋塵所為何事都是絕對不會對他發難的。一切,最多不過是誤會罷了。
但是他卻不知道,他可不算是顏緋塵的人。他真正關心的,只有竺寧罷了。
他大概能夠猜到赫連軒的意思,柳昭和定然是已經把竺寧和她的身份對換的事情說了出來,而且赫連軒應該是信了。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他除去顏緋塵的時機,因此,若是要犧牲的話,便只能犧牲竺寧,或者,柳昭和了。
少柳他們怎麼可能允許犧牲的那個人,是竺寧呢?
因此,雖然柳昭和手中有著所謂的證據,但是他們手里的,卻也不少。
自己送上門來找死,他們也沒比要不要這條命不是?
“還要勞煩福總管替本王多謝陛下關心了,本王可當不起啊。”
少柳正和福盈打著哈哈,就听到顏緋塵帶著幾分虛弱,幾分無力的聲音傳來。
猛地回頭,看到已經換了外衣的兩人,少柳微微松了一口氣。
福盈看他出來,先是施了一禮,然後笑盈盈地開口︰“靖安王這麼說,可真是折煞雜家了。陛下還等著,不如,咱們先啟程。”
顏緋塵也很是有禮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多謝福總管了。”
這一聲多謝,是什麼意思,福盈和顏緋塵都明白。
而一旁的竺寧,亦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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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心這個名字,柳昭和真是分外耳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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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陰差陽錯之下救了竺寧一命的時候,跟在她身邊的貼身宮女,便是名為離心。
其實昭和一直都知道,這麼名為離心的宮女,早就有了異心,特別是在她救了竺寧之後。
柳昭和不是那等心善之人,之所以救了當時身受重傷的竺寧,不過是因為竺寧那張看上去便可以禍國殃民的臉罷了。
她當時想的是,要讓這張臉發揮她最大的作用,無論是送到她父皇的榻上,還是送給別人,總是要為她自己換回來一點什麼的。
只是那個時候,她並沒有想到,最後,她不僅沒能控制得了那時還是韶藍的竺寧,更是最後連自己都搭了進去。
離心這個人,就是當時竺寧幫她對付的,她死得悄無聲息,在整個荊國的皇宮中,都沒有泛起一點波瀾。
而竺寧,便是以離心的身份,成為了她身邊的宮女,也算作是一個謀士。
後來,她更是為她爭取到了和親的機會。
那些早已被柳昭和忘記的回憶在她腦中匆匆劃過,柳昭和生平第一次,腦子中的想法轉得飛快,在找著能夠證明自己不是離心的證據,結果卻發現,竟是什麼都沒有。
畢竟,離心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宮女,她的生死根本沒有人會管,柳昭和更是不怎麼在乎,而且雖重要的是,當初她跟著竺寧離開荊國的時候,用的,可就是離心這個身份。
不過無論能不能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昭和公主,只要能證明竺寧是假的,對于現在這個已經嫉妒成狂的柳昭和來說,已經夠了。
“我的身份如何,靖安王妃應該最是清楚。離心是個背主之人不錯,但是她早在荊國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靖安王妃這般著急地搬出一個死人來,莫不是想要掩蓋自己的卑賤身份不成?”
柳昭和雖然跪在地上,但是頭卻抬得高高得,仿佛這樣,她便比竺寧高貴得多一樣。
只是她卻並不知道,竺寧在曾經作為韶藍的時候,連荊國的皇帝想要見她,都是不可能的。
所有的人,在韶家未來的掌權者面前,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卑賤。
只不過,竺寧卻一直不會這般覺得罷了。
總是覺得別人卑賤的人,自己又怎麼可能高貴地起來呢?
“本宮自然清楚。離心她三月初八的生辰,出生時在背上便有一塊紅色的胎記,你不是離心,只需讓陛下派一個嬤嬤,幫你檢查一番便好。
至于本宮是不是真正的昭和公主,就問問當時的在荊國看到本宮一舞的使臣,自然也是明白了。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本宮倒是不知,怎麼需要這麼長時間來解釋了。”
竺寧臉上還帶著端莊的笑意,言辭之間也不怎麼激烈,仿佛不過是在陳述事實和表現自己的疑問而已。
但是坐在上座的赫連軒,臉色卻是不太好看。
“靖安王妃,這個女人的說法,可是正好與你說的完全相反呢。”
谷幽瀾怎麼可能允許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她可是早就想好了,身份不過是這盤棋中的第一步,接下來,她更是要陷害她一些其他的事情,她必須要看著顏緋塵親手放棄她,看著這個享受了她心上人一年寵愛的女子,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才行。
其實谷幽瀾並沒有他們想的那麼蠢,這一點,在她算計地竺寧差點一尸兩命這件事上就看得出來。
竺寧也是早就猜到了他們會有後招,所以才會先發制人,把離心的這個身份安到柳昭和頭上去。
至于柳昭和所謂的證據,她亦是想好了對策之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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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荊國的皇帝和當時的使臣不否認她昭和公主的身份,那麼無論是什麼樣的證據,都不可能搬得倒她。
至于凌牧非那個被柳昭和一封信給騙到長安的傻子,她亦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現在她唯一擔心的,便是谷幽瀾在挑出這個身份之疑過後,又想要什麼招數來陷害她了。
“那便請蘭妃娘娘賜教了。”
竺寧還是那般有禮的樣子,怎麼看都與柳昭和口中的卑賤牽扯不上。
赫連鉞和赫連鐸的目光之中,懷疑更甚。
而赫連鈞,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坐在那里擺弄著茶杯,連眼楮都不抬一下。
至于赫連鑠,他當真是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了,明明就是坐在那里,卻偏偏讓人察覺不到。
臉上的純良笑容依然,但是不知為何,卻有了一些不同的感覺。
谷幽瀾四下掃了一眼,在顏緋塵身上頓了一下,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開。
當目光落到竺寧身上的時候才緩緩開口︰“柳姑娘的說法,可是她身上的那塊紅色胎記,才是屬于荊國皇室特有的呢。而靖安王妃你,不過是她當初救下的一個孤女,據說好像是,名為無憂?
後來在招待我國使者的宴會上,特意害得柳姑娘無法上場,自己前去舞了一曲,使得多年未曾見過的自己女兒的荊國國君認錯了人,這才有了後面的牽扯。她手中,還有著當初靖安王妃寫下的要寄給自己家人的書信,本宮派人對比了一下,當真是靖安王妃的字跡。
若是靖安王妃是真的昭和公主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書信?”
谷幽瀾說到這里,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使人把那封信給送了上來,遞到了竺寧面前。
看著這封本來以為早已銷毀了的信,竺寧也是心中暗驚。
那紙上的字跡,確實是她的無異。而且她當時要寄給的,不是別人,正是御靈山莊莊主,程麟啟。
在信上,她對他的稱呼,是兄長。
措辭用句也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程麟啟就是她真正的兄長,只是竺寧當時在寫完這封信的時候,突然便後悔了,總覺得不應該牽扯上程麟啟,因此最後並沒有按照當初留給程麟啟的方法把信給寄出去。
本想要直接燒了的,但是當時似乎是柳昭和找她有事,她便只是把信放到了蠟燭旁,就急匆匆地趕了過去,後來回到自己的住處發現信紙不見了,桌邊的蠟燭旁只剩了一點紙屑,便以為是已經完全銷毀了。
倒是沒想到,柳昭和居然在這里坑了她一把。
谷幽瀾看著她依舊鎮定的神色,臉上有些不好看,但是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倒是難得的穩得住。
“這封信可是寫給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御靈山莊的程莊主的,听說,他也是逍遙閣的主人。身份在江湖上也是極為貴重的,再結合柳姑娘所說的機緣巧合之下救了靖安王妃一命的說法,倒是很容易看出靖安王妃應當是個江湖人呢。”
竺寧沒有說話,只是依舊端莊地笑著,眼神之中,盡是溫柔之色。與平時的她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她在等,等谷幽瀾沉不住氣把所有的底牌都展現在她面前。
果然,沒一會兒,谷幽瀾就忍不住了。特別是,在顏緋塵的目光始終落在竺寧身上,連移開都未移開的時候。
最氣人的,卻是顏緋塵眼中那醉人的溫柔寵溺,以及,情深不悔。
谷幽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得這麼清楚。看得,讓她這麼難受。
當下也顧不得什麼,直接把剩下的東西都說了出來
“靖安王妃的筋脈,可是斷過一次呢。若是靖安王妃只是昭和公主,又怎麼可能會經受過這樣的痛苦?而且,柳姑娘還特意找到了當初當過昭和公主幾日的乳娘,她可是記得,昭和公主的後背上,是有一塊胎記的。與這位柳姑娘身上的一模一樣。靖安王妃可別說那位乳母是假的,貴國的凌將軍可是證明了,那位乳母的身份,正是帶過昭和公主一段時間的人。凌將軍,與昭和公主幼年之時見過不止一次,這一點,靖安王妃總不會不知道吧?”
顏緋塵听著谷幽瀾的話,再次在心中暗暗後悔沒有及時殺了柳昭和那個女人。不過還好,他們這些所謂的證據,倒也在他們意料之中。
他相信,竺寧定然能夠應付過來。
“行了,蘭妃,你先退下。”
谷幽瀾明顯還想說什麼,但是赫連軒卻不知是怎麼想的,居然讓她退了下去。
便是不甘心,谷幽瀾這個時候,也無法做得太過。
“靖安王妃,你可是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赫連軒看向竺寧,見她還會一副端莊嫻雅的樣子,氣質高貴不輸于宮中的公主貴妃,也是心中一贊。
他何嘗不知這些人的心思,但是他要怎麼做,卻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了。
是時候,給這些不安分的人一個教訓了。
竺寧見他看過來,便上前兩步,施了一個荊國那邊的禮節。動作標準地堪比典範。
“還請陛下派人呈上紙筆,本宮便當場把這封信抄寫一番,然後,讓蘭妃娘娘親眼看看,本宮的字跡,是否與這信上的一般無二。”
赫連軒點點頭,直接便傳令下去︰“來人,呈紙筆!”
顏緋塵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默默地笑了。
果然,不愧是無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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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驚擾了整個長安城的風波,竟是以一個十分平靜的方式就此落幕。栗子小說 m.lizi.tw
赫連軒似乎是特意忽略了赫連鐸和谷幽瀾,也不曾關心凌牧非為什麼會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前便趕了過來。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柳昭和這次,是真的栽了。
但是她卻不是栽在了任何一個人手上,而是栽在了自己的急功近利和愚蠢身上。
其實她掌握的信息在某些特定時刻拿出來真的能夠給竺寧會心一擊,就算無法一擊即中,卻也會造成點影響。
或許,是在她剛剛來到長安城,在竺寧沒有準備的時候。
或許,是在赫連軒不打算再留著顏緋塵,想要用竺寧開刀的時候。
這些,都是極好的時機,可是她卻偏偏選了一個竺寧早已做下萬全準備,赫連軒也沒打算這個時候做些什麼的時候。自然,便只有輸這麼一個下場。
明明,與她一起謀劃了這件事的人那麼多,可是現在要死的人,卻只有她一個。
柳昭和怎麼可能甘心呢?
“柳昭和。”
竺寧一身素雅的白色長錦衣,外面是一身紅色的披風,看上去氣色比之前兩日好了不止一點。
柳昭和沒有抬頭,只是在听到她的聲音時顫了一下,似乎在按捺著什麼。
見她不理自己,竺寧也不打算勉強。畢竟,她也是害死她孩子的幫凶之一,而且屢次三番要害她,若不是她還有用,而且竺寧覺得讓她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太便宜了點,她怎麼都不可能在今天來見她的。
“也罷,你不願意理我,我本也不想見你。只是,柳昭和,我倒是想知道,甦錦是怎麼救下你的?”
柳昭和是甦錦的人,這一點竺寧早就知道了,但是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她才會奇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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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分肯定,當初的柳昭和可沒有她的本事能夠從赫連鉞派過去的人手中逃出來,即便當時她可能假借裝死逃過一劫,後面也不可能在顏緋塵的人去搜尋的時候沒有一點破綻露出。
很明顯,定然是有人幫了她。
甦錦的本事,竺寧是知道的,她更知道,甦錦把柳昭和給救下來,定然是有其他的用處。
不過,最近他們給甦錦和宋昭明那邊找了點麻煩,她便沒有顧得上甦錦這邊,正好給了她擅自行動的機會。
想必,甦錦也沒想到本來一個好好的棋子,竟然會這麼蠢吧。
“靖安王妃真是好本事,竟然連青玄的事情都查得這麼清楚。”
在听到甦錦的名字時,柳昭和明顯地抖了一下,似乎很是害怕的樣子。
竺寧沒有在意她語氣中的嘲諷,而是若有所思。
她自認是個看人很準的人,最多不過是在甦錦和宋昭明身上栽過罷了。
曾經在她眼中,甦錦是個很是溫柔沉默的人,不怎麼喜歡說話,但卻十分細心,與她關系很好。所以在她拿著劍站在宋昭明身後的時候,她才會那般驚訝。
只是,她一直覺得,甦錦就算心思深沉,就算她這麼恨韶家,想要把所有韶家人都殺盡,也定然是有原因的。
盡管無論是什麼原因,她都不會原諒她。
然而,後來在知道了甦錦對付醫谷的手段之後,竺寧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她與醫谷可是無冤無仇,僅僅是因為醫谷不願為她所用,便要完全毀去,這般心狠手辣,真的是她以為的那個韶錦嗎?
而且,她做的很多事情竺寧一開始都不太明白原因,後來才隱約看清楚了一些,從小到大,她做的每一件事情中,竟然沒有一件是與她想要得到這個天下的目的是無關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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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她拒絕成為她的“影”,還有她嫁給宋昭明,甚至是救了沈寅一命,都是如此。
她似乎總是比別人提前知道一些東西,而且能夠做出最好的布置。
竺寧一直都想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時候,柳昭和出現了。
“青玄的事情我不關心,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在何時被甦錦救下來的?”
她連著問了兩遍這個問題,柳昭和都有些奇怪了。
默默地抬起頭,看著竺寧依舊貌美的容貌,和她身上那種無論她怎樣都不可能擁有的氣質,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來問我這個,又有什麼用呢?如我這般的棋子,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慢慢吐出這麼一句話,柳昭和的身影,莫名地有些淒涼。
“我被沙盜砍了一刀,就在背後。本來我以為我死定了,可是沒有想到等我醒來的時候卻是已經在青玄了。我只知道是她救了我,然後,也知道她給我下了藥。我不得不听她的命令,來到東夷,進入七皇子府。之後,我便一直在被人利用了。”
說到這里,柳昭和突然停了一下,然後又垂下了頭,語氣之中,盡是悲涼。
“你知道我有嫉妒你嗎?明明,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該是屬于我的,明明,我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可是,你卻得到了我永遠都不能得到的東西。竺寧,你的這個名字,本來也應該會是我的啊!”
竺寧在看清楚從她這兒得不到有關甦錦的什麼消息的時候,便已經不打算再留。如今听到她這麼說,卻是止住了轉身的動作,看著她坐在牢房中髒兮兮的樣子,本就沒有的惻隱之心更是直接成了嘲諷。
“柳昭和,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是屬于你的。當時去殿上獻舞,是你用了小心思讓我代替你上去的。被送到東夷和親也是你逼著我來的,你不過是救了我一命,我早就還清了。如今的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
柳昭和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當下神色更加不好,卻也無法做什麼,只能坐在地上抱著腿一個勁兒地搖頭︰“不,不是這樣的。就是你搶走了屬于我的一切,是你,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不可能變成這樣!你該死,你才該死!”
她似乎有點瘋了,竺寧也懶得再看下去,神色冰冷地轉身,不發一言離開了。
這天下之間,希望她死的人太多了。
不過她既然活到了現在,也必然不會這麼輕易地因為他們的幾句咒罵就真的會認為自己該死了。
柳昭和這種女人,無論給她多少教訓,她都不可能在她自己身上找原因。竺寧也懶得跟她廢話。
“你都看到了。她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即便是這樣,你還要救她嗎?”
竺寧轉過一條長廊的時候,便看到凌牧非。
他正等在那里,繃緊了身子,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很是冰冷,可是竺寧卻還是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溫情。
那是對柳昭和的。
“救。無論她是怎樣的人,我到底還是放不下。”
他很是堅定,竺寧也不想勸他。畢竟,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凌牧非是個很好的人,行兵打仗他在行,在其他事情上也十分拎得清,而且又重情重義,竺寧對他觀感還不錯。
只是,若他如今只是一個人,她倒是也樂得利用他繼續她的計劃。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救了柳昭和納她為妾,那玉陽公主,又該如何?”
凌牧非被她的話問得一愣,顯然是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他才鄭重開口︰“我會告訴玉陽公主,我身邊有一個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若是她不願嫁我,我便會等著她退親;若是她依舊願意嫁我,等我娶了她之後,也會給予她正室的尊重,夫妻兩人相敬如賓最好。”
听到他這樣的話,竺寧原本對他還算不錯的觀感一下子就降低了不少。
確實,他這樣的考慮也沒有什麼不對。也算得上是負責任了,對于大陸上那些有地位的男子來說,他這樣的選擇真的是稀松平常。
而且,他至少能夠做到對玉陽公主坦誠,沒有故意欺騙于她,倒也算是不錯了。
可是,在見過了那麼多一生一世一雙人之後,特別是在經歷了與顏緋塵這種中間插不下其他人的感情之後,總是會為玉陽公主覺得有些意難平。
只是到底,他們的計劃更加重要,竺寧也不可能把這些表露出來。
便只好點點頭︰“好,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必定會辦到。”
竺寧的這份承諾,倒是讓凌牧非徹底放下心來。
他與竺寧見得不多,但還是能夠看出這是一個很是重視承諾的人,只要她答應了,便一定會做到。
這也是當初他應下在朝華殿上那般說辭的原因。
“那便多謝了。”
凌牧非作了個揖,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只是在想到自家姐姐的時候,這口氣卻又提了上來。
姐姐定然不會同意柳昭和進入凌家家門的,到時候,他還不一定要怎麼跟她解釋呢。
這麼想著,凌牧非也不由有些頭疼。
竺寧卻沒有心思管他如何去想,只是隨意地點點頭,便轉身向著牢房外面走去。
這場局,其實一直都沒有結束。
牢房外面的陽光打在臉上,竺寧微微低頭,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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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和的事情,對于竺寧和顏緋塵來說,暫且便放過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是無論是竺寧,還是顏緋塵,都是不可能就這麼看著柳昭和安然離開的,中間做點什麼事情,自然也是必要的。
而且,本來已經放下凌家大權的凌君謠,也是在凌牧非離開長安的那一刻,便收到了竺寧特意使人傳過去的消息。
玉陽公主和賢妃,亦是如此。
“鈺兒,你這是何必?”
賢妃從來都是賢良淑德的,雖然因為年紀大了,赫連軒一般不會在她這兒過夜,但是很多時候,為了玉陽公主,他也會經常來看看她。
而且,賢妃一向識大體,溫柔可人,赫連軒在賢妃這兒待著的時候,也比較放松。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赫連軒在賢妃這兒過夜的次數,倒是越來越多了。
賢妃其實並不想與谷幽瀾和新入宮的那位柳家女爭什麼,有些東西,谷幽瀾不知道,那個柳家女,也不知道。但是她卻是一直知道的。
皇後之位,除了在赫連軒剛剛即位的時候被逼無奈之下立了先後之外,這輩子,赫連軒都不可能再讓任何人坐上去。
後宮這麼多女人,為了那個位子爭得要死要活得,其實根本就沒有必要。
賢妃作為盧家女,縱然溫婉賢淑,卻也自有一分傲氣,她一生無子,唯一所求,也不過是女兒的幸福和盧家的安定罷了。
至于赫連軒的寵愛,若非是為了自己所求的東西,賢妃是連爭都不會去爭的。
原本她以為這兩個願望,在她有生之年應該全都可以實現,只是卻沒想到,無論她怎麼籌謀,無論盧泓有怎樣的經緯之才,竟然會被自家人給坑了一把。
前段日子,一年前嫁進三皇子府的側妃盧彥歆回了一趟娘家,似乎是說動了她那個平庸的二哥,想要傾盧家之力幫扶赫連鉞上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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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一年多赫連軒對盧家的信任就不比從前,對盧泓更是。這個丞相之位,盧泓早就坐得沒有那麼穩當了。
為了保持自己在赫連軒眼中的中立印象,盧泓與七皇子那邊的聯系暫且擱置了下來,然後又被盧家二爺想要幫赫連鉞這件事給拖了一把,弄得盧泓現在是兩邊不討好。
若非盧泓心有溝壑,不著痕跡地在三方之中周旋,盧家怕是會成為第二個薛家!
上個月盧袖煙與盧泓見了一面,她沒想到與她年紀相差這麼大的幼弟頭上的白發居然比她都多了。
到現在,她還記得盧泓面上的苦笑,以及他最後有些心灰意冷的話語︰“阿姐,盧家心不齊了。赫連鉞和赫連鐸都是越來越多疑了。無論是哪邊,我們都得罪了,哪邊也都不可能再信我。包括座上的天子,亦是有了要除去盧家的心思。
我已經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了。阿姐,我真的累了。”
盧泓一直都是意氣風發的,何曾有過如此樣子?
只是盧袖煙雖然身在深宮,卻是知道一些前朝的發展的,自然明白盧泓的處境。
可是她即便是有心幫他,也是無力啊。
她大概知曉了盧泓的計劃,縱使覺得這計劃對盧泓而言太過不公平,卻也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們這些世家子女,生來就是要為了家族奉獻自己的一生的。
即便是曾經過得最為瀟灑恣意的顏湛,最後,不還是落了一個那樣的下場嗎?
賢妃不僅是賢妃,還是盧袖煙,她姓盧,便要擔起這樣的一份責任。
盧家的事情,現在的她已經管不了多少了,可是,她最重要的女兒,卻不能不管。
凌牧非跟玉陽說的那些話,盧袖煙是知道的,她本來想著勸一勸玉陽,幫玉陽想想辦法,解除這個婚約。栗子網
www.lizi.tw可是卻沒想到,玉陽卻是鐵了心地要嫁給凌牧非,絲毫不管凌牧非口中的那個“心上人”!
玉陽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那個心上人,十有八九就是柳昭和那個一看就手段極多的女人,雖說在眾人眼中,柳昭和已經被斬首了,但是誰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方法把人從刑部里換了出來呢?
盧袖煙是個女人,她的丈夫,也是一個早就心有所屬的男人,若不是那人早就死了,這後宮之中,還能有她們什麼事兒嗎?
凌牧非身邊無論有多少個妾室通房,只要不是他心有所屬的,她都可以接受,畢竟這世上如靖安王一樣只娶了靖安王妃一個人的男子實在是少之又少。
但是若他心有所屬,便是另當別論了。
玉陽是個沒太多心思的,這樣嫁到荊國去,還不得被柳昭和那個女人給算計至死?
靖安王妃斗得過她,除了她本身極為聰慧,身後勢力強大之外,最重要的,還是靖安王的支持啊。玉陽那個傻丫頭,到了荊國,身邊怕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支持她了。
她可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若是被人給磋磨死,她還活著有什麼意思?
只是無論她怎麼勸,玉陽都不肯放棄這個婚約,甚至還用絕食來跟她抗議。
赫連家骨子里執拗瘋狂的感情,她還真是沒想到竟然會在玉陽身上體現出來。
“母妃,我喜歡他。當初這份婚事,不就是舅舅極力促成的嗎?你們也特意問過我的意思,不是嗎?既然我答應了,便不會後悔。”
玉陽連著三日未曾進食,只喝了幾口水,這個時候看上去,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哪里還有點少女的嬌俏可人?
盧袖煙看得心疼,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也是不忍心再讓她繼續這樣下去了。
“鈺兒,娘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特別是對于我們這樣身份的人來說。可是這件事,你並不是身不由己的啊。只要你一句話,這個婚約便不可能再繼續下去,這點本事,娘和你舅舅還是有的。我們不遠嫁,娘在長安城內找一個比凌牧非絲毫不差的兒郎,讓你留在這里,不好嗎?”
玉陽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心中也是酸澀不已。
她又何嘗不知道母親對自己的一番慈愛之心?可是,她與凌牧非之間的婚事,不僅僅是她的一番執念,更是她擺脫不了的因緣。
縱然母親與舅舅可以想辦法解除婚約又如何?她這輩子,也不可能接受其他人了。
更何況,盧家的這段時日的情形,她不是不知道的。
她早已不是那個可以肆意在母親懷中撒嬌的孩子了,她有自己要承擔的責任,也有自己必須背負的一切。
當初她任性地想要嫁給凌牧非,母親和舅舅便幫她弄來了這個婚約,現在的她,卻不能再一次任性了。
她知道,他身邊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也從來沒想過,他身邊能夠只有她一個人。
只要,能夠陪著他,在這一片亂世中,有一個屬于他們的院子,對于玉陽來說,便已經足夠了。
“娘,您別再費心了。鈺兒今生,非他不嫁。”
看著女兒堅定的樣子,盧袖煙也是沒有辦法了。
這世間,哪里有父母能夠倔得過子女呢?
“罷了,罷了。你都這麼堅持了,那娘也不說什麼了。三天未進食了,先吃點飯吧。看看,都瘦了。”
玉陽听見盧袖煙這麼說,猛地低下頭抽了抽鼻子,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然後才抬起頭,對著盧袖煙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謝謝娘。”
盧袖煙點點頭,之後,便陪在這兒與她一起用膳了。
說不通自己的女兒,但是至少,也要解決了柳昭和才行。
盧袖煙這麼想著,臉上那賢良淑德的笑容越發顯眼了。
而此刻,在丞相府中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男子的盧泓,卻是又一次頭疼萬分。
“你怎麼又來了?”
薛策依舊是一身紅衣,一臉欠揍地靠在盧泓書房里在軟塌上。
本來以盧泓的習慣,是不可能在書房里放一個軟塌的,但是這段時間盧泓的身體每況日下,在家人的建議下,便只能在書房中加了一個軟塌,在平時累了的時候躺在上面歇一會兒。
只不過,盧泓這麼勤奮的人,還真是沒怎麼在那個軟塌上躺過幾次,倒是便宜了薛策。
薛策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因為白骨碎玉扇,轉眼竟然快要兩年了。
他們兩個都變了許多,一個身心俱疲,一個心已滄桑。
只不過在面上,兩人卻是一點沒變。
“你知道我來的目的。”
薛策懶得多說了,盧泓這人聰明是聰明,確實是個難得的治世之才,只不過他也太認死理了。
他知道,這輩子想要讓盧泓背棄赫連家,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薛策哪怕是見到他如今的樣子,也不想再勸他什麼了。
今日前來,為的,不過是那樣東西罷了。
“你想要的東西不在我手里。”
薛策听見他這麼說,挑了挑眉,臉上盡是媚意。
盧泓不是斷袖,但是薛策的魅惑之術,卻是不分男女的,哪怕他心志堅定,卻也不由怔愣了一會兒。
“哦?”
尾音微勾,薛策緩緩站起身,向著盧泓的方向靠近了幾分,隔著桌案相對而立。
兩人對視之間,盡接冷意。
而薛策接下來的話,卻是讓盧泓面色大變。
“曼珠環的位置,天下之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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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在這將近兩年的時光之中,變了許多。栗子小說 m.lizi.tw
但也還有很多,沒有什麼變化。
赫連銳回到長安城的第一天,便被赫連軒叫到了宮里,他始終都記得赫連軒對他說的,只要他想,這長安城,他這次回來,便無需再離開的話。
只是,赫連銳當時並沒有向赫連軒想的那樣受寵若驚。反而是神色淡淡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涼州環境很差,比之長安差了不知多少倍,但是對于已經習慣了的赫連銳來說,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而且,回到長安,背後意味著什麼,他也是知道的。
朝堂之上,三皇子和七皇子之爭日益激烈,大部分大臣都選擇了站隊,赫連軒冷眼看著,其實早就在心中決定了不會把皇位傳給其中任何一人。
因為,他不會允許一個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便明目張膽爭位的人坐上這個位子,而且,無論是他們兩個中的哪一個,都不可能斗得過顏緋塵。
他想要扶持赫連鈞,可是赫連鈞似乎在那件事情之後便心灰意冷了,無論赫連軒怎麼提點,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與一樣無心朝堂的盧逸混在一起,天天做些附庸風雅之事,對那個母家失勢的太子妃,哦,不,是二皇子妃也好了許多。
倒是引得朝中對他風評不錯。
至于赫連鑠,他的腿便注定了他不可能成為赫連軒心目中的儲君人選,更別說他那懦弱純良的性格了。
即便是入朝,也絲毫沒有存在感。
不過赫連鐸倒是與他關系不錯,雖然沒有以前那麼親密,但是在所有的兄弟之中,還是他們兩個關系最好。
這一點,倒是讓一直詬病赫連鉞心狠手辣的人對他感覺好了一些。
這麼友善兄弟的人,登上皇位之中,也不會趕盡殺絕吧?
赫連銳在去年的年宴上讓赫連軒失了面子,本來以為他要一輩子待在涼州了,可是卻沒想到赫連軒居然會在天燼國想要和親的這個節骨眼上把他叫回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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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這位天燼國的郡主,想要和親的對象,會是這位早已注定沒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四皇子?
若是如此,那麼他們便需要好好掂量一番了。
這是朝中大多數人的想法,也是赫連銳自己的想法。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沈瑾辭是誰,也知道了谷悠蘊那所謂的私奔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娶她了。
別說他一直都不知道在沈瑾辭心中,他算是什麼,就算他們是兩情相悅,隔著萬里之遙的國家,他們也是不可能的。
若是他真的娶了她,那麼等到兩國交戰的時候,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而且,他難道還要留在長安,參與進其他幾人的斗爭之中不成?
赫連銳不想如此,因此,便拒絕了赫連軒的想法。
但是赫連銳也知道,只要赫連軒想,他便是怎麼都躲不過的。
“王爺,您回來了。”
如今的四皇子府已經改成了涼王府,府中景色沒變,那些在他還是四皇子時所娶的姬妾,也沒變。
但是他卻是沒有心情待在府中了。
這里,意味著束縛,意味了永遠擺脫不了的責任和壓力,遠沒有涼州來得自在。
揮手讓那些見到她便迎過來的姬妾下去,在那些人不甘的眼神中直接轉身向著他這段時日最經常去的地方走去,甚至,已經不需要看路便可到達。
“咳咳。”
“王妃,您怎麼又咳嗽了?奴婢再去讓人熬點藥吧。”
走到房門外的時候,赫連銳便听到了這樣的對話。
自從他到達衢州,這種對話便不知听了多少遍,隨著听到這話的次數增多,他的發妻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一日比一日瘦弱不說,還每日咳嗽不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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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許多大夫,在剛到長安的第一天更是請了御醫,可是卻沒有任何用處。
魏姝妍是個好妻子,也是個合格的王妃,但是赫連銳依舊不愛她。
而她,也不愛他。
有些人就是這樣,第一眼不愛的人,無論以後如何,都是不可能愛上的。
魏姝妍曾經付出過感情,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久而久之,這份心思也便淡了。
雖然做不到君既無心我便休,但是管住自己的心,活得更加開心一點,魏姝妍還是做得到的。
在涼州待了這麼久,兩人也算得上是相依為命了。盡管沒有愛情,但是總有一種共患難的親情在,赫連銳怎麼都不可能看著她這麼病下去的。
因此,在顏緋塵提出讓他府中的神醫來幫魏姝妍看看的時候,赫連銳終是應了下來。
其實,他心中早就有了一個隱隱約約的猜測,只不過不敢當真罷了。
直到那位江湖上傳聞的歸羽公子把一切都告訴他的時候,他才確定了下來。
魏姝妍並沒有得病,而是,中了毒。
中的,還是那位蕭御醫親手配出來的毒。
而下令要給他的王妃下毒的人,卻是他的父皇。
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他父皇不過是為了想要扶植起一個能夠與他的其他幾個兒子對抗的人罷了,為了以防萬一,居然會對他的妻子下毒。
不就是,想要讓魏姝妍給沈瑾辭讓位嗎?
天燼國的郡主下嫁,自然不可能是側妃,只能是皇子的正妃。
但是如果是把魏姝妍貶妻為妾的話,對他的名聲卻是一個很大的損傷,赫連軒既然想要扶植他,又怎麼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最好的辦法,不過是讓原本的涼王妃在途中得了重病,回到長安不久便香消玉殞了。
這樣,赫連銳便成了幾個皇子中,最有資格與沈瑾辭結下婚約的人了。
誠然,赫連銳是喜歡沈瑾辭不錯,但是他也不能為了娶沈瑾辭就害了魏姝妍啊?剛何況,他還真的不想娶沈瑾辭。
“無用的,喝藥,也沒用的。”
赫連銳站在門外,听到魏姝妍這樣的話,到底是忍不住了,直接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圍候著的人都起身給他行禮,赫連銳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讓她們全都下去。
剛才那個坐在魏姝妍身邊的貼身丫鬟似乎還有話想說,卻被身邊的另一個丫鬟拉了一下,只能隨著退下去。
頃刻之間,房中便只剩了他們兩人。
赫連銳看著靠坐在床上的人,心中也是微微泛疼。
“為什麼不喝藥?”
他語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給人一種例行公事的感覺。
可是魏姝妍卻能听出他話中的關心,當下便笑了出來。
“王爺,你覺得,妾身喝藥有用嗎?想讓妾身死的是誰,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魏姝妍確實如竺寧所說是個通透之人,在赫連銳還在猜測的時候,她便已經根據現在的形勢得出了答案。
此時她看著赫連銳的目光中早就沒有了往日掙扎的感情,唯獨只剩下一派平靜。更多的,卻是對親人的溫情罷了。
赫連銳亦是如此。
他早就知道他的王妃聰慧,能根據那些蛛絲馬跡猜測到這些他也並不奇怪。
只不過,他卻還是有些心疼這個女人。
她為了家族被困在他身邊,他不能給她夫妻之間的感情,只能給予一些尊重,後來,更是連錦衣玉食的生活都給不了她了。
她卻一直沒有怨言,活得比他還要自在幾分。
可是現在,因為他,她卻連性命都難以保住了。
到底,是他欠了她啊。
欠她一個平靜安穩的生活,欠她一份兩情相悅的感情。
“阿姝,你不會死的。解藥我已經得到了,父皇的想法,我也不會配合。等這次的事情過了,我們就回涼州。”
赫連銳在涼州的那些日子里,已經習慣了這麼叫她。魏姝妍也不覺得如何,可是在听到他後面說的話時,她卻是真的吃驚了。
“你應該知道,那位郡主,是誰吧?若是我死了,你不是正好如願?”
托靖安王妃的福,魏姝妍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沈瑾辭的真正身份,也是因此,她才把一切都想了個明白。
她知道她的丈夫不是個沒有良心的人,他定然會想辦法給她解毒,但是卻沒想到他居然一點猶豫都沒有嗎?
畢竟,那可是他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啊。
“阿姝,你莫非覺得,我當真會為了我的一己之私而害你不成?”
赫連銳不知為何,在听到她這麼問自己的時候,心中有些難過。
他們這麼多年夫妻,縱使沒有感情,莫非她還不了解他嗎?
“王爺,是妾身失言了。妾身其實明白,王爺不會看著妾身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死,只是,即便是王爺找到了解藥,日後,妾身會不會繼續中毒,卻也未必。而且,陛下既然起了這個心思,便不會輕易放過,王爺,我們想要回涼州,怕是難了。”
赫連銳听她這麼說,也是心中煩悶。
“你先別管這些,這幾日好好喝藥,我會讓人把解藥放到藥中,其余的事情,我來處理。”
留下這麼一句話,赫連銳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他想,他或許應該去見顏緋塵一面了。
而魏姝妍,則是看著天邊翻滾的烏雲,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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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覺得,有點可惜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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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坐在少柳的書房中,把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數相告,臉上盡是可惜之色。
少柳拿著扇子敲了敲竺寧的額頭︰“可惜什麼?是那樣一對無法終成眷屬的感情,還是你沒能多坑他們一點東西?”
不得不說,少柳當真是了解竺寧的。把她的未竟之意都猜了個大概。
當然,有些他也能猜到的,便不適合說出來了。
“都有一點吧。不過少柳,我倒是覺得,他們都做了最對的那個選擇。無論是沉浮在這個亂世中不能逃脫,還是遠離塵世,安穩一隅,對于他們來說,都是自己心中所望,也不必我來為他們可惜了。”
少柳听著她自己就這麼想開了,也是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從那件事情之後,竺寧便越發喜歡粘著他們,雖然大部分時間是粘著顏緋塵,可是像這樣在顏緋塵不在的時候,她亦是會來粘著自己,或者燕飛。
當初那個獨自從昭山,到了荊國,又到了靖安城的人,似乎已經沒有辦法承受孤獨了。
但是少柳知道,竺寧這樣,不過是擔心他們這些在她看來最重要的親人,落得和那個孩子一般下場罷了。
他們知道,這是竺寧的心病,短時間內不可能會好。所以他們也就順著她,畢竟,除了這樣,竺寧真的看不出來是個剛剛失去親子的女人一般。
她依舊冷靜地謀算,一句一個坑能把人給坑死,比之以往更加狠心了幾分,卻也更加細致了,假以時日,怕是這世間的人,都不可能再逃過她的算計。
可是在少柳心里,她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啊,他們已經失職過兩次了,接下來的日子里,可不能再失職了。
“少柳,你說,赫連軒那個家伙在這個時候把君歡給叫到皇宮里去,是何意?”
在我們靖安王妃的習慣之下,基本上所有與她交往較密的人都知道了顏緋塵的這個表字,少柳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和薛策一起听到的,薛策那個家伙明明早就知道,卻還是笑得肚子都疼了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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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被顏緋塵追著打了整整三天。
而他,雖然有點驚訝,也覺得顏緋塵有這麼一個表字,確實有點倒霉,但終究還是忍住了沒有笑出來。
雖說顏緋塵不會像揍薛策那樣來揍他們,但是有薛策的前車之鑒在,他還是不要笑了。
不過,在從竺寧口中听得多了之後,他現在都已經麻木了。
“放心吧,總不可能是再給他賜個婚什麼的。你不是想好了,若是顏緋塵以後真的敢納一個小妾回來,就讓寒羽把他給閹了,然後休了他改嫁的嗎?”
少柳眼中盡是戲謔,也不知道他們少主是怎麼回事,最近每次顏緋塵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都會不停地推測顏緋塵在做什麼,何時能夠回來。真是像極了那些丈夫外出,在門口翹首以盼的婦人。
燕飛第一次听見的時候,簡直是嗤之以鼻,絕對不相信他們少主會變成這樣。
但是等他親眼看見了之後,卻只剩下深深的無奈,以及對顏緋塵日益加深的怨念。
其實燕飛早就想通了,也明白那件事不能都怪顏緋塵,但是他就是過不去那個坎,每次看到竺寧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想起那件事,然後,便對顏緋塵沒有一點好臉色了。
竺寧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她覺得若是自己去跟燕飛說,他估計會更加生氣,最後還是決定視而不見了。反正也耽誤不了什麼。
不過,為了讓燕飛轉移一下注意力,竺寧還是想了個辦法,把綠蘿送去照顧了燕飛一段時間。想要幫幫身邊這些人解決一下姻緣的問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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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燕飛實在是太不爭氣了,這都一個多月了,綠蘿還是那副見到燕飛就想要拔刀的樣子,也不知道,他何年何月才能抱得美人歸了。
估計,比齊銘更難。
剛開始的時候,初夏和陌桑他們,都對竺寧的這種狀態抱以很大的擔憂,特別害怕竺寧用情太深最後傷了自己。
但是在初夏小心翼翼地試探若是顏緋塵日後真的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怎麼辦,得到了那樣的答案之後。他們就一點都不擔心了。
少主還是那個少主,看上去應該不會發生他們想的那種事,這樣就好。
他們就怕少主在東夷待久了,也被東夷那些女人給沾染上一些不屬于他們韶家人的東西來。
一生一世,永不背棄。
這是韶家每一對夫妻都要遵守的,背棄之人,所要承受的,可不僅僅是少主所說的那些東西啊。
這麼想著,似乎還應該為顏緋塵默默祈禱一下。
“少柳,你打算什麼時候和陌桑成親啊?”
竺寧沒有回答剛才少柳說的那個不算問題的問題,而是關心起了這位兄長的婚事來。
也不能怪竺寧剛剛想起這件事,畢竟她也是知道韶門七使在少主成親之前不得成親的事情的,所以在他們初初重逢的那段日子里,她便一直沒有提及。
後來她提過一次,被少柳給搪塞了回去。
然後,她每天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便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如今,在一個她難得休息一下的下午,坐在少柳的書房內,竺寧倒是突然想起了這件事情來。
少柳听見她的問題,手中的筆一頓,然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已為人婦的女子,突然便笑了。
“少主,你最近是改行做紅娘了不成?先是把綠蘿送到燕飛那兒待了幾天,現在又想要給我和陌桑辦一場婚禮,是不是明天,你還要給寒羽找個合心意的姑娘來,若是足夠巧合,直接讓我們的婚禮一起辦了啊?”
不得不說,少柳猜的還挺準的。
竺寧默默地心虛了一瞬,然後又理直氣壯了起來︰“大哥,其實我也只是這麼問問,也沒打算逼你們做什麼。當然,如果你要和陌桑成親,婚禮我是一定要幫你們辦的。”
少柳何嘗不知,她不過是因為這段時間見過了太多的離合,所以對他們的事情無比上心罷了。
但是她即便是上心,也絕對不會做出什麼諸如“賜婚”之類的強迫手段,最多不過是問問罷了。
他們的主子啊,從來都是把他們當成家人的,若是不是這樣,她又何必關心這些?
少柳終究是沒忍住,抬手摸了摸趴在桌子上的小姑娘的頭發,柔聲說道︰“無憂,大哥的婚事,並不著急。如今我與陌桑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相聚之時都極少。我知道你正是擔心我們這種情況,所以才想要我們早點成婚。但是無憂,你也知道,我們韶家人,一旦認定,便是無法更改。
如今天下未定,危機四伏,我們也是沒有心情去忙那樣一場婚禮。既然無法在此時給陌桑最好的,那麼,倒不如等到天下大局已定,韶家大仇得報之後,我再把我想要給她的盡數與她,以韶家人的身份,給彼此系上紅線,在昭山的宗祠之中叩拜祖先。這樣,不是更好嗎?”
竺寧听見他的話,也是明白了幾分他的心意。
其實說白了,他和陌桑,都是為了她罷了。
韶家人的傳統之中,有一條就是成婚之後,可以在適當的情況下不必為了韶家放棄一切。
雖說這不過是一條無人遵守的傳統,但是陌桑和少柳怕是連這個機會都不想給自己。
不成親,他們就還是心無所掛的韶門七使,縱然心中有著對方,但是排在第一位的,永遠都是她這個少主。若是她有危險,少柳和陌桑都會用盡自己的一切來救她。
哪怕是,當她和另外一個人同時陷入險境的時候。那個人選擇的也一定會是她。
但是一旦成了親,他們除了對對方的情愛之心外,便多了一份責任,到時候,若是再面對那樣的選擇,便是不可能真的毫不猶豫了。
竺寧從來不覺得韶門七使必須要為了她犧牲自己,可是韶門七使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她改變不了,只能像當初那樣看著他們一個個在她面前為了保護她而倒下。
而現在,陌桑和少柳,居然也是因為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遲遲不肯成親。
一時之間,竺寧心中不禁有些酸澀。
她無論成長到何等地步,在少柳他們眼中,還是那個需要他們保護的小姑娘啊。
何其有幸,她能夠遇到這樣的一群家人,不是血脈相連,卻骨肉難離。
“少柳,你什麼時候要成親了,一定要告訴我啊,你的聘禮和陌桑的嫁妝都由我來出。”
少柳裝作沒有看到她剛才的表情,神情溫柔地又一次摸了摸她的頭發,低低應了一聲︰“好。到時候,你可別小氣。”
竺寧抽抽鼻子︰“自然不會。我何時小氣過?”
少柳還想要逗逗她,可是書房的門卻被突然撞開。
竺寧和少柳都是一愣,齊齊看去,皆是驚訝在了當場。
“少柳,救我啊!”
燕飛靠著門板,緩緩滑落,臉上留著的,是三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血凜子。
而門外,是竺寧極為熟悉的綠蘿的聲音。
“姓燕的,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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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樓,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青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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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從小接受三觀端正的教育的燕飛,是怎麼都不可能去那種地方消遣的。
所以,他必然是因為一些特定的原因才會去那里。
但是奇怪就奇怪在,主管情報的燕飛,明明知道百花樓不是逍遙閣旗下的產業,也不是他們韶家在這里設的據點,他也用不著以身犯險自己去弄情報,所以,他前往百花樓便有些不太對勁兒了。
綠蘿剛才一直在這兒,據她的說法,是燕飛今早突然之間瞞著眾人去了百花樓,然後又讓百花樓的人給她帶了一封信讓她去找他。
雖然綠蘿也覺得其中有點不對,但怎麼說也相處這麼久了,她也知道一點燕飛的習性,明白韶家人是不可能去百花樓那種地方的,擔心燕飛會出事,所以就去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剛剛進了百花樓的後院,想要去找燕飛的時候,突然就被暗算了一番,昏了過去。
等到醒來的時候,她與燕飛便是躺在同一張床上了。
兩人當時衣衫不整的,綠蘿心頭火起,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袖中的刀,直接給了燕飛一爪子。
後來,雖然發現自己身體並無異樣,但是燕飛到底是佔了她便宜的,長這麼大,綠蘿還從來沒被人佔過便宜,再加上前段時間綠蘿在燕飛那里與他結下的梁子,心頭舊恨一起上了頭,便一路追殺燕飛回了靖安王府。
在听了綠蘿的話之後,少柳的第一反應便是燕飛被人算計了,可是以燕飛的精明程度,怎麼可能會被人如此算計?
而且兩人也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若只是一個惡作劇,卻也太過奇怪了點。
他本來想要問問燕飛是怎麼回事的,可是燕飛卻一直垂著頭不肯說,只是說是他連累了綠蘿,讓綠蘿先回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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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蘿一開始不肯,但是在少柳的勸說和燕飛不住的道歉之下,到底是先離開了。
她知道,這里面應該是有些她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少柳和燕飛才不肯讓她繼續听下去。
綠蘿把燕飛給打成那樣,氣也是消得差不多了,個中原委,她雖然也想知道,但是看著少柳和燕飛都極為不好的臉色,她覺得,她還是知道得少點比較好。
于是,綠蘿連看都沒有再看燕飛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而燕飛,亦是沒有再看她一眼。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少柳遞給燕飛一塊帕子,讓他先擦了擦臉,然後又讓他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後如此開口。
燕飛自嘲地笑了一聲︰“算計人這麼久,沒想到我竟然被人給算計了。”
拿著帕子擦了把臉,燕飛終于是恢復了一點當時的妖孽形象。
“是甦錦。”
放下帕子,燕飛說出了一個讓少柳最不想相信的消息。
“什麼?甦錦怎麼可能知道你在長安?”
對于少柳和竺寧他們來說,現在的他們,比之甦錦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的存在乃是在暗處,而且有著逍遙閣和歡憂閣擋著,甦錦暫且查不到他們身上來。
那個女人的本事,即便是少柳,也不敢小覷。
若論權謀之術,她自然是比不過他的。但是她那詭異的可以知曉未來的能力,卻讓他們不得不防。
要知道,就算是薛策,也是不可能在天道的限制之下佔卜出太多的東西來的。想要真的佔卜出有用的東西,只能用薛策的壽數來交換。栗子小說 m.lizi.tw
以薛策的本事,這一生,他最多也就能進行十次佔卜罷了。
自然每一次的機會都要好好利用,不能隨意施為。
甦錦可以得知未來這一點,是在少柳研究了這麼多她的小動作之後發現的。
可以說,甦錦確實有本事,但是她做的事情卻是犯了謀士的大忌,那便是,太過陰狠。
雖然說謀士本就是在那陰詭地獄中攪 弄風雲的人,但是若是行事太過陰狠,在該給別人留點後路的時候不留,便是有些太過了。
而且,甦錦的很多計謀明顯都是靠著她提前知曉某些事情才能完成,並不像他們這般層層推斷,算計全局。
因此有些東西看起來,便像是斷了層一樣,完全不能想象出她有此做法的目的。
竺寧沒往這方面想,可是少柳卻是看過很多有關上古遺族通天命,知世事的傳說的,因此,便想到了這里來。
一旦想到這兒,甦錦以前那些讓他們無法理解的做法,便有了答案。
不過很明顯,甦錦知道的,不過是一部分未來,而不是全部。要不然,她的很多計劃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敗。
所以,少柳還真是沒把太多功夫放在甦錦的身上。
畢竟,他們現在最為看中的,還是東夷這一塊。
只是沒想到,甦錦的手,真是伸得越來越長了,竟然連燕飛都能算計到。
“今天上午,我是接到了流芳的傳信才去的百花樓。”
“流芳?和流矢同一排位的暗線?”
流矢的身份他們已經知曉,皇宮中的阿時,谷幽瀾身邊的貼身宮女,倒是一個不錯的位置。
原本燕飛在找到流矢之後,便是把長安這邊的暗線都重新分布了一下,好多人都變了位置,也換了身份,甚至連他們與燕飛傳信的方式,也變了許多。
其中,便有一個流芳。
流芳也是難得的暗線,他所處的位置十分不錯,正好是季舒玄身邊的人,因此,燕飛也就沒有重新給他安排什麼,只是吩咐他盯著季舒玄罷了。
畢竟,季舒玄那個人,雖說不是深不可測,卻也頗有心計。
只是,或許是流芳沒有得到季舒玄全部信任的緣故,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流芳竟是一次沒有主動給燕飛傳過消息。
因此這次流芳傳來消息的時候,燕飛再三確定之後,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
“流芳並沒有背叛,只是有人假借他的名義傳信給我罷了。知道流芳這個身份的人不多,除了我們,便只有少主。我想不出是誰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直到後來,那個騙我過去的人給我下了藥之後,我才知道,那個人,是甦錦派來的。”
“她想要做什麼?”
燕飛嘲諷地笑笑︰“做什麼?不過是知道了流芳的身份,想要通過流芳把其他韶家人勾出來罷了。只是她沒想到,現在與流芳接線的人是我罷了。竟然還派出了許多女人來套話,我在知道背後人是她的時候,便把那些女人都殺了。”
少柳听到這兒,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你又怎麼會把綠蘿牽扯進去?”
燕飛听到綠蘿的名字,唇角的笑容落了下來,聲音有些黯啞︰“是我牽扯的她。上次我進府的時候不是說我是她鄉下的未婚夫嗎?估計是有人懷疑上了我的身份,甦錦雖然不知道我就是燕飛,但是卻也以為我是韶家人,綠蘿自然也被她懷疑了,所以,她才會讓人也把綠蘿騙過去。
想必,她最開始是想要一起對我們逼供的,但是我把那些人殺了,還特意放話不讓人進來,便逃過一劫。但是房中燃著的香毒,卻還是讓綠蘿中了招。我是在把那些帶著綠蘿前來的人給弄死之後,為了給綠蘿解毒才把她挪到床上的。”
說到這兒,燕飛莫名地有些尷尬,在少柳戲謔的笑容下,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後來,解了毒之後,我也是內力耗盡,不得不暫且休息一會兒。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覺得,你今天弄出這麼一出,甦錦的懷疑,會不會更深?”
燕飛很明顯是早就想到了這件事,見少柳這麼說也是轉念想到了今日發生的一切,沉聲說到:“流芳既然已經被甦錦找了出來,而且她也知道了我們的聯系方式,無論她是否懷疑,估計都要往長安派更多人了。甚至有可能會親自過來一趟,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用盡全力繼續隱瞞。至少,要等到東夷大局終定的時候才行。”
少柳也是明白這個理,最近天燼國那件事他們還在計劃著,偏偏甦錦還要來插一腳,這麼看來,這件事估計也沒有這麼簡單。
“燕飛,你再去查一查百花樓,以前的百花樓不屬于任何一方的勢力,但是現在,怕是不一定了。”
少柳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桌子,臉上那一如既往的狐狸笑容,此刻又露了出來。
燕飛何等了解少柳,看他這般,怕是已經有了應對之法,這麼想著,倒是放下了心來。
“對了,燕飛,這件事情不用告訴少主了。”
燕飛點點頭,他本來也沒有想要把這件事告訴少主,不是他們不相信少主,但是少主一旦知道了這件事,說不定就要與甦錦正式對上,以甦錦對少主的了解,怕是便會想到少主還活著。
到時候,麻煩可是比現在多得多了。
“少柳,盧家出事了。”
燕飛和少柳這邊還沒說完,卻是突然听到了這麼一個消息。
屋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在少柳握著折扇的手上,青白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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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燼國的使團按時進了長安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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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盧逸的事情被長安城的人知道之後,一下子便掀起了軒然大波,反倒是讓天燼國使團進京的事情變得沒有那麼引人注目了。
原本打算由赫連銳並盧泓去迎接天燼國使團的事情,也因為盧泓臥病在床以及赫連銳身體有恙而變成了由季舒玄和赫連鈞前來。
竺寧和顏緋塵都沒有去城門。在他們看來,這樣的人選,倒還挺合適。
不過這其中的意味,卻是更要耐人尋味了。
沈瑾辭把解藥的藥引交給赫連銳之後,便算是與赫連銳徹底斷了一切關系了。
魏姝妍的病也在服下解藥之後好了許多,至少可以下床行走了。三天後的接風宴,自然也可以前去。
赫連軒最近正被盧家和柳家、谷家的事情弄得頭忙腳亂的,也沒有功夫再去管赫連銳了。
因此,魏姝妍那邊倒是難得的安穩了一段時間。
經此一事,赫連軒算是看清了赫連銳沒有繼承皇位之心,不知道又把目光轉向哪里去了。
赫連鈞發生了那麼一件事,是怎麼都不可能繼承皇位了。
畢竟,現在可不是前朝那樣三廢三立太子之後,太子還能坐穩座下龍椅的時候了。
但是赫連鈞卻偏偏成為了代替赫連銳的人,那麼是不是赫連軒有心要把赫連鈞再扶起來?讓沈瑾辭嫁給他呢?
很多人都想到了這個方面,但是竺寧卻覺得,這件事情不止于此。
赫連軒應該是不知道沈瑾辭原來的身份的,在他眼中,沈瑾辭僅僅是天燼國受盡寵愛的郡主,但是即便如此,沈瑾辭的婚事,也不是他一句話就能決定的。他如此肆無忌憚地不顧沈瑾辭的想法,不顧天燼國那邊的想法給沈瑾辭挑選和親對象,莫非是他篤定了沈瑾辭不會拒絕不成?
不,或許是,她無法拒絕。栗子小說 m.lizi.tw
“所以說,你的意思是,赫連軒很有可能早就知道沈瑾辭的身份,所以才會派了季舒玄去,給她一個警告?”
顏緋塵很明顯是沒有想到這一塊去,見竺寧這麼說,亦是有些驚訝。
竺寧倒著茶,滿上一杯之後遞到他手中,方才繼續說道︰“我覺得很有可能。當初我與沈瑾辭相識的時候,當真是把她收入了韶家旗下。也與她一時相交莫逆,但是那個時候到底年紀較小,她後來又退出了韶家,我便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認出她。
其實仔細看,她與小時候還是挺像的,哪怕是她易容了這麼長時間,現在露出了自己的臉之後,也能看出一點谷悠蘊的神態姿容來,若是熟悉之人,必然會有點聯想。當然,她敢這麼做,也是因為這長安城中與她熟識之人並不多。”
這幾天,他們幾乎都在忙著盧家的那件事,以他們的意願,自然是要從谷家和柳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的,所以朝堂上屬于他們這一派的官員都站在了盧家這邊。
不僅要讓那兩個魚肉百姓的少爺償命,更是要讓赫連軒迫于壓力收回承恩公府的稱號,也收回谷家一品安陽侯的世襲之權。
而赫連鉞和赫連鐸也是難得的沒有再爭,一齊站在了他們這邊。
由此便能夠看出,柳家和谷家的存在礙了多少人的眼了。
不過柳溯在朝堂上不顧面子地痛哭一番之後,倒是有很多人動搖了起來。
他也沒說不讓赫連軒收回承恩公這個稱號的話,更是沒有說要讓赫連軒饒那個孩子一命,只是哭訴了一番自己教養不過的錯,也罵了那個孩子一頓,倒是讓赫連軒動搖了一下。
再加上雅妃和蘭妃的枕頭風,他倒是一直沒有做下處置的決定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就這麼拖著,竟是拖到了天燼國的人進京。
這下倒好,想要處理這件事,怎麼都得天燼國的人走了才行。
在顏緋塵的印象里,赫連軒就是一個多疑的人,隨著年紀的增長越發昏庸,根本不適合再坐在這個皇位上。
可是卻沒想到,在盧逸死後,他又安排了沈瑾辭的這麼一件事,莫非,赫連軒不像他們想的那般不成?
“赫連軒與沈瑾辭也沒見過幾面,自然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的,但是這麼說來,他倒是很有可能從別的地方知道了這一點。難道,他的勢力,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顏緋塵皺了一下眉頭,心中卻盡是興味。
在東夷這里花費這麼長時間,其實他早就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還有能與他勢均力敵的赫連鑠在,有盧泓在,顏緋塵怕是早就沒了興趣與他們這麼斗下去,而是直接用最為簡單的方法奪位了。
只是最近,赫連鑠懶得管這些事情,盧泓也被盧家的人一直拖後腿,拖得自己嘔心瀝血,身子都要壞了。也沒有什麼心情來對付他。
所以在得知赫連軒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簡單之後,顏緋塵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興奮。
竺寧與他夫妻這麼長時間,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心中劃過一抹無奈,但卻不可避免地,自己心中也有了更多的動力。
敵人越強,他們能夠得到的歷練才越多,自然也會變得越來越強。
“赫連軒怎麼說都是從當年那一堆皇子中廝殺出來的,雖然有你父親的幫忙,但是若是他自己沒有本事也是不可能坐穩皇位的。這麼多年,雖然他處事上越來越昏庸,任人唯親不說,更是多疑到害死了無數忠良,但是若沒有他早年的勵精圖治,東夷也不可能成為大陸上三個最大的國家之一,更是不可能保持這麼多年的太平。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他似乎真的什麼都知道,但是他卻一直不動手,不是因為心中早就有了把握,就是因為他可能也不在乎這個皇位了。”
“他怎麼可能不在乎皇位?”
前面的話顏緋塵倒是都挺同意的,但是竺寧後面說的那些,他卻無法苟同。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皇位,便不可能因為自己的多疑而害死那麼多人,不可能派人來離間他父母之間的感情,讓他父母最後一個抑郁而終,一個沙場戰死。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皇位,不可能一直想要看著幾個皇子爭斗,而是會把皇位交個一個最適合的皇子,把其他幾人培養成賢王一類的角色。
“我只是有這樣隱約的感覺罷了,做不得準。”
竺寧見他神色有些不對,便轉了口風。
其實她也覺得這種感覺不太對,赫連軒那個人怎麼可能不在乎皇位呢?除了他座下的皇位,他還會在乎別的東西嗎?
但是竺寧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只是因為她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一直都很準,所以此時她才會把這種話說出來。
“不,無憂,你說的,很有可能沒錯。他確實不在乎皇位了,他在乎的,是要所有人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顏緋塵冷靜了一下,仔細回想了這幾年赫連軒的所作所為,竟然發現竺寧的一時直覺,倒是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除了上朝,幾乎不穿龍袍。與他們相處的時候,更喜歡自稱為我,而不是孤。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似乎都表示了他現在對皇位的不在意。
他應該是卻是不在意的,但是他卻在意皇位給他帶來的對于所有人的那種掌控。
他的父親和母親不是他賜的婚,薛家在朝堂上屢屢反駁他一些政令,所以他們後來才會面臨那樣的慘案。
這麼想著,顏緋塵的心中,越來越不舒服。
說白了,赫連軒最在乎的,還是自己罷了。
見他神色有些不對,竺寧便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不管赫連軒在不在乎,反正只要我們想要成功,就必須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君歡,你可有曼珠環的消息了?”
听見竺寧的聲音,顏緋塵條件反射地松開了眉頭,見她問起曼珠環,自然便搖了搖頭︰“沒有。上次薛策說是在盧泓手中,可是他去找盧泓的那次便覺得盧泓沒有說謊,曼珠環,應是不在他手上的。只是後來,薛策也算不出曼珠環的所在了,齊銘和燕飛那邊都沒有消息。”
竺寧听他這麼說,倒是突然間想起來一個細節,腦中的一個想法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她心慌。
“君歡,有沒有可能,曼珠環,在赫連軒手中?”
顏緋塵剛想說一聲不可能,卻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愣在了當場。
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匆匆在眼前晃過,很多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其實一直都有著聯系,把這份聯系找到之後,一個可能性簡直呼之欲出。
“無憂,赫連軒手中有的,恐怕不止曼珠環,還有丹書鐵券!”
竺寧和顏緋塵對視一眼,都是難掩心驚。
兩人立時便坐不住了,轉向少柳那邊而去。
而此刻坐在皇宮一處無人知曉的暗道中的赫連軒,卻是看著一個牌位模糊了雙眼。
“阿湛,你的輪回路,可還安穩?”
我從不去你墳前,就是怕髒了你的輪回路。但是這麼多年了,若是我現在去找你,你應該也不在輪回路上了吧。
一聲嘆息漸漸飄遠,消散在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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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辭的一場接風宴,竟是就那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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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赫連軒這幾年的習慣,他本來還以為這場接風宴上會出一些ど蛾子的,結果卻是沒想到,居然是難得的賓主盡歡,平穩安然。
那場接風宴上,天燼國的使團並沒有不給東夷面子,也沒有為難東夷這邊的人,而後宮中最能找事情的谷幽瀾也是因為盧逸的那件事難得的消停了下來。
幾個皇子也是一派和諧。
赫連軒十分滿意,滿意到在沈瑾辭提出想要自己擇婿的時候眼楮都不眨地答應了下來。
誰都知道,沈瑾辭所謂的自己擇婿,真正擇的,也只可能是在赫連軒指定的幾人中的一個,這麼說,也不過是為了給沈瑾辭一個面子罷了。
畢竟,她是天燼國攝政王唯一的子嗣,也是沈家皇室如今唯一的女子。
同時,由于沈瑾辭對東夷的春獵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所以赫連軒當即便拍板決定把已經取消的春獵重新舉行,讓天燼國的使團隨去。
當然,春獵之後,沈瑾辭便要選出一個夫婿來了。
沈瑾辭欣然應下。
她應下的後果就是,那些被赫連軒點了名一同參與春獵的人家都苦兮兮地回去收拾東西了。
千年之前的赫連家,是馬背上打下來的天下,每一個姓赫連的人,骨子里都是有著草原兒女的血性的。
但是傳到赫連軒這一代時,真正的赫連家始祖的血脈卻是稀少得近乎沒有了。
而且東夷這幾年因著顏湛的威名,倒是十分安穩。長安城這種膏粱繁華之地,更是沒什麼人重視武這一字。
多少大臣,多少勛貴,不是一下朝就自己去找樂子了?眠花宿柳的有之,茶樓听書的有之,回家休息的有之,一個個的身體,還真是不太能承受住春獵的洗禮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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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幾個皇子和皇子妃,隨駕的,便是長安城中有名的勛貴和官員了。竺寧和顏緋塵,自然在其中。
同時,他們的老仇人,谷幽瀾自然也在。
不過出乎竺寧意料的是,靜懿太妃居然也要去。
這場春獵上,還不一定要出什麼事兒呢,靜懿太妃去了,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竺寧還沒來得及擔心這一點,靜懿太妃卻是直接送來了一封信,讓她萬事小心。
一下子,便讓竺寧的心中酸澀無比。
不知是怎麼回事,竺寧和顏緋塵的長輩緣實在是不好,兩人都是父母早亡,也沒有什麼祖輩的親人,但是靜懿太妃卻真的像是他們的親人一樣,一直都惦記著他們,竺寧失去孩子的消息傳到宮中的時候,靜懿太妃還病了一場。
別人以真心相待,竺寧自然會回以相同的真心。
因此,雖然竺寧不常進宮,但是卻也經常派人送靜懿太妃一點小東西,互相通信一番,兩人之間的關系,倒是越來越好了。
一想到靜懿太妃身體越來越不好的樣子,竺寧便有些難過。
本來她還想著要好好勸勸靜懿太妃,別讓她去春獵了。可是她卻是先給她來了信,讓她不要擔心。
這下子,她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無憂,怎麼了?”
顏緋塵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她一副糾結的樣子,目光落到她手中的信上,倒是明白了幾分。
竺寧不願用這件事惹他煩心,只是搖搖頭︰“沒什麼。君歡,春獵的事情,可是都準備好了?”
見她不願說,顏緋塵便沒有追問下去,只是順著她回答道︰“已經準備好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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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自然是知道他們的計劃的,而且這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她決定的。
“赫連鑠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有少柳在,再加上他們重新估計了一番赫連軒的心思,因此,他們對這次的計劃當真是十分有信心。
只不過,卻獨獨差了一個變數,便是赫連鑠。
“赫連鑠倒是沒什麼動靜,盧泓這次也說了要配合我們,應該是不會出事。”
顏緋塵把竺寧抱在懷里,在她耳邊如此說道。
竺寧熟練地掐了一下他的腰,然後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問道︰“這次春獵,五皇子府似乎除了白素靈這一個女眷之外還要帶別人,是誰來著?”
其實這些皇子中,身邊除了正妃之外,至少得有兩個側妃。像是春獵這樣的場合,幾人自然是要帶正妃的,但是同時,也會帶上側妃之中比較寵愛的那個,像是靖安王府這種只有一個正妃的可是極少。
只是,以往赫連鑠在沒有娶正妃的時候,可是從來形單影只,什麼人都不會帶。
結果這次不僅要帶上白素靈這個正妃,竟然還要帶上一個妾侍,倒是讓人十分驚訝了。
“似乎是自小便陪在赫連鑠身邊的一個侍妾,據說是有了身孕,赫連鑠不放心,所以才要帶著。”
竺寧听到這個,神色瞬間便不好了。
“有了身孕的侍妾?呵,赫連鑠若是真的不放心,才應該讓那個侍妾留在府里,這麼帶出去,若說他沒有什麼別的目的,我可不信。”
竺寧沒說的是,縱然他不能接受白素靈,但是讓一個侍妾騎到白素靈的頭上,卻是太過分了點。
不說別人,就看其他幾個皇子,別說是侍妾了,就連側妃都是不允許在正妃有孕之前生子的。
她知道白素靈和赫連鑠之間有心結,也知道他們兩個成親至今都沒有圓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應該讓那個侍妾先白素靈一步。這不是明晃晃地打白素靈的臉嗎?
竺寧也算是心機深沉之人,她也能明白赫連鑠這次怕是有什麼特殊的目的,可是無論是什麼目的,讓自己的妻子傷心,便有些過了吧。
當初她與顏緋塵也吵過架,顏緋塵後來也最多是不與她多說話罷了,卻從沒想過要去找個女人來刺激她,赫連鑠,應該不至于這般吧?
“無憂,別人的事,你就別太擔心了。我現在想知道的是,赫連鑠究竟打算在春獵上做什麼。”
看她神色不對的樣子,顏緋塵便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心中有些好笑,也不知為什麼自家媳婦總是對白素靈和赫連鑠這麼關注。他可不想讓竺寧有一絲不開心,因此便不欲繼續與她討論這些。
赫連鑠和白素靈的事情,顏緋塵倒是比竺寧知道的多一些,他也大概能理解赫連鑠的想法,可是在他看來,這些做法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傷人傷己罷了。
“也是。畢竟這條路是白素靈自己選的,我們也管不了什麼。君歡,你對他的目的,可有一點猜測?”
顏緋塵垂頭沉思了一會兒,方才開口︰“我覺得,不是與寧國公府有關,便是與赫連鉞有關。”
竺寧有些疑惑︰“寧國公府我倒是能理解,赫連鉞,又怎麼惹到他了?”
“那是一段舊事了。赫連鑠幼年時被赫連鉞給推下水過,正是那次,他身體之中寒氣入侵,以至于後來為了保命把寒氣逼到了雙腿之內,成為現在不良與行的樣子。所以,如果赫連鑠想要報復的話,他第一個下手的,便會是赫連鉞。”
竺寧算是知道這段往事的,但是卻並不知道竟然會是那次的落水間接導致了赫連鑠雙腿的問題,這麼看來,他居然還能裝作純良地與赫連鉞交好這麼多年,倒是不容易。
“赫連鉞,不是應該早就對他有了防備之心嗎?怎麼可能還會被他算計到……不對,還有季舒玄。這麼看,季舒玄定然是赫連鑠那邊的人!”
很顯然,顏緋塵也是這麼想的,隨著竺寧的話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赫連鑠到底想要怎麼對付赫連鉞,但是他肯定是有辦法的。到時候,我們只要保證我們不被牽扯進去便好了。”
竺寧對赫連鉞也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他卻也算不上什麼太壞的人。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
他們尚且自顧不暇,怎麼有空去管別人?赫連鉞與赫連鑠的這一場博弈,誰輸誰贏,都與他們無關。
“君歡,你覺得,赫連鑠想要東夷的這個皇位嗎?”
“不一定。他這個人心思莫測,說不定今天想要了,便布個局爭一下,明天不想要了,便棄之不顧。”
竺寧听見他這麼說,倒也十分同意。赫連鑠那個人,卻是性情行事都極為難測啊。
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的顏緋塵並不知道,赫連鑠亦是與他同時想起了這個問題,在手下的疑問里,緩緩綻開了一個笑容。
“自然是要的。即便我不要,這東西,也不能給別人啊。”
手中的一只信鴿“咕咕”地叫著,很是親近地靠著他的手指蹭了蹭。
但是在赫連鑠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那只鴿子,便絕了生息。
赫連鑠輕輕地摸了摸鴿子身上的毛,笑容詭異卻也溫柔︰“這世上,果然只有死了的東西,才不會背叛。”
他身後的手下渾身一抖,眼中盡是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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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竺寧還不是竺寧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段快意江湖的時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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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馬一玉笛,半醉半醒半浮生。
崢嶸山上的武林大會,御靈山莊的一夜崛起,淮灤境內的榜首之爭,無一處沒有竺寧的身影。
那個時候,她還是韶藍,看遍天地,胸懷江山,一身好騎術,更是早就鍛煉了出來。
她本以為她會一直這樣下去,在不忙于韶家事務的時候來各國走一圈,來江湖鬧一場,以一個旁觀者的姿態看著浮世變換,看著星河流轉。
直到,她遇到那個人。
自從嫁給顏緋塵之後,竺寧很少再想起秋明昭了。
彼時豆蔻,他曾許給她地老天荒。
今朝弱冠,他們皆在另一個人身邊守著海枯石爛。
時間早已沖散了一切,現在的竺寧,再想起秋明昭的時候,心下已無波瀾,恨意已被掩埋,而愛意,更是早已不見。
曾經的她一直放不下,擔心再次受到傷害,不肯把自己的心門重新打開,差點就傷人傷己。
後來,她終于是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也終于放下那段傷她至深的執念。
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原來她不是放不下的,而僅僅是不想改變自己罷了。
只是,在顏緋塵那樣日復一日的呵護之下,誰又能不改變呢?
她一直都知道顏緋塵的心計的,特別是在她完全敞開心門之後,顏緋塵在這段感情中,使的那些小手段,她反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這一招,玩得不要太好。
不過,即便是那些小心機,也不過是因為他對她的情意罷了。
顏緋塵愛的,比她要深。
這一點,竺寧從來不曾懷疑。
所以,她心中其實一直是有著所謂愧疚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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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可能永遠都給不了與他同等的感情。哪怕,她每天都會覺得要更喜歡他一點。
她不敢像顏緋塵一樣義無反顧,步步為營。她也不能。
畢竟,她要給自己一個退路。
竺寧坐在馬上,不知為何突然便想到了這麼多。
直到顏緋塵策馬過來,拉過她手中韁繩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騎我這匹馬。”
顏緋塵的目光之中盡是不容置疑的意味,竺寧微微一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做出這樣的動作來,怕是,其中又有什麼岔子了。
竺寧本想下馬,但卻沒想到顏緋塵竟是直接靠了過來,摟著她的腰把她給抱到了星河身上。
在一堆人齊刷刷看來的目光里,饒是竺寧這麼喜歡調戲的人,也是真的紅了臉。
而顏緋塵卻仿若未覺一般,施施然下了馬,然後騎到了明月的背上。
“靖安王對靖安王妃的盛寵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啊。雅儀,過來,你也來騎本宮的馬。”
馮雅儀听到這話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是依言過去,與赫連鐸換了馬。
竺寧看了一眼幾人座下的馬,倒是命白了顏緋塵這麼做的原因。
明月和星河都是難得一見的千里馬不錯,但是論起短期奔馳,還是星河要更勝一籌。
雖然不換也沒什麼,但是顏緋塵這麼一動作,赫連鐸不可能按捺著不動,定會把他座下的馬換給馮雅儀。
別說人家兩人夫妻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但是至少在外人面前還是要表現出恩愛的樣子的。
為了這個面子,赫連鐸一定會提出來,馮雅儀也一定會接受。
可是馮雅儀身材嬌小,比之竺寧要矮了幾分,也瘦弱了幾分。她原本的那匹馬本就是按著她自己的身材選的,比較適合她騎。栗子小說 m.lizi.tw
赫連鐸的馬對于馮雅儀來說便有些大了。
竺寧看著她坐在那頭馬上不太穩的身影,心里不由有些為她擔心。
但馮雅儀到底是兵部尚書之女,雖然看著嬌小,實際上騎射的本領當真是不錯。
不過一會兒,她便馴服了這匹看上去便是烈馬的馬匹,向著她的方向而來。
“靖安王妃,不如我們就從這里出發,繞著行宮一圈而回,先回來的便算是贏,如何?”
竺寧意味深長地看了馮雅儀一眼,點頭應了下來。
“好。七皇子妃到時候可莫要讓我。”
馮雅儀爽朗一笑︰“這是自然。無論比什麼,我們都該竭盡全力,若是讓了,豈不是看不起對方了?”
竺寧拉緊韁繩,對著顏緋塵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後便做好了準備。
“七皇子妃,請指教了。”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眼眸深處都含著一抹對對方的贊賞,以及,一抹算計。
一聲開始,兩人齊齊策馬而出,不多時,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顏緋塵和赫連鐸不知何時站到了一起,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無法回神。
“都說靖安王與靖安王妃感情好,如今看來,七皇子與七皇子妃之間,也不遑多讓啊。”
齊染霜笑著打趣道。
赫連鐸轉身對著齊染霜行了一禮,眉梢眼角盡是笑意,但是眼眸深處,卻只剩寒光。
“三嫂見笑了。三哥與三嫂之間,也是伉儷情深啊。”
赫連鐸這話並沒有什麼問題,畢竟長安城中的人,誰都知道赫連鉞對齊染霜這個正妃的尊重。
只是此刻說來,特別是在赫連鉞帶著盧彥歆一同前來春獵的時候,齊染霜听著,卻是心里難受至極。
面上笑容收了幾分,齊染霜端起身邊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辛辣的刺激入喉,燒得嗓子火辣辣的,十分難受。
但同時,齊染霜的心里,卻是好受了許多。
“七弟莫要打趣我了。對了,四弟和四弟妹怎麼沒來?”
放下酒杯,齊染霜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赫連鐸既然稱她為三嫂,她自然也要順著他說下去。不就是一個兄友弟恭的表象嘛,赫連鉞懶得費力,那麼便讓她來。
听到她的話,赫連鐸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笑道︰“四嫂身子不好,這幾天剛剛恢復,四哥可是擔心得緊,怎麼可能讓四嫂出來與我們這些閑人飲宴呢?怕是早就休息了吧。”
顏緋塵在旁邊看著,雖說他對赫連鐸膽敢覬覦他家無憂一事很是忍受不能,但是此刻听著兩人的交鋒,卻也不得不說難怪是盧泓選定的人了。
“閑人”二字,含義可是深遠得很啊。
他們這些都是閑人了,那麼誰是“忙人”呢?
是被赫連軒召去的赫連鈞,還是因為一個妾侍胎位不穩便不出營帳的赫連鑠?
又或者,是因為要照顧涼王妃而不與他們交往的赫連銳?
這幾人為何不在,在座的沒人不知。
但是齊染霜偏偏點了出來,為的,不就是引起眾人的不滿嗎?
赫連鐸這麼一配合,更是讓眾人的不滿深了幾分。
雖然現在這不滿也就只是不滿而已,但是若是繼續加深呢?
這朝堂上的人,誰說話不是要拐好幾個彎兒,赫連鐸這簡單的一句話,還不知要被分析出多少意思來呢。
只不過,赫連鐸終究是不可能如願的,畢竟,這次要出手的,可是不知比他的段位高出幾重的赫連鑠。
再加上他和無憂,這場春獵,誰是最後的贏家,尚未可知啊。
幾人不過說了這麼幾句話,時間也確實沒過多久,按照這行宮的面積,馮雅儀和竺寧要回來,確實還需要一陣。
因此顏緋塵倒也不急,不過想到他方才把她抱上馬時她塞到他手中的東西,還是升起了幾分擔心。
“靖安王一直愁眉不展,可是在擔心靖安王妃?”
許修陽見氣氛有些不對,便及時開口轉移了眾人的目光。
齊染霜暗暗松了口氣,端起旁邊的酒杯想要再喝一口壓壓驚,卻沒想到直接被赫連鉞給攔了下來。
“這酒烈,別再喝了。”
簡簡單單一句關心的話,在顏緋塵和竺寧之間早已是習以為常,可是在赫連鉞和齊染霜之間,卻是極為少見。
有多久,他沒有這般溫柔地與她說過話了?
紅顏未老,恩先斷。
齊染霜雖然沒有到這樣的地步,但是隨著盧彥歆進了三皇子府,她見到赫連鉞的時候便越來越少了。
只是,她也不能去奢求什麼,那些看到靖安王夫妻時隱秘的羨慕,到底還是只能埋在心底。
原本已經冷了的心,在他的一句關心之下卻又死灰復燃。
齊染霜微微苦笑,莫非這一世她都逃不過他了嗎?
她沒有轉頭,擔心他眼中會有她不熟悉的關心,更擔心他眼中不過冰冷一片,只是做做樣子。
因此,只是順著他的話放下了酒杯,輕聲“嗯”了一聲,然後便不再言語了。
也是因為這樣,她錯過了赫連鉞在星河流轉下難得帶上溫度的雙眸。
而顏緋塵,則是對著許修陽那邊點了點頭︰“自然是擔心的。”
他這麼坦然地承認,許修陽都不好意思再調侃什麼了。只能硬巴巴地回道︰“行宮之內絕對安全,靖安王不必太過憂心。”
這廂話音剛落,那邊卻是突然間傳來一陣馬蹄聲。
伴著馬蹄聲的,是讓眾人心驚肉跳的消息。
“不好了,靖安王妃和雅妃娘娘驚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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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春獵正式開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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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軒騎在馬上意氣風發,仿佛回到了當年揮斥方遒,提著一柄銀槍便敢上戰場與人拼命的時候了。
可是赫連軒看著身邊早已與當年不同的人,卻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一切都已經變了。
他不可能再上戰場,也不可能提著一柄銀槍什麼都不顧。
他已是這東夷的皇,心中盡是蒼涼。
“陛下,可要開始?”
福盈候在他身邊,見他神色與前段日子一樣有些恍惚,心中突然一震。
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依舊笑得諂媚討好卻並不讓人厭煩。
“眾卿,可準備好了?”
赫連軒收回思緒,在心中暗暗唾棄了一番自己當真是年紀大了,竟然會這麼經常想起以前的事情。
當下便拉緊韁繩,耳邊響起馬匹的陣陣嘶吼聲,弓箭相擊聲。
正是以往春獵時眾人做好準備的回應之聲。
赫連軒向後望去,看到的,果然是那些帶著戰意的雙眸。
“今日獵到獵物最多的,孤重重有賞!”
撂下這一句話,赫連軒便率先拔出箭,射中了不遠處的一只兔子,然後便沖了出去。
其他人也是在他沖出去之後,紛紛散開,尋找自己的獵物去了。
顏緋塵端坐在馬上,看著那些人離開,想了想,終于還是調轉了馬頭,往營帳那邊走去。
無憂又沒來,他射箭給誰看?
反正赫連鑠因為腿疾的原因也沒來,他到時候只要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就行了。
正好把那些人眼中的“靖安王身體虛弱、命不久矣”的印象再給加深一點。
只是,還沒等顏緋塵回去,卻是看著自家王妃跟著別人一起往這邊來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她騎著的馬,還是明月,可是與她一齊騎馬的那個人,怎麼看上去那麼礙眼呢?
“五皇子妃,你怎麼在本王王妃的馬上?”
白素靈感受到靖安王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目光,頭皮微緊。
其實她不過是方才心情不太好,四處走走,正好走到了靖安王妃那邊罷了。
只是靖安王妃看著她心情不好,所以十分善解人意地問她需不需要什麼幫忙。
她自然沒說什麼,然後靖安王妃沉默了一會兒,才笑著道︰“據說,跑馬的時候如果速度足夠快,便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素靈,你想不想試一試?”
她沒再叫她五皇子妃,反而是叫了她的名字。這個,自從她嫁給赫連鑠便再也沒人叫過的名字。
或許是因為她眸中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光芒,或許是因為她叫她名字時的溫柔,她竟是突然不知怎麼拒絕,就這麼答應了下來。
然後,她便第一次見識到了竺寧的騎術。
她根本不需要韁繩,就能穩穩當當地騎在馬上,隨意的一聲“駕”,座下馬兒便會隨著她的心意而動。
當速度越來越快的時候,她才握起了韁繩,而她自己,則是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衣服。
一陣陣風打到臉上,白素靈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體會,一時間,什麼赫連鑠,什麼景畫,什麼寧國公府,都被她給拋在了腦後。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一望無際的藍天,和那個坐在前面張揚肆意的身影。
她想,竺寧這樣的女子,果然是值得的吧。
難怪,顏緋塵對她那樣好了。
“我只是帶她來跑個馬罷了。你別板著個臉,當心嚇壞了人家姑娘。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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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此話一出,顏緋塵瞬間便住了嘴。
他記得,她和白素靈關系不過一般般,怎麼就突然之間和她一起跑馬了?還讓她攥著她的衣服!
靖安王的醋壇子又打翻了。
濃濃酸氣溢出,竺寧也是有些頭疼。
是她把白素靈帶出來的,總不能就這麼把她給扔在這兒吧?
白素靈看著兩人的相處,不由有些好笑,默默地松開了靖安王一直盯著的手,然後溫柔地開口︰“靖安王妃既然找到靖安王了,便無需再管素靈了。素靈的騎術雖然比不上王妃,但是從這里安然回到營帳,倒是可以的。只是要勞煩靖安王妃把明月暫時借給素靈一用了。”
竺寧覺得這樣不太好,但是看到她堅定感激的眼神,以及那邊虎視眈眈的顏緋塵,終究是沒有拒絕,直接翻身下馬,拉著顏緋塵的手上了星河身上,坐在顏緋塵前面。
“五皇子妃小心。”
白素靈接過韁繩,剛想轉頭離開,結果就听到這樣的一句話,心中不由一亂,但是片刻之後,便恢復了正常。
“多謝靖安王妃了。”
看著白素靈騎著馬離開,竺寧這才收回心思,暗暗伸出手掐了一把顏緋塵橫在他腰間的胳膊。
“剛才演得太過了。”
顏緋塵見礙眼的人終于走了,四下也沒有什麼人,不由低頭,在耳邊呼出一口熱氣,聲音低沉︰“不是演的。無憂,我剛才,是真的吃醋了。”
竺寧也是被他調戲習慣了,這個時候,早已不會臉紅了。
只是心中頗為無奈︰“君歡,你不是真的跟個女子還要吃醋吧?我方才也不過是借助白素靈從營帳那里離開罷了,順便讓赫連鑠不得不牽扯進來而已。想必白素靈也猜到了,才會那麼配合我。你何必如此?”
顏緋塵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只是突然間抬起手,抽出一支箭,想著右前方十步左右的地方射去。
箭尖入肉,那個不知是誰派來的人當場斃命。
那個人在白素靈和竺寧到的時候,就在了。
白素靈不會武功,自然沒有發現。但是竺寧卻是早有所覺。只是顏緋塵不動,她便也不打算去管。
方才那些話,幾分真,幾分假。被他傳了出去,也無甚緊要。
“怎麼突然決定殺了他?”
竺寧從來不懷疑顏緋塵的本事,見他面上還是一派輕松,自然也不擔心會出什麼事,靠在了他的懷中,懶得再去握韁繩。
顏緋塵一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手抱住了她,把手中的弓箭都遞到了她的手中。
“只是覺得,那些人,應該開始行動了。他們不可能把這些人留下,我們留著,又算什麼?”
竺寧接過他遞來的弓箭,拉開弓試了一下,驚奇地發現這弓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沉重,心中倒是高興了一點。
“這麼快?今天才是春獵的第一天,他們就這麼著急?”
那個人躺在不遠處的地上,顏緋塵和竺寧的目光都沒有再看過去。
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暗探罷了,殺了就殺了。
“遲則生變。想在春獵中生事的人不在少數,今天是春獵的第一日,防備必定不高,而且女眷都留在營帳和行宮之中,男子也因為打獵的緣故四散開來,此時,確實是他們行動的好時機。”
竺寧點點頭。確實如此沒錯,她之所以要離開營帳,還帶上了白素靈,不過是為了來與顏緋塵匯合罷了。
若是她自己一個人離開,定然會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她是為了讓白素靈開心一點而帶著她去跑馬,陰差陽錯之下來到這邊,自然便是不會被人懷疑了。
雖說她確實有點利用白素靈,但是白素靈應該也是知道的。畢竟,她方才可是特意說出她是來找顏緋塵的,後面更是自己騎著明月離開。
想必,也是猜出了什麼。
“君歡,你說,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方法?”
顏緋塵笑笑︰“在獵場之中,什麼東西最多呢?”
竺寧顯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楮驟然發亮,握著弓箭的手緊了一點︰“野獸!是野獸。看樣子,他們是打算用這些野獸做出一副意外的樣子來了。”
這兩人,倒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特別是竺寧,眼中還有那麼一分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听說,這世間曾有馴獸之法,以特定的音律和樂器驅使,那些野獸便可以根據奏樂者的想法去攻擊他人。除此之外,還有那種專門使野獸發狂的藥粉,只要一點,也可以讓其攻擊。只不過,這兩者都是早已在世間絕跡,君歡,你猜,他們用的,可是這兩者其中之一?”
顏緋塵笑著看了她一眼︰“你這明明是早就猜到的樣子,何必還要讓我說出口?音律樂器這種,現在定然是不可能 的。但是藥粉嘛,卻是肯定的了。不說別人,燕歸羽不是就會配制這種藥的嗎?”
“可是,這樣的話,還不一定要有多少無辜之人受傷,發了狂的野獸,也不可能會知道誰該咬,誰不該咬。若是那人被自己控制的野獸給咬死了,不是白白給他人做嫁衣嗎?”
顏緋塵明顯是沒想到還有這麼一種可能,一時間,目光也不由有些奇怪。
不過那個人,應該沒有那麼蠢吧?
而且,這後面還有赫連鑠的手筆呢。
“應該,不會吧。”
竺寧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是突然听到一陣吼叫聲。
兩人齊齊望去,看到的竟是一只難得一見的白虎!
顏緋塵的目光瞬間沉了下來︰“無憂,看樣子,我們也是要被置于死地的人之一啊。”
竺寧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白虎已經紅了的眼楮,搭起了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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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起無數風波的人在另一邊對峙著,行宮這邊,卻是早已大亂。栗子小說 m.lizi.tw
沈瑾辭和天燼國的使臣因為想要見識一下東夷的春獵所以前來了九榮山,本來也想要親自騎著馬去圍獵的,可是因為沈瑾辭有些水土不服,昨日一到九榮山就生病了,這圍獵一事,便只能算了。
天燼國到底是處在江陵那樣的地方,倒是並不尚武,所以這次派來的使臣之中,還真是有那種一點騎射不懂的人,看到沈瑾辭生病,更是急忙建議與其跟著東夷那幫人打不到獵物,倒不如留在這里直接等最後的結果。
他們郡主選婿,自然也是要在春獵之中表現好的人之中來選啊。
所以,這些人便都聚在了行宮之中,與那些沒有去打獵東夷的文官一起,互相試探著。
而沈瑾辭,則是與蘭妃、賢妃、玉陽公主等女眷待在一起,聊起了天燼和東夷不同的風俗。
本來還算是比較平靜祥和的氛圍,在一群野獸的叫聲之中戛然而止。
沈瑾辭和賢妃等人出門去看的時候,便發現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畫面。
竟然是獸潮!
獵場之後的野獸怕是都出現在了這里,把行宮給圍住了不說,還做出了攻擊的姿態。
那些護在這里的侍衛已經被咬死了好幾個了!
行宮之中,本就是女眷頗多,男子之中,除了文官,便是侍衛。
面對這樣的情況,都是有些束手無策。
誰能想到一向安全的獵場,竟然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一時之間,尖叫聲、求救聲不絕于耳。
沈瑾辭站在門口,任由天燼國的官員一個個站在她身前,看著他們強裝鎮定的樣子,沈瑾辭心中微暖。
來的這些使臣,與她並不熟悉。可是卻因為她是天燼國的郡主,所以他們便都擋在了她的前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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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辭對天燼國的歸屬感,不由又多了幾分。
不過,看著那些野獸的情況,沈瑾辭眸色漸深。
昨日她便知道要出事,原本以為會是像竺寧說的那樣有野獸被下藥來襲。
可是看著這些只圍不攻的野獸的情況,很明顯,這不是被下了藥,這是被完全控制了啊!
那幾個侍衛的死,讓其他人都不敢輕舉妄動。而在其他侍衛不再試圖攻擊那些野獸之後,那些野獸竟是也不再主動攻擊他們。
一個縹緲的聲音傳來,似在遠處,又似乎就在行宮之外。
“各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只要各位不動,這些孩子們就不會把你們怎麼樣,但是若是你們妄動的話,下場如何,想必各位已經看到了。”
這里的人都是天之驕子,何曾被人這麼威脅過?
谷幽瀾瞬間便沉不住氣了︰“你是何人?憑什麼這麼威脅我們?”
那人輕輕笑了一聲,仿佛听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本座是何人,與你們無關。至于威脅,你們還需要本座來威脅嗎?光是本座的孩子們,你們便對付不了。”
話音一落,便是一陣急促的笛聲響起,圍在行宮之外的野獸瞬間便躁動了起來。
這是失傳已久的以音御獸之能!這個人怎麼可能知道?
沈瑾辭到底是曾經與竺寧相交過的人,倒是曾經听她說過這樣的御獸之能。只是哪怕是韶家,也沒有多少有關于御獸的記載,便是有,也不過是一點零星的東西罷了。
這樣的本事,也只在韶家的記載之中出現過一次,是那位傳說中的玄隱帝君的一個手下所擅長的。
無人知道是真是假,可是如今,竟是讓他們親眼見到了。
沈瑾辭默默思索著對策,這人既然可以控制野獸,卻一直沒有在各國間闖出什麼名堂,估計也應該是那種隱世不出的高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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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一般不會出手,出手的話也定然是有一些無法抗拒的因素。
若是沒有了制約他的東西,想必,他也不會再與他們為難。
只是,這制約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沈瑾辭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卻是突然听見女眷那邊的一聲尖叫,轉頭看去,便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女子直接被她旁邊的一頭狼給抓下了胳膊。
她剛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就听那個縹緲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說了不要擅自動作,這位姑娘偏偏要離開,也不能怪小黑了。”
沈瑾辭听到他的話,默默地目光轉向了那個看上去便凶神惡煞可以直接再咬死幾十個人的狼,突然間覺得,這位隱世高人取名的名字當真是不怎麼樣啊。
這麼威武的狼,居然會叫小黑這麼一個名字?
莫非,他御獸的本事,就是如此來的嗎?
不過那個姑娘的事情一出,其他人一下子就不敢動了,也不敢再說話了。
只能幾個人瑟瑟地坐在一處,等著這人的目的達成之時。
沈瑾辭環視了一圈,在目光落到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子身上時停留了一瞬。
這個女人,似乎與剛才死的那個女子有點相像啊。
而且,她的打扮,怎麼也有點眼熟呢?
“那個人,是誰?”
沈瑾辭招招手,把一直服侍在她身邊的侍女給喚了過來。
到底是跟著沈瑾辭這麼長時間的人,面對的這樣的情況,竟然也沒有如其他人那樣慌亂,倒是十分鎮定地走到沈瑾辭旁邊把自己知道的消息盡數說了出來。
“那個女人叫白素心,是寧國公府的小姐。曾經因為在靖安王府耍了個手段,讓靖安王妃在眾人面前昏倒,連累寧國公府的女子名聲都壞了下來。到現在都沒能嫁出去。”
沈瑾辭一听便來了興趣︰“怎麼個手段?你給我仔細說一說。”
那侍女也是個喜歡八卦的,見沈瑾辭感興趣,更是知無不言,把她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
不出一會兒,沈瑾辭便听明白了。
不過是一個被竺寧利用了的蠢人罷了,未免有些太過不自量力了。
只是︰“剛剛死的那個姑娘,是誰家的?”
這個問題一出,那侍女的眼神有點微妙︰“那是二皇子的侍妾,這位寧國公家的白小姐,現在似乎與二皇子有點私情。”
沈瑾辭有些驚訝,想起剛剛她隱約之間感覺到的不對,心中有一個想法慢慢成形。
起到殺雞儆猴作用的女子,一身詭異的紅色長裙,還有她身為二皇子,那個前任太子側室的身份。
再聯系起竺寧昨日送給她的信,那個隱晦中提到的幾個人同時的計劃,一陣靈光閃過,終于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串到了一起。
是赫連鈞!
引起獸潮的人,就是那個東夷的前太子赫連鈞。
至于這背後,得到的幫助,定然是來自于青玄那位十分有本事的七皇子妃了。
甦錦,原來的韶錦。
只有她,有可能找到那個隱世的高人,設計這樣一場百獸圍宮的戲來。
而赫連鈞,也確實是幾個皇子之中最好控制的一個,只要赫連鈞成功,東夷的皇位不僅會易主,說不定,連整個東夷,都是她韶錦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這兒,沈瑾辭反倒是不擔心了。
這世上,最了解韶錦手段的,莫過于竺寧了。
而且昨日竺寧便想到了有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事情,應該是早有準備才對。
況且,她不是說,那個最為看不透的赫連鑠也會出手嗎?
韶錦再怎麼有手段,又怎能比得過他們幾人聯手呢?
而且那個隱世的高人,明顯也是不想太過傷人的,一看他們安分了下來,不是也沒有再讓那些野獸攻擊嗎?
這麼想著,沈瑾辭反倒是心中更加安定。
說不定,這麼一次事情,她可以直接解決了這個所謂的選婿一事,也不一定。
行宮中的人心思各異,但是那邊處在安全之處的顏緋塵和竺寧卻是突然疑惑了起來。
“那個人,是誰?”
很顯然,他們也听到了御獸之人的笛聲,竺寧一瞬間便反應過來那聲音的不對。
再加上那人的說話聲也並沒有只是針對行宮里的人,想必整個獵場的人,都听到了他說的那些話。不得不說,這人的本事,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了。
竺寧和顏緋塵都想到過會出現這種情況,可是卻沒想到韶錦竟然能夠請來這樣的高人。要不是他們早有準備,怕是會真的栽在上面。
“御獸之法失傳了這麼長時間,怎麼可能還會有人知道?”
竺寧不由問出了這樣的問題,顏緋塵也是搖了搖頭,作為韶家人的竺寧都不知道這樣的事,他又怎麼可能知道?
那傳聞中的玄隱帝君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他的手下更是沒人會在乎了。
“知不知道有什麼關系,你們難道沒有看到,有野獸也向著我們這邊來了。”
赫連鑠懶得管那個人的來歷,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如果那個人要針對他們該怎麼辦了。
“韶家人,果真還是風采依舊啊。”
這聲音近在眼前,幾人都覺得,這句話,應該只有他們幾人听見了。
“閣下是何人?”
他說的是韶家人,自然是竺寧開口。
一個聲音傳入竺寧耳中,讓她瞬間愣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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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寧二十五年四月,天燼使節至,九榮山春獵,百獸圍宮,世傳赫連皇室觸怒天威,上蒼降下天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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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齊書 東夷記》
“秋狸,收手吧。”
皆忘的身影出現在距離九榮山百里之外的山頭上,看著端坐在山上的白色身影,聲音無波無瀾,面色一如往常。
他是僧,不是佛。
他只看因果,不看其他。
悲憫眾生的,是佛,不是僧。
“皆忘,你出現在這里,可是韶家的那個小丫頭拜托的?”
秋狸怎麼說與皆忘也是老相識了,他都不知道他與皆忘認識了多久。
從一開始的互相看不順眼,到後來的結伴而行,再到最後的分道揚鑣。
他們兩個,都變成了這個世間上所謂的高人,可是卻也都失去了一切的喜怒哀樂,忘卻了一切原本最為重要的東西。
因果,因果,何為因?何為果?
秋狸最終還是成長為了與皆忘一樣的,只看重因果之人。
曾經嬉笑怒罵,隨心而為的日子,終是一去不復返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皆忘說話,永遠都是這麼語焉不詳,秋狸早就習慣了,此刻也並不像原來那樣跳腳,只不過微微搖了搖頭。
“不行啊,雖說那個丫頭的父親于我有恩,可是當初我保下她的命來,便是已經還完了這段因果。但是後來我又欠了韶錦一段因果,即便是她刻意而為,可我還是要了結了才行。”
皆忘听到他的話皺了皺眉,難得的眼中出現一抹為難之色。
秋狸的本事與他不相上下,若非必要,他並不想與他為敵,這些年來,他們也一直各自為政,從來不會打擾到對方,若不是竺寧請他幫忙,他怕是根本不會來到這九榮山,更不會踫到秋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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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與竺寧之間的因果到底是太大,她既然請了他,他便是一定要幫到她才行。
只是,秋狸與他一樣也是個注重因果之人,之所以遲遲不肯退去,怕就是因為那個韶錦用他幫助赫連鈞這件事情作為了結因果的條件。
這樣的話,倒是難辦了。
皆忘正思索著解決之法,秋狸倒是自然地開口︰“韶錦對我的那點小恩惠,最多只夠我出手讓這些孩子們圍著行宮罷了。若是赫連鈞輸了,我自然也不會幫他,反而會及時離開。若是他贏了,也與我無關。皆忘,你放心,我不會對韶家那個小丫頭出手,現在,我們只需要靜待結果罷了。”
听他這麼說,皆忘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這樣就好,他擔心的就是秋狸會真的用盡全力去幫赫連鈞,那樣的話,他們之間,必然會有一戰。
而最終的結果,也注定是兩敗俱傷。
如今他只是起到一個震懾作用,倒是不需要他出手了。
畢竟,注定的鳳凰,怎麼可能斗不過一個普通人?
“皆忘,你到底,與韶藍之間,有什麼因果?為什麼竟然幫了她這麼多次?”
皆忘的本事,秋狸是盡知的。按理來說,他不可能會欠下韶藍這麼多因果才對,可是他卻偏偏一次次地為了韶藍的事情離開南華寺,若說這其中沒有點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可是不信。
皆忘听見他這麼問,目光不由有些縹緲。很多東西驀然出現在眼前,本已經無情無欲的皆忘,竟是在這一刻,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七世恩德,一世償盡。”
秋狸听到他的話,驀然愣住。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神來,看著皆忘的目光不由有些復雜︰“難怪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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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兩人便都沒有再說話了。
七世恩德,一生怎麼可能償盡?皆忘都不知道,他已經償還了多久了吧。
這邊兩位“高人”氣氛倒是和諧,可是九榮山中,處處卻皆是緊張。
“赫連鈞,你竟然敢!”
赫連鈞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看著眼前有些氣急敗壞的赫連軒心中得意至極。
赫連鉞已經摔下了馬,恐怕以後就要和他那個好五弟一樣一輩子待在輪椅上了。
赫連鐸犧牲了馮雅儀,胳膊也徹底斷了。就算活著,也是失去了他最有力的支持。
赫連銳更是被一只發狂的野獸襲擊了那處,這輩子不可能再有子嗣,也別想登上皇位了。
至于赫連鑠,他雖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是就憑著他那條短腿,估計現在也是已經殞命了。
整個赫連皇室,如今能夠登上皇位的,只剩了他一人。
真是不枉費他準備這麼長時間,裝作對皇位不感興趣的樣子來,迷惑了他們這麼久啊。
“父皇,兒臣當然敢。自從您廢了兒臣之後,兒臣便沒有什麼不敢的了。您若是現在寫下旨意,讓位給兒臣,兒臣還可以把您尊為太上皇,讓您安度余生。可是若您不願意,兒臣也不確定,這些發瘋的野獸,會不會一個不小心,也把您給咬死了。”
赫連軒身邊跟著的,多是重臣。
可是這些重臣,都被赫連鈞驅使的那些野獸給嚇住了,有些人更是受了重傷。雖說現在他們面前並沒有多少野獸了,可是他們卻也不剩什麼力氣了。
赫連鈞帶的人不多,區區五百而已,可是對于現在只剩下不到五十個侍衛的他們來說,卻是足夠了。
“逆子!你休想!”
赫連軒從來都沒想到,這些一直在他控制之下的皇子們竟然都有了那麼多連他都不知道的勢力,而這個赫連鈞,竟然敢謀朝篡位!
他怎麼可能妥協?
當年他跟那幫皇子爭位的時候,他們可還沒生出來呢!
赫連鈞見他如此,倒是也不覺得意外︰“既然父皇不願意,那便不能怪兒臣了。”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的,還有他抬起的右手。
身後的人齊齊上前,就要沖著赫連軒而去。
東夷的朝臣之中,到底還是有一些忠君護國,有血性的。
看見那些人沖過來,倒是不退反進,直接護在了赫連軒面前。
“二皇子你竟想殺父奪位,簡直大逆不道!”
不知是誰突然喊出了這麼一句話,赫連鈞瞬間抬手讓那些人停了下來。
然後把目光落到那個官員身上︰“大逆不道?哈哈,你居然說孤大逆不道?明明孤才是太子,可是那些人卻始終不肯臣服于孤,甚至連父皇最為寵愛的,都不是孤。孤是太子,想要即位,又有何錯?大逆不道的是你們才對!”
“若是二皇子未曾做下那麼多錯事,若是二皇子有那個本事讓其余皇子臣服,自然也不會被廢了。只是被廢黜太子之位,沒有要了您的命,您卻不知悔改,反而做下更大的錯事。有如今這樣的境地,都是你自找的罷了。”
一個清雅的聲音響起,赫連鈞猛地回頭,便看到那個傳聞中臥病在床的丞相騎著一匹白馬而來,身後,是赫連鈞熟悉無比的御林軍。
“你不是在長安嗎?怎麼可能來九榮山?”
盧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對身後超過千數的御林軍揮了揮手,讓他們去對付赫連鈞身後的人。
一時之間,兵器打斗之聲不絕于耳。
而盧泓,卻是徑自走到赫連軒面前,下馬單膝跪在了地上︰“臣來遲,請陛下恕罪。”
赫連軒看著跪在地上的盧泓,臉上並沒有什麼喜色,反而陰沉地緊,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愛卿起來吧,今次的事情,還要多虧了愛卿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盧泓低著頭,眼眸之中,也盡是苦色。
這次一鬧,盧家,怕是要更被陛下忌憚幾分了。
不過,他不後悔便是了。
到底是正統的御林軍,還是其中的精銳,不出一會兒,赫連鈞帶來的那些人,便被盡數擒住了。
“你們給孤住手!行宮已經被孤的人給圍住了,你們難道連自己的家眷,都不想要了嗎?”
赫連鈞本來沒想這麼快說出行宮的事情,可是看著現在必敗的場景,他卻是真的慌了。
不過看著他話音落下之後,所有人都瞬間變了的臉色,赫連鈞心中竟然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只不過,還沒等他反轉這一局的成敗,卻听到了一陣短促的笛聲。
然後,便是百獸的叫聲。
赫連鈞驀然覺得心慌,不由開口對著虛空喚道︰“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麼?您不是答應孤要幫孤的嗎?”
秋狸依舊縹緲的聲音響起,直接打碎了赫連鈞最後的幻想︰“本座答應的,不過是幫助你圍著行宮一個時辰。如今一個時辰已到,本座不能再造殺孽。與人的因果,也已經還完。接下來的事情,便看你自己了。”
赫連鈞顯然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後果,看著瞬間圍到他身邊的御林軍,赫連鈞也是頹然了下來。
功敗垂成!竟然是功敗垂成!
赫連鈞仰天大笑三聲,終究還是沒有再反抗,就這樣被扯下了馬。
九榮山的夕陽漸漸落下,落在赫連鈞的身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但是,終究,只是影子罷了。
風起,晚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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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了她,竟然可以受如此重傷不成?赫連鉞,你的大業呢?你爭了這麼多年的東西,竟然都不要了嗎?”
齊染霜這幾日一直都不願意來見赫連鉞,一是因為她在那次百獸圍宮的時候,也受了傷,一直臥床無法前來,二是因為赫連鉞這斷了的雙腿,乃是為了救盧彥歆才會如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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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認不是那種不能容人的女子,縱然也會羨慕一直獨寵的靖安王妃,但是在三皇子府的後院之中,她也一直大度地緊,不偏不倚地照顧著每一個赫連鉞的姬妾,一直被赫連鉞信任尊敬。
可是,她也是個女人啊,看著自己的丈夫寵愛別的女人,她怎麼可能不吃醋?怎麼可能不難過?
縱然這段時日她已經漸漸放下這份感情,可是在看到赫連鉞為了救盧彥歆而受傷之後,心中那份苦澀震撼卻是遲遲不散。
她一直都以為,赫連鉞這種男人,永遠都不可能真的愛上一個女子,在他的心中,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大業,只有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
女人,不過是生活的調劑品,或者,用來爭取其他人支持的利用之物。
他本是出自軍營,如今失去了兩條腿,怎麼可能繼續練兵?怎麼可能繼續他想要做的事情?
東夷的帝王之位,可從來沒有被一個雙腿盡斷之人得到的。
這就是所謂的不動情則矣,一旦動情,便是不顧一切的赫連家人嗎?
赫連鉞沒有回答她,只是眸色沉沉地看著她,許久之後,方才開口︰“她怎麼樣了?”
齊染霜听見他的話簡直要笑出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思來關心盧彥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腿可是與赫連鑠一樣,再也站不起來了啊!
“赫連鉞,你覺得她會怎麼樣?她當時可是被你護得好好的,連一點傷都沒受,現在可是想盡辦法聯系盧家那邊的人想要另謀出路呢!”
齊染霜真是氣惱至極,見他只是握緊了拳頭仿佛受到打擊的樣子也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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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鉞,我還會是你的正妃,不過齊家,再也不會幫你什麼。日後,你要做什麼,怎麼做,都與齊家無關。也與我,無關。
既然你不想要你的大業,我又何必在意?”
齊染霜留下這麼一句話,便掀開了帳簾,走了出去。
而赫連鉞,卻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從此之後,他們還是夫妻,但是,也僅僅是那種聯姻的夫妻罷了。她不會再對自己付出一絲感情,只剩下妻子的本分。齊家也不會再不遺余力地幫他,而是會想辦法把自己從原來的那些事情之後摘出去,他們兩個,將會是最熟悉的陌路人。
人前夫妻,人後,卻是真正的陌路。
赫連鉞抬起手遮住雙眼,把眼中的悲苦全都掩蓋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太晚,能夠選擇的路也太少。這兩條腿,是注定要斷的,若不是他惦記著回來見她一面,怕是如今,他已經回不來了吧。
不過這些,她不需要知道了。
這輩子,都不需要了。
既然他已經護不住她,便只能讓她遠遠地離開他。
回京之後,或許他會下定決心,讓他們成為真正的陌路吧。
至少如此,她可以安然度日,這樣,就好。
赫連家的人一旦動情,便是情入骨髓,熾熱地可以灼燒一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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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赫連承是這樣,原來的赫連軒是這樣,如今的赫連鉞,也是這樣。
看著手中的情報,竺寧不由嘆了口氣。
“君歡,赫連鉞的腿,是赫連鑠所為?”
顏緋塵剛剛看著赫連鈞喝下毒酒,心中卻是沒有絲毫波動,在向赫連軒復命之後,便急匆匆地回來找竺寧了。
這次春獵,每個人的動作可都不小,雖說如今最為棘手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總還是有人想要渾水摸魚,至少那個一直對竺寧有著敵意的谷幽瀾,他便不怎麼放心。
更何況,這次的事情中,還有韶錦的參與,萬一韶錦發現竺寧的身份該怎麼辦?
因此,哪怕竺寧身邊有著那麼多保護她的人,寒羽更是不惜換上女裝留在竺寧身邊做一個侍女,他也是有點不放心。
說白了,只要這個家伙但凡不在竺寧身邊,便不可能會放心的。
因此此刻抱著懷中的媳婦,顏緋塵的心,才算是徹底安定了下來。
“沒錯。想必這次,赫連鉞已經猜出來了。”
赫連鉞這幾年與赫連鑠之間的交情早就沒有原來那麼好,可是因為赫連鑠實在是太過偽裝,所以前段時間兩人關系又有幾分逐漸變好的跡象。
結果就是這麼一次變好,赫連鉞卻是徹底被他給坑了一次。
赫連鉞打獵的路線可是特意挑的,而且中途還轉到了其他的地方去,這件事情,除了赫連鑠,也就他的幾個親衛知道,結果沒想到,,本應該好好待在行宮里的盧彥歆居然會在他中途去打獵的地方等著他,還被一只發了瘋的巨蟒給纏上了。
同時,還有一堆暗衛等著偷襲赫連鉞,因此,便是赫連鉞再厲害,想要保全盧彥歆,也是不得不受傷了。
顏緋塵並不覺得赫連鉞會因為盧彥歆犧牲自己,他之所以這麼護著她,定然是有別的目的,只不過這個目的,他暫且還不知道罷了。
不過,赫連鑠隱忍蟄伏這麼多年,現在直接一擊即中,雖然痛快,可是也把自己暴露了出來。
莫非,他不想要再掩藏自己的實力了不成?
想到此處,把玩著竺寧頭發的手頓時一停,顏緋塵眼中也閃過一抹暗光,然後在竺寧察覺到的時候恢復如常。
“你又想到了什麼?”
一個“又”字,真是體現出靖安王妃無比的無奈啊。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顏緋塵這個家伙總是喜歡抱著她拿起她的一縷頭發玩兒,原來竺寧還會說說他,可是在屢教不改之後,她便也不去管他了。
反正他最後都會給她打理整齊,她便由著他了。自家相公,她不寵誰寵?
燕飛可是說了,夫妻之間若是不寵著對方一點,總是這個不許,那個不許的話,很有可能會吵架,而吵著吵著,就有可能把兩人之間的感情給吵散了。
竺寧深以為然,可是她卻不知道,燕飛這話,可不是說給她听的,而是說給那個一肚子壞主意,步步心機的顏緋塵听的。
要是他知道她居然會這麼認為,還自作主張地想要寵著顏緋塵一點,估計早就後悔了。
此話暫且不提,竺寧後來倒是發現了讓她更加無奈的一點,那便是每次顏緋塵抱著她把玩她的頭發的時候,總是會想到什麼關鍵的東西。
或許是丹書鐵券的線索,或許是朝堂之中的一處計劃,或許,是某些人暗地里的用心。
每次他想到的時候,眼中總是會有一些不一樣的光芒閃過,久而久之,她便也發現了這個規律。
“沒什麼只是突然間覺得,赫連鑠很有可能要卷進去了。”
竺寧疑惑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他也要爭東夷的皇位了?”
顏緋塵搖搖頭︰“目前還不知道,不過赫連鉞也不是傻子,或許赫連鐸看不出來這件事有赫連鑠的手筆,但是赫連鉞卻是一定知道的,以他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就這麼吃了這個悶虧。最遲不過回到長安的時候,他便一定會把赫連鑠給推到台前。到時候,他便是不想爭,也要爭了。”
說到這兒,顏緋塵頓了一下,想起現在赫連皇室那幾個皇子的慘狀,不由皺了一下眉頭︰“不過,東夷一直都有身有殘疾之人不能登上皇位的傳統。而現在,整個赫連氏,赫連軒那一代,已經是除了他之外一個人沒有了。這一代的人還只剩下了三、四、五、七這四個皇子,可是四人如今都是身有殘疾,赫連軒想要從他們之中挑一個繼承皇位,也是挺難的了。”
竺寧很是理解這樣的想法,只不過,她還是覺得韶家這種無論男女,只要有能力便可站上高位的行事方法更為贊同。
心中有一個想法逐漸成型,不過現在,卻不是說出口的時機。
只是隱隱提了一句︰“君歡,赫連家的皇子不可能的話,為什麼不把目光放在公主身上呢?大陸上也不是沒有女子當政的國家,鳳繚國雖遠,其國力卻僅在三國之下。為什麼這些人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可能呢?”
顏緋塵被她的話問得一愣,同時也隱約明白了她的想法。
韶家人的一些傳統他還是知道的,其實他也覺得,只要有能力,無論男女,都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只是讓女子直接為帝的,他還真是沒有仔細考慮過。
此時听竺寧提起,他倒是也覺得這個想法不錯。
“無憂,若是我們以後真的實現了心中的願望,倒不如,一起稱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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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軒和重臣回京的時候,正是五月初。栗子小說 m.lizi.tw
沈瑾辭很是有眼色地立即請辭,赫連軒也是在經過重重考慮之後給沈瑾辭和天燼國的使節們辦了場宴會,然後互相交換了一番兩國對接下來幾十年和平的意見,之後,便派人為他們準備離京事宜。
至于那幾個皇子,因為自己的身體緣故,都是暫且沉寂了一段時間。
赫連銳更是提出要回到涼州,赫連軒倒是沒有再勉強,畢竟雖然赫連銳現在倒是肢體俱全,可是對于一個已經傳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子嗣的皇子來說,想要繼承皇位,可是比其他幾人還要難。
畢竟,在現在的這些皇子之中,除了赫連鑠之外,便是赫連銳的子嗣最少。一旦有個意外,怕是他會真的無後了。
所以赫連軒倒是難得的痛快,不出幾日,便賞給了赫連銳一些東西,然後讓他自己挑個日子離開了。
不過,怎麼都得在沈瑾辭離開之後才行。
與此同時,赫連軒也是把目光落在了朝堂之上,不動聲色地收集著某些家族或者某些權臣的證據,就等著沈瑾辭離開之後,給東夷朝堂來一個大清洗。
能夠在朝堂上立著這麼多年的人,可都是人精,自然感覺到了這段時間不同尋常的氛圍,在盧泓回京之後便一直不肯上朝之後,尤甚。
一時之間,倒是人心惶惶。
有些人開始想辦法遮掩,有些人開始尋找後路,有些人听之任之。
但是無論怎樣,只要一慌,破綻就會越來越多了。
赫連軒冷眼看著,只等時機一到,便要動手了。
至于猜到他計劃的顏緋塵,則是在這個時候難得的悠閑了起來。
他們布的局,赫連軒已經踏了進去,現在,只需要旁觀便好。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這日也是難得有空,正在逗弄著許久不見的丸子,想起這個小家伙在春獵那日沒能及時出手而一直心有抑郁的樣子,不由多給它加了幾碗肉,好不容易把它給哄地心情好了起來。
“王妃,四皇子妃求見。”
竺寧逗弄丸子的動作一停,猛然抬起頭望向紅袖︰“魏姝妍要見我?”
紅袖點點頭,臉上還帶著難得一見的困惑之意,顯然也是不知道這位與他們從無交集的四皇子妃為什麼要來見竺寧,不過作為竺寧身邊的一等宮女,她是怎麼都要保持鎮定,不能失禮的。
因此在別人看來,她依舊是如以往一樣成竹在胸的樣子,讓那些二等小宮女又是一番膜拜。
“請她進來吧。”
竺寧把手中的丸子交給身邊候著的初夏,讓她去把丸子交給薛策,然後便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莊地坐了起來,擺出靖安王妃該有的樣子來,等著魏姝妍進來了。
丸子十分不滿意地“嗚嗚”叫著,竺寧朝它那邊看了一眼,揉了揉它頭上的毛,溫柔地說了一聲︰“乖啊,丸子先去找薛策玩兒吧,他一天沒見你,估計也想你了。你可以繼續趴在他頭上揪他頭發玩兒啊,總比待在我這里讓別人發現了好。”
可憐的薛策,完全沒想到居然就這麼簡單地被竺寧給賣了。
誰說他想這個小家伙的?哪里是他陪著它玩兒啊,明明就是它一直在玩兒他好嗎?
初夏看著丸子皺著小臉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抽了抽嘴角。
也不知道丸子與薛策是什麼緣分,居然會這麼投緣,甚至比起他們這群與它一起長大的人,丸子反而與薛策更加親近幾分,不過這樣也好,他們每個人都十分忙碌,有薛策陪著丸子,他們倒是也比較放心。
看丸子這明顯不是反對的樣子,初夏稍微松了口氣,直接抱著它往薛策的住處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臨走之時,還特意沖著習慣性躺在房梁上的紫翡看了一眼,見到她對自己使的眼色之後,這才徹底放心。
只要紫翡手中沒有吃的就好,這樣她一定能夠全心全意地注意著主子這邊的情況,主子也應該不會再受傷,這樣就好。
雖說魏姝妍一直都是一個大家閨秀,應該沒有什麼危險,可是現在外面想要害了主子的人實在不少,他們總是要多加防範的。
至于寒羽,他今日似乎突然頓悟,參悟出了一套劍法,武功馬上就要更上一層樓,主子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去打擾那個武痴,特意提出讓他這幾日不用守在她身邊的建議來。
原本寒羽還不容易,但是在調教了一番主子身邊的這些暗衛之後,他倒是也放心了。
然後,他便連著幾日未曾出現了。
魏姝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竺寧靠在一張軟塌上,坐得端正的樣子,心中突然想起了兩年之前她初初在宮宴上見到她的樣子,不由有些恍惚。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靖安王妃,而是荊國送來的和親公主,她以為她是為了荊國甘願犧牲的人,心中還升起了一種同命相連之感。
她曾經想過要與她交好,但是竺寧一直都是極少與人接觸,尤其是在嫁人之前。
後來,她成了靖安王妃,原本傳聞中不被靖安王所喜的昭和公主一躍成為長安城中最受各家貴女羨慕的女子,靖安王甚至為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而且屢次三番推了宮中送來的舞姬宮女之流。當真是讓所有人,都羨慕極了。
魏姝妍自然也是羨慕的,可是她到底與那些婦人不同,在了解了靖安王妃在靖安王身邊的地位之後,她更為羨慕的卻是她能夠有這樣支持她做一切事情的人存在。
她可以是謀士,可以是荊國公主,可以是靖安王妃,更可以,是與靖安王並肩而行的他的妻子。
“參見靖安王妃。”
魏姝妍看著眼前的女子,很難想象那些讓她贊嘆不已的計策竟是出自這個傾國傾城的女人之手。
在知道了她的手段和胸懷之後,魏姝妍也是心中突然涌起了萬丈豪情,若是,她也能夠把心中的丘壑展示出來,可能及得上她一分?
她不知道,但是她卻想要試一試。
所以,她站在了這里。
“四皇子妃不必客氣,請坐吧。”
魏姝妍確實沒有客氣地坐了下來,然後不等竺寧開口,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王妃,我想要在涼州開辦女學,不知道,王妃可否支持?”
竺寧很顯然沒有想到她竟會有如此想法,一時之間不由愣住了。
“女學?”
女學的事情竺寧是想過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存在過,可是大部分女學教導女子的,都是所謂的三從四德、琴棋書畫一類的東西。
她想要的,可不是這樣。
權術謀劃、排兵布陣等一系列男子擅長的東西,莫非女子便不能學了不成?
竺寧可不這麼認為,但是若是想要真的開辦她理想中的女學,現在的她,是決計沒有那個精力的,所以便把這事放在了得到天下之後的計劃中。
此時听到魏姝妍提起,自然是驚訝萬分。
“是的。我想要開辦女學,不是那種只會教女子琴棋書畫的女學,而是會教那些男子一樣要學的東西的女學。涼州民風彪悍,女子地位比之長安高了不止一點半點,在那里,很多百姓的家中,都需要女子來支撐,讓她們多學點東西,也是好的。
只不過,我這里並無可用之人,所以才一直把這個計劃擱置了下來。若無意外,此次回去涼州,我應該是會在涼州待上一輩子了。靖安王妃,我知道這個想法有些驚世駭俗,所以便一直沒有把這個事情說出來,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理解我的,不是嗎?”
竺寧沒有想到,她以為的胸有丘壑的魏姝妍,竟然會有如此合她心意的想法,當即便考慮其起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
不出意外,兩年之內東夷必然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那個時候開始,她或許便會著手女學一事,不過憑空弄出這樣一個女學,定然是要面對挺大壓力的。
但是若是前面已經有了一個成功的例子呢?若是,那個時候,朝堂上已經有了不輸于男子的女子呢?
這樣的話,她把女學推廣起來,不是更加容易了嗎?
涼州的情況她也知道,那里十分貧瘠,確實如魏姝妍說的那樣有一個女子撐起一家子的事情存在。因此,那里對女子,也不會怎麼看輕,若是在那里開辦女學,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唯一不確定的,便是魏姝妍這個人,能不能真的的為她所用了。
因此,竺寧倒是並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只是給魏姝妍承諾了定會在她離開長安之前給她答復。
然後,便在她失望的眼神中,讓人送她離開了。
不過,這件事卻是被她記在了心底。
等到顏緋塵回來的時候,她首先便把這件事跟他說了。
“既然想做,便去做吧。莫非,你還不相信歡憂閣的實力不成?一個涼州,有什麼動作,歡憂閣也是可以遮掩下來的。”
竺寧一瞬間醍醐灌頂。
對啊,她怎麼忘了歡憂閣了。魏姝妍雖然聰明,卻也算計不了她。
她又何必畏首畏尾?
這般想著,她便準備去找少柳定下一個詳細的計劃了。
這個時候,竺寧並不知道,這個在涼州開辦的女學,對于後面的形勢,起到了怎樣的作用。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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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便到了六月。栗子小說 m.lizi.tw
天燼國的使節在五月中旬的時候離開了長安,赫連軒在五月下旬便開始著手整頓朝堂。
一時間,整個東夷的官場之上,都是人心惶惶。
顏緋塵不再裝病,每天都會去上朝,更是無數次被赫連軒留在宮中與他一起用午膳,回到自家王府的時間卻是一直不變。
而赫連銳,也是在赫連軒開始整頓官場的前一天,就帶著自家王妃和孩子前往了涼州,而且不知他是怎麼惹怒了赫連軒,最後竟然被赫連軒下了一道永世不得回京的聖旨。
若無意外,赫連銳這下子可是真的再也不能回到長安了。
一個親王之位,算是給他最後的安慰了。
而赫連鐸和赫連鉞,則是在自己受傷之後,都縮在自己的皇子府中好一陣,他們各自派系的人,自然也不敢再說些什麼,又加上赫連軒下定決心要整頓朝堂,這段時日更是不敢妄動。
因此,東夷的朝堂,竟是難得的風平浪靜了幾日。
只是誰都知道,這都是赫連軒動作之前短暫的風平浪靜了,等他收集完證據,到時候,東夷的朝堂,可不可能再有這種平靜了。
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怕是逃不過這一場清算,只不過是在等著看看,赫連軒要下手的第一家是誰了。
這段時日顏緋塵和少柳幾人都是更加忙了,不僅要想著該把什麼證據放在人前,怎麼讓赫連軒按照他們的心意對付那幾家人,更重要的是,他們還要安排各地的流言發展。
沒錯,就是流言。
不是赫連銳再也不可能有子嗣或者赫連氏惹怒上天的流言,而是,十二年前,顏家的那位異姓王顏湛顏將軍和玄伽軍被赫連軒害死的流言。
還有顏家後人才應該是真正的東夷之主的流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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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有意控制之下,這流言已經傳遍了全國,那些高官厚祿的人倒也不說,畢竟他們最近的精力都放在了赫連軒想要整頓朝堂這麼一件事情上。至于地方官員,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換上了他們的人,自然也是不會把這件事上報。
而且他們一直都控制著流言的傳播範圍,不會引起赫連軒的太多注意,但卻會讓百姓們逐漸堅信事情都是真的。
這不,不過半個多月,一些偏遠地方的人都已經在那些流言的引導者下生出了想要讓赫連家的人把皇位還給顏家人的心思了。
原本事情不可能如此容易,但是最近這些年東夷多的是天災人禍,而且因為朝堂之爭,讓國內官員之間的貪腐之行越發嚴重了。
要不是顏緋塵他們及時把那些官員想辦法換了下來,現在的東夷百姓,說不定早就連吃飽穿暖都是問題了。
只不過顏緋塵到底也不可能把那麼多派系的官員都給換下來,還是有很多地方的百姓日子過得極苦,這樣的情況下,赫連皇室自然是漸漸失去了民心。
原本百姓可能還想不到讓其他人代替赫連家這一茬,可是耐不住這流言傳得越來越猛,而且還隱約透漏出最近這些年一直在樂善好施幫了無數人的逍遙閣是顏家的產業這樣的事情。
一時之間,百姓們自然便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了。
民心,赫連家已經失了一半。
現在,只要再出一件事,他們便會全部失去了。
只不過這件事,還不能太過著急,他們在其中做的努力,更是要把抹得干干淨淨才行。
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對于顏緋塵來說,還是挺重要的。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讓陸簡帶著的那支軍隊真的攻進長安的,畢竟,從頭到尾,都是他赫連軒欠了顏家的,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報仇,而不是被人罵上一句亂臣賊子。栗子小說 m.lizi.tw
縱然他不在意這些名聲,可是他地下的父親,可是在意極了。
父親他一生都被赫連軒蒙在鼓里,一直把顏家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他可不能讓他在死後還不得安寧。
東夷的朝堂整頓,就是一個契機。
“王爺,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不跟赫連鉞合作?”
殷寒初看著手中的情報,又一次發現了赫連鉞送來的信,不由有些心里不安。
自從回了長安城之後,赫連鉞便開始不斷地派人送信到靖安王府,話里話外都是合作之意。
顏緋塵把他推上皇位,同時他再寫下禪位詔書,讓顏緋塵登基登地光明正大。
甚至他可以把自己手中的那支軍隊給他們調動,在真到了那一日的時候佔得先機。
殷寒初和所有謀士分析了一圈,然後發現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甚至連少柳也是點了頭的。
可是不知為何,顏緋塵就是一直都不同意。
殷寒初本來不想管這事兒,他既然不同意,那麼他們就用別的方法唄,也不是不行,好歹都布置這麼久了。
只不過看著赫連鉞這一封封不間斷的信,卻是不住地動搖了。
“寒初,你覺得赫連鉞現在,真的只是想要登上那個皇位嗎?他不是傻子,咱們一旦幫了他,他可不可能那麼听話地寫下禪位詔書,說不定還要讓那些軍隊反水。就算咱們有後手,到時候不也得多費一番力氣嗎?”
說話的人是薛策,他一向不在這些事情上開口,今天卻是不知怎麼回事突然提到了這些事情,倒也分析地有理有據。
不過這些,殷寒初也能想到,他只是覺得按照現在他們的計劃,比之赫連鉞的反水所帶來的麻煩,反而要更麻煩一些。
赫連鉞的這個方法,其實算是捷徑了,畢竟他們起兵或者用其他方法,都沒有赫連鉞來逼宮來得更快。
“最重要的,不是赫連鉞會反水,而是,他若是要與我們合作,我們所必須答應他的條件。”
竺寧看了一眼抱著丸子的薛策,有些奇怪他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說話,但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王妃的意思,是?”
“他要我們對付赫連鑠。”
放下手中的情報,顏緋塵也是緩緩開口,回答了殷寒初這個問題。
殷寒初听見他的話,也是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赫連鉞居然會提出這樣的意見,難怪他們怎麼都不答應了。
赫連鑠是誰,那可是他們所有人公認的最大變數,是他們整個計劃中最難以確認的一環,也是他們最大的對手。
若不是他一直表現出來的對皇位的不屑之意,他們估計要費上一倍的心思在赫連鑠身上。
赫連鉞對付他的意思,定然是要他的命。
可是,若是要赫連鑠的命真的這麼簡單,他們早就派人去除了這個不確定因素了好嗎?
歡憂閣的人何嘗沒有試過,不過從來都是有去無回,顏緋塵和竺寧都不願意讓自己人再做無謂的犧牲,所以便撤銷了這個任務。
甚至連其他人出錢想要買赫連鑠命的人的生意,都不接了。
讓他們去對付赫連鑠,然後元氣大傷,再幫著赫連鉞登上皇位,做他的踏腳石,他想的倒是挺好的,可是他們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
而且赫連鉞他就算是有什麼懷疑,在沒有證據,而且他們也沒有回過他一封信的前提下,也是只能憋在心里。
“別說這個了,承恩公府的事情,如何了?”
承恩公府柳家,那可是顏緋塵心中仇人排行榜的前十位,有些人他要放在後面折磨,自然便把承恩公府當成了第一個開刀的。
柳溯曾經確實與他關系還好,但是他們既然害死了他和無憂的孩子,這點本就尋常的關系,自然也是用不著了。
提到這里,少柳便是忍不住開了口︰“已經都準備好了,雖然沒有十成的準備讓赫連軒拿承恩公府開刀,但是至少也有了七成把握。”
呵呵,柳家可不止是顏緋塵一個人的仇人。
他們幾個韶門七使可是憋足了勁兒要讓柳家家破人亡呢!
害死他們小少主,家破人亡都抵不了他們的罪過!
竺寧听到這里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沒有說話。
她總覺得,事情不會如他們預想的那般發展,倒不是不相信他們的謀劃,只是有一種莫名的直覺。
承恩公府,真的會成為第一個整頓朝堂的犧牲者嗎?
不過竺寧也只是這麼一想,倒是並沒有說出來。
果不其然,三天之後,赫連軒便下了旨意。
“承恩公府和谷家的人都被帶到大理寺去了!”
誰都沒想到,赫連軒這一動就是動兩家,還是原來盛寵正濃的兩家。
長安城里的勛貴,一時震驚不已。
顏緋塵和竺寧在靖安王府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是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惆悵。
他們可還想好好對付谷家一下呢,怎麼這麼簡單就讓赫連軒出手了呢?
而毓秀宮內的谷幽瀾,則是又一下子摔了好幾個杯子,神色之間除了憤怒,還有一種難得一見的恐慌。
“顏緋塵,赫連軒,你們竟然當真如此狠心!”
盛寵一時的蘭妃娘娘,神色猙獰,恨恨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殿內的安神香縹縹緲緲,味道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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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因為谷家和柳家的事爭執了足足一月,赫連軒卻是遲遲不肯定下兩家的罪名,一時間,各個派系的人都站了出來,為了自己的利益游說各方。栗子小說 m.lizi.tw
顏緋塵冷眼看著,依舊是保持著那副不在朝堂上多說一句話的樣子,準時上朝,準時下朝,就算赫連軒親自把他叫去問他的意見,他也依舊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他知道,赫連軒怕是已經發現了他想要做的事情,畢竟,他不再讓燕歸羽給他遮掩,便是為了讓他發現。
不過奇怪的是,赫連軒竟然沒有什麼動作,連以往用慣了的刺殺都不再進行。
他倒是更加看不明白赫連軒想要什麼了。
無憂那句話說得倒是挺對的,赫連家的人,就沒一個是正常的。
這一日,顏緋塵照常下了朝,難得的赫連軒沒有特意把他留下。可是半路上,卻是被許久不曾說過話的盧泓給攔住了。
“靖安王,不知可否給盧某一個面子,去玲瓏樓一敘?”
這一句話落下之後,顏緋塵便感覺到了四周的視線,心下有些煩躁,但是面上還帶著那熟悉的微笑,對著盧泓點了點頭。
“既然盧相相邀,本王怎能不去?”
這麼說著,兩人便在周圍各種各樣的視線之下,相偕離開了。
一路無話,待兩人到了玲瓏樓的雅間之後,盧泓方才開口。
“我手上有盧家眾人所做下一切事情的證據,你可否幫我交給陛下?”
顏緋塵沒想到一坐下就听到這樣的話,當即便是一愣。
而後,便想明白了什麼,看著盧泓的目光盡是可惜之色。
“你這是,要犧牲自己保下盧家了?”
顏緋塵自然知道盧泓的意思,其實這些年盧家真的沒做什麼太過分的事情,而且盧泓這個人也著實有能力,讓百姓也對這個丞相十分認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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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卻恰恰是因為這些,赫連軒更是要對付盧家。
不說盧家是現存的幾大開國世家之一,而且還是子嗣最多的,自然知道的有關于東夷的秘密,也就越多。
赫連軒原來信任盧泓,一是因為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住盧家的人,二便是盧泓表現得實在忠心。
也因此,在盧泓牽涉到黨爭,赫連軒也逐漸覺得失去對朝堂的掌控之後,這份信任自然便會成為了多疑。
更不用提他們在背後謀劃的讓蕭沉落在沉煙的影響對盧家產生懷疑了,僅僅是憑在春獵時盧泓調動了御林軍一事,赫連軒便不可能再留他。
因此,谷家和柳家之後,便要到盧家了。
赫連軒遲遲拖著不給那兩家一個定罪,就是因為他還沒有足夠的把握直接搬到盧家。
不為別的,盧家,畢竟還有一個盧老太爺,還有一個,盧泓。
若是顏緋塵站在盧泓的位置上,他必然不會如同盧泓一樣還想著什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是會先發制人,他不是要他們全家去死嗎?那他就先送他去黃泉路!
“顏緋塵,我知道你想做什麼,現在的我,也阻止不了了。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不是更符合你的利益嗎?而且,若是我死了,你們計劃中的讓赫連家失去民心那一環,便也差不多了吧。死我一個,可是比死盧家全家來得實在多了。”
盧泓也是個聰明人,當初去平州賑災的時候他便攢下了許多的好名聲,這些年更是提出了很多利國利民的政策,百姓對于他這個丞相,可是當真十分敬佩,也十分在意。
因為,他是真的為百姓辦事的啊。而不是其他官員那樣只是想著怎樣魚肉鄉民。
當然,盧泓做這些事情,也不都是刻意為之。栗子小說 m.lizi.tw
他是真正憂國憂民之人,也知道若是想讓東夷強大,想讓赫連家的皇位坐得穩,首先要穩住的就是百姓。
那個時候,他把目光都放在了七皇子赫連鐸的身上,做這些事,也可以在以後赫連鐸奪位的時候成為其中的一種籌碼。
只是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用到,就逐漸便盧家其他人的惹是生非和陛下的算計給拖垮了身子,後來更是讓陛下對他徹底失去了信任,又得罪了兩個皇子。
現在,也是沒有任何辦法了。
“盧泓,你覺得,赫連軒可能留下盧家嗎?不說別的,至少男丁,便會一個不留。即便是你一個人頂了所有罪名,也救不下來盧家的。薛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到顏緋塵的話,盧泓苦笑一聲︰“我知道,但是不做的話,又怎麼確定不可能呢?顏緋塵,我不是你,也不是薛策。我只是想,在不背叛的情況下,保住盧家罷了。”
顏緋塵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茶水一下子便溢出了杯外︰“自欺欺人!”
沒錯,盧泓就是在自欺欺人。
他這麼做,到底還是幫了顏緋塵,嚴格說來,也算得上是背叛了赫連家了。而且,他自己也知道,能夠保下盧家的可能性,根本不足三成。
哪怕他早就知道顏緋塵等人給他留了退路,想要給他保下一條命來,可是他也依舊裝作不知道。
不知道,便可以不接受。
寧願死,欺瞞著自己去死,也不願忘記那兩個刻在心上的字“忠君”。
顏緋塵心情有些不好,看著依舊堅定的盧泓,突然便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氣︰“盧泓,你可是真的決定了?若是這樣的話,你定然不會再有退路。盧家的人我可以幫你護著,但是若是赫連軒在你死後還要發難,我也是護不住的。”
盧泓明白,他這是答應的意思,當下便急切地點了點頭︰“我早就決定了。顏緋塵,多謝。”
站起身對著顏緋塵拱了拱手,盧泓便從袖中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證據,遞到顏緋塵面前。
在顏緋塵拿走之後,又對著顏緋塵作了個揖,不帶一絲留戀地轉身離去了。
而顏緋塵,則是拿著手中的東西目光悠遠。
許久之後,他也是起身,走出了玲瓏樓。
唯剩一句留在屋內的嘆息,罷了。
從玲瓏樓回到靖安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午時。
竺寧自然早就知道他與盧泓去了玲瓏樓的事情,也知道盧泓與顏緋塵談了什麼,一時之間也是有些感嘆。
以盧泓的本事,只要他不要對赫連家這般忠心,只要他稍微狠心一些放下自己的家族,他定然會成為亂世之中翻雲覆雨的一代權臣。
只是可惜,他到底還是放不下那些東西,竟然自己給自己選擇了這樣一個結局。
不過,也正是因此,竺寧心中也是對盧泓升起一種莫名的敬意。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真正不負天地,不負家國,不負君王的人,實在是太少。
顏緋塵從來不會把外面的情緒帶到竺寧面前,這次自然也是一樣。
只不過看著竺寧什麼都知道,但卻只是張羅人給丸子加碗肉,絲毫沒有想要安慰他的意思的時候,也是不由心中有些不滿。
當下便把其他事情都拋在了腦後,從竺寧懷里拎出那個聰明得過分的小家伙,看著它乖順地被扔到初夏懷里也不叫喚的樣子心下微微滿意。
暗中做了個手勢,隱在暗處的赤玄更是嘴角一抽,然後就消失在了房內。
順便帶走了躺在房梁上的紫翡。
王爺說丸子表現得不錯,讓他們在王妃的基礎上再給那個小祖宗加一碗肉,帶走紫翡,說不定還能讓她偷著吃點。
最近王妃擔心紫翡吃得太多會身體不好,一下子停了她平時的零食,讓紫翡最近餓得四處找吃的。
有這麼一個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
紫翡很明顯看懂了赤玄的意思,充滿感激地拍了拍赤玄的肩膀,不愧是與她一起訓練出來的好兄弟,就是懂她啊。
而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被加了一碗肉的丸子,則是沉浸在離開主人的悲傷之中,被初夏抱著去找薛策了。
礙眼的人和東西都走了,顏緋塵自然不再客氣,直接便把竺寧給抱到了腿上︰“今日一上午沒見,莫非無憂一點都不想我嗎?眼中怎麼只有丸子那個小家伙呢?”
顏緋塵最後那個字尾音還微微上挑,吐在她耳邊的熱氣讓竺寧心中一顫。
呦呵,居然又開始調戲她了。
正好,上次那次被他調戲的時候她沒有反應過來,這次全都補上好了。
心中暗定,竺寧卻是並沒有像往常往常那樣調戲過去,而是難得乖順地順著他的力道靠進了他的懷里,眼眸含春,波光盈盈地望向顏緋塵。
同時,還把雙手環上了顏緋塵的脖子,微微抬頭,兩人雙唇一下子便距離不到一寸。
然後,才紅唇微啟,輕輕喚了一聲︰“夫君。”
竺寧何曾用那樣的目光,那樣的語氣叫過顏緋塵,特別是叫了他難得從她口中听到的這個稱呼,一下子,便紅了耳朵,暗了眼眸。
“無憂,這可是你自找的。”
顏緋塵正要把竺寧抱起來,竺寧卻是突然間松開了手,恢復了以往的模樣,說出了一句極為煞風景的話︰“該用午膳了。”
然後,便輕飄飄地推開了顏緋塵,徑自坐到了對面去,徒留顏緋塵黑著臉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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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用午膳的時候,竺寧才想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來︰“卿瑗,你怎麼會在長安?”
卿瑗用著飯,看著抱著丸子坐在一邊的薛策,不由有些手癢。
那個小沒良心的,怎麼韶門七使之中,明明是他給它肉給得最多,除了主子之外,它以前最喜歡的也一直是他,怎麼不過這麼幾年不見,這個小家伙就跟那個名叫薛策的家伙那麼親近了?
甚至于在他進來的時候,它看都沒看他一眼,這個小東西,真是欠教訓了!
竺寧沒有听到他的回話,便抬起了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了總是有本事讓所有人都想揍他的薛策,再注意到他順著丸子的毛的動作,心思一轉,便明白了過來。
不過這種官司,她還是莫要惹禍上身才好,誰都不管,任由他們自己去決定,才是一個聰明人應該做的事情。
只是,難得的一日與大家一起用膳,雖然顏緋塵不由自主地把薛策這個死皮賴臉的家伙給帶了過來,可是能夠看到本來以為至少要在幾年後才能再見的卿瑗,竺寧還是很開心的。
“咳咳,卿瑗,王妃問你話呢。”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卿瑗的目光,雖然很多人是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思的,可是這個時候,也不太好讓兩個人打起來,更是不適合教訓丸子那個見色忘義的家伙,所以燕飛還是在少柳的示意下咳嗽了兩聲,把卿瑗的注意力給喚了回來。
卿瑗听到燕飛的聲音才回了神,仔細想了想,倒是想起了剛才竺寧問他的問題,一心二用什麼的,對于韶門七使來說還真的算不了什麼。
“前段時間後楚又贏了一場仗,東夷和青玄同時對後楚示好,我恰好得了宋雲洲的信任和宋翊的器重,于是他們便派我來東夷查探一番,看看東夷是否可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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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知道他這話中定然有水分,不過此時她卻也並不想刨根問底,畢竟是自家人,無論怎麼樣都是不可能害了他們的。
而且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得到宋雲洲的信任,在東路軍中打下一片天地,可想而知,卿瑗在這兩年的時間中付出了什麼。
雖然卿瑗氣勢變了,也不像原來那樣愛撒嬌了,看著更加可靠,更加值得信任了,可是在竺寧心里,他還是那個需要他們保護的弟弟,還是那個即便知道自己是個男子卻依舊偷偷藏著自己給他的海棠的傻孩子。
無論他走多遠,無論他成長到什麼地步,他都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卿瑗。
這樣,就夠了。
“東夷最近事情多得很,赫連軒怎麼可能有空去管後楚的事情?”
薛策一直在丸子的脅迫之下給它夾肉吃,還特意夾了幾個十分香的丸子,看著它一口一個吞了下去,不由有些胃疼。
這小家伙,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怎麼這麼能吃?
都重成這樣了,真是難為竺寧是怎麼抱得動它的了。
因此,在對面那個他沒見過的小子用想要殺死他的視線看過來的時候,薛策面上一直是那種魅惑的笑,心里卻在默默咆哮著︰你喜歡這個小東西就趕緊過來搶走啊,我絕對雙手奉上!
只是可惜,卿瑗一直沒動手,他也只能自己再挑起他的注意了。
“好好吃飯,說好了今日不商議公事的。”
真是可憐了薛大公子了,難得發表一點自己的看法,就被顏緋塵給堵了回去。
他們確實是過來等著給竺寧慶祝生辰的,也說好了今天不談其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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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過是這麼一提,那邊竺寧可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在這著急什麼?
不知為何,薛策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澀,密密麻麻地繞在心間,讓他難得的沒有跟顏緋塵嗆上兩句,而是默默地閉了嘴。
竺寧自然是早就猜到了他們一起過來的原因,不過想起剛剛在屋里顏緋塵對她和韶門七使去暗室做的事情一個字未提,卻是只簡簡單單地說晚上要給她慶祝生辰,她卻是突然便忘記了方才在暗室中的心情了。
她已不是韶家少主,但是卻會一直擔著這個責任,這也是她心底所願,並不排斥。但是陌桑說的若是她做得好,便在一切結束之後再把少主之位還給她,她卻是不可能接受了。
到了那個時候,韶家人還不一定剩下幾個,她又何必再去做這個少主?
是她害了那麼多人,就算報了仇,那些人也回不來了,事後的彌補,又有什麼用處呢?
倒不如,就一直這樣下去。
她還是韶藍,是會為了韶家人付出一切的韶藍,可是同時,她卻不再是少主或者家主。
沒有被族譜除名,這樣,就好。
“今天人倒是難得的齊啊,若是扶衣也在,就好了。”
初夏默默地小聲感嘆了一聲,本來聲音並不大,但是眾人都是有內力的,唯一一個沒有內力的竺寧也是個耳聰目明的,此時听到她這麼說,都是默默地低下了頭,心中泛起了莫名的滋味。
韶門七使已經聚了六人,獨獨缺了一個扶衣,無論他們怎麼尋找,哪怕是找到了塞外,也尋不到她一絲一毫的蹤跡。
歡憂閣的勢力逐步擴大,隨著歡憂閣的擴張,逍遙閣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們早就在各處留下了只有韶門七使能夠看懂的暗語。
若是扶衣還活著,必然能夠看到,也自然會找過來。
可是這麼久了,他們卻連她的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難不成,扶衣真的遇險了?
這種可能是他們不願去想的,畢竟,他們幾人都活了下來,不應該只差扶衣一個,不是嗎?
很顯然,這些人都沒有想到,扶衣不是遇到了危險,也不是不來找他們,更不是沒有看到暗語,而是,真的忘記了前塵往事。
她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記得,又怎麼可能記得那些暗語呢?
幾人默默地吃了飯,在接下來的過程中都沒有再說話,初夏似乎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麼,幾次想要開口解釋一下,可是卻又不知該怎麼解釋。
一時飯畢,眾人都散開了去,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唯有薛策,還一直待在顏緋塵和竺寧這里,抱著丸子沒有離開。
“薛策,你可是有什麼事?”
一般這個時候是竺寧午睡的時間,其他人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散開地十分默契,按理來說,薛策不可能不知道,他也不是沒有眼色之人,在眾人離開了之後特意留下,定然是又有什麼事情要說。
不出竺寧所料,薛策聞言便直接把一個東西朝著竺寧的方向扔去,半途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用內力控制著它轉了個彎,還未待竺寧反應過來,那東西便落到了顏緋塵的懷里。
然後,便在竺寧和顏緋塵開口之前徑自轉開了身子,向著外面邁去。
“今晚我還有事,便不來了。不過這生辰禮我可是送了,小憂兒,你可別挑剔啊。”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時候,他正好徹底踏出了門外,沒有再回頭。
竺寧高聲說了句“多謝”,然後便把那東西從顏緋塵懷里拿了過來。
打開這個看上去很是普通的荷包,竺寧就看到里面一雙很小,但是做工用材無不精致的玉雕小人。
兩個小人相互依偎著,看上去便是親密至極,正是她和顏緋塵的模樣。
顏緋塵顯然也是沒想到薛策送的禮物竟然會是這個,愣了一會兒,然後便笑開了︰“這家伙,雕工還挺不錯的。”
想清楚薛策為什麼要送這個之後,顏緋塵心中那本就不大的芥蒂徹底消失了。
薛策這般游戲人間的人,不過是一時情迷罷了,怎麼可能真的對無憂起什麼心思?看樣子,是他想多了。
而竺寧倒是沒想什麼,只是看著那兩個小人,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也沒想到,薛策還有如此本事。”
說完之後,與顏緋塵對視了一眼,然後便把這兩個小人裝進了荷包里,拉著顏緋塵一起去歇息了。
晚上的時候,竺寧又與眾人一起用了晚膳,然後還看了一場顏緋塵特意為她準備的煙火,神色之間,盡是滿足。
在煙火消散的一刻,她更是吃進去了最後一口長壽面。
這碗,據說是顏緋塵折騰了好幾天才折騰出來的面,就這樣進了竺寧的肚子里。
還有少柳他們同時響起的祝她長命百歲的聲音,以及各式各樣的生辰禮。
至于另一邊的薛策,則是獨自拎著酒,看著天邊的煙花,默默地在心中說了一聲︰“小憂兒,生辰快樂。”
然後,便抱著一個與那個送給竺寧的生辰禮一樣的小人飲下了整整一壇酒,徹底醉了過去。
只不過,那個小人只有一個人,像極了竺寧,卻又不像。
他的手邊,放著的,是一曲琴譜,若是竺寧在此,定能認出,那便是她在淮灤境內寫的那首曲子,分毫不差。
煙花之下,幾人歡喜,幾人憂愁。
一場夢,一場醉,不過一段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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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箋一事,竺寧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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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以她現在這樣一點內力都沒有的狀態,即便是動手,也沒有用處。
至于九轉玲瓏笛,若不是到了危急時刻,她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精血去吹奏那麼一首曲子。
所以,這 較悖 雜諳衷詰捏媚 此擔 肥凳敲揮惺裁刺 駁牡胤健 br />
只不過,她更為在意的,是送來桃花箋的人。
知道她筋脈盡斷,並且想到 較愕模 獬を渤侵校 拐娌虜懷隼詞撬 br />
玉陽公主就是一個沒怎麼長大的小姑娘,雖然不是那種刁蠻任性不知世事的小丫頭,但也是絕對不會心思深沉到如此地步。
況且這桃花箋從她寫下到送至靖安王府之間,不一定要經過多少人的手,排查起來,倒是挺困難的。
“赫連鑠能夠知道桃花箋上的 較悖 Ω檬且蛭 耐炔烤 鮒蛻 煬醯攪瞬歡裕 圓嘔嶂 SΩ貌換 撬 齙模 墑潛鶉耍 幟苤 賴謎餉辭宄 課醫盥鼉《蝦罄從紙由弦皇攏 揮凶釙捉 募溉瞬胖 潰 廡┤碩際遣豢贍芩黨鋈Д摹5降諄 撬 兀俊 br />
竺寧倚在顏緋塵懷中,臉色還有些泛紅。
因為調侃他跑著回來這件事兒,竺寧被顏緋塵壓在床上好好“教訓”了一番,還因此錯過了午膳。
不過顏緋塵是不可能看著她不吃午膳的,因此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些她喜歡吃的東西,在床上置了桌案,與她一起用了。
順便,還盯著她喝了燕歸羽開的藥。然後便又是好一番胡鬧,弄得竺寧現在是徹底起不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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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一手抱著她,一手順著她的頭發,看著她燦若桃花的臉色,不由又有些心動。
可是想起下午那兩番折騰,到底還是把心中的欲念壓了下去,溫柔地與她閑話。
當然,這夫妻倆閑話的東西,似乎一直都與別人不太一樣。
“肯定不是赫連鑠,不過他今日的行為也是有些奇怪。我當時是一時心急,沒有想到今天就是你例行請平安脈的日子,又被他話里話外的暗示弄得頗為擔心,這才急急趕了回來。”
說到這兒,顏緋塵的眸色一深,是了,燕歸羽的存在雖然是靖安王府的秘密之一,但是以赫連鑠的本事,他相信他一定能夠查到。
雖然可能不知道今日便是竺寧請脈的日子,但是也該想到有著這麼一個神醫在靖安王府里,他們早晚也會發現竺寧中的 較恪 br />
而且即便發現不了,他也應該想到不過一紙桃花箋,他們也不可能留在身邊太久。。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特意告訴他們這件事,況且,他也不是那種樂于幫助他人的人。
如此多管閑事,還特意引導他往竺寧身在靖安王府可能會出事那個方向想,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還有那桃花箋上的 較悖 質撬 勒庖磺邢胍 匾舛願扼媚 兀 br />
而且,那人只是想要竺寧再次筋脈盡斷,卻並沒有要她的命,這又是為何?
顏緋塵想到的這些,竺寧自然也能想到,特別是在听到顏緋塵一字不差地把赫連鑠的話給她復述過之後。
把能夠與她牽扯上的人都想了一遍,竺寧還是沒有想到會是誰有這個本事這麼做,或者說,誰又有這個目的這樣做。
“罷了,既然想不到,我們小心著點就是。栗子小說 m.lizi.tw以後這種別人送來的東西,我都會讓燕歸羽和初夏她們檢查過之後再用,君歡,莫要擔心了。”
竺寧其實知道,他為什麼會一反常態地折騰她這麼久,不過是因為這件事嚇到他了而已。
他擔心她真的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出什麼事,也擔心她會承受什麼他不知道的痛苦。所以,才會做出忘了騎馬,直接從長安城的另一頭用輕功奔回來的舉動。
這麼想著,她又向顏緋塵的懷抱中靠近了幾分,直到兩人相貼再無縫隙。
正如,他們這一刻的心一樣。
“無憂,只要你在一日,我便會擔心。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我會想你有沒有好好用膳,有沒有背著我喝酒,有沒有被人欺負了。在你身邊的時候,我會想你什麼時候能夠乖乖听話別把自己勞累成那個樣子,會想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卻因為怕我擔心而瞞著我。無憂,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有一刻放下對你的擔心。”
顏緋塵的眸光之中盡是竺寧早已熟悉的溫柔寵溺,似乎還夾雜了一些別的什麼,但是竺寧卻分不清楚了。
因為他突然低頭,雙眸望進她的眼底,低沉的聲音響在她耳邊︰“無憂,我甘之如飴。”
只要是你,哪怕這一生我都要被困在這份感情之中,于我而言,也是圓滿。
竺寧啟唇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顏緋塵卻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直接便低頭吻了下去。
手下的動作也一直不停,慢慢地,竺寧也便失了神智,隨他放縱下去了。
當然,放縱的後果,就是她又一次錯過了晚膳,然後,繼續被紅袖和翠 飽含深意的目光看了個紅臉。
這邊溫情滿滿,五皇子府那邊,卻是冷寒如冰。
那個有孕的侍妾景畫突然間小產,赫連鑠回來之後瞬間拉下了臉色。
五皇子府的人當然都知道這位外表純良的五皇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因此他一拉下臉來,整個五皇子府都瞬間噤若寒蟬。
“怎麼回事?”
他開口的時候面上無波無瀾,但是誰都知道,他這是真的生氣了。
景畫身邊的侍女也是第一次看到赫連鑠生氣,雖然有些害怕,但卻因著心中的喜意膽子大了許多,直接便跪在赫連鑠面前將一切道來。
“殿下,是皇子妃娘娘!”
听到她提起白素靈,赫連鑠的眼神瞬間一變,不過片刻,卻又恢復如常,因此她並沒有看出赫連鑠的不尋常。
“哦?”
意味不明的一個字,倒是讓那個侍女認為赫連鑠是產生懷疑了,心中更是一喜,然後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今日景姨娘去給皇子妃請安,卻一直被院中的人攔著不讓進去,景姨娘自然也沒有勉強,直接便要回自己的院子。可是在回去的路上發現給殿下您繡的荷包掉在了院中,景姨娘便帶著奴婢回去取。結果卻……”
那侍女說到此處,有些膽怯地抬了抬頭,不敢再繼續說下去了。
赫連鑠卻是知道她不可能就說到這里,倒是也及其配合地問了一聲︰“結果什麼?”
他這一句問話不知是哪里給了這侍女信心,讓她竟是把接下來的話都不磕絆地說完了。
“結果景姨娘和奴婢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皇子妃娘娘私會的外男,皇子妃娘娘為了殺人滅口,便對奴婢和景姨娘下了殺手,景姨娘在被那些僕婦追殺的路上摔倒了,這才小產。不過也是因為這一摔,引起了府中其他人的注意,奴婢這才和景姨娘保住一條命啊!殿下,求殿下為景姨娘做主,這可是殿下您的第一個孩子啊!”
“你血口噴人!”
青蓮在那個侍女說出自家小姐的時候便出來了,本想反駁,可是卻被自家小姐給攔住了,這時候听到她這樣血口噴人的話自然是忍不住喝了出來。
可是那個侍女卻是根本沒有看她,只是在听到她聲音的時候一味發抖,還想著往赫連鑠的方向躲,很明顯是怕極了她的樣子。
青蓮一看,更是氣得不行。
她這麼做,不就是想表現出以前她也是這麼欺負她的嗎?那麼由丫鬟推及主子,是不是她們家小姐也是這麼欺負景畫姨娘的?
當真是後宅中慣用的心機,可是卻似乎一直都很好使!
“你有什麼想說的?”
赫連鑠抬起頭看向白素靈的方向,眼中沒有責怪,沒有怨恨,也沒有失望。當然,更沒有憐惜。
他更是沒有喚她一聲稱呼,甚至連冷冰冰的皇子妃都沒叫,就是這麼直直地看著她,僅此而已。
白素靈知道他並沒有信那個侍女的話,也不在意景畫和她腹中孩子的生死,因為,赫連鑠就是一個這麼冷血的人,除了他自己,他誰也不在乎。
包括,她。
白素靈突然有些迷茫,她放棄了一切只為嫁給他,就算如願以償,可是最後,她又得到了什麼呢?
不說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的兩心相許,不說赫連銳與魏姝妍的相伴他處,不說赫連鉞和齊染霜的舉案齊眉,她竟是連片刻的溫情都沒有得到。
除了五皇子妃的名頭,除了五皇子府一個常年冷清的院落,她什麼都沒有。
哪怕是虛情假意,都沒有得到過一星半點。
似乎有些累了啊,不想再努力了,也不想再爭什麼。
白素靈眼中的疲憊再也遮擋不住,在赫連鑠無波無瀾的眼眸中低下了頭,也理清了心中繁雜的思緒。
“臣妾,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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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泓站在赫連軒的面前,一身青衣,仿若當年那個立在朝堂之上的欽點狀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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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軒看著盧泓滿頭白發的樣子,也是不由有些恍惚。
他曾經見過另一個人一夜白發,也見過他的英姿勃發,可是最終,他還是失去了那個人的蹤影。
赫連軒其實什麼都懂,什麼都清清楚楚,他何嘗不知道那些人背後做下的事,以前不說,不處置,是因為那個時候他不想改變東夷朝堂的形勢,不想讓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可是現在突然發難,卻是因為他想要改變了。
盧泓的本事他知道,也明白若是留著他,讓他能夠處在適合自己的位置上,說不定赫連家便不會是如今這幅樣子。
但是盧泓的本事太大了,就算是忠心,以他那多疑的心性,也是不可能留著的。
前段時間一直都沒有處理盧家,不過是想把盧家留在最後,罷了。
有些家族必須他來出手,但是有些,不需要他出手,便會自己亂了。
盧家,便是那些需要他出手的家族之中的最後一個。
“來人,給盧丞相上座。”
這是赫連軒最後一次見盧泓,可以說,他其實是看著盧泓長大的,在知曉他的才華之後,他便有心培養他成為下一代帝王的肱骨之臣,也一直有意識地給他灌輸要忠于赫連家的思想。
後來,他成功了。
盧泓成了名副其實的狀元,東夷最年輕的丞相,對赫連家忠心耿耿,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毀了他。
他那一頭白發,也是他們多少人算計的下場。
赫連軒不是不可惜的,可是自從顏湛死後,他便再也不曾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的想法了。
他已經沒有了感情,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
至于友情,身為帝王,又怎麼可能有人再與他稱兄道弟呢?
“不必了,陛下。栗子小說 m.lizi.tw微臣站著就好。”
盧泓臉上一派平靜之色,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赫連軒也不願在這個時候勉強,只是點點頭,然後揮了揮手,讓那些想要去搬凳子的人退了下去。
“盧泓,你可知道孤為什麼要叫你來?”
盧泓听到赫連軒的問話,心中思索一番,到底是沒有接下去,而是轉開了話題。
“微臣不知。可是陛下,您又知道,微臣為什麼會來嗎?”
赫連軒一瞬間便被他的話給引起了興趣,倒是沒有再糾結那個話題,而是開口問道︰“為何?”
盧泓沒有彎腰,沒有行禮,依舊挺直著脊背望向赫連軒,眼中清明。
“微臣想要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赫連軒顯然是沒有想到盧泓會這般直白,但是他這句話一出,赫連軒反而不知道他想問什麼了。
是他會不會放過盧家?還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又或者,他為何要把東夷弄成這個樣子?
盧泓卻是出乎意料︰“盛極必衰,不破不立。陛下,是否也是如此覺得?”
赫連軒的雙眸陡然暗了下去,看向盧泓的目光更是復雜。
“沒想到,你竟然看出了這些。盧泓,孤突然不想殺你了。”
盧泓聞言笑了一下,映襯著他的白發,更是顯得君子端方,盧家人一脈相承的好相貌更是在他的這一個笑容之下發揮得淋灕盡致。
除了靖安王,盧泓便是長安城中貴女最想嫁的人了。
可是不知為何,他這麼多年都是沒有娶妻,甚至連侍妾通房都沒有,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盧家的院子里,安靜地處理一切事務。
慢慢的,便有流言傳開,說是盧丞相一心撲在政事上,終身不娶便是為了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東夷,多點時間為百姓謀福利,也為東夷開太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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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流言之中有多少水分,便是不知道了。
赫連軒自然也是知道這個流言的,更是知道盧泓能夠在百姓心中有那麼重要的地位,是什麼樣的原因。
不得不說,盧泓才是真正胸懷天下之人,他成為丞相這麼多年,所作所為,沒有一件不是為了百姓。
如果他只是個貧寒之士,不是盧家的人的話,他或許不會把他放在丞相的位置上,而是給他一個更好的位置,能夠讓他去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他不是在百信心中名望這麼大的話,他也不會必須殺他。
尤其是,他明明看出了他的目的,卻還是來了。
他應該知道,若是他選擇另一條路的話,必然會比現在好走很多,而且也不必死。
只是,他被他自己培養地太過忠于赫連家了。
一臣不事二君,盧泓他,當真是有些傻啊。
“看樣子,微臣是猜對了。原來微臣一直以為微臣和靖安王都是聰明人,卻沒想到,真正聰明的人一直都是陛下。我們所有人,包括困在深宮的靜懿太妃,包括從荊國和親而來的昭和公主,甚至包括每一個皇子,都不過是陛下您的棋子罷了。”
赫連軒見他依舊是神色平靜,眼中也沒有任何怨怪之色,心中又是不由一嘆。
他敢肯定,這長安城之中,不,或許是整個東夷之中,都沒有人能夠看出他真正的想法,包括顏緋塵,包括他那個身份神秘的王妃,可是盧泓卻偏偏看了出來。
也不知道,他是該說他太聰明了,還是該說他自己表現得有點明顯了呢?
“孤曾經也是想過,要讓東夷的國祚,世世代代傳下去,百年,千年,甚至萬年,可是如今,根本已經不可能。”
赫連軒緩緩站起身,這個時候盧泓才發現這位曾經教導過他一段時間的帝王竟然已經佝僂了脊背,頭上的白發也已經掩蓋不住。
他一直以為這位帝王太過狠心,雖然確實如此,可是實際上,他才是把一切都看得通透之人。
他盧泓自認聰明,還不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不破不立。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他卻整整籌劃了十年。
如今,終于要成功了。
“陛下,微臣永遠都是赫連家的臣子。”
盧泓立在原地,看著赫連軒的身影,如此說道。
“到底,是孤對不住你們啊。”
赫連軒不知想起了什麼,竟是發出了這樣的一聲感嘆。
盧泓沒有說話,只是在赫連軒讓人來把他帶下去的時候,沒有回頭,沒有猶豫地跟著那些人離開了。
他知道,迎接他的,是一條死路,是一條很多人都不可能選擇的路。
可是他卻依舊要堅定地走下去,因為,他是盧家人。
是對赫連家最為忠心的盧家人,也是對百姓最為關心的盧丞相。
後世史書工筆,他會是一個流芳百世的名臣,盡管,他會英年早逝至此。
盡管,會有無數人評說他的執著和傻氣,但是他卻依舊覺得,這條路,才是最適合他的路。
他看不到了,看不到東夷真正強盛的那一天,也看不到這世上再無其他國家,唯剩一國繁榮昌盛的那一天。
可是,他相信赫連軒親自挑選出來的那個人,一定可以做到這一點,可以讓這世間再無戰爭,再無饑寒交迫的百姓。
他相信著,一直不會懷疑。
而他,便是他能夠名正言順踏上各國舞台的一個犧牲者,也算是,做了一點貢獻了。
閉上雙眼的那一刻,盧泓似乎感覺到了斬首的長刀落下,也仿佛看到了後世太平祥和的景象,看到長安城每年上元節的花燈,看到每個人臉上洋溢的笑容。
這樣,真好啊。
而赫連軒,則是在福盈帶著人把盧泓的頭呈上來的那一刻疲累地閉上了雙眼。
“把孤的聖旨宣讀下去吧。再讓人把盧泓的頭掛在城門上,七日七夜。”
福盈知道陛下這是要犯眾怒啊,可是此刻卻不敢不應,到底是安排了下去。
然後,看著燭火下赫連軒依舊緊皺的雙眉,心中也是浮上一抹難言的復雜。
“福盈,你說,孤做錯了嗎?”
福盈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他,只能彎下腰低聲言道︰“陛下是東夷的君王,怎麼可能做錯呢?”
赫連軒听到他的話,倒是突然笑了出來。
“東夷的君王啊?哈哈,可不是嘛,孤是東夷的君王,怎麼會有做錯的一天呢?”
是啊,他是東夷的王,可是永遠,卻只能自稱為孤了。
孤家寡人的孤啊。
他還記得顏湛當初對他說的話︰“這世上,最難坐的,不過是那一把龍椅了,看上去高高在上,其實不過是孤家寡人。可是阿軒,若是你一定要這個位置,我便會幫你奪來,到時候,哪怕你坐上了龍椅,也依舊不是孤家寡人。”
阿湛,你曾說過孤永遠不會是孤家寡人,可是如今,孤到底還是只剩了一個人。
無論是你,還是別人,都不在了啊。
孤家寡人,就像是這個位置上的詛咒一樣,從來就沒有一任帝王逃得開。
阿湛,就是不知道,你那唯一的兒子,能不能逃得過了。
福盈緩緩退下,不過一會兒,偌大的宮殿便只剩了赫連軒和早已沒有思維的暗衛。
赫連軒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被烏雲遮擋的月亮,邁開步子走出了宮殿。
烏雲早晚都會散去,但是,卻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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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和竺寧很是順利地見到了赫連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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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吧。”
赫連軒揮揮手,福盈等人自然不敢多留,也不敢向著顏緋塵和竺寧多看一眼,便匆匆退了下去。
“緋塵,你來看看,孤這幅畫畫得如何?”
待眾人都退下去之後,赫連軒竟是十分隨意地開口讓顏緋塵近身,就像是以往一樣。
這是赫連軒的御書房,顏緋塵自然知道這里平日中埋伏了多少只遵赫連軒命令的暗衛,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來的可不止是他自己,還有竺寧。
因此顏緋塵也並沒有輕舉妄動,畢竟,他們要的,可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是。”
顏緋塵拉著竺寧的手,有些猶豫,到底還是沒有放開,直接拉著她上前,走到了赫連軒身邊。
赫連軒見狀,眸色深了一瞬,然後又恢復如常。
“這畫上,畫的是?”
顏緋塵沒有想到,赫連軒竟然會給他看這幅畫。
畫上畫的是一幅人像,那人身上一身銀色鎧甲,手執長槍,眉眼之間盡是屬于顏家人的瀟灑肆意。
只不過,這份瀟灑肆意,在顏緋塵身上早就找不到了而已。
他用溫潤如玉的表象掩蓋了自己這麼多年,如今早已習慣了。
哪怕是他與父親長得有那麼幾分相似,可是在氣質方面,卻是相差太多。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也是一眼就認出了畫中人的身份。
同時認出的,則是這幅畫乃是以前母親為父親畫的臨摹之物。
筆鋒之間,隱隱有赫連軒的風格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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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不由有些奇怪,按理說,赫連軒害死了他母親,後來也害死了他父親和顏家的玄伽軍,如今,怎麼可能會臨摹母親的畫,而且畫上之人,還是他的父親呢?
“這是你父親。緋塵,你不會忘了吧。”
竺寧似乎感覺到顏緋塵心中翻涌的情緒,不由拉了一下他的手,讓他暫且平靜了下來。
“怎麼可能忘記,父親的音容笑貌時時存在于緋塵的腦海之中,這輩子,緋塵都不可能忘懷的。”
顏緋塵微微垂頭,遮住了眼中的恨意。
若不是赫連軒,他怎麼會家破人亡?
如今這般惺惺作態,不過是惡心他罷了。
赫連軒仿佛是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動作一般,只是自顧自地開口,語氣中帶著懷念,還有一絲遺憾。
“你當然會記得,畢竟那個時候,你也已經十歲了。顏家的人都是早慧,記憶力也十分好,怎麼可能會忘記呢?不過倒是可惜了,你與父親,倒是不怎麼相像。”
顏緋塵沒有回話,赫連軒也不在意,只是把話頭轉到了竺寧那邊。
“孤記得曾經有緣見過韶家的家主韶昀一面,當時韶昀與顏湛可是至交好友,若不是韶家人身份過高,說不得當時顏湛便會磨著給緋塵定下韶昀的女兒為妻。如今,你們倒是有緣。”
竺寧握著顏緋塵的雙手猛然一緊,赫連軒的意思是,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不成?
“陛下說笑了。”
面上不動聲色,不過是回答了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正好與赫連軒模糊的話相合。
赫連軒倒是沒有再提,只是看著桌案上的畫,又浮現出了方才那種懷念的神情來。
“顏湛就是這樣,與誰都能相交莫逆,知己好友遍布天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初,孤還是一個普通的皇子時,便在宮中遇到了顏湛,一場論詩辨詞,他這個顏家的繼承人居然便把孤當成了朋友。然後一直幫著孤走到了這個位置上。緋塵,孤能有今天,你父親真的是居功至偉。”
顏緋塵此刻已經壓抑住了自己的心情,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
“陛下言重了。父親曾說,當年他與陛下一見如故,似乎便是天生的好友一般,再加之陛下的雄才偉略讓他折服,這才一心忠于陛下,幫了陛下幾個小忙。可是陛下如今的功績,可全都是陛下自己得來的,與父親倒是沒什麼相干。”
赫連軒听見他的話笑了出來,他明白顏緋塵的意思,不僅僅是他的功績,還有他的過失,身死之後史書之上的暴虐評價,都是與顏湛無關的。
只是,他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真正放下過,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與顏湛無關呢?
只要後世人提起他,便會提起被他“害死”的顏將軍,為顏湛感到惋惜,也為東夷有他這麼一個帝王感到不滿。
可是,那又如何呢?
“緋塵,你還記得你娘嗎?”
赫連軒沒有再說顏湛的事情,反而是轉頭提起了余嫦曦,讓顏緋塵也是一愣。
竺寧在一邊听著,也是覺得赫連軒的語氣有些不對,為何,他在提起余嫦曦的時候,神色會那麼復雜,有些欣賞,有些可惜,竟然,還有嫉妒?
“母親去世的時候,緋塵已經記事,自然是記得的。”
顏緋塵也是發現了這一點,可是卻並未表現出來。
他也覺得赫連軒今日的狀態有些不對,但是他一直都沒有發難,他也只能順著他說下去。
不過,就這般被他引著討論他的爹娘,他心里當真是十分難受。
“你娘是余家難得一見的才女,尤擅畫技。當年你父親去禾嶺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你娘在漫天桃花之下作畫的一幕,然後便情根深種。回京之後,便求了孤給他賜婚。”
說到這里,赫連軒神色頓了一下,似乎是說起了什麼不願想起的事情一樣,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但是不過一會兒,便又恢復如常。
“那時候,你父親已經久久未曾娶親,孤當時的兒子都有了三個了,可是他卻一直是孑然一身。當時他向孤請求賜婚的時候,孤當真是震驚了的,還想著是哪家姑娘居然能得他青眼呢。直到後來,看到與你父親一同回京的你母親時,孤才不得不承認,她與你父親當真是般配得緊。”
竺寧敏感地听出他話中的不對勁兒,“不得不”是什麼意思?
前任靖安王和靖安王妃其實算得上是一對怨偶,恩愛的時光不過幾年,兩人的身份也是不相配的,哪里來的般配一說?
當初的長安城中,認為他們兩人般配的,怕是根本沒有吧?
顏緋塵也是握緊了一下竺寧的手,面上保持著淡然之色,可是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個不可能的想法驀然出現在他腦中,就算他不想相信,卻也不得不信了自己心中的這番解釋。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赫連軒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想必一會兒,無憂便會猜出來了。
“後來,他們兩個有了你,孤便不想讓顏湛總是回靖安城了,畢竟那里的環境,也不適合你長大。緋塵,你知道嗎,你小的時候,當真是像極了你父親。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簡直與他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你越長大,便越不像了。”
竺寧感覺到他盯著顏緋塵那懷念的眼神,還有那隱藏在眼眸深處的莫名情愫,心里突然打了個寒顫。
不會,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吧?
竺寧這邊還沒想出答案,那邊赫連軒卻是轉移了話題︰“緋塵,你父親真的是什麼都好,可是他唯一的缺點便是太過重情重義了,無論是為帥,還是為君,都不可以有軟肋,可惜,直到死,他都沒能明白這一點。”
顏緋塵敏銳地察覺到有些不對,當即便拉著竺寧的手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便看到赫連軒看向他們那帶著殺意的眼神。
“緋塵,孤知道你想要什麼,想必你找了這麼久,也已經制出了鑰匙來。這東夷的皇位,本就是你們顏家的,如今在孤這一代的時候還給你,倒也算是了了先祖的一個心願。丹書鐵券和禪位詔書,孤一個都不會少。只要……”
在顏緋塵和竺寧震驚的目光下,赫連軒笑著說出了接下來的話︰“你親自動手拔除你的軟肋。”
顏緋塵見他這般說,倒是也不再隱藏,直接便抬起頭來,眼中是一貫的沉穩冷靜,但是看向赫連軒的時候卻是尤其的冰冷。
“陛下怎麼會覺得,本王會听陛下的呢?”
听到他的話,赫連軒似乎有些失望,臉上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來︰“你為什麼不听?緋塵,你既然有野心,便該知道,想要成為最後的贏家,是不應該把自己的軟肋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既然已經暴露了,便應該除去。不然,有朝一日,必成大患。”
說到這里,赫連軒看了竺寧一眼,然後眼中盡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你不願,那便讓孤來幫你吧!”
話音一落,隱在書房中的暗衛齊齊現身,把竺寧和顏緋塵圍到了中間。
顏緋塵和竺寧早已算計過這樣的情況,雖然理由不盡相同,但是也與他們預想的差不多了。
赫連軒是什麼心思他們不想知道,但是今日,他必須死!
只不過顏緋塵還沒有動手,卻是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了御書房內。
“誰說,靖安王妃是靖安王的軟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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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和竺寧與陸簡的兵馬匯合的時候,便得知赫連鉞已經徹底戰敗,被赫連鑠的人給送回三皇子府關起來的消息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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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有想到,赫連鑠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一時之間,神色中都有些凝重。
“赫連鑠帶了多少人?”
顏緋塵開口,一手牽著竺寧,一手摩挲著手中的丹書鐵券,在心中暗自估量著赫連鑠的實力,以及他真正的想法。
“不出五萬,但都是死士。”
听到陸簡的話,便是竺寧和少柳,也是一驚。
“死士?他身邊居然有這麼多死士?”
死士與正常的士兵是不一樣的,正常的士兵即便再厲害也是會累的,而且為將為君者也必須要考慮兵士的傷亡問題,可是死士卻是根本不用考慮這麼多。因為每一個人在成為死士的時候都會接受訓練,一旦訓練成功,便會成為一個全身心只剩下主人命令,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任何痛苦,猶如死人一般的人。
死士一詞,也由此得名。
在韶家成為隱世第一家族之後,便一直在暗地中清除這種死士的存在,畢竟,把一個人訓練成這樣,不僅僅要用到各種各樣的藥,還要用到很多讓人痛不欲生的方法,竺寧對此所知不多,但是卻也親眼見過有的死士恢復神智之後一心尋死卻不得的樣子。
因此,竺寧也從來沒有起過訓練死士的想法。
畢竟,那樣太過殘忍,也有傷天和。
可是她也知道,死士的存在,不是韶家能夠全部打擊的完的。
有些家底和本事的世家大族還有各國皇室,誰不會培養幾個死士呢?只要不是太過,韶家有的時候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是這其中,最多的一家,也不過培養了不到一千個死士而已,她還真是沒見過赫連鑠這般大手筆地培養出了五萬死士的人。
“上次我去花柳街的時候,就是被赫連鑠的死士圍攻的。那些人當真不好對付,不僅各個武功高強,而且還與一般的死士不同,竟然能夠互相配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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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顏緋塵一下子便攥緊了她的手,仿佛有些後怕。
竺寧只是對他安撫地笑笑,臉上倒是已經沒有了彼時的震驚和慌亂。
“當時我便認出那些人就是死士,在離開之後也特意讓初夏和齊銘去查了,可是沒有想到竟是除了那一次之外沒有查到有關那些死士的任何消息。我們原本以為,赫連鑠就是手中有死士,也應該不會過萬,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本事。”
赫連鑠自然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會把赫連鐸和赫連鉞的每一步都算計到了,讓兩人在這場爭斗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便直接慘敗。
只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會這樣直接跟他們對上,明明,他原來對東夷的皇位並沒有興趣的。
“陸簡,赫連鑠現在在何處?”
對付赫連鑠這樣的瘋子,用什麼陰謀詭計都是沒用的,倒不如直來直去了。
陸簡看了一眼跟在顏緋塵身後的幾人,見他們都是不動聲色,心中雖然有些不贊同,但還是說了出來。
“在紫宸殿。”
“紫宸殿?”
顏緋塵點點頭,然後看了竺寧一眼,松開了手。
竺寧看著他松開的手,心中一慌,莫非,他這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去見赫連鑠不成?
就在竺寧心中各種猶疑翻滾著的時候,顏緋塵卻是對著她伸出了手。
“夫人可願陪為夫走一遭?”
他這動作是竺寧和少柳他們都沒有想到的,在他剛剛問出紫宸殿之後,他們都以為他要一個人進去見赫連鑠了,畢竟,赫連鑠的要求,就是讓顏緋塵去見他。
如今,顏緋塵這邊的人馬正與赫連鑠那邊的五萬死士對峙在紫宸殿外,里面真的出了事,誰都佔不了便宜。
五萬死士雖多,可是在整合了長安人馬,以及從孤山的暗道之中進入長安城的人之後,顏緋塵這邊,可是足足有八萬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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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所以不敢妄動,不過是因為不想枉死在那些死士手中罷了。
當然,若是必須要硬踫硬,他們也是會沖進去的。
要知道,如今赫連軒的禪位詔書和丹書鐵券都已經被他們公諸于眾了,長安城中沒被赫連軒處置的大臣,要麼明確地表示願意效忠顏緋塵,要麼就辭官回去了,百姓心中,顏緋塵也算是名正言順。
因此,這個時候,他們沖進去,也不會被任何人詬病。
紫宸殿作為歷代東夷皇帝用來上朝的宮殿,所代表的含義誰人不知?
赫連鑠進入皇宮佔領的第一個地方,也是唯一一個,就是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即便是薛策當即拿出龜殼卜了一卦,也只得到了“劫後重生”四個字,這里面的危險,可見一斑。
他們都知道顏緋塵對竺寧的看重,本來以為他方才放開她的手,是因為擔心她進去會受到傷害,可是卻沒想到他竟然會在放開之後又抬起了手,而且會是這樣的稱呼。
這麼一來,那些不太了解竺寧身份的人,一瞬間便明白了她不僅僅是靖安王妃而已。
她是他們所效忠的王爺要並肩而行的妻子,並不是一個依附,而是他們要必須同等尊敬的人。
少柳看著他們兩人相偕進入紫宸殿的背影,心中不由對顏緋塵又滿意了一分。
這樣才對,韶藍,可從來不是需要被護在身後的人。
只有一同走過這段路,兩人的感情才會繼續好下去,相扶相持,這才是夫妻的正確相處方式啊。
不過他們怎麼想著,顏緋塵和竺寧倒是不在乎了。
因為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看到了坐在龍椅上的赫連鑠。
以往百官上朝的紫宸殿,此刻空空蕩蕩只有他們三人,赫連鑠居于龍椅上,俯視著顏緋塵和竺寧二人,竟是像極了原來的赫連軒。
“倒是沒想到,眾位皇子之中,最像先帝的,竟然會是五皇子。”
赫連鑠听到顏緋塵的話臉上並無笑意,只有濃濃的冰冷。
“可是沒想到,先帝真正看好的人,竟然會是靖安王。”
“赫連鑠,白素靈的事情,與我並不相關。”
竺寧開口,竟是沒有提及皇位之事,而是轉到了白素靈身上。
赫連鑠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可是眼眸深處卻是泛起了波瀾。
“呵,她去哪兒與我有什麼相關?”
竺寧何嘗不知道他這是嘴硬,但是卻並沒有拆穿。
在她看來,赫連鑠並非是真心想要奪這個皇位,不然以他的本事,在顏緋塵不在長安韜光養晦的十年中,赫連鑠應該早就下手了就是。
何必等到現在呢?
“這龍椅,還真是冷冰冰的。顏緋塵,你說,若是你真的坐到了這個位置上,豈不是每天都要用內力御寒?”
顏緋塵淺淺一笑︰“自然不必,畢竟,這龍椅再涼,我還有我夫人與我相陪,可不像你,是一個孤家寡人。”
“哈哈哈,孤家寡人,好一個孤家寡人!”
赫連鑠大笑了三聲,然後便運轉內力向著顏緋塵的方向撲了過來。
他雙腿站不起來,但是坐在輪椅上竟是直接沖開了顏緋塵和竺寧的手。
顏緋塵回身對著竺寧點了點頭,竺寧便暗暗發了一個信號,讓外面的人準備沖進來。
然後,便站在一旁不再動作。
兩人都沒有武器,只是憑著手上的招式和內力相搏,難免會波及到殿內的人,竺寧便離著兩人的位置遠了幾分。
她沒有想到,赫連鑠雖然雙腿有疾,可是內力竟是如此深厚,與顏緋塵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
顏緋塵一時之間,竟是也拿他無法。
但是卻也懂了赫連鑠的意思,他不會真正與他兵戎相見,那個皇位,他並不想要。
如此這般,他倒是也放心了幾分。
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兩人打斗到最關鍵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沖了出來。
“亂臣賊子,拿命來!”
“君歡,小心!”
竟是玉陽公主!
看著玉陽的那把劍就要刺到顏緋塵身上,而顏緋塵卻無法避開的時候,竺寧下意識地拿出了九轉玲瓏笛,心中一狠,劃破手腕,滴上了自己的鮮血。
又一次,吹起了那首《千重幛》。
在劍尖距離顏緋塵不過三寸的時候陡然停下,然後,玉陽便被笛聲所震倒在了地上。
而顏緋塵,則是在竺寧放下九轉玲瓏笛的時候,拼著重傷收回了內力,急急趕到了竺寧身邊。
一切的發生,不過是一瞬,可是卻是再也無法更改。
方才玉陽攻擊的位置是大殿的另一側,無論是讓人進來,還是竺寧用暗器都來不及了,而且顏緋塵正是內力盡出之時,也根本無法躲開,竺寧下意識地便做了這個決定,卻是忘記了自己身中 較悴荒茉儆鎂拋 徵緄訓氖慮欏 br />
體內筋脈相接處火辣辣地疼,比之上次她筋脈盡斷時還要疼上數倍。
“君歡,放心,我沒事的。”
拼著疼痛說了這麼一句話,竺寧便徹底暈了過去。
“醫谷之中,有可以救她的辦法。”
赫連鑠看著顏緋塵紅了的眼眸,又轉頭看了一眼玉陽,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讓死士帶著他離開了。
龍椅,真的太冷了,他可不是顏緋塵那個不怕冷的人,還是不要再坐了。
“來人,把玉陽壓入刑部天牢。”
顏緋塵抱著竺寧踏出紫宸殿,看著紅磚碧瓦的宮殿之中混亂的景象,心中竟是難得的淡然。
長安,大局已定。
唯一不定的,只剩下懷中的人了。
“永嘉元年,景元帝登位,改東夷國號為雲齊,定都長安。”
——《雲齊書 景元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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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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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有光《項脊軒志》
顏湛看著院中的枇杷樹,突然就想起了當年韶昀偷偷給他看的韶家的藏書,里面有一句話,便是有關于枇杷的,只是,他卻是已然忘了。
君歡還醒著,瑩瑩燭火照在窗上,印下他小小的身影,刻苦,而又努力。
他知道,他看的是兵書。
與他當年一樣。
顏湛還記得,在他像君歡這麼大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也是看兵書、習武。
因為那時,他已經認識了赫連軒,也知道了自己的責任和使命,更是看清楚了東夷的現狀,所以,想著憑借自己的力量來護住東夷百姓啊安穩。
顏家世代將門,駐守靖安城多年。玄伽軍更是顏家最為重要的一支軍隊,在各國之間頗有威名。
從小的時候起,顏湛就知道,他是注定要走上父親給他設計好的路的。
成為玄伽軍的統帥,成為顏家的家主,成為,東夷百姓的保護者。
史書上,有過很多像他們這般的家族,但是最後的結局無一不是“飛鳥盡,良弓藏”,開始的時候顏湛也擔心過這個問題,可是在赫連軒即位之後,他卻是不再擔心了。
因為,那是他最好的兄弟,是能夠把自己的弱點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的兄弟。
盡管,他似乎並沒有什麼弱點。
顏湛一直都覺得,他的一生或許都會在靖安城和長安城之間來回,直到,他遇見了那個女子。
那個,他這一生注定無法避開的人。
禾嶺有女,名為嫦曦。
余家,在禾嶺算是一個頂尖的世家,可是在顏湛眼中根本算不了什麼。
畢竟,余家早已衰敗,家族中人頂著所謂的文人意氣也一直不肯出仕,早晚有一天便會徹底頹敗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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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湛來到禾嶺,不過為了赴友人的約,特意來早了兩天,便是為了替赫連軒探查一下余家的情況。
在探查清楚之後,方才有心思四處看看。
而余嫦曦,便是他在“四處看看”時遇到的人。
第一次相見,並非是在眾人以為的禾嶺桃花林之中,而是在禾嶺桃花林對著的荒山上。
不知是不是顏家人的傳統,每一個顏家人似乎都分外喜歡孤山荒山之類的地方,他父親是這樣,兒子君歡是這樣,就連他,也是這樣。
禾嶺的桃花林由來已久,乃是東夷難得的一個出行聖地,當然,這個聖地之名,皆是因為那些恩愛夫妻喜歡來此游玩,方有此處。
顏湛當時還是孤身一人,又怎麼可能去桃花林來給自己添堵?
特別是,這其中說不定還有知道了他的蹤跡來與他故意“偶遇”的人在。
所以,顏湛便選擇了人煙稀少的荒山,打算從荒山那處欣賞一番風景。
如此,便好。
沿著山間小路緩緩前行,顏湛倒是感覺到了難得的清閑滋味。
到了山頂的時候,更是想要體會一下韶昀所說的“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卻沒想到會遇到一位姑娘。
以天地為背景,以桃林為畫中物,青石之上鋪一宣紙,提筆作畫。
簡簡單單的素色衣裙,一根木釵,不染脂粉的清秀小臉,就這樣映入了顏湛的雙眼。然後,沉入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余嫦曦的桃林畫完之後,便看到了他。
然後心血來潮,在畫上加上了這麼一個人。
她不知他是誰,也沒有任何想要相識的意圖,只不過,是天地一痴人,為畫而迷的痴人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收筆的時候,余嫦曦拿下鋪在青石上的宣紙,遞到了顏湛面前。
“這位公子,小女子未經公子同意便以公子如畫,如今便把這話送給公子,還望公子原諒。”
不知見過多少美色的顏湛就這麼被迷了眼,鬼使神差地接過了她的畫,然後便愣住了。
余嫦曦見他接了畫,便不再多留,直接轉身下山了。
而他,就這麼望著她下山的背影,直到夕陽盡落。
顏湛想到這里,眼中不由泛起一抹笑意,也不知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會失態的自己為何會在余嫦曦送畫來的時候變得這般傻。
或許,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不過,想起後來發生的事,顏湛眼中的笑意盡數被痛苦替代。哪怕是過了這麼多年,也無法忘記當初那剜心之痛。
顏湛無數次地想過,若是當初他僅僅把這次相遇當成一個相遇,而沒有在後面去查找她的身份,然後用盡辦法讓她同意嫁給他,是不是後來,他們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可惜,沒有若是當初。
余嫦曦為了不讓余家的人拖累顏湛,也因為余家從來都沒有真心待過她,便在她嫁過來的那一刻與余家脫離了關系,也算了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
而她提出的唯一一個條件,便是顏湛此生,只能有她一個女人。
他當時極為開心,因為她這相當于是吃醋了的話語,然後,也答應地十分爽快。
顏家本就不興納妾這種事情,雖然不像是韶家規定地那般嚴格,但是從顏家先祖開始,納妾的子孫都是少之又少。
他父親便只有他母親一人,後來父親戰死沙場,母親也跟著去了。
他雖然傷心,但是也由衷地羨慕這樣的感情,自然便不會納妾了。
可是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就算是他不想納,也會有人逼著他,算計著他,讓他違反了自己的承諾。
玉娘是赫連皇室中活下來的唯一一個公主,閨名為何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自從她來到靖安王府之後,便只是自稱自己為玉娘,連公主的身份都拋卻了。
顏湛一直都知道玉娘對自己的感情,但是他對她卻並無男女之情。
玉娘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來了靖安王府之後十分安靜乖巧,似乎就真的只是因為與他那位好兄弟吵了一架無處可去所以才會暫住于此而已。
慢慢的,他和余嫦曦都放下了戒心。
確實,他們並沒有看錯人,玉娘從始至終都沒有做任何讓人誤會的事情,每日只跟在余嫦曦身邊,從來都不會獨自一人與顏湛相處。
可是沒想到的是,就在余嫦曦第二次懷上身孕的時候,玉娘身邊的人竟然動手了。
那個侍女叫什麼名字,是什麼身份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捧在手心上呵護的妻子在看到他與那個侍女糾纏的身體的時候暈倒在地上身下的一灘血跡,記得他陡然清醒的神志,記得他怒極之下直接刺入那侍女心髒的長 槍。
可是,終究還是晚了。
他們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就算是後來他與余嫦曦解釋清楚了一切,可是破了的鏡子,卻也粘不回來了。
夫妻之間,一旦有了裂痕,怎麼彌補,都是不可能再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
後來,顏湛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竟然在一次與赫連軒等諸位好友的酒宴之上,又一次踫了別的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不能殺的孟家女。
孟家敵不上韶家,也沒有韶家那種動輒便可滅掉一個國家的本事,但是若是他們想要給哪國找點麻煩,卻是可以做到的。
在赫連軒難得的懇求眼神之下,他把那位孟家小姐帶回了王府。
然後,還沒有來得及解釋一句,便被急急派往了邊關。
等他回來之後,余嫦曦卻是病入膏肓了。
而且,從知道孟家小姐的事情之後,她便再也不肯見他。
無論他怎麼說,怎麼解釋,都是無用了。
哪怕是讓君歡去見她,她也不肯了。
後來,她離世的時候,也沒有見他一面,只是給他留下了一句讓他悔痛至今的話。
“此後生生世世,惟願與君死生不復相見。”
顏湛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疏忽,竟然會造成這樣的下場。
哪怕是在事後終于查出一切,孟家小姐成為他傳聞中的紅顏知己,以及她在王府之中對他的妻子做的一切事情之後不顧一切地殺了她,也是來不及了。
錯過的,終究是錯過了。
雙手撫上院中的枇杷樹,顏湛眼中的痛苦,幾乎要化為實質。
明明,他們可以繼續幸福下去,他繼續帶兵保護東夷的百姓,她繼續在家中作畫,繪出一段年華。
可是偏偏,因為他的疏忽,就這樣失去了她。
明日便要再次前往邊關,他不知道這次他能不能活著回來,但是他真的好想她,想那個在荒山之上執筆作畫的素衣女子,想那個倔強堅持的女人。
他已經知道她離世的真正原因,可是他沒有辦法對那個人出手,既然報不了仇,倒不如,就當作自己不知道吧。
她應該也不會怪他的,因為她早已對他無愛無恨了,哪怕是不能報仇,也毫無影響吧。
只是,若是可以,他卻依舊想要在來世找到她,不求相伴一生,只求能夠護她一世。
以償還他今生欠她的一切。
可是,他還有這個機會嗎?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吾妻,吾妻,吾來尋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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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山,可不是什麼賞景的地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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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直聳入雲的巍峨山峰,便會激起人們心中的幾丈豪情,上山之人,不是為了比武,就是為了看別人比武。
雖說如今崢嶸山下即將前來三大國之間的人,甚至連三國之下的一些小國和最是遺世獨立的鳳繚國都會派人來,但是對于那些想要來比武的人來說,卻是根本攔不住的。
因此,這段時日,來比武的人倒也也不怎麼少,尤其是其中還夾雜著一些某些國家派來提前探路的人,因此除了御靈山莊之外的客棧、茶館一類的地方,倒是熱鬧得緊。
茶館一熱鬧,沉寂許久的說書人銘公子便又一次出山了。
在顏緋塵和竺寧齊齊看熱鬧,初夏也隨著看好戲的眼神之下,齊銘氣悶地去跟茶館的人說了一下自己的名號,然後在老板驚喜的眼神之下走進了後堂。
用說三次書來交換了一個難得的雅間,銘公子覺得這個買賣當真是虧了。
程麟啟在這邊名號太響,也有太多人知道他的樣子了,所以這次出來,顏緋塵並沒有讓程麟啟陪同,只帶了齊銘和初夏兩人。
原本是想帶著竺寧好好逛逛的,畢竟以前竺寧來崢嶸山的次數也不多,而且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就算是原來與韶門七使來過,也怕是早就記不清崢嶸山的景色了。
這次他與她來,可要給她留下一段美好的記憶才好。
竺寧看他興致這麼高,也就沒有告訴他其實她對上次來崢嶸山的情景記得清清楚楚,不過這種事情,她還是不要與顏緋塵分享了。
不知是不是這次分開的時間太久了點,顏緋塵前幾日到崢嶸山之後,便時時刻刻與她黏在了一起。
無論是她練功,還是看兵書,抑或是與程麟啟議事的時候,他都是要陪著她的,哪怕一句話不說,也必須坐在她身邊,不願意讓她離開他的視線一時片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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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時候,竺寧倒是不覺得什麼,可是今日在初夏的提醒之後,她才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啊。
原來他們在長安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樣子的,莫不是,他真的太想她了?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竺寧思索了一番,終于下了一個決定。
那便是,接下來的日子暫時退卻所有的事情,好好陪陪顏緋塵,要知道,她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哪怕是朝堂之上都是他們早就培養好的人,可是還是有許多人要顏緋塵納妃呢。而且,據說原來東夷屬下的幾個小國還特意挑選了各有風情的幾個女子送到了顏緋塵面前。
雖然顏緋塵並沒有答應,而且少柳他們也給那幫人了一點教訓,把他們收拾地服服帖帖,讓他們把心思都放在了朝堂的事情上,而不要再管顏緋塵的後宮之事。
可是這種事兒,是不可能禁止的。
竺寧只要一想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親自打發這些人,就不由覺得顏緋塵這個皇位,還不如不坐呢。
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而且以顏緋塵對她的寵愛程度,怎麼可能讓這種事情來讓她煩心呢?
萬一那些女人出現地次數多了,讓竺寧徹底煩了,把他給休了怎麼辦?
就算不是休,要是像白素靈那樣給赫連鑠留下一封和離書就徹底消失,兩年都找不到人,他又怎麼辦?
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婦,他怎麼可能讓她再離開呢?
因此,顏緋塵早就想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打算在這次三國之宴上實施。
想必,到時候應該沒有人會再給他塞女人了。
而且,這次,那位青玄的七皇子,不對,應該叫太子了,可是會和青玄國國君一起來,雖然他們都不知道自家媳婦真正的容貌,應該也認不出她來,但是他也要在宋昭明的面前表現一番的。栗子小說 m.lizi.tw
至少,得讓自家媳婦知道選擇了自己是個多麼明智的選擇。
還好竺寧不知道顏緋塵的這些心思,要不然她估計根本不可能保持平靜了。
怎麼自從顏緋塵流塵碎的毒解了之後,他就一日比一日不正常呢?
“遙遙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熟悉的一句詩在竺寧耳邊響起,竺寧回頭望去,就見一個墨色衣袍的男子獨自坐在一個雅間之內,敞開了大門,自斟自飲。
“無憂?”
顏緋塵已經許久未曾見到竺寧露出這種類似懷念的眼神了,尤其是當她這種眼神對著的,是一個男子的時候。
“沒事,我們進去吧。”
竺寧對著顏緋塵搖了搖頭,示意他進去再跟他解釋。
顏緋塵倒是也沒有抓著不放,只是幫她整理了一下帶著的帷帽,把初夏剛才想要幫她摘下的動作給擋住了。
自家媳婦長得這麼美貌,還是別露出來了。
牽著竺寧的手進了雅間,直到小二來上了酒和茶,才幫竺寧摘下了一直帶著的帷帽。
兩人都不知道,就在他們進去之後,那個墨衣男子起身,對著他們的房門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步出了茶館。
茶館雖然叫茶館,但其實賣的並不僅僅只是茶,還有酒,三層的小樓,也因為開在崢嶸山下一直客滿盈門。
竺寧和顏緋塵進入的,就是三樓的雅間,從窗外看去,還能看到一些崢嶸山的景色,視野倒是不錯。
初夏沒有進門,而是看著竺寧點了點頭,然後便消失在了茶館之外。
“那個人,是青玄的九皇子宋昭陵。曾經,我與他算是朋友吧,如薛策一樣的朋友。”
顏緋塵點點頭,竺寧身邊的朋友太多,若是他真的每個都要吃醋的話還不一定吃醋到什麼去,特別是那些與她十分親密的韶門七使,他知道他們之間只是親人之間的感情,雖然剛開始會心中有點不舒服,但是慢慢的,也習慣了。
而且薛策,本就是因為他才會認識竺寧的,他們兩人也是君子之交,把對方當成了朋友。
若是與薛策一般,那麼宋昭陵,應該就真的僅僅是個朋友了。
可是,為什麼他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呢?到底,他曾經錯過的竺寧的那段人生中,她還遇到過什麼樣的人呢?
“當初的事情,他參與了嗎?”
看著佯裝大度,實則握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的顏緋塵,竺寧也是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靠在了他的懷里。
“沒有,他當時被派去領軍,根本不知道宋昭明和甦錦的打算。等他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不過,就算這樣又能如何?我從來不打算告訴他我的身份,韶藍這個人,就永遠死在那場大難之中,就好。”
東夷之內,知道她身份的赫連軒和風漣華已經死了,而赫連鑠則是絕對不會去管這種事情的,也不可能往外說。
至于其他人,除了韶門七使和顏緋塵的心腹,也就只剩下了沈瑾辭。
竺寧還是了解沈瑾辭的,就像她不會說出她原來是谷悠蘊一樣,她也絕對不會說出她原來是韶藍。
盡管這兩個身份天差地別,但是對于她們來說,這麼做,是代表了一個態度。
畢竟,沈瑾辭也知道竺寧手中的勢力,僅僅只是逍遙閣,便足夠她警惕了。更不用說她並不知道的逐漸發展到各國的歡憂閣和燕飛已經整合的一大部分韶家的勢力了。
不管怎樣,這個時候與竺寧對上,並不明智。
而像是甦錦和宋昭明這種竺寧早就想與他們不死不休的人,更是暫且不能讓他們知道她的身份。
哪怕是這次出現在他們面前必然會被懷疑,可是只要他們一日沒有證據,便一日不能確定她就是韶藍。
她要的,就是隱在暗處出手,讓他們防不勝防。
畢竟,現在的天下之爭,可比之前幾年的東夷之爭還要驚險,她可是一步都不能走錯。
宋昭陵,這個她舊時真正的好友,也已經變了啊。原來的直爽痛快,到現在的借酒澆愁,壓抑自己,她便是告訴了他,又能如何?
他們早就因為立場的不同而注定只能是敵人了,這樣的話,還不如不說。
一直成為敵人下去,就好。
“無憂,若是這次被他們認出了你的身份,該如何?”
顏緋塵沒想到竺寧當初認識的人會這麼多,別看她現在容貌盡改,與韶藍的時候大不相同,可是有些習慣卻是改不了的。
以甦錦熟悉她的程度,萬一,她認出了她,怕是一定會下殺手。
就算他能夠保護好她,但是也是足夠麻煩了。
“君歡,不必擔心。甦錦為人一向謹慎,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是不會出手的。不過我們接下來,怕是要應付她的試探了。”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初夏從窗邊跳了進來。
“甦錦和宋昭明所在的地方可查到了?”
宋昭陵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他出現在這里唯一的解釋便是宋昭明也已經到了。
所以竺寧方才才會讓初夏去探查一番。
“在迎客居。其中,還有一個熟人。”
“誰?”
“谷幽瀾。”
竺寧猛地坐起身,眼中盡是深意。
故人,竟是都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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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穆爾,你覺得,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扶衣換上了一身中原女子的穿著打扮,心中有個聲音在說,這才是她真正應該習慣的樣子,可是不知為何,在看到崢嶸山下那些中原人的時候,扶衣卻是有了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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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山是武林人士專門用來比武的地方,塞外之人自然也知道,所以這里的塞外人還是不少的。
阿穆爾也不習慣傳中原的服飾,所以便依舊穿著高昌的衣服,倒是也沒有什麼人會不長眼地來說什麼。
可是崢嶸山腳下,到底是中原人比較多的,所以還是有些人會好奇地看看這邊。
那些目光並沒有惡意,甚至因為阿穆爾的威壓反倒讓一些人面上帶了一絲尊敬。
畢竟,那所謂的三國議事的時間還未到,即便有些人隱瞞身份早早地來了,但是面上,大家還是在外行走的普通江湖人的。
而對于江湖人來說,在不摻雜個人所屬國家和所屬勢力的情況下,大家比較看重的,還是武功。
阿穆爾身材健碩,內力深厚,站在扶衣旁邊,更是明顯的對比。
大部分人都感覺到了阿穆爾深厚的內力,也明白他塞外人的身份,心中自然便會升起一種遇到強者的敬意。
塞外人在這些中原人眼中,是沒有什麼武功秘籍的,修習內力的人也很少,大部分都是靠著自己的一股蠻勁兒。
即便是有修習內力的,卻也一直沒什麼真正的高手出現。
所以在感覺到阿穆爾的內力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當然,阿穆爾才不會管這些人怎麼想,他更在乎的,是站在他旁邊的薩仁圖雅。
“薩仁圖雅,你放心,我們不過是來看看罷了,找到更好,若是找不到,也算不得什麼。”
前些日子,在扶衣去給高昌國王後看完病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個神秘人,那個人告訴她,她想要找的人就在中原,在崢嶸山山腳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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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衣明知道這樣的話不應該輕易相信,可是她實在是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而且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那個神秘人值得相信,所以在與阿穆爾商量之後,兩個人便瞞著其他人來了崢嶸山。
可是他們在這兒待了三天,卻是一直都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扶衣已經漸漸開始懷疑,那個人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不過扶衣也知道,就算是有人能夠認識她,可是看到她如今下意識易了容之後的相貌,怕是也認不出來了。
高昌那邊他們不能離開太久,尤其是阿穆爾,他到底是高昌的大王子,以後是要繼承高昌的王位的。
在前幾年開始,高昌的國王就開始逐漸培養阿穆爾接手一些事情了,阿穆爾上手很快,已經逐漸可以獨立處理一切了。
這次離開,雖然是瞞著人的,可是就在第二天阿穆爾便讓海東青傳了信回去,國王和王後也很支持他們這次的行動。但是扶衣知道,自己不能這麼自私,畢竟,草原上也不是那麼和平的。
有阿穆爾在,也算是給了高昌一個保障。
若是阿穆爾不在,其他國家的人知道的話,怕是有可能會做些什麼。
盡管,高昌其實也一直不比其他國家差。
“算了,阿穆爾。我們明天就回去吧。”
扶衣想了想,終究還是這般說了出來。
她不是不想找到自己的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可是如今,她已經在高昌待了兩年,早已把那里當成了自己的家,若是真的尋到了親人,她該如何?
是與親人回去,還是跟阿穆爾回高昌?
她總有一種感覺,那便是阿穆爾與她的親人之間,她怕是只能選擇一方。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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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衣本就沒有想好若是真的遇到這樣的選擇該怎麼辦,如今找不到,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了。
大不了,就做一輩子的薩仁圖雅,在高昌國生活下去。
阿穆爾和王後,可都是對她很好的。高昌國的百姓,也都很好。
听見她這麼說,阿穆爾自然也是開心的。
他陪扶衣來找她的家人,其實有一個目的是想要提親的,因為他母親告訴過她,中原這邊的女子想要成親,必須要經過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要有什麼“三媒六聘”、“十里紅妝”什麼的。
阿穆爾不明白後面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他懂得前面的意思。
父母之命,不是需要薩仁圖雅的父母同意嗎?
草原上也是這樣的,雖然大部分父母不會太過干涉自己的孩子選擇伴侶的事情,但是有的時候,如果對方實在是太差的話,父母也是會插手的。
而他的薩仁圖雅又是這麼美好的女子,想要娶她的人簡直可以繞著他的帳篷一圈了,阿穆爾覺得,這種時候,自己很有必要先從薩仁圖雅的父母那里,贏過那些人才行。
所以,他才會跟著薩仁圖雅前來中原。
只不過,他也一直都在擔心,如果薩仁圖雅找到她的親人,然後就不願意回去了怎麼辦?
所以這三天,阿穆爾也是十分糾結。
此時听到薩仁圖雅這麼說,就算阿穆爾本身還是有些遺憾的,可是更多的,卻是開心。
他明白薩仁圖雅的意思,這次回去,怕是他們就要成婚了。
然後,即便他再派人來找,找到她的親人之後,薩仁圖雅也不會一直住在中原了。
“好,那我們明天就回去。”
阿穆爾剛說完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卻是突然看到一個藍衣女子目帶驚詫地想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而且就在走到他們面前兩步的時候,突然之間開口喚了一聲︰“扶衣。”
扶衣猛地看向她,覺得她說出的這個名字太過耳熟,仿佛,已經熟練地記在了心底一樣。
腦海中有什麼畫面閃過,半響之後,扶衣才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拉住那個女子的手,叫了一聲︰“韶七。”
韶七,也就是初夏,听到這個聲音差點沒忍住落下淚來。
她與扶衣年紀差不多,一向是與韶藍最為要好的,別說她只是易容了,哪怕是身形全都換了她也能認得出來。
方才主子因為鳳琮 的緣故提前離開,她在敷衍一番之後也是轉身出了茶館,正想要回御靈山莊,結果卻是看到了與扶衣這般相像的人。
試探性地喚了一聲,親眼看著她由迷茫到痛苦,再到想起了什麼似的恍然大悟。
一聲簡簡單單的“韶七”,卻是足以讓這個面臨歡憂閣眾多殺手都毫不動色的女子震顫了心肺。
她是扶衣啊,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最後一個韶門七使,是他們的家人啊。
她怎麼可能不激動呢?
“這位……額,姑娘,你弄痛薩仁圖雅了。”
阿穆爾看著眼前的情形,便猜到這個藍衣女子怕是認得薩仁圖雅了。
心中不知為何,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到底,他還是沒有打擾她們兩個的相認時間。
直到初夏反手抓過扶衣的手,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而用力過度之後,這才開口提醒了一句。
初夏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失態,對著阿穆爾疑惑地看了一眼,然後便松開了扶衣的手。
“這里人多眼雜,你們先隨我來。”
仿佛看出阿穆爾的懷疑似的,初夏只是隨意地點點頭,然後拿出了一個玉牌,正是屬于扶衣的韶家人身份的證明。
“這是扶衣的東西,就算她可能記不太清了,但是也一定會有所感覺。”
扶衣看了一眼阿穆爾,在阿穆爾點頭的時候接過了初夏遞過的玉牌。
在踫到玉牌的一刻,便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的認同感。
這是韶家最為神奇的所在,與那個成親時必須要系上的紅線一樣,都是韶家人自己都無法理解,但是卻從來沒有想著要拒絕或反抗的。
初夏在看到剛才扶衣看向阿穆爾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她倒是沒想到,四年未見,扶衣竟然會與塞外的高昌國有所聯系。
也不知,若是少柳和陌桑看到了阿穆爾,會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不過她這麼冷眼看著,這個高昌國的大王子似乎是真的喜歡扶衣啊。
還好這話沒讓齊銘听見,要是他知道的話,怕是不一定如何心塞呢。
初夏總是這樣,對別人的事情特別敏感,卻偏偏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事,也是挺讓人無奈的了。
“如何?扶衣,你可有什麼感覺?若是信了我,便跟我去見少主吧。”
“帶我去見你說的人吧,韶七。”
扶衣頭疼了一會兒,也因為手上玉牌的影響而看到了更多的畫面,不由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原來的一切了。
她有預感,韶七口中的少主,應該就是她想找的人。
扶衣覺得,只要見到那個少主,她應該就能明白一切了。甚至,有可能想起一切。
不知為何,她就是對那個少主有些莫名的信心。
很顯然,阿穆爾也猜到了這一點。看著薩仁圖雅激動的樣子,不由抿起了唇。
在那個未曾謀面的少主身上,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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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冷靜下來的主要原因,是主子出面了。
初夏看著眼睜睜地看到了一切有些目瞪口呆的阿穆爾和扶衣,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但還是努力解釋道︰“那個,這些人與咱們少主沒什麼太大的關系……”
可惜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見鳳琮 那個不要臉的直接灰頭土臉地朝著她們少主而去,依舊是八顆牙齒的笑意,眼中甚至泛著光。
“藍藍,我終于見到你了。”
扶衣和阿穆爾看向初夏的目光更加懷疑了。
而那邊被叫成“藍藍”的竺寧,此刻也是心情十分不好。
要不是怕被人猜出身份,竺寧絕對不會硬是把顏緋塵給留在山莊內的,鳳琮 這個家伙,她一個人可對付不了啊。
只是出都出來了,她也不能再繼續在大門前這麼跟她對視著,何況,她還看到了初夏身邊站著的人,要不是為了防止鳳琮 這個家伙猜出些什麼,她早就直接運起輕功飛到初夏身邊了。
那是扶衣,是他們唯一差的扶衣。
是那個明明與她一般大,卻總是在需要的時候照顧她的扶衣啊。
她怎麼可能不激動呢?
只是,還是要先處理好鳳琮 這邊的事情才行。
“程莊主,勞煩你帶鳳姑娘進來了。”
看著程麟啟瞬間黑下去的臉,竺寧默默地把頭轉開對著初夏那邊使了個眼色。
然後強忍著不去看扶衣,而是把目光在阿穆爾身上逗留了一瞬,再收回了目光。
鳳琮 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目光,視線亦是在阿穆爾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是鳳繚國的三皇女,上有皇太女鳳隨遇,下有小公主鳳黎雪。
三人是同樣的父親,同樣的母親,可是待遇卻全然不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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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隨遇被寄予厚望,早已穩穩地坐在了太女的位置上,無人能夠撼動。
鳳黎雪因為年紀最小,十分受寵,哪怕是常年追著一個男人在外面跑也沒有人會說她什麼。
可是鳳琮 ,卻是不一樣。
她是中間那個,父母對她的照顧,總是沒有她的姐姐和妹妹那麼多,盡管她行事荒唐,但是這荒唐的表面之下,卻是難得的清明睿智。
與鳳黎雪專門為了薛策在各國之間跑不同,她也會經常去往各個國家,但是她為的,卻是能夠看清天下之勢。
也因此,她能夠清楚地明白鳳繚國如今最大的危機。
與這位自稱為藍姑娘,實則是雲齊皇後的女人合作,是她計劃之中的,畢竟,鳳繚若是再繼續這樣單獨為政下去,早晚會被其他國家吞並。
到時候,她們這些身為皇室的女子,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跟藍姑娘合作,雖然最後有可能保不住鳳繚的國本,但是至少,鳳繚的百姓總是少損失一些的。
而且,她能夠看出,一個肯讓自己的皇後周旋在各國之間的雲齊帝王顏緋塵,與其他國家的繼承人都是不同的。
他能夠接受自己的妻子成為一個謀士,那麼是不是其他女子也可以呢?
果不其然,雲齊朝堂上已經有了女官。
這樣的話,鳳繚就算是日後成為雲齊的附屬國,國中那些胸懷大志的女子們,也不會沒有發揮的地方了。
當然,這些東西,她都是在自己腦海中想想。
畢竟,要讓她母皇和那位長姐同意這樣的事情,她還需要徹底謀劃一番才行。
此刻前來,為的,不過是與“藍姑娘”確定一些事情而已。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竟然還會在這里見到一位塞外人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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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雲齊的勢力,已經延伸到塞外去了嗎?
竺寧並不知道,不過一個照面,鳳琮 居然會想這麼多。
但是她卻知道,鳳琮 從來都不是表面上胸無點墨、行事荒唐之人。
她確實喜歡躲著她,但是若是鳳琮 沒有什麼真正的事情要與她商量的話,她躲一次之後,她便會識趣地離開。
而這次,她既然追到了御靈山莊,甚至還打著讓初夏帶她進去的主意,那麼,怕是她是真的有要事要與她相商了。
這般想著,竺寧便率先轉身走進了御靈山莊之中,鳳琮 瞪了一眼黑著臉的程麟啟,在對方不甘不願的眼神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然後初夏就看到程麟啟的臉再次黑了許多。
這兩人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其實她也不是很了解。但是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湊上去比較好。
所以,初夏一直等著程麟啟進去,這才拉著扶衣進了御靈山莊。
阿穆爾自然緊隨其後。
只不過,幾人都沒發現,在御靈山莊對面的樹枝上,掛著一片墨色衣角。
而那衣角的主人,則是以其高絕的輕功,沒有驚動任何人地把那片衣角撿了起來。
“那個人,是韶七嗎?”
一聲低低的呢喃,無人听到。
但是那片墨色的衣角,也隨著那人的離開,而消失了。
顏緋塵一直沒有出面,竺寧便直接帶著鳳琮 進入了後院。
而初夏,則是帶著扶衣和阿穆爾先行去見了燕歸羽。
扶衣這種失去記憶的樣子,雖然她自己說沒什麼,但是初夏總是有些不放心的,正好燕歸羽早在好幾天前就在御靈山莊了,主子也要跟鳳琮 談點事情,倒不如,先讓燕歸羽看一看扶衣的病癥了。
阿穆爾跟在她身邊,一直抿著唇,沒有怎麼說話。
他是看得出來那個名為韶七或者說是初夏的女人眼中對薩仁圖雅的真心實意的,心中也為薩仁圖雅找到了自己的親人感到高興。
可是看著她一直說著她們當初的事情,還有薩仁圖雅側耳傾听、神色專注的樣子,阿穆爾卻是也有些不舒服。
他隱約能夠感覺到薩仁圖雅與那個女子,還有她口中韶門七使和少主之間的深厚情誼,也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是拿別人當做親人的,可是為什麼,他們都好好的,只有他的薩仁圖雅失去了記憶,還流亡到了邊關附近?
而且,整整四年,莫非他們都沒有想辦法去找薩仁圖雅不成?
他可是知道了,她們的少主是現在雲齊的皇後呢,以她的能力,想要找到薩仁圖雅,應該也不是很困難吧?
不能怪阿穆爾這麼想,畢竟他不像中原這些人這麼了解東夷的情況,也不知道竺寧等人的迫不得已以及這其中所受到的阻撓。
他只會站在扶衣的立場上考慮這些問題,自然便只會關心扶衣的心情。
初夏倒是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責怪,但是卻並沒有生氣。
轉念一想,便能想出其中的原因,阿穆爾如此,也不過是為了扶衣而已。
好姐妹能有一個好歸宿,初夏比誰都開心。
只是,想到主子前段時間才制訂的計劃,初夏卻是不由有些擔心了。
不過,她也不擅長這些謀劃大局的事情,還是讓少柳他們去操心吧。
這麼想著,初夏倒也不再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而是繼續跟扶衣說起了他們小時候的事情。
說著說著,便走到了燕歸羽的住處。
在說明來意之後,便被燕歸羽身邊的藥童給請了進去。
而另一邊的鳳琮 ,則是在收拾一番,重新恢復光彩照人的樣子後,方才坐到了竺寧對面。
撿起桌上盤中的一塊糕點,鳳琮 很是自在地咬了一口,然後就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了。
“藍藍,不是我說你,怎麼這糕點的糕點屑這麼多?難道就沒有一點那種沒有點心屑的糕點嗎?”
竺寧看過去,就看見鳳琮 拿起的不是別的,正是顏緋塵讓人“特制”的最為符合她的口味,但是碎屑卻最多的那種糕點,心中隱蔽地為鳳琮 中招而幸災樂禍了一番,不過看到她嘴邊的糕點屑的時候,還是遞過去了一張潔白的沒有任何花紋的帕子。
“擦一擦吧。”
鳳琮 就等著她這個動作呢,當下便歡天喜地接了過來,然後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趁著竺寧不注意把帕子給收進了袖中。
竺寧早就料到她會有此動作,所以遞過去的一直都是那種布料不錯卻看不出來是誰的帕子。
不止是帕子,就算是其他東西,竺寧也不會做什麼標記。
除了偶爾繡荷包的時候繡上一株很是普通的海棠之外,便再也沒有什麼有竺寧標志的東西了。
畢竟這種東西很是容易被別人拿來做筏子,雖然她不在乎這些,但是還是要小心一點的。
“你這次找我究竟有何事?”
竺寧很想盡快去見見扶衣,因此也不跟鳳琮 玩什麼陰謀陽謀,直接便問了出來。
鳳琮 也習慣了她這樣的性子,那個塞外人,也讓她又一次重新評估了一下雲齊的價值。
此刻對竺寧,倒是更有信心了。
“你既然這麼問了,我也不瞞你。這次各國議事,我二皇姐也會來,而且,她似乎已經與青玄的那位太子搭上線了。”
竺寧听到她的話,又一次皺緊了眉頭。
怕不是和宋昭明,而是與甦錦吧。
“同時,她那個心思不純的駙馬,可是也來了。”
“什麼?那個與谷幽瀾有關系的駙馬?”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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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回來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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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陵沒有與宋昭明和甦錦等人一樣住在迎客居,而是自己一個人住在了御靈山莊旗下的一家酒館內。
那酒館的主人本來是不同意的,可是在他當著他的面釀出了清棠酒之後,那人看他的目光就盡是親近了。
而且,還十分熱情地邀請他住在了這里。
宋昭陵本來就習慣了在軍營中的生活,也沒那麼多要求,便直接住了下來。甚至身邊,也只留下了一個小廝而已。
畢竟,他可不是他的太子皇兄,這麼遠還要帶著好幾個女人。
“你先下去吧,晚膳之前,莫要來打擾本王。”
那小廝本就是他的心腹,此刻听他這麼說,自然很是听他的話,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宋昭陵因為軍功,早就封了王,甚至比宋昭明封太子還要早。
但是即便如此,宋昭明也一直不曾懷疑過他,待他還與原來一樣。
因此哪怕是宋昭陵有些時候很是不恥宋昭明的做法,更是因為韶藍之事與他有了隔閡,但是卻也依舊用著自己的力量扶持著這位皇兄。
畢竟,他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不扶持他,又扶持誰呢?
況且,就算宋昭明真的對不起了天下人,但是他對他,卻是沒得說的。
不過,他卻一直不想回平洛,不想看著那個害了韶藍的韶錦坐在本來應該是屬于韶藍的位置上算計來算計去,更不想看到宋昭明為了所謂的勢力納了一個又一個妾室,甚至最近還寵愛上了一個與韶藍性子極為相像的女子。
他知道宋昭明不會後悔,但是天天看著那個女子陪在他身邊,他難道不會覺得有幾分對不起韶藍嗎?
而且,這世間,怎麼可能會有另一個韶藍呢?即便是韶錦這種與她相像了八九分的容貌,氣質卻也是完全不同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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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像,也不是她了。
不知為何,宋昭陵就是一直都放不下。盡管他早就做出了選擇,但是每每想到韶藍,總是心痛不已。
她是他的摯友,他們一起喝過酒,打過架,她還跟著他去過戰場。甚至于,他們也經歷過那樣危險的時刻,兩人互相依靠,終是死里逃生。
韶藍在他心底,絕對不僅僅只是個普通朋友。
但是同樣的,她也不會是他喜歡的那種女子。
他們之間,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可以嬉笑怒罵,可以談古論今,可以互相打趣。
這麼多年來,除了韶藍,宋昭陵竟是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朋友了。
他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無關風月,卻最是真心實意。
甚至如今,他還記得韶藍教他釀制清棠酒的樣子。
那個時候不懂,但是這麼長年累月地練下來,他竟是也能釀出真正的清棠酒來了。
可惜,他們還是沒能喝到最後那一杯訣別之酒。
宋昭陵躺在床上,用手捂住了雙眼。窗外的微光漸漸透過來,他的思緒竟是有一瞬間的清明。
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宋昭陵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在御靈山莊門口看到的那個藍衣女子,絕對是韶七。
初初看到的時候他沒有太過留意,也不確認她的身份,畢竟甦錦那人,是真正的心狠手辣,怎麼可能還會留著韶門七使?
他也只當自己是看錯了罷了。
但是方才想起清棠酒,他突然便想起,在那家茶館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帶著帷帽的女子,她身上便帶著幾縷淡淡的清棠酒的酒香。
那個時候他沒有多想,只以為是巧合。
可是後來看到韶七之後,他也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向著那邊靠近了幾分,似乎也聞到了韶七身上的酒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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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站在她旁邊的那個女子手中拿著的,似乎是代表著韶門七使身份的玉牌?
那個人的身形,也是像極了他曾經見過的扶衣!
把這些細節穿插起來,宋昭陵心中有一個猜想逐漸成形,甚至于他已經克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想要直接夜探御靈山莊看看是不是如他想象的這般了。
莫非,韶藍還活著?
這天下間,除了韶藍,可是再也沒有人能夠釀制出有著那樣的酒香的清棠酒了。
宋昭陵想了想,還是按捺住了自己激動的心情。
畢竟,清棠酒的事情也沒有那般確定,說不得還有人能夠釀出來。韶藍是生是死,總不能這麼簡單便因為一縷酒香而懷疑。
況且,即便韶藍還活著,又能如何呢?
他不可能背叛七哥,韶藍也不可能原諒七哥。
以她那愛恨分明的樣子,定是會想盡辦法置七哥于死地。
還有韶家那麼多條人命,她說不得也要拿青玄的人命來償。
即便她還活著,他們也是只能成為敵人了啊。
這般想著,宋昭陵便是徹底歇了去找她的心思,又一次躺了下來。
若是真有這麼兵戈相見的一日,宋昭陵反倒希望韶藍就這樣死在了他的回憶中吧。
至少,故人還是原來的樣子。
竺寧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前兩天貪嘴喝了幾杯清棠酒,居然會讓宋昭陵猜到她或許還活著。
要是如此,說不定她就不會因為顏緋塵不在沒人管她而貪杯了。
不過現在,竺寧卻是沒有功夫顧忌宋昭陵的事了,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此時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扶衣身上。
“你還記得我嗎?”
竺寧也是知道了扶衣失去記憶的事情,此時面對她也不由有些忐忑,尤其是在把目光落到那個一直站在扶衣身邊不離開一步的高昌國大王子身上的時候。
她自然也與初夏一般看出了阿穆爾與扶衣之間不同的關系,也想到了可能是因為阿穆爾所以扶衣才能安然無恙地活到如今,心中對他也有些感激。
但是不可避免地,在听到阿穆爾開口叫扶衣“薩仁圖雅”的時候,竺寧身子震顫了一下。
她記得沒錯的話,“薩仁圖雅”是月光的意思吧?而且高昌,貌似信奉的就是月神?
呵呵,阿穆爾給扶衣取這個名字的險惡用心簡直昭然若揭啊!
“我還是不太記得,不過感覺,很熟悉。少主,我是應該這樣叫你對嗎?”
扶衣水汪汪的眼楮就這麼盯著她,縱使是見過無數世面的竺寧,也是不由嘆了口氣。
在韶家這麼一個真正做到了有能者居之的地方,男女根本不是問題,只要你在某個方面能力特別強,自然會受到重用。
因此很多女子也都是那種比較爽朗大氣,性情堅韌的。竺寧自然喜歡這樣的女子,但是她偶爾,也需要換個口味,看看一些溫柔可人的女子燻陶一下自己的氣質不是?
只不過,韶門七使的這幾個女子之中,陌桑是經商奇才,長著一副需要人保護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可以掄起大刀不遜男子的人。
而初夏,整天繃著一張臉,都沒有什麼表情,而且話也很少,唯獨在面對齊銘的時候,會產生一點變化。
至于她自己,就更不要說了。
所以基本上,在韶門七使之中,能夠夠得上溫柔可人這四個字的,基本就只剩下扶衣了。
扶衣擅長的是醫術,也不知是不是與病人待在一起久了,所以十分有耐心,與他們說話,也是十分溫柔,弄得少柳他們對扶衣的保護更甚。
比之竺寧,也不為過了。
這麼溫柔可人的自己妹妹,可不能讓外面的男人給拐跑了啊。
抱著這樣的心思,這麼多年想要跟扶衣發展點什麼的男人,基本上都鎩羽而歸了。
不過這個阿穆爾,看上去倒是不太一樣。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通過少柳他們對他的考驗了。
“想不起來也不著急,扶衣,你先在御靈山莊住下,慢慢想著就好。至于高昌國那邊,我會讓人去送信,你們也不必擔心。”
後一句話明顯是對著阿穆爾說的,阿穆爾自然不會不領情。
從他們見到這個先在名為竺寧,實際上是韶藍的女人開始,她就沒有瞞著他們她的身份,而且也沒有避開阿穆爾,似乎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想到方才那個初夏說過的這位少主在他們韶門七使心中的地位,阿穆爾更是覺得自己要好好表現了。
即便是剛開始對韶藍有些不滿,但是在看到她看向薩仁圖雅的眼神時,這唯一的一絲不滿也消失了。
看著自己的親人受傷,比自己受傷更疼吧。
他理解這種感覺,倒也不願再苛責什麼了。
“至于稱呼,我在這御靈山莊之內,都是自稱為藍姑娘的,扶衣你喚我一聲姑娘就成。等到過段時間其他幾國的人來了,我會著人送你們去別的地方。畢竟這里,不是很安全。另外,少柳他們也應該快到了,等他們到的時候,你跟初夏一起去見見他們吧。畢竟,大家都想念你了。”
扶衣點點頭,然後突然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詫不已的問題。
“我未曾有婚約吧?”
順著她的話,阿穆爾的目光也轉了過來,那眼中濃郁的“敢說有我就殺了你”的意味讓竺寧一陣無語。
剛想回答,結果卻听見少柳的聲音傳了進來。
“自然,是有的啊。”
一瞬間,房內殺氣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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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拒絕了?”
“是,姑娘。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無論是程麟啟還是那邊藍姑娘的態度,都是不想在各國人到齊之前與您私下會面。”
甦錦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根據她查到的消息,那位藍姑娘卻是很有可能是雲齊的皇後,原本並不怎麼起眼,只靠著還不是帝王的靖安王寵愛聞名長安的荊國公主。
她並沒有把她放到眼里,因為她是知道柳昭和身份的,前世的時候,柳昭和就憑著這麼一招金蟬脫殼離開了荊國,而假扮她的侍女則是代替她和親東夷,進了赫連軒的後宮沒多久就死了。所以她一直以為這位靖安王妃就是前世的那個侍女,雖然對她嫁給了那個一直未娶的靖安王這件事有些奇怪,但是畢竟這一世確實有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
再加上她去救柳昭和的時候對方已經人事不省這件事就與前世不同,所以她也沒有多麼懷疑。
反倒是後來她設計的一切能夠引發東夷混亂的事情沒有實現,還讓原本應該早早離開東夷閑雲野鶴一生的靖安王登上了皇位,她才第一次正視了這個能夠讓顏緋塵獨寵她一人的女人。
起初她不過是以為她有些心計,但是卻沒有想到她居然能夠說服顏緋塵開辦女學,而且讓雲齊成為這片大陸上除了鳳繚國之外唯一一個朝堂之上有女子為官的國家。
就憑這個,甦錦便覺得自己是棋差一招了。
更不要說她這兩年以藍姑娘的身份在各國游走,一襲帷帽,張口閉口之間,竟是完成了那麼多她原來費盡心機都無法完成的事情,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雲齊第一謀士。
甦錦知道,這位藍姑娘的身份並不簡單,幾番探查之下,才有了她是雲齊皇後的猜測。可是若她真的是雲齊皇後的話,知道谷幽瀾在此,她怎麼可能不來?
要知道,谷幽瀾害得她孩子早產,並且差點害死她的事情,各國上層該知道的可都知道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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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兩年來,雲齊的人一直在背後找著谷幽瀾的下落,要不是她藏得緊,怕是早就被找到了。
按理來說,她應該是恨不得殺了谷幽瀾才對,而且,她也是個聰明人,應該能夠猜到她找她並不是為了做什麼,而是想要與她合作,她竟然不願來見她嗎?
甦錦心中莫名的不舒服,目光落到一直抖著身子的侍女身上時更是不耐煩了幾分。
“下去!”
那來報消息的侍女听到她的話,倒是松了一口氣,行了一禮便退下去了。
她可是見識過這位的心狠手辣的,就怕一個不小心惹了她生氣,到時候別說是命了,估計連全尸都留不下來一個。
太子東宮之中的那些女子不就是這樣嗎?
即便是坐到了側妃之位的人,只要是惹到了甦錦,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無論太子之前多麼寵愛那個女子,只要甦錦發話,便沒有人能夠違抗。
那個惹到她的側妃甦氏,不就是被拔了舌頭,然後被奸污至死嗎?
更遑論她們這些更不值錢的人了。
甦錦在那侍女離開之後,便平復了心情,坐到床上,拿起自己繡了一半的帕子。
那帕子的右下角,正是幾株海棠。
乃是甦錦這些年習慣了的樣式,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太子妃極愛海棠”這個說法的由來。
沒有人知道,其實真正喜歡海棠的人,從來都不是她,而是那個早已死去的女子。
她從小到大,最為討厭的東西,便是海棠。
可是不知為什麼,自從那個被她當做宿敵的女人死了之後,她卻偏偏喜歡上了在閑暇之時繡一株海棠。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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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懷念,不是後悔,更不是遺憾。
僅僅,只是因為無聊罷了。
針線橫飛之間,她的心情總是出奇地平靜,想事情也會更加清楚。
甚至有些時候,甦錦常常會想,若是韶藍面對這些事情,她會怎麼做呢?
想著想著,說不定便有了辦法。
甦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名聲不好,手段也太過狠辣,不給別人留一絲退路,但是那又如何?
成大事者太過仁慈,害了的,只會是她自己。
所以,在宋昭明有意利用她清理後宮那些已經無用的女子時,她會用盡那些殘暴至極的手段,為的,不過是那些人的恭敬與懼怕。
她享受這種大權在握的感覺,但是在面對那些被施暴的人時,她的心底卻是沒有一點波瀾。
算起來,她們真正應該怨恨的,可不是她啊。
那些行為,都是宋昭明默許了的,對付誰,也是他早就計劃好的,她不過是在幫他罷了。
只不過,每次看著那些一個比一個像韶藍的人被送進東宮,看著宋昭明看向她們真心疼寵一段時間之後卻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把人都送到她這里來的冷心冷情,甦錦有些時候也會懷疑,自己選擇宋昭明成為她的擋箭牌,究竟是對是錯?
宋昭明可是與她一樣的人,所思所想,為的不過是哪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罷了。
即便是他真正心悅的韶藍,最後不還是死在他的手下?
即便是他從小一起長大,一母同胞的兄弟宋昭陵,不也被他極度防備著?
宋昭明之所以信她,也是因為他們可以互惠互利而已。
他或許早就猜出了幾分她的計劃,所以一直留著幾分後手。
也或許從一開始的時候便打算事成之後害死她,讓她徹底失去與他對抗的機會。
她可不是被他表象迷惑了的余飄雪,還有東宮的其他女子,因此,她也早早做了準備。
就看最後,誰手段更高了。
只不過,雲齊的橫空出世,讓甦錦和宋昭明都感覺到了威脅。
還有天燼那個已經不听話了的小皇帝,更是讓他們有些不解。
在慢慢查到了一些消息之後,宋昭明也是直接找到了她,在她房中與她對飲了一夜。
末了,在他上朝之前的時候,才說出那句他最為想說的話。
“天下之爭,必在雲齊與青玄之間。在我與顏緋塵之間,甦錦,你可做好了準備?”
甦錦當時看著他的背影,明白他這是要讓他們暫時放下芥蒂,徹底聯手的意思。
雖然心中到底還有個坎過不去,但是想到那個與前世完全不同的靖安王和靖安王妃,甦錦還是應了下來。
從那之後,他們才算是真正的立場一致。
只是,那時雲齊已經站穩了腳跟,他們再動作,卻是晚了。
手中的針瞬間停下,甦錦低頭,看著帕子上已經成形的海棠,拿起旁邊的剪刀,剪斷了針頭處的線,然後,便把針和線都扔到了一邊,拿著帕子揉搓起來。
“海棠這麼美,為什麼沒有香味呢?”
這是當初的韶藍問她的問題,甦錦那時還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但是依舊是個好姐姐的形象,見韶藍這麼問,想了想,然後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帕子,飛快地在上面繡了一株海棠,順便還拿著自己調制的花香油蘸了一下,然後,帕子上便有了一種別致的香味。
“海棠本身有沒有香味不是我們能夠決定,但是藍兒可以試試這個,這是我特意從昭山的幾處花海摘下來那些花之後熬制了三天才產出的花香油,味道倒是不遜于其他花香。把海棠繡在上面,再加上這樣的香味,藍兒也算是聞到海棠花香了是不是?”
韶藍根本沒有懷疑她,驚喜地接了過去。然後,便用那種最是讓她討厭的純然歡喜與信賴的目光看著她,開心地說道︰“沒想到錦姐姐竟有如此巧思,正好我繡工不好,爹爹也從來不讓我去找別人幫忙,不如錦姐姐你教教我如何?”
甦錦當時自然是沒有答應的,用接下來有其他的事情給拒絕了,在看到韶藍瞬間黯淡下來的雙眸時,竟是有一種詭異的痛快感。
可是後來,卻又不知為何,竟然在韶藍裝著可憐兮兮的時候給她繡了無數塊帕子,還有香囊荷包之類的東西。
每次繡完,都是會在心底唾棄自己一番居然會如此心軟,並且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是每次,又總是看不下去韶藍的樣子,到底,還是給她繼續繡了下去,直到,她親自把青玄的人帶上昭山,並且給韶家人的酒里都下了毒的那一天為止。
她應該是恨的,但是如今想來,心中恨意竟然已經消磨殆盡了。
果然,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嗎?
甦錦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心里,到底有一塊最是安穩的地方,是空了的。
她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變成了她前世最為看不起的那種人,但是,她回不去了。
手中的帕子從中間處被韶錦撕裂,幾下之後,便只剩下殘帛。
唯獨右下角的海棠,還是完整的。
而那與原來相同的香味,也是久久不散。
韶藍,我想,我終于知道了為什麼海棠無香了。
不過,是不想讓人發現它不同于其他花的香味,也不想改變罷了。
可是到底,還是改變了。
無論是你,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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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成殊和程麟啟的事情竺寧沒有再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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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程麟啟那苦笑的樣子,略微給他出了個主意。
反正孟家人也是她的仇人,稍微害一害這些仇人,也沒什麼的。
至于誰輸誰贏,便與她無關了。
而另一邊還在糾結著的扶衣和已經做下決定的阿穆爾,竺寧也是十分有眼色地不去打擾。
燕歸羽說再過一段時間,應該能夠在各國的人到御靈山莊之前便能夠讓扶衣恢復記憶,竺寧也就不再每天去問,而是和顏緋塵他們一起商量這次的各國議事該當如何。
尤其是,在鳳繚國成為眾矢之的之後。
薛策這次來不過是為了看戲,每次在他們討論的時候也不插嘴,就那麼坐在一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順便給丸子順順毛,當真是毫不悠閑。
顏緋塵看不下去,直接就又扔了一個任務給他。
薛策原本不覺得怎樣,但是打開看的時候,差點沒把丸子好好的毛給揪掉一把。
“什麼?讓我接近鳳黎雪?”
顏緋塵看著他笑得溫潤︰“鳳繚國的女皇和太女都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如去接近皇太女?女皇也可以。”
鳳繚國的女子之彪悍,薛策曾經體會過一次,如今可是並不想再次體會了。
尤其是那個女皇,她的年紀似乎可以做他娘了吧,讓他去接近她?他會有點罪惡感的。
至于皇太女,听說是個有能力的,但是同時,她身邊的小侍可也不少。他還不至于淪落到那個地步吧?
這麼看著,也就只剩下一個鳳黎雪了。
他是不討厭那個小姑娘,也不止一次地跟她說清楚他不可能喜歡她的,但是那個小姑娘就是不放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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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也只能躲著她,他不希望給了她希望之後,再讓她絕望了。
不要說他這輩子再也沒有力氣去愛上別人,就說他早就算好的命數,他也是不會去耽誤了鳳黎雪的。
“君歡,想要知道鳳繚國那邊的情況,我們還有別的途徑,也無需薛策前去吧。”
竺寧看著薛策先是驚訝,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黯淡下來的目光,到底是不忍心這個應該永遠肆意風流的家伙露出這樣的表情,直接便開口了。
“對呀,歡憂閣那麼多人手,沒有必要非得我去吧。”
薛策忍著沒有轉頭去看竺寧,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顏緋塵,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想要讓顏緋塵收回這個命令。
但是顏緋塵卻是搖了搖頭︰“歡憂閣人手是多,但是薛策,現在只有你才有那個趨利避害的本事,能夠讓我們完成那個計劃。”
听到顏緋塵的話,薛策卻是沉靜了下來。
他知道他所說的計劃是什麼,也知道鳳繚國那些人身邊,已經有了歡憂閣的人在暗中保護,但是比他們更早的,卻是青玄那邊的人,說不得青玄那邊已經有人打入到了鳳繚國內部,得到了那幾人的信任,這也是他們為什麼一直都知道二皇女那件事的原因。
身邊人信不得,歡憂閣的人也沒有辦法時時刻刻護在周圍,他們也沒有確定甦錦到底會在鳳繚國離開御靈山莊之後,還是在他們就在御靈山莊的時候動手。
少柳和竺寧都傾向于是在之後,但是顏緋塵卻覺得很可能是在之前。
一個,是按照甦錦的想法思考的。
一個,則是按照宋昭明的想法所想。
兩者都有可能,但是若是在山莊之中,能夠引起的混亂倒是更多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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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鳳繚國那邊必須需要一個能夠在山莊內幫著他們避免遭到毒手的人,而他這個會佔卜、對于一切風吹草動都比較敏感的人,自然便是最好的選擇。
竺寧也是想到了這里,沒有再說話。
良久,薛策點了點頭︰“好,我去。正好其他國家那邊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佔星樓的後人呢,恰好趁這次機會,讓他們知道知道佔星樓的本事。”
“薛策,我相信你有分寸。薛家後人的事情可以被人知道,但是佔星樓後人的身份,你也明白,還是讓所有人都不知道比較好。畢竟,佔星樓的存在,曾經可是不知道礙了多少人的眼。”
薛策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是一說罷了,倒是沒想到竺寧竟然會如此鄭重其事地囑咐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然後,竺寧就自己回了一句讓他有些哭笑不得的話︰“據說,鳳繚國的現任女皇,曾經被佔星樓的人給騙過,薛策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看著她眼中戲謔的目光,薛策就知道她這又是在調侃他了,但是這種小道消息,估計也只有韶家能夠挖到,說不定還真是如此呢。
這麼看來,他還真得小心佔卜一番才行。
顏緋塵有些看不下去薛策的傻樣子,直接從他懷里把丸子給提了出來,然後放到了他腦袋上。
丸子這個小家伙平時對著薛策一直都是凶巴巴的,但是在顏緋塵手中卻是安分地不行,別說被提了,就是被不許吃肉,它最多只敢哼哼唧唧一下,也不敢大聲叫喚。
而且這次他也沒有把它丟出去,不過是放到了這個它已經欺負習慣的人的腦袋上,丸子不過是擔心了一瞬,就恢復如常。
然後,就像是坐在龍椅上似的,丸子雄赳赳氣昂昂地抬起了一只爪子朝著一個方向指著。
順便,還“嗚嗚”了兩聲。
早已與丸子有了相當默契的薛策默默抬頭,認出那個方向果然是廚房之後,心中十分憋屈地扶著他腦袋上的小祖宗,向著它最愛的廚房走去了。
等走出房門想要跟竺寧和顏緋塵打聲招呼的時候,就見兩個本來靠的沒有這麼近的人竟是直接坐到了一起去,顏緋塵不知在竺寧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竺寧便喜笑顏開了。
甚至,在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後,顏緋塵還瞪了他一眼,釋放出內力把門給關上了。
薛策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顏緋塵抱著竺寧撫摸她長發的畫面,心中瞬間更堵了幾分。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顏緋塵就能美人在抱,笑得真心開懷,而他,卻是要頂著這位小祖宗跟著它的指示前往廚房那種十分不符合他氣質的地方。
而且這位小祖宗還在抓著他的頭發啊!
就這樣,薛策一邊在心中抱怨著,一邊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心情。
畢竟這樣的場景,也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最重要的兩個人,能夠好好的,比什麼都好。
這麼想著,薛策的目光倒是有了一瞬間的柔和,但是不過片刻,卻又鋒利了起來。
“誰?”
把丸子從頭頂上抱下來,薛策盯著悄無聲息的長廊,目光冷冽。
在前往廚房之前,有一條比較長的長廊,平時倒是有人守著,但是最近因為各國皇室要來的事情,程麟啟那邊人手不夠,所以便把這個沒有多少人會走的長廊上的人給調了出去。
薛策方才也沒覺得怎樣,只不過是跟著丸子那個小家伙的爪子所指的方向走而已,走到這個長廊的時候沒有看到人也不覺得奇怪,反正在御靈山莊里,應該也沒有人有那個膽子做些什麼,可是在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時,薛策卻是發現,無論在哪兒,都有人不安分啊。
丸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嗚嗚”地叫了起來,薛策安撫地拍拍它的頭,然後便對著它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丸子似乎不太願意,但還是在薛策難得的強硬之中轉身跑開了。
“薛策,好久不見啊。”
看著眼前出現的人,薛策瞳孔微張,雙手攥緊,聲音中也盡是驚訝。
“是你!?”
而另一邊,丸子則是十分快速地跑回了竺寧等人在的地方,彼時顏緋塵和竺寧正要用膳,還打算讓人把薛策叫回來,但是卻沒想到竟然會見到丸子自己跑了回來。
竺寧下意識便覺得不好,尤其是在丸子咬著她的裙擺讓她出去的時候。
“是不是薛策出事了?”
竺寧跟著丸子來到了空無一人的長廊,盡管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可是丸子焦急的樣子,還有那“嗚嗚”的叫聲,也是讓竺寧明白,這長廊絕對有問題。
顏緋塵神色凝重,提著丸子放到竺寧懷中之後,便讓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赤玄去找程麟啟。
這里到底是御靈山莊,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里的設計安排,即便是要找薛策,也得讓程麟啟安排一下才行。
程麟啟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果然立刻便安排了人來找。
但是沒想到的是,找了整整一天,甚至把所有暗道和密室都找過了,也沒有見到薛策的影子,連他身上的什麼東西都沒找到。
“難道是薛策自己離開了?”
程麟啟實在是沒有找到線索,只能如此猜測。
但是顏緋塵卻是並不同意︰“薛策即便想要離開,也一定會留下消息,不可能這麼不吭不響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薛策,定然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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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靈山莊這幾日詭異地寧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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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的失蹤讓所有人都亂了起來,尤其是一直負責御靈山莊安全的程麟啟。
雖然竺寧並沒有怪他,但是他居然讓人進到了御靈山莊里面劫人,這事說出去,別人會如何看他?
更何況,迄今為止,他們居然都沒查出來劫人的那個家伙是誰!
明日便是各國皇室齊聚的日子,這其中要是再出什麼紕漏,他是別想再討著好了。
況且,程麟啟也知道,竺寧一直是個賞罰分明之人,之所以一直不說什麼,一是擔心薛策的安危,二是為了不會再給接下來接近一個月的各國議事造成什麼影響。
可是即便如此,程麟啟也不能就這麼一直不吭聲。
他早已算是歡憂閣旗下的人,事發當天便去了執法堂領罰,得到的結果是在薛策尋回之後領三等罰,程麟啟知道,這是竺寧的暗示,但是只要她肯罰他,便說明她還信任著他,不然對于那些竺寧根本不信任了的人,歡憂閣的人可是直接把人給徹底清除了的。
比如,上次那位不識好歹來竺寧面前求情的流煙。
听說她後來鬼迷心竅一般帶著蕭沉落逃跑了,被歡憂閣的人追殺了一路,為了保護蕭沉落摔下了懸崖生死不知。
而蕭沉落,也是不知被她藏到了哪里去。
齊銘那邊的人正在追查著,蕭沉落實在太危險,他們必須要第一時間找到他才行。
據說前兩天已經有了結果,初夏負責的殺手那邊已經派出去了幾個好手。
當然,這事與他無關,他也不知道現在那位蕭沉落是不是已經喪命了。
嚴格說起來,程麟啟並不算是韶家人,其實他當時被竺寧救下的時候,也不知道她是韶家人,還是後來她到了長安之後通過逍遙閣與他聯系的時候,他才知道了一切原委。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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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與他聯系的人是陌桑,听聞竺寧需要逍遙閣的這份勢力時,程麟啟二話不說直接雙手奉上。
畢竟,他的命就是被竺寧救的,逍遙閣這個產業也是竺寧他們弄出來的。他當時,也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僅憑這一件事,竺寧便知道程麟啟是個難得的君子,這麼多年竟然從來對逍遙閣生出貪欲,也不是那背信忘義之人,倒是讓她生出了把御靈山莊收入手中的心思來。
本來還想著跟程麟啟商量商量,結果這人卻是在陌桑第一次去找他的時候很是不解地問了一句︰“我不是早就給藍姑娘做事了嗎?”
頓時讓陌桑無話可說了。
後來,陌桑跟他說了很多韶家的規矩,還有韶家每個人的信仰,本是想讓他加入韶家。
但是卻沒想到他在听到韶家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這一項特殊之處的時候,竟然直接把他後院數都數不清的小妾給帶出來溜了一圈,然後誠懇地說,他好像不符合韶家人的條件。
而且,他也沒打算以後改變,因此最後,程麟啟還是只做了竺寧一個普通的手下,但是卻十分得他們信任。
不得不說,竺寧看人還是比較準的,至少在程麟啟這邊從來沒有看錯過。
程麟啟也是個知恩圖報的,見竺寧信任他,倒是更加賣力了,不管其他勢力的人怎麼拉攏,他都沒有動過心。
無論是許以名,還是利,還是他最逃不過的美色,他都依舊堅定著立場。
這也是竺寧不想太過懲罰他的原因。
畢竟,薛策那件事一看就是被人設計了,而且那個人的段數怕是與她差不多,程麟啟沒發現倒也算是正常了。
歡憂閣的懲罰之中,三等不高不低,起方式也是大部分人都承受的了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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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只有犯了錯,但這個錯雖然造成影響卻不至于傷筋動骨的,才會領三等罰。
眾人也是比較服氣的。
但是程麟啟卻是覺得自己這懲罰有些清了,仔細想了想,決定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怎麼都得去領個二等罰才行。
這麼想著,他辦起事情來更賣力了。
而另一邊的竺寧和顏緋塵,卻是憂心地很。
孟成殊沒有像薛策所料的那樣告訴他們薛策的去處,而是一直安安靜靜地,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與程麟啟比武之後就離開了御靈山莊。
薛策不知道,程麟啟之所以能夠贏下那三招,也不過是因為孟成殊與程麟啟早就商量好了一切。
反正孟成殊也沒有多麼喜歡宋顏青,特別是在知道她腦子不正常之後,與程麟啟這一比,有面子的問題,但是更多的,還是為了順利與程麟啟搭上線。
只不過程麟啟一直都知道孟家與韶家的那件事,因此對孟成殊想要結識藍姑娘的事情一直沒有答應。
但是孟成殊來御靈山莊找了幾次他,商量怎麼處理宋顏青那件事,程麟啟倒是沒拒絕。
孟成殊的理由太過冠冕堂皇,而且也沒有四處亂走,更是沒有踫到過竺寧,再加上竺寧在還是韶藍的時候曾經見過這位孟家二公子,並無太大印象,也不曾听說過他會八卦布陣的事情,雖然在薛策失蹤之後想起了他,並且讓人去找他,但是卻也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慢慢的,竺寧倒是猜不到什麼了。
只不過,顏緋塵和竺寧現在最為懷疑的,除了孟成殊,就是甦錦了。
兩個人身邊都已經安插上了歡憂閣的人,即便無法太過接近,也可以得到點消息。
“君歡,薛策身上可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嗎?”
明日各國的人便要統一入住御靈山莊,到時候她是定要與顏緋塵一起出現的,而且在這期間也無法離開,這之中不知有多少事情需要他們打起精神來應付,薛策的事情,也只能交給別人了。
本來這麼做也無可厚非,但是不知為何,竺寧總有一種感覺,好像 薛策是因為她才被人帶走似的。
雖然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卻是奇異地篤定。
顏緋塵這幾日也很是擔心薛策,可是他也知道,既然到現在都沒有消息,也不能算作是個壞消息了。
以薛策的本事,哪怕是真的被人抓走了逃不出來,但是保住自己的命卻是可以的。
“薛策這個家伙,我除了不知道他失蹤的那幾年去了哪兒之外,也只覺得他身上的佔卜之術有些奇怪了。這麼多年,他除了那身佔卜術,便是有著很多各種各樣的本事,總是能夠查到一些別人查不到的東西,而且只要是我找不到人去完成的事情他也總能完成好。但若是什麼特殊的東西,我倒是不知道了。”
顏緋塵也是奇怪,他與薛策當真算得上一起長大了,小的時候自不必提,薛家滅門之後他有幾年沒見過他,但是再次見面的時候薛策便把一切都和盤托出了。
包括他那位十分神秘的師傅的事情。
至于之後,薛策去了哪里,去做了什麼,他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存在呢?
听了顏緋塵的話,竺寧也是毫無頭緒了。
本來識得薛策的人也不算多,薛家在顏緋塵上位之後也平反了,但是因為薛策並不想進朝堂,也不願讓人議論,便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是薛家後人的事。
依舊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沒事幫顏緋塵處理點事情,天南海北地各處跑跑。
若說是為了薛家,自然是不太可能了。
至于佔星樓傳人的事情,知道的人更是少了。
就算是知道了,莫非還是抓薛策過去佔卜的?
這也太奇怪了。
想了半天,竺寧最後還是覺得薛策應該是被牽連的。但是究竟是個怎麼牽連法,她卻是不太明白了。
“也罷,我們還是等消息吧,現在再想什麼也是沒有用處了。無憂,不要擔心,要相信薛策的本事。就算有什麼危險,他也能提前避開不是嗎?”
顏緋塵嘴上說著不要竺寧擔心的話,實際上最擔心的卻是他自己。
在薛策失蹤的時候,顏緋塵就敏感地感覺到了這是一場專門針對他們的陰謀。
雖然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但是他們也必須要警惕起來才行。
原本他以為對方可能是要破壞這次的各國議事,在這兩天就能會給他們傳信,或者用薛策威脅他們去什麼地方,或者說出他們想要的東西用薛策做籌碼來跟他們交換。
無論是哪種情況,顏緋塵都是做好了準備。
結果沒想到這幾天竟然如此風平浪靜,別說是傳個什麼信了,就連一個生人都沒有再進過御靈山莊。
這個時候,也只能比一下耐性了。
他倒是要看看,他們與背後的那個人,誰的耐性更好。
不過,薛策,你可要平安無事才行啊。
顏緋塵看著桌上的酒杯,沉色不語。
竺寧亦然。
而另一邊,不再偽裝的孟成殊,嘴角擒了一抹頗有幾分邪氣的笑容,對著桌子另一邊的人舉起酒杯。
“正如你所言,一切順利。只是沒想到,那邊那麼沉得住氣。”
那人沒有回應他的動作,只是轉開目光,看向窗外。
輕輕開口︰“如此,便再加把火吧。”
孟成殊挑了挑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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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沒有想到,自家媳婦居然對他是怎麼喜歡上她的這件事這麼感興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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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顏緋塵說過一次,但是並不詳細,當時竺寧也沒說什麼,可是誰能想到她居然一直記著這件事,這一次提起,他估計是不能像上次那樣糊弄過去了。
“無憂,其實,我在夢中就夢見過我們兩個是夫妻了。”
竺寧听到此處,倒是來了興趣。
“哦?你不是說從我們小的時候見過那一面之後便再也未曾見過嗎?又怎麼會夢到我?”
顏緋塵其實也很是奇怪,他當初年紀尚小,又遭逢了一場大難,對救下他的韶藍有點其他的想法也不是很奇怪。
可是後來他也確實是沒有見過竺寧,夢中會斷斷續續地出現一些畫面,他起初並沒有在意,但是,在後來他在靖安城見到竺寧之後,那夢便越發清晰了。
尤其是在他與竺寧約定好在這亂世中攜手同行之後,在白日的時候,他竟然也能想起夢中的畫面,而且畫面中的那個女子的容貌,他也終于能夠看清。
正是竺寧。
“從我遇到你之後,便時常夢到一些畫面,但是醒來之後便會忘記。直到我們重逢的時候,我才逐漸能夠記得自己夢到了什麼。那個時候雖然看不清夢中人的樣子,但是卻總有一個聲音冥冥之中告訴我,說那個人是你。後來,成親之後,那夢中人的容貌便越來越清晰,與你一般無二。”
竺寧听著倒是好奇心更甚,其實她並不相信夢境一說,也知道顏緋塵對她,絕對不是因為一個夢的緣故。
但是這個時候,她還真是十分想要知道在他的夢中,他們是如何的。
顏緋塵在她問出之後,神色微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但是卻還是在竺寧殷切的目光中說出了夢中的事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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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夢中,他們的重逢並非在靖安城,而是在南華寺中。
那個時候,他是在韶昀的指點之下前往的南華寺。他的目標,也不是別的,就是韶藍。
只是,那個時候,韶藍並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他們便以無憂、君歡這兩個名字相交。
皆忘那個家伙正好是無憂的師尊,在看到他的時候,還說出了一些現在的他無法理解的話,他當時也說了一些他自己都回想不起來的話,但是最後,他還是如願把無憂帶出了南華寺。
與她一起開始雲游四海。
顏緋塵還是靖安王,只不過在那個夢中,他並沒有把報仇之事看得這般重要,特別是在韶昀告訴他,若是他能照顧好韶藍,通過他的考驗之後,他便會幫他報了顏家的仇的時候。
他答應了,而且因為與韶藍有關,他心中還有著一份隱秘的歡喜。
韶藍是當初救了他的人,也是他一直無法忘記的人,那個夢中的他對于韶藍的執著絲毫不遜于現在的他。
仿佛是見到了韶藍一面之後,便把她給放到了心底一般。至于稱霸天下的野心、創造一個太平盛世什麼的,遠遠沒有韶藍來得重要。
顏緋塵一旁觀者的姿態看著他夢中的一切,卻是能夠理解夢中的他的感覺。
那個夢里,很多人都不存在,比如薛策,比如巫堯,比如殷寒初,便是陸簡,也不過是一個頗有幾分將帥之才卻不得志的人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勢力也是足以顛覆一個王朝。
顏緋塵不知道夢中的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對天下不怎麼感興趣,因為他知道,只要他想,便一定可以得到。
早就知道的結局,還有什麼好期待的呢?
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韶昀才會在考驗了他一番之後,決定讓他成為韶藍的夫婿吧。栗子小說 m.lizi.tw
沒錯,韶昀找到他,並且讓失去記憶的韶藍踏出南華寺跟在他的身邊,就是為了給他們兩個培養感情,最好能夠讓韶藍喜歡上顏緋塵,然後在三年之內成親。
顏緋塵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輕易就能得到未來岳父的青眼,也沒有想到自己以為要努力不知多久的韶藍,居然真的有機會成為他的妻,尤其,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所以那段時間,他當真是把韶藍當成自己妻子寵著、呵護著。
無論她想去什麼地方,他都會放下一切隨著她去。無論她想做什麼,他都會想盡辦法幫她實現。
而且,他們在那個夢中,無比地搭調,韶藍因為失去記憶的緣故也十分依賴他。
兩人可以一起去塞外策馬飛奔,可以去崢嶸山上比武,可以去天山看雪,去江南看煙雨。整片天域大陸,只要他們能夠想到的地方,便一定會去。
為了行走方便,他們對外自稱是夫妻,慢慢的,便變成了真的夫妻。
韶藍嫁給他的那日,沒有在長安的那次那麼盛大,只有他們兩個,加上韶昀和他父母的牌位,拜了堂,成了親。
然後,韶昀便把九日醉的解藥給了他,叮囑他一年之後再給韶藍服下。
顏緋塵答應了。
畢竟在他看來,韶藍就只是他的無憂而已,他想要的,不過是能夠與無憂一起攜手白頭,如此便好了。
他的勢力的確比不上韶家,但是護住他們兩個已經足夠,想要不被人發現也自然是沒有什麼難度。
而且他並沒有秋明昭那樣的野心,想要踩著韶家的勢力上位,統一各國。
既然韶昀說是為了韶藍好,他自然便要照做。
那個時候韶藍已經失去記憶兩年了,顏緋塵也不知道韶家之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看韶昀每次傳信都比上一次沉重的語氣,顏緋塵也知道韶家怕是要出事了。
韶昀不想讓韶藍卷進去,當然,他也不想。
因此,成婚之後,他更是帶著韶藍各處走,在一個地方不會逗留超過一個月,可是沒想到,竟然還是沒有躲過去。
遇見韶門七使的時候,他們正在高昌參加春日的一場宴會,高昌的人很是熱情好客,他們兩個在那里玩得也很開心。
結果就在他們一起吃著烤羊,喝著烈酒的時候,韶門七使找到了無憂。
然後,便是一場兵荒馬亂。
無憂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一直想要恢復記憶。
顏緋塵沒有辦法,到底還是提前把九日醉的解藥交給了她。
無憂沉睡了整整三日,再醒過來的時候,眼中便再也沒有那種對他的依賴了。
反而像是被打磨過的珍珠,綻放出了與原來不同的光彩。
彼時顏緋塵早已情根深種,而且她已經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怎麼都不可能允許她耍賴不認這門婚事的。
無憂倒是也並沒有不認,畢竟兩年多的相處,她與顏緋塵也是情投意合,況且在她失去記憶之前,雖然對秋明昭有些好感,甚至起過想把他帶回去的念頭,但是畢竟沒有成行。
這段時間下來,對秋明昭的好感也都散了。特別是在听到了他要跟她的表姐在一起之後。
韶家人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既然她已經嫁給了顏緋塵,而且顏緋塵待她這般好,那麼她為何要後悔呢?
韶藍在情竇初開的時候尚未嘗試真正的感情便失去了記憶,遇到了顏緋塵,所以那個時候她也不太明白自己嫁給他,為的究竟是什麼。
直到後來,在她得到韶昀傳來的信,說出秋明昭對韶家的企圖時,她十分迫切地向顏緋塵借兵,顏緋塵居然二話不說地便給了她兵馬,甚至都不問她要做什麼的時候,韶藍這才覺得,這輩子,不如就是他了。
然後,韶藍便又易了容,恢復了“韶家少主”這個身份自小長大的容貌,與韶錦之間,有九分相似。
在與韶門七使討論過之後,直接帶著人馬沖上了昭山。
盡管,她還是沒能救下韶錦,但是卻保住了不知多少韶家人的命。
後來,韶家被韶昀折騰地散了,韶藍憤然之下離開,不再與韶昀聯系。
顏緋塵便一直陪在她身邊,帶她去看這世上的各處美景,只為了能夠讓她開心。
他放下了自己靖安王的身份,假死了一次之後便徹徹底底跟著她跑了。
後來,他們有了幾個孩子,韶藍在最後一次見到韶昀之後,把他安葬在了她母親身邊,然後,便與顏緋塵找了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就此定居。
孩子們也在他們身邊,韶門七使也在,倒是活得自在逍遙。
“我的夢就到了這里,至于之後,應該便是我們兒孫繞膝,共同白首吧。”
竺寧靠在顏緋塵的懷里,臉上有些恍然︰“雖然這個夢中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君歡,那樣的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那個夢,真的十分美好。
美好地,就像是上一世或者下一世一樣。
若是韶錦在此,怕是會驚訝萬分了。
因為顏緋塵的夢,不是別的,正是他們的前世。
這一番因緣際會,這一場亂世風雲,到底是早已注定,還是他們的逆天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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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前幾日各國的人都想了什麼,翌日,這場被後世史學家爭論的眾國議事終是開場。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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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一次的盛會,程麟啟特意重新修建了一番御靈山莊,再加上這第一天,有資格坐在座位上與三個大國共同商議的國家也不多,挑來挑去,不過挑出來了六個而已。
除了青玄、天燼,便是以國力排下來的以下六個國家︰鳳繚、後楚、荊國、白秦、北燕、新夜。
在這之中,鳳繚是可以與天燼和雲齊隱隱比肩的,但是由于其地處偏僻,且帝王世代都是女子,在某些方面到底是弱了幾分,因此便沒有算在那排在最前面的三個大國之中。
至于後楚,則是由于處在三國中央,近些年還徹底使得樓國敗落,再加上國內有著豐富的鐵礦石,兵強馬壯,因此雖然國家範圍不大,但卻是有這個資格坐在此處的。
荊國、白秦、北燕、新夜,也是各有各的優勢,其中荊國與雲齊交好,白秦與青玄交好,北燕直接便是天燼的附屬國,新夜周旋在雲齊與青玄之間,倒也有了不少的好處。
這幾個國家的人前來,倒也算不上什麼了。
其他國家的人就算有意見,也不可能不長腦子地說出來。
畢竟,即便是排在最後的新夜,也不是其他國家的人能惹的。
所以,其他人便安分地待在了御靈山莊給他們的小院子中,翹首以待這次九國論事的結果。
顏緋塵選的地方十分寬敞,正是在崢嶸山的山腳下,並非是在御靈山莊之內。
盡管他挺想滿足竺寧的願望去山頂上的,但是這崢嶸山畢竟還有點危險,而且來的這麼多人中,好多人也是沒有那個本事能夠安然無恙地爬上去的,所以才選了這個地方。
程麟啟很會布置,此時正是八月,山野間別有一番景致,更不要說加上他特意打造的桌案和專屬于御靈山莊的幾種水果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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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竺寧還 特意管燕飛要了幾壇清棠酒,此時蓋子一齊打開,清棠酒的香味溢出,已經引得不知多少人胃里大動。
這些都是各國坐在最高處的人,但是早已失傳的清棠酒一出,竟是都有了幾分激動。
這可是連逍遙閣的一等尋寶師都找不到的清棠酒啊,倒是沒想到這位雲齊的景元帝竟然這麼大方!
在場的都是各國帝王,最低的不過是青玄的宋昭明為太子,因此顏緋塵也不以帝王臣子的坐法而坐,反而是坐西面東,以主人自居。
青玄的人坐北朝南,天燼的人正好與他們相對。
而鳳繚國的人,則是早就私下要求過的,坐在了青玄的旁邊。
荊國的人則是與鳳繚的人相對。
挨著荊國的,依次則是白秦和新夜,而鳳繚這邊,則是後楚、北燕。
因著雲齊這邊只有顏緋塵和竺寧的關系,其他幾國的人也都是一個地位最高的人帶著自己的正妻,若是正妻未來的,便帶著皇子、公主之類。
一張桌案不過兩人,再加上每人身後服侍的御靈山莊的侍女,整個宴會上,也不過三十多人罷了。
當然,那些隱在暗處的人,便不算了。
“各位給孤面子今日前來,孤便不再多言,先干為敬。”
顏緋塵在眾人都坐下之後率先便站起身來,拿起桌上倒滿的清棠酒,一飲而盡。
竺寧與他動作一致,在兩人同時飲完之後齊齊把酒杯倒了過來,都是一滴未剩。
這種情況,其他人自然也沒有說什麼,都是齊齊拿起桌案上的酒,做出了與顏緋塵和竺寧相同的動作。
這其中有不擅飲酒的女眷,原本只是硬著頭皮不願丟臉才這麼喝下去的,可是卻沒想到清酒入喉,竟是並未曾有一絲不適。栗子小說 m.lizi.tw
心中都是不由暗暗嘆了一聲,不愧是傳聞中的清棠酒啊。
同時,也對雲齊如此大手筆竟然一次性拿出這麼多清棠酒,而有了幾分猜測。
至于甦錦那邊,則是在看到清棠酒的那一刻目光便不時在竺寧身上打轉,等她喝完一杯之後,心中更是震驚。
這樣的味道,竟然與她曾經喝過的韶藍親手釀制的清棠酒一模一樣!
不,不對,韶家會釀制清棠酒的不止是韶藍。
韶門七使中的燕飛,便是極其擅長這些的。
不過燕飛很少釀酒,後來還是韶藍因為喜愛清棠酒所以才專門去學了這麼技藝,這之後才能有幾壇清棠酒流世。
只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韶錦都沒有喝過燕飛釀的酒,說不得這些酒根本與韶藍無關,正好是燕飛所制呢?
谷幽瀾不是說,似乎在長安見過燕飛嗎?
這樣的推斷很是合理,甦錦的心倒是落了下來。
在她的心中,韶藍就是死了,她不會再存在于整個世界上了,所以哪怕是竺寧給了她這麼明顯的暗示,她也只會猜到燕飛身上去。
當然,這也正是竺寧想要的。
隱蔽地看了一眼甦錦的神色,竺寧雖然什麼都沒看出來,但還是覺得,甦錦,應該已經上鉤了。
正如甦錦了解她一般,竺寧也十分了解甦錦。
她們兩個一直都有一個彼此都不肯承認的相同點,那便是只要認準了一件事,無論別人怎麼勸說都是沒用的。
就好像甦錦認為她已經死了,那麼在有絕對的證據擺在她面前之前,她絕對不會把事情往她還活著這上面想,反而是會想盡辦法為一些不太對的事情找借口來說明她已經死了。
正如這次。
心亂了啊,不過心越亂,對她而言,便越好。
九個國家,十八個人,只有甦錦,是竺寧這次無法放棄的目標。
至于其他人,都不足為懼,她也不想出手。
不過,那個荊國皇後的反應倒是極有意思,看她端著清棠酒極力克制的樣子,怕是會讓人以為她曾經喝過清棠酒一樣。
但是,竺寧可是一直記得荊國皇宮並無清棠酒的,就算是有,因著它的珍貴,也不會給一個不受荊國皇帝重視的皇後來喝。
荊國的皇帝,她曾經需要稱一聲父皇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平庸好色之徒,想當初,她第一次見到柳昭和的時候,就知道她要打什麼主意了。
她的姿色確實不錯,也很符合荊國皇帝的口味,所以柳昭和便起了要把她送到那個人榻上的想法。
要不是竺寧反應快,急急用著自己那糊弄人的技能把她給糊弄地認為只要照著竺寧所說的做便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而且柳昭和被這麼一糊弄也覺得竺寧的聰慧貌似比她的美貌更甚,擔心她真的這麼做了之後竺寧反咬一口的話,她怕是真的會傷上加傷,再與荊國的人拼一次命了。
這些事情,她並沒有告訴顏緋塵,不是故意瞞著,而是覺得無所謂。
畢竟,她沒事不是嗎?
至于這位皇後,她只有在賜婚之後上花轎之前才見過她一面,不過當時她蓋著蓋頭,一心盤算著怎麼逃開這種莫名的災難,並沒有注意她長什麼樣子,也沒有注意她性格如何。
現在這麼看著,倒似乎也是溫順怯懦之人。
只是,她的容貌卻讓她隱約感到幾分眼熟。
莫非,是韶家的人不成?
若是當真如此,那便有趣了。
眾人飲酒之後,不管是心甘情願,還是不得不為,都是面上一派和諧,同時坐了下來。
白秦的皇帝似乎想要開口,但是沒想到竟然被鳳繚的女帝給截了話頭。
“孤這次前來可是浪費了不少時間,鳳繚國中之事可不少,雲齊帝,你總要給孤一個說法吧。我們這麼多人聚齊,你到底想要什麼?”
沒有人想到最先發難的不是青玄,不是天燼,竟然會是鳳繚國。
傳聞中不惹任何一國,左右逢源,內部閉塞的鳳繚國。
這位鳳繚國國君鳳之秋,還真是厲害啊。
竺寧看著下面各人的神色,倒是也能把他們的想法猜一個差不多。
有些人面上無波,端著酒杯不知在沉思些什麼,比如宋昭明。
有些人目光始終落在主位這邊,仿佛要表現什麼似的,比如荊國皇帝。
有些人,則是面上露出贊同的神色,可是眼中卻一片陰沉,比如天燼的攝政王沈遠照。
而竺寧自己,則是一直保持著端莊大氣的微笑,在顏緋塵看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對著其他人解釋道︰“不知各位可听說過隱世家族?”
宋昭明听到她的話,猛地抬頭,神色之間盡是懷疑。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產生了變化。
隱世家族的事情,或許有些小國的人不知道,但是他們這些排的上號的國家,可都是知道的。
不僅知道,有些人還與一些隱世家族有著隱秘的關聯。
其實整片大陸真正能夠站出來引起動蕩的隱世家族不多,除了韶家,便只有孟、齊、葉三家。
其他的,倒是無所謂了。
不過韶家實在是太過強悍,如白秦之類的國家,根本就只知道韶家,而不知道其他。
特別是,韶家那一夜之間便滅了一個國家的事情,始終讓他們心有余悸。
而此時,竺寧卻是開口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詫不已的消息。
“隱世家族第一世家韶家,于五年前,滿門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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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麟啟看到自己面前的青衣男子的時候,不顧形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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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薛策?”
薛策沒想到作為御靈山莊的莊主,程麟啟居然如此之蠢,一個沒忍住,便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來。
“我不是薛策,還能是誰呢?”
那撲面而來的魅惑之意,讓程麟啟身子一震,然後瞬間清明了過來。看樣子,這家伙的確應該是薛策,雖然有些奇怪沒有穿他那些樣式做工都一致的紅衣,可是他的魅惑之能,卻不是別人能夠學到的。
要不是他是個男人,而且由于身邊女人太多接受過各種各樣的誘惑姿態,他怕是也不能保證自己的靈台清明。
薛策自然見到了他那一瞬間的恍神,嗤笑了一聲便收回了周身的氣勢,一身青衣,頭發束起,不再像原來那樣直接散著,這麼看著,倒是和原來那一襲紅衣,一頭散發逍遙自在的樣子決然不同,特別是他還特意把自己身上的氣勢收得干干淨淨,倒是難怪剛才程麟啟差點認不出他了。
“行了,你去忙吧,我去找顏緋塵。”
程麟啟本來想像原來那樣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與他笑鬧一番,順便問問他這幾天都去哪兒了,卻是看著他那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樣子而停在了半路上。
此時听到他的話,程麟啟也沒反駁,似乎今日一早主子就知道薛策要回來了似的,還特意讓他們留下了一壇酒,估計就是給薛策的。
想必如今,主子怕是也對薛策這些日子去哪兒十分關心吧。
他還是不要耽誤主子的時間了。
薛策才不管程麟啟怎麼想呢,直接就沖著顏緋塵和竺寧所在的院子而去。
他們這次住的院子,可不像是原來的靖安王府一般布置地十分齊全。
這里只有一間他們兩人休息的臥房,一間用膳、議事的廳堂,和一個專門給他們建造的小廚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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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進來的時候,顏緋塵和竺寧已經在廳堂處等著了,看到他一身青衣的樣子也是都一起愣了一下,但是至少沒有像程麟啟那樣不敢置信,而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薛策,你這是怎麼回事?你的紅衣呢?”
竺寧放下手中的情報,眼神戲謔地看了一眼薛策,心中卻是覺得,薛策這打扮果然不怎麼適合他。
她還是覺得那身肆意張揚的紅衣方才配得上薛策這樣的人。
青衣也不是不好,但是青衣這種,只適合少柳那樣總是拿著一把折扇看上去溫文儒雅,實則心中丘壑頗深的人。
至于她剛開始見到顏緋塵的時候,他那一身青衣,簡直是不能更加不合適了。
明明就是一個黑心黑肺,連感情都能算計幾分的人,更加不適合那種如玉公子才能穿的青衣。
沒看他現在的便服盡是墨藍色嗎?
“小憂兒,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是去了哪兒啊。”
薛策十分不客氣地在兩人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就喝了一口。
听到他這麼說,竺寧也收斂了幾分眸中的笑意,而是疑惑地看向他︰“我也是今天才接到的消息,知道你會在今日回來,同時知道你去了岐陵,其他的,便是一概不知了。”
竺寧是真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這信,不是別人,而是皆忘大師傳給她的,她一直都對皆忘大師十分信任,所以一點都沒有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
但是具體情況,皆忘大師卻是並沒有在信中提起。
所以,她和顏緋塵都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見她神色不似作偽,薛策也不再開玩笑,而是在與顏緋塵對視一眼之後,把岐陵的事情一一道來。
孟成殊算計的他們自然不用提,其實到現在薛策都不知道孟成殊到底要做什麼。栗子小說 m.lizi.tw
因為就在他走不出永安將軍的營帳之後,便感覺到外面有人來了。
那個人,也不是別人,正好是給竺寧遞信的皆忘大師,他那個不僅不認他,還害過他不知多少次的“師傅”。
皆忘還是一身僧袍,一串佛珠,從來不念經的他這次見到薛策的第一時間,竟然是念了一段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經。
而他念完之後,薛策就發現那種隱隱禁錮著他的東西不見了,薛策當時並不怎麼想要相信他,皆忘也一直是一個表情,甚至沒有對他說話,就那麼盯著他。
要不是薛策擔心孟成殊那邊會算計顏緋塵和竺寧,他是寧願繼續在那個營帳里待著,也不願意在皆忘的幫助下離開。
不過就在薛策離開營帳想要如以往一樣諷刺一下皆忘的時候,他居然就直接暈了過去,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皆忘不知又在念什麼經卻依舊面無表情的臉。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便在崢嶸山的那家酒家里了。
而他身上的紅衣,也這麼變成了青衣。
薛策知道,這一定是皆忘給他換的,他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是卻是想起了他在初初遇到皆忘的時候身著青衣隨著他天南海北地跑的樣子。
後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居然就這麼管那家酒家的老板要了一個發帶,把頭發給束了起來,就這麼過來找顏緋塵他們了。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未到他們擺宴的地方,便看到了御靈山莊的人,知道今日正是各國議事之刻,便沒有上前。
直到他們走後,他才出來。
當然,薛策並沒有說自己方才仿佛中毒了一樣給自己束發的事情,也沒有說這青衣對他的意義,只是隨意說了一句那件紅衣似乎破了,所以皆忘就給他換了一件。
“你在岐陵,除了那個營帳之外,可有發現其他?”
薛策微微垂頭,想起那個沒有拿出來的山河圖,還有那個韶家寶藏的事情,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
顏緋塵看著他回答地如此迅速,倒是也沒覺得奇怪。
其實他是知道岐陵下面的東西是什麼的,在竺寧與他徹底交心之後,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她這兩年這麼拼命地想辦法提高自己的武功,為的,也不過是早點去岐陵把屬于韶家的東西取回來而已。
顏緋塵並不覺得那些東西他們必須要得到,但是既然竺寧想要,他便不會阻攔。
到時候,他跟著她一起去就好。
“孟成殊從把你扔到了岐陵之後,便沒有再管你,而且也沒有跟我們說什麼,那麼他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還有皆忘大師,他的行事,也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竺寧低喃了一句,以薛策和顏緋塵的本事,自然是都听到了的。
不過很顯然,這件事他們幾個都是不太明白。
畢竟,孟成殊的行為太過詭異,還有皆忘,他又是為什麼要幫著薛策逃出來?
明明以前只要竺寧不開口,他是不會管他們的事的。
“派人去跟著孟成殊根本沒用,除非用流字輩以上的人了,可是如今我們手中能用的流字以上的人並不多,實在不行,怕是只能讓流矢去了。”
竺寧想了想,終究還是只能用如此治標不治本的方法了。
“待少柳回來之後我們再與他商量一下,以他的七竅玲瓏心,說不得能想到什麼我們沒有想到的東西。但是無論如何,孟成殊那邊,我們還是要派人才行。”
少柳因為扶衣的事情,最近正在想辦法考核阿穆爾,尤其是在阿穆爾最終決定無論遇到何種境況都一定要與扶衣在一起之後。
明天他也差不多該回來了,這件事看起來復雜,說不定到了少柳眼中,便與其他的陰謀詭計差不多了。
竺寧點點頭,薛策也在一邊隨著她的動作點頭,看得顏緋塵心里莫名不舒服。
不過還沒有等他好好感覺一下這種不舒服,就看到一道白光飛快地從他眼前劃過,飛到了薛策的懷里。
“嗚嗚~”
丸子在薛策的懷里蹭了半天,又來回聞了好久,發現薛策沒有受傷之後,這次收起自己眼眶里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恢復了以前驕傲地指揮薛策的樣子。
但是薛策卻是感覺到了這小家伙對他的關心。
這才幾天不見啊,丸子居然都瘦了,那原本肉嘟嘟的小身子這個時候竟然瘦下去那麼大一圈,手感都不怎麼好了。
要知道,這小家伙可是無數次被勒令不許吃肉卻依然長肉長得十分歡快的啊,哪怕是少柳狠心餓了它整整七天,它也是一點肉都沒掉的。
可是如今竟然為了他,而真的變瘦?
薛策心里有些酸澀,但更多的,是欣慰。
萬物有靈,這世上的生靈,特別是如同丸子這般通人性的動物,竟然也擁有了與人類差不多豐富的感情。
它,也會擔心他啊。
只不過,薛策這還沒感動完,就見丸子哼哧哼哧地爬到了薛策腦袋上,找到了最為熟悉的那個位置直接就坐了下來。
前爪一伸,正好是院子中小廚房的方向。
薛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竺寧和顏緋塵見狀,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薛策,你看丸子多喜歡你!”
丸子坐在薛策的頭上,還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仿佛它听懂了一樣。
薛策沒有注意到它的動作,但是顏緋塵和竺寧卻是都看到了。
眼中不由更加柔和了。
還好你沒事,還好你還可以回來。
薛策,還好,真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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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能有多長?
皆忘從入了佛門的一刻起,便一直在思索著這個問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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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世間的人來說,無論你是將相王侯,還是普通百姓;無論是富貴榮華,還是清貧窮困。到最後,也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不過百年而已,但卻是足夠嘗盡所有的悲歡離合、生死別離了。
他佛號皆忘,早已不記得自己入佛門有多久,也不記得自己遇到過多少人,救過多少人,又害過多少人。
僅僅,只是為了那“因果”二字。
秋狸比他活得自在,他雖然也求因果,但是卻到底還是有底線的,而他,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失去了所謂的底線。
也失去了佛家人的悲憫。
南華寺的檀香裊裊,他手中的佛珠震震,桌面上刻著的,是他從二十年前遮掩天機,把本已被擾亂的秩序重新撥回正途所做的每一件事。
皆忘不太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但是卻心底卻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這些,是他應該做的,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這世間的每一個人。
可是從上次他把薛策從岐陵送回了崢嶸山之後,皆忘突然就有些迷茫。
人生不過百年,他也已經過了不知多少個百年。每一件事情,他都是為了所謂的天意,所謂的因果,方才會去做。
哪怕是對韶藍的有求必應,也是一樣。
或許在他還尚未如同今日一般沒有七情六欲的時候,並非是這般樣子,但是他卻是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擁有如其他人一樣的感情時所做的一切了。
在現在,又一次促成了幾大隱世家族的合作,順便送了個消息出去的時候,皆忘一下子就有些厭倦了。
他知道,這是他的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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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過,他的壽數怕是會止于這件最為符合天意的事情完成之後。
如果是以前的皆忘,必然會想盡辦法度過這一次的劫難,但是現在的皆忘,卻是根本不想再如以前一般了。
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實在是活得夠久了,甚至已經厭倦了。
這世間,早已沒有值得他牽掛的人或事了,他還一直不肯離開,是為了什麼呢?
他想不起來,也不願再想。
摘下一顆佛珠放入他一直養著的杜鵑鳥的口中,然後便揮了揮手,讓它去找竺寧了。
“杜鵑有一個名字,喚作子歸,一生所泣,只為歸去,可是如今,再也無處可歸了。”
驀地想起這麼一句話,皆忘心有些疼,腦中有什麼東西要破繭而出,可是不知為何,竟是直接被壓制住了。
皆忘是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的,此刻自己這般情狀,怕是入了魔障。
還好他入佛門時日已久,便是此刻有些入魔,平心靜氣一段時間之後,倒是也好了。
皆忘看著手中的佛珠,眼眸深深。
或許,他應該再去一趟滄獠山了。
至少,也要弄清楚他這魔障從何而來才好。
至于竺寧那邊,他相信她會處理好。
果然如皆忘所料,竺寧在接過杜鵑傳給她的佛珠,看到佛珠中藏著的布條之後,便明白了接下來該如何做。
這便是她與皆忘傳遞消息的途徑,一只不起眼的杜鵑鳥,縱然出現地奇怪卻從來沒有被人截獲過。
起初的時候竺寧還懷疑過這只鳥靠不靠譜,有沒有可能被抓住,但是後來這麼多次都沒有出現過問題,她便也放心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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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小心謹慎,用的是與其他人所用的完全不同的暗語。
即便是這杜鵑鳥真的出了事,也沒有人能夠看明白他們寫了些什麼。
“隱世家族都聚齊了,看樣子,確實是時候了。”
竺寧把手中布條放到蠟燭上燒了,然後,便轉身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顏緋塵。
顏緋塵神色之間有些凝重,心中多了幾分懷疑,但是在竺寧面前還是沒有顯露出來,只不過是略略問了一句︰“皆忘幫的我們?”
原本他們早就有計劃直接對付了所有的隱世家族,宋昭明有一句話說的沒錯,若是最後天下一統之時,這些隱世家族依舊勢力強盛,到底還是會給他們帶來威脅。
但是他們不會做的如宋昭明和孟家那麼絕,直接絕了韶家的本家,讓他們聚齊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讓那幾個一直游移不定的家伙下定決心罷了。
至于之後留給他們的退路,他們也早就想好了。
只是,孟家卻是沒有退路了的。
竺寧早就下定決心要報仇,無論是甦錦,還是宋昭明,抑或是孟家,她都是一個不會放過。
所以,這次最主要對付的,還是孟家。
只不過,讓所有隱世家族聚齊這一點,卻是很難做到。縱然竺寧一直在背後推著,但是中間卻是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竟是幾個聚起來的家族有了隱隱散開之勢。
為了不讓他們察覺到崢嶸山這邊的動作,竺寧也只能再一次請皆忘大師來幫他們了。
皆忘大師在隱世家族中一直備受推崇,比之諸國之間更甚,若是他開口,讓他們聚齊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只是,皆忘大師到底算是方外之人,竺寧並不確定他一定會答應,不過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然後就了無音信了。
她原本還覺得這是皆忘大師拒絕了的意思,倒是沒想到他竟然默默地幫她辦好了,而且還給她遞了話,說是會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一直拖著孟家的人。
“我也沒想到皆忘大師居然會幫我們,不過皆忘大師從來不會妄言,君歡,你放心吧。看樣子,明日我們便可以讓那些人同意出兵了。”
顏緋塵點點頭,心中還是對皆忘抱有一定的防備。
從他第一次見到皆忘,他給他解了流塵碎的毒開始,他便一直對他防備得很,也一直不贊同竺寧去找皆忘幫忙,就好像是不願再欠他什麼一樣。
但是有些時候他們也是沒辦法,只能去找他,皆忘也從來沒拒絕過,倒是讓竺寧他們感激更深。
只是,越是這樣,顏緋塵就越覺得不對。
他能察覺出來皆忘對他們沒有惡意,但是上次薛策沒能及時趕回來救下他與無憂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因為這位皆忘大師一直攔住他。
但是若是沒有他給薛策的藥,無憂說不定還真要跟著那個孩子一起去了。
顏緋塵不知道,這個皆忘大師,到底想要做什麼了。
若是與無憂有舊,願意一直幫助她,那又為什麼不救他們的孩子呢?
這件事顏緋塵並沒有告訴竺寧,所以竺寧才能與以往一般找皆忘幫了這許多次的忙。
皆忘起初對他們說幫他們是欠了一份因果,但是竺寧和顏緋塵都沒有把這些事當成理所當然,竺寧更是在每次需要找他幫忙之前都會糾結萬分。
說句公平一點的,皆忘無論欠他們什麼因果,幫了他們這許多次也都是夠了的,但是那次他沒有讓薛策及時回來告訴他們竺寧腹中的孩子出事的事情卻讓顏緋塵心中種下了一根刺。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是其他什麼事情皆忘不幫便不幫了,可是這事關他們的孩子,讓顏緋塵怎麼可能不生怒?
但是也正是因此,他正要冷靜。
不能就這樣與皆忘斷了聯系,他必須要通過竺寧再與他接觸幾次,才能確定他幫或者不幫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
現在這麼幾次,他倒是察覺出了一點東西。
似乎只要是涉及他們奪天下的事情,或者說涉及到他與無憂兩人的性命攸關之事時,他便會幫他們,有的時候甚至不需要他們去請他,他自己便會在他們開口之前便把事情都做好。
但是若是涉及到別的,便不一定了。
“明日只需把沈遠照、宋昭明和鳳之秋請來便可,只要他們三人應下,那麼其他幾國不應,也得應了。”
顏緋塵把皆忘的事情暫且放在了一邊,早晚有一天他定能弄清楚那位皆忘大師究竟是怎麼回事的,現在,還是要把目光放到孟家的事情上。
荊國早已派人透露出了要跟著雲齊走的意思,後楚那邊也已經說明了會與各國一起共同對付孟家,只剩下白秦、北燕、新夜沒有明確表示。
顏緋塵也知道他們的顧慮,更是知道住在御靈山莊之內的那些小國的人的心思。
他們沒有資格知道孟家的事情,但是到時候若是三國一起出兵,他們也不敢不出。
這是這些小國的悲哀,但也是他們注定的命運。
國家不夠強大,便只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了。
“好,我這就安排下去。”
竺寧也是打算這麼做,正好與顏緋塵想到了一處去了。
不過不知為何,竺寧總是覺得,孟家的事情,不會這麼容易。
說不得,在讓孟家徹底無法翻身之前,各國之間的兵士,便首先亂了。
窗外的杜鵑早已飛遠,聲聲泣血之間,又是誰的無法歸去?誰的前塵盡泯?
所謂因果,何為因?何為果?
那,又是誰的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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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沖動,竟然傳音問了那位雲齊皇後這樣一個問題。
她與韶藍容貌一點相似之處都無,周身氣質雖然有點相像,但也是所差甚遠,他怎麼會在看到她方才的神態時突然想起韶藍呢?
韶藍,早就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下了,又哪有這個機會成為雲齊帝後呢?
在听到她回答的那句“未曾”時,宋昭明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失望,還是輕松。
他承認,他心中一直都有一個隱秘的願望,他希望韶藍還活著,哪怕是恨著他,也希望她還活著。至少,他心中還可以有個念想。
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
韶藍,這個名字注定成為他一生的痛,也成為他永遠鐫刻在心底,沒有人能夠知曉的無奈與辛酸。
時間越久,他便會記得越清晰。
那些屬于他們的過往,那些屬于他們的回憶。
宋昭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當初是他負了韶藍,是他害死了韶家那麼多人,可是現在,他居然還會懷念當初的一切,果然如甦錦所說的那樣,得不到的,便會一直放不下嗎?
今日他傳音之事,竺寧定然會將其告訴顏緋塵,他早就發現他們夫妻之間的相處方式,與其他人從來不同。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對夫妻,有如他父皇和母後那樣貌合神離的,有如他和甦錦這樣互相利用、互相防備的,有如韓兮君和秦桓這樣恩愛的,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如竺寧和顏緋塵這樣真正做到了互不相疑,無論是什麼都能夠與對方分享的。
甚至是,他們這些人最為放不下的權柄,顏緋塵都願意讓竺寧分享一半出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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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齊朝堂上的女官,基本都是竺寧所設立的女學中出來的人,自然也算是竺寧的手下。
甚至一些男官,也都對竺寧的話奉若聖旨,而且顏緋塵還把六部之中最為重要的戶部和吏部交給了竺寧,讓她全權負責,左右兩個丞相,也都是親近竺寧的人,閣中的人至少也有一半是竺寧手下培養出來的人或者受過竺寧大恩的人。
這麼加起來一看,簡直都已經超過一半了。
難道顏緋塵就不怕竺寧有朝一日背叛于他嗎?
宋昭明在沒有親眼見到他們兩人的相處之前,自是有著這樣的懷疑的,可是在親眼見到他們兩人的相處之後,卻是歇了這份心思。
他隱約能夠察覺到竺寧和顏緋塵想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也能看出他們兩個之間那沒有人能夠插進去的氛圍,夫妻夫妻,這樣並肩扶持,有著相同的願望和追求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夫妻吧。
平心而論,宋昭明自己是永遠都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的,還有甦錦,也是永遠不可能做到如竺寧那般的。
他們兩個,都是想要把權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絕對容不得他人分享的,這一點看來,他們確實不如顏緋塵夫妻。
怪不得,顏緋塵在那麼多大臣逼他擴充後宮,甚至在別的國家送了和親之人去雲齊的時候會那樣生氣,也一直都能頂住壓力絕對不納其他女人了。
就算是剛剛登上皇位的時候確實有些掣肘,可是到了如今,女官的地位越來越高,科舉制度復闢,有才能的人一個個被發掘出來,那些東夷留下的老頑固們也都逐漸離開朝堂,雲齊的官員風氣為之一新不說,其中把皇後當成自己一輩子效忠的人的更是不少,朝堂上逼顏緋塵納妃的人也幾乎不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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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齊,果然是煥然一新了。
他們安插在雲齊的眼線傳回來的消息之後,便有雲齊百姓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足,即便是有些地方依然窮苦,但是顏緋塵卻是派了許多不僅有能為而且一心為民的官員過去,正在一步步地改變當地的狀況,讓百姓們心中都有了希望,對于雲齊這個國家的歸屬之感,也越來越強了。
宋昭明和甦錦不是沒想過要插手,但是卻始終都插不過去,幾次失敗之後,他們倒是也不再心心念念想要在雲齊內部掀起什麼風浪了。
民心齊,就是最難做到的事情。
可是雲齊做到了,他們即使真的插了手,怕是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甦錦說過,雲齊的這種“能者居之”的統治方式,有些像是原來的韶家,特別是女子地位在雲齊的提高,更像是韶家的手筆。
但是他們即便是知道,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什麼,哪怕是顏緋塵身邊有韶門七使又如何?他們的實力也不比他們差。
而且,這樣的統治方式,或許對一個國家來說是有用的,但是若是雲齊日後吞並了其他國家的人,又怎麼可能做到一直這般下去?
人心,永遠都是最善變的東西。
現在的顏緋塵可以把權柄交給竺寧一半,那以後呢?當竺寧顏色不再,或是兩個人在政事上有了矛盾,顏緋塵還能繼續縱著她不成?
到時候,雲齊內部便會亂起來了。
他們要做的,不過是與其他幾個國家聯手,讓雲齊能夠更早地亂起來而已。
當然,這便是後話了。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孟家以及,鳳繚。
至于方才他的一番沖動,想必顏緋塵即便知道了,怕是也做不了什麼。
只是,那個名為竺寧的女子,到底與韶藍,有沒有關系呢?
正如他猜測的那樣,竺寧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把方才宋昭明傳音入密的話跟顏緋塵說了。
其實顏緋塵和宋昭明的武功都很高,即便是寒羽,用了全力也不過能與他們打個平手而已。
但是這幾年她觀之卻是覺得宋昭明和顏緋塵的武功進步速度都沒有寒羽來得快,這也很是正常,畢竟他們兩個都是要忙一些事情的,哪里像寒羽那個武痴一樣只要每天鑽研武藝便可。
也正是因為寒羽的武痴,竺寧幾次三番想要給他找個姑娘,希望他能早日解決自己的娶妻大事,畢竟韶門七使的幾個男子中,少柳就不用說了,他與陌桑早有默契。燕飛更是早就栽在了綠蘿手中,只等這兩人什麼時候不別扭了,她就給他們辦一場婚禮了。卿瑗總是在後楚,她也管不著。
算來算去,只剩一個寒羽,不僅沒有成親,方圓三尺之內連個陌生姑娘都沒有。
她無數次地試探過,沒準他是有個什麼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或者心上人身份不太對呢?
結果他倒好,直接就跟她說讓她不必忙了,因為他打算把一生都奉獻給沒有盡頭的武學之路,這輩子是不打算成親生子了。
竺寧當時就感覺到了一個晴天霹靂劈到了她腦袋上,雖然她也覺得成不成親不重要吧,但是就看寒羽那醉心武學差點無視一切外物的樣子,她還是希望能夠有人來轉移一下寒羽的注意力的,這天天想著怎麼提高自己的武功,還不得魔障了啊?
要不是後來少柳親自出馬,讓寒羽暫時放下了這個“把一生奉獻給武學”的想法,說不得他最後真的娶回來一本武功秘籍呢!
不過即使如此,寒羽跟著她走南闖北了這麼久,到最後,也還是沒有看上一個姑娘,每到一個地方,她想著去聯絡自己想要找的人的時候,他總是在到處打听哪里有武功好的人。
到最後,竺寧也算是徹底放棄了。
大不了,她就看著寒羽跟一堆武林秘籍一塊過日子得了,免得到時候就算娶回來一個姑娘,還讓那個姑娘天天為了秘籍吃醋。
但是這樣的心無旁騖也是好的,至少寒羽的武功進境比之顏緋塵要快了許多,兩人初次相見時,顏緋塵略勝一籌,後來即便是平手,也是顏緋塵沒有用全力的情況下。
而現在,兩人都用了全力之時,大部分可是真正的平手,有些時候寒羽甚至能夠僥幸贏上幾招。
想當初,宋昭明多年之前與寒羽比武時也是能夠打個平手,但是如今,許是也會落後寒羽幾分了。
他那傳音入密,自然也是被顏緋塵听到了。盡管顏緋塵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是他做的事情,卻是根本瞞不住他的。
竺寧早就與顏緋塵沒有什麼秘密,見他神色不虞,顯然是又吃醋了的樣子,自然便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這麼說,他有可能認出你了?”
竺寧搖了搖頭︰“應該沒有,最多只是懷疑罷了。宋昭明這人,當初可是親眼看著我‘死’的,怎麼可能在沒有明確的證據下相信我還活著呢?”
提起當年的這件事,顏緋塵抱著竺寧的胳膊緊了緊。
他是真心不願再去想當初她若是沒有被救下來會有什麼後果,只要一想到他差點就與她無緣,顏緋塵就覺得心底的疼痛難以抑制。
在遇見她之前,他並不覺得那樣日復一日的孤寂生活有何不好,但是遇到她之後,他卻無法再忍受失去她的痛苦了。
哪怕是連想一想都不行。
“無憂,無論如何,你都只是我的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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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立刻便被竺寧拋在腦後的噩夢,無人會再次記起,可是其中的糾糾纏纏,因因果果,卻是早已注定。栗子小說 m.lizi.tw
前塵皆忘,今生,到底是不同了的。
竺寧自那場夢之後,仿佛突然了悟了什麼一樣,對顏緋塵小小的吃醋竟是再不在意了,哄起來更是順手了許多。
誠然,她不記得那場夢了,但是心底卻始終有個聲音在告訴她,珍惜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有些東西,不知道才更好。
所謂難得糊涂,便是這個道理吧。
只不過,竺寧到底是不能真的糊涂的,天下之間的事情,實在太多,短短這麼幾段崢嶸山的時光,竟是恍恍惚惚便到了盡頭。
各國議事不過一個月,也並未做到真正的每個國家都參與了進來,但是,這一個月,卻足夠那些小國站隊了。
青玄、天燼,還有雲齊都各有所獲,不說別的,荊國和後楚,基本上算是徹底掌握在雲齊手中了,當然,這是暗地之中。
鳳繚,自然也是快了。
至于北燕,那是鐵了心要跟著天燼的,他們就算使出渾身解數也是無用。
白秦和新夜,也是徹底選擇了青玄,另外還有許多江湖上的勢力和很多小國的國君,更為欣賞青玄。
而竺寧以藍姑娘的身份在各國之間游走了兩年,到底還是有些用處的,雖然依附雲齊的小國甚至比不上天燼多,但是總歸還是有那麼幾個的,而且她和顏緋塵暗地去見了這幾個國家的國主,其中的三分之二竟然原因真正融入雲齊,而不是以附屬國的身份存在。
可以說,這真的是個意外之喜了。
當然,他們也知道,這其中,怕是有不少是花熙染的手筆。栗子小說 m.lizi.tw
她為了加重自己的籌碼,還真是給他們露了個底啊。
不過,也正是這種有能力的人,才能得到他們的重用。
竺寧甚至已經開始想著,等到荊國徹底成為雲齊的土地之後,就給花熙染換個身份,讓她去女學教導那些女子。
不過,按照雲齊的情況,或許幾年之後也不必再把女學單獨分出來,可以建幾個男女皆可去念的書院,教導他們的師長,也可以有男有女。
從根本上,讓那些依舊瞧不起女子的迂腐之人改變自己的看法。
只要有能力,何必關注男女,何必關注出身呢?
不得不說,這樣的理念雖然暫時在這個亂世中得不到太多的認同,也要很多世襲罔替的世家對雲齊的這套說辭嗤笑不已而因此選擇了歸附其他國家,但是長久看來,卻是擁有眾多有識之士的雲齊,漸漸改變了這個大陸的格局。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竺寧想到了這里,自然便打算去辦,但是如今卻不是時候,總是要等雲齊的人真正認同了站在朝堂的女官和那些女先生之後,才可以逐步把這個認識扎根到雲齊人的內心深處。
如今朝堂的幾人,自然是十分有能力的,可是她們卻是差了一些時間,也差了一些足夠讓人記住的功勞。
竺寧要的國家,可不是原來那些哪怕出了一個有能為的女子便能青史留名的國家,而是要真正改變女子的地位。
以前的那些朝代,真正能夠在史書上留下姓名、事跡的女子,有幾個不是悲劇收場?
第一位女丞相洛相是這樣,四國第一女將永安將軍是這樣,東梁的那位長公主,也是這樣。
她們留下了許多傳說,也留下了很多造福後世的東西,可是,一朝一代,總共能有幾個這樣的女子?
但是對于男子來說,建功立業,卻是比女子簡單得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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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有些不公平啊。
男子能做的很多事情,女子一樣可以,只不過是缺少一些機會罷了。
竺寧做的一切,無論是女學,還是從顏緋塵手中分到那些權柄,真正與他一起參與國家之事,為的,不過是給女子這樣的機會。
不過兩年,已經有了成效了不是嗎?
她相信,只要她一直堅持下去,早晚有一日,可以實現自己心中的願望的。
“白秦等國家的人都已經走了,沈遠照明日便會離開,倒是宋昭明,竟然不急不忙的,小憂兒,你說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竺寧的思緒被薛策的聲音給拉了回來,看著顏緋塵再一次因為這個稱呼而有些黑了的臉,竺寧在心里為薛策默默地祈禱了一番,這個家伙總是這麼口不遮攔,原本顏緋塵還是習慣了幾分的,可是這段時間因為吃醋吃得有點多,不由有些敏感,看上去,等會兒他定是要再與薛策比一比武了。
“薛策,那麼關心宋昭明他們的話,不如你直接去跟著他們去好了,正好那邊的暗線最近又折了幾個。”
顏緋塵把手中的情報摔倒薛策身上,帶著三分內力。
薛策倒是不閃不避,只是也出了幾分內力化解了這情報的力道,然後很是瀟灑地兩只手指將其夾到了面前,打開看著。
與此同時,薛策還十分欠揍地說道︰“算了吧,宋昭明那邊我可不去,萬一被他們給算計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鳳繚國的女皇不是啟程離開要回國了嗎?說不定過兩天鳳繚國女皇遇刺的消息就要傳出來了。”
鳳繚國一直都是各國拉攏的對象,沈遠照和宋昭明都不是傻子,在屢次拉攏不成的情況下,再想起鳳繚始終都與雲齊作對的樣子,也不由暗中懷疑兩國這是在做戲,實則早就聯合在了一起。
沈遠照先不說,但是宋昭明那邊,本就是個疑心重的,他們起初便想要對付鳳繚了,再加上鳳之秋的表現,更是不會再放棄。
怕是如今,鳳繚國內的那兩個皇子,怕是已經發難了。
現在,就等著他們計劃開始的那天了。
畢竟,他們不用計的話,他們怎麼來個計中計呢?
“唉,對了,孟成殊那事,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薛策看完手中的情報便隨意扔到了一邊,倒是突然間想起了這件事情,畢竟是與他有關的,他可是一直關注著呢。
不過也是奇怪,那次之後,他竟是再也未曾見過孟成殊,就是想要教訓他也無從下手。最後也只能打算在陸簡帶著八萬大軍去對付孟家的他想辦法混上一個位置,多殺一點孟家人了。
總覺得,孟成殊這人,頗有幾分詭異啊。
不過,再怎麼詭異,也沒有他那個從來不肯認他的師傅皆忘詭異就是了。
“沒有查到,歡憂閣的人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方法,都是沒有查到孟成殊背後那個人的消息,還有燕飛那邊已經收攏的韶家人,也是沒有什麼線索。這樣的手筆,在少柳看過之後,雖然不敢確定,但是卻是想起了一個人來。”
“誰?顏緋塵你別賣關子啊,每次都是這樣,說到最重要的地方就不說,你以為你是齊銘那個說書的嗎?”
齊銘本來是想進去告訴顏緋塵他們一個新的線索的,結果恰好在門外听到這麼一句話。
當即臉上的笑容就燦爛無比了,甚至比見到初夏的時候還要燦爛幾分。
而躺在房梁上的紫翡,卻在他的笑容里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雞腿,赤玄更是也收回了給紫翡遞點心的手。
他們兩個本來就是齊銘訓練出來的,雖然現在的暗夜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個暗部,他們不再是隸屬于齊銘的人,可是他的手段,他們卻是依舊畏懼不已的。
每次齊銘露出這個笑容,一定會有人倒霉,無論是誰。
畢竟是暗夜的主人,齊銘鬼殺的稱號可不是白得的,他要是真想整一個人,絕對會把那個人整的生不如死啊,哪怕是薛策,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不過薛策也是個聰明人,竟然無數次地躲過了齊銘暗地里的整治,也是他們這些人心底十分佩服的一個人了。
這種敬意從來沒有人敢放在明面上,但是放在心底,時不時地去問候一下薛公子,倒是可以的。
至于薛策每次看到黑影都差點被嚇死的事情,那就不能怪他們了。
別看他們的名字起得五彩斑斕的,但是總是要穿黑衣的。
以上為紫翡心里的陳述,若是讓齊銘和薛策知道,估計下一個被他們整治的,就是紫翡了,不過,倒是也就只有紫翡能用“五彩斑斕”這個詞來形容他們的名字了。
而這個時候,齊銘則是慢慢收起了笑容裝作什麼都沒听到一般敲了敲門,報上了自己的身份。
顏緋塵讓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齊銘直接便對著薛策說了一句︰“就算我是說書的,我也好歹是個名震天下的銘公子呢,倒是不知薛大公子,可有什麼正經營生不成?難怪你娶不到媳婦了。”
薛策哪容得別人這麼挑釁,就算是齊銘也不成,便直接開口︰“即便是你這種有正經營生的,不也娶不上媳婦嗎?”
一句話,直戳痛處。
兩人目光交匯之間,盡是火花,臉上的笑容都是越來越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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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姝妍自從再次回到涼州之後,便沒有回過涼王府。
涼州民風彪悍不錯,但是這里的人卻也質樸地多,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一句話還要繞著彎子想上許久,倒是讓她輕松了許多。
起初的時候,涼州州牧還是赫連軒所派的人,一直都沒有什麼作為,畢竟來了涼州也就與流放差不多了,在這種情況下,那些官員要麼就是費盡心思找人能夠調回長安,根本不去管百姓的死活。
要麼,就是認命一般無所事事,終日以壓榨百姓為樂,惹得涼州怨聲載道。
後來,她與赫連銳來了之後,徹底整頓了一番,也慢慢放下了架子,與百姓們一起下地干活,逐漸把涼州當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涼王府修建的倒是不錯,可是其中,卻並沒有家的感覺。哪怕,魏姝妍早就對赫連銳再無心思,但是至少,兩人是要走一輩子的親人。
從長安到涼州,再從涼州到長安,最後,依舊是在涼州落了腳。
魏姝妍早就不是那個嬌貴的大家小姐,一心一意只有家族的女子了,現在的她,如曾經的靖安王妃一樣,尋到了最適合自己的地位,也為百姓們,盡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涼州,在這兩年的發展之中,早就不再是那個荒涼的地方了,不說別的,就說涼州的女學,便足夠讓其他地方的人側目。
如今朝堂上的女官雖然只有零星幾個是從涼州女學走出去的,但是就是這幾個,也給涼州帶來了巨大無比的影響。
曾經竺寧問過她,要不要與赫連銳和離,以她的本事,不應該繼續待在涼州,應該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向世人證明她的才學不輸任何人。
魏家早就在顏緋塵登上皇位的時候表了一番忠心,其余五部尚書都換了人,唯有她父親魏依舊坐在工部尚書的位置上,不曾動搖。栗子小說 m.lizi.tw
魏姝妍知道,這不僅與她父親一向的安分守己有關,更與她現在算是竺寧的人有關。
工部,說不重要也不重要,說重要卻也重要。但是魏姝妍一向知道,在顏緋塵和竺寧眼中,無論是內閣,還是六部,都是一樣的。
沒有哪個更重要之說,他們要的,是每一個官員都能夠發揮自己的作用,真正為雲齊這個國家做出一些事情來。
而她父親魏,卻是在工部多年兢兢業業,從來不諂媚,卻因為發明了許多利民的東西而屹立不倒。
他們需要的,也正是父親這樣的人才。
魏姝妍自小跟在她父親身邊,雖然與禮不合,但是她父親卻始終堅持。
後來,她經常听到父親嘆氣,尤其是隨著她對機杼越來 越喜愛,心思也越來越多的時候,他總是覺得,為何她不是一個男子呢?
若是男子,他們魏家,便不會沒落下去了。
那個時候,魏姝妍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為什麼只有男子才能繼承家業?為什麼她身為女子就只能為家族嫁給一個她從來都未曾見過面的男人?
世道何其不公!
可是,這樣的想法在其他人看來是不正常的,她不過稍稍與自己的貼身丫鬟提了幾句,第二天母親就過來打了她整整十個板子,還罰她跪祠堂跪了一夜。
然後,更是抄了三百遍的《女則》。
那個丫鬟,她則是再也沒有看到了。
從那之後,魏姝妍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女子與男子的不同,心底那不忿,也慢慢消失了。
可是她一直都知道,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從心底去認同母親所說的那些“三從四德”,也無法像別的女子一樣以夫為天。
不過為了家族,為了自己,她都必須要壓抑著這些不同尋常的想法,不能露出一點端倪。栗子小說 m.lizi.tw這麼一直壓抑著自己,慢慢的,她也逐漸開始覺得自己與那些女子一樣了,直到,她遇見竺寧。
知道竺寧的事情是個意外,親自走到她面前說希望可以在涼州建一個女學,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後來,竺寧在那麼問她的時候,她想起當年的野望,當年的遺憾,竟是差一點,便點了頭。
她真的想要讓和竺寧一起,讓所有人都看到女子也是可以做那些男人能做的事情。她想看著竺寧一步步完成她的野心,然後讓這個世界變成她想要的那個樣子。
可是,最後,她還是沒有答應。
若是她走了,赫連銳又該如何?
身為赫連家的後人,赫連銳是注定了要一輩子待在涼州的,無論他打不打算去要那個帝位,無論他與顏緋塵曾經是怎樣的至交好友,只要他還想活著,他便必須待在這里,不能離開。
不,就算是他不想活了,他也必須作為赫連家唯一幸存的一脈安安穩穩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讓所有人都看到顏緋塵善待赫連家的後人,也讓天下人明白,顏緋塵這個皇位來的名正言順。
總而言之,他這輩子是別想離開這里了,即便是長安,他最好也是不要回去。
現在顏緋塵留了他一命,一是看著當初的情分,二是看著他曾經幫過他一次,可是之後呢?
那個皇位,是最容易改變人的地方,若是日後,顏緋塵也變得多疑了呢?
盡管有著竺寧在他身邊,魏姝妍直覺不會如此,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總是要防範幾分的。
當然她也知道,若是顏緋塵真的要出手,他們也是躲不過去的。
不過,至少可以不去招眼,不讓顏緋塵記起他們來,也算是一個讓雙方都安心的方法了。
現在的涼州,一切都欣欣向榮,但是赫連銳卻在年初的時候病了,斷斷續續了幾個月,如今才算是好一些。
魏姝妍知道,與赫連家的敗落有關。到底,赫連銳還是赫連家的人,就算後來他親自鑒定了是赫連軒傳位于顏緋塵的,就算他不想當這個皇帝,但是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芥蒂?
心中郁郁,自然便會身體不好了。
而且當時顏緋塵還著人把原來長安城中去姬妾送了過來,那些人一來便是花樣百出,各種爭寵的招數用了個遍,赫連銳本就不是個喜愛美色的,再加上一直留在涼州,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被她們這麼一鬧,他的病反倒是加重了幾分。
後來他竟是勃然大怒,讓那些姬妾自己選擇再次婚配還是被他休回長安了。
那些女子本來也不願來涼州,盡管當時的涼州已經比當初她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好了許多,但是對于這些嬌生慣養的女人來說,可是沒人受得了的。
赫連銳這麼一說,竟然有許多人選擇讓他寫休書,然後結伴回了長安。
至于她們是不是真的安全到了長安,之後的生活如何,魏姝妍就不知道了。
但是那些留下來的,卻是真的都被赫連銳嫁給了涼州那些娶不上妻子的男人。
現在,竟是只剩了他們夫妻和孩子了。
魏姝妍若是真的去了長安,定然是會帶著那幾個孩子,到時候赫連銳真的便是孤身一人了,她怎麼忍心?
最終,魏姝妍還是婉拒了竺寧的好意。
竺寧臨走之時,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復雜,最後不過是留下了一句︰“罷了,你覺得好,便好吧。魏姝妍,我是真的很欣賞你。”
魏姝妍覺得,竺寧話中有話,但是最終,她還是只能感謝她對她的欣賞,一個大禮,送走了竺寧。
這些日子,教教那些孩子,照顧一下赫連銳,倒是平靜而又充實。
放下手中竺寧特意讓人給她送來的書卷,魏姝妍微微搖頭,目光轉向赫連銳正在午休的的床榻上,眼中,是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柔和。
有些感情,雖然變了,但是卻是比以往更加堅固了。
現在的赫連銳離不開魏姝妍,魏姝妍也無法離開赫連銳了。
這樣,也算是一種圓滿了,不是嗎?
“娘親,娘親!”
孩子的聲音傳來,魏姝妍豎起手指,對著赫連銳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後兩個孩子就明白過來,他們父親正在歇息,母親這是讓他們莫要大聲的意思。
兩人當即便收了聲音,然後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進屋內。
魏姝妍見狀,神色更加柔和,剛想起身迎上兩個孩子,卻是在這一刻,變故突生。
十幾個黑衣人陡然現身,竟是直接圍住了他們的院子。
而那兩個孩子,也落在了他們手中。
魏姝妍何曾見過這樣的狀況,心中一亂,便要上前。
赫連銳及時醒來,看著那距離魏姝妍胸口不過幾寸的刀劍,心中驀地一痛,然後便急急把她扯回懷中。
看著這幾人的目光,猶如在看幾個死人一樣。
“你們是誰派來的?”
魏姝妍雖然擔心孩子的安危,但也不是不知輕重之人,此刻看那兩個孩子都被黑衣人抓著,倒是沒有生命危險,便強自鎮定了下來。
緊緊咬著唇,听著赫連銳與他們的交涉。
“涼王與我等走一趟就知道了。若是您不去,我等也不敢保證這兩位的命了。”
赫連銳目光銳利如刀,看向那幾個人的眼神,更是危險。
“好,本王跟你們走。”
一陣風起,院中一下子便只剩滿地殘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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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緋塵和竺寧到靖安城的時候,已是九月。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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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倒是難得的安穩,最多不過是來了幾波刺探的人罷了,有新夜的,有白秦的,有後楚和荊國的,自然也少不了青玄和天燼的。
不過鳳繚的人,卻是沒來。
如竺寧所料,鳳之秋攜皇太女鳳隨遇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刺殺,下落不明。而且國內兩個皇子謀逆,被三皇女和皇夫褚微識破,將二人活捉關入了鳳繚的一處密地,據說,只有流有皇室血脈的人,才能夠前往。
而二皇女鳳寒月,則是被人在崢嶸山不遠處的榕城發現了蹤跡,似乎是已經身受重傷,連夜被送回了鳳繚國。不過,卻在路上不治身亡。
一時之間,鳳繚國國君被雲齊所害的謠言四處傳開,鳳琮 作為三皇女,雖然並非儲君,但是卻是皇室之中剩下的唯一一個沒有出事的人,倒也得了一批擁護。
在褚微的支持下,鳳琮 暫且接過了政務,並且派人去追查鳳之秋等人的下落。
至于那個謠言,則是被擱置在了一旁。鳳繚國力本就比不上雲齊,難道要他們在這個群龍無首的時候去跟雲齊打一場嗎?況且,是不是別人故意這麼做的,可還沒個定論呢!
因此,鳳琮 可是任朝堂上一堆老油條跳著腳叫囂著攻上長安,她卻巋然不動。
至于為什麼不直接說是青玄那邊算計的,自然是因為時候未到了。
況且,鳳繚的五萬人,可是已經與青玄那邊的軍隊匯合,準備去攻下孟家在淮灤境內的據點呢,現在,可不是翻臉的時候。
不過,那五萬人,到底還是變成了棄子。
竺寧自然是知道鳳琮 的打算的,盡管有些不忍,卻也沒說什麼。畢竟,這些都不是她能夠決定的事情。
現在是鳳繚的這些人,以後,說不定她也需要忍痛放棄一些人呢?
即便是她不希望如此,可是若是事情真的到了那樣的地步,她又有什麼辦法?
大局,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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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鳳之秋等人的眼中,以五萬換八萬,說不得還是他們賺了的。
雲齊的邊境,便是靖安城,鳳繚的人都已經出發,雲齊作為討伐孟家的發起者,自然是出發地更早。
陸簡這次點的八萬人並非玄伽軍,而是他正在訓練的另一支軍隊,也是徹底經過清掃的,不會再出現暗線,而且此次,他們也不僅僅是去對付孟家而已。
至于玄伽軍,則是另有用途。
“無憂,這幾天我們先住在靖安王府里,三天後再去軍營。”
竺寧知道,從他們進城開始,靖安城里的人應該就知道消息了,不過顏緋塵在這之前便下了命令讓他們不用著人前來,畢竟,現在他們可不想太過大張旗鼓。
“好,這麼長時間沒有回過靖安城,我倒是有些忘了你的王府是什麼樣子了。”
這里,是他們相遇,或者說是重逢的地方,也是他們對彼此許下一生的地方,無論是對顏緋塵,還是對竺寧來說,都是最為特殊的。
盡管,竺寧在這里住了不過一個多月,但是卻是對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十分了解,怎麼可能如她說的那般連靖安王府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不過顏緋塵也不揭穿她,只是牽著她的手一路走了回去。
天色已晚,也正是看靖安王府景致的好時候。
玉娘站在門口,幾年未見,天下都已大變,如今的她,也不是竺寧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風韻猶存,一舉一動皆與他人不同的女子,而是早已出現了幾縷白發。
赫連家的事情,到底是對她造成了影響。栗子小說 m.lizi.tw
哪怕,她在赫連家的族譜上,不過一個早逝的公主而已。
竺寧早已從顏緋塵那里知道了他父母與這位一直被他稱為玉姨的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也知道她因為自己成了赫連軒的棋子而一直對他們一家抱有愧疚,最後更是干脆利落地與赫連軒斷了關系,徹徹底底拋棄了自己公主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巧合,還是血脈中的早已注定。赫連家的女子,似乎從來沒有什麼好下場。
無論是萬年之前那位赫連始祖最後選擇的烈火焚身,還是曾經幾代公主的不得善終,又或者是如玉娘這般沒有野心沒有欲望,即使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也沒有做出任何讓人厭惡之事,但是卻連自己真正的家都回不去了。
玉娘是個有本事的女子,這幾年她與顏緋塵都在長安,哪怕是後來她四處雲游,卻也沒有回過靖安城。
如此放心,不過是因為她在罷了。
靖安城的一應事務都由玉娘掌管,竟是未曾出過一點差錯。
竺寧想著,這次她可要好好努努力說服玉娘也成為朝堂之中女官的一員,即便她不願與他們一起去長安,但是留在靖安城封個知州、同知什麼的,總是可以的。
“玉姨。”
顏緋塵自然看到了迎接他們的玉娘,上前兩步拖住她要行禮的胳膊,直接便扶著她向府內走去。
竺寧立在另一側,也隨著他喚了一聲“玉姨”,然後,便看到玉娘驀然濕了的眼眶,還有她眼中那復雜的感情,心中也是一酸。
這個女子,似乎一生都在為別人而活,幼年在深宮之中是妃子爭寵的利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都必須通,必須精,哪怕她根本不喜歡。
後來換了個皇帝,對她這個妹妹倒是不錯,即便都是面子情,對于一向安分守己知足常樂的玉娘來說,也是夠了。
但是他卻為了他的私心,安排她和那個侍女來到了靖安王府,破壞了顏湛與余嫦曦之間的感情,導致他們孩子的消失。
若是顏湛等人心狠的話,說不定那長 槍刺進的胸口,還要加上一個玉娘的。
玉娘知道自己回去活不了,便一直留在了靖安城。
也知道出了那件事,她的心上人再也不會看她一眼。可是,她卻是選擇了留在靖安王府之中,為他照顧他的妻子,照顧他的孩子,只希望他能夠安心。
後來,顏湛去世之後,顏緋塵又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把顏緋塵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曾經舍命相救過不知多少次。
竺寧記得,顏緋塵跟她說,有一次他設局抓住的一個刺客突然暴起,要不是玉娘反應得快用自己的身體給他擋了那一擊,他怕是真的會死在那個時候。
可是,就是那一擊,讓玉娘身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而且,也失去了成為真正的母親的機會。
本來那個時候他們身邊是有個男子想要一直照顧玉娘的,玉娘雖然沒有心動,但是因為不忍心讓顏緋塵為她擔心,所以答應了與他相處看看。
結果就是在那個時候,出了這件事,玉娘便是覺得不能再耽誤人家,直接就給推據了。
妻子的一心一意已經給不了了,連孩子都給不了,她又何必嫁給那個看上去就十分忠厚老實的男人呢?
不如,讓他找一個喜歡他,又能給他生一個孩子的女人吧。
從那之後,玉娘是徹底絕了要找個伴的心思,就這麼跟在顏緋塵身邊,成為了顏緋塵除卻薛策幾人之外最信任的人。
也是,他們所有人都十分尊敬的長輩。
竺寧剛來的時候,還是以昭和公主的身份,那個時候她猜不透玉娘的身份,也沒有什麼心思去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顏緋塵的身上。
而且她對玉娘當初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的舉動一直都記著呢,雖然當場就還了回去,可是讓她好好與玉娘相處,卻是不可能的。
不過現在,在知道了這麼多事情,也經歷了長安的風起雲涌之後,竺寧自然不能再拿出以往的態度對待玉娘了。
她已經是顏緋塵的妻,既然他尊敬她,那麼,她也要尊敬才行。
玉娘也是沒想到,這位顏緋塵一直放在手心上寵著的女子,眉眼之間竟然隱有尊敬之意。
不過玉娘轉念一想,便明白定是顏緋塵那個孩子與她說過了。
而且再想起薛策對她透漏的她的真實身份,玉娘更是覺得不意外了。
她可是韶昀和顧安的女兒,胸懷丘壑,比之他們都不遜色,又豈會斤斤計較?
“天色已經晚了,可還要用晚膳?”
既然兩人都如此給她面子,她也不想誠惶誠恐地拒絕,畢竟,她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小輩,想要真心疼愛的。
顏緋塵和竺寧對視一眼,都是點了點頭。
“我們這一路趕回來,可沒吃到什麼好的東西,方才可是听他們說了,玉姨專門給我們親自下廚做了一桌洗塵宴,我們怎能不用呢?”
顏緋塵看著一個稱呼的時間就可以如此與玉娘如此親熱的竺寧,還有她說出這些話之後玉姨眼中的笑意,不由扶額。
該說不愧是韶家的人嗎?這糊弄人的本事,還真是厲害啊。
這一路上吃的東西哪里不好了?她可是吃得香得很呢,飯都多吃了好幾碗,這個時候提起,不過是拐著彎夸夸玉姨罷了。
可是,看著玉姨露出的笑容和柔和的神情,顏緋塵突然覺得,似乎,他也應該學學?
天邊明月已涼,靖安城內,人心卻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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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身孕?”
顏緋塵有些驚訝,卻又有些理所當然。栗子小說 m.lizi.tw
竺寧應該是自己發現了什麼,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很少用武功,隱隱約約之間,又總是護著自己的肚子,而且最近,她的飯量,確實大了挺多。
“這次並無大礙,只需好好養著就行,安胎藥也不必多喝,那東西,到底也不是完全無害的。”
燕歸羽收拾起自己的藥箱,然後在顏緋塵難得呆愣的目光下遞給他一張與以前截然不同的藥膳方子,見他十分小心地折好放到了懷中,不由抽了抽嘴角。
這不是竺寧第一次懷有身孕,但是上次那個孩子給他們造成的影響太大,不僅僅是竺寧傷了身子,連顏緋塵,都對這事有了陰影。
要不是他始終在幫竺寧調養著,一年前告訴顏緋塵已無大礙,怕是他還能夠想盡辦法延後這個孩子到來的時間。
殷寒初他們為什麼一直希望顏緋塵納妃,不就是因為子嗣二字嗎?
天燼的攝政王沈遠照只有一個女兒,所以他才一直留著沈寅,因為他即便登上了皇位也沒有後人繼承,所以便也不費那個心力了。
雲齊雖然不拘男女,但是至少,顏緋塵也是要有一個孩子的吧?
更關鍵的是,他們這些心腹都知道不是顏緋塵有問題,而是竺寧在那次的事件中傷了身子,所以哪怕是少柳那一派的人一直都跟他們作著對,殷寒初也一直冒著可能會惹怒顏緋塵的風險,屢次向他提出納妃的事情。
燕歸羽不屬于兩方中的任何一方,他之所以成為雲齊的人,就是希望顏緋塵能夠幫他報了醫谷之仇,他所要做的,不過是在顏緋塵用到他的時候提供自己的醫術而已。
這兩年,他最經常接觸的,就是顏緋塵和竺寧了。也因此,他一直都比別人看得還要清楚,別說是納妃了,顏緋塵現在可是連無意中踫到一個女子的衣角都要煩躁許久。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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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顏緋塵身邊侍奉的,本來就不多,而且還都是男子,要不是竺寧這邊需要幾個女子伺候著,他估計能把靖安王府和皇宮中的女人都給趕出去。
心思純良,沒有什麼企圖的,他倒是還能忍。但是那種如碧音一般有著別樣心思,甚至想要算計他和竺寧的,顏緋塵便是怎麼都忍不了的。
燕歸羽曾經親眼見過,顏緋塵把一個心思有異妄圖攀附于他的女子扔給了巫堯的那堆蠱蟲,不過一瞬間,那個女人便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巫堯那家伙到底是巫族的人,而且似乎除了養蠱還有一些別的本事,一直都在顏緋塵的心腹中說得上話。
那次的事情一出,殷寒初他們許是也被巫堯警告了一番,倒是不像以前一樣頻繁提起納妃之事了。
顏緋塵是鐵了心不要別的女人的,無論其他人怎麼動心思都是枉然。
更何況,顏緋塵可不是他父親那樣容易被人算計的,就憑他中了夢纏歡還能夠挺著這件事,便足以讓那些女人的心思成空。
這個男人,足夠深情,卻也足夠無情。
因為他的深情,永遠都只屬于竺寧一個人,偏執,而又痴狂。
燕歸羽是個大夫,可是卻只能醫身,不能醫心。
縱使知道顏緋塵的心態有些不對,卻也沒有絲毫辦法。
或許,這就是那傳聞之中流塵碎的後遺癥了。
不過有竺寧陪在他身邊,想必顏緋塵也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這個時候的燕歸羽尚且不知,有竺寧陪在身邊的顏緋塵自然不會出事,但是當竺寧不在了的時候,顏緋塵一人,便足以成為天下人的煉獄。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這藥膳也不必每日都吃,只需七日一次便好,過兩天我再來給她診脈。”
顏緋塵此時已經恢復了正常,十分冷靜地點了點頭,目光卻是一直都沒有從竺寧那邊移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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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羽看著他那個樣子,也是懶得再與他多說寫些什麼了,直接便背著藥箱,轉身走了出去。
他還得把這個消息告訴少柳那幫人呢,要是讓他們明天再知道這事兒,說不定還要弄出什麼ど蛾子來。
燕歸羽一走,顏緋塵就直接坐到了竺寧身邊,看著她的目光中,盡是竺寧都無法理解的感情。
“這個孩子一定會好好的,無憂,你也一定會好好的。”
上次的事情,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但是顏緋塵和竺寧也是一直沒有放下過。
那個夭折的孩子,是太忙他們心中一生的痛,而對于顏緋塵來說,那個孩子的失去,給他帶來的,不僅僅是痛,還有恐慌。
竺寧幾乎沒有生息地躺在床上差點真的離開他的場面就在眼前,他也听說了不止一次的婦人生子難產的事情,這幾年便越發地不願意要孩子了。
盡管他知道,有一個孩子,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必要的,但是若是這個孩子可能會讓他失去竺寧,那麼即便是必要的,又如何呢?
顏緋塵一直都很明確自己的心,不止是因為流塵碎,更是因為一些莫名的原因,他對于竺寧的感情早就不太對勁兒了。
愛自是愛的,但是這份愛意,卻濃厚而又驚人。
有的時候,他在看到她與別人親近的場面時,真的會恨不得把她對面的人給殺了,哪怕,那人是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只是,顏緋塵一直都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因為他知道若是他真的這麼做了,那麼竺寧便是會真的離開他了。
後來,竺寧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不動聲色對他表明了心意,然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引導著顏緋塵逐漸放開這樣的心思,把更多的目光放到他們共同的理想上。
對于他的吃醋,竺寧也一直保持著縱容的狀態,慢慢的,顏緋塵倒是好了許多,甚至隱隱有回到最初佔有欲沒有這麼可怕的時候了。
不過,一切的前提都是竺寧能夠好好的陪在他身邊。
若是竺寧離開了顏緋塵,怕是他真的會瘋了的。
赫連家骨子里的深情和殘忍早有人知,但是他們不知,顏家的人,也不遑多讓。
顏緋塵話中的意思,竺寧听得分明。若是她無事,自然這個孩子也會無事,若是她出了事,怕是這個孩子,也留不下來的。
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竺寧直接拉過了顏緋塵的手放在了肚子上。
“君歡,這是我們的孩子。相信他,也相信我們自己,這一次,不會出事的。我們一起,開開心心地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可好?”
顏緋塵臉上的笑意溫柔,他知道以無憂的本事,不可能一直都看不出他的異常,也知道她默不作聲地為自己擔憂了許久。
可是他們兩個一向都是對方不想說的事情,另一個人絕對不會逼迫。
也因此,竺寧一直都沒有去深究顏緋塵這不正常的原因,哪怕,她猜出了一些事情。
這個時候,顏緋塵自然也不希望她擔心,再說了,他們的孩子,他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期待?
拉過竺寧的手,輕柔地把她抱到懷里,顏緋塵的聲音都比往日低了幾分,仿佛怕嚇著她腹中的孩子一樣︰“無憂,相信我,這次一定可以保護好你們母子。我絕對不會再讓上次的事情重演。”
竺寧唇邊勾起一抹笑容,在他懷中動了動,仿佛是在點頭。
“君歡,我相信你。還有寶寶,他也會相信你的。”
顏緋塵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眉眼之間與他和竺寧有著相似之處的孩子正在對他揮手,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他與心愛之人共同孕育的孩子,他又怎麼可能不喜歡?
不過,如果是個與竺寧一般的女孩便好了,他一定會把她寵成這世上最尊貴的公主,讓她真的一生無憂。
這話一開口,竺寧便有些不贊同了。
“若是個兒子,莫非你就不疼了嗎?”
顏緋塵把竺寧放在床上,一只手攬著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拉著竺寧的手,十指相扣,一直系在手腕上的紅線也恰好被他們的兩只手夾在了中間。
絲絲縷縷,交纏之間,正如他們密不可分的緣分。
看著竺寧頗有些惱怒的樣子,一下子便笑了出來。
“兒子自然是要好好教導的,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好他的母親和姐妹,不是嗎?”
這樣的想法,對于每個深愛妻子的男人,或許都是正常的,對于一個有著正常想法的妻子,估計也會很是感動。
可是,竺寧很明顯就不是正常的那一類人。
“君歡,兒子女兒我們都應該一視同仁不是嗎?兒子要好好教導,女兒也是一樣。寵愛可以,卻不能太過。你可別忘了,當初你可是跟我說過若是日後我們有了女兒,而且女兒也有能力的話,這朝堂之上的位子,也未嘗不可以讓她來坐。”
顏緋塵沒想到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居然被她想得這麼長遠。
不過,天大地大,還是自己媳婦最大。哪怕是已經預見了未來兒女的痛苦日子,顏緋塵也不打算發表什麼意見了。
看竺寧這個樣子,估計是要按照韶家的方法來培養他們了。
這樣也好,畢竟最後他們打下來的江山還是要讓兒女守著的,女兒,也確實不差什麼。
若是她有如竺寧這般的能力和胸懷,到時候,把皇位傳給女兒自然也是可以的。
若是沒有,那他就保她一生平安喜樂,也是足夠了。
這兩個人想得一個比一個遠,慢慢地,便在對腹中孩子的期待中,默默地睡了過去。
靖安王府的燈,也漸漸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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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柳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就見阿穆爾和扶衣已經到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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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山相逢之後,少柳便直接給他們拋下了一個對于兩人來說都十分艱難的選擇。
一個,是韶門七使之一,便是失去了記憶,也發自內心地認同那屬于韶門七使的一切責任。
一個,是高昌的大王子,身上背負著的,是一個王國的未來。他可以喜歡上一個中原女子,也可以娶她為妻,但是他卻不能因為她,而讓高昌承受哪怕一點危險。
若是扶衣不知自己是扶衣,永遠只成為草原上的薩仁圖雅,那麼也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可是她偏偏就是來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說,還知道了她曾經打算一直保護的主子心中的野心。
塞外,也是他們的目標。
而高昌作為塞外最大的國家之一,必然會是他們計劃中的首當其沖。
其實,若是竺寧沒有在崢嶸山見到扶衣,不知道她與阿穆爾的關系,怕是那些被她埋藏在高昌的暗線已經動手了。
因為扶衣的到來,對付高昌的計劃暫且擱置,不知引起了多少人的不滿。
可是這份不滿,都被顏緋塵一力承擔了下來,對外只說是計劃不完善,高昌內部有變,他們需要再觀察觀察。
不過了解他們之間關系的殷寒初等人卻是已經知道了扶衣這個人的存在,也知道一切的原委。
誠然,他們對竺寧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而且心底隱隱有些佩服她,但是這件事,她卻是是私心太過了。
要不是還有少柳在背後頂著,估計被眾人在心里罵死的,就要加上竺寧了。
少柳到底是少柳,是韶門七使人人尊敬的大哥,是智才高絕的韶家第一人,在看到阿穆爾的第一眼時,他便在心中暗暗做下了一個決定。
高昌,或許可以用另一種方法收入麾下。
這段時日他一直壓著阿穆爾,不斷地鍛煉他,讓他讀韶家的那些書籍,看人間世事,不過一個月,竟是已經大有長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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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潛移默化之中,阿穆爾的想法,也有了些許轉變。
他們不需要高昌俯首稱臣之後卻心中藏奸,也不願挑起戰爭讓兩國百姓生靈涂炭。他們要的,是高昌人人都能看到雲齊的好處所在,讓他們在一代又一代的習慣之中,慢慢被同化為雲齊人。
這比原來想的除去高昌皇室,扶持他們的傀儡上位要難得多,但是卻比那種方法還要有效。
至于這份“同化”,自然便從阿穆爾開始了。
阿穆爾是聰明,可是他卻並沒有發覺少柳的意圖,還以為這些只是少柳對他想要娶扶衣的考驗,因此一直十分盡心盡力。
他雖然明白現在的自己已經與扶衣站在了兩個立場上,但是他卻一直記得他母親曾經交過他的,只要你的心告訴你想要一個東西,便一定要爭取,無論發生什麼,都莫要放棄。
阿穆爾其實也明白,無論是要他放棄高昌,還是要扶衣放棄韶家人,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只能努力在這中間尋找一個平衡,最好便是兩國可以站在同一條線上。
只是,一個扶衣,真的能夠改變雲齊踏平天下的決心嗎?
“你們要回高昌了?”
少柳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掃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扶衣,然後把目光落到了阿穆爾的身上。
阿穆爾最近被少柳調教地已經有了陰影,感覺到他看過來,立刻便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腿上,竟是雲齊人標準的坐姿。
“沒錯,我們已經出來得夠久了,高昌那邊必須要回去了。”
少柳目光閃了一下,然後便看向扶衣。
“你也要回去?”
扶衣在他的目光下不由有些心虛,不知為何,她始終都沒有想起曾經的一切,但是對著這個男子,她卻一直有著一種屬于親人的親近和淡淡的畏懼。
其實她早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覺得自己不應該離開他們跟著阿穆爾回高昌,但是她不記得啊,再親近的感情,一旦不記得了,就只會成為負擔。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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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扶衣的心里,高昌的那些人已經是她的親人了,他們對她一直很好,她一睜眼就在高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阿穆爾,那個時候,她什麼都不記得,心中的惶恐和慌亂又有幾個人知道?
要不是阿穆爾一直陪著她,不是高昌的那些百姓淳樸善良地幫著她融入他們的生活中,扶衣這個名字,怕是再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對于現在的扶衣來說,她更喜歡的,還是薩仁圖雅這個身份,高昌才是她的家,而雲齊,只是有一些她的親人而已。
看著她的樣子,少柳便知道她在想什麼了,不由在心里暗暗嘆了一句,果真長大了的妹妹都向著外人去了。
韶藍是這樣,扶衣是這樣,初夏也已經有了苗頭,要不是他還有陌桑陪著,估計早就恨不得出手對付一番這幾個不听話的“妹夫”了。
“也罷,你想回去便回去吧。”
拿出一直收著的紅線,少柳垂頭摩挲了一番之後,便遞給了扶衣。
“這是每個韶家人出生時便擁有的紅線,成婚的時候綁在自己的丈夫或妻子手腕上,便可以與其一生一世,生死相隨。扶衣,看樣子,你會成為我們中第二個把這紅線送出去的人了。”
扶衣接過紅線的一刻,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似乎是三個年紀相仿的少女,偷偷摸摸地摸進了一個男子的房中,翻出了好幾根紅線,然後一起蹲在地上談天說地。
那個畫面實在是太過溫馨,扶衣一時不由有些怔愣。
她能夠認出其中的一個女孩是她自己,另外兩個,一個是見到她的第一眼便認出她的初夏,另一個便是韶藍。
而那個房間,似乎就是少柳的了。
只是,她們後面又發生什麼了呢?
扶衣敏感地覺得之後發生的事情可能不怎麼好,但是即便是不怎麼好,扶衣也十分希望自己能夠想起來。
沒有記憶的感覺,只有她自己能夠明白,也正是因為沒有記憶,即便初夏和韶藍對她再怎麼好,她在有心親近的同時,感到更多的,還是茫然。
她們所說的一切經歷,她都不知道,她們口中那個溫柔安靜,醫術超群的扶衣,也根本不像是她。
畢竟,在高昌待了這麼久,她早就不可能一直溫柔下去了,即便在高昌的百姓眼中,她與草原上那些英姿颯爽的女子比起來確實溫柔地多,但是與她在中原看到的那些真正溫柔似水的女子相比,她卻是已經用不了“溫柔”這個詞了。。
畢竟,她現在也是可以隨隨便便舉起一個彪形大漢,可以徒手殺死一匹狼的人了。
就這樣,她還能當得起“溫柔”這個評價嗎?
很顯然,少柳和韶藍他們都不知道這一點,扶衣也沒有特意去說。直到後來竺寧親眼見到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那個在他們心中一直需要保護的人,已經成長到了他們都無法想象的地步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此刻的扶衣拿著手中的紅線,心中又是猶疑了幾分。
這里的人是她真正的親人,可是她還是選擇了離開他們回到高昌,她會回去嫁給阿穆爾,會成為一個高昌人。
而少柳他們,會永遠都是她的親人嗎?
若是有朝一日,高昌與雲齊之間只能存一,她又該如何?
“阿穆爾,記得你答應我的話,好好照顧扶衣,她雖然一個人跟著你回了高昌,但是我們這些娘家人可還在呢。你若是膽敢欺負了扶衣去,雲齊可不會這麼看著。”
听到少柳的話,扶衣驀地紅了眼眶。
他們永遠都會是她的親人,無論她怎麼選擇,無論她日後在何處。
扶衣本就是韶門七使之中武功最弱的,連卿瑗都是自小護著她的,這麼多年下來,早已成了習慣。
而且韶門七使之中,最後一個找到的人是她,受了最多苦的人也是她,哪怕是扶衣選擇離開雲齊,跟著阿穆爾回去,他們也沒有想著要與扶衣徹底斷了聯系。
畢竟,這是他們的親人,他們為數不多的,親人啊。
“大哥……”
扶衣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到底是只叫出了這兩個字而已。
少柳捏緊了手中的折扇,卻是一直沒有移開落在阿穆爾身上的目光。
阿穆爾知道,他這是在等他一個承諾。
“我阿穆爾發誓,這輩子都會待薩仁圖雅好,絕不會讓人欺侮于她,更不會對不起她,否則便讓我死在狼王的手下,尸體被海東青分食,永遠無法轉世。”
對于高昌的人來說,尸體被分食就是最大的誓言了。
可是少柳從來不相信什麼誓言,每個人在發誓的時候,或許大部分都是真心,可是違背的時候,卻都忘記了自己的那份真心。
要不是阿穆爾這個人本來就是他比較欣賞的,又經過了他幾番的調教,少柳也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把扶衣交給他。
“阿穆爾,記住你說的話。”
見阿穆爾點頭,少柳又轉頭看向扶衣︰“初夏最近幾日不在府上,不必去找主子告辭了,主子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扶衣,我們總會再見的,不必傷心別離。’”
說到這里,少柳頓了一下,然後眉頭徹底舒展,抬手敲了扶衣的額頭一記。
“千萬別哭出來,總是會再見的不是嗎?燕飛那小子也不知去了哪兒,你也不必去找他,明日啟程就好。有什麼委屈就回來,我們,永遠都在你身後。”
少柳說完這句話,也是眼眶有些濕潤,他們都知道,扶衣到底不再是那個把他們所在的地方都當成家的人了。
現在在她心中,她的家,是高昌,不是這里。
終究,已經是客,不是主了。
見扶衣強忍著眼淚點頭,少柳扯出一抹笑容來,再次敲了她一記,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高昌的草原很美,天空湛藍,但願你可以永遠成為他們的薩仁圖雅,得此一生長安。
扶衣,要幸福啊。
竺寧看著飛過府中的海東青,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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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蔣家,在多年之前,也是個名震東夷的家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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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卻是早就沒落了。
蔣家雖然仍在,卻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只需勾一勾手便能讓整個大陸震蕩的了。
若說韶家是掌控了大陸上所有國家,每一個人的弱點,一天便可讓一個國家消失其中。
那蔣家就是掌控了大陸上的經濟命脈,雖然崛起得比韶家、孟家要晚,也從來沒有避世的打算,即便身在東夷卻也能夠在各國之間保持一個平衡,蔣家的初代家主,也是難得了。
雖說士農工商,商排在最末,可是如果有人能夠做到如蔣家這般,依舊會得到其余人的真心敬重。
然而,蔣家的輝煌到底是不過三代便結束了。
現在的蔣家,早就沒有了往日的風光,家中子弟靠著祖輩上留下來的財富混吃等死,不事生產不說,還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與自家人爭斗這塊,著實讓人不恥。
而蔣寒的父母,就是在這種爭斗之中輸了一切,被人害死的。
顏緋塵當初看到還是乞兒的蔣寒,被他一身顧勇,逞凶好斗的樣子給吸引住了,然後,便把他收為了手下之一,與陸簡一起在軍中鍛煉。
竺寧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蔣寒的身份,也是因為前段時間顏緋塵在穩定朝堂的時候又揪出了一個受賄之人,而且牽連出了蔣家。
顏緋塵一氣之下,雖然沒有把蔣家給滅門,但是卻收回了蔣家的所有財富,讓蔣家的人一夜之間流落街頭。
當時他處置的名單之中,自然是沒有蔣寒的。而且蔣寒原來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人,即便是竺寧曾經在韶家的情報之中見過這個名字,也不過是把他當成了蔣家早夭的那個孩子罷了。
誰知道他居然會是玄伽軍中那個最為年輕的車騎將軍呢?
雲齊的軍隊之中,雖有大將軍一職,但是卻一直為空,便是陸簡,也不過是位比三公的驃騎將軍而已,只不過是因為長年統軍,一有戰事,便會被封為主帥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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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副帥林程,本就是陸簡這麼多年的副將,也有一個衛將軍的稱號。
而蔣寒,顏緋塵曾說此人心機過深,逞凶斗狠,在戰場上拼殺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若是真的給了他帥位,哪怕是副帥,軍中怕是都會有一場亂子。
也因此,蔣寒不過是有著車騎將軍的名頭,真正傳下去命令,怕是無人會听。
莫非,他就是因此才會背叛顏緋塵不成?
“蔣寒不是那麼容易被收買的,林程也不是。有沒有可能哪里出了問題?”
薛策到底是與這兩人真正接觸過的,與陸簡總是冷著一張臉生人勿進的樣子不同,林程唇角始終都擒著一抹笑意,看上去就是個溫和好說話的。
但是那人的本事卻是不小,听說還曾經帶著不到一萬的兵士硬生生從對方五萬大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保下了雲齊的一座城池呢。
要不是陸簡對他有恩,他怕是也不願一輩子當個副帥的吧。
而蔣寒,雖然喜歡逞凶斗狠,像個孤傲的野狼一樣,平常也都是凶巴巴的,似乎一言不合就會打起來一樣。但是狼,可是最為真性情的動物了。
即便是他再怎麼孤傲,對于自己人卻是極其護短的,再加上他平時不要命的打法,倒是打出了比林程更甚的軍功。
而且他早已認可了顏緋塵這個主子,高傲的狼可是不會再匍匐在其他人腳下的。
“不被收買,只是因為沒有足夠讓他們動心的利益。若是有朝一日,有了讓他們動心的東西,他們又能真的不被收買嗎?”
顏緋塵和竺寧都沒有說話,卻是那邊剛剛從扶衣處回來的少柳找到了此處,緩步而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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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柳也對林程和蔣寒不怎麼了解,但是薛策那話他卻是一直不贊同的。
畢竟他們這麼多年來收買了不知多少人,有以利益為誘的,有以恩相挾的,別管忠誠不忠誠,至少卻是十分有用。
況且,那些人可不是韶家人啊。
每一個不姓韶的人在決定成為韶家人的那一刻起,便與韶家有了千絲萬縷的牽絆,想要背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在韶家中的位置越低,與韶家的血脈關系越遠,這種牽絆反而越發濃厚。
要不然,怎麼大部分韶家派出去的暗線一輩子都始終記得自己是韶家人,完完全全地忠于韶家呢?
盡管這種牽絆基本無人能夠感覺得到,但卻是真真切切起了作用的。
少柳原本也是不知,直到他成為韶門七使排在第一位的人之後,才知道了許多的秘辛,更是知道這牽絆是怎麼出現的了。
不過,這一切都會爛在他的肚子里,直到找到下一個能夠成為韶門七使的人,他才有可能把這些秘密告訴他。
也因此,少柳一直都不相信外面的人會真的有那麼忠心,盧泓是一個意外,薛策他們也是個意外。
但是蔣寒和林程,卻未必是這個意外了。
“少柳,你覺得是誰?”
竺寧見少柳進來,默默地放下剛剛啃了兩口的糕點,十分正經嚴肅地盯著他,仿佛在表示她並沒有吃很多甜食,不過是一直在與顏緋塵和薛策商討大事而已。
少柳自然是知道她有了身孕的消息的,在經歷過上一次的事情之後,他們這些身邊的人都對女子有孕的事了解的清清楚楚,也知道每個身懷六甲的人都會有些奇怪的口味,因此也沒打算攔著她吃。
只是沒想到他不過是在前兩天看見她不僅自己吃還“逼著”顏緋塵吃下了三大包的糕點之後說了她兩句而已,她居然就這麼怕他了?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又一次,作為萬年操心老大哥的少柳感受到了來自妹妹的一萬點傷害。
罷了,他不跟懷孕的女人計較。
假裝沒看見竺寧的小動作,少柳徑自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把自己的發現與他們說了出來。
與顏緋塵親自去軍營看了一番不同,少柳並沒有去軍營,而是一直在收集玄伽軍中每個人的情報,把齊銘和燕飛整理好的全都看了一遍之後,自己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與此同時,他還特意問了問與玄伽軍有過接觸的其他人對那幾個將軍的看法,心中差不多有了定論,也是把目標鎖在了林程和蔣寒身上。
“蔣寒雖然與蔣家沒有關系,但是他有一個堂兄還是與他關系不錯的,那個堂兄並沒有蔣寒的本事能夠脫離蔣家自立門戶,只能一直接受蔣家的接濟。蔣家敗落之後,他來到了靖安城,正好被蔣寒撞上,便帶回了家中,對他十分照料。”
拿出袖子中的一份情報,直接遞給了偷著給竺寧喂另一包蜜餞,時不時還自己吃兩口的顏緋塵。
少柳不由覺得,他的這兩個主子,還真是絕配了。
怎麼懷一次孕,竟然讓兩個與他不相上下的人變得如此愚蠢?
而且還是兩個人一起?
顏緋塵見他看過來,淡定自若地放下手中的蜜餞,接過了這一份經歷過三次整理的情報,然後目光便頗有幾分深不可測了。
“至于林程,他確實無父無母,也確實對陸簡忠心,不過他卻有一個剛剛及笄的妹妹,心慕陸簡,幾次三番示愛之後被拒絕,而且還被陸簡和林程強迫著嫁給了一個中郎將,婚後生活得不是很好。”
另一份情報遞上的時候,顏緋塵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這兩人確實有嫌疑,但是似乎,更有嫌疑的,是他們的親人啊。
只是,不管這兩人是真的不知道被利用了,還是順水推舟,他都要好好懲戒一番才行。
而且,即便是他們沒有背叛,但是玄伽軍中,定然還是有人出賣過消息的,也一定有別的勢力安插進來的人。
不過,那些的人職位應該比較低才對。
“著人盯著少柳說的這幾人。”
顏緋塵吩咐了一句,赤玄便從暗處現出了身形,應了聲“是”之後,便去找齊銘了。
這種盯人的事情,自然要他們歡憂閣來做了。
“嗚嗚。”
丸子的叫聲從薛策頭上傳來,薛策急忙把這個小祖宗給抱到了懷中,一下一下順著毛安撫著它,而丸子似乎也習慣了薛策的順毛,就這麼躺在他懷里舒服地眯起了眼楮。
看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就知道丸子最近沒少吃。
畢竟前段時間薛策失蹤,丸子可是擔心極了,一直覺得是它任性才害了薛策的。連著許多天都沒怎麼吃飯,要不是薛策回來了,它自己都能把自己餓死。
看著丸子那享受的模樣,少柳也仿佛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對著薛策直接問道︰“對了,薛策,我還沒有問過你,上次你被孟成殊弄到了岐陵去,可是發現了什麼?”
薛策的手一頓,撓了撓丸子的下巴,聲音慵懶而又自然,與以往一模一樣。
“除了那個帳子,還有山河圖之外,我可是什麼都沒發現,不是與你們說過了嗎?少柳,你該不會認為我騙了你吧?”
少柳眼中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低低說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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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求凰的故事,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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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錦看著手中的詩句,冷笑一聲,將其湮沒在片片燭光之下。
《鳳求凰》乃是千年之前康裕王向永安將軍求親時所說,沒有人知道此曲是誰所作,卻是就這麼傳承了千年,成為了許多人眼中的名曲。
與此同時,流傳下來的,還有永安將軍與康裕王一生相伴的傳奇,更是為這首曲子引得無數人歆羨。
不過甦錦卻是知道,《鳳求凰》的最初,說的可不是永安將軍和康裕王。
在永安將軍的手札中,留下了《鳳求凰》真正的故事,還有那故事的結局。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縱使一首《白頭吟》換得人回心轉意又如何?有些已經破碎的東西,也是回不去了。
若是韶藍,若是以前的韶錦,既然當真說出了相決絕的話語來,那麼便必會與君相決,一生一世絕不再見。
她們,可不是故事中那個差點被負還依舊選擇等待那個所謂的君子回心轉意之人。
只是現在的甦錦,早就不在意了。
她也曾經在被宋昭明背叛之後希望生生世世永不相見,可是她帶著記憶回到一切重來的那一天時,卻是發現她的命運竟是與宋昭明扯不開,剪不斷了。
終究,她還是嫁給了宋昭明,成了這個太子妃,也失去了其他的一切。
甦錦不止一次地在想,如果是韶藍,她又會如何選擇?
在懷了身孕的時候如此想,在看著宋昭明納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的時候如此想,在他對著韶家出手的時候如此想。
只是可惜,面對這一切的,不是韶藍,而是她。
鳳求凰是個笑話,她又何嘗不是呢?
以為重生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以為自己在覆滅了韶家,在殺了造成她前世悲劇的韶昀和韶藍之後可以過得瀟灑而自在,可是,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的以為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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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是成了甦錦,不再是那個身邊有著無數親人關心的韶錦了。
現在的她,早已是得不到一人的真心相待。
她手段酷烈,一心弄權,時至今日,卻是再也無法回頭。
就連她原本以為的可以根據自己前世的記憶輕松奪到這個天下,也不過是她的妄想而已。
甚至于現在,她有可能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甦錦啊甦錦,你這又是何必?
“主子,藥熬好了,您要現在用嗎?”
身後的侍女把藥端了上來,甦錦也暫且放下了自己的思緒,便是笑話又如何?她總是要走出一條不同于其他人的路來。
“端上來。”
甦錦的聲音中還帶著冷意,那侍女聞言也是不由身子一顫,頭又向下低了幾分,端著藥的手更加穩了。
在把藥碗放到甦錦面前的桌子上之後,便急急退後,不再去礙甦錦的眼。
誰不知道這位主兒自從有了身孕之後手段更勝原來?已經有好幾個妾室側妃被她尋著由頭發落了,殿下也從來不管,她一個小小侍女,還是安安分分,千萬不要惹她才好。
甦錦見她畏縮的樣子,不由嗤笑一聲。
不過是一個長得與韶藍有幾分相似的侍女而已,讓她來給她送藥,幕後那人,是何居心?
竺寧自小易容,即便是與她十分親近的甦錦也不知道她面具下的真正容貌,其實與她並不相似。
宋昭明也不知道,還以為甦錦真的與韶藍有著九分相似,也因此,他後院中那些不是為了其家中勢力而納的女人,基本都是與甦錦有著幾分像的。栗子小說 m.lizi.tw
也因此,他居然還得了個與甦錦鶼鰈情深的名頭來。
不過,也就只有甦錦知道,這可是一個比鳳求凰還要可笑的笑話啊。
她們像的,可不是甦錦,而是甦錦和宋昭明記憶中的韶藍。
再次轉頭看了那個侍女一眼,甦錦直接便端起藥盡數飲下,然後便眼不見心不煩地讓那個侍女退下了。
不管背後之人是誰,她接著就好。
這個孩子,誰都別想害了去。
眼中的迷蒙之色漸漸散去,甦錦仿佛又找到了新的目標,本來有些搖擺的心漸漸堅定了。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她又怎麼能夠後退呢?
現在的她,可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努力了,還有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甦錦這邊如何,竺寧卻是不關心的。
此時的竺寧可是正看著桌前黑漆漆的藥碗,皺緊了眉頭。
誰能告訴她燕歸羽是出了什麼事情?怎麼會一副簡簡單單的安胎藥被他給熬成了這副樣子?
比以往黑了一倍也就罷了,她還沒喝居然就能感覺到其中的苦味,他到底是用什麼熬的啊?
竺寧其實不怕苦,以前喝藥也不覺得怎麼樣,但是要是再面對燕歸羽這樣的藥時她還能夠面不改色,那當真是神人了。
“無憂,燕歸羽說你不必喝太多安胎藥,現在喝這麼一副,之後只需要吃幾次藥膳便可……”
顏緋塵的話還沒說完,竺寧就打了個手勢讓他止住了,神色之間有些委屈︰“可是這一次,基本上趕得上上次所有安胎藥的苦味了啊。”
最近吃蜜餞還有那些甜膩的糕點吃得有點多,如今吃這種苦藥,竟是比以往難捱得多。
顏緋塵看著她委屈的樣子,自然也是心疼極了。要不是燕歸羽說這次的藥必須要喝的話,他真恨不得替她都給喝了。
“無憂,我這還有兩包蜜餞,一會兒喝完藥便先吃了如何?”
竺寧不過是小小的委屈一下而已,心中卻是知道這藥是一定要喝的。
原本正打算再與顏緋塵說兩句,等藥稍微涼一涼便一口氣喝下去,但是卻沒想到居然听到另外兩包蜜餞的消息。
他不是說今天就給她買了三包嗎?怎麼還有兩包多余的?
“怎麼還有兩包?君歡,若是我今天不喝藥,你打算把那兩包給誰吃啊?”
顏緋塵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一句安慰,居然就把這個極力隱瞞的消息給漏了下來。當下便有幾分不自在。
他總不能說因為這段時日陪她吃蜜餞吃得實在開心,他也喜歡上了這種小女兒家的東西吧?
而且因為玉娘不想讓他們吃得太多,便一直都注意著他每次買回來的蜜餞和糕點的數量,每天他能買回來的,不過三包罷了。
為了自家媳婦,顏緋塵不得不跟糕點鋪子的那家老板商量一下,包著蜜餞的油紙變得大上幾分,也就能讓竺寧多吃一點。
可是竺寧最近實在嗜甜太過嚴重,他也不敢給她吃太多,因此即便每天偷偷地帶了兩包回來,也不得不听玉娘的,適當地控制一下竺寧嗜甜的量了。
要不是今天這藥太苦,顏緋塵也不會讓竺寧知道自己手中還有兩包蜜餞的。
畢竟,這是他留下偷偷在飯後給竺寧甜甜嘴的。大部分都是進了他自己的肚子里的啊。
“罷了,不與你計較這些。藥都要涼了,把蜜餞拿來吧。”
竺寧看著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再說了,她也不是今天才發現這件事情,顏緋塵喜歡甜食她是知道的,即便是這麼多年下來改了不少,但是這段時間跟她一起吃了那麼多東西,估計又把當初他喜歡甜食的狀態給勾了起來。
但是玉姨一直都覺得甜食吃得太多不利于養生,在發現這個苗頭之後便把飯桌上的菜式都調整了一遍,可以說他們現在的吃食基本上什麼味道的都有,卻偏偏沒有甜的。
顏緋塵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與她一起吃些糕點了。
這廝每天偷吃一些蜜餞的事兒,她是知道的,不過沒想到有這麼多罷了。
其實顏緋塵也沒有特意瞞著她,只是瞞著玉姨而已,只不過她沒怎麼注意這事兒罷了。
此時說來,也不過是夫妻情趣而已。
幸虧這個想法沒有讓少柳和薛策他們知道,不然兩人一定會齊齊震驚,呵呵,你們的夫妻情趣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顏緋塵見她沒有生氣的跡象,自然毫不猶豫地把蜜餞都掏了出來,拆開油紙放在竺寧面前。
竺寧看了一眼,便在顏緋塵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端著碗一次性把那副安胎藥給喝完了。
然後,便苦得吃了整整一包蜜餞才緩過勁兒來。
“燕歸羽最近,到底是出什麼事情了?他是怎麼配出這樣一副藥的啊?”
即便是蜜餞也不能彌補竺寧方才滿口的苦味了,當下便委屈地躺在顏緋塵懷中,有氣無力地說道。
顏緋塵更是心疼,只能一個勁兒地哄她,心中卻是暗暗決定,以後還是不要讓燕歸羽再配這種藥了。
苦得人受不了啊!
听說最近去找燕歸羽看病的人都是被他的藥折磨地欲生欲死的,難不成,真的如竺寧所說,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不成?
顏緋塵低聲哄著竺寧,討好地把桌上的蜜餞塞到她手中,眼中盡是柔色。
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他必須要再小心點才行。
而竺寧,則是被他哄得直接睡了過去。
窗外的梧桐葉紛紛落下,鋪滿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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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身後的影子恭恭敬敬地道了一聲,雙手舉過頭頂,一個大禮過後,方才退了下去。
甦錦看著馮華山的方向,唇邊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似是當年溫柔如水的韶錦一般。
“帶我去見見那個女人。”
柳昭和的用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很明顯,雲齊那邊是插了手的,凌家是怎麼都不可能被他們拉到這邊了的,與其讓雲齊佔了便宜,倒不如最後用柳昭和一次,讓她發揮自己最後的一點作用了。
只不過,那位藍姑娘若是知道她把他們當初忍痛放走的柳昭和給利用了個徹底,甚至用她對付一下凌家的人,是不是會覺得挫敗不甘呢?
她可真是期待啊,期待那個用了韶藍名字中的一個字的女人可以與她真正交手。期待,這已經注定結果的局可以被她翻轉過來。
難得遇到一個對手,甦錦當真是興奮極了。
畢竟,就連天燼唯一讓她看得上眼的沈瑾辭,在與她幾次交鋒之後,也讓甦錦徹底失了興趣。
要不是這次竺寧把孟家屯兵的地方都找了出來,怕是甦錦也不會就這麼盯上她,想要與她一較高下了。
而柳昭和和凌家,就作為她們的第一次交手吧。
至于她現在懷著孩子卻也依舊要去見的人,便會是另外一個她用來對付藍姑娘的利器了。
能有這麼一個讓她費心費力的人,這日子,都有趣多了。
甦錦因為有孕的緣故,一直都深居淺出,就連宋昭明來了想要見她,她也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不去見,久而久之,宋昭明便也不來了。
後來在被人暗害了幾次之後,甦錦為了這個孩子,到底是離開了皇宮,而是去了般若寺養胎。栗子小說 m.lizi.tw
般若寺里的人,都是她年幼時便安排下的,雖然不能說個個對她忠心耿耿,但是至少,他們的命可是全都把握在她的手中的。
當初第一次在平洛露面,她便是讓般若寺的人給她弄了一個好名聲出來。
難得的一個點上三炷香的人,合該福緣深厚不是嗎?
因著這麼一遭,她成功打進了平洛貴婦的交際圈子,就算現在宋昭明有意壞她的名聲,可是還是有很多人相信著能夠點上三炷香的人不會是傳言中那樣的。
所以她也一直不在意,只要她想,她的名聲不需要多久就能徹底轉變過來。
如今不做,不過是因為心狠手辣的名聲更加好用罷了。
般若寺的名頭與甦錦也是相輔相成,她幼時便把這里打造成了真正的皇家寺院,讓青玄的人習慣了般若寺的行事方式,也讓他們對般若寺一直保持著一種敬畏。
如今,倒是大大方便了她。
婦人有了身孕來般若寺養胎的不止一兩人,大部分子嗣艱難的人都會選擇有身孕的時候來般若寺養胎,其中不能說每一個都母子平安吧,但是至少有七八成是這般的。
也因此,甦錦在表現出想要來般若寺養胎的意願之後,倒是並未被阻止。宋昭明也不可能真的對她下手,畢竟他現在與她是相互掣肘的關系,若是少了她,他的大業怕是要走很多彎路了。
但是盡管如此,他卻可以暗示別人這麼做。
在東宮接連幾次的暗害,讓甦錦一直戰戰兢兢,保持著警惕,直到完全坐穩了胎之後,她才敢動身前來般若寺。
如今孩子已經快五個月了,若是此時流了的話她身子必然受損,甚至以後都不會再有孩子。更有甚者,她會隨著這個孩子一並去了。
盡管這正是宋昭明想要的結局,只是甦錦又怎麼可能如他的願?
她早在來般若寺之前便說了,若是這個孩子真的沒了,她拼著自己的一條命,也會讓宋昭明大事不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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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宋昭明的心中,還是他的大業最為重要。听她這麼說,他便歇了想要害死這個孩子的心思。
甦錦手中的勢力宋昭明根本沒有掌握住,若是甦錦真的拼著同歸于盡,他怕是也只能跟著她和她那個孩子一起去死了。
這麼想著,他便在甦錦來了般若寺之後徹底對她不聞不問了。
甦錦也不在意這些,她只知道,她不僅要保住這個孩子,還必須是個男孩,就算真的是個女孩,她也要把她變成男孩。
即便是她不在意是男是女,但是青玄到底不是雲齊,更不是鳳繚,女子是不可能上位的。
她要坐穩太子妃和以後皇後的位子,必須要有個兒子傍身才可以。
至于一統天下之後如何,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零零碎碎想了許多,甦錦也是終于到了關著那個人的院子里。
這里是她的地方,隨隨便便藏個人也很是容易,也因此,在她找到那個人的第一時間,便派人把她送來了這里。
“玉陽公主,你終于是決定了。”
甦錦看著微微俯身仿佛沉醉在花香之中的赫連鈺,聲音平和卻也篤定地如此說道。
赫連鈺听見她的聲音,抬起身子,一步步向著她的方向走來。
待走到甦錦前方五步遠的地方時,便止住了步子,眼波微微流轉,竟然盡是媚意。
甦錦看她看得一愣,不過一瞬便反應了過來。心中暗暗點頭,看樣子,她真的是學得不錯。
這種一舉一動都是媚意,似喜非喜,似愁非愁的樣子當真是十分勾人。基本上她一個眼神,便足夠讓所有的男人都渾身發燙。
听著隱在暗處的暗衛陡然加重的呼吸,甦錦便知道,赫連鈺的媚術,終于是成了。
這種媚術比之薛策媚而不俗的媚術還不一樣,薛策那種可以收放自如,僅僅起到魅惑之意,卻不會讓人忍心褻瀆。而赫連鈺的這種媚,便是那種比之青樓女子高明一分,但是目的卻是完全相同的媚俗之術。
甦錦覺得,若是她是一個男子,怕是現在已經忍不住了吧。
“姑娘說笑了,媚玨不過是略有所得罷了。”
赫連鈺的臉上盡是恭敬,可是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她本是東夷的公主,因為顏緋塵和竺寧兩個賊人而流落他鄉。
在皇宮中是她沖動直接提著一把劍便沖了出去,沒有殺死顏緋塵那個亂臣賊子不說,還僅僅只是傷了竺寧一分而已。
可是就是因為這一次沖動,長安城乃至整個東夷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原本她還不明白顏緋塵為什麼要留著她一條命,卻在赫連家最後一代皇室的玉牒上記下她已死的消息,直到她在去荊國的路上遇到那一幫山匪。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個月生不如死的日子,每一天,她都是在那些粗魯的山匪身下度過的,而且每次在她身上的男人還不是同一個,有些時候更是要承受被許多個男人一起玩弄的屈辱。
赫連鈺自小便是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就算赫連軒對她不是真心,但是賢妃卻是對她真正的好,何時讓她受過半分苦?
就連她喜歡上凌牧非,暗中攪和了自己差點定下的幾門親事她也沒有怪她,反而是一心為她籌謀,終于讓她如願以償。
她本來應該是最尊貴的公主,應該是要嫁給自己心上人的,可是為什麼,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父皇母妃相繼離世,顏緋塵登上皇位,她被趕出長安城,一個保護她的人都沒有。
顏緋塵就算是留了她一條命,難道他想象不到如她這般孤身上路的美貌女子會遭遇什麼嗎?
他定是想到的,可是卻根本不願意管她,反正她在天下人面前是死了,他也真的留了她一命,還是在她傷害了竺寧之後留了她一命,他應該是覺得他對她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呵,他不就是這樣嘛。除了他那個放在手心上疼寵的妻子,其他女人在他眼中根本什麼都不是吧。
而且,他應該巴不得她這個本就與他沒什麼關系的前朝公主早點把自己給弄死才對吧。
是她傻,認為天下之間盡是好人,認為哪怕只有她一個人也能順順利利地找到荊國,找到她的心上人,讓他為她報仇。
可是她卻忘了,以她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又怎麼可能真的安然無恙地走到荊國呢?更何況,凌牧非根本就不喜歡她,他心中都是柳昭和那個女人,即便是他因著君子道義收留了她,在失去了那個婚約的情況下,他也是不會娶她的吧?更別說為她和她母親報仇了。
那些山匪,不是任何人驅使的,她在被甦錦救下之後徹底地查過一遍,可是她落到這個下場,難道就真的與顏緋塵他們沒有關系了不成?
她恨啊。
在她被那些山匪日日夜夜壓在身下褻玩的時候,她恨不得讓所有人都去死,更恨不得自己早點自殺。
可是她那個時候卻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就算被甦錦救了回來,她也不過是要利用她的這份恨意來對付顏緋塵他們罷了。
赫連鈺明明知道,卻是答應了甦錦的一切要求。包括,學習媚術。
今日是她學成之日,馬上,她也要重新回到那個骯髒的世界中去了吧。
不過,她本來就已經沉入了泥沼,再髒,又能髒到哪兒去呢?
媚玨,以後,她只是媚玨,而不是那個天真地有些傻氣的玉陽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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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卿瑗雖然對孟家的突襲已有預料,但是卻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傾巢而出,而且還用了火藥,竟然隱隱有要與他們共歸于盡的姿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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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們的十一萬人這個時候也不過剩下了八萬多一點而已,即便是孟家也被他們重創過,但是很明顯,馮華山,可不僅僅是屯了十萬大軍。
卿瑗看著竺寧暗地里給他送來的情報,眼中盡是陰霾。
二十萬,居然有整整二十萬將士被藏在了馮華山上,而他們居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軍中有奸細。”
卿瑗知道自己派去的偵察兵和竺寧那邊歡憂閣的人都不會這麼沒用,連敵方的人數都查不到,要麼是這馮華山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暗道之類的地方,要麼,便是有人換下了竺寧和偵察兵傳給他的消息。
第一個原因是絕對不可能的,卿瑗也不是托大,這世上絕對不可能有比他還擅長陣法的人,馮華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脈罷了,外面有的,也不過是最簡單的護山陣法而已,早在他來的第一天便已經破了。
而且,竺寧早早給他的情報中也是沒有探查到陣法的存在的。
那麼,只能是第二個原因了。
接連派去了那麼多偵察兵,只有零星幾個回來了,定然是他們串通在了一起,不過除了他們,軍中定然也有別的奸細,能把竺寧給傳的信都攔下來,那麼也只能是韶家人了!
“奸細的事情稍後再說,元清,我們現在怎麼辦?”
宋雲洲這幾年早就有了長進,也沒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但是他卻一直都有著自知之明,這種時候,他還是不要亂出主意的好。
“元將軍,還請吩咐。”
凌君謠和凌牧非也是在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元清的真實身份他們不知道,但是元清的本事,他們卻是一直承認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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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國軍隊中幾個不服元清的,也是因為不了解他,凌牧非就算對他偶爾的安排有些不滿,但是卻是始終都覺得元清是個有本事的人,他心中到底是喜歡這樣的人的。
更何況如今事態緊急,也沒有什麼讓他們明爭暗斗的時間了,一個不甚,便是全軍覆沒。
別說他們剛剛知曉的對方遠勝自己一倍的人數,就僅僅是他們拿出了火藥那想要跟他們拼命的架勢,便讓他們不得不暫且放下所有恩怨捻成一股繩來了。
火藥自千年前永安將軍使人制造出來,便一直是被各國皇室嚴格控制的。
尤其是在韶家崛起之後,火藥的配方也是逐漸失傳,最後只剩下一些炮竹之類的東西流傳了下來。
更不要說是火槍大炮了,那些都是傳說中的東西,比之火藥更難見到。
可是韶家也知道這麼一直不讓火藥現世也是不妥的,堵不如疏,雖然因為韶家的勢力在那兒,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一旦各國都聯合起來呢?就算是他們能夠頂得住,不會落到孟家的下場,但是那些因為這種無謂的爭斗而死去的韶家人,又怎麼辦呢?
因此,在五百年前,韶家當時的家主便想了一個辦法,偷偷更改了火藥的配方,讓其威力減少了許多,而且在與各國皇室合作,每年會按照一定份額提供給各國皇室一部分,只允許他們用于軍中,若是在其他地方發現了,則是一定會對其進行干預的。
只不過前段時間韶家本家覆滅,也就沒有人再去管這些事情,火藥的市場一下子就亂了。
也正是因此,一直在暗中交易火藥之類東西的琉璃碎玉軒才佔據了各國的龍頭。
琉璃碎玉軒中賣的,可是真正的火藥,威力比之皇室和軍中擁有的還要大上許多,雖然不及竺寧和卿瑗他們他們曾經見過的按照永安將軍的配方制作出來的火藥,卻也是不錯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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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琉璃碎玉軒雖然是龍頭,卻不是唯一的一家,有其他人賣,也很是正常。
不過各國的軍中,卻是不會向這些地方買的,畢竟有皇室提供,他們若是買了,豈不是在隱晦地向座上的那位表示自己的不滿?
卿瑗雖然是韶家人,可是明面上到底是後楚的將軍,竺寧他們有心幫他,卻也不敢做得太過,火藥一類的東西還是沒有給他的。
不過卿瑗是個有心的,前段時日便自己裝模作樣地在軍中試驗了一番,假裝自己制造出了火藥來,倒是隱蔽地往後楚軍中搬了一些火藥回來,充作是自己做的。
但是即便如此,這火藥的數量也不多,再加上他原來一直以為對方不過十萬人而已,便也沒有打算要援軍,想要憑陣法和排兵耗死他們,可是誰知道對方有那麼多火藥不說,還一下子變成了二十萬的大軍?
這讓他們八萬人怎麼擋?
凌君謠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听著外面的喊殺聲,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想法,只是,不知他能不能同意了。
“元將軍,請問軍中還有多少火藥?”
卿瑗不知道凌君謠為何如此問,只是現在卻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如實回答道︰“不到三斤。”
這個時候的斤,也不過後世口中的三百克而已,而且這三斤之後,只有十分之一是他從竺寧拿到的琉璃碎玉軒制成的火藥,其他全都是各國皇室那種威力較小的。
卿瑗方才已經隱隱算過,孟家的那些人以自己肉身為盾,點燃火藥之後便往他們這邊沖過來,雖然他們的火藥也不是很多,而且因為火藥的緣故他們那邊死的人也不少,但是卻依舊是隱隱佔了上風。
孟家人是不怕死了,可是他們這邊的將士,卻不能白白去死啊。
卿瑗雖然早在第一時間便設下了陣法,能夠暫時迷惑一下他們的視線抵擋一陣,但是也不可能一直迷惑下去。
就看他們這不要命的樣子,想必用不了一刻鐘,便會把他的陣給破了。
即便是那邊死傷慘重,怎麼也能留個十多萬人,他們可是只有八萬多。
他不是沒有打過以少勝多的仗的,可是如今這般,不說那還沒有抓到的奸細,就說他們手中火藥的數量,便是拼不過他們的。
卿瑗從上了戰場的那一刻,便不怕犧牲了,可是如今這麼憋屈地死在馮華山,他卻心有不甘。
而凌君謠,在听到還有三斤火藥之後,神色便放下了幾分,仿佛終于做了個決定似的。
“元將軍,我有個辦法。”
卿瑗轉頭看向凌君謠,示意她開口。
“請給君謠兩萬兵馬從此處繞到孟家大軍後方,以三斤火藥開路,取下對方五萬人的性命。”
凌君謠說完便單膝跪了下來,如今她早已不算軍營中的人,可是現在做的,卻是請命之事。
“阿姐!”
凌牧非想要阻止她的動作,可是凌君謠卻是躲開了去,依舊跪在地上不肯動彈。
“你決定了?”
卿瑗沒有功夫再與他們討論了,他已經明白了凌君謠的想法,以兩萬換五萬,或許還會更多,確實能夠減輕他們許多壓力。
只是,這兩萬人,包括自請前去的凌君謠,怕是只能成為棄子了。
他知道凌君謠的本事,也知道她怕是還有什麼招數沒有說出來,只是他並不在意。
上了這戰場,站在同樣的位置,他們畢竟是拴在一條線上的人,凌君謠這麼做,也是為了大局。
“凌姑娘打算怎麼繞過去?”
新夜的將領一直以卿瑗馬首是瞻,此時提出這樣的問題也不過擔心她無法成功白白損失了兩萬人罷了。
“我自有辦法,呂將軍不必擔心。”
那人還想說些什麼,卻是見卿瑗點了下頭,然後說道︰“既然凌姑娘有那個本事和雄心,本帥自然也不會攔著。雲州,帶凌姑娘去找火藥吧。然後再點兩萬人,隨著凌姑娘去即可。記住,告訴他們即將要做的事情。不要瞞著他們。”
宋雲洲點點頭,火藥放置的地方只有他和元清知道,這時候元清必須要在這里坐鎮,自然是沒有辦法去找的,而那兩萬人,作為副帥,他自然也有這個資格去點。
“多謝主帥成全。”
凌君謠換了一個稱呼,也算是真的在心底承認這個主帥了。
然後,便沒有再看凌牧非一眼,直接起身跟著宋雲洲走了出去。
“阿姐……”
凌牧非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凌君謠的想法,可是如今,他卻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
而且,他也不能阻止。
低聲呢喃了一句,凌牧非也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心中越發堅定了起來。
“凌姑娘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新夜的呂將軍一聲感嘆,讓營帳中的氣氛更是壓抑了幾分。
卿瑗只是在心中嘆了口氣,看樣子,問題出在荊國那邊了。
凌君謠這麼做,也不過是將功折罪,不想牽扯到凌牧非罷了。
看了一眼似乎毫無所覺的凌牧非,卿瑗還是覺得,凌君謠此人,太過可惜了。
她的確巾幗不讓須眉,可是到底,她不是須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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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城的秋天,總是來得比其他地方早了那麼幾日,十月的時候,還經常會見到飛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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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漠漠黃沙,城內是漫天飛雪,這樣本不可能出現的景致卻是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了靖安城中,直到多年之前顏湛死去的那天,整個靖安城掛上了白色的縞素,每個人低下頭顱,任由眼中的淚水默默流到了黃沙之內。
那天,也是十月,但是靖安城卻沒有下雪,自那之後,靖安城便再也沒有在十月的時候下過雪了。
余飄雪曾經不止一次地來過靖安城,最早的時候是在余嫦曦,也就是她的姑母重病在身的時候,她與她母親一起來了靖安城,她也第一次見到了顏緋塵。
那個時候的顏緋塵不過五歲,卻是已經成熟地過分了。
余飄雪那時年紀還小,又是家里人捧在手心上的,即便是余家早已沒了什麼家底,但是顏湛卻是看在余家是余嫦曦母家的份上,偷偷幫了余家很多。倒是讓余家絕對,靖安王也是個好說話的,而且余嫦曦心里總是在念著余家的。
余家人一直自持身份,在余嫦曦尚在閨中的時候並不怎麼在意,但是後來余嫦曦突然說要嫁給一個帶兵打仗的男子,還以死相逼退了余家人給她找的那門親事,一下子,余家的所有人都怒了。
在余家人看來,帶兵打仗的,不過是那些從微末之處起來的泥腿子而已,根本就配不上余家這樣的清流,流傳多年的世家。
而且余嫦曦一直都不肯說出那個人是誰,余家人更是覺得她不自重,找的人也不怎麼樣。
因此,在余嫦曦的有心算計之下,他們便十分順利地與余嫦曦脫離了關系,就連余嫦曦的名字,都從族譜中去掉了。
可是沒過多久,余家人才知道原來余嫦曦嫁的不是別人,而是當時的陛下赫連軒最好的兄弟,靖安王顏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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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雖然自詡清流,但是家底始終都不怎麼厚,余家的男人還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基本上是靠嫁過來的媳婦的嫁妝和出嫁的小姑子的接濟給養著的。
他們每個人都自命不凡,在禾嶺的時候也總是有人敬余家人幾分,可是在整個東夷,卻是根本沒有在乎余家原來的名聲。
即便是余家的人想要為官,那個時候的科舉制度又不像現在的雲齊這般完善,而且余家人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本事,自然便是無路可走的。
余嫦曦想必也是早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不願給她嫁的丈夫靖安王添麻煩,所以才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余家。
可是終究,無論是什麼原因,顏湛還是負了她的。
沒有人知道余嫦曦為什麼會那麼決絕,倔強地不像從余家走出來的女子,不說別的,就說是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對于余家其他女子來說,都是大逆不道的。
可是她卻偏偏這麼說了,還要求靖安王必須做到,而靖安王一旦沒有做到,她竟是也能夠狠下心來再也不會回頭。
要余飄雪來說,她這位姑母就說傻。
不過是兩個威脅不到她地位的人,她居然就跟顏湛置氣,最後把自己給送上了黃泉路。若是換了她,別說是一個地位不會動搖的正妻,即便是妾,她也會去做的啊。
還記得那個時候她與她母親來到靖安王府之後,不過是見了一面就被余嫦曦趕了出來。
那個時候,余飄雪還不知道她這位姑母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們,後來長大之後才真的明白了原因。
她們去的時候,雖然明面上是打著探望余嫦曦的旗號來的,可是實際上,她母親卻是想趁著余嫦曦病得糊涂的時候勸她幾句,讓她給余飄雪和顏緋塵定下婚事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畢竟顏緋塵是顏湛的嫡長子,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兒子,日後的靖安王,只要他娶了余飄雪這個余家精心培養的人,以後定然會向著余家的。
那麼余家翻身,便也指日可待了。
余嫦曦雖然病入膏肓,但是卻並不糊涂。她是早就猜到了余家母女的打算的,因此狠狠地羞辱了她們一番,讓她們歇了那個心思。
她不會允許余家拖累了顏緋塵,更不會讓顏緋塵娶余家的女子。
顏緋塵一向听他母親的話,盡管那年他不過五歲,卻是直接當著余飄雪的面明確地說了以後絕對不會娶她,讓她很是丟臉。
到底年紀小啊,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地,她和顏緋塵居然就那麼打了起來。
兩個人在花園中滾得滿身是泥,最後齊齊落入了花園中的湖里。
從那之後,顏緋塵對她的厭惡便更深了幾分。
而余飄雪,卻是在年紀漸長的時候,對顏緋塵的感情越發特別。
她隱約猜到了顏緋塵的野心,便始終都在努力學習著更方面的知識,在每一次顏緋塵來余家的時候都會與他見面,把自己的才學和容貌最大限度地展示在他面前,就是希望他能夠多看自己一眼。
余家到底是余嫦曦的母家,顏緋塵那時可用的人也太少,只能與余家保持著這樣不咸不淡的關系,雖然余家能夠提供給他的幫助也十分有限,但是他本來也只是打算好好利用余家一番,在他站穩腳跟之後,便除掉余家插手的勢力。
因此,起初的時候,他對余飄雪的態度還能用“尚可”這個詞來形容。
畢竟,比起對其他女子的敬而遠之,他至少還是可以坐下與她說兩句話的,盡管,都是有關余家的事情。
余飄雪一直都為這份特別而暗自欣喜著,直到,她知道了竺寧的存在。
那個荊國的和親公主,像是一把火一樣燒進了靖安城,佔據了顏緋塵心里的那個位置。
她與碧音一直都有聯系,不為別的,只因為她們都是愛慕顏緋塵而不得的人罷了。
余飄雪是聰明的,她從來不會用什麼低劣的方法逼顏緋塵和自己在一起,當然她也逼不得。而且她也始終記得余嫦曦說過的永遠不會讓顏緋塵娶余家女的事情,在顏緋塵決定要娶竺寧為靖安王妃的時候,她雖然妒恨非常,但是心中卻是有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她知道他娶的永遠不會是她,但是如果是納呢?
她不求成為他的正妃,但是成為一個側妃,總是可以的吧?
所以她忍不住出手試探了一番,只是卻沒想到顏緋塵竟然對那個女人那麼看重,連一直很是得用的碧音,都被他給打發了回去。
而後面,哪怕是她送上門去做他的妾室,他竟然也是十分不屑的。根本就沒有來親眼見她一面,就讓人強制性地把她送回了禾嶺,而後,更是開始對付余家了。
難道,她就這麼讓他不能接受嗎?
一氣之下,余飄雪做了一個最為後悔的決定。
思及此處,余飄雪默默地嘆了口氣,她是被宋昭明和甦錦給放棄了的,只因為想要用她來牽扯顏緋塵和竺寧的些許時間,讓他們能夠更好地在馮華山布局。
她自是想過辦法的,可是甦錦那人,又怎麼可能允許她脫離他們的掌控呢?
當初她在他們的視線下去謀劃害竺寧的事情,他們不僅假裝不知道,還在暗中幫了她幾分,可是如今卻是把她自己給推了出來。
甚至連余家,怕是也已經在平洛沒有任何位置了吧。
呵,她現在連自身都難保,何必去管余家呢?
余家那些冷漠自私的人,即便是死了,她也不會在意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陣寒風吹了進來,似乎還帶了一縷陽光,讓余飄雪頗有幾分不適應,不由抬頭捂上了雙眼。
她自從被送到靖安城,便被關在了這處暗無天日的地方,早已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上了幾次大刑了,別說是陽光了,這里當真是一點光都沒有。
那些給她上刑的人也不跟她說話,無論她做什麼,無論她說什麼,他們都不理她,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好多時候余飄雪都覺得,他們這是要把她逼瘋啊。
“無憂,就是這兒了。你當心一點。”
她永遠都不可能忘記的聲音傳了過來,余飄雪的眼楮陡然一亮,然後便瞬間暗了下去。
她從未听過他這麼溫柔的聲音,那濃濃的愛意和寵溺仿佛也都蘊在了這幾個字之中,任是誰都能夠听出他對那個女人的呵護和疼寵。
余飄雪本來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了,可是卻沒想到,僅僅是一個聲音,居然也會讓她的心這麼疼。
他把全部的感情都給了他懷中的女子,而她和谷幽瀾,再加上碧音和其他無數心慕于他的女子,卻是連他的半刻垂憐都得不到。
上天,還真是不公平啊。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那個女人的聲音也是柔和,卻又帶著一種別人沒有的冷冽,倒是與顏緋塵面對別人的時候有些相像。
余飄雪一怔,然後便看到門又開了幾分,一對璧人攜手而來,映著他們背後的漫天風雪,甚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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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華山如今,卻是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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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的人不知怎麼回事,竟是完全不要命地對付元清他們幾國的聯軍。
而帶著一對人馬繞到孟家軍隊後方的凌君謠,此刻卻是還沒有一點消息。
甚至連凌牧非,都是不知去了哪里。
可以說,現在是元清一個人在撐著這場仗,撐著剩下的六萬多人。
他不能慌,不能亂,就算最後真的死在了這里,他也絕對不能丟了韶家人的臉。
抹了一下臉上的血跡,元清看著身後早已整合成一隊人馬不分彼此,放下芥蒂的三國兵將,心中陡然燃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斗志。
身為韶門七使,元清本就算是天之驕子,自從他進入後楚的東路軍中,更是短短幾年便被封為了將軍,從無敗績。
這樣的日子太過順風順水,元清也覺得越來越沒有意思,打仗,對于別人來說很難,但是對于他來說就像是生下來就會的事情一樣,是他的本能,排兵布陣如此,兵法謀略也是如此。
而這次,卻是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打擊,讓他明白了戰場上的一切都是瞬息萬變,他隨時隨地都會丟了性命,甚至留下罵名。
韶藍曾經與他說過,若是真的遇到了無法避過的劫難,便讓他帶著那些專門留在他身邊保護的離開,讓他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本來元清也確實有過這種想法,畢竟他不屬于任何一國的人,他之所以會幫著後楚,也不過是因為韶藍的命令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他卻是根本不想走了。
這些一直都沒有放棄的將士還在他的身邊,無論是後楚與他插科打諢,曾經與他行軍千里的兄弟,還是新夜和荊國把一切交付絕不退後的決絕信念,都讓他說不出來放棄的話。
人生,就是要這麼酣暢淋灕地打一場,無論是輸是贏,是生是死!
他元清,韶門七使中的卿瑗,既為他們的主帥,便要與他們共生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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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下令吧。”
這是荊國那邊留下來的僅次于凌牧非地位的將軍之一。
“主帥,陣法快擋不住了,凌姑娘那邊也不一定成功與否,與其繼續龜縮在這陣法之中,不如出去與孟家那幫人正面打一場,殺一個是一個。”
這是新夜的呂將軍。
“元清,別再等了。”
這是宋雲洲。
元清環視了一圈,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派戰意,還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意味,他們全都知道此刻的處境,也明白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不能負了自己的國家,不能負了軍人的使命和職責,不能成為逃兵,便只能,負了自己,負了苦苦等在家中擔憂的親人。
元清突然間想起當初自己抱著韶藍的大腿哭哭啼啼的樣子,想起她看向他溫柔的笑意,想起那次孤軍深入敵營後被她下了七道家主令只希望他能夠回頭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的樣子。
還有少柳每次看著他無奈的眼神,陌桑一次次送來的衣裳,寒羽從不多言卻在每次把他打趴下後伸過來的手,燕飛帶著他去喝酒一醉不醒的無奈,初夏每次從暗處出來給他的驚嚇,扶衣在他每次出門時都拿出來的一包瓶瓶罐罐。
他們,是他的親人,是他一直這麼努力的原因。
他們都在盼著他回去,安然無恙地回去,可是,他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凌君謠離開的時候,他又一次布下了陣法,可是如今,這陣法,怕是挺不住了。
“主帥,我們不怕死,但不能一直這麼窩在您的陣法里啊!我們是軍人,是一往無前,不畏生死的軍人!”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聲,在方才沉靜下來的氛圍中,分外明顯。栗子小說 m.lizi.tw
元清知道,軍人都是有血性的。他也不想再壓下去了,如今他們已經處在了絕對劣勢,不可能會有援軍,也不可能有什麼奇跡發生,如今,只能背水一戰了。
天地間突然傳來一聲轟響,元清一時之間有些怔忪,然後便瞬間反應過來這是火藥的聲音,而且應該是凌君謠那邊的火藥爆炸聲音。
他們,竟然成功了不成?
元清當下不再猶豫,直接便撤了陣法,整軍待發。
“兒郎們,凌姑娘他們成功了,此刻正是敵人狼狽之際,我們也不能再退後。即便今時今日死在此處,也不負家國,不負君上百姓了。
沒有援軍,沒有後路,我們背水一戰又何妨?現在,拿好自己的武器,我們沖啊!”
元清說完這句話便率先沖了出去,宋雲洲和呂將軍緊隨其後,齊齊大喊︰“沖!”
然後,便是六萬士兵震破天際的喊殺聲,不絕于耳。
凌君謠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竟然保下了一萬多人不說,還把那三斤炸藥發揮了最大的作用,不過片刻,竟是愣生生地倒下了一半的敵軍。
元清這邊看到戰場上的狀況,也是士氣大漲。
兩方都是二話不說就戰到了一起,元清這邊是背水一戰沒有援軍,孟家又何嘗不是?
都不要命了,那麼無論如何,總是要拉著對方的人一起死才行。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了,殺三個,就是死而無憾了。
本著這樣的心情,所有人都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不過一會兒,便殺紅了眼。
而另一方,凌牧非卻是背著滿身鮮血的凌君謠一步步向著戰場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便殺一個人,宛若殺神臨世。
可是如今,卻沒有人有那個功夫去管他了,就算是元清他們有心相幫,也是根本過不去的。
他身後是留下來的一萬多人,身前是遍地狼藉的戰場,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也沒人知道那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凌姑娘是不是還活著。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從對方的大本營方向走到戰場中央,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即便是孟家人重傷的許多,可是還有許多有戰力的留在後方,此時見到凌牧非如此,也都是不要命地撲了上去,就為了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凌牧非似乎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凌牧非了,眉眼鋒利,一手流雲槍法似乎已經參透了真諦,一槍便是一人命,一命便是一人骨。無論來人是誰,無論對方多強。
山下一團亂麻,山上卻依舊有兩方人馬對峙。
消失了許久的季舒玄此時帶著不過百人站在秦桓的面前,面上是一派的溫和儒雅。
“季公子是什麼意思?”
秦桓身後的人也不多,區區千人罷了,但是對于他來說,卻是足夠了。
與竺寧所料的一樣,這千人,便是甦錦那邊派過來的想要黃雀在後的人馬。
孟家這些屯兵人數雖多,但是卻與其他國家正統的軍隊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元清那邊雖然一直處在劣勢,但是若是他們發狠,孟家也別想討到好處去,說不定真的會來一場以少勝多、聞名天下的勝仗。
秦桓也是帶兵的人,自然對這兩方估計不會錯誤,一千人,或許在別的時候連對方的一塊肉都咬不下來,但是在他們其中一方勝出之後再動手,卻是可以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本來他們早早在山上埋伏好了,就等著下面這些人打完呢,可是卻突然看到了東夷早已失蹤的安遠侯世子。
自從東夷改國號為雲齊,顏緋塵上位之後,這些侯爵都被收了回去,原來的安遠侯也沒有什麼好下場,季舒玄也是不知去了哪里。
但是秦桓卻是知道,這位,怕就是那個一直與他暗中聯系著的人了。
他來馮華山,就是他提出來的,可是現在他又阻止,又是為何?
“秦將軍,你即便有那個本事除去下面的所有人,也除不去在下。經此一役,三國必定會受到損失,孟家也是元氣大傷,青玄也沒有那個必要在這個時候插上一腳,不是嗎?畢竟,若是讓別的國家的人知道了青玄如此手筆,還不一定會如何呢。”
秦桓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這次他帶來的人馬都是被宋昭明控制著的,並不是他的親兵,他也早就不想為宋昭明賣命了,听他這麼一說,倒是有些動搖。
只是,即便他是將軍,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只要他發話,這些兵士便沒有資格反對,可是他們回去定會告訴宋昭明,若是引起他的懷疑怎麼辦?
畢竟,現在的秦桓,還不想讓宋昭明發現自己的心思。
見他不說話,季舒玄卻是直接幫他做出了選擇。
一枚飛鏢從袖中飛出,恰好便刺到了秦桓的胸口。
季舒玄笑得與薛策有異曲同工之妙︰“這鏢上涂著的毒並不難解,但是秦將軍若是去得晚了,怕是也會性命不保。”
秦桓很是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便任由藥性發作,直接便昏了過去。
季舒玄看著他身後兵士手忙腳亂地扶著他下山的樣子,揚起了嘴角。
主子說的沒錯,得民心者得天下,宋昭明和甦錦怕是真的贏不過顏緋塵和韶藍了。
“走。”
最後看了一眼山下的戰場,目光在那個廝殺在最前方的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策馬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下了山。
此時,天邊夕陽漸落,與地上的鮮血相應,淒涼而又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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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華山一役,是兩國的掌控之下所造成的一場艱難的戰爭,因著孟家的不同尋常,這一戰並沒有被記在史書上,千年之後,後世中人再來到馮華山的時候,也是根本不知道曾經在這里埋葬了多少英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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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世之人卻都是為這以少勝多的一戰側目不已,主說元清,副帥宋雲洲,犧牲的新夜呂將軍,如殺神臨世的凌牧非,巾幗不讓須眉的凌君謠。都在後世的傳奇中留下來濃墨重彩的一筆。
尤其是凌君謠,以一己之力救了那麼多人,為元清等人的勝利打下了基礎。
如此將帥之才,到底還是可惜了。
竺寧看著手中的情報和元清的來信,心中憤怒不可言表。
不愧是甦錦,不愧是宋昭明,這一手坐收漁翁之利玩兒地可真好!
要不是赫連鑠那個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家伙心血來潮插了一手,怕是剩下的那不到五千的殘兵弱將也被他們給盡數殺了吧。
腹中的孩子動了一下,竺寧平穩下心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然後把手放在肚子上對腹中的孩子安撫道︰“寶寶乖,娘親沒事。”
那孩子仿佛真的有靈性一樣,在听到竺寧的話之後便安靜了下來,竺寧也是因著這孩子的搗亂,不得不迫使自己平穩了心境。
如今已是十一月,這孩子也有六個多月了,早就開始了胎動,不像是上一個孩子那樣因為身體虛弱動地那般少,但是也並沒有動地很頻繁。
只有顏緋塵對著她的肚子念著那些兵法謀略、治國之策的時候他才會稍微活潑一些。
平常的時候倒是乖得很,燕歸羽每次把脈的時候都說無事,想必這孩子也不過是生來沉穩罷了。
比之上次的惶然恐慌不同,這次竺寧養胎養得倒是安心了許多,要不是馮華山這件事實在太大,竺寧也不會時時刻刻關注著。栗子小說 m.lizi.tw
馮華山離靖安城不遠也不近,消息傳來地也比較晚,在她和顏緋塵去見過那位余家的大小姐之後便即刻讓人去打探馮華山的事情了。
只是等他們的消息傳來時,卻已經塵埃落定。
凌君謠死了,可是史書上卻不能留下她的姓名。因為所有的隱世家族都不能出現在各國的史書之上,只能口口相傳。
這十一萬將士,也只能隨便安一個別的由頭,他們的不願後退,響徹馮華山的《安魂曲》,終究也只有那不到五千活著的人記得而已。
元清也是受了重傷,不過卻在那天之後徹底成長了起來,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將軍。
回到軍營的第一時間,他便是把還沒死的奸細給揪了出來,包括柳昭和。
其他人都處置了之後,柳昭和被他送給了凌牧非,畢竟那是凌牧非的女人,讓凌牧非處置,也是最適合不過。
後面的事情他在信里並沒有說,但是竺寧也能猜到,這一次,凌牧非是不可能放過柳昭和的。
被心愛之人厭棄,甚至置諸死地,這對于柳昭和來說,也是最好的懲罰了吧。
到底還是達到了竺寧把她送到凌牧非身邊的目的,可是卻沒想到竟然害死了那麼多人。
元清一直忙著軍中事,直到一個月前方才有空給她寫了這封信,把一切事情細細地告訴了她。
其中凶險,竺寧雖然不在現場,卻是也可以想象地到的。
此時看到這封信,也是不由嘆息。
元清的筆鋒已經盡是凌厲,殺伐之氣比之以往濃了許多,竺寧看著,也是心疼不已。栗子小說 m.lizi.tw
現在是元清,日後,變故只會更多。
至少,現在的元清,當真是以這一戰徹底成名,以少勝多,無論結果如何慘烈,都是值得稱頌的。
不過,既然甦錦以這樣的形式挑釁于她,她總要還擊才行。
“無憂。”
顏緋塵從外面挑了簾子進來,看她一身單衣地坐在屋內,倒是沒有像以往一樣先去抱她,而是自顧自地把外衣脫了,又在暖爐那暖了一會兒,待感覺自身寒氣都消下去之後才走到竺寧身邊。
竺寧自然感覺到他進來了,此時听他喚她,也是對他伸出了雙手。
看著她嬌氣的樣子,顏緋塵卻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當即便接過她的手把她給抱了起來,向著床邊走去。
這幾個月下來,兩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顏緋塵把竺寧放下來之後便隨她一起窩到了床上,一手附在竺寧的肚子上,眼中盡是柔色。
“今日孩子有沒有鬧你?”
竺寧搖搖頭︰“沒有,我們御兒最乖了。”
御,是顏緋塵給這個孩子取的名字中早已選定的一字,因著還不知這孩子是男是女,所以另一個字遲遲未定,但是卻也依舊選了兩大張宣紙的字出來,只等這孩子出生,讓他自己抓一個,取之為名。
竺寧也沒有什麼意見,還跟著他一起選了更多的字出來,順便把一些不合適的給劃了下去。
她自認為是個開明的母親,盡管她與顏緋塵已經把最好的給孩子挑了出來,但是孩子也要自己選擇一番才好,這個孩子不出意外的話便是他們的長子或者長女,顏緋塵對他寄予了厚望,是想要把帝位傳給他的。
可是對于竺寧來說,她只想讓她的孩子能夠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個孩子有心當然好,她和顏緋塵自然會用心教導。但若是他沒有那個心思,她也不打算逼迫于他,總歸,她是希望他過得好的,若是日日夜夜都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又怎麼算過得好呢?
這個想法竺寧還沒有跟顏緋塵說,但是想必顏緋塵也是早就猜出來了許多,只不過現在想這些確實是早了,說不定這孩子天生就喜歡家國天下的大事呢?
沒看每次顏緋塵跟她說朝中之事的時候,他都特別興奮嗎?
“青玄那邊,你打算如何?”
顏緋塵自然是知道她的想法,不過也不說破,問了孩子一句之後,便轉到了竺寧近日最為關心的話題上來了。
除了馮華山,其他地方對孟家的圍剿都是十分順利,因此哪怕是馮華山損失慘重,其他幾國頗有微詞,但是因著另外的地方十分順利,而且雲齊依舊是三大國家之一,倒是也沒人敢說什麼。
鳳琮 那邊,據說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只需幾日,便可以查出是誰對鳳繚女帝和皇太女動手的。
而且季舒玄那家伙送上了青玄引起馮華山之事的證據,只要他們把這份證據一出,便是開戰的日子到了。
可是竺寧卻是早早與鳳琮 商量好了,要一起發難,即便不能真的打擊到青玄,也至少要讓他們失了民心才好。
現在開戰,還有點早,況且,她可不想就這麼便宜了甦錦。
“我定是要給甦錦一個教訓的,這次她讓我們吃虧吃得可太大了,我怎麼也要在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才行。”
顏緋塵听她這麼說,也知道她是真的氣狠了,正好齊銘前段時間把余飄雪嘴里的東西都挖了出來,如今早就不知把她的尸首扔到了那個荒郊野外去了,听說好像是已經被狼群分食了,顏緋塵和竺寧也便沒有再管余飄雪的事情。
不過那個女人倒真是個聰明的,竟然能不聲不響地知道這麼多東西,想必甦錦也是沒想到的吧。
“靖安城的釘子已經拔干淨了,雲齊的其他地方,也是早就被處理了。或許,我們應該幫幫天燼了。畢竟,同為三大國之一,不是嗎?”
竺寧說得輕松至極,眼中卻盡是狠意。
甦錦這安插人手的方法像極了韶家人,結果她就是這樣憑著從韶家學來的東西毀了韶家,而且這次還差點害死了卿瑗,只是讓她跟沈遠照那個老狐狸對上,還真是便宜她了。
“好,那我明日便派人把那份名單放到天燼攝政王和小皇帝的桌案上,看他們打算如何吧。”
天燼的內斗這兩年越發多了,沈遠照和沈寅各有勝負,沈遠照也慢慢發現這個懦弱的佷子居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無用,手中權柄更是不知什麼時候被分去了許多,一時間便有些疏忽。
不過兩人在外面還是一副攝政王攝政的樣子,可是顏緋塵和竺寧都覺得,按照這個樣子下去,最後贏的人,必定會是沈寅。
可憐甦錦還以為自己當年對沈寅的救命之恩可以讓沈寅對她感恩戴德呢,結果沈寅不僅把她派去幫他的人都尋了由頭打發掉不成,還屢屢與甦錦等人作對,鬧到最後甦錦也是再也動不了沈寅了,便徹底不去管了,反而又一次把主意打到了沈遠照身上。
但是不管是誰,人家到底都姓沈,都是天燼國的人,只要他們知道甦錦安插在天燼的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會不出手?
他們自然也會知道這是顏緋塵給他們設下的陷阱,但是即便是陷阱,他們也不得不跳。
跟甦錦對上,是勢在必得的。
這一招光明正大,卻是比甦錦那無數陰私好用地多。
桌上的書信就那樣被放置一邊,卻不知即將掀起多少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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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方戰事吃緊,各國間的交鋒一觸即發的時候,竺寧突然間收到了青玄過柔福長公主的信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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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早在這位柔福長公主嫁到秦家的時候就把她的身份來歷都摸透了,也知道韓兮君此人定是甦錦的人無疑了。
知道這一點,竺寧自然便想著利用幾分,可是韓兮君做事滴水不漏,她派過去的人即便是歡憂閣一等一的好手也不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消息,最多不過知道她對甦錦有些不滿罷了。
另外,便是她與丈夫感情很好,兩人即使成親多年無子也是沒有絲毫怨言。
只是,如今她怎麼會給她來信?莫非是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看著她疑惑的眼神,顏緋塵拿起一塊蜜餞喂到她口中,見她吃得開心之後,才把那件听起來就十分惡心的事兒盡數說了出來。
他本來並不把韓兮君和秦桓當回事,可是卻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夠與赫連鑠搭上線,正好赫連鑠對甦錦十分不滿,所以便幫了他們幾次。
也正是因為這樣,顏緋塵才會讓人多關注了他們幾分,結果就知道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糾葛。
原本是不想把這些事情說出來髒了竺寧的耳朵的,可是既然韓兮君聰明地把信寄到了這兒來,他自然也是不能把事情再瞞下去了。
“前段時日這位柔福長公主砸了平洛城中比較偏僻的小院,那里面住著的,正是秦桓的外室和外室子。”
听到這里,竺寧就不由皺起了眉頭。
她是知道秦桓和韓兮君是青梅竹馬感情好的事情的,原本還以為秦桓是個與顏緋塵一樣的深情人,結果這人居然背著妻子連外室都有了,還有了孩子,竺寧覺得自己真真是瞎了眼,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與顏緋塵相提並論?
顏緋塵見她皺起了眉,便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其實他也對秦桓的行事有些不恥,據說當初是他自己承諾的一生只娶柔福長公主一人,即便是被人算計了,也應該立時把那個女子斬殺了才對,然後把所有事情告訴妻子,即便得不到原諒,至少也不會讓妻子執意決裂才是。栗子小說 m.lizi.tw現在倒好,一時的心軟,直接弄得夫妻離心,听說那柔福長公主可是一直住在長公主府不讓他進門了呢。
而且根據歡憂閣的消息說,柔福長公主已經從許多地方找了不下十個面首,最寵愛的,還是一個暗衛,每天風流快活至極。
那個能夠傳信過來的人,也是靠著面首的這個身份才能不引起甦錦懷疑的。
把這些事情與竺寧一說,竺寧皺著的眉頭當下便松開了,看上去心情好了許多。
“就該如此。別說那個女人是不是別人的算計,他既然允許她生下孩子,又把她給養了起來,便是負心了。要是柔福長公主期期艾艾地忍著這件事,我才要直接把這信給駁回去呢!”
顏緋塵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此時也不說什麼來掃她的興,可是照顏緋塵看著,秦桓和韓兮君之間的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早晚有一日,兩人還是要和好的,哪怕是面子上的和好。
畢竟,無論是想要對付甦錦,還是想要依附甦錦,韓兮君都只有一個選擇,那便是再次回到秦家,好好為甦錦辦事。
不過,能夠想起找到無憂這兒,她也算是聰明了。
竺寧把信展開,卻見那信上只有兩句話而已。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竺寧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這封信推到了顏緋塵面前,笑得開懷︰“這信,不是送錯人了吧?”
顏緋塵看到信的話,臉色一冷,然後轉頭看向竺寧那戲謔的眼神,卻是瞬間柔了神色。栗子小說 m.lizi.tw
“自是不會送錯的。只是為夫不知,娘子竟然這麼受歡迎,連女子都沒法逃過娘子的花容月貌了。情敵越來越多,為夫真是十分頭疼。”
一邊說著,顏緋塵還一邊揉著額間,仿佛真的頭疼了一樣。
竺寧笑著撲過去抓了一把蜜餞遞到顏緋塵嘴邊︰“夫君怎麼又頭疼了?來,吃點蜜餞,這玩意兒可是治頭疼的良藥呢!”
顏緋塵抬頭看她,就見竺寧那無比認真的神色,仿佛在告訴他,她說的都是真的一樣。
兩人眼含笑意對視許久,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著竺寧的手含笑吃了一口蜜餞,顏緋塵就干脆把竺寧拉過來抱在了自己懷里,然後拿著桌上的糕點喂她。
這幾年竺寧都是習慣了顏緋塵的照顧,這等喂食活動更是從來不少,從起初的不舒服到如今的安然處之,竺寧已經漸漸地處變不驚了。
她知道顏緋塵心中的感覺,也願意縱著他。
夫妻一體,有些事情,只要不是踩在了她的底線上,她都可以接受。
“這韓兮君的意思,倒是也挺明顯了。君歡,你說我們要不要幫她?”
竺寧的月份越大,少柳他們幾個就越是緊張,許是上次那個孩子的事情把他們嚇到了,竟然連陌桑都從長安那邊跑了過來,燕飛也已經在路上了,初夏最近更是不去歡憂閣,整日整日地守在她身邊。
這些事情,一般都是由他們解決的,可是韓兮君這人,到底有些特殊,她的命被甦錦捏在了手里,還有她和秦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以及背後赫連鑠的插手,怎麼說這個時候幫她什麼的,都不太靠譜。
只是他們也知道竺寧的性子,她最近可是因為馮華山的事情處處給甦錦找麻煩呢,若是能夠把韓兮君這個甦錦曾經著重培養的人個拉攏過來,也是極為有用的。想必竺寧應該是不會拒絕。
與韓兮君合作,有得有失,有利有弊,但是總的來說還是風險較大的,少柳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等著竺寧決定,無論誰去問他,臉上都掛著那種狐狸一樣的笑容,連陌桑去問,也是如此。
甚至底下一些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開盤了,就等著竺寧那兒的結果下來定輸贏了!
“無憂,你覺得應該如何?”
把開盤的事情跟竺寧說了一遍,然後就看見竺寧那驚訝的眼神,以及“他們怎麼都那麼閑”的控訴。
顏緋塵想了想,還是沒告訴她少柳成了莊家,無論誰輸誰贏,他都穩賺不賠的事兒。而且也並沒有說他們不是閑得無聊,反而正是忙里偷閑,跟著少柳的步伐走而已。
自家大舅子那麼會賺錢,而且有一半都花在了自家媳婦身上什麼的,他還是不要介意了。
“一會兒我便給韓兮君回信,讓她給我們一點必須幫她的理由,交易這種東西,自然要多談幾次才好,不是嗎?”
顏緋塵听見她的話,倒是有些詫異,原本他也以為竺寧會選擇幫韓兮君的,可是卻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冷靜。
不過轉念一想,顏緋塵倒是明白了過來。
他們都以為以竺寧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和對甦錦的恨意便足夠讓她與韓兮君做下交易,但是他們卻忘了,竺寧早就不是原來那個看到不平事便要上前襄助的人了,她也沒有一個偌大的韶家在背後支撐著,現在他們所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一著不慎便有可能滿盤皆輸。
所以竺寧早就習慣了三思而後行,她已經把自己徹底當成了雲齊的人,所有有可能危害到雲齊的事情,她都不會允許其發生的。
竺寧心腸確實柔軟,但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也不得不堅硬了起來。
顏緋塵還記得曾經有一次他親眼見到她與人談判的樣子,一句話三個陷阱,任是對方智計百出,她也依舊巋然不動,一步不退。
最後硬是生生地把原來的計劃全部完成不說,還給他們多謀了三分利益。
那時的她,帷帽遮面,氣勢卻不輸任何人,讓他又一次心動不已。
似乎時日越久,他對她的喜愛便會越濃。
濃到溢滿心頭還不夠,還要貫穿一生。
只是現在他卻覺得,一生似乎也不夠啊,若是能夠生生世世,該有多好?
“君歡?”
竺寧還真是沒想到,她不過是說了這麼一句話,顏緋塵的思維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此時听她喚他,方才回過神來。
“好,我這就去安排,定然不會讓我們的人吃虧。”
竺寧點頭,到底是沒有問他方才想了些什麼,而是被顏緋塵扶著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洋洋灑灑下筆寫了一封回信之後,便不再去管了。
顏緋塵讓人把信收好,不多時便順著他們獨有的渠道寄了出去。
看著暗衛把信取走,竺寧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君歡,如果你是秦桓,你會如何做?”
顏緋塵似乎是沒想到她的這個問題,愣了一瞬,然後很快回答道︰“我不是秦桓,也不會那麼輕易地被人算計。即便我真的被人算計了,也絕對不會瞞著你,到時候,選擇權便在你手里了。若是你無法原諒,以後都不想再見到我,那麼我便離你遠遠的,暗中護著你就好。若是你能夠原諒,那我必然會待你更好,再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無憂,你會選擇什麼呢?”
竺寧沒想到他又把問題扔了回來,一時怔住,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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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覆滅地猝不及防。栗子小說 m.lizi.tw
馮華山一戰之後,各國都加緊了攻勢,不出兩個月,便順著雲齊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孟家本家,只是,在找到孟家本家的時候,地上留下的,是滿地白骨,再也沒有一個活人。
竺寧在听到這個消息之後,便把少柳派了過去。
隱世家族的人是有辦法判斷那些死去的人的身份的,哪怕是變成白骨,身上再無一點可以確認身份的東西,也依舊可以。
當初韶家本家盡數覆滅,那些人認定韶藍已死,便是因為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尸首”,在經過甦錦和孟家人共同鑒定之後,確認了韶藍的死亡。
也因此,這麼長時間,即便她身上有破綻,那些人也不會把她和韶藍聯系起來。
說起來,竺寧是真的認為自己當初死了的,但是卻不知是被誰所救,還被送到了荊國皇宮里,遇到了柳昭和。
最初的時候她也擔心過會不會被甦錦她們發現她的所在,那個時候她畢竟沒有武功,也沒有可用之人,若是被她發現,自己也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縱使她不怕死,但是她這條命是犧牲了那麼多韶家人換來的,在沒有給他們報仇之前,她不能死。
戰戰兢兢地過了許久,直到後來遇到顏緋塵,再與陌桑、少柳他們遇見之後,她才知道竟然有一副尸骨被認成了是她,在所有人眼中,那就是她。
也是這樣,竺寧日後的謀劃之中才會與甦錦正面對上,甚至用了許多自己慣用的手法。
果不其然,甦錦竟然是真的沒有把自己就是韶藍這個可能性考慮進去。
僅憑此事,竺寧便知道那種判斷身份的方法在隱世家族中是多麼被人信服了。
或許不一定準確,但是確有可取之處。栗子小說 m.lizi.tw
因此,在少柳輕裝簡行,瞞著所有人去了一趟孟家本家回來之後,竺寧就知道,孟家,是真的全部覆滅了。
雖然隱約覺得其中有些不對,至少孟成殊便不是個任人宰割的,但是現在卻並不重要了。
孟家覆滅地與韶家不同,韶家本家雖然全滅,但是韶家安插在各國的暗線卻是根本不可能全都揪出來的,所以燕飛才能在那麼久之後找到韶家留下的暗線,重新整合之後,為他們所用。
但是孟家,卻是不同。
孟家的暗線本來就少,更是早就被他們摸準了身份,都不需他們再去拐著彎兒提醒其他國家的國君,那些一個比一個聰明的帝王就想到了這一點,而且順藤摸瓜找出了自己國家孟家留下的暗線,盡數除去。
前後斷斷續續不過半年,在元月之前,孟家便是再無一人了。
隱世家族中的領頭羊韶家和孟家相繼覆滅,對于其他家族來說也是一個打擊,他們終于知道現在的天下,是由各國主導著的,而不是他們這些久居世外的隱世家族。
韶家或許有內鬼的一部分原因,但是孟家,可是真的因為想要牽涉進各國的內政所以才會如此。
一時間,隱世家族頓時都縮了起來。
葉家和齊家作為現存的隱世家族中最大的兩家,自然需要尋求庇護,起初兩家找上的都是雲齊,因為他們知道雲齊才是這次事件的主導,因此想要與雲齊談談條件,用隱世這麼多年得到的東西換雲齊一個庇護。
可是沒想到的是,雲齊以國內不會允許世家存在的理由拒絕了他們。
到底是隱世家族,這種時候依舊是高傲的,雲齊不願意接納他們,他們還能賴著雲齊不成?
當下便轉頭投向了青玄和天燼,順帶著其他的小家族也是都在這個時候選擇了一個國家,加入了進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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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果,便是葉家成了青玄的世家之一,齊家則是成為了天燼的世家。
至于其他的小家族,便不必多說了。
歷時千年被隱世家族控制的天下,就此改變。
沒有人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也沒有人知道在失去了隱世家族之後這個世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但是各國的統治者卻都是躊躇滿志,一心等著在失去了隱世家族的掣肘之後,能夠更快地實現自己的雄心壯志。
一時之間,倒是沒有人在意原來說好的韶家寶藏沒有在孟家出現的事情了。
各國之間,竟是默契地在元月之前陷入了難得的平靜。
但是有識之士都覺得,這不過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前最後的平靜罷了,待過了新年,天下大勢,必會有所改變。
“你覺得孟家是真的滅了嗎?”
少柳倚在窗邊,看著外面的燈火漫天,轉頭看向硬是躲到他這兒來的竺寧,問了這麼一句。
初夏正學著紫翡坐在房梁上,閉目休息呢,結果就听到少柳的話,也是瞬間睜開了雙眼。
倒是陌桑和寒羽,一個在不停地給竺寧遞各種吃的喝的,一個就自顧自地在那兒運轉內力,幾乎把少柳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而作為被少柳問著的竺寧,則是眨了眨眼,把這個問題又拋給了燕飛。
“燕飛覺得呢?”
燕飛還是一身紫衣的妖孽模樣,手中拿著的,是一直沒有送出去的紅線,眉眼迷離。
“滅不滅地,我們管那麼多做什麼?反正當初那些主張剿滅韶家,並且在韶家的那場戰爭出了力的,我敢保證他們定然死無全尸了。”
說到這兒,燕飛嗤笑一聲︰“不就是有個孟成殊嘛?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不成?”
少柳見他說得倒是有理,即便是歪理吧,但是至少還比較能信,也沒有拿扇子再去敲他的額頭,而是隨意地笑笑。
“倒是我杞人憂天了。”
“少柳,你就是做事太小心了,別人走一步是一步,最多算到三步以外,而你卻必須走一步算十步,生怕會出現什麼意外。但是你莫非不知,這世間最多的便是意外。沒有人有那個本事可以完全算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你這樣算計著,難道不累嗎?”
陌桑許久之前便想跟他這麼說,可是一直都沒找到機會,如今正好大家都在,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是人盡皆知,少柳也不是那等瞧不起女子,把面子看成一切的人,這個時候來說,他說不定真的能夠听進去。
這邊竺寧正吃著最後一片芙蓉糕,听到陌桑的話也是點點頭︰“大哥,我們都知道你智計無雙,這世間若論智謀,怕是無人能比得上你,但是你也不要太累了啊,就像是前段時間對付宋昭明,離間他與宋昭陵那一招,不是沒有按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嗎?但是最後,不是依舊成了?即便是薛策那個會佔卜的人,也算不到以後的每一步啊。這世間萬物,時時刻刻不在改變,你又何必非逼著自己算計得毫無差錯呢?”
提起宋昭陵和宋昭明這件事,少柳也是心下一哂,起初因為竺寧與宋昭陵的關系,他們都不是很想算計于他,而且他們這些人也是當初與宋昭陵交往過的,也知道他的人品比之宋昭明來說確實強上許多。
但是正是因此,宋昭陵是絕對做不出來背叛青玄的事情的,只要他們還是雲齊人,他們之間,便只能是仇敵。
後來還是竺寧拍板,決定要從宋昭明那邊下手,離間兩人,但是卻也給宋昭陵準備了後路。
計劃是少柳設定的,但是在實施過程中卻是出了一些事情,使得計劃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不過所幸,後來這變故還是被他們給注意到了,並且以此為計中計,讓兩人的嫌隙更深了一些。
少柳當初為了這事兒,可是忙得腳不沾地,連著幾天沒有休息,要不是陌桑來了,壓著他去休息了一下的話,怕是他的身體早就支撐不住了。
“你們說得倒是有道理。”
少柳笑著夸獎了一下自家媳婦和那個自從懷孕後便越發孩子氣的妹妹,然後就見陌桑嗔了他一眼,不願意再理他了。
而竺寧則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還帶著幾分得意。
少柳和燕飛他們都看見了兩人不同的反應,心中笑得更開懷了。
說起來,他們這個主子,現在還真是都當妹妹看了。
自從有孕之後愛吃甜食這一點就不說了,還總是笑得單純至極,連那本來艷麗無雙的容貌都壓了下去。
雖然她從來沒有在大事上糊涂過,但是在小事上卻是一日比一日迷糊,不說別的,就說顏緋塵那個心懷不軌的,現在基本把竺寧養得離不開他了。
要不是今天是陌桑的生辰,他們特意把竺寧給拉過來說想要一家人過一次生辰,不願意見到外人,竺寧估計也是不可能離開顏緋塵身邊半步的。
而顏緋塵,少柳他們就在賭他到底能忍到何時,那家伙,可是也一刻都離不開竺寧的啊。
窗外的天還沒有暗下來,少柳他們就听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無憂,你們可是慶祝完了?”
幾人對視一眼,眼中是竺寧看不懂的光芒。
終于等到了這個機會,就讓他們進行最後一次考驗吧。
顏緋塵還沒等到自家媳婦的回話,便突然感覺到眼前景物的變化。
神情一凜,就直接拉著身後湊熱鬧的薛策跌入了這樣的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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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以心為鏡,以最深處的恐慌為水,以情為月。栗子小說 m.lizi.tw
上古有三大遺族,其中便有一族名為鏡花水月,族中眾人皆因情而生,因情而死。
有傳言說這九轉玲瓏笛便是鏡花水月一族中人傳下來的,不過那些傳言卻是無人相信罷了。
但是這個名為鏡花水月的幻境,倒是真的十分有用,不過須臾片刻,便能知曉一個人的真心實意。
顏緋塵看到的幻境,其實是燕飛早已設置好的,那是他們所有人最擔心的未來,也是處在顏緋塵和竺寧這個位置上最容易走到那樣地步的結局。
史書上多少帝王情深最後不過是敗給了江山如畫,就算是真的一路走來又如何呢,待到那人登上高位的時候,曾經的諾言,曾經的永不相負不過一場笑話罷了。
所謂的金屋藏嬌,不就是這樣嗎?
顏緋塵能夠這麼快從那個幻境中走出來,除了堅信那個幻境是假的之外,便是因為從內心深處,他便沒有一絲一毫負心的想法。
雖說世事變遷太快,待到十年、二十年之後他們也不知道會是如何情景,也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顏緋塵是不是會依舊如初,但是九轉玲瓏笛卻是可以在這個幻境之中給顏緋塵的內心一個暗示,暗示他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既然在這幻境之中是那般想的,那麼日後,這種負了天下也不能負竺寧的想法只會越來越深。
這,才是燕飛他們必須要他經歷這一場幻境的最重要的原因。
承諾,即便是加上了韶家紅線的承諾,他們也無法全信。
更何況,這涉及到的,是與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韶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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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韶門七使的心中都是這麼想著的,可是他們卻並不知道,原本顏緋塵對竺寧的感情就已經近乎執念,他們這麼一次加深,只會讓他的感情更加深不可測。
若是竺寧一直都在他身邊還好,竺寧一旦離開,他便可以把這個世界變成比冥界的九幽城還要可怕的地方。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竺寧是知道這次幻境的後果的,不過她也一直沒有在意,她雖然相信顏緋塵不會負她,但是少柳他們可是一直擔心著的,尤其是在他登上帝位之後。
許是小時候看那些野史看多了,在他們心里,大部分皇帝都是忘恩負義之人,拋棄發妻的,拋棄父母子女的,拋棄跟著他打天下的功臣的,應有盡有。
所以他們一直都在擔心著顏緋塵會不會有朝一日變成這樣的人。
竺寧與他們說過幾次,都沒有什麼用處,尤其是燕飛那個認定了是因為顏緋塵招蜂引蝶所以才害得她差點和孩子一尸兩命的人,更是對顏緋塵感覺十分不好。
所以,在剛才顏緋塵已經入了幻境之後,竺寧便也沒有說什麼。
她相信他,也想讓她的家人可以相信他,這個幻境,不得不說是一個好方法。
不過,這個時候竺寧更加在意的反倒是薛策。
“薛策,你什麼時候有的心上人?怎麼我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這一日丸子那個小家伙不知去了哪兒,薛策居然就一個人跟著顏緋塵過來了,此時听到竺寧問他的話,他就算是想拿那個小東西擋一擋都不行。
作為顏緋塵的所有手下中跟韶門七使和竺寧混得最熟的人,他們之間互相開玩笑什麼的已是尋常。
這種話題自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薛策總能糊弄過去,讓所有人以為他沒有什麼心上人,也不想娶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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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日這證據實在是太過明顯,他即便是說他沒有,怕是也沒有人會信了。
鏡花水月,因情而生,因情而破。若是他真的沒有心愛之人,根本不會被顏緋塵拉入幻境之中。
同樣,若是這份情不深,他更不可能在顏緋塵之後那麼快就從幻境中出來。
畢竟,薛策的幻境可與顏緋塵的不同,他是真的隨心所化,並非燕飛所掌控的,所以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
但是這些護短的家伙早就把薛策當成了自己人,既然他有了心上人,而且到現在都沒有去把人給娶回來,其中定然有什麼隱情。
他們這麼問,也不過是看看薛策願不願意把這個人給說出來,若是願意的話,他們自然會想辦法幫他。韶家人,可是最喜歡看到別人終成眷屬了。
當然,若是他不願意讓他們知道,他們也不會逼他,說到底這還是薛策自己的事情,他自己也是可以處理的。其中苦衷,或許有著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們也不想討人嫌。
所以,只有竺寧這麼問了一句,其他人雖然也把頭轉向了他,但是卻並沒有一定要知道的架勢。
薛策看了眼緊挨著顏緋塵的竺寧,微微垂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綻出了一個魅惑笑容來。
“小憂兒,若我說我的心上人是你呢?”
顏緋塵的目光本來一直都落在了竺寧身上,也就剛才薛策說讓他再試一遍的時候瞪了他一眼罷了。
此話一落,顏緋塵更是瞬間抬頭,一道勁風便揮了過去。
薛策躲閃得倒是十分及時,畢竟顏緋塵只用了三分內力而已,最多不過是衣擺處粘上了一些灰塵罷了。
竺寧則是看著薛策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薛策,你不想告訴我們,便不說了,何必用我來開玩笑呢?”
薛策面上的笑意又大了幾分,但卻收起了自己的魅惑之意,只是隨意地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端的是慵懶隨意。
“小憂兒,你說你既然知道我是開玩笑,就不能管管你那個愛吃醋的夫君嗎?他剛才但凡多用點內力,我估計就要斃命當場了。”
顏緋塵看著他十分正常的樣子,知道他這不過是又一次嘴賤罷了,這次連瞪都懶得瞪他了,直接回了一句︰“活該。”
然後,便轉頭繼續看著竺寧去了。
他剛才在那個幻境中受了驚嚇,還是得多看看他家無憂安慰一下自己。
“成成成,是我活該行了吧。以後不用這種事兒開玩笑了。今天不是陌桑的生辰嗎?你們不會沒有準備什麼慶祝的節目吧?”
薛策這麼一打岔,倒是讓所有人都忘了剛才問他的心上人之事。
唯有少柳,眯著眼楮看了薛策一眼,然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看著其他人都熱火朝天地開始給陌桑送生辰禮,薛策嘴角噙著笑,眸中光彩卻暗了下來。
多少真心只能用玩笑替代,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誰,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在方才的幻境中看到了什麼。
淮灤境內,容 酒家,他沒有踫到那個忘記帶銀錢的小姑娘,也沒有幫她補全那張曲譜。
那里,只有他一個人,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又一次奔赴那沒日沒夜的逃亡生涯。
在那個幻境中,他從未遇到過韶藍,他如斷枝殘葉的人生中,從沒有遇到過那樣一個照亮了他心間,讓他記掛多年的人。
他的人生,就仿若一口枯井,苦苦地掙扎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繼續存在下去,卻連活下去的意義都不知道。
後來,他終于還是死了,死在了一個仇人的手下,沒有任何牽掛地離開,唯一的一點遺憾不過是沒能為薛家報仇而已。
他不曾遇到韶藍,也不曾被顏緋塵找到,更沒有被師傅收為嫡傳弟子,他一個人掙扎于世,卻又被世界辜負。
說到底,不過還是個可憐人罷了。
薛策知道那不是真的,因為那個時候他還記得竺寧,記得當初他在容 酒家遇到的那個小姑娘,記得那一首知音之曲。
記得,後來的心動與守護。
他想,哪怕是一輩子求而不得也好,哪怕只能看著她與他的兄弟幸福也好,至少,他想要遇見她,遇見他生命中最明媚的那個女子,遇見他一生難以擺脫的痴念。
他會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心思,他會用他的生命為她佔卜,只為她的平安喜樂。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她曾經派人去尋找過的男子是每天都會與她開玩笑逗她的薛策,她也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對她來說僅僅一面之緣的邂逅,成了他心中一輩子的掛牽。
她不知道,這樣,也好。
我的心上人,不是別人,是你。但是這唯一的一次真心,永遠都會是玩笑了。
薛策看著那個與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竺寧,看著她開懷的笑容,看著她與顏緋塵默契的動作,看著她時不時摸著自己腹中孩子那溫柔的表情,默默地笑了。
小憂兒,你可要一直這麼幸福啊。
能夠遇見你,能夠與你一起走這麼一程,于我而言,已經足夠了。
只是不知,多年之後,當我從你的生命之中退場,你可還能偶爾記起,有一個紅衣少年,曾經才容 酒家為你付了那些酒錢?
無論你記得還是不記得,我都不會忘記,這些我們一同走過的路,那首我們一起譜過的曲,還有那一場孤單寂寞的,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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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麟啟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身玄衣的鳳琮 。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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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默默對她這個打扮品頭論足了一番後,嫌棄地嗤了一聲,然後才突然間想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醒了就老實點待著,你的消息我已經派人送去靖安城了,你最好不要再做些多此一舉的事情。”
程麟啟要不是受著重傷,這個時候一定會跳起來跟鳳琮 比劃比劃,要知道,雖然程麟啟有著不打女人的原則,但是自從那次與鳳琮 打了一場之後,便把這個原則給徹底去掉了。
鳳琮 是女人沒錯,但是她可跟那些弱不禁風需要他好好憐惜的女子不一樣,她可是跟他纏綿一夜後還能在第二天跟他打個平手的人,尤其是她還把他的臉給劃傷了。
打人不打臉她都不知道,程麟啟怎麼可能會忍?
還好他沒有跟燕飛說過這件事,不然燕飛絕對會跟他一起含著血淚控訴一下這幫專門往人臉上打的女人。
程麟啟好歹是佔著便宜了,可是燕飛可是什麼都沒做呢,就被綠蘿給打得不能見人了。真是一個比一個慘啊。
不過此刻,程麟啟連坐起身來都做不到,甚至開口說話都十分艱難,也只能任由鳳琮 這麼嘲諷了。
看他有苦說不出的樣子,鳳琮 心里就是一陣舒爽。
她可是昨天照顧了他整整一夜,今天還要去面對那些老狐狸們,本來心情就不好,又因為他的出現讓她急急處理了一些事情,此刻當真是疲憊至極。
要不是擔心程麟啟死了竺寧那邊會發難,她才不會管他的死活呢。不過就是一個與她有過一段露水姻緣的男人罷了,她堂堂鳳繚的三皇女,還真不怎麼在意。
若是竺寧在這兒,估計又要贊一聲這兩人是絕配了。小說站
www.xsz.tw都是一樣的花心,也都是一樣的狠心,若是他們有一天真要收斂了游戲花叢的心思找個人成親的話,還真不如找彼此了呢。
當然,這些不過是竺寧的想法罷了。就這兩人彼此看不順眼的樣子,估計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況且,他們兩個,可都是習慣了游戲人間的人,無論是御靈山莊後院的一堆妾室,還是鳳繚國三皇女府上比女帝後宮都要多的小侍,他們也是暫且不可能放棄的。
反正都是你情我願,即便有很多人看不上他們的行為,但是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這是人家選擇的生活方式,瀟灑自在,隨意開懷,別人如何,他們也不會去管。
鳳琮 從來都是個聰明人,知道程麟啟這個身份出現在她床上必然會引起一番風波,因此特意在離開之前把那個竺寧特意派到她身邊的人給叫了過來,讓他給程麟啟重新打扮了一番,倒不是易容,而是僅僅涂抹一番,便讓程麟啟通身氣質有了完全的改變。
一看上去,便跟鳳琮 後院的小侍無異了。
程麟啟自然是反對的,可是這種情況下,他反對也沒什麼用處。
還沒等他表達出自己的不滿,鳳琮 在元日前又收了一個小侍的傳言便不脛而走,在都城傳開了。
幸虧鳳琮 這些年的名聲都是這樣,大家都對她隔三差五收個小侍的行為習慣了,因此倒是沒什麼奇怪的,在知道那個小侍是她從小倌館里救出來的一個被虐打得不成人形的小倌之後,更是沒什麼反應了。
尤其是在第二天她喚太醫的時候,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我們的三皇女又憐香惜玉了,這太醫一定是給那個剛救出來的小倌喚的。
那家小倌館本來就是鳳琮 手下的產業,讓他們做個戲自然方便,就這樣,不過一個晚上,程麟啟的身份問題就解決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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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程麟啟心里有多憋屈,在鳳琮 的獨斷專行下,他還是只能頂著小倌的身份住下去了。
只是這之後,程麟啟會對鳳琮 進行什麼樣的報復,便不一定了。
在把這些事情告訴程麟啟看到他一臉不忿的表情之後,鳳琮 比之起初更加開心地笑了幾聲,然後便去上朝了。
沒錯,鳳繚國即便是在元日的時候也要上朝,不過是晚上的時候舉辦一次年宴罷了。
而這個時候,剛剛收到程麟啟失去蹤跡消息的竺寧和顏緋塵,則是完全把年宴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他們兩個在靖安城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知道他們不在長安的。
畢竟每天上朝都是由殷寒初和晏青來主持,每次寫完奏折之後都會有一個黑衣人出現將其收走,那些大臣可也不是傻子。
但是即便他們知道,在殷寒初和晏青的管理下,也不敢出什麼ど蛾子。
而且現在能夠立在雲齊朝堂上的官員,皆是真正胸懷抱負,有經天緯地之才的人,也不會真的出什麼事情。
尤其是在知道了顏緋塵手下那些暗衛的存在之後。
年宴是東夷的傳統,但是自從顏緋塵即位之後,便很少會有這種宴會,一來是竺寧不在,他沒有心思管這些事情,基本上需要開宴會的日子他都跑去找竺寧了,也不在長安。
二來是他沒有辦宴會的興趣,宴會是用來做什麼的?
選拔有才華的官員?他們有比這更靠譜的方式。
選妃?顏緋塵可永遠不會提起這件事,他現在可是連別的女人的一個衣角都踫不得呢。
相親?誰家想做這事兒就自己去做唄,他做什麼要給他們提供地方?
至于賞花那種原來的貴婦喜歡用的原因什麼的,他自然是更瞧不上的。
所以,雲齊的宴會真的是少之又少。最多不過是在其他國家有人來的時候辦一場接風宴罷了。
就這樣,顏緋塵和竺寧都被那幫御史夸了不知多少次節儉了。
顏緋塵覺得,他們今年似乎還要繼續節儉下去了。
畢竟他們人都不在長安,年宴什麼的,更是沒有機會辦了。
少柳他們也懶得提醒他,反正真的辦個宴會也是他們這些人受累,何必去管這麼多呢?
尤其是現在出了程麟啟這件事,他們更是沒有功夫去想那麼多了。
“與孟成殊有關?”
顏緋塵沒有瞞著竺寧,而是把事情攤到了她面前。
“無憂是從哪里看出來與孟成殊有關的?”
顏緋塵從來沒把孟成殊當成敵人,即便是他從來行事都怪得很,先是通過宋顏青的事情與程麟啟發難,然後又是把薛策給擄到了岐陵,再是在圍剿孟家的過程中失蹤,卻完全對孟家沒有任何留戀。
林林總總,他做的事情都是毫無章法,頗有幾分赫連鑠的樣子。
但是很明顯他與赫連鑠完全不同,他所做的一切要是仔細分析,背後應該是隱含著不為人知的目的的,而赫連鑠卻是全憑喜好,完全不會把這些事情連成線來給他們線索。
雖然他們現在還猜不到孟成殊到底要做什麼,但是少柳似乎已經找到了頭緒,只需再看看他接下來的行事,便能夠抽絲剝繭找到他真正的目的了。
他們不能急,也不能慌。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程麟啟出事了,那封信上確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是里面卻提到了宋顏青。
說到底,宋顏青不過是程麟啟一時糊涂惹下的一樁情債而已,以程麟啟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性子,應該是不會再與宋顏青扯上關系才對。可是他卻偏偏因為這麼一封可能牽扯到宋顏青的信而失蹤,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這繞來繞去的,不正是孟成殊的手法嗎?宋顏青雖然腦子不怎麼好使,但是也是有那麼點用處的,程麟啟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在女色上有些拎不清。他對宋顏青還是抱著幾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愧疚的,即便沒有感情,但是若是宋顏青因為他的緣故再惹出什麼事情來,他說不得還要幫上一幫。”
“然後,便很容易踏進孟成殊專門給他設的陷阱中去了。”
顏緋塵接著竺寧的話說了出來,兩人都是相視一笑。
若是事情真的如他們所想,那麼程麟啟應該沒什麼事情才對,應該過不了多久便能聯系上他了。
當然,他們也必須要再派人去找找才行,畢竟若是不如他們所想,程麟啟也可能陷入了危險之中,他們可不能不管。
只是,若是真的如他們所想,那麼孟成殊,到底有什麼目的?
怎麼感覺他比赫連鑠還要棘手幾分呢?
“君歡,我們似乎不能再這麼被動了。總要想個辦法,把孟成殊逼出來才行。”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雖說他們不至于遭殃,但是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當真不怎麼好,尤其是在你明明知道對方在算計你,你卻依舊無可奈何的時候。
顏緋塵點點頭︰“這是自然,不過,總要好好籌劃一番才行。”
自然是要好好籌劃的,尤其是對上孟成殊這樣的人。
薛策看著手中的龜殼,唇邊溢出一絲血跡,神色之間,盡是不可置信。
“竟是,如此。”
屋外狂風刮過,吹落一地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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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歲歲,朝朝暮暮,與君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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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錦躺在南華寺的房間中,看著忙忙碌碌的產婆,忍受著腹部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這麼一句話。
那是前世在她與宋昭明成婚之前,她攥著自己的紅線去找他的時候最單純,也是最美好的願望。
那個時候,她佔著韶藍的身份,用著韶藍的樣子,心中雖然愧疚,卻還是喜悅的。
因為她要嫁給他的心悅之人了,因為他收下了她遞給他的紅線,因為他們日後,當真是朝朝暮暮,歲歲年年,不棄不離。
當時她還想著,等她嫁給他,便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他,若是他不怪她,那他們就找個地方隱居起來,與他相伴一世。
她甚至想過以後要幾個孩子的問題,在再三糾結之後,甚至還默默地揪著帕子決定以後要給他生下一兒一女,怎麼都得來個兒女雙全才行。
只是,就在她抱著這些最美好的願望穿上嫁衣之後,她便看到那個她愛了這麼長時間的男人拔出手中的劍,指向了她的方向。
就像,對待今生的韶藍一樣。
臨死前,她想著若是還有來生,她定不會放過宋昭明,最後再無牽扯才好。可是兜兜轉轉,她不僅沒能如原來所願與他再無牽扯,竟然還真的嫁給了他,而且還要在這個時候將要為他生下孩子,當真是,笑話一場了。
“不要怕,你不會有事,我也不會有事。”
甦錦感覺到腹中孩子的迫不及待,想起那個在她手下逃過,還差點害了他們母子的人,心中也是恨極。
與君同,呵,若是她的孩子有事,宋昭明才是真的要與這個孩子一同去死了!
“娘娘,您用力啊!”
慢慢的,甦錦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能跟著產婆的話動作,她讓她用力,她便用力,讓她呼吸,她便呼吸。栗子小說 m.lizi.tw
那種痛入骨髓的疼痛,在想要保住這個孩子的巨大信念之下,也算不得什麼了。
“啊!”
一聲大喊之後,孩子終于生了出來。
此時,天邊破曉,朝陽初升,熠熠生輝。
在甦錦徹底昏過去之前,她隱約看到那個小小的孩子被產婆抱在了懷中,滿身血污。
但是她那冷硬至極的心底,卻突然泛起了一絲柔意,我定會保護好你,也保護好我自己。
失去意識之前,她這麼想著。
“每一個韶家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血脈,哪怕是再怎麼冷酷無情,都是一樣。”
竺寧不能太晚歇息,與他們吃過年夜飯之後便由顏緋塵陪著回了房間,躺到了床上。
顏緋塵本來以為她可能會睡不著,但是卻忘記了身懷六甲之人本就嗜睡,基本是竺寧一沾到枕頭,便睡了過去。
等到她再醒來的時候,正好便到了吃早膳的時候,兩人雖然沒能在子時吃一頓餃子,可是玉娘卻是特意早起給他們重新包了一些,直接給他們當早膳了。
在吃完早膳之後,顏緋塵想起上一次元日之時她一直精神地守夜的樣子,不由揶揄了幾句,結果就听到了這麼一句讓他吃醋的話來。
“無憂,莫非沒有血脈相連,就不重要了不成?我怎麼記得韶家人也十分看重自己的夫君或者妻子呢?莫不是,我記錯了?”
看著他吃醋的樣子,竺寧就猜到了他下一句話要問什麼了,果不其然,顏緋塵見她不回答,更是過分地問了一句︰“無憂,你覺得,在韶家人眼中,是血脈更重要,還是他們自己選擇的成親對象,更加重要?”
自從看到竺寧為了腹中的孩子一次次讓步之後,顏緋塵就總是會問她這個問題,竺寧都已經習慣了。栗子小說 m.lizi.tw自然深諳哄騙之道,不,真心安撫之道。
當下便熟門熟路地往顏緋塵那邊靠了靠,把顏緋塵的手拉過來放到了那自從五個月之後便飛快增長的肚子上,神色溫柔地說道︰“君歡,血脈重要沒錯,但是你,也同樣重要。甚至,比孩子還要重要一些。畢竟,以後要與我白頭偕老的是你,要與我攜手一生的也是你,孩子長大之後總是會找到一個陪伴他們到白頭的人,不可能永遠留在我們身邊的。”
不知是哪一句說到了顏緋塵心上,讓他瞬間便柔和了神色,眸中那原本有點妒忌的神色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濃濃的愛意和溫柔。
見他如此,竺寧暗暗松了一口氣。
起初她懷孕的時候顏緋塵確實比誰都高興,對她腹中的孩子也是一幅溫柔的樣子,可是後來她的習慣改變得越來越多,有些時候身體也會時常不舒服,顏緋塵的心情便沒有那麼好了。
雖然他始終也沒有怎麼表現出來,但是與他日日相處的竺寧卻是早就發現了他的這些變化。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不喜歡他們的孩子,自然便要時不時在他耳邊說些什麼讓他不至于真的對孩子有什麼意見才行。
顏緋塵自然也是發現了這一點,他本來想說雖然他確實對這個一直折騰無憂的孩子不怎麼待見,但是怎麼說都是他們的孩子,他也是不可能不喜歡的。
只是每次裝著吃醋,听無憂說一些平時不會說的甜言蜜語,當真是心里十分舒服啊。
這一招從來屢試不爽,這不,她連他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這一點都說出來了,看樣子還要繼續用下去才行。
不過,顏緋塵也知道,這時不時地吃吃醋什麼的,還算是小情趣,可是要是他真的哪里表現得不妥當,讓竺寧覺得他是真的不喜歡他們的孩子的話,竺寧怕是就真的會難受了。
所以,顏緋塵一直很注意這個度的問題。
听到自己想听的話之後,顏緋塵倒是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是跟她討論起了今天早上得到的情報。
“孟瀟瀟竟然也沒死,還說出了甦錦的藏身之地,更是把她全部的計劃告訴我們,無憂,你說她想做什麼?”
孟瀟瀟,便是那個嫁給宋昭明的孟家小姐了。
只是宋昭明被他們逼著對付孟家的時候,便直接對這位孟側妃動了手,若是所料不錯,應該是交給甦錦處理了,能在甦錦的手段下活下來,這個孟瀟瀟,怕是不像原來他們以為的那樣無害了。
顏緋塵其實不太理解孟瀟瀟的想法,在他看來,他們這些人說到底其實都算得上是她的仇人,就算她找人襄助,也不應該來找他們不是。
畢竟那據說被孟家藏起來的韶家和孟家合在一起的寶貝,可是還沒有找到呢。各國都在暗地里打探孟家有沒有活著的人,找著孟家幸存下來的那些人的蹤跡。
哪怕是他們和青玄這種知道孟家根本就沒有什麼寶貝的人,也是派了一些人做了個幌子。
這個時候,孟瀟瀟都活了下來,還不盡快去找孟成殊他們,求得孟成殊的庇護,以圖後事。反而是以一己之力去報仇?還冒著那麼大的危險把信寄到了靖安城來?
當真是愚蠢至極啊!
手下的肚子動了一下,竺寧和顏緋塵對視一眼,知道怕是肚子里的這個有醒了,倒是也沒怎麼在意。
他們兩個可從來不會特意避開孩子討論這些事情,反而會在孩子動了之後討論地更加開心,把所有事情都細細地捋一遍。
不過孟瀟瀟的這件事,倒是真的不用想太多,在竺寧看來,顏緋塵不過是沒有辦法理解女子那種被心愛之人所傷的痛苦罷了。
“孟瀟瀟能夠嫁給宋昭明,便說明她就是一個棄子了。先不說她能不能聯系上孟成殊,就算她聯系上了,估計孟成殊也不會幫她。孟家人,若是沒有意外,活著的,應該只有孟成殊和孟瀟瀟了,她應該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打算孤注一擲的。”
說到這里,竺寧嘆了一聲。
她當初也以為韶家只剩下她一個人,要不是失去了武功,流落到了荊國皇宮之中,根本不可能憑著一己之力離開,她估計也會在一時沖動之下直接去與宋昭明和甦錦拼命吧。
家族,在這些隱世家族的子女心中,佔據的地位可能比他們自己還要多。
家族一亡,他們自己卻連報仇都做不到,這是何等的淒涼。
“孟瀟瀟即便知道是我們在背後推動了一切,她也根本不可能來找我們報仇。不說我們在她心里只是陌生人,就說那個真的對她動手的人是甦錦,她身上的全部恨意都會轉嫁到甦錦和宋昭明身上。一個,是她心愛之人的正妻,一個,是曾經與她柔情蜜意的丈夫,她恨他們,比恨我們可多得多。
有些女人可以忍受各種艱難困苦,卻忍受不了背叛,孟瀟瀟便是這樣的人,宋昭明做的事情,便是背叛。”
顏緋塵點點頭,突然間便想起來那個柔福長公主的事情,心下也是不由一緊,女人,也不都是逆來順受的。
若是有人小看了女子,便要承受被女子算計的後果了。
“不過,君歡,我覺得孟瀟瀟這事兒,也是有人在背後推動的。”
听到這里,顏緋塵突然來了興趣︰“無憂覺得是誰?”
竺寧倒是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心中定下了答案。
默契之下同時開口,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宋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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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隨遇沒死,帶著人去逼宮是什麼意思?”
上元節未過,鳳繚那邊就傳來了這個讓顏緋塵和竺寧都震驚的消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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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隨遇在元夜那晚帶人逼宮,把他們回鳳繚路上遇刺的事情強行安在了鳳琮 身上,鳳琮 根本沒有準備,那些證據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就為了救褚微身受重傷。要不是那邊還有我們的人,在鳳琮 被鳳隨遇抓住之前便把程麟啟和鳳琮 都救了出來,怕是現在鳳琮 已經死在了她一直想要保護的家人手中了。”
薛策一般不怎麼管這些事情,可是最近少柳忙著塞外的事兒,人手實在不夠,于是顏緋塵就把始終清閑地惹人恨的薛策給弄過來了。
原本薛策每天逗丸子逗得十分開心,一下子讓他接受這麼多事情,他還頗有幾分忙不過來,不過到底是薛策,沒幾天便都熟悉了。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鳳繚那邊居然來了這麼一遭。鳳隨遇一出手,一下子就打亂了他們原來的計劃,鳳之秋估計已經凶多吉少,鳳琮 就算逃出來了,也只能以亂臣賊子的身份活著,想要繼承皇位卻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他們確實有辦法對付鳳繚,也不怕鳳隨遇成為鳳繚女皇後對雲齊做什麼,但是在這種隨時都有可能開戰的情況下,鳳繚突然出問題,定然會有些影響。
“鳳琮 他們現在在哪兒?”
顏緋塵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臉上倒是未見多少沉重,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有這麼一日。
竺寧看他絲毫不驚訝的樣子,也是平穩了心情,她突然間想起那次鳳琮 寫信為鳳隨遇說話,她不覺得如何,但是顏緋塵卻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就說,鳳隨遇活著,早晚會壞了他們的事。栗子小說 m.lizi.tw這個女人,不可能願意甘于人下,尤其是自己一直看不上的妹妹。更不可能願意讓鳳繚成為一個國家的附屬國。
鳳隨遇與鳳琮 ,乃至鳳之秋,都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有野心,有能力,坐在皇太女的位置上多年,她早就認定了自己會是鳳繚的女皇,這些年的政績也讓她有信心能夠帶著鳳繚走上一個更高的位置。
能夠與鳳琮 關系好,是因為那個時候的鳳琮 不會對她造成威脅,也沒有觸踫到她的底線。
可是如今,鳳之秋有了另立皇太女的心思,鳳琮 還想要把鳳繚轉手送給雲齊,鳳隨遇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而且她本來在朝中的呼聲就高,如今逃過他們的眼線振臂一呼,自然有許多人響應。
尤其是,這里面不知還有多少別的國家的暗線在。
無論是青玄,還是天燼,都不希望看到一個親近雲齊的鳳繚,鳳隨遇一旦即位,怕是會徹底跟雲齊分道揚鑣,兩者直接成仇也未可知。
又是一步妙棋,就是不知這次出手的,是甦錦和宋昭明,還是沈遠照和沈寅了。
“鳳琮 和程麟啟在一塊兒,現在正被我們的人護送著往靖安城來呢。”
薛策揉了揉丸子的腦袋,躲過它一爪子撓過來的動作,滿是不在意地說道。
“鳳琮 是不可能再登上皇位的了,哪怕是最後洗清了那些污點。鳳繚的皇位,必須換個人來坐才行。現在少柳的計劃也快要實施了,三日之內必會開戰,如今,只能讓其他人把青玄的那些證據拿出來了。”
顏緋塵話音一落,竺寧便猜到了他的意思︰“鳳黎雪雖然本事不如鳳琮 和鳳隨遇,但是若是她即位,我們倒是好控制得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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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策和顏緋塵听到她的話都是點點頭,幸好當初他們留下了後路,擔心鳳繚那邊出現變故,便把一些證據給了那個更讓他們信任的花熙染,如今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場。
只是,想到鳳黎雪,竺寧也是不由嘆息了一番。
鳳黎雪與她有幾分像,但是經歷卻全然不同。因著她是鳳繚最小的公主,無論是鳳之秋和褚微,還是鳳隨遇和鳳琮 ,都十分喜愛她,從來不逼著她做任何事,這次鳳隨遇發動政變的事情,估計她可能還不知道呢。
竺寧雖然很是喜歡這個小姑娘,但是這份喜歡卻遠遠比不上她對雲齊的必要,這個時候,她只能把她牽扯進去,唯有她登上帝位,最為名正言順,也對雲齊最有益處。
“薛策,鳳黎雪那邊的事情,你來負責。二月之前齊銘和燕飛估計就能搜集到鳳隨遇殺母弒君的證據,鳳繚內部必定混亂。那個時候把鳳黎雪推上去,再讓鳳黎雪提出向雲齊借兵的事情,應該沒有問題。”
薛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又跟鳳黎雪牽扯上關系了,只是看著顏緋塵堅定的樣子,便知道這次他是拒絕不了了,當下有些頭疼,可是終究,還是應了下來。
他不喜歡鳳黎雪,也一直躲著與鳳黎雪有關的事情,但是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趁著這一次,直接與她說清楚。
盡管,說清楚之後她依舊有可能纏著他。但是到時候,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不見她了。
而且她登上皇位之後,說不定就會忙得根本沒有時間來找他,倒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這麼想著,薛策倒是開始琢磨著該怎麼讓鳳黎雪早點登上帝位了。
他鐵定是趕不過去的,不過那些在鳳繚的人,卻是可以。
看著他思考對策的樣子,竺寧和顏緋塵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不利,卻也有著隱蔽的好處,只要運作地好,鳳繚說不定會比預計更早地落到他們手中。
鳳琮 的那些小心思,他們可一直都知道的,要不是因為鳳琮 太過圓滑,也太過聰明,他們也有把握不會被鳳琮 算計的話,竺寧怕是早就棄了這個合作對象了。
只是,如今的鳳琮 也是挺倒霉的了。
明明是一心為了鳳家,一心為了鳳繚,卻得了這麼個下場。日後真的讓鳳黎雪即位,還不一定會是如何。
而此刻,躺在馬車上闔目休息的鳳琮 ,也是這麼想著的。
她確實聰明,在發生這件事之後便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沒有當場被抓住,也沒有被她大姐給一刀刺死。
呵呵,虧她一門心思為她的親人謀劃,想著保留實力,先靠著雲齊,若是日後有機會他們也不是不能卷土重來,但是鳳隨遇卻始終都不理解,一直覺得她是靠著雲齊的支持想要謀朝篡位。
現在倒好,不再是原來直接罵她兩句了,竟然直接帶著兵打進了皇宮里,還打亂了接下來的一切計劃。
鳳隨遇的話依舊響在她耳邊︰“鳳琮 ,你若是好好做個紈褲,本殿自然會養你一輩子,無論你想養多少小侍,做什麼荒唐事,本殿都不會管。便是你想要這帝位,本殿也不是不能讓,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引狼入室,妄圖謀奪鳳繚河山。鳳琮 ,鳳繚永遠是鳳繚,只要我鳳隨遇活著一天,就絕對不會讓鳳繚的人喚鳳姓人之外的人為皇。你既然做下如此事情,本殿自然容不下你了。”
鳳琮 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她一直都比鳳隨遇看得更清楚,不說別的,就說兵力,他們便一直處在弱勢。
別說是雲齊,就連後楚,他們怕是也敵不過的。
如果不靠著三大國之一的雲齊,他們早晚會全軍覆沒。是,只要鳳繚不滅,他們鳳家人就是皇室,即便是到了鳳繚只剩最後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也一定是鳳家的皇室中人。
他們不低頭,哪怕是死都不會向別的國家的人低頭,可是這又有什麼用處呢?
當你一個百姓都沒有的時候,還算是哪門子的皇帝?
她之所以答應竺寧,就是因為想要借助他們的力量護住鳳繚的百姓,說什麼國家不國家的,千百年前他們不都是東梁的人嗎?
皇權再怎麼重要,還能重要過百姓嗎?況且只要這些鳳繚的百姓還在,還能夠安居樂業,當最後一搏的時候,他們自然也會向著鳳繚的啊。
鳳隨遇不明白也就罷了,竟然還對他們刀劍相向,那麼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挑起戰爭了?
鳳繚,能夠被她這麼折騰嗎?
被親人背叛的痛苦,對鳳繚百姓的擔憂,還有對小妹鳳黎雪的憂心齊齊涌上心頭,再加上只是粗粗處理過但是此刻依舊疼痛至極的傷口,鳳琮 到底是忍不住承受不住,直接睡了過去。
程麟啟就在一邊看著她,想起昨夜她明明可以早點離開不用受這樣的傷卻在最後一刻轉回來帶著他一起走的樣子,哪怕是明明知道她不過是不想讓他死了,到時候沒有辦法交代而已,心中也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漣漪。
長嘆了一口氣,程麟啟收回自己的視線,壓下心中那不知名的感覺,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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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遣兵二十萬前往邊境,勢要給塞外諸國及部落一個教訓,帶兵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以軍功得用的九皇子宋昭陵。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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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陵早已封王,這幾年更是戰功烈烈,是真刀真 槍在沙場上拼出來的,雖不說是從未有過敗績,但是其能力卻是凌于一眾沙場老將之上。
亂世出英雄,能夠與宋昭陵並列的名將自然也是不少。
後楚在馮華山以少勝多的元清,雲齊早已揚名的玄伽軍將領陸簡,再加上白秦的戰北王趙北辰,與宋昭陵一起並稱為當世四大戰將。
誠然,別的國家也不是沒有如同宋昭陵等人的本事的將軍,但是那些人的年紀基本都比他們要大一些,比如天燼的沈遠照,就是如此。
年輕一輩中,要在各國中找到與他們四個並肩的,確實是不容易。
機遇、天賦、能力,只要少了一樣,便不可能成就他們的盛名。
這幾人偏偏是什麼都不缺,自然便會揚名天下。
不過,在竺寧和顏緋塵看到這樣的話時,總是嗤之以鼻。
別人他們不了解,但是這些人,可都是真的在沙場上一刀一槍拼出來,多少次生死一線,多少次差點馬革裹尸,最後莫非只能得到這麼一個名頭不成?
而且,一場戰爭能夠勝利,靠的,可從來不僅僅是主帥。
那些一同拼殺的士兵,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人,他們的名字,又有誰記得呢?
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是可以,他們倒是寧願不去揚這個名。
而且,從古至今,大部分名將的結局,都不怎麼好,不是功高蓋主被君王一道聖旨賜死,就是一輩子駐扎在軍營中,遠離一切世俗。
即便是十分有名的永安將軍,不是也被當時的宋國國君給冤枉了一把嗎?
要不是永安將軍有本事,再加上她那位十分有名的藍顏知己康裕王拼盡一切地把她帶走了,怕是永安將軍最後的下場,也不過是背著罵名淒涼死去吧。栗子小說 m.lizi.tw
但是即便如此,在後來宋國將亡的時候,永安將軍還是站了出來,在風雨飄搖之際護住了宋國,也安穩了天下百年光陰。
竺寧覺得,她是做不出來永安將軍這樣以德報怨的事情的,而與她曾是至交好友的宋昭陵,自然也是做不出來的。
因此,當宋昭陵看著眼前指手畫腳、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人時,他當真是沒忍住,一槍就捅了過去。
當然,不能真的捅死,最多只能讓那個聒噪的家伙流點血,順便敲暈他,讓他滾去休息“養傷”算了。
“將軍,這……”
“把甦大人帶到他的帳子中去,讓軍醫去看看,務必給甦大人足夠的時間讓他好好養傷,這段時間就不用過來了。”
宋昭陵身後的副將抽了抽嘴角,心道這不還是你弄的嗎?嘴上說得倒是漂亮,也不怕這位甦大人回去之後參你一本了。
明天他們就要分出一部分人深入敵軍後方,宋昭陵正好打算親自前去,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自然是見不到這位根本不會打仗但卻被派來頂著軍師之名的甦大人了,只不過,宋昭陵見不到,倒是苦了那些伺候他的人。
這位甦大人,不是別人,正是甦錦所在的甦丞相家的嫡子,名義上是甦錦的幼弟,在京中倒是頗有地位。
這次也不知他是怎麼說動了那個視其為命 根 子的丞相,讓甦丞相同意他來戰場的,還頂了一個軍師的身份,硬生生地給插到了他的軍隊中。
宋昭陵第一反應就是甦錦安排的,然後便覺得是太子真的開始懷疑他了,甚至想要在軍隊里插一手了,自然便是有些心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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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知道,以他現在的軍功,在軍隊的位置,宋昭明不可能不防備他,他身邊有他的眼線,他也一直當做不知道,可是軍隊是他心中最在乎的地方,他在他的王府中安插眼線,在他的後院中安排女人,這些他都能忍,可是軍隊中不行。
戰場上瞬息萬變,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導致幾十萬大軍的覆滅,他怎麼也不能讓一個注定會拖後腿的家伙進入他的軍中。
這位小甦大人,他是沒有辦法,也幸虧他沒什麼本事,只會紙上談兵,他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但是明天的行動分外重要,他再怎麼說,宋昭陵都不可能帶著他了,倒不如直接讓他受個傷,在床上躺個十天八天的,等他們回來再說了。
宋昭陵看著副將把甦大人給帶下去,唇邊勾起一抹泛著苦意的笑容。
他又想起了韶藍當年給他講的永安將軍的故事,那個時候,他看著韶藍眼里對永安將軍的崇拜,心中突然就對那個傳世千年的女子,有了好奇之心。
後來,陰差陽錯之下走上戰場,宋昭陵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反而是經常會想起那個故事中的奇女子,那個被後世稱為永安將軍的女子。
他想,他即便是比不上永安將軍,也至少不能差得太遠吧。
可是他卻沒想到,在他還沒有能夠取得永安將軍一般的功績時,便得到了同胞兄長的懷疑。
曾經,他是那般依賴于宋昭明,甚至幫著他瞞下了他是青玄六皇子的身份,讓他與韶藍相識相知,間接給韶家帶來了滅頂之災。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不能怪他,不能做出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因為宋昭陵始終都記得,那個牽著他學會走路,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的兄長的模樣。
縱然他們現在隔閡已深,縱使他們再也回不到原來心無芥蒂,並肩前行的時候,他也沒辦法背叛他,沒辦法,為韶藍報仇。
更沒辦法,殺了他派來的人。
就這樣吧,他便做他手中最尖利的刀,為他開疆擴土,為他征戰沙場,畢竟,刀,是不會失望的。
只是啊,那對在青玄的皇宮中拉著手一步步向前走的兩個孩子,到底是不見了。
明日,他便要深入敵軍腹地,也不知能否回來了。
若是他沒了他這把刀,不知又會陷入怎樣的境地呢?
還有韶藍,若是她真的死了,在地下看到戰死沙場的他,又會是何種心情?
若是他沒死,她也沒死,日後相見,是否只剩了兵戈刀劍?
宋昭陵不知道,不過,他也不想知道了。
而被他一直惦記著的竺寧,則是看著手中的情報,心下難安。
“宋昭陵不會真的這麼做吧?阿穆爾那邊可是來信說這次塞外的主要兵力都去攻打青玄了,若是宋昭陵繞到了後方,最有可能的就是腹背受敵,怕是留在城內的人還沒出來,他們就死在了那些人的刀劍下了。”
顏緋塵怎麼說都是個將門世家的人,雖說是他們一手安排了這次塞外部落聯合進攻中原,但是火力卻都往青玄那邊引過去了。其他國家還是試探居多。雲齊這邊更是沒什麼事情,他自然便把目光都放到了宋昭陵那邊,時時刻刻地盯著那邊的戰事去了。
宋昭陵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十分不好,在他帶著二十萬大軍趕到邊關的時候,青玄已經在猛烈的進攻下接連損失三座城池了。
要不是他們趕得及時,怕是連第四座城池,都被那些人給搶了去。
宋昭陵動作很快,趁著青玄這邊兵士心中對國土被侵佔一事最恨的時候帶著他們上了戰場,硬是在那些匈奴人手中搶回了一座城池。
後面更是想辦法挑起了這所謂的聯盟中的內部爭斗,不出半月,又奪回了另外一座城池。
現在,只剩下一城池還在這些匈奴人手中了。
只是那些匈奴人也不是傻子,在經歷過一次挑撥離間之後都長了心眼,決定一致對外,他們部落之間再怎麼不合,也沒有他們跟中原人的仇怨更深。
尤其是越到後面,塞外各個部落來的人就越多,而且這些人都是搏命之徒,最擅長騎馬作戰,倒是讓宋昭陵越打越艱難。
雙方已經膠著在最後那座城池上整整十天了。
無論是想要更進一步的匈奴,還是想要奪回城池,把匈奴趕回草原的宋昭陵,都是沒有辦法繼續打下去了。
宋昭陵這邊是因為糧草不夠,戰力也比不得匈奴人,貿然進攻只會白白死在匈奴人手下。
匈奴人則是因為後勁不足,對青玄內部也不熟悉,屢次攻城不下之後暫且去養精蓄銳了。
現在想要打破這樣的局面,也唯有讓宋昭陵出手,深入匈奴後方,與前面的人來個前後夾擊了。
但是關鍵就是宋昭陵能不能真的深入到後方,一個不甚,被前後夾擊的就會變成宋昭陵,而不是匈奴人了。
“這倒是說不準,無憂,我們只需要看著就好,想必過幾日,便有消息傳來了。”
竺寧點點頭,神色之間有些復雜。
那個曾經拿永安將軍當做自己一生都要效仿的對象的男子,也終于成了名滿天下的大將軍了。
果然,是時間過得太快了嗎?
竺寧摸著自己九個月大的肚子,如此感嘆道。
可是還沒等她感嘆完,就突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疼痛,頓時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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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寧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顏緋塵熟練地抱著孩子哄著的情況。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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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誰也不會想到,雲齊的第一代帝王,傳聞中很是有手段的男人,居然抱孩子抱得如此純熟。
看樣子,前段時間他還真是沒白練啊。
“無憂,你醒了。”
見她醒了,顏緋塵直接抱著孩子就湊了過來,竺寧伸出手把孩子接過來,感覺到孩子依賴地往她懷中依偎的動作,心情一片柔軟。
“身子怎麼樣?還難受嗎?”
眼見著竺寧自顧自地抱著孩子逗了起來,都沒怎麼看他一眼,顏緋塵怎麼可能樂意?
要知道剛才這個小子還弄髒了他的衣服,他可是特意回去又換了一身才過來的。結果無憂一醒,那小子就佔據了她的全部視線,再看看那小子乖巧地靠著無憂的樣子,心里更是又酸又澀。
怎麼在他懷里的時候沒有這麼乖呢?這麼小的孩子就會認人了不成?
竺寧自然听出了他言語中的酸意,抬頭看了一眼顏緋塵委屈的樣子,又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攥著她一根手指不放開的樣子,心中不由一片感慨。
她這是養了兩個兒子不成?
不過竺寧對于哄顏緋塵這種事情一向是有經驗的,把那根手指放在襁褓中讓兒子玩兒,然後竺寧就抬起了頭來,眼波微動,語氣比顏緋塵還要委屈萬分︰“還有點難受,但是應該無礙了。不過君歡,我這是睡了幾天,總覺得不太對勁兒。”
顏緋塵听她這麼問,有些心虛,但是他最受不得的就是她委屈的樣子,當下便心疼地跟什麼似的,直接就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燕歸羽說你這次傷了元氣,讓你好好休息兩天,我見你也確實十分疲累,便讓他給你開了安神的藥,也不過是讓你好好睡了兩天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
“兩天?”
竺寧有些懷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是在瞞著她什麼,但是以顏緋塵的性子,就算是暫且瞞著她,也不過是為了她能夠安心坐月子而已,總是會在之後告訴她的。
而且,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瞞著她,想必,應該沒有那麼重要吧。
正如竺寧所料,這兩天還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不過顏緋塵不想用那種事讓竺寧傷神,所以便沒有告訴她而已。
“對啊,就是兩天,也沒有多久。”
竺寧听見他這話,十分無語,倒是不再問下去了。
顏緋塵見她不再問,倒是隱蔽地松了口氣。
他總不能說原本不過是讓她休息一天的藥,因為他親自去熬藥的時候一不小心多加了點藥量,所以就讓她睡了整整兩天吧?
雖然兩天和一天也差不了什麼,但是到底是他弄錯了才會如此,還是不要讓無憂知道了,畢竟他在她心里可是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的。
“君歡,御兒的名字,你可取了?”
早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顏緋塵便定下了他名字中的這個“御”字,然後說要找一個配得上這個御字的字來組成他的名字。
當時不知是男是女,所以就暫且擱置了下來,但是現在孩子出生都兩天了,明天就是洗三了,莫不是,他還沒有想好不成?
顏緋塵確實想好了,可是看著竺寧期待地看著他的目光,總是覺得自己取的那個名字不怎麼樣啊,顏家世世代代雖有家譜,但是由于前朝動亂,顏家的家譜早就在戰亂中丟失了。
他們這些後輩的名字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必須要按著家譜來,而是由自己的父親或祖父隨意取便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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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顏緋塵之所以叫顏緋塵,不過是因為顏湛酒醉之後隨意的一句話“顏家之人,莫非塵世飄搖之人罷了。”
非塵,是他父親給他所取,後來擔心被赫連軒誤會,所以便把非字改為了“緋”,一點都看不出來是顏湛所取。
而現在,他給御兒起名,自然也不必想那麼多。
“顏 御。無憂,你覺得如何?”
竺寧听到這個名字,抬頭看了顏緋塵兩眼,然後點頭︰“ 者,美玉也。君子如玉,溫潤端方。不憚強御,亦有風骨。倒是不錯。”
她沒說的是,這個名字初初听起來,卻是不像是一個帝王給他已經定下的繼承人所取。
但是,也只是表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