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再次醒轉,白子畫略一感應,便知自己已出了卜元鼎,但全身法力似被封印,他慢慢張開了雙目,才發現自己被縛于銅柱之上,掙了幾掙,那粗鎖竟無一絲松動。栗子小說 m.lizi.tw
不遠處的蓮榻上臥著一名女子,但見她娥眉微斂、杏目含悲、嗚咽不已——不是他念茲在茲的花千骨又是何人?!
“小骨!”他急急地喚了一聲。
花千骨忙忙起身下榻,但只行了一步便被一道隱隱浮現的紫色光壁擋了回來,原來是結界。她微一拭淚道︰“師父,你醒過來了?可有受傷?”
白子畫搖了搖頭,切切問道︰“為師只是使不出半分法力。小骨,你可還都好?這半年來你可曾受苦了?”
花千骨嘆道︰“是妖神本尊封印了師父的法力。小骨一切都好,師父勿需擔心。”
白子畫已隱約猜到了幾分,可自己是如何出了卜元鼎、如何被虜至此處,他便半分也猜不出來,正待相詢,卻見結界中的花千骨扶著光壁,緩緩跪了下來!
“小骨?”
花千骨垂首泣道︰“師父,小骨錯了!”
“小骨,你……”
“小骨解開封印,放出了神器中的妖神之力!”
“什麼?!”白子畫心念電轉,轉瞬便猜到了大概︰“你為了救為師出卜元鼎而釋放了妖神之力?”
花千骨默默點頭,緩緩將近半年的遭遇告知于他——自那日仙劍大會被妖神本尊擒來,妖神便廢她仙身、封她法力,不斷對她施加各種慘絕人寰的刑罰,直折磨得她奄奄一息,便是為了迫她于無奈之下解開神器封印,釋放妖神之力。栗子小說 m.lizi.tw花千骨這一世雖被嬌養,但她天性堅韌,又豈能讓妖神輕易得逞?!如此直過了數月,花千骨雖被折磨得體無完膚、奄奄一息,但妖神仍無所獲。直至兩日前白子畫尋到了此處,妖神才設了此局︰用卜元鼎困住白子畫,眼見白子畫就要被困死于鼎中,花千骨為救他出鼎,于機不容發之時釋放了妖神之力,將白子畫救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妖神乃是妖神之力正主,自然通曉控制妖神之力的法門,花千骨匍一出鼎,便被妖神以數術困在了結界之內。
她雖將慘遭妖神毒手之事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但白子畫心知妖神為了迫她釋放洪荒之力一定無所不用其極,怕是比那日自己在卜元鼎中所見的幻象有過之而無不及,雖知她得到妖神之力後所有損傷皆已復原,但仍止不住心下酸楚,顫聲問︰“那時,疼嗎?”
花千骨澀澀一笑,垂淚道︰“不疼,”抬袖擦了擦眼淚,又道︰“師父,對不起!”
白子畫心痛十分,身子卻動彈不得,哽咽道︰“你先起來!這本不是你的錯,都是為師的錯,為師沒有護好你,都是為師的錯!”
花千骨慢慢站起了身來,神色鄭重道︰“師父,你放心,小骨絕不會讓妖神奪了自己身子和妖神之力。”
白子畫急道︰“胡說什麼?!萬事都有解決的辦法,你切莫起了糊涂念頭!小骨,難道這數年的相伴你還不清楚為師的心思麼?你若是有個萬一,讓為師如何自處?!”
花千骨卻道︰“師父,你該知道,即使妖神之力不被妖神本尊所奪,亦會由其出世而引得天地巨變,此時只怕六界已是生靈涂炭、天災人禍,這豈是你我二人能夠擔待的?!師父,你便當小骨從未出現過,做回從前絕情殿上風光霽月的長留上仙不好麼?”
白子畫苦笑道︰“小骨,你認為為師還回得去嗎?這情,放不下,忘不了,沒有了你,白子畫便不再是白子畫了。”
花千骨正待開言,忽听“吱呀”一聲房門大開,“東方 洹迸淖攀腫 私 矗 Φ潰骸昂靡歡鑰嗝 腦 歟∠氬壞教錳彌聰山緡6 倌甑某グ羯舷刪谷晃 艘患核接 昧 纈誆還耍 閉婊 煜輪 蠡 br />
白子畫怒目圓睜,道︰“妖神,你便待如何?”
妖神笑道︰“上仙曾看過《遺神書》,自然知曉如何轉移妖神之力,亦知曉妖神之力轉移後原宿主的下場,你以為我待如何?!”
“你……”白子畫拼命想運起仙力掙脫烏金粗鎖的綁縛,但那鎖卻紋絲不動,反有漸緊之勢。
花千骨伏在結界光壁上,泫然道︰“師父,能見您最後一面,小骨已經無憾了,保重!”說罷,眉間神印閃爍、周身暗運殘余仙力,登時法力四散流溢,只怕不出一時三刻便要寂滅。
一旁的妖神卻只淡然一笑,右手召出一道符紙,微運勁力,但見金光閃爍,那符紙便被送入了結界,花千骨四溢的妖力忽而遇符凝結,漸漸被逼回花千骨體內,花千骨承受不住,雙膝一軟,便昏了過去。
“小骨!”白子畫大吼一聲,掙扎得更狠了,強運仙力,卻不敵反噬,大口鮮血噴涌而出。
鮮血淋灕而下,滴落在了綁縛他的烏金粗鎖上,忽地光華大作,粗鎖竟然緩緩松開脫落!
白子畫見機忙飛身而下,所喜那烏金粗鎖一脫仙力便即完全恢復,當下凝力于臂,一掌向妖神本尊劈去。
自花千骨突破封印之時,帝君便暗叫不好,如今更是瑟瑟而抖,幾乎說不出話來。栗子小說 m.lizi.tw他只覺眼前一花,無邊的妖力彌漫了他,花千骨已來至他面前,濃麗的眸子死死盯著他,素手輕揚,扼住他的脖子,厲聲道︰“我雖身負妖神之力,但並未危害六界,你為何還要苦苦逼我?!”
升騰的妖力幾乎吞噬了他,帝君唇舌發顫,哪里還說得出話來?!
花千骨又道︰“千百年來,我師父率長留弟子護八方安寧,保天下太平,如今我師父何辜,長留八千弟子何辜,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
說著,手上微一使力,但聞帝君全身經脈骨骼咯咯作響,只怕不出片刻便要命喪當場。
但花千骨身邊妖力四溢,又哪里是旁人能夠近身的?!
眾天兵天將更是各懷鬼胎,竟無一人上前相救的。
摩嚴長嘆一聲,收了佩劍,御風而起,拼起周身修為,抵擋住漫漫妖力,來至花千骨身旁,道︰“千骨,不可!你師父耗費全部修為封印住你的妖神之力,你如今便要置他于何地?!帝君雖不仁,但為六界安穩計,我等不能對他不義。栗子小說 m.lizi.tw”
身側的幽若跪俯在地,亦哭道︰“師父,不要……”
一念之間,花千骨憶起了昔年絕情殿上白子畫的諄諄教導、殷殷情意,終于緩緩地松開了手。
摩嚴松了口氣,帝君忙退了幾步,一時間長留山門前寂寂無聲,只余遠處海天之間的頻頻異象轟鳴。
花千骨忽地縱聲長笑,悲涼的聲音穿雲破霧,在場諸人受了感應,紛紛心傷落淚。
半晌,花千骨袍袖一揮,道︰“兩日後便是五星耀日之期,我長留會將妖神本尊焚化于建木之上,以使其散盡魂魄,屆時仙界諸位皆可一觀。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們都去吧!”
天兵天將雖多,但哪里是這妖神的對手?!听她如此一說,都如蒙大赦,立時便收了兵刃法器,作鳥獸之散。
只一盞茶功夫,天兵天將便退了個干干淨淨。
花千骨長袖一拂,山門前如山的積尸轉眼消失不見,只余一片極淡的花香,她御風而起,往絕情殿飛去,空中只留下她的天籟之音︰“殺姐姐,長留逢此大事,我不便招待,你這就回魔界去吧。栗子小說 m.lizi.tw師伯,師叔,隨我來絕情殿。”
摩嚴與笙蕭默對望一眼,草草吩咐了弟子善後之事,便御劍上了絕情殿。
兩人剛入了正殿,花千骨便迎面而來,“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兩人面前。
兩人嚇了一跳,忙要將她攙起,笙蕭默更道︰“千骨,你是師兄的妻子,不可如此!”
花千骨垂淚道︰“我不止是師父的妻子,更是長留的弟子啊。今日沖破封印,導致妖神之力出世,將六界置于危難之中,都是小骨的錯,是小骨辜負了師父的教導、師門的重托。師伯,師叔,你們便讓小骨跪吧,小骨有事相求二位。”
摩嚴皺眉道︰“何事?”
花千骨哽咽道︰“讓師父忘了我!”
笙蕭默驚道︰“這是為何?”
花千骨道︰“我本是妖神之劫的應劫之身,若世上再無花千骨,妖神之力、妖神本尊便從此煙消雲散了,也能還六界一個安穩太平!”
摩嚴又驚又怒,道︰“不可!若你有個萬一,要置子畫于何地?!莫不是要他再次瘋癲入魔麼?!這天下之大,總有解決之道,千骨,你萬勿動了此念!”
花千骨泫然道︰“師伯,師父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不過,是以要想個法子讓他永遠忘了我才好。當年,是我的逆天復活才給六界帶來了今日之禍;如今,是我該還六界一個清明的時候了。”
摩嚴萬未料到她會如此,心下又憐又痛:因為她與白子畫師徒相戀之事,他明里暗里不知詬病了花千骨幾多,可偏偏白子畫對這小徒弟萬般回護,讓他十分無可奈何。如今听她竟然要舍身殉道,才知她亦不是那一味自私自憐之人。念及她與白子畫歷盡千辛萬苦方才得以成雙,不想卻又被逼到如今的田地,忍不住怨念天地不公,生生要拆散這對有情人。
摩嚴別過頭去,不忍看花千骨,道:“千骨,或許我們可以再次封印你的妖神之力......”
話未說完,已被她打斷道:“師伯,你明知我乃應劫之人,封印只能暫緩一時,無法永保六界安寧。但若我的神魂消弭于天地間,妖神便再無卷土重來之患了。這兩日里,我已想得很清楚明白了。”
笙簫默急道:“可是二師兄他...,”
花千骨向內室望了望,大眼中滿是不舍,卻語氣堅定地道:“儒尊,忘川之水,在于忘情。若師父喝了忘川水,便會忘了我。是時候該將那個至善無情、大愛天下的白子畫還給六界了。他愛了兩百年,亦痛了兩百年,或許這樣,對于我們、對于六界都是最好的選擇。”
“千骨......”笙簫默亦是哽咽難言。
摩嚴手上用力,將花千骨自地上扶了起來,自己卻忽然鄭重地向花千骨施禮道:“千骨,本尊代六界蒼生謝你重生之德!”
慌得花千骨忙扶起他,道:“師伯,神化天地,這本是我的宿命。兩日後便是五星耀日,正是滅了妖神本尊的大好時機,請師伯備好忘川水,到時我自會讓師父服下。”
摩嚴點頭應了。
花千骨又道:“稍後我會將幽若召上殿來,我去了之後,便讓她入絕情殿來照顧師父吧。”
摩嚴又點頭應了,與笙簫默一起別過,飛身下殿去了。
片刻後幽若上了絕情殿,與花千骨傾談一番後流淚而去。
少傾,絕情殿上方出現了一道異常強大的紫色結界,將一切籠罩其中。
如此,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仙劍大會已進行了幾日,花千骨亦如三尊其他入室弟子一般,日日侍立在自己師父的法座之後,邊觀看比賽邊應承著前來與長留尊上及夫人攀關系、拉交情的眾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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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金系場地上正欲進行拜師組弟子間的一場較量。
雙方應戰的弟子一上場,花千骨便興奮不已,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低聲道︰“師父,是致虛師兄誒!沒想到他也來參加仙劍大會了啊。師父你不是應該在參賽弟子的名單上看到過他嗎?為什麼不告訴我?這樣小骨也可以提前去探望探望,給他加油鼓勁啊。”
她最是心下無塵之人,當年在越州並未覺察出致虛對自己有甚特別之處,還道當時白子畫的醋海未瀾不過是他多心而已,毫不為異。
白子畫卻憶起當年他觀微小徒兒時所見之致虛的種種曖昧言行,自然心生不悅,一張出塵俊臉上冰封一片,自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沉聲斥道︰“安靜些看比賽吧!”
花千骨討了個沒趣兒,也不好再言語,只好集中精神往比賽場上看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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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倆才說了幾句,場上卻已戰得酣然,但見劍光瀲灩、法訣橫飛,斗得好不暢快。
與致虛比試的是長留藏書閣長老的徒孫靜安,他身懷金系法術,在這金系場地上,到底比修習水系法術的致虛佔了便宜。且這靜安是藏書閣長老最是鐘愛的徒孫,幾乎是由其親手教導的,如今出戰,自然志在拔得頭籌,故此招招凌厲、步步緊逼。
致虛本就不如靜安內力精深、法術純熟,又哪里敵得過他如此全力施為?!一時間,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狼狽之極。
花千骨雖與致虛只相處過幾日時光,但深感他之沉穩柔和,已將他當做了朋友,自然偏心于他,見場中致虛打得艱難,情不自禁便焦急起來,身子前傾,幾乎將全部重量都倚在白子畫的法座上,一雙小手下意識地攪動著衣帶,秀眉微蹙,朱唇緊抿,一縷秀發不知何時自耳後垂了下來,微風輕送,正撫在白子畫面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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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微微蹙眉,擒住那一縷發絲,回首待要與她抿上鬢邊,卻見她一雙大眼望著下方場上之人,焦急關切之情溢于言表,登時心下一澀,冷哼了一聲,放開了那縷秀發,轉過了頭去。
花千骨正在全神貫注之際,哪里留意到這些?!是以並不知悉,仍舊聚精會神地觀看場下交兵的二人。
但見場中致虛堪堪避過了靜安全力攻來的一劍,卻已失了平衡,栽下雲頭,好在他急召佩劍,總算在落地前托住了他。
花千骨先是驚得張大了嘴,幾乎叫出聲來,後又見他未曾輸掉比賽,總算松了一口氣,但不知不覺間,一雙小手卻攀上了白子畫的肩頭,緊緊抓住他的衣衫,不自覺地揉來搓去。
白子畫偏過頭來,怒目看了看她,又重重哼了一聲,怎奈小徒兒似乎未有知覺,並不曾受教,且大庭廣眾之下到底不好發作,這六界尊上亦莫可奈何,只得暫忍一時之氣,鐵青著一張俊臉,別過了頭去。
這邊廂致虛與靜安復又戰在一處,可惜致虛到底不敵靜安,只又走了一二十招便終于被靜安打落雲頭,好在靜安收放有度,致虛並未受傷。
花千骨總算不再揉搓自家夫君的衣袍,站直了身子,悠悠長嘆一聲,惋惜道︰“致虛師兄人是極好的,只可惜這功法道術還需再勤加修煉才是。”
聞言,白子畫面沉似水,冷冷地道︰“為師只有你一個弟子,卻不知道自己何時還收過致虛這麼一個徒弟。”
花千骨听出他語意不善,干笑一聲,訕訕地道︰“他是玉濁峰前掌門的大弟子,也算是小骨的師兄啦。”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挑眉道︰“他師父溫豐予和落十一平輩論交。”
花千骨被他說得啞口無言,但一時間又想不通他為何如此,紫漲了面皮,搔了搔頭發,訥訥地道︰“師父,你…你……”
師徒二人正私語間,致虛已站起身來,向靜安致了一禮,又抱拳向遙遙在上的法壇施了一禮,孰料抬頭間正望見花千骨漲紅了一張臉,與白子畫似有齟齬。
但見她俏臉薄紅,顰蹙娥眉,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正與白子畫爭執著什麼。
致虛在心底輕嘆︰雖然尊上與這花師妹之事在六界中傳得沸沸揚揚,有說花千骨紅顏禍水的,有說白子畫道心不堅的,卻也都言這師徒夫妻二人你儂我儂,好得蜜里調油。但現下兩次相見,這花師妹似乎總不快樂。可惜她早已嫁做人婦,夫君又是這六界第一人的白子畫,自己雖對她空有一腔情意,但他們夫妻間的事,自然無論如何也不是自己該插手的。
只這微一晃神間,已有導引弟子上前來,請他退出賽場。
又向那法壇上的那妙人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致虛只得垂首隨那弟子退下了。
雖然小徒弟還在身後聒噪,但端坐法壇之上的白子畫是何等目力,致虛的種種不舍、萬般情思盡皆落入他眼中、心底。
惱怒間又回首冷冷望了自家徒兒一眼,暗暗腹誹她萬事不縈鎖心上,偏又生得如此魅惑眾生,時時撩撥人心,處處招蜂引蝶,之前便有東方 洹か壁淠昂托 剩 緗裼幟殖 桓鮒灤椋 攀盜釧 蒙 誹邸 /div>
轉眼間場上又換上了他人,花千骨意興闌珊,又見自家師父一副冰冷面孔,更是百無聊賴,便懶懶立于法座之後,再不開言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好不容易熬到一日比賽結束,花千骨見自家師父起了身,忙也自法座後轉了出來,正待他回身來攜自己同返絕情殿,卻見他忽然御風而起,金光一閃,迅疾無匹地往絕情殿去了。
“師……”花千骨本想喚他留步,但又怕在仙界眾人面前失了面子,只得生生咽下那半句話,急急捏訣而起,亦追著他往絕情殿去了。
可惜她又哪里趕得及,待上了絕情殿,白子畫已然端坐于案前品起茗來了。
“師父?”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刻板面孔,花千骨已隱約猜出了幾分端倪,但又心知自家師父面皮薄,只好先旁敲側擊,再另謀他算。
聞她一聲喚,白子畫卻連眼角亦未抬,默不作聲。
花千骨匆匆往他杯中一瞥,便有了計較,三步兩步蹭到他身前,一副做小伏低的柔順模樣,恭恭敬敬地道︰“師父,這風露茶要沏三四次方才出色,如今讓小骨給您另換了別的吧?”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道︰“原來你還記得我這個師父!”
說著,將手中茶盞一放,便站起身來,往書房去了。
“師……”見他去了,花千骨登時兩下里為難——若去換茶吧,便不能追隨師父左右;若不去換茶吧,又顯得方才所言為虛。
眼見白子畫已去得遠了,她也顧不得依循白子畫常說的“道法自然”,只忙忙以法術換了白子畫家常吃的蒙頂茶來,端起茶盤,疾步往書房去了。
待進了書房,將茶盤置于案上,便見白子畫端坐書案之前,手持一卷《太上感應篇》,正自細看。
有道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花千骨計上心來,蹭到自家師父身邊,跪坐在他腿邊,滿臉堆下笑來,道︰“這《太上感應篇》不過記載了太上老君之所言,哪里需師父如此費神研讀?”
白子畫將書卷放下,執過了茶盞,卻並不看她,沉聲道︰“這《太上感應篇》里倒有一句話為師不甚明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知他話中有話,但又不能不答,只得硬著頭皮道︰“師父見識廣大,又哪里有師父您不能明了的道理學說?!”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道︰“《太上感應篇》開篇即道‘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你倒給為師說說,這是何意思?”
花千骨搔了搔頭,揣度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人的禍福並沒有一定的門路,都是自己招來的’?”
白子畫重重放下茶盞,滿面怒容,道︰“原來你亦清楚其間的道理,那為何卻屢屢自召禍患?!”
“師父,您這…這是從何說起?!”小徒兒眼波流轉,一派楚楚可憐之姿。
白子畫總算轉過了眼風,垂首望向她,道︰“便是凡間的人亦知‘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受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外內不共井,不共 。 煌ㄇ尷 煌ㄆ蚣 信 煌ㄒ律選 廡├誠緣牡覽恚 閌Τ邢擅牛 谷徊恢 撾 芟用矗浚∪鞜瞬喚 信 蠓樂糜諦納希 杖餱匝釉只觶 愕比綰危浚 br />
花千骨斯斯艾艾了半晌,方才道︰“師父指的是致虛師兄?”
白子畫又復執了茶盞,低垂了眼眸,啜了口茶,淡然道︰“為師只是要你謹記男女大防,又哪里論到什麼致虛小兒了?!”
見他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樣,花千骨不禁暗暗腹誹自家師父這醋海翻波的本事是愈加老而彌新了,但她到底是被寵溺慣了的,又哪里還是當年那戰戰兢兢的小徒弟?!當下輕笑一聲,道︰“師父既然要小骨以《禮記內則》為訓,是否今後小骨也要‘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夜行以燭,無燭則止’?”
白子畫愣了一愣,只得道︰“這是凡間的禮法,你也無須條條嚴守,是道則進,非道則退。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得寸進尺道︰“我輩修仙問道,不過是為了積德累功,慈心于物,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懷幼而已,若事事囿于規矩大防,怎得便宜行事?”
白子畫怒道︰“當年你與那致虛在越州時行的事到底有違天道,難道也算得是‘矜孤恤寡,敬老懷幼’麼?!”
花千骨“哈”地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師父還說不是為了致虛師兄麼?”
白子畫不想小徒兒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竟敢指摘師長夫君,登時惱羞成怒,袍袖一揮,站起身來,越過了花千骨,疾步而出。
“誒,師父……”花千骨忙跳將起來,眼疾手快地拉扯住自家師父的廣袖,晃了兩晃,膩聲道︰“今日惹得師父心下不爽利,小骨知錯了。”
白子畫本就色厲內荏,如今回首間見她俏臉薄紅、嬌艷欲滴的模樣,想著致虛之事到底是她無心之失,須不能全然怪責于她,心下便更軟了,手上微一使力,將她帶入自己懷中,正待開言以慰之,卻忽然感知絕情殿外結界異動,說話間便有知事弟子傳音進來︰“尊上,世尊使弟子來請您速速下殿。適才弟子們發現浮玉山掌門與其子練功時走火入魔,雙雙暈厥于辰殿客室,如今世尊與儒尊束手無策,還需尊上代為調息疏導才好。”
白子畫嘆了口氣,揚聲應道︰“本尊知悉了,這便下殿去。”
花千骨亦知此事重大,忙自他懷中掙了出來,正色道︰“這浮玉山少掌門此番也參加了仙劍大會的比試,想來是其父欲使其顯身揚名才尋了這捷徑,不想卻偏偏出了岔子,當真是……,唉!”
無可奈何間,白子畫撫了撫她的三千青絲,長嘆一聲,道︰“師父這一去還不知要多少時候,今日你也累得狠了,這便休息去吧,不需相候為師了。”
花千骨乖巧地點了點頭,道︰“師父放心去吧,只別太過勞累了才好。”
“為師理會得。”說著,他御風而起,下殿去了。
待來至辰殿,在客室尋到了浮玉山掌門父子二人,果見摩嚴與笙蕭默二人正以己之仙力全力為二人疏導,只是收效甚微,不過勉強維持罷了。
見他到了,二人總算松了口氣,撤掌回身,向白子畫詳述了浮玉山二人的傷情,白子畫點了點頭,又為二人診了脈息,捏了個訣,便欲作法。
一旁的笙蕭默卻一步上前,將手中玉蕭往他臂上一擊,直盯著他的眸子,笑得奸猾似鬼,道︰“師兄,方才仙劍大會結束時,只一個眼錯不見的功夫,你就自己回了絕情殿,倒留下千骨在法壇上愣了半晌。這是何道理?”
白子畫哼了一聲,並不作答。
笙蕭默眼珠一轉,打了個哈哈,又道︰“適才那玉濁峰弟子與靜安比試時我見師兄與千骨似有齟齬,恕我眼拙,那玉濁峰弟子可是致虛麼?早前我曾听小掌門說過,致虛是千骨在越州時識得的,據說與千骨頗是投緣。”
白子畫知這師弟素來口無遮攔,忙攔道︰“你堂堂長留三尊,怎的如此多事?!”
笙蕭默卻不理會,使玉蕭擊一記在他肩上,湊得更近了些,笑道︰“師兄,你自絕情殿而來,怎的身上竟無一絲桃花香氣,倒有一股酸中帶澀的醋味?!”
白子畫怒上眉梢,羞惱十分,正待開口,笙蕭默卻又正色道︰“師兄,你與千骨做慣了師徒,如今做了夫妻,這夫妻之道便還該多思量思量才是。”
一旁的摩嚴見他如此絮煩,終于忍耐不住,重重咳了一聲,道︰“子畫,快些作法吧,莫要耽擱了大事。”
聞听此言,白子畫如釋重負,忙踏前一步,離了笙蕭默,運起無邊神力,為浮玉山那二人疏導仙脈。
笙蕭默將玉蕭在掌中一擊,俊眉斜飛,輕笑一聲,道︰“師兄,你那《七絕譜》可不教夫妻和順、舉案齊眉之道,你還該另謀良方,孜孜以求才是。”說罷,大笑三聲,揮袖揚長出屋而去。
摩嚴冷哼一聲,罵了句“成何體統”,但卻也對這三師弟無可奈何,只得關了房門,盤膝而坐,在一側為白子畫護法。
白子畫歸導天地靈力,為這父子二人調息五行,疏導經絡,直至他二人醒轉後,方才告辭離去,待歸于絕情殿上已是丑正時分了。
絕情殿上雖燈火通明,但卻不見小徒兒如往常般雀躍著迎將出來,想來她是已然睡了,白子畫輕輕推開寢殿大門,進了內室,果見小徒兒趴在桌上,睡得正熟,面前還放著一碗以法術溫暖的桃花羹。
但見她粉面微汗,香腮帶赤,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白子畫不禁有些看得痴了,大手摩挲著她的萬千青絲,只立于她身側默默出神。
如此又不知過了幾多時候,花千骨秀眉一蹙,不知咕噥了句什麼,略挪動了胳膊,換了個姿勢,偏過了頭去。
白子畫不禁失笑︰這小徒兒夜夜臥于自己懷中尚且七手八腳地亂動,如今要她俯桌而睡,倒當真難為她了。
一念及此,心下憐惜之情大盛,伸臂將她打橫抱起,欲往榻上去了。
孰料小徒兒似乎略有知覺,雖未睜眼,但卻伸出小手抓住他胸前衣襟,睡意朦朧地道︰“師父,小骨知錯了,你…你莫要生氣了。”
他今日本因致虛之事氣悶十分,如今陡然見了小徒兒如此乖順模樣,不禁心中柔情一蕩,此念一起,登時心猿意馬起來,小心地使她臥于榻上,垂首輕輕吻在她額上,大手更是駕輕就熟地去解她腰間衣帶。
不想正在情熱如沸之際,小徒兒忽然蹙著眉頭,不耐地揮了揮手,道︰“師父,好困!”說著,咂了咂小嘴,又翻身向內,呼呼大睡去了。
白子畫僵在當場,愣了半晌,方才長嘆一聲,揮袖熄滅了燈火,反身往塔室去了。
接下來又過了幾日,仙劍大會終于結束,未拜師組和拜師組皆已決出了高低勝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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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劍大會的十日間,花千骨一直如常立于白子畫法座之後,累得她日日哀嘆、時時自傷,終于也總算給她熬到了仙劍大會結束。
眼見明日白子畫便要在長留大殿與前來作辭的各仙派尊長唱和相酬,花千骨便央告于自家夫君,要前去與問瀾送行。
“師父,明日問瀾師姐是與玉濁峰諸人同行,小骨去送送她可好?小骨保證,送了問瀾師姐便回絕情殿,好不好?”她一雙小手拉扯著他的廣袖,汪汪的大眼楚楚可憐地望著他,直酥化了他。
雖然一念及玉濁峰那人便忍不住心下一陣酸澀,但他亦知小徒兒絕無二心,而那人的一番苦戀相思自然並無著落處,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且現今又見她一片我見猶憐的哀求懇切之色,他心下早就軟了,只得道︰“好,只是莫走遠了才好。”
見他應下了,花千骨忙不迭點了點頭,又連聲保證了,忽然想起了什麼,道了聲“師父,你等一等”,便轉身去開箱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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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她翻來找去半晌,總算尋得了那套衣裙,便興高采烈地捧至白子畫面前,道︰“師父,這是前幾日問瀾師姐送我的方壺島凡人們常著的衣衫,明日小骨便穿著它去送行,師父道好是不好?”
說著,還未待他答言,便已雀躍著行至銅鏡前,捏訣將那身衣裙換上,歡聲道︰“師父,你看,這方壺島的穿戴好生精巧別致!”
白子畫正飲了一盞茶在唇邊,听她所言,便放下手中書卷,轉頭觀瞧。
這一看之下不要緊,幾乎不曾將他氣到吐血︰這方壺島居住的乃是百越人,與中原漢人大相徑庭,卻是以裸為美的。花千骨所著的衣裙以紅、黃、黑為主色,間有許多細巧繡花點綴,又有冠飾、臂飾和衣飾等許多銀器裝點,衣裙則無領無袖、短衣短裙,頸間、藕臂、小腿的肌膚盡皆外露,再加之她肌光勝雪、猶如凝脂,更晃得他滿眼生花、氣到他七竅生煙!
將手中茶盞重重一摔,白子畫驟然起身,幾步便來至自家徒兒面前,一派師長威壓氣勢,厲聲道︰“你是要去送行,還是要去做些旁的什麼?!穿得如此奇裝異服,沒的招蜂引蝶!成何體統!”
花千骨正在對鏡自賞,忽然被他如此一嚇,倒顫了一顫、抖了三抖,奈何一見他這疾言厲色的嚴師勢派,做徒弟的慣常便矮了三分,低垂了粉頸,小手無措地攪動著衣帶,茫然不知如何開言。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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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猛一揮手,立時攝來一套長留弟子常服,但見金光一閃,花千骨身穿的方壺衣衫被換了下來,那套弟子服便上了身。
見一切妥當了,白子畫冷哼一聲,道︰“明日你便穿這身衣衫吧!”
花千骨忙往鏡中觀瞧,卻見自家師父大人為自己換上的竟是一套長留入門弟子秋冬常著的外衫,高領闊袖,連腰身亦不大顯現,且她又身形嬌小,穿了這衣衫,幾乎連人整個罩住,好不寬大。
哀嚎一聲,花千骨無力地軟倒在床,嘆道︰“師父啊……”
半晌,見他並未再責,她又困倦已極,便以手支頤,側臥了過來,打了個哈欠,半眯了杏眼,向自家師父招了招手,曼聲道︰“師父,睡吧。”
本來長大十分的外袍松松垮垮掛在她身上,此刻倒顯得她凹凸有致,愈加玲瓏曼妙。
如此美景映入眼中,仿佛在他心上點燃了一簇火焰,他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好……”他應了一聲,嗓音略有暗啞。
低頭見那套方壺衣衫還落在自己手中,方才她著了此衫時那嬌俏可人的異域模樣便又襲上心頭,不禁使他心向往之。
白子畫心念一動,來至她身側,拉了她起身,彈指又將那套方壺衣衫又為她換上,俯首在她耳邊道︰“小骨這樣很美!”
她一時間不知他之所雲,只愣愣地睜著一雙點漆雙眸望著他。
見了她如此一副天然純稚模樣,白子畫不禁伸出手來,輕輕撫了撫她的粉頰,柔聲道︰“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花千骨羞得低垂了螓首,只顧擺弄腰間飾物。
話說這幾日正值仙劍大會,花千骨每日吵嚷著累了倦了,是以兩人晚間總未狎昵,如今見她這般俏麗動人模樣,白子畫不免胸中氣血翻涌,又如何把持得住?!
大手摩挲上她白嫩欲滴的肩頭,柔似無骨,又滑膩非常,心下便陡然生出無限渴望來,火熱的吻傾瀉在她頸間,烙印下一串屬于他的印記,白子畫含混道︰“小骨,很好,可是……,很好!”
蒸騰的熱氣席卷而來,花千骨亦有些醺然,但听了他的言語,忍不住伸臂擋隔住他,問道︰“師父剛才說的,‘可是’什麼?”
白子畫卻不答,暗運氣力,擒住她的雙手,微一使力,便將她推倒在榻上,自己亦合身覆了上去。
他本就高大頎長,此時更是將她籠得密不透風。
“師父……”花千骨微微撐起他精壯的胸膛,俏臉含春,香腮帶赤,糯糯地喚一聲。
“為師在……”他一手擒住她雙臂,一手神力吞吐,于外間落下一道渾厚結界……
次日清晨,問瀾早早收拾了行裝,與玉濁峰弟子約在長留山門相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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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亦陪她等在山門處,兩人自有一番依依之情,那風狸更是膩在花千骨懷中,不肯離去。
眼見自十二偏殿方向浩浩蕩蕩的來了一隊仙門弟子,正是玉濁峰如今的掌門秦洛玄帶著門下弟子到了。
花千骨與問瀾忙上前施禮,秦洛玄示意問瀾隨在弟子隊伍中間,又向花千骨恭敬道︰“不想竟勞動尊上夫人前來相送,洛玄倒失禮了。再往前便出了長留地界,尊上夫人還請留步吧。”
花千骨慌得連連擺手,道︰“秦掌門不必對弟子如此,弟子與貴派的致虛師兄和方壺的問瀾師姐都有些私交,如今難得一見,自然是要遠送的。秦掌門只管前行,小骨與致虛師兄和問瀾師姐還有話說。”
秦洛玄無法,只得道︰“如此,尊上夫人還請自便。”
說罷,帶領一眾弟子又再前行——此間尚在長留,冒然動用仙力擾動護山結界則大是不敬,故此眾人需行至長留山腳下方能御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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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三步兩步尋得隊尾的致虛與問瀾,為兩人引見了,三人行在一處。
與致虛略敘過了別來之情,又安慰了他在仙劍大會中惜敗之事,花千骨便又與問瀾聊在一處。
花千骨將那風狸抱在手中,親昵非常,問瀾見狀,笑道︰“千骨,我見你與這風狸甚是投緣,不如便將它留在長留吧。”
聞言,花千骨不禁想起當年在方壺島時自家師父對這風狸百般挑剔、諸多嫌棄的情形,忙道︰“不用,不用,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風狸畢竟隨你日久,且又是生長于方壺的靈獸,自然還是隨你歸去才好。”
問瀾點頭笑道︰“也對,瞧你與尊上的恩愛模樣,只怕不日便要為尊上添個一兒半女,到時候哪里還有閑心理這小小的風生獸?!”
花千骨俏臉一紅,垂首羞道︰“哪有?!問瀾師姐莫要胡說!”
問瀾輕笑一聲,忽然又湊近了些,伏在花千骨耳邊,問道︰“千骨,我送你的那套方壺衣衫,你可曾穿過了?尊上大人是不是驚艷十分?”
一听之下,花千骨登時想起昨夜絕情殿上種種香艷旖旎情形,立時便羞紅了耳根,推開了她,連連擺手道︰“那衣衫我連動還未動過呢,師姐莫要胡思亂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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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瀾哈哈一笑,道︰“若是當真如此,你如今面紅耳赤是所為哪般?!”
“師姐,你……”花千骨嬌羞不已,一張小臉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頓足不前。
問瀾忙上前來,挽了她手臂,笑道︰“這風情無限的嬌媚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呢,又何況尊上哉?!”
花千骨如此與問瀾一來一往的談笑嬉鬧,致虛行在一旁,听著她嬌音入耳,看著伊俏臉生花,不禁有些痴了,這崎嶇蜿蜒的山路,在他眼中也化做了東方長樂世界,只盼這路再無盡頭,能天長地久地行將下去才好。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行人已來至長留山腳下,出了長留護山結界,花千骨將那風狸交還給問瀾,對二人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二位多保重。致虛師兄,還勞煩你一路上多多照顧問瀾師姐才是。”
致虛忙點頭應了,抱拳一禮,閃身入了弟子隊中,但到底心念不足,忽然又躍眾而出,紫漲了面皮,對花千骨鄭重道︰“千骨師妹,今日一別,還請多多保重,但盼著日後仍…仍有重聚之日。”
花千骨見他面色有異,心下納罕,但卻見玉濁峰諸人已行得遠了,亦不及深究,忙快步奔至秦洛玄身畔,施了一禮,便待作別。
不料此時天空陡然一暗,一時間風沙四起、風雷之聲大作,眾人慌亂做一團,好在秦洛玄見機極快,撐開一道結界,將一干人等護在其中。
此處雖出了長留結界,但終年仙氣繚繞,如何會有如此之變?恐是大大不詳。
眾人正在納罕之間,結界外忽又風沙停息,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秦洛玄示意諸弟子門人各取了兵刃法器在手,才慢慢撤下結界,四下觀瞧。
花千骨執了灼然劍在手,與問瀾背身而立,果見山中一切景物如常,並無絲毫異狀。
秦洛玄不敢輕舉妄動,單手結印,欲散開神識在四周查探一番,但不動用法術還則罷了,這一提仙力,才發現丹田中空空如也,連半分法術也無法使出。
秦洛玄暗叫不好,凝息內視周身,卻見諸般法力竟然悉被封印。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倒提佩劍,忍不住怒吼一聲︰“誰?!要打便出來光明正大的打,為何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諸弟子門人此時亦有所知覺,紛紛欲祭法器、施法術,但卻絲毫提不起仙力,只得頹然作罷。栗子小說 m.lizi.tw
秦洛玄定了定心神,喝道︰“眾弟子,護住尊上夫人,結劍陣!”
眾人這才回神,忙各自執劍,紛踏方位,結降魔劍陣將花千骨與問瀾護在當中。
問瀾被嚇得不輕,手心里滿是冷汗,忍不住用手去拉花千骨。
孰料剛踫到她的手背,卻發現她竟然在瑟瑟而抖,一雙素手更是直如寒冰,慌急下忙轉頭問道︰“千骨,你還好吧?”
花千骨卻並未答言,驀然一把將她推開,面上一片痛苦之色,雙手抱頭,慘呼一聲,一雙淡粉色薄翼透體而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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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瀾雖不防,但好在見機極快,總算閃身退至了一旁。
原來眾人不知中了何種法術,周身法力皆被封印,花千骨的真身本有一對薄翼,只是被她以法力隱在體內,如今她失了法力,自然現出了桃花精的真身。
致虛最是關心則亂,早已奔至她身畔,扶住了她,問道︰“千骨師妹,無礙吧?”
花千骨雖面白如紙,四肢酸軟,但好在並無大礙,也便點了點頭,道︰“師兄放心,小骨無事。”
垂首間正見他的雙手還扶在自己臂彎處,想起白子畫所言之男女大防,忙忙掙脫了,尷尬道︰“小骨無礙,師兄也該小心為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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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虛抬眼望著她背後雙翼,詫異道︰“這是何故?”
秦洛玄倒已猜出了其中原委,又見花千骨無事,總算稍稍安心,朗聲道︰“如今不知敵人身在何處,大家小心行事。”
眾人應了喏,執劍四望,卻空無一物。
花千骨雖少在長留山間行走,但此刻卻深覺大有不妥︰往日里山中白雲繚繞,石上清泉流淌,空中百鳥啁啾,哪是似今時今日這般萬籟俱寂的景象?!而且她之魂魄脫胎于白子畫,如今她現了真身,他自能有所感應,且二人相隔不遠,本該不消片刻便能見他顯身相救才是,但此刻卻並未見白子畫趕來,看來這中間必有些蹊蹺。
正思忖間,忽然一團無邊無際的黑霧徐徐飄來,眾人避無可避,轉眼間那霧氣便將一干人等包裹入其中。
那黑霧中妖魔之氣沉重,花千骨急急喚道︰“問瀾師姐?致虛師兄?秦掌門?”
她喚了半晌,奈何卻並不見回音,花千骨更是慌急,執了灼然劍左劈右刺,卻毫不見周遭黑霧有減弱之勢。
花千骨無法,心一橫,摸索著便往前走去。
山間的黑霧愈加濃重,身邊的人卻一個也未見,花千骨目不能視,只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仍未見一物,心中想著敢在這長留山腳下掀起如此大風波的妖魔必定非等閑之輩,更是惴惴,手中牢牢握住灼然劍,不自禁地顫聲低喚︰“師父,師父……”
山間卻只傳來陣陣回音,除此之外,空山寂寂,鴉雀無聲。
又行了一陣,前方忽然傳來斷斷續續地猶如野獸一般的嘶嚎,但恍惚間又仿佛有一絲熟悉。
“誰?”花千骨緊緊握住灼然劍,提步尋聲而去。
越往前行,黑霧越是濃重,一團熟悉的白色身影竟漸漸出現在眼前。
但見白子畫瑟縮于地,發髻散亂,衣衫凌亂,五指緊緊抓著胸口衣襟,額上冷汗如雨,一雙薄唇了無血色,口中發出生生嘶吼,似是在竭力忍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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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大驚失色,疾步向他奔去,才奔出一丈開外,忽听半空中一聲霹靂,天空中金光灼灼,一道天雷徑直向白子畫劈來。
天雷正中其後心,白子畫一口鮮血噴出,痛吼一聲,終于閉目不再動彈,似乎是暈了過去。
“師父!”兩道淚水奪眶而出,花千骨再顧不得什麼,向白子畫之所在直直撲去。
淚眼朦朧中,所有的一切忽然如輕煙般飄然遠去。
花千骨正覺詫異,面前黑霧一陣波動,竟幻化出絕情殿上的情形。
“這…這是幻境?”花千骨直起身子,握緊了手中長劍,但苦于法力被封印,也莫可奈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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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縷邪魅的聲音如銳利的針,鑽進了她的腦海︰“花千骨,看看他為你承受過的一切吧,看看你自己親手造成的這一切!”
“你,你是誰?!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出來斗,為何要使這般下作的手段!”花千骨怒喝一聲,“倉啷”一聲灼然劍出竅,使盡全力向那團黑霧劈去。
可那黑霧虛無縹緲,又如何劈得開,斬得斷?!
半晌,花千骨幾乎力竭,無奈間只得住了手,劍尖點地,喘息不已,但虛空中絕情殿上的一幕卻又緊緊地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絕情殿一如往昔般安靜平和,但見白子畫盤膝端坐于塔室之中,只是嘴角竟然隱有一絲血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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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想看個清楚。
白子畫俊逸的面上忽現異樣,竟是在竭力忍痛,他忽然翻手結印,似乎想要壓住胸口翻騰的氣血,但終究抵不過反噬洶洶,一口鮮血疾噴而出。
白子畫扶胸喘息了一回,嘴角卻竟然露出了一絲欣慰的淺笑,指尖微微運化神力,自心脈處引出一團五彩蘊藉的魂魄,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緩步走出塔室,來至庭前桃花樹下,柔聲向那魂魄道︰“小骨,自你走了之後,絕情殿的桃花一夕凋零,如今這些桃花重又綻放,是否你也要歸來了?”
他手中那縷魂魄忽然閃爍了幾下,仿佛又幽暗了幾分,白子畫長嘆一聲,捏了個訣,將那縷魂魄重新導入自己心脈之中。
以自身心血養育他人的三魂七魄到底不是易事,饒是他神力無邊,亦耐不住這經年的反噬,只得左手扶膺,踉蹌著回轉塔室去了。
“師父……”萬料不到竟會在幻境中見了如此情景,花千骨慟倒于地,哽咽難言——她曾無數次問過白子畫,那六十年他是如何鍛魂煉魄、如何苦挨苦熬的,但他從未提起,便是被她問得緊了,也不過是轉身走開罷了。卻原來那六十年間他竟落至如此淒慘的境地,竟然為了挽回她而如此自苦、自傷!
握了灼然劍的手抖得那樣厲害,仿佛是她慌亂的心,偏偏那個惑人心魄的聲音又再響了起來︰“堂堂長留尊上,現今世上唯一化身成神之人,竟然被你害得落入如斯淒慘之境。花千骨,你果然是個不祥之人,果然不該出現在這世間,你只會害了身邊之人、害了所有與你親近之人!”
“不要,不要說了!”花千骨痛苦地抱住了頭,一時間腦內無數念頭紛至沓來。
淚眼朦朧中,見虛空中又浮現出數個畫面,有白子畫受消魂釘的,有白子畫失仙身的,有白子畫中卜元鼎之毒的,紛至沓來,不一而足。
花千骨痛苦地緊閉雙目,嘶聲哭喊︰“不要,不!”
那蠱惑人心的聲音卻又再響起,像一根尖銳的針刺入了她的心上︰“花千骨,你這天煞孤星為何還不回頭,為何還要賴在他身邊?!難道還嫌害得他不夠嗎?!”
花千骨果然漸漸被那聲音迷惑了心智,目光愈加滯澀,終于高高舉起手中的灼然劍,回轉劍鋒,猛力向自己心口刺去!
正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忽有一物破空而來,猶如一道藍色閃電,猛然落在花千骨左肩,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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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吃痛,神識立時便恢復了清明,手中的灼然劍“蒼啷”一聲跌在地上。
定了定神,花千骨這才回頭,卻發現原來是那風狸不知自何處飛來,倉皇間咬了她肩頭一口,才使她恢復了神智,自幻境中脫身而出。
“千骨!”正訝異間,忽然問瀾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花千骨忙忙轉身,卻見問瀾似受了些傷,正仗劍踉蹌走來。
“問瀾師姐!”花千骨拾起灼然劍,將那風狸置于自己右肩,忙忙向問瀾奔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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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至她身前,才發現她頸間豁然一道血痕,好在傷口不深,未曾致命,但卻血流不止,甚是可怖。
花千骨忙扶住她,將自己的衣襟撕下一條,替她簡單包扎了,才道︰“師姐,這是怎麼回事?”
問瀾搖頭道︰“我亦不知其中原委,只知這黑霧中似乎隱有何種妖術,能喚醒我們心中的魔念來造出幻境,以使我們入魔,進而自裁。方才總算有這風狸,在千鈞一發之際將我救下,好在你我相距不遠,且它見機極快,便又救下了你。”
花千骨又問︰“師姐可見到其他玉濁峰弟子了麼?”
問瀾嘆了口氣,道︰“適才在我身側不遠,便倒斃了一名玉濁峰弟子,這黑霧肆虐,其他人尚且不知身在何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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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到底懸心于致虛,忙起身道︰“如今你我所中之幻術已破,咱們快些去尋其他人吧。”
問瀾點了點頭,兩人相互扶持,在山間躑躅前行。
才尋了半炷香時分,就見一株古木下倒臥一人,身著玄色長袍,正是玉濁峰掌門人秦洛玄。
花千骨與問瀾對視一眼,暗叫不好,同喊一聲“秦掌門”,奔了過去。
來至近前,蹲下身子,才發現秦洛玄已然氣絕多時了。
“這…這幻術竟如此厲害,如今竟然連秦掌門也遇害了。”花千骨緊蹙秀眉,喃喃道。
問瀾嘆了口氣,道︰“如今秦掌門已是回天乏術了,咱們趕快去找其他玉濁峰弟子吧。”
花千骨點頭,扶著問瀾又復前行,只一盞茶功夫,兩人已尋得了七八具玉濁峰弟子的尸身。
二女越行越是膽戰心驚,問瀾顫聲道︰“千骨,怎麼玉濁峰如此不濟,竟無一個活口?!”
花千骨聞言,略一思索,道︰“按理說,秦掌門修道日久,即便是法力被封印,也不易被人惑了心智,更不該如此輕便送了性命才是。”
問瀾點了點頭,道︰“此言有理,此番來長留參加仙劍大會的都是玉濁峰的精銳弟子,不該如此的。”
花千骨沉聲道︰“難道…難道這幻術對玉濁峰弟子更具效力,也就是說此番是有人專門針對玉濁峰弟子才下此毒手?!你我都非玉濁峰弟子,那幻術的效力自然大打折扣,又有風狸相助,所以你我才逃得性命?”
問瀾點了點頭,正待開言,忽听身側不遠處有極沉重而緊迫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二女對視一眼,心有靈犀,攜手往發聲出掠去。
兩人法力雖被封印,但問瀾輕身功夫還在,行動亦十分迅捷,花千骨更有雙翼為助力,故此片刻便尋到了發聲之處,但眼前之所見卻令兩人大吃一驚︰但見致虛手持長劍,正要往頸中刎去,而他身旁立有一人,身著黑袍,面貌猙獰,遍身魔氣,手中不知使了什麼法術,正將漫漫仙力自致虛頂心引出。
“致虛師兄!”花千骨大驚,慌急下灼然劍脫手飛出,堪堪擊在致虛手中長劍之上,致虛本在神思迷離間,腕上並無多少力氣,當下長劍脫手,與灼然劍一同落在地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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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那黑袍人怒吼一聲,轉頭向二女望來。
“你又是誰?為何要在此以邪術伏擊玉濁峰弟子?”問瀾上前幾步,將致虛擋在自己身後,以劍直指那黑袍人面門,喝問道。
花千骨忙奔至致虛身邊,蹲身扶起他,輕聲喚著︰“致虛師兄,致虛師兄?”
那黑袍人見了二女面貌,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尊上夫人和小小方壺弟子,我不欲傷你們性命,識相的,還是速速退開為上。栗子小說 m.lizi.tw”
說著,袍袖一揮,勁風陡起,將問瀾逼在一旁,手捏法訣,往致虛頂門拍去。
花千骨哪里容他如此?!左臂橫在致虛身前,右手去抓地上的灼然劍,倉促迎戰。
一旁的問瀾到底修道百年,見機極快,自側面一劍攻向那黑袍人左肋,要逼他撤掌回身。
那黑袍人又哪里將問瀾看在眼里,左手在她劍身上一彈指,便震開了她的長劍,右手攻勢不減,仍徑直向致虛擊去。
其時花千骨尚未及拾起灼然劍,只好側身擋在致虛身前,拼著受了這黑袍人一掌,也要護他周全。
那黑袍人冷笑一聲,掌勢不減,挾著獵獵勁風往花千骨肩頭拍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眼見那黑袍人的一掌距她不到一寸距離,忽然間花千骨周身金光大作,那黑袍人不防,正襲上那道金光,他如今法力受損,哪里能敵得過這白子畫傾全力布下的護體結界?!登時身受反噬,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踉蹌後退了幾步。
花千骨大喜過望,原來師父布下的結界還在,並未被封印。適才她陷入幻境,便要橫劍自裁,那結界未感知外力,自然未曾發動,如今那黑袍人一掌襲來,終于觸動了結界,是以立時便將之傷得不輕。
一旁的問瀾此時也攻了上來,發狠向他劈刺了幾劍,那黑袍人受了反噬,力有不逮,一時間只能手忙腳亂、疲于應付。
花千骨忙拾起灼然劍,正欲起身相助問瀾,忽然腰間一痛,忙忙回首,卻見致虛眼中一片混沌,口中喝喝作聲,正拉住了她的腰帶。
花千骨見他眸中昏暗無神,似仍陷幻境,心中一驚,忙道︰“致虛師兄,我是千骨啊。”
致虛怔了一怔,含混道︰“千骨,千骨……”
花千骨見他微有知識,心中一喜,道︰“對,我是千骨啊。”
致虛面色忽然一變,手上猛一使力,將花千骨往自己懷中拉去。
花千骨措不及防,驚叫一聲,直直摔在他懷中。
“致虛師兄,你……”花千骨手忙腳亂地欲直起身子,但她怎敵得過致虛的勁力,百般折挫不得。
糾纏間,她衣衫不整,領口松褪,昨夜白子畫留下的點點紅痕躍然而出——但見肌膚如玉,紅痕若梅,端的令人浮想聯翩,綺思陡起。
一瞥之下,是才幻境中所見的令他心碎神傷的一幕幕登時襲上心頭,致虛眼中怒火更熾,忽然將她掀倒在地,按住她雙肩,俯身向下,作勢便要吻住她的朱唇。
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推拒閃避,但如今致虛神思昏聵,反而力大無窮,她又哪里是他的對手?!
但見致虛雙目無神,狀若瘋癲,口中低吟著她的名字,俯身漸漸向下,煩熱的鼻息已凌亂地噴灑在花千骨面上。
眼見正在避無可避之時,天外一道金光襲來,將致虛自花千骨身上彈開,狠狠摔在一旁。
花千骨未及訝異,已跌入了一個冰冷而熟悉懷抱,瞬間便被令她無比安心的氣息全然包裹,頓時放下所有心防,環住他精壯的腰身,癱軟在他懷中,喃喃道︰“師父……”
話未說完,忽覺周身一冷,一道玄冥寒氣自白子畫身上透體而出,這一驚非同小可,唬得花千骨忙忙抬頭觀瞧︰但見白子畫眸中一抹死寂、面上萬里冰封,無喜無憂、無驚無怖,手中橫霜卻早已出鞘,劍尖輕顫,直指致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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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忽然風雷隱隱,一片肅殺之氣,連空氣中的細小水汽都凝結成了無數冰晶,簌簌而落。山間樹木無風而動,林中鳥獸盡皆無聲,連正在打斗中的問瀾與那黑袍人都察覺到了這充塞天地的肅蕭殺氣,駭然住了手中招數,仰望空中的二人。
“師父,那幻境……”花千骨知他必是動了真怒,慌忙一把扯住他廣袖,急急便要為致虛解釋。
話才出了口,忽听白子畫一聲嘆息,已然反手收了橫霜,之前周身環繞的威壓之意陡然收斂,連花千骨亦感到身上一松,天地間風雷消退,日光陡現,山間百鳥啁啾、百獸歡鳴,又復一派生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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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他解了心結、斂了殺意,總算松了口氣,雙腿一軟,在他懷中陷得更深了。
白子畫垂首蹙眉望了她一眼,又復長嘆一聲,左手撫了撫她凌亂的烏發,右臂一揮,一掌劈出,無邊神力滔滔而下,將問瀾與黑袍人分開了丈許。
那黑袍人正在神思不屬之際,被他一擊而中,深感神力之精深,心中暗叫不好,捏了個訣,便要遁走。
白子畫又哪容他再逃,自掌心落下一個繁復無比的神印,將他禁錮其中。
問瀾總算松了口氣,抹了抹額間汗水,這才收了長劍,向雲端中的白子畫施禮道︰“見過尊上!”
白子畫揮袖令其免了禮,緩緩降落雲頭,彈指施法解了二女被封印的法力。
問瀾忙上前道︰“還請尊上救出尚困于幻境中的玉濁峰弟子!”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適才本尊已查探過了,除致虛之外,玉濁峰來人已盡皆身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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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與他夫妻多年,如今听他語氣雖無波無瀾,但亦知他如今尚在怒中,可她適才到底受了致虛的驚嚇,不免嗔怪他來之不及,一扭身掙脫了他的懷抱,蹙眉頓足道︰“師父,你怎麼這麼久才趕來?小骨還以為你不管我了呢。要是長留尊上夫人在這長留山腳下出了事,豈不是會成了這六界的笑柄?!”
白子畫悶哼了一聲,冷冷地道︰“為師早就囑托于你,要你千萬莫出了長留護山結界,你卻偏偏違抗師命,才招致了今日的災禍。你們幾人的氣息被封印,若不是方才殘影的一擊觸動了你的護體結界,為師也無法尋得到你。”
花千骨指著那黑袍人,驚道︰“他就是殘影?他為何要在此伏擊玉濁峰弟子?”
白子畫微一沉吟,道︰“殘影被殺阡陌所傷,失了大半功力,他本出身玉濁峰,後來才墜入魔道,周身功法道術到底源自玉濁峰,想必此番他是欲以幻術迷惑玉濁峰弟子,取其仙力以為己用。近日正值仙劍大會,山腳下各家仙力紛紛擾擾,倒難以察覺有人作亂。我觀他面色,已是身受重傷,只怕周身功力十不余一,恐此番也是孤注一擲罷了。”
听他提及幻術,花千骨才念起一旁的致虛,滿面堆下笑來,拉住白子畫的長袖晃了兩晃,嬌聲道︰“那個…那個,師父,您也知道,致虛師兄是因為中了幻術才不小心冒犯于我的,且他到底不曾真正對小骨做下些什麼,還煩請您解了他所中的幻術,令他脫困才好。”
白子畫卻連眼亦未抬,面沉似水地道︰“適才那幻術你也親身經歷過,到底是魔由心生,若不是他覬覦人妻,又怎能如此?!”
花千骨也不好替致虛多做解釋,又有問瀾在旁,連平時使得最是得心應手的撒嬌耍賴也無法施展了,只得頓足恨道︰“也罷,那就讓他永墮幻境好了!”
孰料此言一出,長留尊上的面色倒變了幾變,揮袖解了致虛所中之幻術及法力封印,但仍未使其脫出禁制。
致虛初脫幻境,神識尚不清明,只是委頓于地,以手扶額,半晌未曾言語。
花千骨與問瀾對視一眼,礙于白子畫,誰也不敢上前相扶于他。
白子畫施法傳信摩嚴,要他派幾名弟子下山收揀玉濁峰諸人的尸身,並傳信玉濁峰,請派中長老耆宿前來長留。
花千骨自墟鼎中取出治傷的靈藥,為問瀾敷好了傷口,扶了問瀾,對白子畫道︰“師父,咱們這便先回大殿吧。我扶了問瀾師姐,你扶了致虛師兄,攝了殘影,可好?”
白子畫不置可否,只冷冷瞥了她一眼,手上金光陡出,形成了一個巨大光球,掌心神力吞吐,將花千骨度入那光球,道︰“你違逆師命,以身涉險,回絕情殿自省去吧!”
說著,廣袖一揮,那光球便飄飄搖搖往絕情殿去了,花千骨又氣又急,用力拍打著光壁,道︰“師父,你…你放我出來!”
眼見自己離那四人越來越遠,花千骨心知鬧也無用,又想著此時自家師父一定心情憤懣,還是不要招惹得為妙,且又知他人品端方,雖有不快,但也不會徇私為難致虛,是以漸漸住了手,待上了絕情殿,自那光球中脫身而出,就直接奔廚下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轉眼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千骨總算大功告成,出了灶間,又至內室精心梳洗打扮了,裊裊婷婷地坐于中庭游廊內等候自家神仙師父歸來。
可惜眼見天色已晚,仍不見白子畫的身影,花千骨不免心下惴惴,但又不願舍了臉面傳音喚他,只得繼續在殿上枯坐。
又不知過了多久,抬眼見已是繁星滿天,仍舊不見自家師父回來,她今日又驚又嚇,到底累得狠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依著廊柱慢慢闔上了雙目。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朦朧間仿佛有誰嘆息了一聲,之後便覺自己仿佛落在了雲里,軟軟的、暖暖的,安全得猶如母腹中的孩子,陷入了更深、更沉的夢鄉。
再醒轉時已是日上三竿,花千骨尚未睜眼,便如往常一般向後縮一縮身子,想汲取他懷中的溫暖,但卻出乎意料地落了空。
“師父?”花千骨陡然清醒,猛一翻身,才發現白子畫並未在房中。
扶額坐起身來,花千骨又憶起昨日之事,哀嘆了一聲,知道此番自家師父一定當真惱了,否則斷不會如此避而不見。
懶懶起身梳洗了,來至廚下,果見昨日所烹的那些細巧吃食連半點也未曾被動過,花千骨更是懊惱,左思右想,現今這樣到底不是辦法,只得傳音給幽若,要她上殿一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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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幽若人未至而語先聞,花千骨尚坐于殿中便听到她風風火火的聲音傳了過來:“師父,師父,你是和尊上吵架了嗎?尊上他怎麼舍得?!”
接著便是“嘩啦”一聲,幽若推開偏殿之門,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見她額上略有薄汗,花千骨忙斟了杯茶遞給她,道:“莫急,有什麼話慢慢說。”
幽若“咕咚”幾聲,便飲進杯中物,放下茶杯道:“師父,幽若本來正在貪婪殿練劍呢,一接到你的傳音便片刻也未耽擱地趕來絕情殿了。”
“啊?!”花千骨一驚,忙道:“你不怕世尊罰你?”
幽若得意洋洋地道:“師父,你道是誰讓弟子速速前來的?便是咱們世尊大人啊!”
“是師伯?為什麼?”摩嚴一向為人刻板嚴謹,怎能容幽若如此懈怠?花千骨實在是莫名十分。
幽若道:“當然是因為世尊擔心自己的寶貝師弟啦!”
“啊?!怎麼會?!世尊是怎麼……”花千骨瞬間垮了一張俏臉,扶額哀嘆。
幽若見了她這般光景,更坐實了自己心中所想,忍不住問道:“師父,難不成您和尊上真的吵架了?是因為玉濁峰的那個致虛嗎?”
花千骨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哀嘆道:“我們當然沒有吵架,但確實因為致虛師兄才有了那麼一點…齟齬不睦。栗子網
www.lizi.tw我師父他現在在哪?怎麼樣了?”
幽若長嘆一聲,道:“師父,那致虛還真是……還真是膽大包天啊,覬覦師父您也就罷了,竟然還為此事在大殿上當眾向尊上謝罪,鬧得不可開交。”
花千骨驚道:“什麼?!他竟然……竟然如此,那我師父呢?怪不得他昨日對我避而不見,他現在還好吧?此番他一定當真惱了吧?!幽若,我該怎麼辦?!”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幽若頭腦發暈,忙做了個“停”的手勢,道:“師父,你問題好多,只是我還不甚明了昨日之事,師父能否詳細說給我听?讓徒兒知悉前因後果,也好再幫師父拿個主意!”
花千骨听她此言有理,便從當時因著越州顧李氏之事與致虛相識說起,直至將昨日長留護山結界外的事情一一與幽若說明。
听完此事的來龍去脈,幽若一拍大腿,嘆道:“師父,你果然被這致虛害慘了啊!昨日尊上帶了殘影和致虛回山,將殘影關進了仙牢,將致虛安排了去療傷,又傳信玉濁峰一眾長老耆宿知會此間之事。其時尊上只說是殘影意欲奪取諸人仙力以圖再起,並未說明其他。孰料日暮時分,玉濁峰幾個長老來到長留,欲扶柩回玉濁峰並接致虛回去養傷時,致虛在長留大殿之上,當著三尊、玉濁峰一眾長老和你徒弟我的面,忽然跪倒在地,坦誠自己心儀于師父您,並在誤入幻境時對您動了不軌之心,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然後求尊上原諒、責罰于他。”
“啊?!那…那…那我師父有沒有大發雷霆?有沒有降罪與他?”花千骨哀嚎一聲,幾乎要語無倫次了。
幽若搖了搖頭,道︰“怎麼會?!當時那場面,當真是…當真是混亂之極!听聞致虛之言,玉濁峰諸長老暴跳如雷,要將致虛當場正法;世尊氣得面紅耳赤,手抖聲顫;儒尊瞠目結舌,呆了半晌,不知如何是好,只覷著尊上大人;只有咱們尊上大人,穩坐法壇之上,沉肅淡定,面上無悲無喜,絲毫不動聲色,連看也未看那致虛一眼,袍袖一揮,只道了句‘你覬覦人妻,德行有虧,但到底是玉濁峰弟子,我長留不便置喙,若要領罰,該回你玉濁峰才是’,便止住了大殿上的紛紛擾擾。”
花千骨頹然坐倒椅上,軟軟趴俯桌上,埋首在自己臂彎里,悶聲道︰“你有所不知,我師父是外冷內熱的性子,你看他面上雖無波無瀾,心中卻不知如何呢!昨晚他雖然回了絕情殿,但卻不願見我一面,想來還是怪罪于我了。唉,若是當日我未留致虛在顧宅幫忙便好了,也不至于惹出這起風波來。”
幽若托腮道︰“昨日致虛這一鬧,世尊和儒尊都知悉了此事。世尊是慣常偏袒尊上的,昨日還一直怪罪師父您帶累了他寶貝師弟的清譽呢。要我說,要怪便怪師父你這冠絕六界、傾國傾城的容色,‘知好色,而慕少艾’本是人之常情啦。師父,你少年時靈秀嬌憨,不過使人見之忘俗而已,怎麼長大成人之後變成了這副魅惑眾生的模樣?!”
花千骨長嘆一聲,無奈問道︰“我師父現在在哪?”
幽若道︰“據銷魂殿的執事弟子說昨天尊上一直在銷魂殿與儒尊一起論道,兩人整整一夜未眠,好像尊上現在還在銷魂殿,其間世尊上殿與他二人談講了一陣子,也下殿去了。”
“這…這是銷魂殿的那個執事弟子說的?”花千骨哀嚎一聲,深覺無力了——她與銷魂殿那執事弟子雖不相熟,但卻知他平日里最是健談八卦,此事若是從他口中傳出,恐怕此刻長留山中十停人里倒有八停人知曉此事了吧?!
幽若不無擔心地點點頭,道︰“師父,雖然你和尊上大人並未吵架,但依弟子看也差不多了,反正尊上是對您避而不見了啊。說不定現在整個長留都知道,尊上夫妻不和,尊上大人夜宿銷魂殿,連絕情殿都懶怠回了。師父,現下該如何是好啊?”
花千骨理直氣壯地道︰“你師父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師父這脾氣發的,當真讓我哭笑不得啊!而且竟然還當著問瀾的面兒把我扔回絕情殿,太過分了!哼,我又沒做錯什麼,難不成要我去道歉?!”
幽若輕咳了一聲,道︰“嗯…,師父,您確實是違逆了師命,自己走出了護山結界。”
花千骨自知理虧,低聲道︰“你師父我…我只走出了幾丈遠而已……”
幽若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笑道︰“要我說啊,師父您呢還是要照顧一下咱們長留尊上大人的顏面,趕快跑一趟銷魂殿,把那位大神接回絕情殿,否則啊,那一班傾慕尊上的長留女弟子的口水都會將您淹死呢!”
花千骨坐直了身子,憤然道︰“你師父我明明沒錯,為什麼要去銷魂殿做小伏低?!”
幽若涎著臉道︰“我說師父大人,難道您要尊上一直住在銷魂殿?!堂堂長留尊上,竟然有家歸不得,實在是不成體統啊!今晨弟子在貪婪殿中庭練劍,見世尊自銷魂殿歸來,口中還一直在念叨著‘成何體統啊成何體統’,看來世尊也對此事頗為介意啊。栗子小說 m.lizi.tw”
聞言,花千骨又抱頭趴回了桌上,一雙秀眉幾乎擰成了麻花,嘆道︰“連世尊也驚動了啊,這可如何是好?!”
幽若趁熱打鐵,道︰“所以啊,師父您還是快些去銷魂殿比較好,您總不希望過些日子世尊親自來絕情殿勸您吧?世尊啊,是世尊大人啊!”
听她如此一說,花千骨登時想象出摩嚴那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全身不禁一顫,氣焰也餒了下來,道︰“好吧,容我再想想,等我想好了,便去銷魂殿,雖然決不能向他道歉認錯,但總得讓他回了絕情殿,否則總是宿在銷魂殿,成何體統!”
幽若見了自家師父這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暗笑她果有乃師之風,面上卻正色道︰“正是,正是,還是師父您深明大義!”
既然心中有了計較,花千骨便也輕松了下來,道︰“當然,你師父大人我何時不是大義凜然、顧全大局的?!廚下還有我昨晚做的飯菜,我也餓了,你陪為師去用一些吧。”
幽若猜也猜得到那些飯菜肯定是她家師父精心為尊上大人準備的,一定豐盛精致之極,當下滿心歡喜,忙不迭地答應了,風一般往廚下奔去了。
花千骨一邊想著心事,一邊也往廚下去了。
師徒二人用過了飯,幽若因要處理長留日常事務,便下殿去了。
其時已是巳正時分,花千骨精心梳妝了一番,御了灼然劍,往銷魂殿方向去了。
才一上銷魂殿,舞青蘿便迎了上來,悄聲道︰“千骨,你可終于來了!一早幽若就上了銷魂殿,見尊上在這里,便說你們夫妻間生了齟齬,難道是真的?怕是尊上面上過不去,這都在我們銷魂殿呆了一夜有余了,夫妻間的事兒還是莫要認真,你撒嬌也好、耍賴也罷,快快把尊上接回絕情殿吧!”
花千骨比了個“我知道了”的手勢,悄聲問︰“我師父在哪兒?”
舞青蘿道︰“昨夜尊上與我師父在正殿中不知在做何事,反正二人是一夜也未休息,四更天時更是連世尊也上了銷魂殿。栗子網
www.lizi.tw你也知道,我師父是憊懶慣了的,所以方才我師父已去內殿睡了,留尊上一個人在正殿呢。”
花千骨點了點頭,悄聲道︰“我知道了,這便去正殿。”說著,躡手躡腳地往正殿去了。
她雖使了十二萬分的小心,但她家神仙師父五識通天,又怎能不知她上了銷魂殿?!又怎能不聞她與舞青蘿的對話?!
卻說白子畫早知致虛之事並非花千骨有意勾連,不過是昨日猛然見了致虛的無禮之行怒不可遏而已,待回山後,怒火漸平,亦不過是惱她不遵師命,私自踏出護山結界罷了,且又自悔不該在人前苛責與她,到底該“當面教子,背後教妻”才是,本欲在天亮之前便回絕情殿去,無奈卻因一事耽擱至今,現下听聞她上了銷魂殿,彈指觀微于她,果見她又是一副誠惶誠恐的乖順模樣,不禁暗自好笑,忍不住便起了逗弄念頭
白子畫收了法術,嘴角微彎,游目四顧,倒要見識見識自家小徒兒是如何使出渾身解數勸服自己回絕情殿的。
但見殿門外一暗,那再熟悉不過的嬌小身影便映在了門上,她似乎心下惴惴,扒在門縫處往殿內看了半晌,只見她左搖右晃地變換了數個姿勢,想來到底看不真切,無奈下低嘆一聲,方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您在嗎?”
白子畫不答,卻心下暗道︰自家徒兒這小時候養成的扒門縫偷看的習慣怎的過了這許多年仍然未改?!如此行徑,哪里有半點閨閣斯文態度?!當真不雅啊不雅!
等了半日,見門內無人答言,花千骨只得又道︰“師父,您在嗎?我進來咯!”
白子畫這才沉聲道︰“我在入定,進來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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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輕輕推開殿門,縮頭縮腦地探進半個身子,想找找自家師父大人在哪兒,孰料正對上白子畫如炬的目光,立時便低了頭,方才與幽若的那些高談闊論剎那間全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只余對師父大人的畏懼、歉然、尊敬、仰慕之情。
小手無措地糾纏著衣帶,花千骨低了頭,一步三晃地挪到白子畫趺坐的矮榻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道︰“師父,小骨來看您了。”
白子畫揚眉道︰“為師很好,你來看什麼?”
花千骨听他如此說,慌了手腳,忙道︰“師父怎麼會好?!致虛師兄惹得師父如此不快,師父當然該…該……”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接話,急得她額上冷汗涔涔。
白子畫心下暗笑,面上卻冷冷地道︰“小骨以為為師該怎樣?”
花千骨被他一問,嚇得三魂出竅,一時不擇言語,沖口而出道︰“師父您因為這件事而氣我,而吃醋當然都是應該的,都是小骨的錯,小骨不該踏出護山結界,小骨不該與致虛師兄有瓜葛牽扯!”
白子畫幾乎失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是嗎?為師在你眼里、心中便是如此不堪嗎?”
花千骨慌得連連擺手,急急解釋道︰“師父哪里有不堪?!明明是小骨不知自重,才給師父找了這許多麻煩,都是小骨錯了,師父因為致虛師兄之事心下不爽利,也是應當的。”
白子畫又道︰“小骨此番所來何事?”
花千骨雖被自家師父的積威嚇得半死,但總算還記得自己此行所來的初衷,想起舞青蘿所言,尷尬地輕咳一聲,硬著頭皮在他身旁跪坐下來,一雙小手按在他腿上,晃了又晃,滿臉堆下笑來,嬌聲道︰“師父,你便隨小骨回絕情殿吧。”
白子畫不著痕跡地拂開她一雙作亂的小手,正色道︰“為師在銷魂殿與你師叔談經論道,並不急著回去。”
花千骨見他如此說,急道︰“師父,你若要與師叔談講,自然是好的,但也不必日日留在這銷魂殿啊,你若再不回絕情殿,那…那起亂嚼舌根之人不知又要說出些什麼來了!”
白子畫奇道︰“哦?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花千骨搔了搔頭皮,尷尬道︰“說不定如今長留上上下下都在傳說小骨與師父有些不睦,如今師父已是有家不想回了。”
白子畫又道︰“有些不睦?你我之間?”
花千骨低下了頭,歉然道︰“就是致虛師兄之事啊,小骨知道,此番都是小骨錯了,當日不該留致虛師兄在顧宅,不該讓他有非分之想。”
白子畫忽然欺近,雖冷著臉,但眸中卻含一絲狡黠之色,森森然道︰“小骨是如何讓他有非分之想的?”
花千骨嚇了一跳,忍不住向後讓了幾分,漲紅著一張俏臉,道︰“這個…這個小骨亦是不知。”
白子畫終于忍不住失笑,道︰“既然不知,為何又要來認錯?”
“我…我,是幽若讓我來了。”
“你也是為人師之人,怎的倒要听自己徒兒的?!”
花千骨被他搶白得答不出話來,低垂了頭,妙目含淚,越想越是委屈,半晌,終于怒形于色,漲紅了臉,跳起身來道︰“師父,你…你到底還要賴在銷魂殿多久?!”
見她一副惱羞成怒的神情,白子畫不禁莞爾,收了逗弄心思,一把將她帶入自己懷中,笑道︰“哎喲,卻不曾想如今小骨人大心大,倒有膽量要教訓起師父來了?!”
抬眼見了他眸中笑意,花千骨登時會意,軟倒在他懷中,又狠狠錘了他一拳,嗔道︰“師父,你要嚇小骨到什麼時候?!”
白子畫拉她坐起身來,輕笑道︰“小骨方才不是應了舞青蘿,無論如何要將為師請回絕情殿嗎?為師倒要看看你是如何作為的。”
花千骨見他一副調笑神色,早把方才的慌急無措棄之于腦後,小手扶在他臂上,邊搖邊膩聲道︰“師父,你既然不氣了,便跟小骨回去吧,听說昨夜銷魂殿燈火通明,師叔為了陪你,一夜未曾休息,想來師父您也累了,這便隨小骨回去休息吧!”
她粉嫩精致的小臉流連在他眼前,特有的桃花香氣縈繞在他鼻端,柔弱無骨的嬌軀更是咫尺可得,昨日她委頓在致虛懷中的那一幕陡然襲上心頭,忽然想證明些什麼,白子畫驀地將她打橫抱起,狹長的眸子閃爍著不定的光,沉聲道︰“好吧,為師這便隨你回絕情殿休息!”
花千骨嚇了一跳,拼命想掙扎下地,可惜又哪里是他的對手?!百般掙扎無果,不禁酡紅了一張俏臉,小聲道︰“師父,這里是師叔的銷魂殿,你怎麼能…怎麼能……”
白子畫輕笑一聲,俯首在她耳邊道︰“這里是銷魂殿,便不能;若回了絕情殿,是不是便能……”
說著,使了個縮地之法,師徒夫妻二人轉眼便來至絕情殿內室之中。
輕輕將她放在榻上,彈指之間床幔層層垂落,白子畫在內俯身道︰“小骨這般花容月貌,自然易讓他人有了非分之想,為師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對上他沾染了情欲的眸子,花千骨忍住羞意,展臂摟住他的脖頸,曼聲道︰“師父,放心。”說著,在他唇上如蜻蜓點水般淺淺一吻。
短暫的一吻,卻讓帳中染上了曖昧的粉紅色,白子畫忽然俯低身子,反客為主地深吻上她……
眨眼之間一道金光結界落下,將內室牢牢隔絕,絕情殿上一片靜謐,只余庭前桃花隨風而舞。
轉眼間已近未正時分,內室中終于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花千骨窩在白子畫懷中,舒緩著微微酸痛的腰肢,嘟著粉唇道︰“師父,你忒也小氣了,昨日之事小骨雖然有錯,但你也不該丟下我一夜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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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笑道︰“昨夜為師當真一夜未歸麼?昨夜是誰人將你抱回榻上?是誰人為你寬衣蓋被的?”
花千骨一時語塞,哼了一聲,又道︰“可是師父大人到底在銷魂殿留了一夜,不肯見我,惹得長留上下一片嘩然,連世尊也知悉了此事,還大罵‘成何體統’,這樣的吃醋法,真真好笑之極。”
白子畫失笑道︰“小骨當真這樣想?師父在你心中當真那般小肚雞腸麼?”
花千骨得意洋洋地扳起了手指,一一點過,道︰“怎麼沒有,當年的東方、殺姐姐、墨冰仙,哪個不被師父放在心上?如今又出了致虛師兄,想想當年師父的所作所為,小骨怎能不如是想?!”
白子畫捏訣自墟鼎中召出一物,放入她掌心,道︰“為師在銷魂殿留了一夜,是因為此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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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低頭觀瞧,但見一顆水滴狀的暗紅晶石,包裹在耀目的金光中,靜靜躺在自己掌心。
“這是?”
“這是為師昨夜以秘術為你煉化的引靈石,其中以你我二人之鮮血為引,只要將它帶在身上,無論天上地下,無論有何法術、結界,都無法封印你的氣息,為師一定可以找到你。”
花千骨恍然大悟,問道︰“那師父昨晚回絕情殿,便是趁我睡著時取了些血麼?”
白子畫點了點頭,攝過引靈石,施法將其墜在溶彌珠之下,佩于花千骨頸間,又道︰“昨日那殘影施了遮蔽氣息之術,為師感應不到你的所在,所以才來得晚了,險些鑄成大錯,如今有了這引靈石,便再無此虞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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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撫上那引靈石,觸手溫潤,其上果然附有無尚神力,不禁擔心道︰“師父,這煉化引靈石的秘法是不是又耗費了你不少神力?”
話說這引靈石煉化不易,便是白子畫法術通天,也整整耗費了一成功力方才成功,是以摩嚴知悉此事後才大嘆這師弟為了護妻做下此等狷狂之事當真是“成何體統啊成何體統”。
依他之計算,煉化此石,在天亮前即可功成,到時正好回返絕情殿。如此,她已被罰在絕情殿上獨處了一日,想來必已自省了己過;且夫妻間又哪里有隔夜的仇?若是長久不歸,又恐她多心,所以還該早些回去才是。
孰料這煉化的法術,越行越難,即便是有笙蕭默在旁護法,又得摩嚴上銷魂殿相助,卻也耗費了不少功夫,直至巳初時分方始功成,故此,倒耽擱了回絕情殿的時辰,累得花千骨尋上銷魂殿來。
不欲令她擔心,白子畫自然隱過此節不提,慰道︰“放心,只是耗費了些許,為師休息幾日便好。”
花千骨一貫敬他、信他,當然不疑有他,攀著他的肩在他頰上輕輕一吻,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背過了身去,漲紅了一張俏臉,嘟著粉唇嗔道︰“這麼說,昨日致虛師兄那件事,師父竟然完全無動于衷、半分也未放在心上,一點都不醋了?!”
白子畫失笑道︰“你這是為何?為師醋也不是,不醋也不是,當真是無所適從!”
花千骨哼了一聲,怒道︰“自己妻子為他人所覬覦,師父竟然全不在意麼?!”
扳著她的香肩迫她轉過身來,白子畫忽然翻身壓住她,埋首在她耳鬢之間,帶著火熱的氣息含住她的耳珠,低啞著嗓子恨聲道︰“在意,為師很在意,為師在意得很!”
好像有什麼又重新被撩撥起來,她周身泛著粉紅的微光,方才已有些黯啞的聲音更增了魅惑之色,難耐地呻吟著︰“師父,師,唔……”
斗室內愛意滿盈,帷幔間春意流動,一時不可盡述。
再醒轉時已是月上中天,師徒夫妻二人都懶懶地不欲起身,兩人依在一處有一搭無一搭地閑話。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把玩著自家師父的一縷長發,嘟著小嘴道︰“師父,昨日你當著問瀾師姐的面兒把我扔回了絕情殿,這小骨的顏面可是大大受損啊,今後若是再見問瀾師姐的話,當真、當真,唉……”
白子畫沉吟了片刻,終于下定了決心,垂首低眉道︰“這件事上,確實是師父欠考慮了,常言道‘當面教子背地教妻’,師父也該慮到此節才是,你…你千萬莫惱。”
難得自家師父有此軟語,花千骨笑道︰“師父這話可就說得不明不白了,敢問您是在向小骨致歉嗎?”
白子畫俊臉薄紅,只輕咳了一聲,別過了頭去,卻並不作答。
花千骨見了自家師父的尷尬容色,忍不住輕笑一聲,湊過去在他頰上輕啄了一下,柔聲道︰“此番小骨也有不是之處,那日我與問瀾師姐聊得發了興,不小心便出了護山結界,違逆了師父之命,小骨今後一定加倍留意才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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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著她柔順的長發,白子畫淺笑道︰“此番總算是有驚無險,抓住了殘影,還救下了問瀾與致虛的性命,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提及殘影,花千骨忍不住問道︰“師父,听幽若說你將殘影關進了仙牢,那長留會怎樣處置于他?”
白子畫沉吟道︰“此事還需三尊九閣及玉濁峰同議才能定論,過些日子待玉濁峰將派內事務一一商定,便會有新任掌門來長留共商此事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殺姐姐如今越發不管事了,怎麼好好地又讓殘影逃了出來?”
白子畫道︰“殺阡陌最是任性妄為,修為精進也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容貌,這許多年來他何時將妖魔二界的事當真放在心上過?不過是應了‘魔君’的虛名罷了,好在還有單春秋這個忠僕在,為他打點一切,可到底在妖魔界中不大得人心。今次這殘影雖未能成事,但殺阡陌卻也並未斬草除根,只怕是有心人到底尋了個機會,將他放了出來也未可知。”
花千骨長嘆一聲,道︰“殺姐姐這魔君的位子到底有些不穩,改日我需得傳信提醒于他才好。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有了殺阡陌這個無為而治的魔君,無論仙界、人界到底太平不少,算起來他也是于六界有功的。”
花千骨突發奇想,道︰“師父,為何妖魔二界不能與我仙界永修為好?為何總是要打打殺殺的?”
白子畫道︰“只要神仙在一日,妖魔便在一日,神仙妖魔對立,皆是稟天地清濁二氣化生,此乃天道,便如陰陽兩儀,又怎能融在一處、混為一談?!”
花千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好吧,小骨雖不太懂,但也算是了解了。”
靠在他胸前,向上蹭了蹭,花千骨又嘆道︰“師父,如今長留上上下下皆知致虛之事,著實大大有損師父的臉面啊。”
白子畫奇道︰“這是何意?致虛之事不過你、我、問瀾及殘影四人知之,怎又能傳遍長留?”
花千骨詫異十分,便將幽若所言的致虛于長留大殿之上將昨日幻境中的情形公之于眾之事盡皆言明。
听她絮絮叨叨地講了半晌,白子畫方笑道︰“休听幽若胡言,那致虛在大殿之上僅是言明自己道心不堅,才墜入幻境,之後便自請責罰,並未言及其中原委內情。”
花千骨蹙眉想了半晌,終于豁然開朗,恨道︰“這個幽若,其實她不過是听說您罰了我,又見師父您徹夜未歸絕情殿,猜想你我間有甚齟齬,且日前又在儒尊處听了些有關致虛師兄的風言風語,于是今晨被我召上絕情殿時,便先誆我言明了此事的前因後果,這才編排出致虛師兄那一大段鬼話來騙我!她、她、她,竟然如此欺師滅祖,哼,看我不收拾她!”
白子畫笑道︰“她也是怕你我生了隔閡,不過是小孩兒家的頑皮心性罷了!”
花千骨“哼”了一聲,道︰“幽若處處回護于你,千方百計地要我對你服軟低頭,當然是師父您的好徒孫了!”
見她一副氣惱模樣,白子畫不禁莞爾,將她向上抱了抱,緩緩拍著她的玉背,慰道︰“好了,你若當真惱了,明日叫她來絕情殿領罰便是。”
花千骨氣鼓鼓地道︰“都是听了幽若這廝的胡言亂語,才害小骨以為因著致虛之事令師父清譽受損,倒自悔懊惱了半日!”
听她提及致虛,白子畫忍不住嘆道︰“自六十年前復生以來,你深居簡出,這才見過幾個旁的人,便惹來了這致虛,叫為師當真為難,今後該要如何將你緊密收藏才避得開那些狂蜂浪蝶?!”
花千骨垂首道︰“小骨知錯了,今後一定謹言慎行,還是莫要引人誤會才好。”
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上次顧家之事實在是小骨怕墮了師父的威名,才未敢透露真實身份的。”
白子畫挑眉道︰“當真?!那時你不是為了怕師父責罰才如此的?”
花千骨被他說中心事,難為情地將小臉埋進他肩窩,悶聲道︰“師父,小骨下次真的不敢了。”
見她仿佛又有倦意,白子畫輕輕將安眠真氣度過,讓她安睡在自己懷中。他亦到底因煉化那引靈珠傷了許多元氣,如今也略有些倦意,便也閉目漸漸睡去了。
第二日,晨曦輕柔地灑進寢殿,白子畫羽睫微動,似要醒來,但他卻並未睜眼,只是將懷中的小人兒向自己拉了拉,用下巴摩挲著她毛絨絨的頭頂,心下無比滿足——過去千年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在掌中匆匆滑過,仿佛不著痕跡,但自從她闖入了自己的生活,時光的腳步就慢了下來,他能清楚得憶起每日里她蹁躚的身影、軟糯的嬌音和惑人心魄的容貌,那些纏綿繾綣、那些撕心痛楚無不清晰地鏤刻在心上,讓每一個日升日落都清晰、鮮明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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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無數念頭流轉,前日的一切忽然毫無預警地浮現心頭︰
無法感知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如墜冰中,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禮數,立時拋下正在踐行的各派諸人,御風出了長留大殿來尋她,六十年前她被妖神本尊虜去時的一幕幕剎那間浮現眼前,心痛得皺縮了起來,冷汗淋灕而下,手亦抖得無法自已。
待尋到她失了蹤跡之處,再也按捺不住,無邊神力陡然而出,哪怕是傾盡全身功力也要尋她出來,可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仍一無所獲。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骨……”平日里淡漠出塵的面上一片慌急之色,冷汗涔涔而下,顫抖著雙手結出巨大而繁復的仙印將整座長留仙山籠罩其下。
凝神細細搜尋仙印下的每一絲氣息,卻遲遲未有她的訊息,強忍住心脈處傳來的絲絲銳痛,他自指尖引出一滴鮮血,要待再次做法。
便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他為小徒兒所布下的護體結界忽生感應,電光石火間身體竟然先于頭腦做出了反應,只一呼吸間便尋到了她的所在。
本以為總算可以放下心來,孰料竟看到小徒弟被致虛虜在身下,一瞬間的憤怒幾乎讓他動了殺念,橫霜出鞘,一心要取了那人性命,但好在他立時覺察到致虛只是中了幻術,忙收攝心神,強壓怒火,斂減殺意。
那時小徒兒慌亂無措的形容再次浮現眼前,令他心頭一窒,忍不住收緊了懷抱,輕輕摩挲著她滑膩的肌膚上自己留下的那些斑斑痕跡。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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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師父……”似乎有所感應,懷中的小人兒甜膩地喚了聲,就要醒來。
柔軟的小手攀上他肩頭,在他肩窩處蹭了蹭,連眼亦未睜開,便糯糯地道︰“師父,你醒了?”
“可睡飽了?”
“嗯,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約辰初時分了。”
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微睜了星眸,花千骨懶懶地道︰“也該起身了,小骨還想去看看問瀾師姐。”
白子畫道︰“那大可不必了,問瀾已隨玉濁峰長老一道往玉濁峰去了,她不過意欲借扶風鞭罷了。”
“哦,小骨還想去向問瀾師姐和那風狸道謝呢,若不是她們,小骨恐怕已經死在幻境中了。”
听她提到那個“死”字,白子畫不禁呼吸一窒,半晌才長嘆一聲,埋首進她如瀑的長發,喃喃道︰“小骨……”
“師父……”輕輕拍了拍他尚攬在她腰間的大手,柔聲安慰著他——三生三世,兩次分離,他所有的心痛她都明了、都感同身受。
如此又纏綿了半晌,二人才起了身,穿戴整齊了,花千骨道︰“這幾日仙劍大會,小骨已多日未曾練劍了,今日不能再懈怠了。”
白子畫亦道︰“好,為師也許久未曾指點于你了,左右今日無事,便看看你近日來是否有所進境。”
夫妻二人用了早飯,各自調息了半個時辰,便相攜來至中庭舞劍。
花千骨見白子畫召了橫霜在手,惑道︰“師父不是要指點小骨麼?”
白子畫揮一揮袍袖,已將灼然劍遞在她手中,朗聲道︰“弗居劍法第一式,生而不有。”
花千骨忙提氣凝神,依言舞起劍來。
身側的白子畫亦橫霜出鞘,飛身而起,只是與花千骨的身姿、步法堪堪相反,亦舞起那弗居劍法來。
夫妻倆皆身著白衫白袍,一個絕然出塵,令人見之忘俗;一個嬌憨明媚,使人觀之可親。
兩道蹁躚身影映在這滿庭桃花灼灼中,天上飛花紛紛,地下落紅漫舞,師徒夫妻二人身法空靈,劍法清躍,直如一副天然圖畫。
半晌,八十一路弗居劍法使完,二人同時飛身落地,相視一笑,無限深情,盡在于斯。
白子畫收了橫霜,揮手召過茶具,置于一旁的石桌上,斟了杯茶,遞給花千骨,問道︰“可累了?”
花千骨在他手內飲盡了茶水,又為他亦斟了一杯,恭恭敬敬遞了給他,道︰“小骨不累,師父所創的這套弗居劍法果然非同凡響,每次習練皆有感悟,每有進境。”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總算你領悟了這劍法中的精髓。生而不有,為而不持,正是這套劍法的深意,劍招雖相同,但隨著習練者心境、功法的不同而自有百變。”
讓她在身側的石凳上坐下,白子畫又道︰“小骨,方才舞劍時為師查知你似乎心有所惑,這是所為何來?”
花千骨自知一切都瞞他不過,低低嘆息一回,道︰“師父,你可知我在殘影的幻境中見到了什麼?”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不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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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道︰“小骨看到了師父為我鍛魂煉魄時的情景。”
白子畫蹙眉道︰“為師已多次說過,那六十年無甚特別,你為何偏偏總是糾纏此事?!為師……”
未待他說完,花千骨搶白道︰“怎會無甚特別?!小骨曾查閱過藏書閣中的□□,這鍛魂煉魄之術難比登天,且反噬劇烈,就算師父有通天道術,只怕也是不易的。”
白子畫扶額道︰“無論當年是怎樣的情形,現今師父和你都好端端地在這里了,你不必再糾結此事。”
花千骨仰著俏臉,拉著他的廣袖晃了晃,膩聲道︰“師父,既然你也說了,那些過往都已時過境遷,為何不能告知小骨呢?你總不希望小骨心中一直帶著這個疑問吧?若是小骨因此再尋些秘法禁術,恐怕就更棘手了吧?!”
白子畫嘆了口氣,只得道︰“為師可以使你知悉那些過往,但你千萬不可因此而胡思亂想,自厭自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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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道︰“當然,小骨知道師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們。”
白子畫長嘆一聲,一道金光自指尖透出,在她額上畫下一道符咒,攜了她的手,道︰“小骨,閉目凝神。”
花千骨依言而行,白子畫又在虛空中畫下一道仙印,反手攝入自己體內,沉聲道︰“小骨,你將看到的便是為師那些年的記憶。”
花千骨腦內虛空清明,忽然一道金光襲來,將她拖入了一片五彩斑斕之中。
再次定神時,花千骨發現自己已身處塔室門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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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蕩蕩的絕情殿寂靜異常,所有的一切仿佛靜止了般,忽然自塔室中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嗆咳聲。
“師父?”花千骨急往塔室而去,正欲推門,卻身如輕煙般徑直穿牆而入。
但見白子畫左手支在身前,右手扶膺,雙眉緊蹙,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嘴角邊沁出一絲鮮血,那本較常人少些血色的薄唇如今已呈詭異的青色,令人觸目驚心。
花千骨大駭,眼蘊熱淚,奔至他身前,伸出手臂,欲扶他起身,可惜卻撲了個空,直直穿過了他的身子,跌坐在地上。
原來,在他的記憶里,自己只是沒有形體的看客而已。
花千骨自嘲的嘆息了一回,站起身來,卻見白子畫已結了個手印,復又坐直了身子,強行運功壓制住了體內紊亂的真氣。
花千骨在他身側坐下,細細打量于他︰但見他周身神光晦暗不明,面色灰敗,身子更是清減得厲害。
心下憐惜之情大盛,忍不住伸出手來撫了撫他的面頰,喃喃道︰“師父,你為了小骨,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那困頓不堪的白衣人自然听不到她的話語,只是調息打坐,約過了半個多時辰方自入定中醒來,踉蹌起身,推開了塔室大門,來至庭前。
晨曦灑在他清 的面上,本就飄逸得出離塵世的身姿仿佛隨時可能化風而去,他緩緩摩挲著一株桃樹的枝干,喃喃道︰“小骨,不想你已離去了這麼多年。為師日日與你魂魄相依,但你卻如此吝嗇,難道連一個夢也不肯施舍給師父麼?”
長嘆了一聲,他又行至內室,輕輕推開房門,明媚的晨光在他單薄的身子後映了進來,投下一道頎長落寞的影子,望著空蕩蕩的一切,他緩緩抬起了手臂,在虛空中撫了一撫,黯啞著嗓子,淒然道︰“小骨,當年你為何如此決絕,竟連一點念想也不肯給為師留下麼?你離開了這麼久,久到為師就快要記不得我們曾經的那些幸福時光。有時候,為師會想,你是不是真的只是為師一個靡麗的夢境?!”
心下一慟,氣息不穩,他又不住地咳了起來。
花千骨在旁既驚且痛,忍不住暗暗自悔︰若早知如此,當日自散神魂時便該為他留下些什麼才好,令他可以睹物思人,也不會如此心慟了。
白子畫好容易穩住了氣息,關了房門,又自踱回了塔室,但見他抬手畫了道符咒,度入自己體內,似乎是要行□□的法術。
果然,只一眨眼功夫,白子畫便幻化成一模一樣的兩人,其中一個留在塔室中入定,另一個踏了橫霜,穿雲度霧而去。
想來是他恐花千骨未曾完全修補的魂魄過于微弱,不欲她有一絲危險,故此只能行這□□之法,將她的魂魄留在□□中,置于絕情殿結界保護之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心念一動,竟然也隨著那御劍而行的白子畫來至空中,與他同行。
只半個時辰,梁州那處仙洞便在眼前,白子畫收了御劍術,降落雲頭。
花千骨亦默默隨在他身後,嗟嘆連連。
洞口前那處桃林一片雲蒸霞蔚,桃花開得正旺。
適才御劍又妄自動用了真氣,白子畫氣息有些不穩,嗆咳了一陣,方略有踉蹌地行走在桃花間,但見他眼蘊深情,低聲道︰“小骨,今日又是你的生辰了,你我雖已做了數百年的師徒,但為師能好好陪你過的生辰不過寥寥幾個,你常怪為師不解風情,待你歸來時看到這些,可會欣喜些?”
說著,揮袖一召,一棵桃樹幼苗和幾件耕種什物便落入了他手中,尋了一處合適的所在,他便躬身勞作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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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做了千年的上仙,又哪里做過如此俗務?!但他偏偏又一絲不苟,挖坑、栽樹、培土、灌溉事事親力親為,並未動用一點仙術。待得全部忙完,他雪白的衣衫已沾染了些微泥土、蒼白俊逸的臉上更是汗水漣漣。他如今身子虛弱,心脈大損,每一呼吸便有漫無邊際的痛楚潮水般涌來,又哪里經得起這般?!忍不住以手扶膺,又大咳特咳起來。
花千骨倚在一棵樹下,遠遠望著他,心中情思涌動、柔情萬千,又驚又痛、又憐又愛。
白子畫漸漸平復了氣息,收了雜物,行至那仙洞洞口,揮袖打開結界,緩步而入。
花千骨忙也跟了進去,但見洞中一切如舊,還是那日摩嚴帶自己離開時的樣子。
白子畫來至妝台前坐下,執了她常帶的珠 在手,輕輕摩挲,面上柔情無限,少傾更低聲自語起來︰“小骨,如今你魂魄漸全,不日便要歸來,這一次,萬不可再丟下師父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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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漸漸哽咽,竟有一滴清淚自他面上滑落。
“師父……”花千骨淚如雨下,走到他身邊,偏又無法觸踫到他,正在心碎神傷之際,忽然一道大力席卷而來,復又將她拖入那一片光怪陸離之中。
片刻之後,花千骨神思回潮,發現自己又回歸絕情殿上,面上淚痕兀自未干,人卻已被白子畫攬在懷中。
“師父!”花千骨猛然將臉埋進他懷中,哭得泣不成聲。
撫著她柔順的長發,長嘆一聲,捧起她花容失色的小臉兒,細細吻干面上的淚痕,白子畫道︰“莫哭,這些都已過去了。”
花千骨卻急急抓了他的手腕,伸出手來,便要為他診脈,白子畫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臂,問道︰“小骨,你這是要為何?”
花千骨正色道︰“小骨也略通醫術,讓我替師父診診脈,看看是否還有甚傷勢未愈。”
白子畫撫了撫她的包子頭,微笑道︰“放心,那些小傷早已好了,無需懸心。”
“當真?”她淚眼朦朧地直視著他的眸子,鄭重一問。
點了點頭,他亦認真道︰“你放心,為師又有何時何事騙過你?!”
自她自散神魂後,那“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的神諭早已破解,如今這心傷難愈,雖已無大礙,但到底每每調息至心脈時便有窒塞之感,心緒不寧時更是時有銳痛,但天長日久總能痊愈,又何必此時說與她知,徒增傷感?!
伸臂摟住他的腰身,花千骨望著他,忽然又道︰“師父,都是小骨的錯,小骨一直都在害你,若是沒有我,你是不是會更好?”
白子畫微笑著搖搖頭,道︰“怎會?為師做了這一切,都是為了要和你長長久久地伴在一處啊。只有有你的日子,才是幸福的,幸福不是萬事順意,不是無病無災,而是這所有的一切都有你陪在身邊、有你一路相隨。有你陪在我身邊,不論喜樂憂苦,為師都甘之如飴。只求今後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不要再丟下師父一個人了。”
用力地點了點頭,花千骨抹一抹眼淚,道︰“師父,你該早讓小骨知曉這些的。感情,本就是兩個人的事兒,不應該有人坐享其成,不應該有人恃寵而驕。師父總是默默為小骨做了所有的事兒,卻從來不說,從來不讓小骨得知你的辛苦不易,久而久之,就算你我二人間不會像之前那樣誤會叢生,小骨也會被你寵壞的!”
白子畫微微一笑,勾起她的俏臉,低聲道︰“還可以再壞些!”
說著,便垂首吻了上去。
清淺的吻,攜著他特有的冷冽香氣,將她全然包裹,滿滿的心安,讓她情願永遠留駐在他的懷中……
又過了幾日,玉濁峰大事已定,新任掌門避塵子也繼了位,帶了派內長老來至長留,與三尊九閣一並商議處置殘影之事。栗子小說 m.lizi.tw
此番到底是事關玉濁峰前任掌門身死的大事,長留不願多做置喙,便順了玉濁峰新任掌門的意,廢去殘影周身魔功,永鎖玉濁峰滌孽潭中,而致虛亦自請看守殘影百年,在潭畔靜思己過。
待得依律廢了殘影全身功力,玉濁峰諸人便鎖了他,回返派內去了。
大事了結,白子畫自長留大殿御風返回絕情殿,才一踏入結界,花千骨便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殷勤道︰“師父,可累了?小骨為您備好了楓露點茶,已候了您多時了。”
說著,拉了他來至內室,為他寬了外袍,取下發冠,綰了隨常發髻,又奉上一杯清茗。
師徒夫婦兩人對面而坐,花千骨雙手托腮,望著自家師父,面上堆下笑來,極盡諂媚地道:“師父,今日公務繁多,一定累了吧?小骨給你松松肩吧?”
白子畫詫異十分,深深望了自家徒兒一眼,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忙站起身來,轉到他身後,使出渾身解數,為自家師父捏肩錘腿。
又過了一炷香功夫,花千骨住了手,又為白子畫換了盞熱茶,才柔聲道︰“師父,您前些時日囑咐小骨為世尊煉制的凝息香今日已得了,待師父得閑時便著人送去貪婪殿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斜覷著她,若有似無地道︰“這凝息香煉制不易,辛苦了!”
花千骨連連擺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其中的那味關鍵的仙安息煉化不易,小骨一連數次都沒有成功,還靠師父在旁相助才能成事,說起來這香能制成該都是師父的功勞才是!”
抬眼見她一臉畢恭畢敬、小心翼翼的承奉模樣,白子畫終于忍不住笑意,莞爾道:“今日怎的如此殷勤多話?!倒讓為師好生忐忑。小說站
www.xsz.tw小骨,是有何事相求麼?”
被他看穿心事,花千骨面上一紅,垂了頭,小手無措地攪繞著衣帶,道︰“果然知徒莫若師啊,小骨確實有事求師父。”
白子畫長眉一軒,問道︰“何事?”
花千骨往自家夫君跟前蹭了蹭,拉著他的衣角,膩聲道︰“師父,殺姐姐今日傳信于我,謝了您捉拿殘影之情,另外還…還向師父您求一樣東西。”
白子畫與殺阡陌斗了千年,最是知悉他的脾性,哪料得到他竟會開口相求自己,倒有些驚異,道︰“他要求的是何物?”
花千骨聲音又低了三分,小聲道︰“殺姐姐要求的是師父大人的冰蓮。”
白子畫失笑道︰“為師還道是何物呢,原來不過是冰蓮罷了,值得你如此。這冰蓮雖不易得,但到底不過是株仙草,殺阡陌要它何用?”
花千骨見他允了,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道︰“還好,還好。小骨幼年時損毀過師父的冰蓮,如今還心有余悸呢。”
白子畫道︰“昔年你做的那道水晶醉蓮花已將為師池中僅有的那兩朵開了花的冰蓮用了去,如今池中僅余一朵而已了,看來為師倒要給這冰蓮算一算了,多半你和它們八字不合。”
花千骨嘿嘿一笑,道︰“師父,殺姐姐尋這冰蓮只為救一人之性命,他知師父最擅控水,言道還需師父幫忙才能將這冰蓮的藥性發揮到最大。”
白子畫蹙眉道︰“殺阡陌所要相救的到底是何人?”
花千骨道︰“這個小骨亦不知,殺姐姐說但等咱們見了那人,便可知曉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能如此勞動殺阡陌的必不是凡俗之人,既然他能煩請于你,想來也不是要救什麼大奸大惡之人。若如此,那此事還需速行才是,今日到底晚了,你傳信給殺阡陌,要他明日在越州城中咱們那處宅第相見。”
花千骨本還怕他不允,如今見他竟然一口應下了,大喜過望,忙道︰“還是師父想得周全,殺姐姐到底是魔界中人,若是在長留見面到底不妥,還是在越州便宜些。”
白子畫點了點頭,攝過紙筆,花千骨修好了書信,白子畫作法將之化做紙鶴,揮一揮袖,那紙鶴便風馳電掣地往魔界去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晨曦微露,師徒夫妻二人便攜了冰蓮,同御橫霜,往越州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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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至宅中,先收拾整理了,夫妻于廊下同研棋譜,相候殺阡陌。
及至巳正時分,空中紅光一現,火鳳長鳴,正是妖魔二界之主殺阡陌到了。
白子畫揮袖打開結界,那火鳳便落在庭中。
但見殺阡陌雖身著一席艷色長袍,但平日一絲不亂的萬千青絲如今卻隨風亂舞,潤如暖玉的面色更是蒼白十分,一副大失方寸的模樣。而他的臂彎中正寶之重之地環抱著一人,但見那人面色慘白、繡眉微蹙、雙目緊閉,雙唇更是毫無血色,看來已昏迷了過去。
花千骨忙上前道︰“殺姐姐,這是?”
殺阡陌下了火鳳,道︰“這是我麾下的一名魔女,之前在剿滅殘影余部時受了重傷,她本是青璃的轉世,這一世名喚煙月。”
花千骨大駭,道︰“她竟然是青璃?!當年不是傳說她已魂飛魄散了嗎?她現在傷勢如何?”
殺阡陌踏前兩步,急道︰“世事輪轉,不知為何她竟然慢慢修成了完整魂魄,又復轉世,連日來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暫時保住她一息不斷,如今只有冰蓮才能解得了殘影留在她體內的至陽魔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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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道︰“好說,好說,我和師父已帶了冰蓮前來,師父也答應了為她療傷。”
白子畫此時亦站起了身來,來至煙月身前,為她搭了搭脈象,正色道︰“她如今心脈受損,已在旦夕之間,快將她送入靜室,我修書向師弟尋些回清丹來,便作法為她療傷。”
殺阡陌忙點了點頭,抱著煙月,隨著花千骨往靜室去了。
白子畫召過紙筆,將此間事向笙蕭默扼要說明,又囑他送些回清丹來,書寫已畢,施法將信箋化做紙鶴,揮袖令其往長留去了。
自墟鼎中取出冰蓮,白子畫又往靜室而去,待入了內,便見殺阡陌與花千骨已將那煙月扶在矮榻上躺好。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額現薄汗,見了他,忙道︰“師父,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你只在一旁乖乖等候便好,她到底是女子,待為師為她調理氣息後,還需你悉心照料。”
花千骨點了點頭,退在一旁。
白子畫又向殺阡陌正色道︰“魔君,待我作法時還需你在一旁護法。”
殺阡陌面現感激之色,點頭道︰“白子畫,多謝你能答應為青璃療傷,今後本尊必承你之情。”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殺阡陌,你與青璃之事我也略知一二,如今她轉世投胎,你自當好好待她,莫要再令她心傷失望了。如今能助你一臂之力,也是報你當年相助拙荊之義。”
殺阡陌仍鄭重行了一禮,道︰“多謝!”說罷,揮袖撐起一道結界,將靜室護在其中。
白子畫將冰蓮托于左掌,微閉了雙目,口中念念有詞,右手化出無上神力,緩緩灌入冰蓮之中,只半盞茶的功夫,本來玉雪晶瑩的冰蓮隱隱透出金光,白子畫松了口氣,睜開雙目,施法使冰蓮騰在煙月眉間,凌空一指,那冰蓮便如冰消雪融般度入她體內,白子畫廣袖一揮,又以無邊神力為她調息。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殺阡陌見煙月面色已由之前的灰敗不堪轉為一片瓷白,知她此刻傷勢已好了大半,總算是松了口氣。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白子畫收了神力,向殺阡陌道︰“她如今性命已然無礙了,再輔以我長留的回清丹,定然事半功倍,只還需悉心調養,若蒙不棄,便在我這宅院里多留幾日吧,有小骨在這里伴著你們,也方便些。”
殺阡陌收了法術,又道︰“多謝!”
花千骨上前道︰“殺姐姐,隨我將煙月移至客房吧,小不點兒再去為她熬些補身的湯羹來。”
殺阡陌點了點頭,抱起煙月,與花千骨同去了客房。
帶安頓好煙月,花千骨斟了一杯茶遞至殺阡陌手中,望著他憔悴的容顏,嘆道︰“殺姐姐,這些日子你也累得狠了,這里有我看著,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殺阡陌搖了搖頭,只是定定地盯著煙月,道︰“無妨,我還是留在這里會比較安心些。”
花千骨知勸亦無用,只得道︰“那也好,小不點兒先去廚下給你弄些飯食、給煙月姑娘弄些補氣血的湯羹來。”
殺阡陌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花千骨忙自房中退了出來,見白子畫仍立于庭中,便將他亦拉至廚下,安頓他在木桌旁坐下,自去洗手烹食。
爐火熊熊,水汽氤氳,將花千骨一張俏臉映得通紅,更增顏色,白子畫在後看著她窈窕的身影,想著未來幾日的分別,心中一動,忍不住走上前去,立于她身後,垂首在她耳畔道︰“小骨今天真美!”
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她頸間,拂動了她散亂的發絲,花千骨蹙眉道︰“師父,莫鬧!”
伸指在她腰間一拉,便讓她跌進了自己懷中,白子畫笑道︰“為師只是說了句實話,哪里是在鬧?”
花千骨掙開了他的懷抱,側了側身,堪堪將他避過,氣鼓鼓地道︰“師父,人家正在為煙月熬湯呢!說起來若不是與她有幾分相像,小骨之前哪里能得殺姐姐那樣悉心照拂,倒該多感謝感謝她才是,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自然該好好施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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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白子畫立時想起了那時殺阡陌豪氣萬千的一句“她是我的,我告訴你白子畫,你若敢為你門中弟子傷她一份,我便屠你滿門,你若為天下人損她一毫,我便殺盡天下人”,登時心下一澀,腦中還未及反應,長臂卻已然向前一探,將徒兒娘子攬進懷中,垂首深深吻了下去。
花千骨嚇了一跳,但立時便知悉了他心中所想,雖有心憐他,可念著灶上所烹的吃食,唯恐有甚閃失,便手腳並用地推拒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孰料偏偏白子畫最不可耐地便是她的推拒屏絕,感知了她的小小反抗,倒加重了力道,密密匝匝將她禁錮懷中,靈舌更是長驅直入,掃蕩著她檀口中的甜蜜。
她氤氳著水氣的大眼、凝著細小汗珠的瑤鼻、溫潤滑膩的朱唇、嫣紅欲滴的面頰,伴著若有似無的桃花香氣,純稚又嫵媚,讓他忍不住想狠狠疼惜于她。
禁錮著,也揉搓著,他仿佛要將她溶入自己的骨血。密密匝匝地貼合,難舍難分地攪擾,品嘗著,又給予著,貪婪地吞噬著每一絲氣息,忘情地掃蕩著每一個角落。
他濃烈的氣息籠罩著她,靈動的舌尖與她的摩挲著、纏繞著,抬眼間忽然見了他眸中的款款深情,她的心輕輕一顫,終于順從的闔上了雙眼,酥倒在他懷中。
唇齒相依,繾綣纏綿……
膩在一起的兩人渾然忘我,只余身旁爐火 啪作響而已。
又過了不知幾多時候,火熱的氣息纏繞在兩人間,白子畫低喘著,忍不住將她打橫抱起,便要使個縮地之法,往內室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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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正在這情濃時分,忽然便有笙蕭默的聲音傳了進來︰“師兄,我帶了回清丹來,煩請打開結界。”
這語聲雖輕,落入廚下纏綿的二人耳中卻直如當頭棒喝,花千骨忙忙掙下地來,理一理鬢發,面現紅暈,含羞道︰“師父,師叔來了。”
白子畫亦是尷尬十分,揮袖整理了兩人凌亂的衣衫,攜了花千骨一齊來至庭中,施法打開結界,讓了笙蕭默進來。
笙蕭默接了白子畫傳信,便速尋了回清丹,疾往越州而來,待到了白宅,入了庭院,卻見師徒夫妻二人雖攜手立于院中,但卻說不出的詭異——白子畫面上一片冰封,便是看上他一眼,也仿佛令人如墜冰窟;而花千骨卻低垂螓首,面上表情看不真切,只覺緋紅一片。
笙蕭默心中大奇,便多看了花千骨兩眼,白子畫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道︰“師弟,那回清丹可拿來了?”
笙蕭默只得訕訕收了目光,自墟鼎中取出回清丹,道︰“這是回清丹,那青璃姑娘的轉世如今可好?”
白子畫接了丹藥,遞在花千骨手中,示意她送去給殺阡陌。
花千骨接了丹藥,逃也似的便往客室而去,誰知經過廚下時卻發現灶間隱有火光,忙推門查看,卻見爐灶上煲湯的瓦罐早已燒干,此刻其中的各色食材已燒成了焦炭,火星四濺,加之適才二人交頸纏綿,又將各色什物踫翻了一地,如今一干雜物皆沾染了零星火苗,大有燎原之勢。
花千骨驚得花容失色,忙忙叫了一聲“師父”,但轉念又怕笙蕭默窺見此間的狼狽之狀,忙掩了口,急急念動法訣,欲施法滅火。
但白子畫是何等的人物,且又懸心于她,聞得她的驚呼,只一呼吸間便探明了廚下情形,忙捏訣作法,瞬間便有六界真水迎頭而下,將灶間的火勢熄滅。
花千骨見狀,松了口氣,提了裙擺,便要進屋分派整理,孰料一只大手忽然在她腰間一拉,令她瞬間失了平衡,跌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抬眼疑惑地望著那人,開口道︰“師父?”
白子畫不答,只揮袖施法,但見廚下立時便泥水皆消,諸般物事亂飛,各歸其位。
此時笙蕭默才來至近前,望著屋內壯觀的情形,笑道︰“師兄,你與千骨忒也松懈,怎的如此疏忽?!這水火無情,還該留神才好。”
花千骨心中有鬼,唯恐他窺破其中的奧妙,忙自站好,點頭道︰“師叔說得對,小骨今後一定小心。”說著,匆匆忙忙又向客房去了。
笙蕭默望著她慌急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家師兄,道︰“師兄,今日這千骨似有不對啊,你們之間難道有甚齟齬?莫不是因為那魔君?”
白子畫依舊不答,只低低一聲清咳,拂袖轉身而去。
笙蕭默一怔,在後高叫︰“誒?!師兄,怎麼這就走了?也不留我喝杯茶麼?若是如此,回清丹我既已送到,這便回長留去了。”
白子畫並未回首,只淡淡地道︰“那煙月姑娘得冰蓮滋養,傷勢已好了泰半,你于醫術上較我為高,再去為她診一診脈吧。”
笙蕭默只得應了,亦往客房去了,潛心為煙月切了脈,叮囑了殺阡陌許多榮養之道,方告辭離去。
話說笙簫默離去後,花千骨見白子畫已入靜室調息去了,便又入廚下為煙月烹制湯羹,過了一個多時辰,總算煲好了藥膳,端了入客房送與殺阡陌,要他服侍煙月飲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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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退出了客房,花千骨知白子畫到底耗費了些神力,便也不敢打擾,只往內室去了。
誰知才剛坐下,房門一響,白子畫便踱了進來。
花千骨詫異道︰“師父,你不是入定去了嗎?”
白子畫卻不答,隨手在案上取了本書,倚在床頭,翻閱了起來。
花千骨早已習慣了他如此行徑,也便來至窗邊書案旁坐下,提筆習字。
半晌,花千骨停了筆,起身斟了杯茶,捧至白子畫面前,道︰“師父,喝茶。”
白子畫接過了茶,慢慢飲盡了,又將茶盞遞給了她,花千骨就在他手中一看,卻見他在看的正是《參同契》,奇道︰“這書既淺顯,師父又早已爛熟于心,為何還看了這許久?”
白子畫沉聲道︰“大樂必易,大道至簡,書雖在手,參悟卻只在人心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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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答得鄭重,她忍不住笑道︰“書在哪里不能看?為何卻偏要在小骨這兒看?”
白子畫放下書卷,拉過她的一雙柔荑,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柔聲道︰“你這里有鐘靈毓秀之氣。”
花千骨輕笑著逃開,道︰“師父大人說笑了,小骨不敢當!”
白子畫掌心吐力,將她攝了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膝頭,蹙眉道︰“莫鬧,殺阡陌還在。”
花千骨點頭笑道︰“嗯,莫鬧,殺姐姐還在。”
白子畫細細嗅著她發間的桃花香氣,摩挲著她的小手,道︰“為師觀煙月的傷勢,若要醒轉,總歸還需三四日的光景,明日有平逢山掌門來長留商議要事,為師需返回長留,便留你在此地伴著殺阡陌兄妹可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這煙月的前世也算是與我有莫大的干系,如今殺姐姐又心神恍惚,小骨還是留在這兒較為妥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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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雖如此說,心中卻暗暗稱奇——話說她深知自己師父大人的性子,若在平日里,當然是萬萬不肯令自己與殺阡陌處在一起,今日又是怎的轉了性?但是無論如何,能留在此地便好,畢竟殺阡陌為她數次犯險,自己報答一二,也是應該的。
白子畫卻自有道理——他昨日晚間已接到傳信,平逢山掌門此番前來長留乃是求救,因近日平逢山中所封印的遠古異獸 忽然破印而出,平逢山乃是仙界的弱小門派,諸門徒法力低微,哪里是 的對手?故此前來長留求救。
白子畫對這上古異獸 亦有耳聞,方才又元神出竅于藏書閣中查找 的相關記載,但卻所得甚少,只知其狀如狐,有九尾九首,虎爪犀角,擅設幻境,法力強大,千萬年前被一位神靈封印在平逢山中。
他知此番剿除 必然凶險連連,不欲花千骨懸心于他,又不願花千骨犯險,便輕描淡寫地交待了此事,借著殺阡陌之事,將她留在越州。
師徒夫妻二人雖各懷心事,倒也各自得其所哉。
花千骨放下茶盞,又道︰“那師父是今晚便回長留麼?”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道︰“師父此番恐怕要隨平逢山掌門往返一趟平逢山,此去時間不長,幾日後為師便來這里接你回返長留。如今你法力已然不弱,且又有殺阡陌在此,為師倒是不擔心的,只盼你萬勿任性妄為才好。”
花千骨立時想起了顧李氏之事,忙道︰“小骨理會的,一定老老實實,不讓師父操心。”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還望你確如所言才好。”
花千骨輕笑道︰“師父收了小骨這樣的弟子,當真是不易啊。”
白子畫忽然將她打橫攬在懷中,反身將她放在枕上,俯在她耳邊道︰“有了你這樣的孽徒,為師確實不易,且今日尤其不易!”
說著,他長眉一軒,揮袖落下床帳,一道金光結界陡然落下,將內室罩了個嚴嚴實實。
轉眼間天色已晚,夫妻二人出了內室,白子畫與殺阡陌說明了平逢山之事,辭別了二人,往長留去了。
如此,花千骨便與殺阡陌同留在宅中照料煙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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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便過了三日,眼見煙月呼吸愈加綿長、氣息甚是平順,已是大好了。
這一日,殺阡陌照例為她灌輸真氣,花千骨侍立在旁,忽見煙月羽睫輕閃,似是便要醒轉。
殺阡陌驚喜異常,忙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滾滾真力便自掌心中渡入了她的後心;花千骨也忙走上前來,欣喜地盯著煙月。
但見她秀眉微蹙,□□了一聲,緩睜星眸。
殺阡陌大喜過望,握住了她的手,道︰“青…煙月,你現下覺得怎樣?”
待得煙月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忽然面色一變,一道精光自她口中疾射而出,直奔殺阡陌印堂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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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殺阡陌一顆心皆系在她身上,哪里防備得來,登時被她一擊而中,悶哼一聲,軟倒在煙月身側!
如此變生肘腋,花千骨大驚失色,正要上前,忽然一道大力自身後襲來,將她逼退了兩步。
“誰?”花千骨忙召出灼然劍在手,守住周身要害——其時有殺阡陌便在宅中,白子畫不好駁了他的顏面,故此臨行前便未設下結界,孰料卻又出了這般事故,當真是百密一疏。栗子小說 m.lizi.tw
正驚恐十分,虛空中忽然顯出一個人影來︰但見她身著紫裙,面容純稚,雙眸卻黯淡無光,肌光勝雪的腕上、腰間皆墜滿了許多細小銀鈴,無風自響,發出一波又一波悠遠卻黯然的鈴聲來。
卻原來是十妖之一的莫小聲到了。
花千骨一時摸不清她的來意,想著先護得殺阡陌與煙月要緊,挽了個劍花,急急便往殺阡陌的所在縱去。
莫小聲亦不攔阻于她,只發一聲笑,皓腕輕揚,一陣鈴音破空而來,似有似無間仿佛有無數悲戚心酸之情裹挾其中。
花千骨的腳步生生頓了一頓,珠淚登時滾滾而下,她訝異十分,驚道︰“催淚鈴?!”
需知六十年前那次妖神大劫後妖神之力彌散天地之間,十方神器再無妖力支持,只不過成了些尋常法器而已。
莫小聲輕笑一聲,媚態叢生,道︰“這不是催淚鈴,是我這幾百年里傾盡全力所煉化的一件法器,名喚奪魄鈴,雖無當年催淚鈴的無邊法力,但亦非如今法力低微的你所能夠抵擋的,罷了,今日之事與你並無干涉,看在白子畫面上,速速退下吧。”
花千骨又哪里肯如她所言,挺灼然劍又再上前,與她纏斗在一起。
莫小聲身負近千年的修為,又哪里是如今的花千骨所能夠抵擋的,即便是不用法力也能輕易將她擊倒。
好在灼然劍上有白子畫所下的神力加持,兩人翻來覆去直斗了數十個回合,花千骨雖左支右絀,但尚能勉力支持。
莫小聲今日孤身前來,便是志在必得,恐再生變故,心下一橫,掌中蘊了十成法力,尋了個破綻,向花千骨狠狠劈去!
掌風獵獵,花千骨心知難以抵擋,只得拼起周身仙力,橫劍擋隔,閉目靜待。
眼見莫小聲的一掌便要避上她的面門,忽然一道金光陡然閃爍,莫小聲慘叫一聲,向後疾飛而出。
原來是莫小聲的掌力觸動了白子畫為花千骨布下的護體結界,使她終遭反噬。栗子小說 m.lizi.tw
如此兩下里法力激蕩,花千骨耐受不住,心神動搖,竟然昏了過去,軟倒于地。
莫小聲受了反噬,周身經脈紊亂,口中鮮血泉涌,但到底她今日是志在必得,又哪里能有罷手的道理?!于是她便忍痛站起身來,以手扶膺,踉蹌著來至殺阡陌身前,再也不理一旁的花千骨,雙手結了個咒訣,低聲念念有詞,半晌,一道精光騰起,直取殺阡陌墟鼎。
但見一陣紫光閃爍,殺阡陌的墟鼎竟然豁然洞開,莫小聲嘴角終于浮現一絲欣慰的淺笑,在虛空中伸手一招,一件水潤晶瑩的碧色玉牌便落入她手中。
本待結果了殺阡陌性命,但他到底功力深厚,護體神功亦不容小覷,且她為白子畫布下的結界所傷,此刻胸中氣血翻涌,實在無力再下殺手,只得催動奪魄鈴,使殺阡陌與花千骨陷入昏睡,又揮手落下一段妖鎖綁縛了煙月,攝過了她來,召過一朵烏雲,往北去了,只余屋內的殺阡陌和花千骨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
眼見夕陽漸沉,天色將暗,忽有一道白光迅疾無匹地自天外而來,落在院中,但見來人一身素白長袍,周身金光隱隱,長眉修目,出塵絕艷,正是長留神尊白子畫到了。
話說白子畫本遠在平逢山剿除 ,卻忽然感知自己為花千骨布下的護體結界受了妖法激蕩,匆忙間再顧不得什麼,拼著自己受了 全力一擊,也終于一劍結果了其性命,好在他化身成神,可導引天地間靈氣為己所用,只須臾間便復了元氣,慌急間未及交待,便撇下平逢山諸門人,御劍匆匆趕回了越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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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了全身修為,橫霜更是風馳電掣,好在一路上數次觀微,她似乎只是受了法力波及,並未有其他傷處。待得落下雲頭,急急將小徒兒攬在自己懷中,伸掌便將周身澎湃神力源源渡了過去。
只半刻鐘功夫,花千骨秀眉微顰,“嚶嚀”一聲悠悠醒轉。
待看清了眼前人,花千骨顧不得周身酸軟,一把抓緊他胸前衣襟,急道︰“師父,快救殺姐姐和煙月!”
查知她並未有甚損傷,此刻又見她醒轉,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按住她肩頭,慰道︰“莫急!”
說罷,騰出手來,掌心微吐神力,向殺阡陌印堂度了過去。
殺阡陌為煙月所傷並不重,一時未有醒轉只是因為中了莫小聲的幻術而已,如今為白子畫的神力稍一滌蕩便神思漸漸清明。
只片刻功夫,但見他大叫一聲“煙月”,猛然睜開鳳目,一躍而起,茫然四顧。
師徒夫妻倆此時已查知煙月下落不明,花千骨忙自白子畫懷中起了身,大眼含淚,拉住殺阡陌的手,歉然道︰“殺姐姐,對不起,方才莫小聲來過,都怪小不點兒無能,讓煙月被她帶走了。”
她話音剛落,殺阡陌已然御風而起,召出緋夜劍,長眉倒豎、目露凶光,暴喝一聲“莫小聲,把青璃還給我”,便化作一道紅光,絕塵而去。
花千骨微微一怔,忙騰雲而起,口中叫道︰“殺姐姐,等等我!”說著,便要追將上去。
白子畫嘆一口氣,廣袖輕揮,無上神力化作一道金光,緩緩將她攝了回來,攬在自己懷中,柔聲道︰“他已去得遠了,且你現在傷著,又哪里能追得上?!”
花千骨急道︰“可殺姐姐就這麼去了,如今他心神激蕩,若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白子畫亦知此番之事對殺阡陌來說非比尋常,便道︰“你才醒轉,如今不宜動用仙力,有為師去尋殺阡陌便好,你且放心。”
花千骨亦知自己若同去也僅是負累而已,便點了點頭,轉念又想起適才之事,忍不住叮囑自家師父道︰“師父此去也務需小心才好,如今莫小聲似已反叛了殺姐姐,尚不知其他妖魔如何。”
白子畫應下了,免不得又叮嚀了小徒兒幾句,方揮袖為整座宅院設下結界,召出橫霜,追趕殺阡陌去了。
花千骨送走了白子畫,心下到底不安寧,不敢強自入定,只得烹了茶來,在庭中枯坐相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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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至三更時分,院中白光一閃,白子畫方才回轉。
“師父,”花千骨急急站起身來,卻只見他一人,忙問道︰“殺姐姐呢?你們是否找到了煙月?”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為師倒是尋到了殺阡陌,但我二人拼盡全力也未找到煙月的一絲氣息,想是有人,亦或就是莫小聲,刻意掩藏了她的氣息。煙月雖是魔女,但她除了是青璃轉世外,倒是別無特殊之處,想來擒獲她之人不過是為了要殺阡陌有所掣肘而已,因此她此時性命應該無虞,你大可放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另外,殺阡陌墟鼎中的魔界泠恨令此番失竊了,想來也是為莫小聲所盜,但這泠恨令雖然是歷任魔君故老相傳的信物憑證,卻並無其他用途,不知莫小聲盜了它是所為何來。如今殺阡陌已回返魔界,要手下徹查此事,並全力追蹤莫小聲及煙月的下落。咱們明日也便回長留吧,為師也要去藏書閣中找找是否有這泠恨令的記載。只是這煙月到底是魔教中人,明里咱們不好插手此事,但你放心,為師會傳書給仙界中的諸位私交好友,請他們帶為留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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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亦知他確實多有不便,如此已是盡了極大的力了,忙鄭重謝道︰“多謝師父,小骨知道,師父都是因小骨之故才如此的。”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你我夫妻之間不需如此客氣,否則倒要將為師置于何地了?現下晚了,暫且歇下吧,明日咱們便回長留去。”
花千骨點了點頭,這才問道︰“師父,你這幾日是去平逢山了嗎?有何要務?”
白子畫長眉一軒,淡然道︰“沒什麼,平逢山中有 作亂,為師只是前去剿滅而已。”
花千骨忙道︰“ 是何物?師父可有受傷?”
白子畫不欲令她傷心,只道︰“師父無事, 亦已伏誅,倒是你為莫小聲所傷,幾乎嚇得師父肝膽俱裂。”
花千骨向來信他,听他如此說,便放下了心,只是尷尬地笑了笑,紅著臉道︰“都怪小骨法力不濟,總是害師父擔心。”
攜了她的柔荑,白子畫柔聲道︰“你如今已很是勤勉了,只是尚欠時火候日而已,有時見你醉心功法道術的忘我樣子,連為師都有些舍不得了。”
得了他的贊語,花千骨本一片陰霾的心情總算有了些些好轉,攬住了他的手臂,膩聲道︰“多謝師父夸贊,小骨一定好好修煉,做一個讓師父驕傲的徒兒和娘子。”
白子畫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小手,道︰“你現在已經是了,為師只盼你步步為營、莫要貪功急進才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斟了杯茶擎至他唇邊,關切道︰“師父今日千里奔波,甚是辛苦,待飲了這杯茶,便歇息去吧。”
就在她手內飲盡了茶水,白子畫伸臂攬在她腰間,道︰“走吧,你到底受了些傷,也需好好將息才是。”
說罷,夫妻二人相攜回了內室,歇下了。
轉眼便到了第二日清晨,師徒夫妻二人起身略整理了,便同御橫霜回返長留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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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絕情殿,安頓好花千骨,白子畫便往藏書閣去了,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遍閱群書,卻並未發現任何與泠恨令相關的記載,只得頹然回了絕情殿。
殿上小徒兒早已立于露風石上等候,見他歸來,忙為他寬了外袍、除了高冠,讓了他在矮榻上,跪坐在他身邊,為他奉上香茗一盞,這才問道︰“師父,今日可有收獲?”
白子畫搖了搖頭,嘆道︰“藏書閣中並無與泠恨令有關的只言片語。”
“啊?!”花千骨登時垮了一張俏臉,埋首在他衣袍間,悶聲道︰“莫小聲冒了如此大的風險來盜泠恨令,此物該有些古怪才是啊!”
白子畫將她拉了起來,拍了拍她的小手,慰道︰“為師知道,方才為師已傳音給殺阡陌,魔界如今也沒有任何消息。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也已知會了一眾仙界舊友,讓他們代為留意煙月。”
花千骨知他已盡了力,只得悶悶地道︰“謝謝師父!”
放下茶盞,將她攬在懷里,白子畫柔聲道︰“既然莫小聲將煙月虜走,必是有所企圖,想來她如今至少性命無礙。為師知你因了殺阡陌之故特特懸心于此,想來殺阡陌如今也在全心尋找,你也無需過于擔心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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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點頭,花千骨長嘆一聲,道︰“這些小骨都識得,只可憐了殺姐姐,才尋得青璃,卻又遭分離。”
“世事難料,所以才該珍惜當下。”垂首輕輕吻在她額上,擁緊了她,白子畫又道︰“近日來六界中曾經被上古神界所封印的各方異獸似乎多有蠢動,仙界弟子盡出,各處平亂,恐怕為師亦無法推脫,要冷落你了。”
花千骨皺眉道︰“師父前些日子剿滅的那 便是如此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正是,自六十年前起,神界留存于世的種種封印皆有松動的跡象,恐怕與你前世寂滅有關。”
六界中唯一一息尚存的神如今也失卻神身,只怕神界從此便當真湮滅了。
“上古神界所封印的皆是霸道十分的魔靈異獸,師父可千萬要小心了。”她若蹙的秀眉更擰緊了幾分,抓緊了他的衣襟,擔憂道。
忽然憶起昨日之事,他忍不住又道︰“如今天下紛擾,你也該勤于修煉,莫要讓師父有了後顧之憂。”
“嗯,小骨一定好好修煉。”點了點頭,大眼轉了兩轉,花千骨忽然面上堆下笑來,試探道︰“師父,若是長留弟子需下山除魔,小骨能不能也隨他們去歷練歷練?總是困在絕情殿,我都要發霉了!”
白子畫默默扶額,半晌才道︰“等你修成了堪心在說吧。”說罷,起身便要往書房去了。
花千骨見機倒快,一把拉住他廣袖,晃了兩晃,一雙大眼中俱是哀憐懇求之色,膩聲道︰“師父,你就答應小骨嘛!”
白子畫卻不回頭,只反手奪過自己袍袖,沉聲道︰“為師方才說了,一切等你修成堪心後再說。難道你連師父的話也不听了嗎?!”
花千骨還待再纏,孰料白子畫忽然使了個縮地之法,金光一閃,遁而遠走。
花千骨氣了個倒仰,紅著一張俏臉,頓足凝眉恨道︰“師父,你怎麼能這樣啊?!”
可憐這師徒間從來便沒有做徒弟的做主的道理,她又能如何?!只能悻悻收拾了茶盞,自往靜室修煉去了……
仙山漫漫,歲月無痕,轉眼間二十余年時光已如白駒過隙,靜靜流淌而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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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留山一如往昔,高高在上的三聖殿沐浴在藹藹仙澤中,更顯聖潔巍峨。
居中的絕情殿上,白衣粉裙的絕色人兒正嘟著小嘴,嗔怪地瞪著眼前人的俊顏,頓足怒道︰“師父,如今我已修成了堪心之境,為何還不允我下界歷練?!你明明之前就答應了的啊!枉我這些年來勤勉修煉,誰料竟然換來你如此對待!”
白子畫抬手將她按在石凳上坐下,耐心釋道︰“小骨,這蠱雕法力非凡,雌雄呼應,巢穴又隱沒在鹿吳山中,極難探查,你如今只初登堪心之境,為保萬全,還是莫要隨為師去的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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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不理他苦口婆心的教導,只一派撒嬌撒痴地道︰“師父,這次連上上飄師姐都帶領弟子前去,為何我便去不得?!你早前明明曾答應過小骨的啊?!這幾十年來小骨在絕情殿上點燈熬油的苦修,便是盼修成堪心後可隨師父蕩妖除魔,師父又怎能食言而肥?!”
說著,扯著他的廣袖只是晃個不住,一雙大眼中更是水汽氤氳,大有楚楚之態。
白子畫亦知她如今法力今非昔比,較之三尊座下其他弟子也不遑多讓,若將她長長久久地困在這絕情殿,雖遂了自己的心願,但于她未免不公,且溫室養花,到底要嬌弱些,當下嘆息一聲,無奈道︰“好吧,只是此去你萬事都須听從為師之言,若為師不得便,你須得緊隨上上飄才好,她到底多番帶領弟子下界歷練,較你更老練些。栗子小說 m.lizi.tw”
听他終于答應了,花千骨歡呼一聲,踮起腳尖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記,攬住他的脖頸,膩聲道︰“師父,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小骨的,小骨這就給您做桃花羹去!”說著,轉身便欲往廚下去了。
白子畫卻一揮袖,一道金光陡出,將她徑直攝入自己懷中,彎下身將她打橫抱起,在她耳邊道︰“既然明日便要往鹿吳山去,今日也該多陪陪師父。”
夫妻多年,自然明了他之所想,花千骨緋紅了小臉,只得低頭歉然道︰“小骨此番閉關日久,確實冷落師父了。”
白子畫輕笑一聲,道︰“既然知道,還該好好賠罪才是。”說著,身形一晃,兩人便落在了寢殿中。
花千骨自然知道他所言的“好好賠罪”是何含義,酡紅了臉,伸出手臂抵住他的胸膛,羞道︰“師父,明日便要成行,今日還需整理行囊,如今天色已晚,還請師父…還請師父……”
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見她再說,白子畫終于輕笑道︰“小骨到底想要如何?為師不知。”
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紅到發燙了,花千骨終于忍不住沖口而出,道︰“還請師父饒過小骨這一遭吧!”
輕輕將她放在榻上,大手已開始解她繁復的衣帶,白子畫莞爾道︰“如今六界皆知小骨是為師的心頭至寶,又怎會為難于你?!又何來饒過之說?!”
花千骨忙忙坐起,推拒起來,急道︰“師父,你,不……”
話未說完,人已被白子畫推倒在枕上,一個法訣除卻了全身衣衫。
“師父,我……”
那清冷而頎長的人已裹挾著似火的熱情合身襲了上來,她再也無暇其他,只能一任自己沉溺在他無邊的溫柔中。
“師父,嗯……”
嬌媚的□□自內室中斷斷續續傳了出來,連庭前飛舞的桃花精也羞紅了臉,正欲飛入花枝中暫避,忽然一道金光結陡然界落下,絕情殿登時靜謐十分,一片悠然。
展眼便到了第二日巳時,長留大殿中上上飄帶領九名封魔閣弟子恭敬肅立,相候白子畫夫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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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與笙蕭默皆著了正裝,高居法座之上,要待與眾人送行。
瞥了眼一側的漏壺,摩嚴的臉色仿佛又黑了三分,悶哼道︰“子畫慣常守時,怎麼今日要攜他那徒兒娘子同往,便遲遲不來了?!”
笙蕭默打了個哈哈,笑道︰“這不是還未到巳正時分麼?二師兄未必便遲了。”
摩嚴又道︰“子畫那徒兒雖千般好,但這修仙之人到底還是清心寡欲的好,如此夫妻纏綿,畢竟有損我仙家風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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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蕭默斜 了他一眼,道︰“如今連絕情池水都干了,師兄倒又來說這些。”
摩嚴悶哼一聲,道︰“前日,為了酬謝子畫除奸,那瑯佷粗髯湃慫托煥窶次頁グ簟@詞顧蛻俠竦Х椒藎 環菔悄扇氤グ艨夥康模 環菔悄扇刖 櫚釧嬌獾摹N衣鑰戳絲矗 腿刖 櫚金且環藎 V械褂邪送J橋 宜 彌 鎩?杉 緗窳 緗災 踴 砍杷 峭蕉 鎰櫻 莢ん缸乓 腫鶘戲蛉說暮蒙蝦媚兀 br />
笙蕭默忍住了笑,拍了拍自家師兄的肩,慰道︰“師兄莫急,師兄莫氣,如此一來,倒省了公賬上的一筆銀子,也不算壞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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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道︰“這些小事也還則罷了。便說最近這些時日,我因著公事上絕情殿找子畫商議,十次里倒有八次見子畫與他那徒兒不是操琴,便是品茗,更有一次兩人竟然同入廚下!連凡人亦知‘君子遠庖廚”的道理,怎的子畫他竟……”
笙蕭默干咳一聲,打斷了他,道︰“師兄也知那是凡間的道理,咱們仙家並無此例。”
摩嚴被他一頓搶白,面色更是難看,板著一張面孔,怒道︰“總之,這兩人鎮日伴在一處,男的廢了耕,女的廢了織,于修煉上實在是大大不利!”
笙蕭默轉了轉手中玉蕭,道︰“師兄這脾氣轉得到真快,當年千骨復生時你是何等欣慰雀躍,如今人家夫妻琴瑟和鳴,你倒又來說三道四了。”
摩嚴啞然,半晌才又道︰“我並非是責怪千骨,只是…只是……”
話未說完,笙蕭默便湊近了笑道︰“那師兄是在責怪二師兄了?!”
摩嚴氣得吹胡子瞪眼,正要與他理論,忽見殿上人影一花,原來是白子畫攜花千骨到了。
摩嚴與笙蕭默忙起了身,師兄弟間又囑了些要務,白子畫方才作辭,帶領一眾弟子離了長留山。
九天雲海之上,白子畫御在橫霜之上,穿雲度霧,其余弟子隨在他身後,齊往鹿吳山而去。
花千骨不肯與尋常弟子有別,並未隨在白子畫身側,而是與上上飄相攜,二人談談講講,親密無間。
一眾弟子到底法力不及白子畫,直用了將近四個時辰方才到了鹿吳山地界。其時天色已晚,但見山中漆黑一片,只一山坳處仙氣繚繞,長留諸人便看準了方位,往那處而去。
果然,鹿吳山中並無仙家福地,前來擒拿蠱雕的仙派中人便在這山坳中另闢一地做了此番降魔的下處。
白子畫帶領長留諸人降落雲頭,一眾仙家弟子齊齊來見,躬身見禮︰“拜見尊上,拜見尊上夫人!”
白子畫倒是安之若素,身後的花千骨卻嚇了一跳,又不便開口,只得又往他身後退了一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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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亦不回身,只沉聲道︰“如今天色已晚,大家都下去歇息吧,明日再從長計議。”
仙派諸人應了喏,便漸漸散去了,只有太白門門主融法道人、茅山掌門雲翳和方壺掌門墨徽道人留了下來,與他略敘了些話,才各回下處去了。
長留眾弟子早已各自散去了,花千骨待白子畫得了閑,方才上前,攜手與他同歸下處。
那下處原來是不知何派弟子在山中攝了些樹木,以法術搭建而出,雖簡陋,倒也清雅,可堪下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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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寬了外袍,換上隨常衣衫,施了清潔法術,花千骨便狠狠往木榻上一倒,踢掉了繡鞋,嬌聲道︰“今日小骨當真乏了,腰酸腿疼!”
白子畫在她身側坐下,掌中神力吞吐,為她疏導周身經絡,半晌才道︰“可好些?”
花千骨點了點頭,嘟著豐潤粉唇,蹙眉道︰“雖然今日千里御劍,耗費法力,但師父該知,小骨的如今疲累大半是因昨日師父…師父…哼!”
話未說完,憶起昨夜的抵死纏綿,她已飛紅了臉兒,背過了身去,不肯睬他了。
見她如此害羞,白子畫不禁莞爾一笑,才道︰“那你今日便好好歇息吧,恐怕剿除這蠱雕會是一場硬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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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果然挑起了花千骨的好奇,她又挪了挪身子,翻身枕在他腿上,問道︰“師父,你可感知了這鹿吳山中蠱雕的氣息?日間御劍在鹿吳山上空時小骨也曾試過感應,但卻一無所獲。”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蠱雕甚是奇特,一絲氣息也無,這鹿吳山又方圓廣闊,看來若要剿除,實屬不易啊,總不能等到它們出來為惡時才出手罷。”
花千骨道︰“《七絕譜》中記載蠱雕有二形,雄則為豹形,鳥喙鹿角;雌則為鳥形,似雕獨角。而因其早已為上古諸神封印,其習性、法力已無具體記載,單是這蠱雕掩藏氣息的本事便獨步天下啊。”
將她向上拉了拉,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為她卸去了簪環、打散了頭發,白子畫柔聲道︰“正是,可見這蠱雕果然是有些本事的,明日恐怕你還需隨為師在這鹿吳山中探一探,這便早些睡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翻身落于枕上,在自己身側拍了拍,道︰“師父,你也睡吧,總是入定太辛苦了。”
“好!”揮袖熄了燈燭,在她身邊躺下,將她籠在懷中,在額上輕輕一吻,白子畫忍不住又叮囑道︰“這鹿吳山如今危機四伏,你務必小心,千萬記得師父平日的教導,遇事休得魯莽、莫要逞強才好。”
“是,是,是!”花千骨在他懷里蹭了蹭,笑道︰“從昨日到今日,師父這話說了已有幾百遍了,難道不累麼?!”
白子畫無奈道︰“但願你能記得才好!如今你這一來,為師倒較平時出公務時多操了十二分的心。”
將臉埋進他胸間,花千骨柔聲道︰“師父放心,小骨定當珍重自身,不讓師父為我擔心。”
長嘆一聲,白子畫一下下地撫弄著她如水的長發,緩緩度過安神真氣,助她安眠。
黑暗中他冷冽的氣息讓她無比安心,抱住他的腰身,花千骨漸漸神思迷離,沉睡了。
轉眼便到了第二日天明時分,花千骨恐人嘲笑憊懶,早早起了身,梳洗了,便推開了房門,卻見一個人影正在小小院落外徘徊——白子畫昨夜已在院外下了結界,想是那人無法得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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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眼前一亮,三步並做兩步出了結界,執了眼前人的手,歡聲道︰“問瀾師姐,你也來啦?!”
還未待問瀾開口,她肩頭的那只風狸已“吱吱”叫了一聲,跳至花千骨臂上,前爪抱住她衣衫,一陣摩挲親昵。
花千骨將它捧在掌中,笑道︰“原來連你也來了啊,多年不見,怎的你的靈力一點也未增長?”
問瀾寵溺地撫了撫那風狸柔順的絨毛,嘆道︰“這風狸雖是靈獸,卻半點也不受教,不肯修煉,如今還只是老樣子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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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又問︰“此番剿除蠱雕,令師墨清子也到了鹿吳山了麼?”
問瀾搖了搖頭,道︰“家師近年來都在閉關清修,我這次是隨墨徽師伯前來的,除了我,師伯還另外帶了幾名弟子前來。听說這蠱雕食人,這方圓千里的百姓皆多有遭受其毒手的,我們已來了兩日了,卻一無所獲,看來此番確要仰仗尊上了。”
花千骨道︰“那年殘影之事後都沒來得及再謝謝師姐,今日既見了面,讓小骨為師姐烹一頓便飯以表謝意可好?”
問瀾忙道︰“當年之事千骨師妹不必如此介懷,如今這荒山野嶺的,恐怕多有不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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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搖頭道︰“不怕,這山中正好有許多尋常難見的野果野菜,正好采來烹煮,只怕是難得的呢。”
說著,便拉起問瀾的手臂,往外便走。
問瀾忙拉住她,道︰“千骨,如今山中不太平,還是莫要多生事端的好。”
花千骨卻道︰“放心,如今咱們這里仙氣環繞,哪里有妖獸魔物膽敢前來滋擾?!咱們只不走遠便是了。”
問瀾只得作罷,轉念一想,又指了指那木屋,道︰“千骨師妹還是提前向尊上報備一下才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轉身向屋內揚聲道︰“師父,我與問瀾師姐在左近轉轉,只去去便來,師父務須掛心。”
立時便有玉碎的聲音自屋內傳了出來︰“好,千萬小心,莫走遠了,記得佩好那七寶絡子,若有萬一可護你們周全。”
花千骨道了聲“小骨理會得”,便與問瀾一起往外走去。
兩人腳力俱佳,只盞茶功夫便行了兩里路,來至一處山間,因此處地勢絕佳,頗得靈氣,各色野果靈草不計其數。花千骨大喜,將可入饌的諸般采下,問瀾也在一旁幫手,那風狸更是如魚得水,采了野果便忙忙塞入口中。
轉眼便過了小半個時辰,兩人罷了手,施了個清潔咒,便待回轉。
忽然樹叢間傳來“悉悉索索”的一陣響動,兩人立時警覺,佩劍出鞘,齊聲喝道︰“誰?”
半晌無人應答,忽然一聲怪叫傳來,距兩人數丈遠處的灌木叢中一只三尺長的怪鳥沖天而起,往西南方向去了。
問瀾指著那怪鳥,失聲道︰“雕形而獨角,這難道便是蠱雕?!”
花千骨御劍而起,道︰“這只蠱雕似是幼獸,咱們快追!”
問瀾指著那怪鳥,失聲道︰“雕形而獨角,這難道便是蠱雕?!”
花千骨御劍而起,道︰“這只蠱雕似是幼獸,咱們快追!”
問瀾也忙踏上長劍,催動咒語,道︰“好,只是幼獸,想來不足為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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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足尖一點,便往西南方向追去,但那蠱雕幼獸飛行甚疾,初時尚能目視,但只這片刻功夫便已化做一個小小黑點,難以追趕尋覓了。
花千骨念著白子畫的叮嚀,恐生差池,不敢走遠,只得無奈長嘆一聲,住了灼然劍,捏了個訣,傳音給白子畫,要他前來相助。
才作了法,只一呼吸間,白子畫便已御了橫霜出現在兩人面前,花千骨指著西南方向,急道︰“師父,方才有一只怪鳥往那邊去了,雕形獨角,似是蠱雕幼獸。”
白子畫展開神識,果然感應到有一魔物便在鹿吳山西南一隅,一瞥之下見二女並未受傷,又恐她們再遇蠱雕,忙揮袖在兩人身上布下了御魔結界,道︰“你們速速回去,告知眾仙家萬務小心,打開結界,以防萬一。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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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領了命,白子畫便催動橫霜,化做一道精光,往西南方向而去。
花千骨與問瀾御劍回了營地,尋到各仙派首腦,將適才之事與白子畫所言一一告知,眾人忙約束門人,並催動法力張開結界,護住營地,一時間人心惶惶,莫可名狀。
上上飄亦不敢怠慢,將一眾長留弟子聚在一處,連花千骨也不例外。
但見山風瑟瑟,獸鳴森森,一時間眾人杯弓蛇影,心驚膽寒,仗劍在手,四顧回護。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空中金光一現,白子畫落下雲頭,收了橫霜,入了結界。
諸位仙界首腦忙迎了上來,雲翳問道︰“尊上,可有收獲?”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方才拙荊見山間有一怪鳥,行類蠱雕,似是一只幼獸,便傳音于本尊,待本尊趕到時已不可目視,本尊即刻尋了氣息追去,卻于片刻間便失了其蹤跡氣息,無奈下只好施了顯影法術搜尋了鹿吳山方圓百里,但卻一無所獲。”
聞言,墨徽嘆道︰“竟然連子畫你都沒了法子,看來這蠱雕確實非同凡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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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又問︰“此處可還太平?”
墨徽點了點頭,道︰“這里倒是無事,看來那蠱雕隨時可能顯身,咱們還須小心才是。”
白子畫揮袖加強了周遭結界,道︰“各仙派輪流派弟子值守,莫要大意才好,本尊須入定煉化一枚落影石,大約明日便可大功告成。”
三派掌門聞言,齊聲道︰“如此便偏勞尊上了,我等定會全力守護此處,防備蠱雕來襲。”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朗聲道︰“除了負責警備的弟子,大家各自休息去吧,恐怕明日會有一場硬仗。”說罷,便一揮袍袖,往自己房中去了。
花千骨本待與問瀾小聚,但此時事態危急,到底多有不便,只得隨白子畫入了屋內。
師徒夫妻兩人歸了房中,白子畫自墟鼎中取出一顆落影石,道︰“這尋常的落影石法力低微,難以使魔物顯形,為師要加諸神力于其上,你在一旁為師父護法可好?”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心疼道︰“師父,煉化這落影石可需耗費大量神力?又要辛苦您了!”
白子畫莞爾道︰“你無需擔心,這于為師不過是小事而已。倒是方才事出突然,師父還未及問你,遇到了那蠱雕,可有甚閃失?”
花千骨搖了搖頭,擺手道︰“這倒沒有,師父大可放心。只是沒想到這鹿吳山中不僅有雌雄蠱雕,竟然還有蠱雕幼獸,看來此番除魔必定不易。好在那蠱雕幼獸只有三尺來長,看來並無甚特殊法力。”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書中記載這蠱雕是卵生,只不知你今日所見的蠱雕幼獸年歲幾何,若是蠱雕如尋常鳥族一般,這幼獸只怕還不在少數。”
花千骨卻從未想到此節,如今听他一說,忍不住愁眉苦臉,道︰“若是這蠱雕成群結隊,那倒當真棘手了。”
白子畫揉了揉她的發髻,微笑道︰“莫再杞人憂天,一切有為師在呢。現下為師便要煉化這落影石了,你不可怠慢了。”
“師父放心,小骨定不辱命!”說著,手中灼然劍“倉啷啷”出鞘,花千骨面上一片肅然,恭恭敬敬侍立在白子畫身側。
瞥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白子畫幾乎失笑,伸手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道︰“哪里便當如此了?!你只需乖乖守在一旁即可,也免得你四處亂逛,勞為師分心。”
花千骨“嘿嘿”干笑了兩聲,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道︰“都怪小骨魯莽,讓師父擔心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卻不答,只跏趺而坐,結了手印,自指尖引出神力,運功煉化那落影石。
如此,有花千骨在一旁護法,直至深夜子時白子畫方始功成。
收了神功,白子畫將落影石收入墟鼎當中,卻見一旁的小徒兒抱著灼然劍,搖搖晃晃睡得正香,忍不住莞爾,替她理了理額前亂發,收了灼然劍,輕輕將她抱起,轉身才要將她放在床榻之上,她便已醒轉了過來,揉了揉杏眼,朦朧道︰“師父,你已大功告成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替她寬了外衫,柔聲道︰“夜已深了,快睡吧。”
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她翻身又再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白子畫喚醒了花千骨,又叮囑了她一番,才傳音給上上飄,要她知會眾派門人,收拾齊整,隨他往山中除魔。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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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花千骨梳洗了,師徒夫妻二人便出了房門,只片刻功夫,諸仙派中人紛紛前來,白子畫道︰“本尊這便以落影石施法尋那蠱雕,之後大家便隨我前去剿除妖獸,這蠱雕法力強大,各位掌門耆宿萬務看顧門人。”
眾人齊聲應了喏,垂手侍立一旁。
白子畫御風而起,祭起那落影石,曼聲念咒,但見落影石光華大現,直晃得眾人雙目難睜,紛紛以手掩面。白子畫微蹙了眉,指尖蘊了三成的神力,往落影石上一點,那石上登時幻化出道道金光,白子畫袍袖一揮,那萬道金光便形成一張巨大的光幕,鹿吳山中凡是沾染了仙魔二氣的生靈皆在其上快速閃現,直過了盞茶功夫,卻偏偏不見蠱雕顯現在那光幕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在下的仙界眾人已有人竊竊私語。
太白門門主融法道人哼了一聲,道︰“人都道長留尊上法力無邊,依我看也不過爾爾。這落影石雖經過他的煉化,與尋常有所不同,也依然尋不到那蠱雕嘛。”
一旁的雲翳忙道︰“這蠱雕隱藏氣息的法力只怕世間無雙,先前你我亦曾試過,可不都是無功而返嗎?!”
融法嗤之以鼻,又道︰“他號稱如今世間唯一得登神位之人,又怎麼能與你我相類?!不過我看倒是有一點他確實與你我不同,修道之人理應清心寡欲,他倒時刻將自己的小娘子帶在身邊,唯恐有失。須知溫柔鄉最是英雄冢,這哪里是除魔衛道該有的樣子?!”
雲翳正待開口,墨徽卻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你這是何意?!”
三人正在口舌糾纏時,一道渾厚的神力忽然兜頭罩下,形成霸道之極的結界將仙界諸人納在其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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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忙又仰頭觀看,但見白子畫長眉微顰,收了落影石,以掌力劃破自己掌心,和著鮮血在空中畫下繁復的符咒,以神力灌入血符,喝一聲“大家小心了”,便一掌往那符咒拍去。
剎那間那符咒血光大作,將整個鹿吳山籠罩其中,頃刻間地動山搖,飛沙走石,惟余結界中一片安然。
墨徽仰望著那道血咒,喃喃道︰“想不到子畫竟將這一道尋常的撼天咒運用到如此境地,這等神力便是窮你我一生恐亦難企及。”
融法見了此等凌厲法術,自知非己所能,也只得悶哼一聲,不再開口。
山間幾乎天塌地陷,唯那一抹梨花白卻定定御風立在空中,仿佛周遭的一切與他完全無關,便是衣角也未亂舞一下。
又過了盞茶時分,白子畫面色一動,雙手捏訣,收了法術,廣袖輕揮,鹿吳山中萬物皆被神澤,方才撼天咒下被波及的皆回歸本位,恍似一切都從未發生過。
在下的仙界眾人正慨嘆神力無邊,忽听白子畫道︰“本尊已迫那蠱雕出了巢穴,如今已尋得了蠱雕的所在,各位請隨我來。”說著,撤了結界,揮袖召來一朵極大的祥雲,自己迎風立于雲頭。
眾人聞言,紛紛躍上那雲,隨在他身後。
上上飄也忙道︰“長留弟子,結九宮劍陣。”
一眾封魔閣弟子忙喚出仙劍,腳踏方位,結成長留盛名已久的九宮劍陣。
上上飄點一點頭,又道︰“千骨,你隨在我身後。”說著,召出佩劍,握在手中,躍上雲頭。
花千骨召出灼然劍,縱上祥雲,跟在她身後;再其後便是九名弟子結成的九宮劍陣。
白子畫催動神力,那雲便以迅疾無匹之速往西南方向而去。
直行了一炷香時分,忽然一股沖天妖氣襲面而來,仙界眾人紛紛仗劍挺身,白子畫卻沉聲道︰“大家莫慌,這蠱雕是雌雄兩只,千萬小心,萬勿沖動行事。”
話音未落,忽然一只數十丈長的大鳥逆風而來,但見其雕形獨角,卻是那雌蠱雕無疑了。
白子畫見狀,一揮袍袖,掌中蘊了神力便向其猛擊了過去。
那蠱雕廣翼揮舞,躲了過去,昂首怪叫一聲,一道烈焰自它口中疾射而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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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略一凝神,便知其所吞吐的是四大天火之一的六丁神火,忙揮袖攝來六界真水抵擋,並高聲喝道︰“此乃六丁神火,諸位速速退讓,此時雄獸未現,大家千萬小心。”
這邊廂白子畫與那雌蠱雕纏斗在一處,一時間天火四溢,雖泰半為白子畫所滅,但仍有些微濺射了開來;那邊廂仙界諸人忙撐起結界,但饒是那神火的寥寥余威亦十分酷烈,諸人登時慌了手腳。
百忙中白子畫回首一望,忙傳音給花千骨道︰“小骨,做法催動那七寶絡子,可暫解此時之急。”
其時花千骨正手忙腳亂地念著水系法訣,聞他此言便如醍醐灌頂,忙忙雙手結印,念動咒語,但見她腰間的七寶絡子一陣七彩精光閃爍,便有一道精純仙力所築的仙幛兜頭落下,將仙界眾人護在其中。
眾仙門弟子正在焦頭爛額之際,忽見了這仙幛,喜得無可無不可,都收了仙力,向花千骨投來感激的目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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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幛外的白子畫卻知花千骨法力並不深厚,恐她不能持久催動那七寶絡子,心下不禁大急,偏偏這蠱雕的六丁神火甚是精純,又無枯竭之勢,連他應付起來亦有些吃力。
心念一動,尋了個破綻,掌中蓄了十成十的神力,向那蠱雕頸間狠狠劈去。
那蠱雕乃是上古妖物,當年亦是靠一眾天神鏖戰許久方才收服,如今單憑白子畫一人,又怎能容易伏誅?!
但見它嘶鳴一聲,擰身避過白子畫的掌勢,又吐出一道六丁神火,雙翼一扇,竟幻化成了鋪天蓋地的神火之牆往白子畫身上烈烈而去。
白子畫本可遁走,但一瞥之間見那神火的去勢方向正是仙界眾人的所在,又怕花千骨難以招架,只得拼起周身神力,結一道渾厚結界,將自己與諸仙門弟子護在其後。
他雖得登神位,但修仙時修的是水系法術,與天火相沖,本不願正面與之抗衡,但此刻實屬無奈之舉,也只能如此了。
眨眼間那六丁神火便襲上了白子畫的結界,白子畫雙掌平推,奮力將神力注入結界當中,與之一較長短。栗子小說 m.lizi.tw
好在他神力精純,堪可抵擋這神火,眼見那六丁神火為神力所侵蝕,漸次熄滅。
那雌蠱雕見神火一時並不奏效,忽然振翅一揮,發出一長串怪聲鳴叫,復又向白子畫所鑄的結界上噴吐六丁神火。
白子畫料那怪叫是召喚雄蠱雕之意,恐其時會腹背受敵,忙揮袖加強了結界,召出橫霜,心中默念咒訣,結了法印,將神力灌注于橫霜之上,御風出了結界,復又與那蠱雕戰在一處。
但見橫霜大開大合,數次便要刺中那蠱雕,卻全被它吐出六丁神火來解了困厄,白子畫亦莫可奈何,一人一獸纏斗了一炷香功夫,仍未見勝負。
這六丁神火乃是天火,尋常奈何不得,正在捉襟見肘之際,忽听山中一聲咆哮,一只數十丈大小的鹿角豹形怪獸從天而降,向白子畫背心處撲了過去。
白子畫騰空而起,揮袖將橫霜拋在空中,捏訣隔空御使其與那雌蠱雕斗在一處;自己則凝了神力,一掌向那雄蠱雕劈空而去。
那雄蠱雕依仗身形巨大,只略避了避,繼續往前一撲,白子畫不避不讓,左手擎神力將它去勢卸在一旁,右掌掌風一轉,往那雄蠱雕左眼而去,眼見便要得手,那雄蠱雕忽然怪叫一聲,口吐六丁神火,往白子畫面門處襲來。
白子畫曼聲念咒,以移山倒海之能攝來六界真水,但六丁神火哪里容易得滅?只暫時略阻得一阻火勢,得了這喘息的時機,白子畫雙手結印,引神力于指尖,漸漸凝結成一個金光光球,與那六丁神火一觸,那神火便似冰消雪融一般緩緩式微。
那雄蠱雕見狀,亦詫異十分,但它畢竟乃是六界難覓的妖獸,又已被諸神封印了千萬年,如今好不容易脫了困,哪里容易伏誅?!此時更是越挫越勇,虎吼一聲,一道烈烈神火又再噴薄而出。
這召喚神水的法術本就十分耗損神力,白子畫亦不能隨意動用,此時他已耗損頗巨,如今眼見那雄蠱雕又再攻來,他不禁蹙了眉頭,只得抬手又欲結咒,百忙間向那雌蠱雕一瞥,忽見一個破綻,心中大喜,御風而起,避開了雄蠱雕的一擊,運神力御使橫霜,秉風雷之勢,一劍往那雌蠱雕左翼刺去。
此時那雌蠱雕並無回旋余地,只疾吐一道神火向橫霜而去,但橫霜到底是得白子畫潤養多年,六丁神火雖熾,須臾間卻不能耐它何,連劍勢亦未曾減,徑直往那雌蠱雕左翼而去。那雌蠱雕再無他法,哀鳴一聲,閉目而待。
這邊廂那雄蠱雕亦有所感知,再顧不得白子畫,騰躍而起,拼著受了橫霜的沖天劍氣,也要將那雌蠱雕撲開。
一旁的白子畫見機極快,雙掌蓄力,挾著無邊神力便往那雄蠱雕背上擊去。
眼見得那雄蠱雕已奮力將那雌蠱雕撲在一側,脫了橫霜劍勢範圍,但卻也因此受了白子畫的一掌,慘叫連連,趴俯在地。
白子畫忙于虛空中畫下一道符咒,指尖凝了神力,便要制其置于死地。
那雌蠱雕見狀,心知相救已是不及,忽然一聲破雲長鳴,化作一團神火,振翅往白子畫先前布下的護衛仙界諸人之結界處直直撞了過去。
那結界如今並無神力加持,哪里抵擋得住雌蠱雕的全力施為,眼見便要破碎。栗子小說 m.lizi.tw結界之後的仙界諸人齊聲驚呼,花千骨忙催動仙力盡數灌諸七寶絡子之上,加強仙幛。
白子畫听得破空之聲,忙住了法術,一見那雌蠱雕去勢,登時大急,撇下雄蠱雕,急急往結界處而去。
眼見身法難及,白子畫奮力一掌劈空而去,雖不能將那雌蠱雕斃于掌下,但總算將其去勢緩了一緩,只這一呼吸間,白子畫已來至結界內,掌心凝了神力,盡數灌注于結界之上。
那雌蠱雕本就受了他一掌,如今收勢不住,徑直撞在結界之上,登時火光沖天,將四周燒成了一片燎原火海。
仙界諸人被白子畫護在結界之下,倒是毫發無損,花千骨見白子畫出了手,總算松了口氣——那七寶絡子雖是仙界至寶,但催動時極耗費法力,要將這許多人護在仙幛之中,以她的法力,如今亦是吃力十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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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頓于地的雄蠱雕此時已起了身,見此情形,咆哮一聲,來至結界前,以口將雌蠱雕餃起,慰藉一番,二獸雙雙口吐六丁神火,誓要破了白子畫的結界。
如此與天火直面相抗,白子畫亦感有些吃力,只一盞茶功夫,額頭已略現薄汗,但卻絲毫不敢懈怠,只盼這雌雄二蠱雕所吞吐的神火有時而竭才好。
身後的仙界諸人見白子畫神力至斯,不禁紛紛出聲贊嘆;唯花千骨見自家夫君雖神色淡然,但眉尖卻微微蹙起,便知此番蠱雕之患非同小可,忍不住心下大急。
白子畫與蠱雕又對峙了片刻,蠱雕見久攻不下,齊齊長嘯一聲,住了神火,以爪扣地,周身魔力盡出,一時間結界外飛沙走石,天地間如墜暗夜。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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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亦不知這是何法術,掌心蓄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屏息凝神觀瞧。
見此情形,仙界諸人更是心驚膽寒,紛紛提兵刃在手,全神戒備。
忽听四下里一片詭異之極的鬼哭之聲,于一片昏暗中現出眾多幽浮的白色光球,飄飄蕩蕩,越積越多。
眼見那光球紛紛往結界處而來,密密匝匝將結界蓋了個嚴嚴實實,白子畫微一凝神便感知這些光球乃是多年來蠱雕吞吃的凡人所余下的殘魂,此時若將其一舉而滅與他來說亦是不費吹灰之力之事,但這些乃是橫死之人,如今又魂魄不全,他心懷慈悲,到底不忍,只欲想個法子度化這些殘魂超生方是正道,如此便遲疑了片刻。
雌雄蠱雕似乎知他心意,見此良機,雙雙騰空而起,口吐六丁神火,又往結界處攻來。
那些凡人殘魂不耐神火,紛紛化為劫灰,白子畫大急,沖出結界,張一道護體結界,喚來橫霜在手,凝神力劈開神火,廣袖一揮,將一眾凡人殘魂收在袖中。
只是這凡人殘魂眾多,皆是慘遭橫死的游魂,戾氣頗重,饒是白子畫周身神力中正平和,也一時間難以承受,立時便覺通體生寒,護體結界便即不穩,那六丁神火又是天地間至剛至烈之焰,如此兩下陰陽夾攻,白子畫只覺胸中一痛,一口鮮血疾噴而出。
“師父!”結界中的花千骨看得膽戰心驚,大眼蓄淚,脫口呼了出來。
白子畫一揮袍袖,沉聲道︰“無妨,你千萬持護住仙幛,莫要分神,為師自有辦法。”
說著,奮起周身神力,一時間神光大現、金光萬丈,白子畫在烈焰中御風而起,雙手結印,空中立時出現了無數細小晶瑩的冰晶,在神火中竟然堅而不融,攜著無盡的寒意往那二蠱雕襲去。
原來那冰晶乃是六界真水以神力凝結而成,雖不能立時熄滅神火,但蠱雕秉持神火而生,最是至陽之體,如今被真水冰晶襲體,齊齊哀嚎一聲,不再吞吐神火,四下亂竄,欲逃離這鋪天蓋地的真水冰晶。
白子畫心念一動,指尖輕點,萬千冰晶于東南方向分開一條通道,片刻後那二蠱雕似尋得此處,怪嘯一聲,相攜往東南方向逃去。
白子畫見蠱雕入轂,不禁暗喜,朗聲道︰“本尊自有法子使這二怪伏誅,諸位在此稍待,這山中似有古怪,且蠱雕幼獸尚不知所蹤,是以諸位萬勿輕動,切記、切記!”
說罷,手執橫霜,御風往蠱雕逃竄之處追去了。
卻說仙界中人見蠱雕遠去,都松了口氣,花千骨亦收了法力,眾人盤膝坐于白子畫設下的結界中凝神調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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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過了半個時辰,山中寂寂無聲,並無半點異狀,也不見白子畫歸來。
花千骨到底懸心自家師父,忍不住輕聲向上上飄道︰“師姐,我師父走了多久了?”
上上飄慰道︰“尊上大約走了有小半個時辰了,你且放心,尊上他道法通天,那兩只蠱雕雖是上古魔物,但到底是獸類,又怎能敵得過尊上?這些年折在尊上手中的上古妖獸不計其數,你大可不必如此心焦,咱們只需靜待便好。”
花千骨長嘆一聲,想著白子畫不僅要應對雌雄二蠱雕,還需度化那許多凡人殘魂,只怕他力有不逮,左思右想間忍不住站起身來,又不敢違逆他之所言,只趴在結界邊緣向外張望。
此時融法、雲翳與墨徽諸人亦起身來至結界光壁近前,正自往外探看,忽見結界外幾丈遠處已燒焦的灌木叢中一陣亂響,一只五尺長的雄蠱雕幼獸鑽了出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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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諸人驚詫十分,但那幼獸搖頭晃腦了一番,便往結界處來,這結界無影無形,它並未察覺,待行至結界處,正撞在其上,孰料這不撞則已,一撞之下那幼獸忽而大怒,咆哮一聲,便往結界處全力撞來。
仙界諸人先是一驚,忙忙後撤,但好在結界堅固,並未有絲毫異動。
那幼獸怔了一忽,猛然後躍,蓄勢又往結界處沖來。
融法道人見狀,拔出長劍在手,清嘯一聲,揮袖便出了結界,與那蠱雕幼獸戰在一處——原來白子畫布下這結界只擋隔魔物妖力,卻不禁仙界諸人進出。
那蠱雕幼獸雖輾轉騰挪間凌厲非常,但到底法力低微,不能吞吐六丁神火,只片刻功夫便被融法道人立斬于劍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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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徽見狀,忙忙喚道︰“融法道兄,既然已殺死了這蠱雕,還請快些進了這結界,如今這山中多有古怪,咱們還是等尊上歸來再做計較。”
融法道人冷哼一聲,道︰“那蠱雕善能吞吐六丁神火,便只有白子畫能對付得;如今這蠱雕幼獸又無甚奇特,難道還要等他前來麼?若是事事讓他白子畫、讓長留如此佔了先機,這偌大的仙界還要你我何用?!以後人人皆知長留、皆知白子畫,哪里還有你我的立錐之地?!”
說罷,振臂喝道︰“太白弟子听令,隨我殺盡這鹿吳山中的蠱雕!”
一眾太白弟子不敢違逆掌門人之命,齊聲應了喏,仗劍出了結界。
如今結界中這長留、太白、茅山與方壺四仙派中,雲翳與上上飄輩分、人望較低,不便與融法道人爭競,只有墨徽與融法道人平輩論交,如今見他如此作為,墨徽只得勸道︰“如今這鹿吳山中確實大有古怪,且這蠱雕本難尋覓,融法道兄還是稍安勿躁,咱們還需從長計議才好。”
融法道人還待與他理論,忽听山林中異響頻頻,陰風惻惻,似有物洶洶而來。
太白弟子面面相覷,忙挺劍于胸,融法忙道︰“太白弟子,結劍陣!”
一干太白弟子領了命,行九宮、踏八卦,結了太白劍陣。
結界中的仙界諸人此時亦有所感知,肅然起身,自結界內往外觀瞧。
眾人正在屏息凝神間,果見一陣滔天呼嘯,數十只蠱雕幼獸自林中沖了出來。
適才融法道人所殺的蠱雕幼獸長不過五尺,但如今自林中涌出的蠱雕幼獸卻大小不一,有丈許長的,亦有三尺長的,想來是年歲各有不同。
一時間結界外亂做一團,融法道人到底法術高超,幾招起落間已將數只蠱雕幼獸斃于劍下,但其他太白弟子卻不似他這般應對自如,只片刻功夫便有人受傷倒地。
結界內的諸人見此情形,都道不好,再也顧不得那許多,紛紛仗劍出了結界,與太白弟子一同並肩殺敵。
上上飄見狀,也只得喝一聲︰“長留弟子,隨我一起出結界迎敵!”
一時間結界內空無一人,結界外刀光劍影,直殺了小半個時辰,只余幾只稍大的蠱雕幼獸未曾剿除。
那蠱雕幼獸眼見頹勢,知不可戀戰,齊齊怪叫一聲,往西南方向逃去。
仙界諸人早已殺紅了眼,紛紛御風而起,追了上去。
花千骨一直隨在上上飄身側,見此情景,忍不住出聲道︰“師姐,我師父叮囑咱們萬勿離開結界,咱們這若是一去,有個萬一可如何是好?”
上上飄道︰“事急從權,看來這蠱雕幼獸亦無甚特異之能,只是些尋常之物,咱們還是一鼓作氣將其剿滅為是,也給尊上省些氣力。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是……”花千骨正在躊躇間,上上飄已經執了她的手臂,又道︰“千骨,切記跟在我身側,莫要擅自施為。”
說著,拉著她騰雲而起,趕上了仙界眾人。
那蠱雕行動迅捷,眾仙堪堪可望其身影,但卻始終難以企及,轉眼間便已追入了鹿吳山深處,眼見林密谷深、霧厚瘴濃,愈行愈難。
眾仙人紛紛張開護體結界,加快了御風速度,眼見那蠱雕幼獸便在眼前,但只一呼吸功夫,卻又都齊齊不見了蹤影。
仙界諸人驚惑不已,忙住了身法,面面相覷。
一眾人中有法力精深的,或凝神思或結法印探查蠱雕下落,卻半晌一無所獲。
正在彷徨無計之時,融法揚聲道︰“諸位,既然已追至此間,便沒有回頭的道理,那蠱雕幼獸法力不深,定然是躲入這山中了,咱們需四處細細找尋,總能有些蛛絲馬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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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聞言,紛紛稱是,于是盡皆降下雲頭,結伴在左近的山間搜索。
果然,不到一盞茶工夫,便有茅山弟子在一處極狹窄的山石裂縫處尋得了一片翎羽,依稀便是蠱雕所遺。
那山石縫隙雖狹小,但單人亦可通過,想那蠱雕便是由此而入。
見狀,墨徽躊躇道︰“這許多蠱雕忽然沒有氣息蹤跡,想來這鹿吳山頗有些古怪,若是入了此洞,不知內里如何,依我之見,還是等子畫歸來再做計較。”
融法冷哼一聲,道︰“若無他白子畫,難道咱們便一事無成麼?”說著,便仗劍側身入了洞內。
太白弟子見狀,也忙忙緊隨其後。
雲翳大急,在後喊道︰“融法師叔,切莫輕舉妄動!”
但那洞內頗有洞天,語聲如泥牛入海,只聞回響悠悠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
仙界諸人瞠目結舌,半晌無語,墨徽長嘆一聲,道︰“既然咱們同來剿滅蠱雕,如今太白眾人已深入險境,咱們說什麼也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語罷,揮手道︰“方壺弟子听令,隨我入洞。”
聞言,雲翳與上上飄對視一眼,只得齊聲道︰“既如此,大家生死亦在一處,入洞吧。”
如此,方壺、長留與茅山弟子齊齊應了喏,魚貫而入。
卻說花千骨隨在上上飄身側,低聲道︰“師姐,此處恐怕有些古怪,若是我師父尋不到咱們可如何是好?小骨便在這洞口留下些信物可好?”
上上飄亦正在擔心此事,忙點頭,道︰“如此甚好,尊上也可依此來尋你我。”
花千骨解下灼然劍上銀白流甦,雙指使力,將之釘在洞口處的石壁上,道︰“這流甦是我師父親手所制,又有我一直以仙力滋養,若有萬一時當能做指引之用。”
說罷,便隨上上飄入了那洞中,原來這山壁岩石甚是厚實,諸人默默無語,摸索著岩壁緩緩前行。
直行了一刻鐘,方才見眼前似有一豆之光,眾人喜道︰“這有了光亮,怕是便得入山腹了。”
又行了一盞茶功夫,總算越來越寬敞、光亮,已有前方的太白弟子歡呼不已。
待得行至山腹中,諸人聚攏了,定楮觀瞧,原來這山中別有洞天,其間竟有一條暗河,蜿蜒流淌,四周更是鐘乳林立,恍似仙境,唯有那許多蠱雕幼獸不見蹤影。
眾人正在納罕間,花千骨與上上飄亦相攜而入,花千骨甫一入內,便覺周身一窒,無形中仿佛有一道沉悶已極的力量在她周身經脈中游走,她只覺雙膝一軟,悶哼一聲,倒在上上飄肩上。
上上飄大驚失色,忙扶住她,急道︰“千骨,千骨,你怎麼樣?”
話音未落,花千骨輕輕一顫,一雙煙雲薄翼自背後陡然而出。
上上飄疑惑不已,忙喚了雲翳過來,二人正手忙腳亂間,忽又听有人高聲道︰“這里當真有古怪,我的法力被封,一點也使不出來。”
仙界諸人聞言,忙忙驅仙力、念法訣,果無任何效力。
這邊廂花千骨亦悠悠醒轉,感知了真身已現,便知有異,站起了身來,忙忙拔出灼然劍在手,道︰“怪不得之前我師父都無法探知蠱雕的氣息,這山腹果然非同一般,想來可以封印一切仙力妖法,是以才使我現了真身。”
墨徽點了點頭,道︰“想來這蠱雕乃是上古諸神所封印的,恐怕當年便是將其封印在此,諸神為防萬一,才作法使這里成了如今的光景。”
上上飄忙道︰“如今我等法力被封,恐不是那蠱雕幼獸的對手,還是速速退出為上。”
雲翳連連稱是,正要揚聲喚眾弟子出洞,忽然听一聲怪叫傳來,行在最前方的太白弟子紛紛驚叫︰“蠱雕,蠱雕幼獸又回來了!”
只听耳輪中陣陣慘叫,在前的太白門弟子已有數人被蠱雕幼獸撲倒在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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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沒了仙力,只能憑些閃轉騰挪及刀劍功夫應對,眾人不免捉襟見肘,立時便處于下風。
眨眼間又有數十只蠱雕幼獸涌了出來,一眾仙門弟子且戰且退,紛紛往來時的岩縫處退去。
如此雖只有一炷香功夫,便已有數名仙界弟子喪命當場,那蠱雕到底是獸類,性情凶殘,喙尖爪利,一時間洞內血肉橫飛,甚是慘烈。
一干人中唯有長留封魔閣弟子臨危不亂,締結降魔劍陣,雖使不出仙力,但劍花亦舞得滴水不漏,暫且可以勉力支持。
上上飄與花千骨脊背相抵,配合默契,也算是尚能自保。
眼見距那岩縫不到三丈遠,眾人幾乎正要松口氣之時,忽有一只數丈長的雌蠱雕幼獸凌空飛來,巨翼一揮,立時便使洞頂所懸之石鐘乳紛紛落下,諸弟子躲避不及,多有被其所傷的,更有數人身死當場,一時間洞內慘叫聲聲、哀嚎陣陣,如入無間地獄。栗子小說 m.lizi.tw
眼見那石鐘乳越積越多,只片刻功夫便將那岩縫堵了個嚴嚴實實。
仙界諸人眼見逃生無望,只得奮力拼殺,只欲殺盡這蠱雕幼獸,無奈那蠱雕幼獸竟有數十只之多,直鏖戰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將之殺盡。
眾人無仙力加持,如此激戰之下不免勞累十分,只得稍做休息。
墨徽見如今仙界弟子死傷大半,不禁長嘆一聲,道︰“諸位,如今咱們出路斷絕,該當如何?”
融法、雲翳等人來至那岩縫旁,見落下的巨石大小參差,但皆其重萬鈞,知若無法力,單憑這些人是萬萬不能將其移開的,都嘆了口氣,不再言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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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正撕了衣裙為問瀾包扎傷口,卻見那風狸吱吱叫了兩聲,御風而起,沿一側的暗河流向而去。
花千骨與問瀾對視一眼,喜道︰“這風狸最擅御風,只有些風絲便可御風飛行,如今見它往那邊去,想是有風自這暗河上游而來,既有風,便該有出去的洞口才是!”
這風狸乃是方壺特有的靈獸,墨徽自然深知其習性,便也附和道︰“此言極是,若在此枯等子畫來救,一則恐又有蠱雕來襲,咱們此番勝算甚微;二則此處頗有些古怪,不知子畫能否感應到你我之所在。如此一來,咱們若要出這山洞,如今還需著落在這風生獸身上才是。如今咱們跟著它,只怕便能尋到出去的洞口了。”
仙界眾人聞得此言,信心一振,紛紛站起身來,相扶相攜,跟在那風狸身後,緩緩前行。
問瀾打了聲呼哨,那風狸回首一望,便飛得緩了些,以便于眾人蹣跚跟上。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仍然一無所獲,那融法道人不禁蹙眉道︰“這小小風生獸,當真可信嗎?若這般只管隨著它,不知要行到何時?!”
問瀾惱恨因著他的魯莽行事才使眾人陷入如今這進退維谷的境地,忍不住出言頂撞道︰“如今事已至此,敢問融法師叔還有其他高見嗎?我這風狸雖不才,但一貫最是知進退、明事理的。”
融法聞言怒上眉梢,上前了兩步,喝道︰“你一個小小方壺弟子,怎的對本掌門如此無禮?!你眼中可有上下尊卑麼?”
問瀾還待出言,一旁的花千骨忙忙堆下笑臉來,勸和道︰“融法師叔莫要動怒,問瀾師姐今日受了些傷,身子不爽利,言語無狀也是有的,您大人大量,千萬莫要與她計較。”
融法見她開了口,多少要賣白子畫與長留些面子,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但適才與蠱雕幼獸的激戰中,一名與問瀾平日里十分交好的弟子已死于非命,問瀾心中悲苦,口舌上便不欲饒過融法,又道︰“融法師叔倒是大人大量,饒過了弟子,只是諸多仙門弟子慘死,不知日後午夜夢回,這許多枉死的陰魂能否饒得過融法師叔?!”
融法立時惱羞成怒,一步上前,拔劍相向,怒道︰“你便要如何?!如今事已至此,還要本掌門為他們抵命不成?!”
花千骨見他動了真怒,恐眾人失了和氣,那時在這洞中只怕更是舉步維艱了,便一拉問瀾衣袖,向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莫再開口,才道︰“咱們仙門弟子除魔衛道,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個人際遇自有天道緣法注定,豈是我輩能擅自揣測的。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得脫困境要緊,大家莫再生齟齬。”
方才戰況慘烈,除長留外,太白、茅山及方壺三派皆有弟子死傷,如今听問瀾如此說,無疑是正中諸人下懷,一時間四下里竊竊私議之聲大起,皆是怨懟融法之言。
墨徽見局面愈加混亂,忙喝一聲︰“大家安靜,如今尋得出路要緊,其他事待脫困後再說不遲。”
眾弟子聞言,倒是漸次安靜了下來,但墨徽之言落入融法耳中,卻是另一番滋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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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上前,厲聲道︰“墨徽道兄此言之意便是說待我等出了這山洞後便要來向本掌門問罪了麼?”
墨徽是老實人,萬沒料到他有此一說,愣了愣,才道︰“我並非此意。”
融法卻劍拔弩張地道︰“那墨掌門是何意?”
墨徽訥訥未語,一旁的問瀾卻又道︰“我師伯的意思是融法師叔今日意氣行事,使我們陷入如今這生死未卜的境地,不知今後在太白門中要如何自處?在仙界要如何立足?”
融法被她激得面紅耳赤,倉啷啷長劍出鞘,徑直向問瀾刺去。
問瀾到底受了傷,閃避不及,幾乎便要被融法刺中,花千骨大驚失色,忙忙將她向後一拉,自己則挺身擋在她面前。
融法此番出劍本未向問瀾要害處招呼,卻未料到花千骨竟然于此時無端撲了上來,不由大駭,但他大戰後到底疲累,劍勢收放不能自如,只來得及略偏了一偏劍鋒,便一個收勢不住,刺在花千骨左肋之上。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亦未料到此節,痛呼一聲,頹然坐倒在地。
一時間眾人紛紛驚呼,問瀾、上上飄、雲翳忙忙圍攏上來,墨徽更是飛起一足,將融法的長劍踢在地上。
如今眾人法力盡失,各種仙丹靈藥藏于墟鼎中無法取出,上上飄長嘆一聲,急忙運指封了花千骨傷處穴道,好在傷口不深,不曾動了筋骨,又撕衣裙為她包扎了,這才問道︰“千骨,這一劍雖不深,但傷在如此要緊的地方,你可覺得怎樣?”
花千骨修得仙身多年,又有白子畫千般嬌養,已許久未受過此般傷痛折磨了,但她到底心性堅韌,此時強自忍住淚水,蹙眉道︰“暫且無礙。”
說著,又昂首向融法道︰“融法師叔,小骨知你是無心之失,如今便看在我的薄面上,大家不計前嫌,合力脫困可好?”
融法本就忌憚白子畫,如今見自己竟然傷了他金尊玉貴的小娘子,忍不住心下惴惴,好在花千骨倒並未苛責于他,于是忙垂首恭謹道︰“本掌門亦是一時意氣罷了,乃是無心之失,還請白夫人切莫見怪才是。”
一旁的問瀾亦不曾想竟有如此禍事,忍不住對融法怒目相向,花千骨見狀,忙拉一拉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按一下,才道︰“如今大家身在險境,心浮氣躁些也是有的,小骨並無大礙,融法師叔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情勢危急,咱們需得同心協力才是。”
六界中誰人不知白子畫待這徒兒娘子自是與旁人不同?如今見融法竟然出手傷到了她,莫不幸災樂禍,但此刻見花千骨卻似乎並未有怪罪之意,反有息事寧人之態,便也都收了不睦之心,至此,四派之人方始同心。
墨徽松了口氣,道︰“既如此,咱們跟緊了那風生獸,總有出去的法子。”
一眾人等又復前行,行了一盞茶功夫,耳中听得水聲淙淙,原來那暗河本是一條支流,如今匯入主干,眾人眼前便現出一條寬廣大河來。但見那河上千層洶涌浪,萬迭峻波顛,既深且擴。
那風狸清嘯一聲,飛臨河上,便往對岸而去,問瀾見狀,忙一聲呼哨,將它喚了回來。
如今眾人仙力被封印,難以做法隨風狸渡河,正躊躇間,便有弟子來至岸邊,伸手入水,以探深淺。
孰料,那弟子甫一入水,河面上忽然掀起滔天巨浪,轉眼間便出現了無數急速旋轉的漩渦,眾多橫死的殘魂自水底探出,發出淒厲無比的鬼嚎之音,更有一只戾氣所化的陰森枯瘦鬼爪竟攀上了他的手臂!
那弟子驚叫一聲,拼命甩脫了鬼爪,忙忙後退了數丈遠,周身抖似篩糠。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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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諸人面面相覷,更知這渡河如今恐怕是千難萬難了。
但若不渡此河,又無法尋到出口,一時間眾人長吁短嘆,苦思無計。
正冥思苦想間,忽見岸邊石後有黑影一閃而過,雲翳到底機警,長劍立時脫手飛出,只听一聲怪叫,竟然擊中了一只伏在岸邊石後的雄蠱雕幼獸。
眾人大驚,忙駐了腳步,聚攏一處,各挺兵刃戒備。
只眨眼功夫,又不知自何處涌出數只蠱雕幼獸,仙界眾人只得分頭迎戰,只是此番雖有了對敵經驗,但適才之戰到底已耗損了眾人太多體力,且大多數弟子皆有傷在身,一時間不免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上上飄知花千骨傷後難以御敵,便將她護在自己身後,但她此時亦是顧此失彼、艱難十分。
花千骨凝神觀瞧,見此番來襲的俱是雄獸,並無雙翼,若此時眾人能渡得過此河,便可得保無虞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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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節,她揮動雙翼,騰空而起,一瞥之間,正見一茅山弟子已被蠱雕幼獸逼至河邊,眼見便要墮入河中,花千骨疾飛而下,伸手提住那弟子背後腰帶,使他凌空而起,那弟子得脫困境,松了口氣,連忙仰頭拱手謝道︰“多謝千骨師妹!”
花千骨肋下有傷,如今提著他不免牽動傷口,且又需提氣飛行,難以開口,只盼速速渡河,是以只點了點頭,並未說話。
如此,手中是一人之重,腳下又有無數殘魂咆哮,腰間傷處又火燒般疼痛,花千骨額間冷汗涔涔而下,好在那河並非十分寬廣,只不大功夫便到了對岸。
眼見已到了對岸,那弟子一躍而下,抱拳道︰“多謝千骨師妹,師妹萬務小心才是!”
花千骨點頭應了,又揮翼往對岸飛去,此番無有負重,到底略快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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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飛回對岸,墨徽已親見了方才之事,忙揚聲道︰“千骨,我等抵擋住這蠱雕,你先將那些受了傷的弟子送到河對岸去。”
花千骨應了喏,眼風一掃,瞥見一名太白弟子因著腿傷無法挪動而為蠱雕所襲,忙飛身前往,如方才一般,將他也送至對岸。
如此往復,約一炷香功夫,花千骨已將大多數仙門弟子送過了河,只余墨徽、融法、雲翳和上上飄等四人了,而此時她也已累得頭昏眼花,肋下傷口漸有鮮血緩緩滲出,但眼見此刻情勢危及,她亦並不敢稍待。
墨徽邊與蠱雕纏斗,邊道︰“千骨,我一人應付這些蠱雕也可支持些功夫,你先將他們三人送過河去。”
花千骨還未接話,融法已道︰“墨兄不必如此,此番大難都是因我而起,我便留下斷後吧。”說著,手中長劍翻飛,舞作一團,殺入蠱雕群中。
花千骨見狀,也無話可說,依次又將上上飄、雲翳和墨徽送過了河。
再回到對岸時,融法已與眾蠱雕鏖戰在一處,花千骨瞧準了時機,猛然俯沖而下,左手執了灼然劍,右手拉住融法背後衣襟,將他帶至空中。
眾蠱雕幼獸已多次見她如此救人,如今又哪里肯放過二人?!
但見其中一只丈許長的蠱雕幼獸怪叫一聲,四爪騰躍而起,以迅雷之勢向花千骨撲來。
好在融法見機極快,長劍驀然脫手而出,正釘在那蠱雕幼獸左眼之上,只听一聲震耳欲聾的淒嚎,那蠱雕幼獸吃痛,立時便墜下塵埃。
花千骨松了一口氣,勉力振翅,便要高飛。
孰料又一只更大些的蠱雕幼獸昂首嘶吼一聲,向上疾撲,巨大的前爪轉眼便要將二人自空中撲下,花千骨瞅準了時機,左手使力,猛力將灼然劍向那蠱雕釘去,但無奈她傷在左肋,如此未免牽動了傷口,失了準頭,灼然劍堪堪擦著那蠱雕頭顱而過,並未傷及它分毫。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一道小小的藍色身影一掠而過,疾如閃電一般向那蠱雕右眼而去——原來是那風狸見機不妙,飛身趕來相助。
那蠱雕右眼為風狸所襲,猝然吃痛,虎吼一聲,掌勢一變,一爪便拍在風狸身上。
風狸只有巴掌大小,是何等的嬌小之物?!哪里禁得住蠱雕如此全力一擊,立時慘叫一聲,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花千骨痛哭失聲,但卻也無法,只得勉力揮動雙翼,要往對岸去。
如此,那蠱雕的來勢到底被風狸阻了一阻,並未擊中兩人。但這獸卻不顧眼傷,鍥而不舍,落地後又向前疾奔幾步,怒吼一聲,縱躍而起,又復向花千骨二人襲來。
花千骨眼見其來勢,但她如今氣力將盡,騰挪躲閃間便不靈動,只堪堪向旁避開尺許,便覺勁風獵獵,那蠱雕已撲至她身前!
花千骨知此番必然要命喪蠱雕爪下,心中哀嘆一聲,閉目待死。栗子小說 m.lizi.tw
但意料中的猛擊卻並未到來,耳輪中只听那獸一聲怪叫,風聲大作,似乎那蠱雕又跌了下去。
花千骨忙忙睜眼,卻見竟是那風狸又再復生,陡然出手,又將那蠱雕的左眼擊瞎。
原來這風狸火燒不死,刀砍不入,只擊其頭方可致死,但其口一旦入風便又可復活,是以這風狸才得以死而復生,趁那蠱雕不防,一擊命中。
花千骨松了口氣,勉力拉住融法,又復揮翼向前,但如今連番驚懼勞累,她已是強弩之末,搖搖晃晃間無法高飛,只低低掠過河面。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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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距岸邊只有十余丈了,花千骨肋下劍傷卻忽然崩裂,鮮血如泉涌出,立時便染紅了大片衣襟,淅淅瀝瀝滴入河中。
而她亦已盡力竭,眼前一片黑霧縈繞,朦朧間幾乎不可視物。
岸邊諸人見狀,大驚失色,卻又無計可施,紛紛驚呼。
便在此時,河中怒吼的殘魂得了鮮血滋養,忽然齊聲咆哮,河面無數渦流陡然聚攏,在花千骨腳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黝黑漩渦,又有無數鬼手伸出水面,要將花千骨與融法拖入水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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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神思已漸迷蒙,恍惚間越飛越低,終于被水中殘魂抓住了雙腿,便要沉入水中。
剎那間,無數殘魂的陰森氣息喚醒了她,一瞬間無數念頭轉過,她悠悠一聲長嘆,不顧肋下傷口劇痛,將已殘魂纏身的融法道人陡然拉高了兩尺有余,奮起平生之力,將他向岸邊猛然一擲,自己卻因著後坐之勢陷入了河中。
“千骨!”岸上的上上飄聲嘶力竭地怒吼一聲,便要躍入河中,但眾人皆知此舉無異于自戕,忙拼死命拉住了她。
問瀾忙忙呼哨一聲,令那風狸前去相助,但河水湍急、殘魂無數,又哪里是它這小小獸類能插得下手去的?!
眼見便要滅頂,無數殘魂怪笑著向她撲了過來,花千骨眼前霧蒙蒙的一片,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堪起來,洞中層層疊疊的石鐘乳幻化成了一片片的粉白色,仿佛絕情殿終年不凋的桃花。
她依稀見了粉衣綠裙的自己正高聲喚著“師父”,奔向那抹梨花白。
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時光,她用盡所有心思力氣,終于走到了他身邊、走進了他心里,沒有任何感情比他們的更深刻、更美好,他給的纏綿悱惻、他給的綺麗繾綣、他給的和美順意、他給的細水長流,一切都是那心心念念之人給的,浸泡在他的全心全意里,她曾經活得那樣恣意而熱烈,可惜此情此景、這一切的一切終要成為追憶了。
輕嘆一聲,她緩緩闔上了一雙妙目,吐出最後一縷氣息,漸漸墜入水底。
“小骨……”
是誰在喚她?
水中徹骨奇寒,她的一絲一毫都陷入了深深的陰暗之中,淒涼而絕望,無依無傍。
是誰的手?
這樣溫柔而堅定,恍惚間無限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來,金光氤氳,柔和的將她牢牢包裹,一片安然的氣息席卷了她,還來不及想些什麼,她便又墜入了混沌的緋色迷夢中。
又不知過了多久,神識還浸在一片朦朧中,面上酥□□癢,好像有誰溫柔的手正撫過她的面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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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低沉的一聲喚,卻暖到了她心底。
勉力緩睜星眸,果見那念茲在茲的人便在面前,正深深地凝視著自己。
“師父……”想撫一撫他蓄滿愁思的面容,但雙手如有千斤之重,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輕吻在她光潔的額頭,白子畫柔聲道︰“你放心,所有人都安然無恙,蠱雕業已伏誅,一切大事皆定,如今你受了傷,還虛著,再歇一歇吧。”
他玉碎般的語聲此時猶如天籟,沉溺在他特有的氣息里,花千骨又復沉沉睡去。
緊了緊懷抱,白子畫彈指施了法術,使這雲上的小小結界中溫暖如春,垂首望著懷中小徒弟沉靜的睡顏,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松了下來。
卻說前時他將雌雄二蠱雕引至鹿吳山東南,拼盡全力,與其大戰了兩個多時辰方始將二獸力斬于橫霜之下,待回返至結界時卻發現已人去樓空,杳無人跡。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一驚非同小可,白子畫忙施法遍尋眾人下落,但卻一無所獲,便是那經他全力煉化的引靈石亦無法探知花千骨的下落了。
急切間白子畫只得在鹿吳山中細細尋找,總算在一處山壁上發現了灼然劍上流甦,凝神力往山壁內一探,神力如泥牛入海,甚是古怪,別無他法之際,只得一劍劈開山壁,進入洞中。
甫一入洞,便見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了十幾名仙界弟子的尸身,其側更有眾多蠱雕幼獸的殘軀,細細查勘之下,好在並無長留弟子,白子畫松了口氣,沿著路上傷者留下的斑駁血痕又再前行。
這洞內乃是千萬年前諸神封印蠱雕之處,可封印一切仙力妖法,但白子畫化身封神,此處卻與他無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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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一路御風疾行,亦絞殺了數十只蠱雕幼獸,但卻始終未見仙界諸人,也探不到眾人氣息,不免心中慌急不已。
正行動間,忽听前方似有人聲,白子畫心中大喜,忙忙趕了過去,一瞥之間卻見到了足以令他心神俱碎的一幕——花千骨正為殘魂所困,漸漸沒入水中,只余一縷青絲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小骨!”驚呼一聲,白子畫目呲盡裂,手中橫霜凌空劈下,但見金光一閃,岸上蠱雕幼獸盡皆喪命,無數殘魂紛紛尖叫躲避,那河水更被神力一分而二,將昏迷中的花千骨顯現了出來。
再顧不得什麼,白子畫飛身而下,急急將她抱起,讓她倚在自己肩頭,在她背心處輕拍數下,逼出口鼻中所嗆之水,又蒸干了她的衣衫,顫聲喚她︰“小骨,小骨……”
無奈懷中那人卻一無知覺,只是閉目不醒。
白子畫幾乎慌了手腳,掌中蓄了無邊神力,不管不顧地便往她體內灌了過去。
岸邊的仙界諸人見他趕來,都松了口氣,但他們又何曾見過這六界尊上為了一人而慌急無措的樣子?!不免三五人聚攏一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上上飄見了白子畫心神不屬之態,暗嘆了口氣,急行至白子畫身側,道︰“尊上,千骨師妹肋下有劍傷,失血甚多,且這河中殘魂眾多,又有陰邪之氣侵體,是以師妹才昏迷不醒。”
白子畫是關心則亂,現下听她如此說,才發現她肋下衣襟已為鮮血所污,忙點了她傷處穴道以阻血流,又自墟鼎中取出靈藥,運化神力度入她體內。
如此一陣忙亂,花千骨雖未醒轉,但總算面色如常,呼吸平順,無有大礙了。
白子畫松了口氣,施法為她換了潔淨衣衫,抱著她行至岸邊,袍袖一揮,將河中殘魂盡數收了,這才緩緩行至融法對面,長眉一軒,冷冷睥睨道︰“到底為何傷她?”
原來他方才檢視花千骨肋下的傷口,見那傷處既窄且薄,但中間卻有一道菱形溝槽,便知她是為融法的成名兵刃離魂劍所傷。
但見他此時面上雖未見一絲怒容,目光卻淒寒似月、銳利如刀,融法被他瞧得遍體生寒,忍不住抖衣而顫,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墨徽見狀,忙上前一步,攔道︰“子畫,此間之事並非一言半語可以言明的,千骨確實是為融法兄所傷,但他也是無心之失,還盼你千萬原宥幾分。如今眾弟子死的死、傷的傷,且千骨也昏迷著,咱們還是先出了這山洞,待一眾弟子法力復舊再說。”
听他說的有理,又念著花千骨現下法力被封印著,仙身不再,不欲使她再受苦楚,白子畫方長嘆一聲,昂首向眾人道︰“本尊已將雌雄二蠱雕剿除,但此山中尚有些幼獸余孽,諸位先隨我出了這山洞,再做計較。”
說罷,揮袖召來落于塵埃中的灼然劍,收入花千骨墟鼎,才抱著她緩步前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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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如此說,仙界眾人總算心中一定,紛紛整理攙扶了,隨白子畫一起自來時之路出洞去了。
一路上雖偶遇幾只蠱雕幼獸,但又哪里是白子畫的對手?!頃刻間便已灰飛煙滅了。
待出了洞,眾人仙力回復,精神一振,白子畫安頓了眾人,將花千骨交由上上飄照顧,自己御風而起,左掌以神力畫下繁復符咒,將那山洞之所在重重封印,右掌凝了無邊神力,捏訣向那山間凌空一掌,但見煙塵四起,那處已被夷為平地,今後必再無蠱雕為患了。
白子畫收了神通,落下雲頭,朗聲道︰“如今蠱雕已除,諸位自便吧,本尊會攜了這些橫死殘魂,送入冥府,若有機緣,便可投胎轉世了。”
听他如此說,茅山、方壺、太白眾人皆聚攏了過來,謝過了相救之情。
白子畫揮袖令眾人免了禮,其中的融法卻遲遲未動,待眾人皆退下了,他方才上前一步,竟“撲通”一聲,跪在了白子畫身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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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未料到他有如此一舉,愣了一愣,又念著他是一派之尊,便側步避開了一步,才道︰“融法道兄這是所為何來?”
融法垂首痛悔道︰“尊上,此番的禍事都是因我而起,令夫人亦是傷在我手下,還請尊上責罰。”
方才出洞途中,上上飄已低聲將此間之事略告知了白子畫,他雖惱恨融法魯莽貪功,但到底亦是因他除魔心切之故,且花千骨之傷乃是誤傷,融法又是仙界舉足輕重的角色,如此在眾人面前一跪,已是折盡了他平日的威風意氣,故此也不好再苛責于他,只道︰“不必如此,原是內子莽撞了。融法道兄乃是一派之尊,身系重責,只盼日後千萬持重些才好。”
融法面現異色,卻並未起身,又開口鄭重道︰“尊上,當年得知您與尊夫人師徒相戀,我多有不齒,總以為是她狐媚勾引。栗子小說 m.lizi.tw今日得與尊夫人一道除魔,更得她粉身相救,方才知曉她最是心思澄明良善之人。從今而後,融法定當以禮尊之、敬之,再不敢有輕慢之心。”
聞他之言,又感念花千骨舍身相救之德,一眾仙門中人皆點頭稱是。
白子畫亦知六界之人對花千骨多有輕蔑之意,現今听他如此說來,心下甚慰,攙了他起身,道︰“本尊省得。如今能得道兄首肯,本尊代內子謝過了。”
融法站起身來,卻又忽然轉身揚聲向仙界眾人道︰“今日是我融法連累了諸位,更害得多名弟子無辜喪命,鑄下大錯便需自擔責罰,諸位今後還請以我為戒,明正言行!”
說罷,左掌凝了仙力,迅疾如風地自斷了右手小指。
仙界眾人未料到他如此,紛紛驚呼,要上前來攔阻相助。
融法卻擺了擺手,道︰“諸位不必如此,這是融法當領的責罰。既然鹿吳山中蠱雕之患已除,太白門就此別過。”
說罷,御劍而起,往太白山方向去了,其一眾門人弟子也忙辭別了眾人,跟了上去。
見他去了,茅山、方壺等人也向白子畫謝過了相救之情,作了辭,便紛紛御劍而去。
白子畫又細細叮囑了上上飄一番,要她帶領封魔閣弟子回歸長留去了。
白子畫身負諸多凡人殘魂,還需送入冥府為好,但如今花千骨身上有傷,不宜入冥界那等陰森幽暗之地,還是先修養好身體方是上策,如斯念著,他便揮手召了一朵祥雲來,抱著花千骨騰雲而起。
想著小徒兒久在長留,難免厭煩,又知她素日喜歡熱鬧,便往皇城方向而去。
待得到了皇城,降落了雲頭,施了障眼法,尋了間雅致的客棧,幻化出路引,付了銀錢,便住了下來。
待花千骨再次醒轉時已是第二日晨間了,尚未睜眼,已感知到了身畔那令人安然的氣息,她翻了個身,緩睜星眸,果然見白子畫正在身側閉目睡著。
多年的夫妻,自然知道他時刻警醒,此時定是已醒了過來,便老實不客氣地抓住他胸前衣襟,攀上他肩頭,在他耳畔輕輕吹氣,笑道︰“師父,莫再裝睡了!”
白子畫側頭躲開了她的魔爪,蹙眉斥道︰“莫鬧!快運轉真氣,看看是否還有不適之處。”
花千骨點了點頭,默默調動內息,果然無礙,連肋下傷處亦不覺疼痛,知他必是為自己疏導調息過了,便道︰“師父放心,小骨已經大好了。”
這話未說完,卻又想起此番險些丟了性命,雖然惹的自家師父惻隱哀憐,但如今自己醒了,恐怕師父大人的苦心說教也便要如影隨形地到了。
一念及此,花千骨忙忙起了身,捏訣換過衣衫,遛下了床,心虛地背過了自家師父,心不在焉地對鏡整理妝容。
不想白子畫卻不肯放過她,亦跟著起了身,披了外衫,立于她身後,長嘆一聲。
這一聲長嘆,直唬得花千骨縮一縮脖子,連頭也不敢抬了。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道︰“小骨,你可知昨日為師見你溺入河中是何等的心痛?為師許你下山歷練,臨行前是如何說與你知的?怎麼只此一次你便弄得自己險些丟了性命?你若有個什麼,獨留為師一個,要我如何自處?!”
花千骨在鏡中偷眼看他,果見他滿面怒容急色,知自己此番惹他動了真怒,不免心虛,但轉念又想自家這師父大人,最是吃軟不吃硬的,登時計上心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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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她瞬間垂了眼簾,頭低得更幾乎貼在胸前,仿佛不敢看他,一雙小手更是無措地纏繞著衣帶。
白子畫在上看她這怯生生地小心模樣,不由得便想起了當年初拜師時節疏離生分的小徒弟,也是這般的楚楚可憐,仿佛時刻在等著他出言責罰,此念一起,心下登時軟了。
長嘆一聲,正欲伸手將她攬入自己懷中,卻見她雙肩微微聳動,似有抽泣之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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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竟然落淚,白子畫不禁大大自責起來——話說此番之事,他亦知花千骨是無可奈何之所為,若要她眼睜睜看著那許多人而不施救,莫說是違逆了仙家濟世救人的宗義,便是于她一貫的溫婉善良也不相合,至于這險些落水溺亡之事,卻著實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如此又怎能因此過分苛責與她?!
“小骨…”情急間連聲音也有些啞了,白子畫忙忙將她拉進自己懷中,一手托起了她的俏臉,便要吻將下去。
孰料這一抬之下,卻發現她適才肩頭輕動,原來並非隱泣,而是在忍笑!
“你…你!”白子畫這一怒非同小可,將她一推,拂袖便往房門處走去。
“誒,師父,師父!”花千骨眼見自己的狡黠伎倆被自家師父當場揭穿,忙幾步追了過去,駕輕就熟地拉住他的廣袖,搖個不住,換出一副柔得幾乎能滴下水來的千嬌百媚之態來,輕聲喚他︰“師父,師父……”
白子畫無法,只得住了腳步,但到底惱了,猛然將自己袍袖奪了過來,怒目道︰“這生死大事也有玩笑的?!”
見他動了真怒,花千骨不免心中有愧,幾步行至白子畫身側,伸出柔荑挽住自家師父的手臂,輕輕將他拉在妝台前,按住他肩頭要他坐下,膩聲道︰“小骨知錯啦,師父莫氣,小骨這就為師父束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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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冷哼了一聲,板著一張俊臉,坐了下來。
花千骨執了玉梳,緩緩梳著他如水的墨發,曼聲道︰“一梳梳到頭,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發齊眉。”
白子畫從未听過這歌謠,忍不住問道︰“你這說的是什麼?”
花千骨柔聲道︰“這是凡間新婚時喜娘為新人梳頭時唱的喜詞,說的正是小骨的心聲呢。”
白子畫長眉一軒,道︰“若凡人都似你這般毫無顧忌地魯莽行事,哪里還有性命能白頭到老?!”
花千骨不以為意,又道︰“師父,小骨知道不該胡來,但那也是無法之事。其時我若不出手,同行之人恐怕皆會命喪蠱雕之口,到底事急從權,只是當時小骨也未曾想到會有後來的墜河之事罷了。多虧有師父及時相救,如今小骨周身無恙,全賴師父的通天法力。”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需知未必每次都如此幸運,有我及時趕到相救,若是再晚上一時三刻,你待怎地?!”
花千骨嫣然一笑,豪氣干雲地一揮手,大聲道︰“怎麼會?!誰叫我有六界第一人的師父兼夫君?!”
見了她一副自得竊喜的嬌俏模樣,白子畫心中一軟,再不忍苛責,向後自肩頭拉了她的小手,柔聲道︰“小骨,我輩修仙問道,自是為了護佑天下蒼生,但你定要珍重自身,莫要使為師傷心才好。”
挽住他手臂,順勢跪坐在他腳邊,將螓首輕輕依在他腿上,如雲青絲流瀉在他膝頭,花千骨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小骨知錯,師父莫再氣了。”
見了她如此柔順乖巧的模樣,白子畫不免胸中情動,緩緩輕撫著她的萬千長發,吟道︰“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花千骨亦輕聲答道︰“芳是香所為,冶容不敢當。天不絕人願,故使儂見郎。”
如此情深繾綣間,無聲之處更勝有聲,脈脈情絲在兩人間默默流轉,白子畫不由得垂下了頭,正欲吻住她,卻忽听外間有人叩門之聲︰“公子,小店已備好了早飯,敢問可要給您送進來麼?”
尷尬地輕咳一聲,白子畫站起了身來,揚聲道︰“多謝好意,不必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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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小二得了消息,便退了下去。
花千骨拍了拍自己酡紅的臉蛋,站起身來,拉了自家師父的手,沉聲道︰“師父放心,小骨今後遇事一定思慮周祥,珍重自身,再不敢累師父懸心。”
難道見她如此鄭重,知她是由內而發的真心之語,白子畫亦正色道︰“為師亦知世事難料,但盼你時刻牢記今日之言,記得曾許給師父的永生永世才好。”
說罷,捏訣整理了二人容妝,又換上外衫,道︰“如今晨光大亮,你又一向喜歡這凡間的熱鬧,咱們便出去逛逛可好?”
花千骨忙問道︰“師父,這是哪里?”
白子畫道︰“這是皇城。為師知你久居長留,雖是仙境,但到底寂寥些,恐你厭煩,便帶你來此處養傷。栗子小說 m.lizi.tw待你痊愈後,咱們便去冥府一趟,將那些為蠱雕所害的凡人殘魂送歸地府。另外,前幾日冥君傳信于我,言道有要事要說與我知,為師本要入冥界與其一聚,但不想卻被這蠱雕之事耽擱了,如今正好一舉兩得。”
花千骨點了點頭,歡聲道︰“既然來了這皇城,師父便同小骨一起入世逍遙幾天吧。”
說著,挽了白子畫的手臂,三蹦兩跳地便出門去了。
此時軒轅朝已是風雨飄搖,但皇城中卻如當年一般無二,依舊是熱鬧非常。
師徒夫妻二人用罷了早飯,便在城中閑逛。
花千骨是孩子心性,哪里熱鬧便往哪里鑽,如此可苦了這六界尊上,只得在其身後蹙眉凝神緊緊相隨,生怕一個不留神間便失了她的芳蹤妙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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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東游西逛,轉眼間已是日上三竿,忽然間人聲鼎沸,男女老幼摩肩接踵,紛紛往街頭涌來。
花千骨不知發生了何事,忙拉住一人,問道︰“小哥,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
那人連頭也未曾回,只顧著往前行走,道︰“今日是衛家小姐拋繡球結親的日子,那秀樓便搭在琵琶巷。听說那衛家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所以我們都打算一睹芳容呢。”
花千骨道了聲謝,松開了那人,回身向自家師父道︰“師父,小骨還從來沒見過人拋繡球招親呢,咱們便也去看看可好?”說著,還不忘扯一扯他的袍袖撒嬌。
雖然並不喜這凡間的熱鬧煩擾,但看小徒弟興奮之情溢于言表,他自然不忍拂她之意,且又有自己貼身跟著,想來也出不了什麼亂子,白子畫便點頭應允了下來。
“師父真好!”小徒弟見四下無人注意,踮起了腳尖,輕輕在他面上啄了一下。
于是,師徒夫妻二人攜手隨人流一起來至琵琶巷中,果見秀樓高起,巷中更是人聲四起,密密稠稠。
白子畫尋了個還算人少的位置,將花千骨護在臂彎里,靜靜待那衛小姐登樓。
花千骨是自來熟的性子,很快便與身邊一名帶著娃娃來瞧熱鬧的婦人打成了一片。
她邊逗弄那婦人懷中小兒,邊問道︰“大姐,這衛家小姐是何來路?為何要拋繡球?非經三媒六聘而結親,看來果非尋常女子啊。”
那婦人長嘆一聲,道︰“這衛家小姐啊,說起來還真是個苦命人呢。她老父官至戶部員外郎,又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兼這小姐生來便有些異處的,听說其母在懷她的時節曾夢到過海棠入腹,是以夫妻倆素來將她愛若珍寶,到了提親時,定的是朝廷中一位按察使之子,孰料嫁娶之日適奉國喪,便停了百日,但世事難料,只在這百日之內京城中忽發時疫,衛小姐的父母雙親與她那尚未拜堂的丈夫全家皆紛紛染病下世,只留下她孤苦一人了。如今她族中之人皆是遠親,對這偌大一份家產都是虎視眈眈,並無一人為她做主,所以才有了這拋繡球、撞天婚之事。”
好不容易听完了她之所言,花千骨略有些疑惑,忍不住又問︰“這位衛小姐的母親曾夢到過海棠入腹嗎?”
那婦人點了點頭,道︰“可不?!就因著海棠入腹的事兒,據說這衛小姐還有個乳名喚作棠兒呢。”
花千骨又問道︰“這衛小姐芳齡幾何?可是二十三年前出生的?”
那婦人點了點頭道︰“怎的你也知曉其人其事?傳說二十三年前這衛小姐降生時異香縈繞,這琵琶巷一帶更是經月不散呢。栗子小說 m.lizi.tw可憐她早早便父母雙亡,無人為她張羅,所以才成了老女,到了如此年紀還待字閨中。”
花千骨若有所思,拉了拉白子畫衣角,回首悄聲問道︰“師父,你可還記得當年小骨生辰時之所見?當時輕水正在孕中,似乎也曾說過夢到過海棠入腹。”
白子畫若有所思,微一掐算,便明了了其中緣由,將花千骨拉至一僻靜角落,道︰“這衛小姐確然是輕水與軒轅朗之女,是個有仙根的,且似乎與你我有些緣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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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微微一愣,忍不住眼含熱淚,哽咽道︰“也就是說輕水和軒轅朗已經…過世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撫了撫她的長發,嘆道︰“天道往復,因果循環,這也是無法之事。”
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忽听人聲嘈雜,已有人嘆道︰“衛小姐出來了,果然好美!”
花千骨忙忙抬頭觀瞧,果見那衛小姐已裊裊婷婷行了出來,但見她手持繡球,正往下觀瞧。
一望之下,見她雲鬢高挽、綺羅遍身、粉面生春、秀目含情,果然是一派風流婉轉的大家態度。
花千骨嘆了一回,又轉過頭來,對自家師父道︰“師父,師父,這衛小姐果然有些輕水的影子,卻仿佛比輕水更美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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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性子淡然,方才只匆匆掃了那衛小姐一眼,便忙著替小徒弟擋住忽然雀躍躁動的人群,于那衛小姐的相貌卻並未縈鎖心上,如今听她如此一說,只得草草敷衍了一聲,卻又道︰“小骨,這里著實擁擠,你身上到底有傷,千萬小心了。”
花千骨卻半分也未留心,還在踮腳翹首觀望,時不時回身對自家師父說上三言兩語︰“師父,師父,你看這衛小姐額間的花鈿是一朵海棠,更襯得她姿容秀麗呢。”
白子畫蹙眉長嘆一聲,暗暗腹誹自家徒兒這喜愛美人的性子果然多年未變,先是那個雌雄不辨的殺阡陌,但殺阡陌號稱姿容冠絕六界,沉迷此等姿色之人,也還則還罷了;怎的現在對一個凡間女子也如此熱衷?這女子雖相貌嬌好,但也不過是凡間的庸脂俗粉,卻怎能與她出塵絕艷的傾城之姿相比?!此刻她看得如此興味盎然,卻不知自己在這人潮洶涌中護妻護得辛苦萬分。
只可憐這千年孤清、不慣與人親近的六界尊上如今只能默默將自家小徒兒圈在懷中,又不能使用仙術,只得隨著洶涌人潮不斷搖擺不定。他本就身材高大,周遭眾人都惱恨他佔了便宜地方,便都狠狠擠了過來,連那縴塵不染的白袍也被揉搓得褶皺了幾分。
想不到竟陷入如此尷尬不堪的境地,白子畫俊眉微蹙,忍不住便要發作,垂首間卻瞥見自家小徒弟香腮帶赤、杏眼含春的俏麗模樣,鼻端又嗅到陣陣桃花香氣,且懷中抱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不禁心中柔情一動,又幾乎酥倒在那里。
花千骨卻不知自家師父的辛苦,正看那衛小姐看得興致勃勃,卻聞那秀樓上鐘磬齊鳴一聲,周遭靜了一靜,那衛小姐眼波流轉,將人群中的眾人略略掃視了一圈,便要舉手投擲繡球。
正在此時,忽听一旁有人高聲斷喝道︰“來人啊,給本公子將這些無知鄉民都趕散了!”
說話間便來了一隊官兵,手持兵刃,呼喝著奔了過來,將秀樓前的各色人等一一趕散,一時間怨聲震天,但尋常百姓自然無法與官兵相抗,只盞茶功夫,秀樓前的人群便散了個干干淨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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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不欲生事,也便護著花千骨退了一射之地,花千骨自是憤憤不平,嘟著粉唇,怒道︰“師父,這好好的拋繡球招親,怎麼又出了這等事?!”
白子畫按住她雙肩,示意她稍安勿躁,道︰“莫急躁,先看看情勢再說,且咱們到底是不該擅自過問這凡間事務的。”
正說話間便有一紈褲模樣之人款踱方步,高聲笑著行至秀樓之下,道︰“衛小姐,听聞你今日拋繡球招親,但依本公子之見,似乎寥落得很啊,這哪里有半個人影前來?如今只有本公子一人而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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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了如此蠻橫無理之事,忍不住義憤填膺,向身旁的看客問道︰“這人是誰?怎能如此無法無天?!”
那人答道︰“想來小娘子是外鄉人,並不認識這京城一霸,此人是當今貴妃娘娘的親弟,李衙內,從來仗勢欺人,每每恃強凌弱。”
卻听到那衛小姐在上說道︰“李衙內有禮了,今日小女子在此招親,招的是未婚男子,要做的是正頭夫妻,如您般妻妾成群之人,非小女子屬意之選,還請退在一旁。”
那李衙內冷笑一聲,道︰“如今你一介小小女流,若是識相與我歸家便好,若是不然,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那衛小姐又道︰“天子腳下,你怎能如此無禮?當真不怕王法制裁麼?!”
那李衙內笑道︰“王法?本公子便是王法!此番見你如此冥頑不靈,恐怕要本公子來親自教導教導你了!”
說著,將手一招,高聲道︰“來呀,將這姓衛的小妞兒給我擒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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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他身後的眾官兵齊聲應喏,紛紛挺刀兵便沖上了秀樓。
那衛家皆是老僕弱婢,哪里是這一眾虎狼的對手,只听得慘呼連連、哀嚎陣陣,轉眼間便有數名官兵沖上了秀樓,將衛小姐虜至那李衙內身旁。
此時人群中的花千骨早已按耐不住,手腕一摔,掙脫了自家師父的懷抱,清嘯一聲,沖天而起,執了灼然劍在手,便向那李衙內的所在沖了過去。
白子畫措不及防,被她掙脫了開來,心下不禁懊惱,但見那些凡人個個只懷些粗淺功夫,知她必能應付,如今這情形自己也便不出手,只在下默默觀瞧。
花千骨不便動用仙術,只好使出輕身功夫,只三縱兩躍間便來至秀樓之下,但那李衙內見機倒快,忙令手下將自己及那衛小姐圍在當中,方色厲內荏道︰“呔,來者何人?難道不知本公子在京中的赫赫名號呢?!竟然膽敢對本公子如此無禮。”
花千骨蹙眉道︰“眾目睽睽之下,到底無禮的是何人?!還不快快放了那衛家小姐?!”
此時李衙內已定了神,見來者只是一介弱質女流,不禁放松了心情,笑道︰“我道是誰?原來不過是個小娘子,還充什麼荊軻聶政?莫不是也看上了本公子,要嫁與本公子麼?!”
好在白子畫之前已作法隱去了兩人的相貌,否則以花千骨的天人之姿,若被這李衙內窺見,那還得了?!
饒是如此,花千骨亦怒火中燒,厲聲道︰“大膽!速速放了那衛家小姐,否則便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那李衙內冷哼一聲,揮一揮手,道︰“來人啊,將這小娘子給本公子拿下!”
眾官兵得了令,紛紛提刀劍沖了上來,花千骨身形一擰,騰空而起,躲了過去,徑直往那李衙內身邊襲去。
李衙內登時慌了神,百忙之中自袖中取出防身短劍,將那衛小姐一帶,擋在自己身前,又將那短劍橫在她頸間,顫聲道︰“莫過來,你…你待怎樣?”
花千骨舞了個劍花,長劍抵在那李衙內心口,亦道︰“快快放了衛小姐!”
方才的一眾官兵這才醒過神來,紛紛回身,各挺兵刃,將這三人圍了個風雨不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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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持不下間,那衛小姐大約是驚嚇過度,嚶嚀一聲,便軟軟昏倒在李衙內懷中。
那李衙內不防,身形便晃了兩晃,花千骨瞅準了這個時機,劍尖一挑,往那李衙內左眼上招呼而去,倉促間李衙內忙使短劍擋隔,那衛小姐便自他臂間滑落,花千骨猱身而上,矮身將那衛小姐拉至自己懷中,長劍更是脫手而出,去勢甚急,生生穿過李衙內左肩,將他釘在地上。栗子小說 m.lizi.tw
那李衙內痛呼一聲,怒吼道︰“還等什麼?!快將這小娘子拿下,生死不論,給本公子報仇!”
說話間,已有一眾官兵沖殺了上來,那衛小姐身量高挑,較花千骨高出半個頭不止,花千骨帶著她騰挪不便,幾次險些被眾官兵擊中,慌急間縱躍而起,托住那衛小姐腰帶,向白子畫方向便擲了過去,高聲道︰“師父,她既是輕水的後人,又怎能不救?!接住!”
眼見衣袂翻飛,那昏迷中的衛小姐已向自己飛來,白子畫心下卻萬分為難︰若接住她吧,如今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仙術,便只能將這衛小姐抱入懷中了,可自己千年來不慣與人親近,能近他身的,不過一個花千骨罷了,想來難免有些不情不願;若不接住她吧,只怕小徒弟便會心生齟齬,難免要怨懟于他。栗子小說 m.lizi.tw
正在兩難之間,那衛小姐已裹挾著獵獵風聲,來至他面前,白子畫長嘆一聲,只得騰起身形,將那衛小姐虛虛收入懷中。
他到底不願那衛小姐委頓于自己懷中,微蹙了長眉,指尖暗運神力,在她背心處一點,她便悠悠醒轉了過來。
這衛小姐緩睜雙目,□□了一聲,雖因法術之故而難以分辨眼前之人的容貌,但也知是位風姿淡然的出塵之士,感知自己竟然躺在他懷中,面上一紅,問道︰“多謝俠士相救,敢問俠士姓甚名誰?”
白子畫見她神志已復,便收了懷抱,令她自行站好,道︰“相救于你之人乃是拙荊,你不必……”
話未說完,花千骨已擺脫了眾官兵,往這邊疾奔而來,高聲道︰“師父,此地不宜久留,帶了那衛小姐,隨我快走!”
白子畫無法,只得抓住衛小姐背後腰帶,提氣飛身而起,隨花千骨往城門方向而去。孰料追兵緊隨其後,紛亂間竟有無數利箭破空而來,白子畫長眉一軒,袍袖輕揮,掌中攜了勁風烈烈,便將已射至衛小姐面門的羽箭紛紛擊落。
那衛小姐哪里見過如此陣仗,嚇得口不能言、癱軟如泥,兼又有一成年男子近在咫尺,不禁心神激蕩,一副身子幾乎都靠在白子畫懷中。
察覺到自她身上飄來的脂粉俗香,白子畫微蹙了眉頭,別過了頭去,瞥見路旁停著一輛馬車,心念一動,長袖一揮,便向那馬車而去,只一呼吸間便輕飄飄地落在馬車之上。
身旁的花千骨見狀,亦隨他落在馬車之上,用力將自家師父與那衛小姐推入車廂,自己則執起車轅處的馬鞭,才恍覺自己並未諳得駕馭之術,只得捏了訣,使法術御駛馬匹,往城門處絕塵而去。
如此一來,身後追兵雖眾,但又哪里追得及,只眨眼功夫,便奔出了城門,沒入鄉間小路。
花千骨見再無追兵身影,總算松了口氣,掀開簾布,閃身進了車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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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日光昏昏,但見她家師父大人眼觀鼻、鼻觀心的正襟危坐,而那衛小姐似乎驚魂未定,瑟縮在車廂一角,抖衣而顫,又是不是偷眼望上自家師父一眼。
花千骨暗暗腹誹自家師父大人的不近人情,忙來至衛小姐身側,慰道︰“衛小姐受驚了,如今追兵已退,咱們暫無危險了。”
衛小姐見她面色和軟,不似白子畫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總算心下稍定,拉住她的手,顫聲道︰“這位夫人,適才咱們得罪了李衙內,他乃是皇親貴戚,這可如何是好?”
花千骨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尷尬道︰“那也是無法之事,如今咱們能逃得脫性命已是萬幸了,但小姐也莫要慌急,我和夫君定然會為你尋個妥當去處,不會置你于不顧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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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姐謝過了,又問道︰“還未敢問二位恩公的姓名,若他日有緣,小女子也好報答一二。”
花千骨回頭掃了自家師父一眼,知他不欲使凡人得知身份,便含混答道︰“我夫家姓白,這便是我夫君。”
車廂內到底窄小,那衛小姐只略起身草草行了一禮,道︰“多謝賢伉儷相救之情。”
白子畫點了點頭,便算是受了禮。
一旁的花千骨忙將她扶起,望了望窗外,道︰“師父,咱們現在奔了多遠?”
白子畫早已感知了前路,心中有了計較,便答道︰“現在已出城十幾里了,再往前數十里有一村莊,咱們便在此莊中歇腳,待明日避過了官兵再行上路。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點了點頭,又向身旁的衛小姐問道︰“衛小姐,如此可好?”
衛小姐忙應了,道︰“如此甚好,一切但憑二位安排,只是二位乃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不需如此見外,只稱呼我‘棠兒’便是了。”
花千骨拉了她的手,笑道︰“好,你也只喚我‘千骨’便好。”
一旁的白子畫憐惜小徒兒劍傷初愈,便向衛小姐道︰“衛小姐受了驚嚇,如今左右無事,還請稍事休息吧。”
眼前這白衣人雖然面目尋常,但這通身的氣派,卻令人不可逼視,這衛小姐今日突逢巨變,心神已亂,且久居深閨,難以得見壯年男子,如今又得如此風骨高華之人相救,不禁將一縷情絲飄飄蕩蕩地粘在了他身上。如今听他如此說,衛小姐便愣愣地望著他,鬼使神差般地點了點頭。
白子畫微蹙了眉,避開她的繾綣目光,向花千骨招了招手,柔聲道︰“小骨,過來。”
抬頭見了他寵溺的目光,花千骨這才覺得周身筋骨酸軟,想來是傷後體力到底不支,如此一番折騰下來,也著實困頓了,當下便起身往白子畫懷中一縮,靠在他肩頭,膩聲道︰“師父,小骨好累。”
見她光潔的額頭上略有薄汗,白子畫忍不住抬袖為她擦拭了,輕輕將她攏在懷里,道︰“知道你定然累了,誰叫你如此魯莽來著?!既然累了,便睡一會兒吧,為師到時再叫醒你。”
說著,將她懷中的灼然劍放在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肩頭,令她入睡。
這二人溫柔纏綿,卻不知這一聲聲“師父”、“為師”落入那衛小姐耳中,卻如五雷作響,震得她目瞪口呆。
今日之事實在太過出乎意料,雖然心底疑竇叢生,但到底神思難繼,衛小姐亦靠在板壁之上,漸漸睡了過去。
見二女已睡得熟悉了,白子畫便以神力為花千骨疏導經絡,之後也闔目入定去了。
這馬車被花千骨施了法,奔馳迅疾,又哪里是那些凡人官兵所能追趕的?只兩個時辰內不到便奔出了數十里地,來至一村落左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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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捏訣止住了馬匹,輕輕喚醒了花千骨,又示意她將衛小姐叫醒,自己則整理了衣衫,下車去了。
花千骨來至衛小姐身畔,喚道︰“棠兒,棠兒,快些醒轉。”
衛小姐睜開惺忪睡眼,見了是她,忙起身問道︰“可是有官兵追了上來?”
花千骨搖了搖頭,微笑道︰“並沒有官兵追來,你大可放心,如今已到了先前我師父提及的那個村子,咱們這便下車吧。且這馬車實在太過扎眼,如今咱們有了落腳的地方,最好棄了這馬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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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姐听她提到自己師父,再也忍耐不住,開口問道︰“千骨,我听你喚自己夫君作‘師父’,你們…你們……”
花千骨自知她與白子畫師徒相戀之事太過驚世駭俗,但如今已避無可避,只得道︰“我夫君也是我的師父。”
衛小姐驚得倒退一步,忽然提高了聲音,顫聲道︰“那你們這豈非是…是亂倫?!你們怎能如此置天地倫常于不顧……”
白子畫是何等的耳力,不待她說完,立時便打起簾籠,伸臂扶了花千骨下車,將她護在自己身後,淡淡地道︰“我們夫妻間的事,又與你有什麼相干?!”
衛小姐見狀,忙掩飾了驚駭神情,換出一副歉然來,道︰“小女子只是一時失言,還望二位海涵。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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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袍袖一揮,攬住了花千骨,轉身而去。
衛小姐心知他定然不快,也不便多說,忙忙跟了上去。
花千骨伴在他身邊,忍不住低聲道︰“師父,那馬車……”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你放心,為師理會得。”
說著,彈指施了個法術,那馬車便瞬時失了蹤跡,想是回歸原處去了。
衛小姐一心只默默跟在二人身後,並未知覺,如今行在這鄉間崎路上,難為她著一雙繡鞋,不免踉蹌不穩,幾次便欲跌倒。
花千骨回首見了,到底心中不忍,且亦知這師徒亂倫乃是大罪,這衛小姐禮出大家,一時間難于接受,也是有的,于是便掙脫了白子畫的臂彎,反身來至衛小姐身邊,扶住了她,溫言道︰“這鄉間道路崎嶇,想來你是走不慣的,我來扶你一扶吧。”
衛小姐正在自悔不迭,如今見她主動上來,忙微笑道︰“千骨,多謝你。”
白子畫知小徒兒是古道熱腸的性子,也拿她無法,只得在衛小姐身上亦下了障眼法,自己在頭前帶路,三人相攜入了那村子。
眼見天色已晚,三人自然是要找人家投宿的,花千骨知白子畫不慣俗務,忙幾步上前,行至一戶人家門口,叩響了院門,問道︰“可有人嗎?”
只片刻功夫,果然有一老婦前來應門,花千骨便自稱夫妻、姑嫂三人,要往京城投親,今日路過此地,意欲投宿一夜。
那老婦見他三人衣飾華貴,花千骨又自衣襟上拆下一粒珍珠與了她,便不疑有他,將三人讓進了院中。
這農家只有老夫婦二人,空余房舍倒有兩三間,那老婦將白氏夫婦安置在了一間屋子,又將衛小姐安頓在了隔壁。
眼見便是晚飯時分,花千骨自告奮勇隨那老婦去準備飯食,留白子畫一人在房中。
白子畫見那農家簡陋,恐花千骨不慣宿在此處,一進屋便施了清潔法術,左右無事,又自墟鼎中召出一本《畫雲台山記》,持卷細觀。
正在興味盎然間,門口處簾籠一響,衛小姐的聲音便傳了進來︰“白公子,我可以進來嗎?”
白子畫微感詫異,但也不便攔阻,只得放下手中書卷,站起身來,道︰“進來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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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衛小姐已施施然走了進來,但見她已寬了宮裝外氅,落了各色發飾,松松挽了個隨常發髻,面上脂粉已去,眉梢眼角悉堆風情,確是一副大家溫婉小姐模樣。
猛然見了她如此裝束,白子畫一愣,卻忽然想起平日在絕情殿上小徒兒也是這樣一副家常模樣,立于露風石上,殷殷等著自己自大殿議事歸來,一念及此,不禁莞爾一笑。
這一笑落在衛小姐眼中,卻如春風拂過,讓她本不平靜的心湖蕩起了層層漣漪︰她父母俱亡,這數年來以未嫁之女的身份操持偌大家業甚是不易,如今見了白子畫此等人物,又愛又敬,便起了招贅之心。栗子小說 m.lizi.tw雖眼見他已有愛侶,卻並不以為意。因她出身大家,雖父母恩愛,終身一夫一妻,但到底看慣听慣了三妻四妾。想著自己風華絕代,且是名門之後,又執掌萬千家業,怎是花千骨一個草莽女子可堪相較的?!于是便大著膽子來尋白子畫,要探一探他的口風。如今竟見他對自己淺淺一笑,心中更有了十成十的把握,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誓要與他周旋到底。
白子畫卻不知她是如此的心思,恍惚間收了對小徒兒的綺念神思,問道︰“不知衛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衛小姐鄭重一禮,低眉款款道︰“小女子來多謝公子相救之義。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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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道︰“些些小事,不足掛齒,何況今日出手救你的乃是內子,你若是要謝,便去謝她吧。”
衛小姐聞言,卻踏前一步,道︰“歷來女子以夫為綱,令夫人也是秉您之意行事,這萬千謝意自然還是要著落在公子身上。”
白子畫听她這話越發不像,已起了厭惡之心,又不好發作,只得道︰“衛小姐的謝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如今天色漸晚,內子正在外間張羅晚飯,衛小姐若是便宜,還請出去幫上一幫。”
那衛小姐卻並不答言,又往前行了幾步,見了他手邊的那卷《畫雲台山記》,拿了起來,微笑道︰“原來公子亦喜此文。‘清天中,凡天及水色,盡用空青,竟素上下以映日’,公子可知,今日得遇公子,于小女子來說亦是遍身上下有映日之感!”
說著,一步上前,腰肢款擺,便要來抓白子畫的手臂。
白子畫千年清心寡欲,且仙界諸人無不對他又怕又敬,又哪里見過如此莽撞女子?!心下厭惡之情大作,眉頭一皺,躲了開去,薄怒道︰“衛小姐還請自重!”
因著他方才那淺淺一笑,那衛小姐卻只道他此舉不過是道貌岸然,為自己的薄幸尋個借口而已,亦不在意,反笑道︰“小女子自持艷冠京師,兼通文墨,又有哪里比不得你那山妻的?!況且你們有師徒之份,若來年生下孩兒,豈不更是坐實了這亂倫之罪?!到時公子不容于世,要如何自處?!不若公子隨棠兒歸于我府上,想我衛府家大業大,我亦必不會虧待了千骨。到時公子得享齊人之福,小女子也終身有靠……”
說著,她又是一步上前,便往白子畫懷中偎去。
正在此時,忽听虛掩的房門一響,正是花千骨端著食盤,進了屋內,口中猶自興興頭頭地道︰“師父,你看……”
白子畫本欲移步閃身躲開那衛小姐,但忽見花千骨進來,分了神,身形略有滯塞,那衛小姐便堪堪依在了他肩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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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方才在廚下興沖沖做好了一碗野菜羹,要端來與自家師父享用,不料甫一入得內室,竟撞見了白子畫與衛小姐如此拉拉扯扯的情形,登時失了神,又驚又怒,連帶將手中的食盤亦摔在了地上。
白子畫微微一愣,到底閃開了一步,那衛小姐失了依靠,晃了兩晃,只得站直了身子。
花千骨漲紅了臉,指著對面二人,顫聲道︰“你…你們……”
白子畫自忖對那衛小姐並未有任何逾矩之處,但見了小徒兒這泫然欲泣的神情,心中一緊,忍不住開釋道︰“小骨,你誤會了……”
他話未說完,衛小姐卻已行至花千骨面前,款款道︰“千骨,便如你適才所見,我與白公子正在相商有關你我三人將來……”
寒來暑往,三生三世,花千骨又怎經過此等事?!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大眼中蘊含熱淚,心內更是如浸了一缸醋在其中,悲苦莫名,但她是被嬌寵慣了的,又哪里能忍冤抱屈?!還不待衛小姐說完,便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道︰“從來都是我們師徒夫妻二人,又何來你我三人之說?!”
白子畫從未見過小徒兒如此疾言厲色的樣子,雖與平日的乖順嬌俏模樣大相徑庭,但亦不失風情,忍不住啞然失笑,也並不開言,倒要看她如何行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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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姐被她搶白了去,臉色一變,但她自以為成竹在胸,理一理鬢邊,昂然又道︰“千骨,你與白公子有師徒之份,這締結連理本不應該。栗子網
www.lizi.tw且這世間男子三妻四妾亦是平常事,你又何必如此介懷?須知凶悍嫉妒便是犯了七出之罪,乃婦人之大忌。”
花千骨三世修仙,哪里理會過凡間那些俗理?!聞她之言,秀眉一軒,厲聲道︰“我好心救了你,不想你卻如此待我,當真…當真是……”話未說完,已淚凝于睫,哽咽出聲。
衛小姐卻不以為意,搶道︰“千骨,我也知驟然得知此事于你而言難以接受,但你亦需為白公子考慮。師徒相戀,不合人倫,若只顧了你自己的情思愛念,將來要置白公子于何地?!你不可不為他之來日著想。”
聞她此言,正觸動了花千骨的心事,一時間竟然愣在當場。
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悲戚之色,白子畫心中一痛,恨不能立時將她攬入懷中慰藉,再做不得壁上觀,伸臂拉了她的手,將她護在自己懷中,方道︰“是我勾引了自己徒弟,是我辱沒了她,于她又何錯之有?!衛小姐,你適才所言之事白某實難從命,還請好自為之,如今天色已晚,我與內子便要歇息了。”
衛小姐見花千骨對自己怒目而視,白子畫又視自己有如無物,心知今日之事恐怕無果了,轉念間慮及自己身世淒苦,不禁悲從中來,嗚嗚咽咽出門去了。
見她出去了,花千骨狠狠瞪了自家師父一眼,恨恨摔開他的手臂,往那土坑上一坐,背對著他,嚶嚶哭了起來。
見了她如此楚楚之姿,白子畫忍不住心下生憐,在她身側坐下,攬住了她的香肩,柔聲道︰“莫哭!”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花千骨卻大哭特哭起來,更扭動著身子,甩開他攬在肩上的手臂。
自己這小徒兒平時最是乖巧可人,白子畫又哪里見過她此等模樣,一時間手足無措,又慣不會做小伏低,半晌才道︰“小骨,你明知為師對你的情意,為何還要輕信他人之言,倒讓我們間生出齟齬來。難道連為師的話你也不信了嗎?”
花千骨伸手摸了摸淚水,哽咽道︰“師父的話,信得;但夫君的話,不信!”
白子畫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半日後才道︰“你明知為師的心意,這到底是要如何?!”
花千骨轉過了身來,抹了兩把眼淚,嘟著一雙粉唇,賭氣道︰“師父今日待那衛小姐確有不同,還敢說心中沒鬼?!方才在城中時,師父竟然還將她抱在懷里!”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為師是抱了她,但那又是誰將她擲在為師懷中的?!”
花千骨愣了一愣,冷哼一聲,恨聲又道︰“你還贊過那衛小姐生得很美!”
白子畫幾乎便笑出了聲,道︰“那時是誰在一直力贊她生得如何如何美貌,為師也不過在旁附和了一聲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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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到底理屈,想了半日,連哭也忘了,才氣鼓鼓地又道︰“方才我在門外听她說什麼他日若生下孩兒便坐實了亂倫之罪,師父你也沒有反駁!”
白子畫揚眉道︰“師父只是不欲與她多言罷了,你我夫妻間的事為何要說與她一個外人得知?!”
花千骨大眼轉了幾轉,再想不出其他,但心下到底不平,不肯低頭,便又胡攪蠻纏道︰“哼,總之就是師父不對!怪不得這麼多年來師父不願與我生個孩兒,原來如此!”
听她如此搶白,白子畫心下一動,忽然道︰“小骨這‘孩兒’前、‘孩兒’後的,看來你是當真想要個孩兒了?”
花千骨一腔怒氣無有發泄之所,只憤恨地直直對視上他狹長的眸子,冷哼了一聲,道︰“那便怎樣?!”
雖處盛怒之中,但在農舍昏黃的燭火掩映下,卻顯得她更增了幾分俏麗風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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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離得這樣近,近得他看得見自己在她眸中的倒影。如今她怒火正炙,急促的呼吸噴灑在他面上,燒紅了彼此的頰。
胸中柔情一動,白子畫再也忍耐不住,猛然間傾身壓了上來,吻著她面上淚痕,含混道︰“若想要個孩兒,難道我們不該做些什麼嗎?”
花千骨哪里容得他如此?!拼命掙扎,半晌才脫開了他的鉗制,推開了他,半坐起身子,一張俏臉氣得通紅,拉高了為他揉搓散亂的領口,恨聲道︰“不要,今日不行!”
白子畫半眯了眸子,又復傾身襲上她耳畔,制住她雙肩,又百般舔噬含弄著她的耳珠,直惹得她嬌喘連連,方曼聲道︰“為何今日不行?”
“就是不行!”她惱羞成怒,手腳並用,拼命掙扎,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但她又哪里是他的對手?!便是不用仙力,單單僅用膂力,她也不是對手。
只眨眼功夫,白子畫已將她牢牢制住,壓在身下,斜睨著她,滿意地望著她酡紅的俏臉、朦朧的雙眸和水潤的朱唇,在上問道︰“不行?!”
花千骨恨恨別過了頭去,偏不肯看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不行!”
他輕笑一聲,火熱的唇舌便印上了她,靈動的舌尖與她的纏繞著、追逐著,滑膩的津液也趁便度了過去,索取著、給予著。
不料,正在暢意間,唇上忽然一痛,卻原來是她氣憤不過,竟然趁他不備,一口咬了過來。
微微撐起身子,白子畫□□了下唇上傷口,邪魅一笑,俊眉斜飛,道︰“很好,小骨膽子很大。”
說罷,白子畫廣袖輕揮,便有無邊結界落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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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榻上雲雨收歇,夫妻二人平靜著、喘息著。
花千骨周身香汗涔涔,神思迷離,口中喃喃喚著他,臥在那里半晌也挪動不得。
抬眼望向窗外,見已是月上中天,白子畫披衣而起,憐惜地為她清理了,著上衣衫,又攝神力為她疏導,待她復了元氣,才右手捏了個訣,指尖金光一閃,便要將一道符咒渡入花千骨體內。
“師父……”花千骨忙忙起身,握了他的手,阻住了這多年來例行的避子法術 蓉咒,柔聲道︰“不要,小骨如今是當真想要孩兒了。先時我身子弱、法力低,師父心疼小骨,不想有孩兒拖累,現在小骨已大好了,又修成了堪心之境,已可以…可以……”
白子畫收了 蓉咒,莞爾道︰“為師的小骨如今長大了,也想要當個慈母了呢。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面上一紅,垂首道︰“小骨也知仙人得子不易,便是沒有這 蓉咒,也還不知要幾多年月呢。”
白子畫撫了撫她垂順的長發,柔聲道︰“莫急,我們有永生永世的歲月,足以擁有最美好的一切。”
輕輕依偎在他懷中,撥弄著他的墨發,她輕聲道︰“師父,那衛小姐要怎樣安置?我們不能總帶著她,而且她…她還……”
白子畫伸出長指勾起她的俏臉,莞爾道︰“她還怎樣?”
伸小手拍掉他的手指,嘟著一張小嘴,氣鼓鼓地道︰“怎樣?!師父分明是明知故問嘛!”
白子畫輕笑一聲,道︰“卻不曾想為師的小骨吃起醋來竟是那樣一副凶悍雌虎模樣,從此往後,為師倒要對你改觀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柔軟的小手忽然便攀上他的脖頸,扭動著一握蜂腰,膩聲道︰“師父……”
白子畫輕笑一聲,用力按住她的聳動雙肩,俯在她耳畔,沉聲道︰“你若再鬧,師父便又要把持不住了!”
花千骨面上一紅,忙忙松了手,將已難掩春光的薄被又向上拉了拉,道︰“師父,你到底有何打算?要怎樣安置那衛小姐?”
白子畫正色道︰“你可記得,為師曾與你說這衛小姐是有些仙根的。”
花千骨點了點頭,問道︰“那她有何來歷?”
白子畫抬頭望了望天色,道︰“你且穿戴齊整了,隨為師至院中來。”
“好。”點頭應了,花千骨忙忙整理了衣衫妝容,與白子畫攜手來至院中。
此時已近亥時,院中寂靜一片,只余房中衛小姐的低泣之聲。
白子畫揮袖布下金光結界,將自己和花千骨籠入其中,捏訣低聲念咒,只片刻功夫,萬道精光自九天而下,一人來至白子畫面前,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
卻原來是九天之上掌管仙籍的司命星君到了。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道︰“如今這海棠仙子在凡間歷劫,與我夫婦頗有些淵源,不知她還有多少時候回歸天庭?”
一旁的花千骨這才恍然︰卻原來這衛小姐乃是司海棠花的仙子轉世。
司命星君掐指一算,道︰“便在今日了。”
白子畫還未開口,花千骨倒嚇了一跳,道︰“怎會在今日?這衛小姐活得好好的,怎麼便會…便會……”
司命星君向花千骨又施了一禮,恭敬道︰“尊上夫人有所不知,幾百年前的群仙宴上這海棠仙子與尊上有過一面之緣,曾為尊上執壺一回,不想從此便害了相思病,終日里魂不守舍,幾番誤了使命,玉帝降罪,暫革了她的仙籍,使她下凡歷劫。今次她能得見尊上一面,了卻了百年相思,自此便可斬斷情根,回歸仙界了。”
花千骨听得瞠目結舌,暗怪自家師父紅顏禍水,但面上又不好發作,只得點頭勉強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正說話間,只見衛小姐居所的窗紙上人影一花,繼而又听“咕咚”一聲悶響,便見一條人影懸于梁上,卻原來是衛小姐已然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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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忙忙起身,握了他的手,阻住了這多年來例行的避子法術 蓉咒,柔聲道︰“不要,小骨如今是當真想要孩兒了。先時我身子弱、法力低,師父心疼小骨,不想有孩兒拖累,現在小骨已大好了,又修成了堪心之境,已可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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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伸出長指勾起她的俏臉,莞爾道︰“她還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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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輕笑一聲,用力按住她的聳動雙肩,俯在她耳畔,沉聲道︰“你若再鬧,師父便又要把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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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正色道︰“你可記得,為師曾與你說這衛小姐是有些仙根的。”
花千骨點了點頭,問道︰“那她有何來歷?”
白子畫抬頭望了望天色,道︰“你且穿戴齊整了,隨為師至院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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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是九天之上掌管仙籍的司命星君到了。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道︰“如今這海棠仙子在凡間歷劫,與我夫婦頗有些淵源,不知她還有多少時候回歸天庭?”
一旁的花千骨這才恍然︰卻原來這衛小姐乃是司海棠花的仙子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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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听得瞠目結舌,暗怪自家師父紅顏禍水,但面上又不好發作,只得點頭勉強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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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花容失色,驚道︰“師…師父,這衛小姐竟…竟然上吊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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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忙道︰“夫人莫慌急,待我作法。”
說罷,取出法器,口中念念有詞,但見萬千白光閃過,便有一縷芳魂自那屋中悠悠蕩蕩而出。
那仙魂見了司命星君,忙見禮道︰“海棠歷劫已畢,見過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道︰“大夢一場,海棠仙子好睡。”
卻說這海棠仙子托生為人的時節,自遭了白子畫的拒絕,便悲悲戚戚歸入房中,一時間柔腸百結,想著自己驟失雙親,僅憑一介弱女子還要撐起偌大家業,如今招親又遇李衙內從中作梗,好容易得遇白子畫這般可托付終身之人,卻又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令自己大失閨閣身份。栗子小說 m.lizi.tw一念及此,不禁悲從中來,越想越覺得孤苦無依,命途多舛,不由得郁結難舒,心灰意懶間自掛梁上。
如今脫了凡胎,才知匆匆二十余年不過黃粱一夢,是要她細思人生百苦,斬斷綺念情絲,故那海棠仙子口念一偈子道︰“心如已灰之木,身似不系之舟。了卻痴心妄念,方離污淖泥溝。”
司命星君微笑稱是,又問道︰“如今你可悟了?”
海棠仙子遙遙望了白子畫一眼,正色道︰“海棠如今悟了,心若不妄起,永劫無改變。”
司命星君點了點頭,這才躬身向白子畫道︰“尊上,小仙今日使命圓滿,便要攜海棠仙子之魂魄回歸天庭復命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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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道︰“去吧。”
如此,司命星君便將海棠仙子的仙魂收入袖中,騰雲而去。
見他去得遠了,白子畫方才將花千骨拉至身畔,道︰“這樣你可放心了?”
這不說則已,一說之下,忍耐了半晌的花千骨瞪大了一雙美目,氣呼呼地道︰“放心?小骨怎能放心?!”
白子畫愣了一愣,半日未曾省得她意,只得道︰“如今海棠仙子已了悟情愛,與你我再無瓜葛,回歸天庭去了,怎麼你還不足興?!”
花千骨一頓足,轉過了身去,氣道︰“今日才一個海棠仙子而已,師父得道已千數年,不知道還有幾多牡丹仙子、梅花仙子傾慕師父的仙姿風采呢!”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小骨,你這飛醋吃得,實在…實在是不著邊際。”
花千骨秀眉一軒,怒道︰“誰說?!上次去付瑤池群仙宴,小骨就依稀听赤腳大仙與一旁伺候的仙婢在竊竊議論,說有個不知叫什麼春縴還是秋 的仙子,一向仰慕師父的綽約仙姿,只是深覺不敢高攀,故此閉關了幾百年,想著提升修為、精進道行,才可堪配與師父相配,不曾想近日才出關便听說師父已成了親,心灰意懶間又尋了個無人的所在閉關去了。此事仙界中人多有得知的,十停人里倒有八停人都說這仙子哪里是去閉關,多半是去療治因您這個長留尊上而起的心傷去了!”
白子畫一向不曾在這些小事上留心,听她如此說,不禁詫異道︰“仙界的仙女仙子眾多,這位仙子師父從未見過,便是連名字也沒听人提起過,怎麼好好的卻把這賬算到為師頭上來了?!”
花千骨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重重哼了一聲,厲聲道︰“這才是師父你最可惱之處!”說罷,發足便往屋內奔去。
白子畫見機倒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將她密密匝匝禁錮在自己懷中,埋首在她發間,柔聲道︰“小骨,茫茫六界,上窮碧落下黃泉,為師只愛你這桃花仙子一人而已。”
如水的月光清輝流瀉在如膠似漆的一對璧人身上,遙遙看去,直如入了畫一般……
展眼到了第二日,白子畫施法消了三人痕跡,又使那莊戶人家忘卻了前日之事,便揮袖召來了一朵祥雲,攜花千骨騰雲而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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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盤膝坐于雲上,花千骨懶洋洋地枕在他腿上,師徒夫妻二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
將她的一縷青絲纏繞在指尖把玩,白子畫道︰“你本就大傷初愈,昨日又勞累了,近幾日還需修養修養。咱們是再回京城,還是另尋了其他去處?”
花千骨想了一想,道︰“昨日還未及在皇城中細逛,便生了那海棠仙子之事,今日師父便帶小骨回去吧,反正那些凡人也記不得你我的容貌,想來亦不會生事。”
白子畫點了點頭,忍不住又叮囑道︰“此番再回皇城,你千萬不可魯莽,若是再徒惹事端,莫怪師父罰你!”
花千骨忙忙起了身,躬身鄭重一禮,卻涎著臉笑道︰“是,小徒謹遵師父之命!”
抬臂將她拉入懷中坐倒,道︰“再歇一歇,等到了京城,只怕你又要大逛特逛、大買特買了!”
花千骨苦著臉,道︰“白雲鄉里神仙人家,長留好雖好,只是太冷清了些,不若凡間那樣熱鬧,有人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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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失笑道︰“長留皆是仙家,只有仙氣而已。”
花千骨撈起他的一縷墨發,含在自己口中,嘟著粉唇,道︰“有的時候還真羨慕那些雲游的長老們,自由自在。”
白子畫歉然道︰“為師亦知你整日困在絕情殿甚是委屈,但……”
話未說完,花千骨已翻身而起,一雙柔荑覆在他唇上,柔聲道︰“師父莫說了,小骨都知道。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在哪里,小骨便在哪里。師父在哪里,哪里才是小骨的心安之處。”
將她向上拉了拉,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白子畫又道︰“此番前往鹿吳山,本意是要你歷練所學,孰料你卻險些喪命,為師雖知那亦是情非得已之舉,但日後萬不可再如此了,遇事務必三思而行。”
花千骨知他心下憂思甚重,忙忙乖巧點頭應下了。
白子畫又道︰“今後千萬小心,若再有下次,為師一定把你鎖在絕情殿,絕不許你再離開半步!”
“是,小徒謹記了!”她笑著應下,卻只顧玩弄著他繁復的衣帶。
“唉……”白子畫長嘆一聲,將她往懷中又緊了緊,不再做聲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在皇城中稍歇了三日。白子畫見花千骨傷勢已然大愈,便傳音與冥君,說明要攜花千骨同入冥界,一則為將那些凡人殘魂送入地府,二則便是與冥君相談要事。
如此與冥君約好,待到了夜半子時,白子畫攜花千骨出了城,捏訣念咒,于虛空中便現出那黃泉路來。
但見路旁彼岸花朵朵盛放,猶如鮮血鋪就;路上孤魂野鬼四處游蕩,都待那得去九幽之期。
當年花千骨曾言世上最怕的便是師父和鬼,如今師父大人成了自家夫君,雖仍有些敬畏,卻也較當年只當小徒弟時好了許多。只是這怕鬼嘛,卻是歷經三世未變的。
但見她抖衣而顫,幾似篩糠,一雙小手緊緊抓住白子畫的廣袖,粉頸更是低垂,整個人幾乎靠在了自家夫君身上。
見她如此戰戰兢兢,白子畫不禁莞爾道︰“這些孤魂野鬼不過是陽壽未盡而橫死之人,又不敢靠近你我,你到底在怕些什麼?!”
花千骨將他抓得更緊,連頭亦不敢抬,顫聲道︰“我…我知道,但就是會怕啊……”
白子畫輕笑一聲,伸臂將她攬在懷中,柔聲道︰“可好些?”
“嗯……”雖然仍舊膽戰心驚,但包裹在他特有的氣息里,花千骨總算稍稍心安。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彼岸花海何等艷麗壯闊,你若只管如此,便不得賞此美景了。”
花千骨緊緊抱住他腰身,一張小臉更是幾乎不曾埋入他胸前衣襟,尤自不敢高聲,只含混道︰“不賞便不賞吧,師父,快些走!”
白子畫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不多時便來到忘川河畔。
略一感知,白子畫便俯首在她耳邊低聲道︰“小骨,如今孤魂野鬼盡散,你若再不松開為師,等過了那奈何橋,便要使冥君等人得見你我夫妻這恩愛親昵模樣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緩緩抬頭,果見一眾孤魂野鬼早已消失不見,眼前一條血黃大河奔騰而過,河上飛渡一座橋梁,奈何橋上奈何言。
“忘川……”忽然憶起當年的那碗忘川水,花千骨不禁神思飄忽,顫抖著緊緊握住了白子畫的大手。
知她心中所想,白子畫撫了撫她的萬千青絲,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沉聲道︰“那些都已過去了,過去了……”
“師父,那時,對不起……”將小臉埋在他胸間,她哽咽道。
“是師父的錯,只怪那時師父沒有保護好你!”輕柔的吻落在她發間,就像他的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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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懷中的小人兒越發不能自已,珠淚滾滾而下。
“莫哭,我的心也要讓你哭碎了。”說著,他忍不住輕輕扳起她的小臉,一一吻干了她面上的淚。
“師父,你怪過我嗎?”倔強的大眼閃著迷蒙的光,她忽然抬起頭問道。
“怎麼會?!師父從未怪過你,對你,只有感激與愛意。感激你給了我那樣全心全意的愛,感激你讓我第一次有了找回本心的勇氣,感激你讓我真正有了一顆悲憫眾生的心。”
“師父……”牢牢抱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胸前,呼吸著他清淺的氣息,想著念著他之所言,花千骨終于漸漸平復了下來。
白子畫邊輕拍其脊背以慰之,邊散開神識往忘川對岸探查,果見冥君已帶領冥界眾人行得近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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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嚇了一跳,忙忙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淚,閃在白子畫身後,心下到底覺得不妥,小心翼翼地又問道︰“師父,你看小骨可有何異樣嗎?”
轉身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髻,白子畫道︰“都好。你是我的夫人,只隨常就好,何必如此。”
花千骨卻情願以徒兒自居,當下便正了身姿,恭敬立于白子畫身後,靜待冥界諸人。
果然,只片刻功夫就見冥君帶領冥界諸人過了奈何橋,浩浩蕩蕩來至白子畫身前,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揮袖令眾人免了禮,道︰“本尊此番前來,一則是為應冥君之約,二則是為度化這些凡人殘魂。”
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團以精氣凝結而成的光球,其中果有無數殘魂纏繞。
冥君忙伸出手來,小心將之收入身側六殿卞城王隨身寶器之中,又道︰“尊上,還請您與夫人隨我等過了這奈何橋,入我冥界,我等有要事稟報。”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示意他頭前帶路。
于是,冥君在前引路,眾人簇擁著白子畫與花千骨過了奈何橋、望鄉台,往冥界深處去了。
待來至冥君正殿,大家分賓主落座,忽然便有冥兵押解了一人進來。
白子畫雖甚少出入冥界,卻識得此人乃是十殿閻王之一的秦廣王,當下心下大感詫異,但此人在冥界到底位高權重,他亦不便輕易置喙,只抬眼望向那冥君。
冥君知他之意,忙行至他面前,恭敬道︰“尊上,此人乃是我冥界的一殿閻王秦廣王,專司壽夭生死。不料近日來卻與奸人勾結,使六界輪回秩序大亂,我以冥界法度懲治了他,卻不料審出了數百年前的一樁舊案,此案雖年代久遠,卻與尊上所托的一事有些關聯,故此斗膽請了尊上來我冥界,以便詳查。”
白子畫蹙眉道︰“是何事?”
冥君忙答道︰“二十余年前,尊上曾傳音于我,要我留意一魔女煙月的魂魄可來我冥界轉生,今日秦廣王之事,便與這煙月有關。”
話說二十余年前煙月隨莫小聲一起失了蹤影,白子畫便拜托諸位故交在六界內留心,但多年來卻一無所獲,今日忽然得了這煙月的消息,師徒夫妻二人不禁心中大喜。
其時白子畫還未開口,花千骨已忍不住問道︰“冥君大人,敢問可是有了這煙月的下落了?”
冥君卻搖了搖頭,道︰“啟稟尊上夫人,吾等雖未得知魔女煙月的下落,但卻知悉了她的來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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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莫名十分,道︰“這煙月乃是魔君殺阡陌的妹妹青璃轉世,難道她還有什麼旁的來歷不成?”
白子畫忙使眼色攔住了她,向冥君道︰“冥君擔待,小徒是關心則亂,到底性急些,還請從頭道來。”
冥君忙道︰“尊上,此事是這秦廣王所為,現下便讓他詳細說與您知。”
下首跪著的秦廣王忙道︰“啟稟尊上,四百余年前,魔界十妖八魔之一的莫小聲曾找到小人,以魔界至寶火魔罩為交換,讓小人以孽鏡精光為引,修補一魔女的魂魄。栗子小說 m.lizi.tw當時小人並不知這魂魄便是魔君之妹青璃,待二十余年前魂魄修成,小人方知悉此魂魄乃是青璃,但須臾間莫小聲便自小人處取走了這縷魂魄,小人也便未有多問。”
聞言,白子畫疑道︰“四百余年前,青璃死在竹染劍下,本尊雖當時並未親眼得見,但以殺阡陌的功力,又怎能讓其妹的魂魄落入他人之手?”
花千骨想了想,道︰“莫非是當時殺姐姐心神大亂,才鑄此大錯?”
白子畫擺了擺手,又向那秦廣王問道︰“這青璃之魂魄初時是否殘破不堪?”
秦廣王點了點頭,道︰“確實,那莫小聲只得了兩魂三魄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又問道︰“這修補青璃魂魄之時,可有甚異狀?”
秦廣王搖了搖頭,但片刻之後又道︰“想是生前法力不低,這青璃之魂魄較尋常仙魔魂魄修補為易;且那青璃之魂魄修成之際,莫小聲便顯身冥界,但她卻向小人借了孽鏡台一夜,這一夜之中她是否對那魂魄做了甚手腳,小人便無從得知了。”
白子畫細思了片刻,又道︰“這孽鏡除了可照世心善惡、可解前世之因、後世之果,可以取世人萬千魂絲魄縷以修補魂魄之外,可還有其他妙用?”
秦廣王搖了搖頭,答道︰“小人接掌這孽鏡已數千年,卻不知這孽鏡的來歷,只按部就班的觀鏡而已,偶有他用,也不過是修補殘魂,但到底法力不高,是以耗時甚久。”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好,本尊知悉了。”
說罷,他又轉而向冥君道︰“多謝冥君使本尊知悉此事,今日既得知了此事,本尊還要去尋一位故人,如此便不多留了,告辭。”
冥君並不敢阻攔,忙率領了冥界眾人又簇擁著師徒夫妻二人離了冥界。
待二人出了冥界,這是凡間午時,正午陽光明晃晃、暖融融地照在二人身上,花千骨忍不住歡呼一聲,道︰“總算是出了冥界了,那冥界陰郁壓抑,四下陰風惻惻,處處冤鬼厲嚎,小骨周身不自在,再待下去,恐怕便要病了。”
白子畫執了她的手腕,診一診她的脈息,松了口氣,道︰“那冥界戾氣甚重,你重傷初愈,周身仙暈不穩,是以才覺不適,好在並無甚大礙。”
花千骨又道︰“師父這二十余年沒少為煙月之事奔走,好在如今總算有了些眉目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此事頗有些蹊蹺,大出我之意料。但這兩日你身子還虛,若入了魔界,只怕于你無益。但今日之事,還需修書給殺阡陌,令他知悉才好。”
花千骨忙應下了,道︰“近年來殺姐姐遍尋六界,仍未找到那煙月,如今有了這一絲線索,理當速速告知于他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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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取出一枚傳音螺,遞給花千骨,道︰“你將今日秦廣王所言之事詳細告知殺阡陌,另外,這莫小聲既知青璃的來歷,想來並非以孽鏡觀她前世今生如此簡單,現下我亦不知她以那孽鏡做了何事,為師自會于各方典籍中尋一尋這孽鏡的來歷用途,看看這莫小聲到底在青璃的魂魄上動了何種手腳。”
花千骨應了喏,依白子畫之所言,制好了傳音螺,又交至白子畫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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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指尖輕點,激起一片金光,那傳音螺受了神力,轉眼之間便消失不見,想是往魔界尋殺阡陌去了。
花千骨到底懸心青璃之事,又道︰“師父,咱們這便回長留藏書閣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曾遍閱藏書閣中藏書,似乎並未見其中曾有孽鏡其事,為了以防疏漏,為師會傳信給你師叔,請他代咱們查上一查。咱們這便起身去尋檀凡,他師出萬卷閣,通曉天下事,想來或許能知曉一二。”
提及檀凡,便想起紫薰來,花千骨便道︰“如此甚好,一來可以查清孽鏡之事,二來可以見一見紫薰仙子,說來小骨已數十年未見到過她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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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彈指設下結界,盤膝坐定,道︰“為師要尋一尋檀凡的氣息,你便在一旁護法。”
花千骨點了點頭,正色侍立一旁。
以白子畫的通天徹地之能,要尋一人之氣息所在,本是十分容易之事,不料此番確耗費了一個多時辰,仍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白子畫收了神通,起身道︰“不知是何緣故,為師竟尋不到檀凡的一絲氣息,想來是他不知因何緣故竟然要隱藏自己的行蹤,但為師尋到了紫薰之所在,如今這二人該在一處,便是不在一處,他二人夫妻一體,紫薰總是該知悉檀凡下落的。”
花千骨亦知他已盡了全力,便道︰“小骨知道師父為了青璃之事已盡了全力,大約天意如此,不過想來無礙,尋到紫薰仙子亦可成事。”
白子畫揮袖召出橫霜,拉了花千骨一道踏上劍身,道︰“咱們這便去尋紫薰,但她距此有數千里之遙,你我同御橫霜,到底可迅捷些。”
花千骨自知自己御劍速度與他有天淵之別,便點頭應了。
白子畫催動劍訣,橫霜騰空而起,眨眼間便絕塵而去。
師徒夫妻二人立于橫霜之上,雖有結界,但到底風略疾了些,白子畫恐她受了寒涼,便將花千骨緊緊攬在自己懷中。
因著近日那海棠仙子之事,花千骨便遷遷延延地想到了當年夏紫薰痴戀白子畫的情狀來,忽然便扭過頭去,緊盯著自家夫君的一雙俊目,悠悠問道︰“師父,當年紫薰仙子是怎麼喜歡上你的?”
白子畫被她看得如芒在背,不由得別過了頭去,尷尬道︰“這個……為師亦不知。”
偏偏花千骨就要刨根問底,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扳過他的頭頸來,又問道︰“師父,是不是你又有意無意間勾引了人家?”
白子畫輕哼了一聲,端出往日嚴師的架子來,凝眉斥道︰“什麼勾引不勾引的,女孩子家,如此胡言亂語,當真無狀!”
可惜花千骨這小徒兒是被寵溺慣了的,毫不受教,反頓足佯怒道︰“師父不講理!怎麼我便問不得了?!看師父這欲蓋彌彰的樣子,只怕當年師父與紫薰仙子是有些首尾的也未可知!”
見她俏臉生慍,雖然明知她是無理取鬧,但白子畫也免不了心疼起來,忙道︰“為師與紫薰當真……沒有什麼,你……你莫要如此。栗子小說 m.lizi.tw氣大傷身,你又剛剛傷愈,到底于你身子無益。”
花千骨心下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嘟起粉唇,換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來,一雙明眸中氤氳了水汽,淒然道︰“師父不肯將當年之事說與小骨知,只怕也是為了小骨好,若說了出來,不過徒增煩惱心傷罷了。栗子網
www.lizi.tw”末了,不忘幽幽長嘆一聲,似乎含了無限淒楚悲涼。
白子畫正待出言開釋,花千骨卻又淒淒慘慘地道︰“唉,我不過是師父的小徒弟罷了,哪里是能過問師父短長的?”說罷,離了他懷抱,低垂粉頸,不再言語了。
白子畫登時大急,大手按住她肩,要她轉過身來,在她額上匆匆一吻,又緊緊將她擁在自己懷中,以下巴摩挲著她的一頭烏發,還不忘輕拍著她的背心安撫,慰道︰“莫急!莫氣!莫哭!心在你處,為師與她當真並無半點瓜葛!”
見自己詭計得逞,花千骨甚是自得,惺惺作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栗子網
www.lizi.tw先時不過是淺笑而已,而後漸次越笑越是放肆,捶胸頓足,莫可名狀。
此時白子畫終于也明白了自己竟然落入了自家徒兒轂中,面上一陣紅紅白白,重重悶哼一聲,松開懷抱,背過了身去。
人在劍上,如此陡然失了依靠,花千骨立時站立不穩,向前趔趄了幾步,好在她見機倒快,一把撈住白子畫的廣袖,總算站穩了腳步。
眼見自己弄巧成拙,花千骨卻並不惶急,眼轉一轉,計上心來。
“師父?師父?”自背後輕輕拉了拉他衣角,花千骨膩聲喚道。
白子畫卻並不回身,手臂使力,要自她手中奪回自己袍袖。
如此卻正合了她之意料,感知了臂上傳將過來的力道,花千骨就勢一倒,百忙中還不忘驚叫一聲,便跌下了劍去。
“小骨!”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數日前在鹿吳山腹中親見她溺入河中的情形立時浮現眼前,再也顧不得什麼,催動憑生修為,足尖一點,御使橫霜以迅雷之速疾追了過去。
以白子畫的功力,自然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趕了過去,伸臂攬住她縴腰,將她抄入自己懷中。
“小骨……”方才齟齬之事早已被他拋去了九霄雲外,此刻只能死死將她禁錮在懷里,方才心安。
半晌,白子畫才平復了下來。不想懷中的小人兒卻不耐起來,三下兩下掙脫了他的懷抱,仰著一張冠絕六界的俏臉,眨著一雙純稚無辜的大眼,慢啟檀口,殷殷又問道︰“師父,你與那紫薰仙子到底怎樣?”
“你……你這個孽徒!”白子畫終于忍耐不住,一把拽住她腰間衣帶,便往自己懷中帶去。
未及反應,人已跌入他懷中,花千骨只來得及喚一聲“師父”,便被他滾燙的氣息包裹,迷醉在他繾綣的吻里……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纏纏綿綿,直行了兩個多時辰,天色已漸昏暗時,方才到了夏紫薰隱居避世之所。
原來夏紫薰已搬離了當年那村落,而于東方員嶠山中尋了個仙洞,居于其中。
師徒夫妻二人降落雲頭,白子畫傳音于夏紫薰,果然只片刻功夫,便見山間一朵白雲出岫,夏紫薰端立其上,向二人招了招手。
花千骨遠遠望去,幾乎不相信,狠命揉了揉眼楮,失聲道︰“師父,紫薰仙子懷中抱的是個娃娃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確實,想來是她與檀凡之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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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攜了她的手御風而起,往夏紫薰之所在而去。
待得到了近前,白子畫道︰“紫薰,我與小骨有一事不明,欲請教檀凡,所以前來此處。”
夏紫薰望了夫妻二人一眼,淡然道︰“我與檀凡分開了,他不在此處。”
這淡淡的一句話,好似一聲炸雷,直驚得花千骨訝異萬分,脫口道︰“什麼?!怎麼會?!”
夏紫薰隨口道︰“緣聚緣散而已,是最平常事,又何必介懷?如今有了這孩兒,也算可以解一解我心間寂寞。”
花千骨這才醒過神來,湊近了細細端詳起這娃娃來,但見她約有幾個月大,倒生得粉妝玉琢,玉雪可愛,且一雙圓圓大眼似會說話一般,望定了花千骨,發出了些“咿呀”之聲,片刻後忽然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朝花千骨的衣襟抓了過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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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見了,伸臂將那女娃娃送入她懷中,道︰“難得她如此待你,想來與你是有些緣分的。”
花千骨喜不自勝,抱著這粉團,便隨紫薰往仙洞內而去。
白子畫亦只得跟隨其後,三人款步入了那仙洞,但見洞內溫暖如春,四處皆是兒用之物,眼見是夏紫薰精心布置過的。
花千骨邊逗弄懷中小兒,邊道︰“她叫什麼名字?”
夏紫薰答道︰“她名叫淺雪。”
一瞬之間,花千骨心頭千回百轉,問道︰“古苔淚鎖霜千點,蒼華人共老。料淺雪,黃昏驛路,飛香遺凍草?”
夏紫薰點了點頭,道︰“我與檀凡,不過如這詩句中言道的一般,千年的執念,便是放下了,人心也老了倦了,只余往日的香氣氤氳不散,方才使我與他在一起過了這許多年。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殘香不在,人亦離散。”
花千骨心思最是簡單純淨,愛便是愛、恨便是恨,想不來這世間曲折情苦,但亦自紫薰之言中听出了萬般愁苦,忍不住慰道︰“紫薰姐姐,世事隨緣便好,切莫傷懷,如今淺雪還需你費神照料呢。”
夏紫薰柔情似水地望了淺雪一眼,道︰“這是自然,姐姐理會得。”
她二人在一處款談□□,白子畫在一旁雖心下惻然,但也不便多言,只得靜靜附手立于一側。
夏紫薰瞥見了他,便道︰“檀凡如今正在閉關清心,他留有信香與我,必要時可依此與他聯系,我這便取了來。”
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炷信香,遞在白子畫手中。
白子畫點頭謝過,正要作法時,花千骨忽見淺雪眉頭略蹙,星眸微餳,猜她是困倦了,忙攔阻白子畫道︰“師父,這淺雪怕是要睡了,煩請你出洞作法才是,莫驚擾了她。”
白子畫應了,便轉身出洞去了。
花千骨見他去得遠了,便將淺雪交至紫薰懷中,道︰“紫薰仙子,她恐怕是要睡了呢。”
夏紫薰點了點頭,將淺雪放置在一旁的榻上,輕輕拍著,只盞茶功夫,淺雪便甜甜睡去了。
左右無事,兩人便有一搭無一搭地輕聲閑聊了開來。
花千骨摩挲著淺雪軟嫩的小手,由衷道︰“淺雪生得真是冰雪憐人,又是仙胎,日後一定不可限量。”
夏紫薰長嘆了一聲,道︰“別的暫且不論,我只願她一生順遂,喜樂平安才好。”
花千骨知她心中悲苦,忙道︰“紫薰姐姐不必如此,你我既為仙者,命途漫長,自當放開懷抱才好。”
夏紫薰微笑道︰“放心,姐姐一切都好。倒是你與子畫,這幾十年來著實不易,好在如今都平安了。”
花千骨亦道︰“世事無常,但冥冥中或許都有天意吧。”
說著,她自墟鼎中取出一串明珠,輕輕置于淺雪枕畔,道︰“今日得見淺雪,小骨自覺與她十分投緣。此珠串乃東海鮫人淚珠所制的,可香銅軟玉,便送給淺雪吧。只是此禮到底簡薄,小骨亦知紫薰仙子何物不曾經過見過,倒讓您見笑了。”
夏紫薰輕輕摩挲著那串鮫人淚,忽然問道︰“千骨,姐姐今日見你如此喜愛孩兒,你又與子畫成婚多年,何時也生個娃娃?”
花千骨面上一紅,羞道︰“仙人逆天得道,是以生子不易,常常百年難得。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小骨雖然喜愛孩兒,但先時身子弱,師父怕多了孩兒便多增了勞累煩惱,才一直沒動這念頭。如今總算修仙略有小成,且又見諸故交好友多有得了子息的,便也艷羨起來,但天道不可違逆,此事只看機緣吧,只怕還要等上許多年。”
夏紫薰點了點頭,撫摸著淺雪的小手,道︰“不想子畫竟心細至斯,當真難得。原來這千年無情之人若生出了情意,卻是天下最溫柔、最體貼之人,令人驚嘆。不過有個孩兒也好,淺雪雖小,但每日里給我帶來的驚喜歡樂卻不知道有多少呢!”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紫薰仙子,畢竟如今淺雪還小,諸事繁多,若是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您盡管知會于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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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微笑道︰“畢竟一個人過了千年,哪里還有什麼事能難得到我的?”
花千骨搔了搔頭皮,尷尬道︰“也是,仙子道法精深,能人所不能,哪里像小骨這般無用?!”
夏紫薰卻輕嘆了一聲,道︰“話雖如此,卻又怎知這不是你的福氣?”
花千骨面上一紅,低下了頭去。
夏紫薰在旁又道︰“千骨,你制香手法了得、頗有天資,近年來可曾細細研習合香調香之道?”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道︰“嗯,平日閑時小骨也鑽研過《七絕譜》中的調香之法,可惜我功力低微,略復雜些的制法便不得要領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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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微笑道︰“這調香之道在乎人心,今日你師父身上的陳韻香原是尋常,但被你添了些桃花香入內,便增了些委婉風致。”
花千骨尷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道︰“師父身上所佩的確是小骨所制的陳韻香,只是其中的桃花香氣並非特意添加的,只怕是自小骨身上沾惹過去的。”
夏紫薰這才明了,忍不住掩口輕笑道︰“留花翠幕,添香紅袖,常恨情長春淺。不想卻原來是如此添法!”
“紫薰姐姐!”蹙眉怨了她一句,花千骨一張俏臉羞得通紅,低頭不語。
夏紫薰含笑在旁細細端詳了她半日,又忽然問道︰“千骨,你這步搖十分精美,是哪里得的?”
花千骨順手將那支桃花步搖自發間取下,遞至紫薰手上,道︰“這只步搖是師父親手所制,算是送給我的禮物。”
夏紫薰將那步搖放在手上,細看了許久,復又將之簪在花千骨發髻之上,贊道︰“我識得子畫已逾千年,卻從不知他還有這般巧奪天工的雕刻手藝,更不曾見他親手制一物贈予他人,可見他對你確實珍之、寶之、重之。”
花千骨面上一紅,道︰“小骨不過承蒙師父錯愛罷了。”
二人談談講講,直過了半個時辰,白子畫方才回轉,言到已與檀凡說明了此事,但檀凡似乎並未見過諸多古籍中提及過孽鏡,今夜他會以離魂之術往萬卷閣內查找,待明日便可得知分曉。
如今天色已晚,夏紫薰便留了師徒夫妻二人在她這仙洞中暫憩,好在這仙洞寬廣,又四通八達,白子畫選了一間較遠的,又施法術攝來了床榻等物,安頓小徒弟睡下了。
眼見她睡得熟了,白子畫彈指將一道安神符咒度入她體內,想想到底又不放心,便揮袖又落下數道結界,方才披衣起身,往洞外去了。
月朗而星稀,蒼翠且幽深的林間,白袍的仙人與紫衫的仙子對面而立。
夏紫薰淡淡地道︰“子畫,多年不見,你竟大變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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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道︰“世間哪有一物是亙古不變的,我也不過是自在從心罷了。”
夏紫薰嘆了口氣,道︰“你我相識了千年,我卻從不曾想過你竟會變成今天的樣子,但,很好。”
白子畫悠悠道︰“不論變成什麼樣子,我還是白子畫。紫薰,你與檀凡……”
未待他說完,夏紫薰斷然道︰“我與檀凡,都過去了!”
白子畫仍不死心,又道︰“適才我與檀凡元神相會,他曾說到這一年間你都不肯與他相見,如今他甚是記掛于你。他要我帶一句話給你。”
夏紫薰娥眉輕挑,問道︰“什麼話?”
白子畫嘆了口氣,只定定望著她,半晌才道︰“紫薰,你還是惦念他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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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夏紫薰再不多問,廣袖一拂,忽然反身欲走。
白子畫無法,只得急道︰“檀凡要我說與你知,無論多久,他都會等著你,便如過去千年里一般無二。”
夏紫薰忽然回過頭來,泫然道︰“子畫,我與他之間的事,你是不懂的。”
“既然當初選擇了,為何現在又要如此?”
“我與他,不過是在自以為合適的時間里做了自以為合適的事而已,如今大夢已醒,便各自丟開手罷。”
略頓了頓,她平靜了一下心緒,又道︰“子畫,千年來或許我只不過是愛上了自己的執念,如今,放下了千年的執念,我也不再是從前的我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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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默然半晌,終于長嘆一聲,沉聲道︰“紫薰,對不起。”
夏紫薰卻揮了揮手,道︰“你無需如此,這本就是我自己的執念罷了。”
“可是,檀凡……”
“他本是自在灑脫灑脫之人,終有一日也會想通的。”說罷,夏紫薰已反身飄然而去。
白子畫長嘆一聲,正欲歸去,夜風中夏紫薰的聲音悠悠傳來︰“子畫,千骨那桃花步搖上附有避子獨陽秘咒之事你到底該說與她知,夫妻間原不該如此相欺相瞞。”
白子畫愣了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拂袖御風而起,片刻後便已回了花千骨身畔,寬了外袍,在她身側躺下,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情腸百轉、思慮萬千,半晌,終于長嘆一聲,伸臂摟了她入懷,闔目入定去了。
轉眼便東方發白,花千骨起了身,梳洗整理了,去尋夏紫薰。
待見了她,果然一如昨日般飄逸出塵,並無半點煙火氣,花千骨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那小村落中所見之她與檀凡二人相伴相依的家常情形,心下一片酸楚,拉了拉白子畫袍袖,道︰“師父,檀凡上仙可有了消息?”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今晨檀凡已傳信與我,原來這孽鏡除了擅觀人心善惡、遍攬前世今生、能修魂魄之外,還可于魂魄新生之際篡改其本真,操縱擺布。”
花千骨一驚,急道︰“那煙月是否已中了莫小聲的法術,故此那日才會莫名對殺姐姐出了手?”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看來此事確實是莫小聲所為,說起來此事始于四百年前,可算是伏線千里了。”
花千骨越想越急,忙道︰“師父,看來此事背後恐怕有莫大的陰謀,還需快快告知殺姐姐為宜。”
白子畫知她懸心于殺阡陌,便道︰“好,只是你我確實不宜出入魔界,為師這便傳信給殺阡陌,邀他在越州宅中見面,你道可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急道︰“那好,師父,咱們便趕快往越州去吧。”
于是,白子畫傳音于殺阡陌之後,師徒夫妻二人告別了夏紫薰,御劍往越州去了。
孰料,尚在雲中,白子畫便收到了笙簫默的傳音,言道玉濁峰滌孽潭中關押的殘影不知去向,師徒二人只好調轉雲頭,又往玉濁峰而去。
話說二十年前致虛自請入滌孽潭看守殘影百年,花千骨當時並不知情,是日後听幽若提及才有所了解,自然不免一番唏噓,但事已成定局,亦是無法之事。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听聞滌孽潭中的殘影逃脫,不免又懸心起致虛來,連番催促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風馳電掣,只一個多時辰便到了玉濁峰。
玉濁峰掌門避塵子見這長留尊上竟然親自前來,忙率領眾人迎了出來,將夫妻二人引至正殿。
白子畫略略問過了避塵子,方才知悉了殘影脫逃的前後經過。
原來這玉濁峰滌孽潭千百年來一直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的所在,潭深五尺,其中乃是擅能侵蝕魂魄的玄幽真水,若浸入其中,則苦不堪言,自二十年前殘影被鎖入潭中後,一直由致虛看守,且此潭深處玉濁險峰之中,結界重重,外圍又有無數弟子看守,自然能得保無虞。栗子小說 m.lizi.tw只是那潭水其寒無比,是以除了致虛之外,並無尋常弟子靠近,而致虛在此靜思己過,派中若無大事,已數年未有弟子靠近滌孽潭了。但昨日乃是玉濁峰開派祖師的壽誕,派中大做法事,有弟子來與致虛遞送物品,這才發現潭中已空無一人,而致虛亦不知去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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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略一沉吟,便道︰“還請著人帶路,本尊欲往那滌孽潭一觀。”
避塵子忙親自帶了幾個近身弟子,在頭前帶路,要引白氏夫婦往滌孽潭去。
白子畫微一沉吟,向小徒兒道︰“那潭中的玄幽真水陰毒無比,但凡靠近那真水便會令人遍體生寒、苦楚難耐,于身體無益,你便留在這里等候為師吧。”
花千骨忙搖了搖頭,哀哀求道︰“致虛師兄畢竟與小骨有些交情,當年他不過是為殘影幻術所迷惑,一念之間行差走錯而已,並無甚大過錯,如今他沒了蹤跡,小骨亦很是擔心,還需親自去看看才好。”
白子畫知拗不過她,于人前又不好十分苛責,只得揮袖為她下了道護體結界,攜了她一同往滌孽潭去了。
待到了潭邊,果見潭中空無一人,但又並無其他打斗痕跡,白子畫施了顯影之法,但恐怕時日久遠,並無半點用處。
那避塵子亦道︰“自昨日發現了此事,我已帶領弟子在這潭邊尋了半日,並未找到些什麼。”
正說話間,在譚邊徘徊的花千骨卻在雜草叢中一塊嶙峋怪石下拾得了一個小巧精致的墨色鈴鐺,她端詳了半日,只覺得略有眼熟,卻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忙將這鈴鐺遞在白子畫手中,道︰“師父,小骨找到了這個,不知與這殘影之事是否有甚關聯。”
避塵子亦細細看瞧了,卻也一無頭緒,白子畫凝神力往那鈴鐺上一探,竟覺隱有魔氣,忍不住蹙眉道︰“這鈴兒竟然附有些微魔氣,難道此番是魔界中人所為?”
他這一語倒提醒了花千骨,她登時福至心靈,拂掌道︰“師父,小骨想起來了,這是莫小聲所執奪魄鈴上的一只小小鈴鐺,那日在越州宅中小骨是曾親見過的!”
“莫小聲?”眾人聞言,盡皆大驚——須知這滌孽潭外有重重弟子守衛,怎得讓這女魔頭混了進來,竟然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了殘影?!
白子畫與花千骨對視一眼,卻是另一番心思——二人才知悉莫小聲在青璃轉世的魂魄上動了手腳,如今又得知竟然是她自玉濁峰劫走了殘影,這兩下一對湊,竟然將魔頭殘影與魔女莫小聲串在了一處,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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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知今日便是留在玉濁峰,恐怕也難以尋到殘影及致虛的下落,便對避塵子道︰“如今看來這殘影恐是莫小聲劫了去,但這天地廣大,一時間恐難尋覓,還需從長計議才是。栗子小說 m.lizi.tw本尊尚有些事務在身,便不久留了。為防異變,避塵子道兄還需加強這玉濁峰的守衛戒備才是。待本尊回返長留,會傳信各大仙派輯拿殘影與莫小聲。”
避塵子亦不敢多留,連忙應了喏,將師徒夫妻二人又送出了玉濁峰。
白子畫攜了花千骨,御劍而起,仍往越州而去。
一路上穿雲度霧,在越州城上空便見了那妖魔二界之主正矗立空中,面帶焦灼之色,相候二人。
三人廝見了,白子畫將殺阡陌讓進了宅中,由花千骨將近日之事告知于他。
听她言罷,殺阡陌蹙眉道︰“先時是這莫小聲擄走了青璃,後來又是她救走了殘影。栗子網
www.lizi.tw難道這二人間還有些瓜葛不成?莫小聲追隨我多年,難道她私下里又與這殘影往來不成?倒是四百年前青璃離世時,莫小聲便在我身側,當時青璃心中悲憤莫名,發下了‘魂飛魄散,永不投生’的誓言,親見青璃死後,我入魔發狂,竟然疏忽了,致使青璃的魂魄在外流落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轉世卻又被莫小聲擄走,我當真該死!”
見了他如此悲憤的模樣,花千骨忙慰道︰“姐姐莫急,莫小聲雖擄走了青璃,但許久未見動靜,想必還是有所圖的,姐姐不必焦急,待我與師父回了長留,會傳信天下仙派,捉拿殘影與莫小聲,再加上姐姐麾下的妖魔二界,必能成事的。”
殺阡陌怒發沖冠,道︰“姐姐這便回去了,集妖魔二界之全力,定要將這莫小聲與殘影尋了來!”
說罷,不待二人答話,便化身一道精光,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姐姐……”花千骨長嘆了一聲,回過了身,挽住自家師父,道︰“師父,咱們也會長留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召來一朵白雲,攜她同上,道︰“今日幾番千里奔波,你也累了,咱們便騰雲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白子畫盤膝坐下,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夫妻二人閑話家常。
念及夏紫薰如今孤身一人的淒絕模樣,花千骨忍不住長嘆一聲,道︰“上次相見時,紫薰仙子與檀凡上仙尚且琴瑟和鳴,如今兩人卻勞燕分飛了,當真令人唏噓。”
白子畫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道︰“也許,他們真的不合適。如今這樣,未嘗不對兩個人都是一種解脫。”
花千骨似乎並不以為然,嘟著小嘴道︰“只可憐了淺雪,如今她只有娘親一人而已。”
白子畫輕嘆道︰“個人有個人的命數緣法罷了,不可強求。”
手中把玩著自己的一縷秀發,花千骨半欠起身,媚眼如絲般斜睨著他,若有所思道︰“說到命數緣法,師父,那個海棠仙子就和你很有幾分緣分嘛。”
白子畫失笑道︰“那海棠仙子如今已經放下妄念,你還要為此糾纏為師到幾時?”
花千骨雙眼望天,悠悠道︰“到下一個仙子啊仙女什麼的出現為止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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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忍不住蹙眉道︰“你我師徒夫妻多年,為師卻從不知你是如此夾纏不清之人。”
聞言,花千骨忽然一個翻身撲進他懷中,抱住他頭頸,咬牙切齒地佯怒道︰“師父說誰夾纏不清?!”
側頭避過了她的魔爪,白子畫凝眉斥道︰“莫鬧!”
花千骨轉了轉大眼,又道︰“師父,這海棠仙子不過是為你執壺了一回,便有了如此之深的執念,你這絕世仙姿果然是流毒無窮啊,以前有紫薰仙子,現在又出了一個海棠仙子,這明里暗里還不知道有幾多人物覬覦師父呢!光想想就使小骨如履薄冰,看來今後我是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听她越說越是離譜,白子畫悶哼一聲,道︰“小骨,你若再如此胡思亂想,為師便當真惱了!”
花千骨卻哪里信他,只管涎著臉笑道︰“師父,你快想想,這千年里有誰為你執過壺,有誰為你打過扇,有誰為你磨過墨,有誰為你添過香!”
眼見她美目流轉、紅唇開闔,白子畫又羞又惱,再難忍耐,忽然低頭狠狠噙住了她一雙粉唇,含混道︰“如此憊懶頑劣、目無尊長的孽徒,當真須得狠狠懲罰才是!”
一手扣住她後腦,一手攬住她腰身,舔吮著、咬嚙著、糾纏著、掃蕩著,漸行漸深的吻,帶著他微慍的氣息,輕易便使她酥倒在他懷中……
良久,二人才分了開來,花千骨伏在他胸前,喘息著道︰“師父不…不公平,每次被小骨說得…說得啞口無言了,便行如此無賴之事!”
伸臂將她抱得高了些,白子畫俊眉輕挑,忽然邪魅一笑,垂首在她耳畔,若有似無地道︰“小骨當真不信為師麼?”
似水的長發輕撫著她脖頸、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酥麻十分,仿佛直癢進了她心里,花千骨微喘著推開了他,不經意間一瞥,忽又見了他絕世出塵的正大仙容,更遑論其眼底的脈脈柔情,這所有的一切令她幾乎失了神,連呼吸也忘了,腦中渾渾噩噩,鬼使神差地便答道︰“小骨當然相信師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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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笑一聲,滿意地吻在她額上,緊了緊懷抱,白子畫卻話鋒一轉,又道︰“這次出山歷練,你幾乎不曾喪了性命,為師勸你今後還是收了那心,勉力上進才好,莫使師父再操心了。”
“好,小骨知道了。”好不容易自混沌中緩過神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花千骨暗暗腹誹自家師父的小心過逾,但如今卻也無法,只好再待他日良機了。
轉眼間長留山便在眼前,師徒夫妻二人正了正衣冠,先去大殿與摩嚴等人報了平安,又將知會各仙派輯拿殘影與莫小聲之事分派下去,次又問了山中有無要務,白子畫見並無急務,便攜了花千骨回返絕情殿去了。
待入了寢殿,花千骨連外裳亦未來得及寬,便大喇喇往床上一倒,踢掉兩只繡鞋,歡聲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白子畫莞爾道︰“這平日要你在殿上修煉,你吵鬧著要下界歷練;如今往下界走了一趟,卻又念起為師這絕情殿的好來了!”
花千骨微微起了身,拉住他的廣袖,讓他坐在自己身側,柔聲道︰“只要是有師父在的地方,便是小骨心安之處。”
“小骨……”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一下下撫弄著她的萬千青絲,沉浸在她若有似無的桃花香氣里,忽然便有無限的心安、無比的暢意流淌開來,他竟也有些沉醉了。
到底傷愈不久,又連日奔波,沉溺在他令人心安的氣息里,花千骨很快便昏昏然,漸漸熟睡了。
施法為她打理了妝容衣衫,又拉過錦被將她密密蓋好,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近日來的種種驚心動魄卻一一浮現眼前,白子畫輕嘆一聲,便往書房去了。
轉眼便天光大亮,花千骨漸漸醒轉,如常要往那人懷中偎去,但一翻身間才察覺到身側床榻空空,忙忙坐起了身,揉著惺忪睡眼喚一聲︰“師父?”
“我在!”話音未落,白子畫已推門而入,手中還執了一本薄薄的書冊。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他仍穿著昨日的衣衫,只不過寬了外袍而已,便知他恐怕一夜未眠,花千骨不禁蹙眉道︰“師父,你怎麼又一夜不睡?這連日勞累,雖不是必須的,到底也該休息休息才好。”
白子畫將那薄冊遞到她手上,道︰“師父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花千骨揉了揉睡眼,望著那書冊,問道︰“這是什麼?”
白子畫正色道︰“為師想了一夜,將現今你修煉中的種種仔細思忖了一番,又翻閱了《七絕譜》中的篇章,將你最近所需修持的都錄了下來,便寫成了這本冊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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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這麼多?!”花千骨哀嚎一聲,急急翻開那本書冊,果見是自家師父的手筆,一色蠅頭小楷,皆是諸般心法、劍術、符咒,且又標注了各種釋義要點,甚是用心。
白子畫見她面現為難之色,忙鄭重督導道︰“為師亦知道是略有些多了,只是你如今得溶彌珠相助,導氣歸靈進境甚是迅速,還要勤加修習方能成事,否則便如那大富大貴之家的子弟,空守著如山財寶,卻不知應用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他換出這嚴師容色來,花千骨登時矮了三分,也只得點了點頭,揮手將那薄冊收入墟鼎,暗想此番歷練當真是虧本的買賣,受了傷不說,還害得自家師父痛定思痛,寫出這樣一本冊子來約禁自己,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見她如此一副不情不願的神色,白子畫輕嘆一聲,沉聲又道︰“你才傷愈,這幾日還需留心調養,只修習內功心法便好,待復了元氣,再做他想吧。為師已為你備好了飯食,你起身後再用吧。”說著,便轉身往衣櫥去了,是要換了衣袍,往大殿議事去了。
“誒,師父……”花千骨忙忙下床來拉住了他,急道︰“師父近日辛苦,又一夜為小骨勞心費神,怎麼這便又要下殿去理事務?”
白子畫回身一望,大急,忙將她打橫抱起,蹙眉斥道︰“才說要你將息,這便拋之腦後了,這外衫也不著,鞋子也不穿,若再病了可怎麼處?!”
說著,又將她抱回榻上,拉了薄被來蓋上了,正要開言叮囑,不防備間忽然被花千骨合身撲上來,未及動作,便被她狠狠壓倒在枕上。
“小骨……”白子畫微蹙了眉,半坐起身子,詫異道。
花千骨趴在他身上,反手拉了錦被來蓋住兩人,笑道︰“師父,小骨好困,要睡了!莫動,再動小骨就著涼了!”
說著,還作勢打了個哈欠,伏在他身上闔目裝起睡來。
“唉……”明知她不過是賴皮而已,卻又不忍拋下她,白子畫只得伸臂將她抱下,虛虛攏了她在懷中,閉目養神起來。
孰料這師徒夫妻二人竟當真睡了,直過了大半個時辰才又醒轉。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夫妻二人起了身,梳洗整理了,白子畫又向花千骨安頓了些修煉事宜,方才下殿去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恢復了往昔平靜如水的生活,舉案齊眉,恩愛非常。
且說這一日,白子畫下殿理事去了,花千骨正在殿前練習自家師父布置下的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忽然感知絕情殿結界異動,忙住了法術,便听幽若的聲音自結界外傳了進來︰“師父,是幽若,我可以進來嗎?”
花千骨忙施法開啟結界,讓了她進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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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平日事忙,難得上絕情殿,今日既然來了,自然又是一番熱絡款待。
只眨眼功夫,她已坐于水榭內,喝著花千骨親手泡的香茗,吃著花千骨親手制的各色細點了。
師徒二人對坐,花千骨一眼瞥見她所佩的淡紅色掌門宮羽,艷羨道︰“幽若,看來你近來修煉果有小成啊,連這宮羽的顏色亦有加深啊。”
幽若點了點頭,道︰“前幾月徒兒修煉遇到了瓶頸,還多虧師祖從旁指點,這才得以又上了一層。”
花千骨愁眉不展,嘟著嘴道︰“可是師父卻不肯指點于我,我修習這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已經十數天了,卻總不得法,師父說什麼仙力不得貫通,卻又不來細細過問,只要我自己領悟。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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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嘴里含著半塊如意糕,訝異道︰“師父大人,這玄冰神水出自極北冰海之中,萬中無一,是極寒之水,是無上之水,尊上竟然教了你召喚之術啊!師父,看來你的法力確實是今非昔比啊!自師父轉世後,這才多少年啊,修為便幾乎與諸位師伯比肩了,可見是尊上教導有方。啊,師父,你快把幽若召回絕情殿吧,我也要尊上親授!”說著,還不忘抱著自家師父的雲袖晃了兩晃。
“這個……”花千骨頗是為難,搔了搔包子頭,不禁躊躇起來,半晌才道︰“這事只怕還需問過我師父才行。”
幽若輕笑一聲,跳起身來,道︰“哈,師父,儒尊果然說得沒錯!”
花千骨莫名道︰“儒尊說了什麼?”
幽若笑道︰“儒尊說師父您做不得住,不過是這絕情殿上的使喚丫頭呢!”
“啊?!”
幽若眨了眨眼,湊了上來,神秘兮兮地道︰“那日在大殿議事之後,我和九閣長老退了出去,只留三尊在殿內,我因為要尋落下的珠飾,又折返了回去,還沒進殿,就听到世尊怒氣沖沖地道︰‘子畫,此次赴槐江山除妖,弟子們早早便回了山,怎麼你卻昨日才歸來,硬是耽擱了四日之久?’尊上大人只答了一句‘我有些私事’便不再言語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世尊哼了一聲,不知將一件什麼物事拋在案上,道︰‘你可是為了此物?’尊上雖未答,儒尊卻插話道︰‘這是槐江山所特產的香料仙甦合,其蹤難尋,又有鳳鳥守護,非有仙遇而不可求,難道二師兄是去采它了?師兄可是為了千……’話未說完,世尊已搶道︰‘這幾十年,你每每下山便要尋些珍奇物事來討那丫頭歡心,我也都睜一眼閉一眼的含混了過去。可這次你為了這仙甦合耗費法力與那鳳鳥周旋,鬧得鳳鳴九天、震動九幽,那槐江山主人遙遙見了,忙著人將門中僅存的一小盒仙甦合送了來長留以作謝禮,還特意說明了是要送去絕情殿的。可見如今六界皆知你待那丫頭不薄,寵溺得很呢!’世尊還待說下去,儒尊卻忙打起了圓場,道︰‘唉,大師兄,二師兄這也是人之常情,咱們便不要……’世尊卻立時截斷他的話頭,道︰‘可他不是常人、不是凡人,是已封神之人!如此沉溺兒女私情,成何體統?!’我想著世尊如此出言苛責,尊上必要分辯分辯的,孰料尊上大人倒是沉得住氣,竟然一句話也沒有。好在儒尊是慣會和稀泥的,已道︰‘二師兄與千骨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恩愛得攜,大師兄還須多擔待些,好在千骨也不是那起狐媚之人,並沒有十分出格兒。’世尊冷哼了一聲,又搶道︰‘怎麼沒有出格?!子畫,你倒說說,開啟絕情殿私庫封印的秘匙為何也在那丫頭手中?!那次我去尋五雷屏時還需她來開啟封印,眼見如今你那絕情殿就是她花千骨做主了!’儒尊終于失笑道︰‘哪里便至于如此了?千骨那也是使喚丫頭拿鑰匙,當家不做主,這絕情殿里自然還是二師兄做主。’哈哈哈,師父,儒尊果然說的沒錯,明里看是尊上對你如何如何愛惜寵溺、如何如何言听計從,但大事上還是尊上做主,師父你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跟在尊上身後唯唯諾諾的乖乖小徒弟啊!”
花千骨尷尬一笑,俏臉薄紅,道︰“我本來就是師父的弟子啊,當然該惟師命是從。幽若,那個…你……”
見了自家師父的狼狽神色,幽若笑得直打跌,邊喘息邊道︰“師父,你放心吧,幽若可是有眼色得很,不會搬到絕情殿來打擾你和尊上大人的…的交頸纏綿的!”
听她說得露骨,花千骨更是漲紅了一張臉,作勢便要打她。
幽若忙跳起身來,笑著逃了開去。
于是師徒二人,一個追、一個逃,鬧得不亦樂乎。
正嬉鬧間,幽若忽然被喉間的糕餅噎住了氣息,只管彎腰咳個不住。
花千骨忙斟了杯茶,塞進她手中,笑道︰“快喝吧,果然報應不爽,倒不用我出手了。”
幽若飲盡杯中之水,好不容易平順了氣息,復又坐在桌前,餃了塊桃花酥在口內,又問道︰“師父,這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很難嗎?”
花千骨點了點頭,蹙眉道︰“嗯,你師父我當真已拼進全力了,卻總是功虧一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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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道︰“師父,人常說‘相生而相克’,如今我修習的是火系法術,若是你我對攻,說不定攻守間你便能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呢!”
花千骨想了想,附掌道︰“有道理,那咱們趕快試試吧!”說著,便要拉幽若至庭中比試過招。
幽若卻哀嚎一聲,往前一趴,護住面前盤中的各式糕點,苦著臉道︰“師父,您老人家也不能說風就是雨啊!還是等小徒吃完了這些再說吧!”
好不容易等幽若大快了朵頤,師徒二人來直殿前空地,鄭重對面而立。
幽若喝一聲︰“師父,接招!”便念動咒訣,單手結印,擎了一道火光,向花千骨攻來。
花千骨默念咒語,欲喚那玄冰神水,無奈半晌亦無動靜,眼見幽若已攻到,忙騰起身形,避了過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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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如此你來我往,斗了數十個回合,花千骨的法術卻一直未見起色,只是間或有一道弱似溪流的玄冰神水從天而降,且只一呼吸間又消失不見。
幽若見狀,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但見她微閉了雙目,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繁復仙印,漸有幽藍火苗自她指尖透出,片刻後,那火苗已熊熊凝結成了火球。
幽若忽然睜開了雙眼,驚喜道︰“師父,這是我新學的冥火之術,曾試了多次,總不成事,不想這次竟真的成功了誒!”
孰料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那團冥火卻意外脫了她的掌控,徑直往對面的花千骨疾飛而去,幽若登時慌了手腳,急道︰“師父,小心!”
花千骨萬沒料到會是如此,驚呼一聲,倉促間想不起其他,急急念動咒語,要召玄冰神水來抵擋冥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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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見了自家師父手忙腳亂的模樣,卻不禁暗自好笑——這操控冥火之術她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如此只是嚇一嚇她,看她在千鈞一發之際能否有急智喚來玄冰神水,若不能,那冥火自然也不會傷到她。
花千骨卻不知幽若的心思,已是滿頭大汗,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在這慌急間竟然靈光一現,仙力貫通,一道瀑布般的玄冰神水自天滾滾而降,眼見便要將幽若的冥火熄滅。
幽若卻未料到這神水來得如此迅疾,忙忙做法要召回那冥火,否則若當真為神水所熄滅,她將必遭反噬。
花千骨亦知此節,手忙腳亂地念動咒語,要召回這神水。偏偏此時她那法術卻又失了準頭,但見那神水並未消失,只不過在空中略變換了流向,竟徑直向花千骨兜頭澆來。
花千骨正在掐訣念咒間,一個不防,被那神水淋了個正著,頓時全身濕透,狼狽不堪。
白子畫雖為她落下數道護體結界,但這神水是依她之召喚而來,而非源自外界襲來之術,是以並未觸動那護體結界。
好在她如今也算法力精深,周身又有仙暈護體,是以那玄冰神水雖是至寒之水,倒也未曾傷她。
幽若大駭,呼一聲“師父”,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急施法術蒸干了她的衣服頭發,才問︰“師父,你沒事吧?”
花千骨只覺徹骨奇寒,齒關上下相扣,哆哆嗦嗦地道︰“還…還好,無甚大礙,只…只是冷得很!”
幽若忙道︰“這玄冰神水乃是至寒之水,恐凡物難與之抗衡,師父,快運功將寒氣逼出體外!”
聞言,花千骨如醍醐灌頂,忙赴塔室,運功驅寒。幽若侍立一旁,憂心忡忡。
如此直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千骨總算面色復常,收了功法,站起身來。
幽若松了口氣,上前扶住她,關切問道︰“師父,可好些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望了望窗外的日影,莫名有些心虛,低聲道︰“幽若,今日之事萬不可告知于你師祖!”
幽若點了點頭,心知要是給自家師祖知曉了是因她之故害師父為玄冰神水所襲,這抄寫《長留門規》的責罰怕是逃不脫了,但不禁又擔心道︰“師父,你當真無礙了麼?”
花千骨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豪氣干雲地道︰“放心,你師父又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才沒有那麼脆弱不堪呢!”
听她如此說,幽若倒忽然想起了一事,忍不住便笑了出來,而且越笑越甚,幾乎直不起腰來。
花千骨莫名十分,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幽若順了順氣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道︰“此番師父下山歷練前,有一日尊上在貪婪殿與世尊對弈,我听到世尊對尊上說……”
說著,她整整衣裙,學著摩嚴的凜然正氣,朗聲道︰“子畫,你那徒兒娘子如今修為已不淺了,不能總將她鎖在殿上,也該要她經些風雨,否則溫室養花,有害無益!”
花千骨見她學得惟妙惟肖,亦不禁莞爾,道︰“那我師父怎麼說?”
幽若答道︰“尊上還能怎麼說?尊上他老人家根本一句話也沒說!”
“然後呢?”
“然後世尊又說‘子畫,以花千骨的修為,若是尋常弟子,早該下山斬妖除魔、苦修歷練,你卻總不肯放手。栗子小說 m.lizi.tw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當年師父是如何教導你我的?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若非如此,將來怎能成了事?山中那些弟子可都在議論你為師而不能教導約禁,只知金屋藏嬌,道心不堅呢’!”
花千骨蹙眉又問道︰“然後呢?”
幽若一拍大腿,道︰“哪里還有什麼然後?!尊上大人冷哼一聲,金光一閃,眨眼便不見了蹤影,徒留世尊一人,臉比鍋底還黑,瞠目結舌了半晌,才氣得跳腳大罵‘成何體統,這成何體統’,之後又砸了那棋盤才算了事。”
花千骨失笑道︰“這一言不合就消失不見的事也只有我師父大人做得出來!可憐世尊他老人家,一定被氣得不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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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大笑道︰“嗯嗯,這理不直而氣壯的護徒本事也只有尊上大人做得出來!論起來世尊原沒說錯,師父你確實被尊上養成了溫室里的花朵……”
她話未說完,花千骨已一記肘錘擊了過去,佯怒道︰“如此詆毀自家師父,該當何罪?”
幽若笑著躲了開去,擺手道︰“好,好,好,小徒錯了,小徒再不敢說了!不過尊上如此讓世尊吃一吃癟,倒是給我們貪婪殿上的一眾弟子出了口惡氣呢!”
才說到這里,幽若卻忽然想起一事,失聲道︰“哎呀,世尊要我今日將《九息導氣法》抄寫十遍,如今都這個時辰了,再不動手的話,怕是來不及了!啊啊啊!”
“那你還不趕快回去?!我這里已經沒事了,快走,快走!”
說著,不由她分辯,花千骨便將幽若忙忙趕下了絕情殿。
孰料幽若才下了絕情殿,花千骨便覺肚痛難耐,腰酸十分,這才憶起今日竟是月信之期,但方才被那玄冰神水一激,只怕已是大事不妙,只得強忍下腹酸痛,往內室去了,檢視之下果然是見了紅,忙換了月事帶。但實在是頭暈目眩,下腹墜脹,又怕被白子畫知悉後惹他訓斥、招他心疼,便想著先休息休息,或許能略好些,于是拉過了薄被,躺了下來。無奈昏昏沉沉,竟然睡了過去。
轉眼便到了戌初時分,白子畫歸了絕情殿,卻見殿上漆黑一片,感知了小徒兒正臥于內室,便輕輕推門而入,遠遠見她正在榻上熟睡,還道她日間修煉辛苦,便反身又要退出房去。
正欲邁步時,忽听小徒兒輕輕“嚶嚀”一聲,似乎是在夢吟︰“嗯……”
聲色不復往日的清脆,略有暗啞,竟還帶著一絲痛楚之意。
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轉身,來至塌邊,細觀她臉色,果見小徒兒蜷曲著身子,面色青白,額間冷汗涔涔,秀眉微蹙,竟似在忍痛,忙俯身柔聲喚道︰“小骨,小骨?”
孰料花千骨只是略動了動,卻未有醒轉之意,白子畫更是心焦,執了她的手,徑自為她診起脈來,這一診之下,果見脈象沉緊,乃是寒濕凝滯之象,又兼知這幾日正是她月信之期,便將她之癥候了然于胸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當下將她輕輕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懷中的小人兒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溫暖,抓住了他胸前衣襟,又往他懷中蹭了蹭,朦朧道︰“師父,疼……”
憐惜地為她理了理額間亂發,嘆一口氣,掌中運化了神力,輕輕覆在她小腹之上,為她驅寒散滯。
只是這經痛之癥本是弱癥,白子畫的神力雖中正平和,但也不敢任意為之,只敢緩緩醫治。
約過了半盞茶功夫,花千骨總算面色復舊,眉頭亦舒展了開來,神思漸漸清明,緩睜星眸,便見自家師父正關切地望著自己,忙掙扎著要坐起身來,無奈腰間酸軟,使不得力氣,只得哀嘆一聲,道︰“師父,你回來了?都怪小骨沒用,竟然睡著了,未能迎接師父。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嘆一口氣,將被衾又替她向上拉了拉,道︰“你今日病著,還談這些做什麼?!為師只是疑惑,你素來體健,又是仙身,怎麼今次卻添了此癥?”
感知了此刻腹中痛楚大減,花千骨便知他已為自己疏導過了,想來也瞞不過他,只得垂下了頭,避重就輕道︰“今日小骨習練法術不當,為玄冰神水所襲。”
白子畫蹙眉道︰“那神水乃是至寒之物,你如今功力尚淺,本難抵擋,當時便該傳音喚為師回來才是。”
花千骨嘿嘿干笑了兩聲,紅著臉道︰“些些小事而已,怎敢勞動師父大駕?這若是為旁人知曉,定是會笑小骨無用的!”
“設若今日不是病勢沉重以致被為師發覺,你便一直瞞下了麼?”
花千骨見他換了顏色,竟有些慍怒之意,忙顧左右而言他,拍了拍肚子,笑道︰“師父大人心細如發,這世上又有何事能瞞過您的?!小骨自然是萬萬不敢的?可是,肚子好餓!師父,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你再若多言,只怕小骨就要餓死了!”
白子畫無奈扶額道︰“你哪里會餓?分明便是饞了!哪次傷了、病了,便是不停嘴地要吃要喝!說吧,這次想吃些什麼?”
花千骨見他果然應了,忙掰著手指殷殷道︰“小骨想吃龍須慧仁糕、佛手金絲卷、蓮蓬豆腐,還有…還有桃花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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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莫可奈何地道︰“為師成日家說你學藝不精,你只是嘴硬,果不其然,眼見這便要禍延自身了。那《七絕譜》的醫藥篇是如何評述桃花藥性的?桃花乃峻下破血之物,最是利水活血,哪里是你如今能用的?!唉,若不是看你病著,真該罰你將《金匱心書》抄寫三遍才是!”
花千骨紅了一張俏臉,尷尬道︰“小骨也是隨口一提,倒忘了此節,還虧師父提醒。”
白子畫扶她在枕上躺好,又為她掖了掖被角,才道︰“你再躺躺,我這便到廚下給你做飯去,只是這桃花羹不可食,還是服些姜糖水為宜。”
聞言,花千骨猛然起身,擺手慌道︰“小骨不要喝姜糖水,辣!”
白子畫卻不理她,站起了身,斥了聲“胡鬧”,揮袖便出門去了。
花千骨還待爭辯,忽感一道雖柔和卻沉穩的力道憑空襲來,將自己按倒在枕上,那錦被也順勢蓋在了肩頭,接著便是金光一閃,一道安神符咒度入體內,便漸次神思昏昏起來。
待再醒轉時,還未睜眼,便已有飯菜香氣傳了過來,花千骨心中一喜,忙睜了眼,果見自家師父已將食盤置于桌上,正自盛那姜糖水,見她醒了,便道︰“飯菜已得了,先喝了這碗姜糖水暖一暖吧。”
只一瞥間,花千骨便見那些飯菜果然精巧非常,喜得無可無不可,忙忙掀被便要下床,白子畫見了,閃身便來到她床前,止住了她,又在她背後墊好了靠背及引枕,才道︰“才醒了,身上熱,小心莫要著了風才好。”
說著,便將手中碗盞遞至她唇邊,示意她飲下。
花千骨就在他手內喝了幾口姜糖水,偷眼望他,果然見他是一副鄭重關切容色,不免心中暗悔,忙寬慰道︰“師父,小骨好多了。”
白子畫仍不放心,又細看了她之面色、氣息,果然較之前又好了些,才略寬慰道︰“嗯,確實好些了。”
見他神色松了,花千骨忙攀著他的手臂,涎著臉道︰“師父,小骨是當真餓了,現下可以下床吃飯了嗎?”
白子畫卻正色道︰“不可!”
“啊?!”花千骨垮了一張俏臉,哀聲道︰“既然不讓吃,那師父你做什麼把它們端進來啊?!”
白子畫不答,只一揮手,不知從何處攝來了一張矮幾,堪堪落于榻上,正擺在花千骨面前,而一旁食盤中的各色菜肴也紛紛飛來,落在那案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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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驚得大睜了一雙妙目,又用手揉了一揉,疑惑道︰“師…師父,你這是干什麼?”
白子畫倒是一派淡然,將玉筷玉碗遞到她手里,道︰“吃吧!”
花千骨吐了吐舌頭,笑道︰“師父不是常說‘食不言,寢不語。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麼?怎麼今日倒不顧禮節起來了?”
白子畫在她對面坐下,替她攏起耳邊散落的青絲,嘆了一聲,莫可奈何地道︰“你只管說笑,卻不管為師心疼!”
花千骨面上一紅,低了頭,道︰“小骨知錯了,今後一定小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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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夾了一筷菜蔬在碗中,白子畫微笑道︰“知錯就好,快吃吧,待涼了就不好了。”
這飯菜雖是白子畫花了萬般心思所制,但她到底是在病中,胃口並不甚好,只略用了些,便又懶懶地放下了碗筷。
白子畫也不勉強,揮袖收了碗盞,又道︰“你也睡了這許久,可要起來散淡散淡?”
花千骨正躺得發悶,听他如此說,忙道︰“正是呢,今夜是十五,外頭月色好,若不賞上一賞,倒辜負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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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忙伸臂按住小徒兒雙肩,道︰“莫急,現下晚來風急,還該多添些衣服才好。”說罷,揮手召來一件大毛外氅,才拉了她起身,抄手為她披好,方攜了她的手,往殿外走去。
此時一輪滿月斜掛中天,清輝遍地,夫妻二人出了寢殿,說說笑笑,便往桃花林去了。
白子畫恐花千骨不適,幾乎便將她摟在懷中,擁著她,漫步而行。
約有盞茶功夫,才來至桃林,果然落英繽紛、香氣襲人,花千骨興致倒高了起來,笑道︰“難得今日雅興,師父便為小骨彈奏一曲可好?”
白子畫莞爾道︰“好,就依你。”說著,坐了下來,便自墟鼎中取出琴來,置于石桌之上。
花千骨忙要往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卻忽覺眼前金光一閃,周身一輕,原來卻是被他以神力攝了起來,緩緩落入了自己懷中。
“師父?”回首間,她疑惑問道。
“石凳上涼,你如今病著,坐在為師懷中便好。”
花千骨俏臉薄紅,縮在他懷中,但腰間到底酸痛些,忍不住哀嘆一聲,便伸手捶了幾捶。
白子畫蹙眉拍開了她的手,諄諄道︰“此時腰腹若有不適,不可捶拍。那處氣血淤滯,若再加以外力,便更難好了。”
說著,牽過她的小手,指尖凝了些神力,輕輕點按合谷穴數十下,才道︰“如此可好些?”
感覺腰間確實松散了些,花千骨欣喜地點了點頭,贊道︰“師父大人果然神技,好多了!”
又按了半盞茶功夫,白子畫才住了手,卻又忍不住叮囑道︰“點按合谷穴至略有酸痛時便可以止痛,你須記下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依在他懷中,仰望著一輪明月,半晌才嘆道︰“‘塵中見月心亦閑,況是清秋仙府間,這月色果然怡神。”
替她理一理略有些散亂的青絲,又攏了攏懷抱,白子畫執起了她的手,輕撫琴上,在她耳畔柔聲道︰“隨為師奏一曲《良宵引》,可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讓自己依在他肩頭,與他同奏那《良宵引》。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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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良宵引》雖是闕短曲,但法度安閑,並無半點俗氣,清越和雅,節短韻長。
如此月夜風清、良宵雅興,此曲正合了今時今日之景,聞之令人心頭一暢,怡情悅性。
待得一曲終了,白子畫揮袖收了琴,抬頭望了望月色,攜她起了身,道︰“天已不早了,你到底病著,這就回去休息吧。”
花千骨嘟著嘴,不滿道︰“這《良宵引》本就是闕短曲,雖濃淡合度,意味深長,但到底曲子短小,這才用了多少時辰?怎麼才出來便要回去了?”
白子畫撫了撫她襟口上的風毛,又替她緊了緊襟口,勸道︰“更深露重,莫要再感染了風寒,還是隨為師回去吧!”
一瞥之下,見那林中桃花紛紛揚揚,花千骨心念忽然一動,指著那片桃林,道︰“那日我與幽若商量著要采些桃花瓣做胭脂呢,如今病了,怕是耽誤了這桃花,師父陪我采些可好?”
末了,還不忘拉扯自家師父的袍袖晃了兩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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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知小徒兒不過是拖延著不願進殿罷了去,心下暗笑,卻也並不揭穿,只揮一揮手,但見一道金光閃過,便有無數新鮮桃花自桃林中紛紛飛來,落在兩人面前的桌上,堆作了小山一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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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瞠目結舌,但卻無法,只得哀嚎一聲,將花瓣收入了墟鼎,也不理他,大步往寢殿去了。
白子畫莞爾一笑,快步追了上去,仍舊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你累了,到師父這兒來。”
回首望見了他眸中的繾綣之色,只片刻便讓她失了神,不禁酥倒在他懷中,花千骨低聲道︰“師父,真好。”
輕笑一聲,白子畫伸臂將她打橫抱起,快步往寢殿去了。
待入了寢殿,又是一番耳鬢廝磨,費了半日功夫,白子畫總算安頓了小徒兒在自己懷中睡下。
半晌,待她安眠,白子畫才暗運神力,為她緩緩調養。
第二日天光已然大亮,花千骨才悠悠醒轉,略動了動,才發覺白子畫亦未起身,她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去,果然正對上自家師父的炯炯雙眸,忍不住疑惑道︰“師父,都這早晚了,你怎麼還不起身下殿去?”
替她撫一撫額前碎發,白子畫才道︰“今日無甚大事,你又病著,為師便留在絕情殿陪你吧。我見你一夜都不曾睡得安穩,輾轉反側地,想是腰酸之故,好不容易天將光亮時才見你睡得踏實了,所以才沒有叫醒你,且又怕我起身時擾了你,左右無事,便再陪你睡一會兒。”
“多謝師父!”小臉兒埋進他胸間,狠狠蹭了一蹭,花千骨歡聲道。
再舒展了一下身子,發覺比昨日已輕省了許多,花千骨又道︰“小骨竟好多了呢,看來今日可以如常起作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你到底還該當心些,那玄冰神水非是凡物,若落下了病根可不是玩的!”
“是,是,是,師父大人,小徒謹遵教誨!”花千骨頗有些不以為然,坐起了身,梳洗起來。
白子畫亦起了身,略整理了,便道︰“你且少待,師父去為你做些羹湯來。”說著,便往廚下去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花千骨之癥已好了泰半,脈象亦不比之前之沉緊,只是到底氣血略虧,精神短些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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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來,花千骨幾乎被自家師父圈禁在了絕情殿上,亦不許她習練劍法道術,害得她在絕情殿上無所事事,幾乎不曾上房揭瓦,白子畫見了小嬌妻這般抓耳撓腮的無聊模樣,忍俊不禁,道︰“小骨,近日九重天的天機星君邀我往觀星閣去,言道有要事稟報。不如明日為師便帶了你去,可好?也免得你百無聊賴,且那九重天最是仙氣宜人,與你的病體有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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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巴不得能出去逛逛,听他如此說,忙忙點了點頭,歡呼一聲,不待自家師父開口,便往內室翻箱倒櫃去了。
白子畫跟在她身後,見她忙碌得猶如花間蝴蝶亂穿,令人眼花繚亂,忍不住扶額問道︰“小骨,你這是做什麼?”
花千骨卻連身也未回,手下動作更是不停,答道︰“我在找衣衫首飾,這九重天上海棠仙子啦、牡丹仙子什麼的個個都對師父虎視眈眈,小骨不打扮得出挑些,又怎麼能壓得住場子?!”
白子畫實在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長嘆一聲,道︰“你如今還病著,何必如此勞心費力?何況那觀星閣在九重天一隅,少有仙家往來,你又打扮給誰看去?!”
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花千骨倒留了心,忙忙棄了手中簪環,奔至妝台前,往鏡中細細觀瞧,半晌,又問︰“師父,這兩日我病著,你總說我氣血虧虛,是不是面色不佳啊?不知若多施些脂粉可蓋得住?”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只是一時染了些病氣,哪里便到如此境地了?!這幾日的靈丹仙藥都給誰吃了?放心,你的容色,便是九重天上最美貌的仙子也未遑多讓!”
這本來是句安慰贊美的言語,不料听在花千骨耳中,卻有另一番意趣,她三步並作兩步來至白子畫面前,將他按在椅上,自己卻立于他近旁,一雙鳳目只向下斜睨著他,幽幽問道︰“師父,你平日里是少有留意皮相容貌的,如今你倒給小骨說說,這九重天最美貌的仙子是哪個?”
白子畫听得目瞪口呆,一時間轉圜不得,半晌才道︰“小骨,你這夾纏不清、胡攪蠻纏的功夫,為師確然是自愧不如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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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倆談談講講、說說笑笑,在絕情殿又混過了一日,展眼便到了第二日。
白子畫已事先傳音告知了天機星君,要他在觀星閣上相候,自己則揮袖召來一朵祥雲,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徒兒拉了上來,師徒夫妻二人扶搖直上,往九重天去了。
待來至觀星閣,花千骨才知白子畫所言果然非虛,這觀星閣地處九重天上西南一隅,周邊空無一物,當真連個人影也不見。
師徒二人相攜來至觀星閣不遠處,天機星君已與地慧星君已一並迎了上來,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
白子畫揮袖令二人免了禮,那地彗星君便上前對花千骨道︰“尊上夫人一向少來我觀星閣,如今左右無甚大事,便請隨我到那邊園中逛一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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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知白子畫與那天機星君有公事要談,不便相擾,便點了點頭,隨地彗星君去了。
天機星君見二女去得遠了,才道︰“尊上,小仙近日來觀探星象,發現了一處凶星,雖未成了氣候,但卻是千百年來未曾得見的,實在詭異得很,還請尊上同我前去一觀。”
白子畫點了點頭,沉聲道︰“好,還請星君與本尊頭前帶路。”
天機星君答應了一聲,引著白子畫上了觀星閣。
原來那觀星閣是一處以法力構設的觀星之地,乃是九重天最高處,其穹頂處更是可遍觀諸星,掐算過去未來之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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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至頂層觀星平台之上,天機星君揮袖抹開天鏡,登時便有無數星宿躍然其上,他指著西南一隅的一顆小星,道“尊上,請看。”
白子畫仰首觀瞧,卻見無窮天幕上一顆小星瑩瑩閃爍著詭譎的光,與凡星大是不同,確是千百年來不曾現世過的異數。
心下一沉,白子畫忙掐指算來,可掐算良久卻毫無頭緒,半晌方無奈嘆道︰“或許天地間注定有此一劫,好在這凶星尚未成了氣候,本尊見它對應凡間西南之地,天機星君可尋得了些什麼?”
天機星君搖了搖頭,道︰“自從發現了這顆凶星,小仙已下界尋過數次,但皆無功而返。”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天地造化之事,自有他的道理,此事本尊已知悉了,不日便會下界尋上一尋,若能使六界避過此劫自然是好,但恐怕是難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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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星君亦點頭道︰“當年妖神大劫,天地間異象頻生,六界皆知,但終究是避無可避,可見世事前定,我等不過但盡綿薄之力罷了。”
白子畫又道︰“星君需多多留意于那凶星,若有異動,還請速速告知。”
天機星君應了,送了白子畫下了觀星閣,道︰“尊上,尊夫人正隨地彗星游那園子,只怕一時還未得游遍,你我便在此相候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忽然又鄭重向他道︰“這凶星之事,還請星君莫使內子知悉才好。”
天機星君應下了,將白子畫引至一旁的廊下,自有仙童奉上茶來,二人便閑談起來。
天機星君與白子畫談講了許多星宿之事,末了,嘆了口氣,道︰“近來凶星現世,異事頻頻,便是我們一百零八星宿間也生出了怪事來。”
白子畫奇道︰“何事?”
天機星君蹙眉道︰“數十年前,天慧星君應劫下界,二年前便是他歷劫回返天庭之期,但卻直至如今也未見他上得九重天。我等亦曾去凡間尋他,但卻一無所獲,如今小仙已將此事奏明了帝君,但亦遲遲不見動靜。”
白子畫忽然想起當年彭城之事,忙道︰“二十年前本尊曾在下界彭城與投胎轉世的天彗星君有一面之緣,其時他化身為一趙姓小兒,年約十歲。”
天機星君點頭道︰“依照前定,天慧星成年後本該入朝為官,在三十三歲上參悟大道,化身而返,可如今天上人間卻遍尋他不見,當真是奇哉怪也。”
白子畫慰道:“本尊適才觀一百零八星宿各司其位,想來天慧星君尚還安好,也許他另遇機緣也未可知。”
天機星君長嘆一聲,道:“但願天慧星君早些回返天庭,否則恐怕帝君便要治他個擅脫職守之罪了。”
二人談談講講,約過了一盞茶功夫,便見地慧星君已引著花千骨出了那園子。
二女一路談談笑笑,那花千骨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只玉盆,其中浮著一朵小小蓮花。
既再無別事,天機、地慧二位星君便拜別了師徒夫妻二人,轉身回返天宮當值去了。
見兩位星君已走遠了,花千骨才興沖沖將那蓮花奉至白子畫面前獻寶道:“師父,方才小骨見那園內池中植有數株這寒玉清蓮,便自作主張討了一株來,雖比不上師父的冰蓮,但也不差。”
她仰著一張俏臉,巧笑倩兮,滿面俱是自得之色,似乎正待他來夸贊。
孰料她那神仙師父卻緊蹙了眉頭,劈手奪過那玉盆,斥道:“這病才剛剛見好,怎麼就忘乎所以了?!寒玉清蓮生長于陰寒之極的月影淨水中,你如今踫不得寒涼之物,怎得又忘記了?!如此不知珍重自身,沒的讓師父操心!”
眼見又惹惱了自家師父,花千骨吐了吐舌頭,搔了搔頭,尷尬一笑道:“哎,師父忒也擔心了,小骨如今已經無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瞪了她一眼,怒道:“如今不知保養,設若落下了什麼病根,也是玩的?!”說著,一揮袍袖,也不理她,昂然便向前邁步而行。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見他當真有些惱了,不由得扁了扁嘴,只得默不作聲地牽著他的袍角,低垂螓首,亦步亦趨地乖乖跟在他身後。
待出了觀星閣地界,白子畫揮袖召來一朵祥雲,踏步而上,一眼間瞥見身後的小徒兒尤自發呆,禁不住又有些自悔,長嘆一聲,伸臂將她拉入自己懷中,柔聲道:“九天之上,自然冷些,到師父這里來。”
這一握之下方覺她玉手冰冷,只怕是已著了月影淨水的寒氣,正欲責她幾句,卻見她一雙大眼中俱是可憐討饒之色,倒讓他再也硬不起心腸,只得嘆息了一回,又將滾滾神力度化過去,助她驅寒。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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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的神力,花千骨立時便覺輕省了許多,心念一動,湊過去在他腮邊輕輕一吻,嫣然笑道︰“謝謝師父!”
白子畫卻不答言,只低嘆了一聲,緊了緊懷抱,將她牢牢護在自己懷中……
待回了絕情殿,白子畫少不得又將她禁足了幾日,見她完全無礙了,方始放了心。
卻說這一日晚間,白子畫自大殿歸來後,夫妻二人正在後山漫步,白子畫道:“天機星君查觀星相,知西南之地近日有妖魔作祟,恐擾了凡間倫常秩序,為師打算下界查探一番,你可願同往?”
听說要下凡去,花千骨樂得無可無不可,歡呼一聲,道:“去,去,去!自然要去!師父打算何時動身?長留諸位般事務可都分派好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長留有你師伯坐鎮,無需懸心,若有要事,他自會傳信于我。只要你收拾好行囊,咱們便可動身了。”
花千骨一把扯住自家師父大人的袍角,便欲往絕情殿去,口中猶道:“師父,快隨小骨去收拾行李,咱們明日便下山去!”
白子畫反手將她拉了回來,蹙眉道:“怎麼總是這麼說風就是雨的?!今日到底晚了,明日再打點行裝吧。”
“是,師父!”被兜頭淋了一盆冷水,花千骨悻悻松開了手,垂頭喪氣,嘆息不已。
見她一副失望透頂的神情,白子畫莞爾道:“這次下界去恐怕要多耽擱上些時日,所以才要你收拾得仔細些,莫要事到臨頭才發覺缺東少西的。”
聞言,花千骨不禁大喜過望,雀躍道:“那這次下凡要多少時日?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見了她喜笑顏開的模樣,白子畫心中暗笑,揉了揉她的包子頭,寵溺地道:“隨你喜歡。”
見了她喜笑顏開的模樣,白子畫心中暗笑,揉了揉她的包子頭,寵溺地道:“隨你喜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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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些日子于觀星閣上見了那凶星,他便不停掐算,卻總不得結果,只怕是這凶星與自身有莫大關聯,是以才難以推演吧。
他修道千年,大災大劫不知經歷過多少,仙心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如今有了這嬌滴滴的徒兒娘子,卻忽然生出些不舍之心來。眼下趁那凶星未及壯大,若能及時尋其蹤跡,並剿除之,便是最好的。故此他與摩嚴商議了,安排了山中事務,下界去尋那凶星之所在。只是此番之行不知要耗費多少時候,若使花千骨居于長留,到底不放心些,索性便攜了她同往吧。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卻不知他心中所念,只是因著下凡之事興奮莫名,已經在一旁扳著手指頭計算了起來:“師父,這時日若長的話要帶的東西可就多了,有各色丹藥、各種趁手的器皿,還有這一年四季的衣衫,還有除魔法器等等。唉,一時也想不周全,待小骨回去寫一張清單才好。”
她兀自絮絮繁繁說個不停,清脆嬌軟的語聲傳入他耳中,更添了他的不舍,心中柔情一動,忽然彎下身去,一手扣住她後腦,一手攬住她縴腰,深深吻了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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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破碎的話語被堵在口中,她莫名于他突然而至的吻,只圓睜著一雙大眼,楞楞地望著他。
“小骨,要乖……”伸臂將她打橫抱起,施了個縮地之法,帶她回寢殿去了……
夜風中遠遠飄來花千骨軟糯的嬌音︰“師父,唔……不要……”
第二日,花千骨忙著整理行裝,東翻西尋,絕情殿內一片狼藉,待白子畫自大殿歸來時見了,幾乎不曾以為失了盜。
好不容易,忙亂著整理出了小山一般的物品,收入了白子畫墟鼎之中;花千骨又急急下殿去辭別好友,叮囑徒弟,足鬧了整整一天方才罷休。
待師徒夫妻二人辭別了眾人,御劍九天之上時,花千骨已累得腰腿酸軟,幾乎癱倒在白子畫懷中。
倚在他懷中,花千骨懶懶地道︰“師父,你可有掐算出此番是何妖魔?”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還未有得知,待下界後再行追查吧。只是咱們此番下界,時日恐較往昔為長,你也該歷練歷練,為師倒要看看你如今修為精進到了何等地步。”
花千骨點了點頭,笑道︰“如今小骨已修成堪心境界,尋常妖魔又哪里是我的對手?!都怪師父總是將小骨藏于絕情殿中,以至臨敵經驗不足!”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你且數一數,師父才離開過你幾次,你便惹來那許多的風波!次次唬得為師心驚膽寒,回回害得師父心痛神傷!”
花千骨嘟著小嘴,委屈道︰“那還不是師父總是不肯放手,所以才物極必反而已。”
忽然憶起三百年前將她扔進墳地時她畏畏縮縮的模樣,白子畫不禁莞爾,笑道︰“好,為師見你如今法術已大進了,那此番便將之前落下的畫符捉鬼的粗淺功課都一並補起吧。”
“啊?!師父……”她慘叫一聲,窩在他胸前,緊緊抓住他衣襟,再也不肯抬頭了。
白子畫只知那凶星如今在西南一隅,但卻並不能掐算出其確切位置,如今施法在雲中觀瞧,但見下方一城中確有些戾氣,便帶著小徒兒降落了雲頭。栗子小說 m.lizi.tw
師徒夫妻二人抬頭見那城門上大大鐫著“邛都”二字,且行人眾多,便知是個繁華所在,于是施了個掩藏相貌氣息的法術,相攜而入。
眼見已將午時,二人在城中街巷中轉了一轉,便尋了一家酒樓用午飯。
這酒樓裝飾得富麗堂皇,但客人卻寥寥無幾,連堂倌也是懶洋洋地。
花千骨難得下凡,點了滿滿一大桌酒菜,著實花了不菲銀錢,可那堂倌卻也不殷勤,只略支應了,仍倚在牆角呆立。栗子小說 m.lizi.tw
本欲向他打探城中事務,但見他如此憊懶情形,花千骨也不知如何開口了。
一副憤憤然的神情,花千骨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混道︰“見了咱們這大主顧,這小二卻好生怠慢,當真不知所謂,不知所謂得很啊!”
白子畫只揀些清淡菜肴夾了幾筷,卻不言語,只淡淡望著店中往來人群。
見他半晌不曾言語,花千骨總算自一眾美食中抬起了頭,莫名問道︰“師父,這些菜肴不合你的口味麼?要不要再點過?還是要小骨到廚下為您烹幾道時新小菜?”
白子畫搖了搖頭,沉聲道︰“小骨,你且細細查觀這些人的氣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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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面色有異,花千骨忙住了筷,緊緊盯著面前凡人,只覺都懶怠些,卻並未察覺有何不妥;她如今法力尚淺,沒有白子畫那目光如炬的本事,只得將手掩在袖中,偷偷施了個法術,伸指抹開了額間天目,這才發覺這許多凡人果然是有些異樣的——但見這些凡人百會穴處精氣裊裊,似乎大有真元離體之勢。
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忙忙來至窗邊,往下觀瞧,果見街巷中的眾人十停人中倒有八停人真元外泄,故此雖熙熙攘攘,但卻人聲寥寥,一派陰沉氣象。
收了法術,花千骨又坐回了白子畫身側,蹙眉道︰“師父,這城中確實有古怪,似乎有人在盜取這些凡人的真元。”
白子畫點頭道︰“真元乃內修之根本。元精者,不精之精,其體純粹,發之為智。元神者,不神之神,其體圓通,發之為禮。元性者,無性之性,其體柔慈,發之為仁。元情者,無情之情,其體剛烈,發之為義。元氣者,無氣之氣,其體純一,發之為信。這真元若有失,輕則萎靡魯鈍、五德淪喪;重則魂魄不寧,待百年魂歸幽冥之際,永墮孤魂,難入六道,徘徊于忘川之畔。”
花千骨倒吸了一口冷氣,道︰“這集人真元之術有何用途?”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若能集取如此之多凡人的真元,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行那逆天之術。”
“因己之私,竟然如此枉顧這許多人的性命,枉自擾亂天道循環,當真可惡至極。師父,行這邪術的可是妖魔?”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未必,此術並不難行,且為師觀城中並無妖魔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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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義憤填膺,握緊了灼然劍,猛然起身道︰“師父,咱們快去捉拿了行這邪術之人來!”
白子畫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莫要焦急,自己閉目捏訣,散開神識于這邛都城中查探了一番,便知了此事罪魁之所在。
待再睜開雙目時,便見小徒兒正灼灼盯著自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副按耐不住的義憤填膺模樣,白子畫不禁失笑道︰“怎麼急成這副模樣?!”
花千骨卻道︰“師父可是已知曉了是誰在暗中行事?”
白子畫點了點頭,正待開言,就已經被花千骨抓住了衣袖,拉起了身來,便要往外間沖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哭笑不得,自小徒兒手中扯出自己袍袖,又將她按回椅中,沉聲道︰“莫急,這邪術須在深夜子時才可行施,咱們先找個妥當地方安頓下,到了晚間再行事亦不遲。”
花千骨仰頭望著他,忙忙又道︰“可是,師父這許多凡人真元,晚一刻回歸本體便又多一分危險啊。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搖頭道︰“此人行此術時日尚短,且他所需真元之數甚巨,此時並未集齊所需,是以只做儲備之用,並未耗散了這些真元,故此你也不必過于心急。”
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卻又听白子畫道︰“之前為師曾說過此番要你在凡間多歷練歷練,今次正是個好時機。”
“當真?!”花千骨眼楮一亮,一躍而起,興奮得抓住了自家師父的手臂,搖來晃去。
“當真,只是你到底該沉穩行事,莫要打草驚蛇。”
“嗯,嗯,嗯!那這次師父這六界第一人可要听小骨的指揮,為小骨馬首是瞻了!”大眼蘊著笑意,她定定地望著他,得意道。
“好。”寵溺地揉一揉她的包子頭,又道︰“快吃吧,一會兒飯菜都涼了,不中吃了,你又要抱怨。”
“得令!”花千骨歡呼一聲,又轉而埋首向食去了。
待吃得志得意滿,師徒夫妻二人又尋了一間極寬敞幽靜的客棧,住了下來。
白子畫在房中施了清潔法術,花千骨將兩人日常所需之物取了出來,分派安置了,才懶懶躺倒在榻上,踢掉了一雙繡鞋,望天道︰“師父,咱們今天子時左右便在城中查探一番,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卻又不放心,忍不住叮囑道︰“夜來風涼,到時你須得多穿些衣服。雖說有為師跟著,但你也還該小心才是。”
花千骨秀眉一挑,不耐道︰“唉,師父你怎的也如此婆媽起來了?!”
說著,便半坐起身子,扯住他的袍角猛力一拉,讓他斜斜依坐在自己身邊,翻身枕在他腿上,笑道︰“趕了這許久的路,小骨困了。”
淺淺一笑,將她又抱得高了些,讓她枕在自己胸腹之間,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白子畫柔聲道︰“睡吧。”
小手抓住他胸前衣襟,緩緩閉上一雙妙目,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便漸漸熟睡了。
因方才尚有些事不能明了,白子畫揮袖在房中布下結界,元神出竅,往城中某處查探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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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半個時辰,白子畫查明了一切,收了法術,元神歸位,卻見小徒兒睡得正香,又不忍將她叫醒,只得閉目入定,靜待她醒來。
一覺黑甜,直至申初時分,花千骨才悠悠醒轉,略整理了,又與自家師父相攜在街上逛了逛,買了些許簪環首飾、衣衫尺頭,轉眼天色將晚,夫妻二人又用過了晚飯,方才回返了客棧。
眼見天色漸晚,花千骨到底有些惴惴,自墟鼎中召出灼然劍來,仙力滌蕩,洗起劍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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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她的鄭重神色,白子畫暗自好笑,又不便打擾,只得取出本書來,于燈下細細研讀。
師徒夫妻二人默默無語,忽听得窗外梆子響,已至三更時分,花千骨站起身來,緊緊提了灼然劍在手,面上一片鄭重,道︰“師父,咱們這便出去吧?”
白子畫站起身來,莞爾道︰“怎麼說也是修成堪心的仙人,怎麼還如此膽小不濟?!”
花千骨“哼”了一聲,道︰“有師父在,小骨可不就不濟起來了麼?!”
如此談談說說,師徒夫妻二人出了房門,隱了身形,白子畫隨在花千骨身後,斂去周身無上神力,道︰“此番是要歷練于你,為師還是莫要出首才是。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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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也不多言,只緩緩騰空而起,來至邛都城上空,微閉了一雙妙目,口中念念有詞,五色仙力透體而出,自城池上方滾滾而下,循著絲絲凡人真元氣息,慢慢搜索。
半晌,果然感到城西一處氣息與眾不同,花千骨睜開雙目,御風往那里疾馳而去。
白子畫見小徒兒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些信息,卻半句也不肯透露,更不來喚自己,不禁暗自好笑,只好御風而起,靜靜隨在她身後。
眼見來至一所宅院前,花千骨面色鄭重,伸指抹開天目,果見此宅上方光華蘊藉,正有無數凡人真元往此處匯集而來。
未料到如此輕易便能尋到此處,花千骨欣喜十分,灼然劍出鞘,騰起身形,便要入那宅第去。
正待動作,忽然听身後白子畫輕咳一聲,花千骨未及細想,忙忙回頭望著自家師父,卻發現他面現禁制之色,這才想到自己此舉未免太過魯莽,只得尷尬地淺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吐舌道︰“是小骨大意了,師父大人莫要見怪。”
說著,將灼然劍歸鞘,自指尖引出一道仙力往那宅子上方試探而去。
身後的白子畫見了她此舉,總算略放下了心,暗嘆小徒兒到底臨敵經驗不足,還需多加歷練才好,好在有自己伴在她身邊,否則不知要出多少亂子。
花千骨五行兼修,仙力呈五彩之色,環繞于那宅子上方煞是耀眼,但只片刻功夫,那道仙力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影了。
花千骨秀眉微蹙,以春蔥般的指尖劃下一張浸潤仙力的繁復符篆,嬌喝一聲,往那宅第上空度去。
這符篆出自長留秘術,果然奏效,只片刻功夫便于虛空中顯出宅內情形來,但見宅內有無數結界、法寶相護,將那內室護了個風雨不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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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內室中必有古怪,花千骨心下有了計較,念動咒語,催動那七寶絡子,將自己護在仙障之中,又喚出灼然劍,凝了仙力于其上,徑直向宅院上空的護衛結界上狠狠劈去。
那灼然劍是白子畫親手煉化,凝了無邊神力于其上,又與花千骨氣息相融,在她手下更是威力無匹,此時被她傾力施為,端的是無堅不摧、無強不破,只一呼吸間那結界便破碎殆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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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到竟如此輕易便得了手,花千骨欣喜十分,正得意間,那幻化為護宅結界的法力忽然又復凝結成無數尖銳之極的利劍,秉風雷之勢向她處疾射而來。
花千骨驚叫一聲,忙忙掐訣念咒,要落下一道護體結界,可又哪里來得及?!那無數利劍眨眼間便已刺到,好在她有那七寶絡子所化的仙障護體,利劍觸及仙障便紛紛墮入塵埃,她倒未曾受其所害。花千骨暗暗心驚,倉促間轉頭觀瞧,卻見白子畫嘆了口氣,廣袖輕揮,那些法力凝結而成的利劍便紛紛化為齏粉。
心知此番自己又過于輕敵,差點兒便招致災禍,花千骨吐了吐舌頭,狼狽道︰“是小骨輕敵了,好在有這七寶絡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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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她並無大礙,白子畫松了口氣,忍不住斥道︰“這里的法力、機關皆非凡俗可比,你須多多留心,萬不可再大意輕敵了!”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想是那宅內作怪之人感知到了護宅結界已為人所破,便施法反擊。只見宅中忽現異象,一道紅光騰空而起,撲面直擊花千骨。
好在花千骨此時已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執起灼然劍,凝了周身仙力,迎著那紅光全力擋隔,那紅光觸上灼然劍,兩下里法力激蕩,一時間劍上金光大作,那道凜冽紅光登時便消散于夜空之中,無影無蹤了。
松了口氣,花千骨執了灼然劍,騰其身形,往那院落中飛身去了。
白子畫到底不放心些,也便隨她入了那院落。
輕輕降落雲頭,花千骨行在那院中,但見宅內漆黑一片,且不時有夜梟悲鳴傳來,忽然自身後又刮來一陣陰風,直驚得花千骨毛骨悚然,忍不住便發足回身去找自家師父。
白子畫見了小徒兒的驚懼之色,不禁莞爾,輕聲道︰“小骨怕了麼?”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倒生了負氣之心,住了腳步,粗聲道︰“不怕!”
知她生來怕鬼,白子畫也不多說,只悠悠道︰“有師父在。”
花千骨扁了扁嘴、頓了頓足,卻不理他,自顧自轉身又往前行去。
這是座三進三出的大宅,越往深處越有無數結界阻隔,此時眼前已經無路,花千骨只得輕輕推開一旁的角門,便要邁步而入。
便在這時,忽然有無數戾氣自門後襲面而來,花千骨一驚,忙忙撤手回身,提劍護住周身要害,但如此一來,那角門便即洞開,眼前的一幕將花千骨嚇得嬌呼一聲,踉蹌倒退了幾步,直直摔入白子畫懷中,抓緊了他的廣袖擋在自己眼前,再也不肯松手。
但見一只紅衣女鬼,缺眼散發,斷臂殘腿,周身血污,遍體戾氣,自地上緩緩爬來,且口中喝喝做聲,身後拖行一路斑斑血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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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轉身撲進自家師父懷中,瑟瑟而抖,緊緊抓住白子畫胸前衣襟,將一張俏臉埋進他胸口,半分也不敢抬頭。
“唉,你呀,”白子畫輕輕拍著她背後衣襟,柔聲道︰“怎的如此膽小?!前世今生,不論法力高低,這怕鬼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師…師父,你……快將它趕走!”她滿頭冷汗,哀哀顫聲求道。
白子畫指尖輕點,定住了那女鬼身形,垂首道︰“小骨,這是只作惡的厲鬼,合該湮滅,快祭一道驅邪的符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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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花千骨仍舊不敢抬頭,只狠狠將自己埋進自家夫君懷中,伸手自墟鼎中召出數道符咒,看也不看,並盡數往身後招呼。
那鬼不過是尋常的孤魂野鬼,道行不深,哪里受得住如此?!登時便魂飛魄散,消散無形了。
雖心知如此,但花千骨卻偏偏不敢回頭,半晌才勉強半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家夫君,膽戰心驚地問道︰“師父,它…它還在嗎?”
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自懷中扯出,扭轉了她的身子,要她親自眼見,方道︰“你倒是毫不吝嗇,如此之多道驅鬼靈符,哪里還能有什麼鬼怪在?!”
果見眼前一片清明,花千骨松了口氣,這才想起適才失態之事,酡紅了一張俏臉,小手無措地攪弄著衣帶,半晌才汗顏道︰“師父,這個…方才…小骨……”
白子畫嘆一口氣,道︰“如今你修為已至堪心之境,為何還是如此膽小?!若不是有為師跟著,你待怎樣?莫不是要逃之夭夭了?!”
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花千骨站直了身子,猛吸一口氣,為自己壯了壯膽色,挺直了腰桿道︰“方才那鬼形容怪異,又來得突然,所以才嚇了我一小跳而已。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既知曉了周遭情形,若再遇到了什麼鬼怪,定然不會如此了!”
“是嗎?那小骨倒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白子畫淺淺一笑,廣袖輕揮,花千骨便站立不穩,直往那角門去了。
踉蹌著穿過角門,抬眼一瞧,花千骨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幾乎不曾暈倒——但見院內天上地下無數厲鬼橫行無忌,咆哮著向她狠狠撲來。
“啊!師……”花千骨花容失色,拔足便要往身後那人懷中撲去。
白子畫卻輕嘆一聲,施了個法術,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只余空中裊裊一句“小骨,這些雖是厲鬼,但以你之能應付起來卻不費吹灰之力,去吧!”
“師父!”花千骨哀嚎一聲,但自知求也不用,只得打疊起全副精神,顫顫巍巍仗劍前行。
眼見厲鬼如潮涌般襲來,花千骨額上冷汗淋灕,執劍的手更是抖如篩糠,但卻別無他法,只得將心一橫,閉了雙目,凝力于劍,施一套大開大合的劍法,一路左劈右刺,往前去了。
好在她有七寶絡子護體,灼然劍上又有無邊神力凝結,那些厲鬼又哪里是她的對手?!如此除妖斬鬼直如切瓜剁菜一般,只一盞茶功夫,便讓她從院門處殺過了中廳,听得耳邊淒厲鬼嚎減了不少,花千骨總算勉強微微睜開了眼,回首觀瞧,見身後一眾厲鬼死的死、傷的傷,余者盡皆瑟瑟而抖,不敢上前與她相較。
忍住心頭怯意,花千骨自墟鼎中取出符紙,默聲念咒,度化了符篆,向空中一拋,但見精光一閃,余下所有鬼怪慘叫一聲,盡數化為劫灰。
見眼前清明,花千骨松了口氣,想起方才白子畫的所為,不禁大大揚眉吐氣,向虛空中冷哼一聲,嘟起了豐潤紅唇,嬌聲得意道︰“師父,小骨已經殺盡厲鬼,你還要避而不見麼?!”
“小骨好修為,為師心中甚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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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騰身而起,來至他身畔,秀眉輕揚,得意洋洋地道︰“師父總是嘲諷小骨怕鬼,今日見了這陣仗,待要如何評說?!”
白子畫撫了撫她的包子頭,點頭莞爾道︰“嗯,小骨果然了得,這祛除邪祟的本事端的令為師不敢小覷;只是適才殺鬼時若能睜開一雙明睞來,便更是錦上添花了。”
“師父,你……哼!”花千骨被他踩中痛腳,登時羞得滿面通紅,又發作不得,只好發一聲怨,頓足轉身,往下進那宅院去了。
才推開角門,還未邁步,即被一層無形屏障擋了回去,花千骨只覺周身一陣酥麻,便知乃是結界,正待做法破了那結界,卻忽然有一道精光自上襲來,直奔她的天靈蓋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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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閃身避在一旁,孰料那精光卻如影隨形,追擊而至。
眼見前方無路,花千骨只得御風而起,偏那精光又跟了上來。
花千骨無法,倉促間將灼然劍拋至空中,默念口訣,御使著仙劍與那精光斗在一處。
白子畫教導花千骨時,慣是五行兼修,但不料那精光乃是無數凡人真元所化,亦無五行之分,且靈力大盛,又無破綻,花千骨連連變化變換招式法術,均不能將之擊退。
百忙中退步擰身,花千骨匆匆往身後的白子畫面上看去,但見他長眉微蹙,似乎是在暗暗嘆息。
見了他如此神情,花千骨心中偏又生出些許倔強不服輸的心思來,忽然間福至心靈,一壁廂御使灼然劍與那道精光凌空纏斗,一壁廂自墟鼎中召出之前白子畫在鹿吳山煉化的那顆落影石來,默念法訣,指尖輕點,那石上登時便金光大勝,眼前內宅中的一切盡皆浮現于虛空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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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內室中端坐一人,身前置了一精光蘊藉的銀瓶,閉目盤膝而坐。此刻那人正結了繁復手印,御使銀瓶中的精光,似乎是正在與灼然劍對峙;其身後是一張拔步床,其上正睡著一位容色難描難畫的美人兒。
既然見了內里情形,便知其中關竅乃是那銀瓶,花千骨靈機一動,素手輕揮,將仙力灌入那七寶絡子中,加強了護體結界,引那道精光棄了灼然劍,擊在自己護體結界之上;又指尖輕點于灼然劍之上,那劍登時縮如銀針大小,秉風雷之勢往那護在院落上的結界而去。
這灼然劍是何等神兵,如今又幻化成針,更是大有無堅不摧之勢,且又有花千骨不斷將仙力灌注其上,更是威力難擋,只一盞茶功夫便尋到了那結界的薄弱處,直透而過,徑直往內宅中正在作法之人而去。
且說那作法之人既感知結界被破,忙忙捏訣作法補救。但只眨眼之間那灼然劍已攻至面前,百忙中那人一手將那銀瓶收入墟鼎,一手凝了仙力,與灼然劍斗在一處。
既收了銀瓶,院外的那道精光登時消失,花千骨大喜過望,收了落影石,長驅直入,直尋到內室中的那人,與其斗在一處。
二人翻翻滾滾直斗了近百回合,花千骨著實不是那人對手,全仗灼然劍神力無邊,方讓她堪堪應付了過去。
但說此時仍有無數凡人真元依照邪法向此處聚來,那為惡之人見竟有數道真元往牙床上那女子處飄飄忽忽而去,只恐亂了她魂魄氣息,不禁大是焦急。但花千骨卻只一味纏斗,使他不得脫身,一轉念間,惡向膽邊生,凝了畢生仙力在掌心,化作一道五雷符,尋了個破綻,便往花千骨頂心劈去。
花千骨萬沒料到他竟忽下如此重手,倉促間舉劍向上擋隔,要截斷這五雷來勢;但那人卻驀然猱身欺近,猛地一掌向她檀中要穴劈去,其力甚巨,便是她有那護體結界,只怕也要身受法力激蕩,著些傷害。
如此,花千骨兩下里不能兼顧,眼見不敵,正在無措間,忽覺眼前金光一閃,自己便被一股大力生生向後一拉,避開了那人的掌勢,穩穩落入了那熟悉至極的懷抱,倉促間抬頭觀瞧,果見那道五雷符已為神力所化,蹤影不見了。
正在此電光石火之間,白子畫清越的聲音忽然響在了耳邊︰“天彗星君,雖是小徒魯莽了些,但下如此重手,是所為哪般?”
花千骨大驚失色,指著對面那人失聲道︰“你…你竟然是三十六天罡中的天慧星君?當年彭城的趙家小兒?”
對面那人亦才認出她來,但此刻哪里還有心思與她敘舊致歉?!
既見了白子畫真身,天彗星君便心知今日大勢已去,怎還敢造次?只得收了身法,斂去幻化而出的樣貌,顯出自身本來皮相,恭敬施禮道︰“見過尊上,見過尊上夫人!”
白子畫輕輕放開懷抱,令花千骨在自己身前站好,方沉聲道︰“天慧星君,你此番下凡歷劫,為何遲遲不歸,卻又在此為惡?”
這天慧星君情知今日恐怕再難逃脫,一時間無數念頭自腦中閃過。栗子小說 m.lizi.tw他成仙多年,不過一時為惡念迷惑了心竅,但到底慧根深種,忽然靈光一現,透析前因今果,立地頓悟,深悔己過,長嘆一聲,懺道︰“尊上,此事的前因後果甚是曲折,還請賢夫婦隨我來。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便做了個手勢,將二人往內室讓去。
花千骨還怕他有甚機關,不肯隨他入了內室,只拉一拉自家師父的衣角,一雙大眼中滿是疑惑,望定了他。
白子畫早已行堪心之術知曉了天彗星君心頭所想,此時不禁低嘆一聲,揮袖將灼然劍收入她墟鼎之中,柔聲道︰“無妨,隨為師進去吧。”說著,便攜了她手,跟在彗星君身後,入了內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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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入了屋中,天彗星君自墟鼎中召出方才那銀瓶,遞在白子畫手內,慚愧道︰“尊上,小仙近些時日收集的凡人真元盡在此處,還請尊上代為度回一眾凡人體內,也減一減我的罪孽。”
說著,矮身坐在床側,摩挲著那沉睡中女子的臉頰,柔聲道︰“扶蓮,雖然你我情深義重,但只怕是天理不容得你我,果然今生便要緣盡于此了。”
雖然非禮勿視,但只一瞥之下,白子畫便已知悉了那女子的真身乃是一株寒玉清蓮,不禁惑道︰“你與她是……”
那天彗星君忽然翻身跪倒在白子畫腳下,哀聲道︰“尊上,這是拙荊,她真身乃是一株寒玉清蓮,如今為天火所襲,盡一息尚存,全靠小仙的仙力滋養,否則即刻便魂飛魄散了。小仙在凡間作惡,收集真元,也不過是為了保住她的魂魄罷了。”
此言一出,白子畫尚未作答,花千骨卻失聲道︰“她是…她是你的妻子?三十六天罡又何時婚配過?”
天彗星君長嘆一聲,淒然道︰“尊上夫人有所不知,她本是我九重天府邸園中池內的一株寒玉清蓮,得我數百年悉心照料,天長日久修成了女體。幾十年前小仙應劫下凡,她亦隨我而來,做了應劫之人。小仙此番渡的是情劫,托生在彭城趙家,八歲進學,二十二歲上中了探花,入朝為官,娶了她為夫人,我二人舉案齊眉,恩愛非常,她隨我宦海浮沉十載,當真歷盡千般苦楚萬種磨難,但偏偏她卻于去歲一病亡故了。其時我悲傷心痛欲絕,心神恍惚,失足溺水,才脫了這凡人肉身,恢復了仙身,但我又怎能放得下她?!忙忙趕回她身邊,以逆天之術為她續命,不料三日之後卻因有違定數,竟然引天火襲來,要毀去她的真身,我拼盡一身法力,卻難護她周全,致使她為天火所傷,如今只能靠我每日渡些仙力才能得保她魂魄不散。小仙違逆天命,不返天庭,為惡人間,收集真元,都是為了她啊!”
見他說得情真意切,花千骨听得淚水漣漣,忍不住拉了拉白子畫袍袖,哀哀求道︰“師父,這天彗星君也是情深義厚之人,能不能……”
白子畫亦是心下惻然,但這天彗星君此番為惡確實有違天道,法理難容,一念及此,不禁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卻不言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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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他此時臉色,花千骨亦知此事怕是沒有轉圜余地了,只得一聲嘆息,松開了他袍袖,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天彗星君夫妻了。
天彗星君自知罪孽深重,只連連叩首,求道︰“小仙亦知此番確實罪大惡極,不敢求尊上開恩放過,但請尊上能看在小仙千百年來兢兢業業值守天宮的份上,保住拙荊魂魄不散,能再入輪回。”
白子畫長嘆一聲,緩緩道︰“本尊亦知‘情’之一字,果然可以使人誤入歧途。可憐那些失卻真元的凡人到底無辜,另外方才我二人所遇之無數厲鬼,可也是因你而起?”
天彗星君垂首道︰“天火乃是業火,當日我為拙荊抵擋天火時不慎將天火誤引入了身處的城池之中,城中諸人慘遭池魚之殃,皆成了無妄厲鬼,投胎無門,便為我收歸所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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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白子畫蹙眉道︰“以你如今所造的惡業,只怕回返九重天後也要散去周身仙力,投入化生池中了。”
一旁的花千骨聞言,周身一震,失聲道︰“投入化生池?那豈非是要消去仙籍,再入凡塵了?”
天彗星君黯然道︰“尊上夫人不必為小仙嘆息,這原是小仙應得的責罰,只是還盼尊上能保全拙荊魂魄要緊,畢竟她並無過錯,所有罪孽都在小仙一人身上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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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沉吟片刻,道︰“她如今魂魄將散,若要勉強使其魂魄留存于肉身之內,只怕日久也能支持,到時則魂飛魄散矣。本尊可作法使她魂魄回歸本體,依附真身,她既築了仙根,若能重得造化,百年後又可再次修成人形。”
天慧星君大喜過望,不住頓首,只是跪謝不已。
白子畫將他扶了起來,嘆道︰“待本尊作法,之後你也便回返天庭領罪去吧。”
天慧星君點頭應了,站起身來,眼蘊熱淚,深深凝視了其妻半晌,方道︰“尊上,請作法!”
白子畫點了點頭,廣袖輕揮,于屋外布下結界,便開始捏訣作法。
淡金色的光暈中,天慧星君痴痴望著妻子的睡顏,兩行清淚緩緩而下,掩在袖中的雙手更是抖得難以自抑。
花千骨在側望著他,不禁憶起諸般前塵往事,登時心下戚戚,深為天慧星君之情所動。
約過了一炷□□夫,榻上之人重又幻化為一株寒玉清蓮,白子畫攝來月影淨水,將之植入一玉缽中。
天慧星君捧了那清蓮,愛憐地輕撫其葉,柔聲道︰“都是因我之故,才讓你受了這許多苦楚!”
那小小蓮花仿佛听懂了般,無風自搖,似在回應。
天慧星君長嘆一聲,將那清蓮遞至花千骨手中,施禮道︰“二十年前于彭城得尊上夫人相救,小仙還未謝過,如今便又要相煩于您了。小仙即刻要回九重天領罪,還請夫人您將她送至月影之處,小仙永感大德。”
花千骨忙道︰“這是哪里話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說起來我與你亦頗有淵源,若非那次彭城之事,我還不知何時才能修得仙身呢!”
話說到此處,花千骨心念一動,轉身對自家師父央求道︰“師父,說起來小骨與這天慧星君也算是二十年的故交了,又因他之故機緣巧合下才得了仙身,算起來他也是小骨的恩人了。如今他雖犯下大錯,但念他一片護妻情切之心,其罪雖難饒,但其情卻可憫,若是他與妻子從此生生分離,小骨也于心不忍,仙人削去仙籍後再轉生投胎之事不經幽冥六道輪回,只看造化因果,師父能否在此事上助他一助?”
那天慧星君聞言,深恐白子畫為難,忙拱手道︰“多謝夫人美意,尊上不必為了小仙而作難,如今能得保拙荊平安,小仙已萬分感念了!”
白子畫亦感慨于他夫妻二人之義,正在躊躇時,又听了小徒兒如此軟言相求,倒打定了主意,道︰“日前本尊曾于九重天得了一株寒玉清蓮,養在絕情殿中,待你投入化生池後本尊會攝了你的元神魂魄,注入清蓮之中,使你化為蓮身,再一並送你夫妻二人至月影之處休養生息,可好?只是這清蓮雖是仙草,但若要得道,只恐要花上百余年,待修成人形後,也不過是草木精靈之屬,法力低微,恐日後再難登天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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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天慧星君幾乎感激涕零,謝道︰“多謝尊上夫人美言,多謝尊上成全!若能與她伴在一處,莫說是化身草木,便是要我為牛為馬也是心甘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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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長嘆一聲,道︰“既如此,你這便雖本尊回返九重天受審去吧。”
說罷,自墟鼎中召出一段仙鎖,縛了他,對花千骨道︰“你攜了那株清蓮,隨為師同上九重天。”
花千骨點了點頭,小心捧了那玉缽,踏上白子畫召來的祥雲,扶搖直上,往九重天去了。
三人在雲上回首觀瞧下界,天慧星君嘆息了一回,道︰“尊上,此番小仙為了一己之私,造下如許多的罪孽,當真不該,今後定當以此為戒,深悔己過。”
白子畫正色道︰“既然受了刑罰,既然贖清了罪過,便要忍住愧疚,多多以己之能行匡扶天下之事才是,莫要常持自怨自艾之心,反為不美了。栗子小說 m.lizi.tw若百年後你能得道,還望你不忘今日本尊所言,多行善事,以蒼生為念。”
天慧星君點了點頭,一旁的花千骨卻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家師父半晌。
待到了九重天,天慧星君自去請罪,帝君果然依律判了他削去仙籍,身入化身池之刑。
白子畫帶同花千骨在化身池畔相候,待天慧星君脫去仙身後白子畫便袖了其魂魄,攝來絕情殿中那株寒玉清蓮,灌入其中。
花千骨捧著兩株清蓮,問道︰“師父,咱們這便去月宮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咱們這便去拜會嫦娥仙子,請她代為照料這兩株清蓮。”
花千骨忽然遙想起人間的詩句,不禁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眉眼含笑,膩聲道︰“凡間人都道‘月里嫦娥不畫眉,只將雲霧作羅衣’,想來嫦娥仙子定是極美的,小骨卻從未見過,師父,你可見過她?”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嫦娥仙子獨居月宮,最是寂寥,已多年不見人了。”
花千骨大眼轉了幾轉,拉住他的袍袖連連晃了幾晃,殷殷又問道︰“師父,你到底見過嫦娥仙子沒有?”
白子畫瞥見了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猜到了她心頭所想,莞爾道︰“小骨,這九重天上仙子何其眾多,並非人人皆如海棠仙子,你也太小心過愈了!”
花千骨“哼”了一聲,雙眼望天,悠悠道︰“師父既然說了是仙子眾多,便難保沒有動了心思的,小骨自然得防上一防!”
見她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白子畫不禁啞然失笑,道︰“這麼說,自從那件事後,小骨連師父的話也不信了嗎?”
花千骨雙頰飛紅,氣鼓鼓地道︰“師父的話,信得;夫君的話,不信!”
白子畫輕笑一聲,伸臂拉了她入懷,淺淺吻在她額間,又撫了撫她額前柔發,方低聲道︰“如此,還不信麼?”
花千骨卻默不做聲,只擰身掙脫了他的懷抱,足尖輕點,騰身而起,眨眼間便化風而去,唯余嬌音裊裊︰“師父,為策萬全,還是讓小骨一人去送吧!”
白子畫輕笑一聲,疾步追了上去……
話說師徒夫妻自月宮而返,又復歸了邛都,白子畫施法將那許多凡人真元度化回了原竅後,眼見已然是掌燈時分了,夫妻二人歸了那家客棧,隨意用了些吃食,便回了房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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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千里奔波,二人都有些疲累了,寬了衣衫,便待休息了。
半晌,花千骨仍輾轉難眠,忍不住小聲道︰“師父,你睡了嗎?”
“何事?”白子畫本在入定,見她開口,便睜開了眼。
“師父方才在雲上時對天慧星君說的那番話,可是有感而發嗎?師父也曾做錯過嗎?”
白子畫嘆了口氣,撫著她的如水青絲,緩緩道︰“當年與你那場大戰後,師父墮仙後瘋癲入魔,曾殺了許多仙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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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從不知此事,大吃一驚,抓緊了他胸前衣襟,一雙大眼瞪得滾圓,道︰“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仙界中人忌憚為師的法力,且若有大事發生,到底要借助為師之力,故此自然無人來尋仇。待覓得了你的轉世,為師瘋癲之狀漸消,憶起這些,自知愧對六界。但為師也知,只有留得這副殘軀才可以己之能匡扶六界,若一味抱撼自悔,倒辜負了這天地造化。仙生漫長,一念或許成魔,我輩亦難保不會有行差走錯之時。幡然悔悟後,若能盡力挽回補救便罷,若不能,須忍得住愧疚之心,多行善舉義舉,方能成大事、證大道。”
“師父……”
愣愣地不知說些什麼,心中一時百轉千回,花千骨忽然想起那世里自己才恢復記憶時,兩人在冀州時他傾盡全力除魔之事,這才有所知覺,原來那時他竟是如此心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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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憐惜之情大盛,花千骨翻身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腰身,將臉埋進他胸膛深處,嘆道︰“師父,是小骨拖累你了。”
白子畫沉聲道︰“你我夫妻之間又怎能如此說?說來還是師父當年不能勘破之故。好在當日為師化身成神之時已借由天地恩澤復活了他們,總算是了了這樁心事。”
“還好,還好。”花千骨松了口氣,在他懷中蹭了蹭,道︰“師父本是屹立于九天之上最是縴塵不染的仙人,卻被我拖累至此,若是要師父一直背負這些心結罪孽,小骨當真是萬死莫贖了,我……”
話未說完,卻已被白子畫掩住了口,輕輕吻在她額上,柔聲道︰“莫再說了。你若去了,這六界雖大,又有哪里是為師的心安處?”
“師父……”
包裹在他的氣息里,莫名的心安,她枕在他臂彎里,漸漸沉睡了……
再醒轉時已是旭日東升之際,諸凡人真元歸竅,市井中又復了往日人聲鼎沸之態,花千骨觀了,欣喜十分,拉著自家師父的袍袖道︰“師父,看,這才是繁華之地、富貴之鄉該有的樣子嘛!說起來,雖然師父居功至偉,但其中也有小骨一點小小的功勞嘛!”
白子畫撫了撫她的萬千青絲,柔聲道︰“當然,小骨長大了,也能普濟眾生了。”
“謝謝師父大人表揚!”她燦然一笑,拖著他的廣袖便往前行,揮手道︰“師父,快隨我去大快朵頤!”
快步跟上,望著晨光中她明媚的笑顏,白子畫卻有些傷神︰
此番天慧星君之事雖了了,但那凶星還依然無著,這凡間天大地大,又該往何處尋找?!
且前日夜間眼見小徒兒的功法修為,雖較尋常弟子高出不少,但到底臨敵經驗不足,若當真遇到強勁對手,恐怕凶多吉少,今後只怕還需勤修苦練才是。
那日自己眼見那凶星隱現,只怕是來者不善,到時自己肩挑六界重擔,只恐不能回護她周全,其時又該如何是好?!
思來想去,正在愁思難以排解之際,行在前頭的小徒兒忽然驚異十分地嘆了句︰“噫,好氣勢,好做派!”
一
小小白向花千骨抱怨在絕情殿上整日吃素,苦著一張小臉兒求道︰“娘親,娘親,我可正在長身體啊,怎麼能像爹爹一樣整天都吃素的呢?!他是神,寶寶可不是啊!而且你總不能攝于他的淫威,事事都听他的吧?!難道你連做道菜也自己做不得主嗎?!我可是你親生的寶寶啊!寶寶不要吃素,寶寶要吃肉、吃肉、吃肉!!!”說著,還扭股糖似的摟住她纏著不放。栗子小說 m.lizi.tw
看自家孩兒求得可憐,花千骨打定了主意,點頭道︰“好,今天晚飯娘親定然如你所願!”
于是,晚飯的餐桌除了如常幾道精巧絕倫的素菜,在小小白面前還多了一道葷菜,形似倦鳥歸巢,是一只燻制禽類臥于窠臼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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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看了一眼這道自己千求萬懇才得來的菜品,嫌棄道︰“娘親,這分明就是凡間再普通不過的幾文錢一只的燻雞嘛!你就算再怕爹爹,也不該這樣搪塞自己親親的孩兒啊!”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旁桌邊正襟危坐的自家師父一眼,才對小小白解釋道︰“這道菜名喚乳鳳還巢。栗子小說 m.lizi.tw你可莫要小看它,都是極難尋覓的食材,而且娘親可是費了好幾個時辰才做好的呢!這主菜選用的是極北之地特有的雪鴿,腹內添入了六界難尋的碧露粳米和絲斑菇,經多種調料腌制後以九重天上玄火金棗的棗樹枝再輔以三昧真火燻制而成。而它身下的鳥巢,上層是取鳴鸞雉的脯肉先腌後烤,再撕成絲狀,擺做鳥巢之狀;下層是以仙灰豆粉制成粉絲,再炸至酥脆,擺在雉絲之下。你倒說說看,如此費時費力的一道菜,娘親可有敷衍你了?”
小小白簡直感激涕零,一把拉住花千骨衣袖,將她拖到自己身旁,抱住她脖頸,“啾”的一聲狠狠吻在她頰上,滾在她胸前蹭了幾蹭,膩聲道︰“娘親,你待寶寶這樣好,果然是我最最親愛的娘親啊!寶寶最疼你、最愛你了!”
花千骨正待接話,忽然覺身上一輕,自己竟然騰空而起,小小白也脫了自己懷抱。驚詫間忙轉頭望向自家師父,卻見他已放下碗筷,站起了身來,微一招手,自己便徑直落入了他的懷抱。
“師…師父,你干什麼啊?”花千骨一頭霧水,紅著臉問道。
白子畫卻不答話,只面陳似水,眼見已抱著她快步出了廳堂,是要往寢殿去了,
花千骨急得捶了他一記粉拳,蹙眉又問道︰“師父,你…你要去哪里啊?”
此時白子畫才沉聲答道︰“為師要吃桃花羹!”
花千骨羞得滿臉通紅,還未開口,夜風中已有小小白戲謔的童音飄了過來︰“爹爹,慢用啊!”
白子畫忙隨她所指觀瞧,卻見原來是城中的富貴人家在哭靈出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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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迎面而來,各色紙人紙馬悉備,一應僕婦從人眾多,果然排場十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凡人不知宇宙恆長,萬物不滅的道理,倒要弄出這許多虛禮來。”
花千骨之前生長于山村之中,後又入長留修道,何曾見過這般場景?!一時間倒看住了,孰料正在細賞那些紙扎時,忽覺一陣陰風拂面而過,花千骨不禁打了個寒戰,再抬頭時便見一個蓬頭紅衣、瞎眼長舌的女鬼從天而降,伏在一個紙扎金童肩上,向那主祭哭靈之人陰惻惻的慘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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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見了這陰森恐怖的女鬼,花千骨失神了片刻,這才發一聲喊,發足奔進白子畫懷中,一張俏臉更是嚇得慘白,將頭深深扎在自家師父胸前,反手指著那女鬼方向,顫聲道︰“師父,你…你看!”
這師徒夫妻二人原是掩藏了氣息容貌的,是以那女鬼並未發覺有異人在側,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哭靈的青年男子,僅剩的一只鬼目中竟然流露出一絲絲貪戀痴迷之色。
白子畫掐指一算,只須臾功夫便知曉了其中原委,不由得長嘆一聲,輕輕扳直了花千骨的身子,低聲道︰“莫怕,只是只經年的惡鬼而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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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慌了手腳,顫聲道︰“惡鬼?!那…那…那該怎麼好?”
白子畫輕笑道︰“此番咱們是出來歷練的,小骨不是常說自己道行精深麼?且昨日又收了那許多厲鬼,那如今這只女鬼便交給你來度化吧。”
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忙忙抬頭,盯著自家師父,半晌才道︰“師父,你要小骨度化她?”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她只是個可憐人罷了,不過是心中執念太深,誤入歧途而已。如今若要收了她,自然是簡單之極,但若能度化于她,使她化解怨憤之心,才是順應天道的正途。”
“可…可她……,師父!”花千骨發一聲怨,扭身頓足,不再言語了。
“怎麼?小骨可是不願意?還是不能?”見了她誠惶誠恐的一副模樣,白子畫心下暗笑,忍不住揶揄她道。
“師父,你…你明明知道的啊!”
“知道什麼?”
一想到竟然要自己與這般形容詭異的女鬼論道談經,花千骨頓覺脊背生寒。怒目瞪著自家師父,瞧著他一副淡然無謂的神情,花千骨更是又氣又怕,忽然便拔高了嗓音,怒喝一聲︰“你…明明知道小骨怕鬼的啊!”
見她當真急了,白子畫忙柔聲慰道︰“教不嚴師之惰,既然知道小骨的短處,為師自然要時時提點才是。你大可放心,那女鬼雖然成了些氣候,以你現今的修為,但也不足為懼。”
“可…可是……”花千骨還待說些什麼,卻忽見喪儀隊伍中有一縷魂魄忽忽悠悠自棺木中飄蕩了出來,適才那女鬼抬頭見了,陡然發一聲尖利鬼嘯,伸掌祭出一個黝黑物事,那縷新喪之人的魂魄便似輕煙般向那物飄了過去。
“奪魂術!”花千骨再也顧不得什麼害怕,騰其身形,蘊了仙力,一掌向那女鬼劈去。
身後的白子畫長嘆一聲,暗怪自家徒兒好生莽撞,如此一來,一定會露了行藏,驚擾凡人。栗子小說 m.lizi.tw無奈下只得捏了個訣,隱了小徒兒與自己的身形,使一眾凡人不得而見。
花千骨掌風未到,那女鬼已然驚覺,忙忙回身,這才見了花千骨。
她這一回頭,花千骨便瞧清了她的容貌︰但見她面色煞白,瞎了一只左眼,齒長唇青,一頭長發蓬如亂草,一身紅衣似是染了許多血跡,深淺不一。
那女鬼側身避過了花千骨的一掌,收了掌中法器,厲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管這閑事?!”
見她如此面目可懼,花千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但又怕自家師父嘲笑,只得壯了膽子,勉強做出一派無畏姿態,昂首道︰“你是何來路?為何要行如此違逆天道之事,奪凡人魂魄?”
那女鬼冷笑一聲,以一只殘目斜睨她道︰“看你道行平平,不過是個剛得道的小妖,我勸你莫要管這閑事,以免引火燒身,如今還是速速退下為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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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千骨最受不得激,氣得柳眉倒豎,自墟鼎中召出灼然劍,挽了個劍花,嬌喝一聲,徑直向那女鬼攻了過去。
她氣息容貌已被隱了去,但如今這灼然劍出鞘,其上光華耀目、法力無邊,眼見是件無上神兵,那女鬼一見之下難免心驚,深恐她背後有高人指點,暗叫一聲不好,化作一陣陰風,逃命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誒……”花千骨不防她竟然有此一招,捏訣便要使個顯影之法,身後的白子畫忙道︰“且慢,先送了那游魂再說。”
花千骨這才想起適才自棺中飄逸而出的那縷魂魄,如今烈日當空,陽氣鼎盛,那魂魄恐已受了損壞,幾乎岌岌可危。
花千骨忙召出一道符來,念咒將那魂魄攝入符紙之中,又尋了個僻靜所在,落下結界,才將那魂魄拘了出來,卻見是一個頗有些姿色的青年婦人。如此,花千骨倒退了幾分怯意,忙細細打量于她,但見她面色慘淡,眉宇間青氣盤旋不去,略一掐算便知她是壽數未盡的枉死之人,忙問道︰“你是哪家的媳婦?怎會枉死?”
那婦人長嘆一聲,留戀十分地又看了看送葬隊伍,方道︰“奴家本是這邛都城中守備袁徽之妻,與守備成婚已有二年了,如今膝下並無一兒半女,前些日子家中來了個醫婆,與我說了好些求子的法子,又給了我許多秘藥,誰知這幾劑藥吃下去,便丟了性命。”
花千骨點了點頭,猜想她是著了什麼邪魔外祟的道兒,但眼見她已成枉死游魂,陰曹地府亦是不收留的,現今如何安置于她,倒成了棘手之事。
她自在一旁沉吟,那魂魄卻忍不住問道︰“都說人死之後有陰差前來接引,如今卻為何多時不見蹤影?”
花千骨不忍將真相告知于她,長嘆一聲,揮手將那魂魄又召入符紙之中,藏回墟鼎。
聞得她的嘆息,白子畫方上前來,攜了她的手,道︰“可都問明白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將方才那魂魄之所言告知了他,又道︰“師父,適才那女鬼使的是奪魄邪術,不知是她有意要奪這婦人的魂魄,還是另有所圖?”
白子畫正色道︰“為師不是說了麼?此事還是要你自己出力才好。方才見你的模樣,倒是不十分怕那女鬼了。”
“小骨是情急之下才……”本待再說下去,但轉頭間見了自家師父似笑非笑的容色,花千骨倒生了幾分負氣之心,哼了一聲,憤憤道︰“既然師父如此說,這次便看一看小骨的手段!”說著,也不等他,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白子畫心中暗笑,腳下卻不敢稍停,忙著緊了兩步,隨在自家徒兒娘子身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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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也不與他多言,只在街上轉了轉,又向路人問明了此城中守備府邸之所在,便徑直往那里去了。
待來至守備宅邸左近,果見氣勢非凡,又因有喪事,兩側高搭靈棚,諸多僕婦穿插忙碌。
花千骨踱至一處高牆下,見左右無人,便施了個隱身法術,穿牆而過,來至守備府內。又伸指抹開天目,行望氣之術,但堪堪在府內轉了一圈,只在後園一處廢棄的耳房內發現了些許陰氣,想是那女鬼曾在此徘徊,其他卻未見任何異處。
花千骨嘆了口氣,這才回身,苦著一張俏臉,秀眉微顰道︰“師父,看來這白天陽氣到底足些,咱們還是入夜再來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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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笑道︰“為師要你度化那鬼怪,沒想到你卻說風就是雨起來,如今將近正午,陽氣旺盛,就算那厲鬼有些道行,但也要避諱著。”
花千骨抬頭望了望天,嘟著嘴,氣鼓鼓地道︰“都怪那女鬼出現的不是時候,壞了小骨的游興,否則此時咱們倒該在這城中賞玩一番才是呢。”
白子畫攜了她的手,輕聲慰道︰“如今也將近正午了,你也累了餓了,咱們去用些你可心的飯食,再歇上一歇,待入夜再來此查看吧。”
花千骨用力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這兩天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總是有事相擾,夜來不得好睡,看來小骨倒要替自己算上一卦了——這邛都多半與我八字不合!”
輕笑一聲,白子畫拉了她,出了守備宅第,顯出身形來,師徒夫妻二人自去尋酒樓飯莊不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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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到了入夜時分,花千骨與白子畫又來至那守備袁徽的府邸,果見宅中陰風惻惻、鬼氣森森,想來是那女鬼已到了,二人忙隱了身形氣息,入了宅內。
此番白子畫不肯插手,只在花千骨身後默默相隨,但見她一路穿花度柳,尋著那陰氣之所在便去了。
二人行至內室前,果見那女鬼正隱身于一株花木之後,翹首往房內觀瞧。
好在白日里已看熟了她森然可怖的樣子,此時花千骨倒收了幾分驚懼之心,略定了定神,自那女鬼身後望過去,但見她肩頭輕聳、腰身微晃,似是正在悲泣。
花千骨心中甚是納罕,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身後自家師父的衣袖,轉頭蹙眉道︰“師父,你看,那女鬼似乎在哭。”
白子畫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忙道︰“輕聲些,再看看不遲。”
花千骨點了點頭,又向那女鬼望去。
只見她哭了好一陣,這才騰起身形,徑直往那守備所處的窗下而去。
花千骨嚇了一跳,還道她要對守備不利,正要動手,卻被白子畫擎住了手腕,使了個眼色,止住了她。
雖然對自家師父之意深信不疑,但花千骨尤怕那女鬼對守備袁徽不利,急得不可無不可,白子畫恐她打草驚蛇,只得將她揉進自己懷中,禁制起來。
此時卻見那女鬼已行至窗邊,伸出一只鬼爪,顫顫巍巍,竟似在凌空描摹守備的形容,但似乎又不敢靠近,恐怕自己周身陰氣沖犯于他。
花千骨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悄聲道︰“師父,似乎這女鬼對那守備有情?”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如今既已尋到她,便不急于一時,再看看再下定論亦不遲。”
聞言,花千骨倚在自家師父懷中,抱住了他的袍袖往窗邊蹭了幾步,便見那守備坐在臨窗的一張案旁,手中撫弄著一只珠釵,正暗自垂淚。而那女鬼身在窗外,正滿眼淒楚之色,哀哀望著那守備,口中尚喃喃自語︰“青胤……”
花千骨早已問知了那守備名叫袁徽,如今見那女鬼竟然喚他做“青胤”,不覺詫異十分,正要發作,忽然見一名侍女端了茶湯進來,放在那守備近旁,緩緩退了出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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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抬頭望了望月色,忽然目露凶光,騰身而起,隨在那侍女身後,伸出尖利鬼爪,便向那侍女頸間而去。
“住手!”如今見她便要作惡,花千骨猛然離了白子畫懷抱,嬌喝一聲,灼然劍出鞘,騰起身形,直取那鬼後心,要逼她回身。
那女鬼倉促間撤身回防,一瞥之下見了那灼然劍神光閃爍,便知是日間所遇之人,心中暗叫不好,只得化身為一陣陰風,便要逃走。
花千骨早料到她有此一舉,輕笑一聲,指尖一捻,召出一道符來,仰手擲在空中,登時化出一道仙幛,將那女鬼圈禁其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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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本不欲戀戰,卻被她如此逼迫,不禁怒極,發一聲陰慘慘的鬼嘯,周身鬼氣大作,沖破了那仙障,直向花千骨撲來。
花千骨本以為她無法沖破仙幛,故此執了灼然劍在手,有恃無恐。孰料那女鬼戾氣甚重,且又有些道行,那符竟然奈何她不得,須臾間已為其所破,那女鬼怪笑一聲,一掌向花千骨劈來。
方才那鬼對著守備時一派溫柔神色,如今卻戾氣陡現,但見她滿面陰森之氣,殘目血口,長牙利爪,端的令人觀之心驚、見之膽寒。
花千骨本就膽小,如今被她一嚇,手中劍勢便緩了一緩,堪堪擋住了那鬼的洶洶來勢,幾乎便無還手之力。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女鬼嘶聲怒道︰“你是誰?為何幾次三番為難于我?!”
見了她近在咫尺的一張詭譎鬼臉,花千骨嚇得脖子縮了一縮,幾乎拔腿便要逃跑,但一念間又想起了自家師父那似笑非笑地頗有些嘲弄的神情,便不肯墮了自家氣勢,心一橫、眼一瞪,勉強提高了聲音,道︰“白日里你勾人魂魄,現下又欲害人性命,這天下之人,誰不能管上一管?!”
那女鬼怪笑道︰“既然你如此多事,便讓我來瞧一瞧你有沒有這多事的本事!”
說著,猱身而上,翻翻滾滾又復與花千骨戰在一處。
若論功法、道術,及至武功、身法,花千骨都在那女鬼之上,怪只怪她膽小畏懼,幾次眼見便佔了上風,但一見她令人生懼的鬼臉便臨敵手軟,反叫那女鬼逃脫了。
如此兩人走了幾百回合,亦未見勝負,那女鬼不敢戀戰,忽然召出一個黑色物事,祭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詞。
花千骨不知那是何法寶,倉促間催動法力,灌注于七寶絡子之上,加強了護體結界。
只這一瞬之間,那黑色物事發一聲輕響,自其中忽然升騰起團團黑霧,秉風雷之勢往花千骨處襲來。
“這…這竟然是……”花千骨大驚失色,百忙中御風而起,躲過了那黑霧。
那女鬼在下冷笑一聲,鬼爪一揮,那黑霧登時幻化出無數幽冥鬼魂,有吊死鬼、水鬼、餓死鬼、吊死鬼等等不一而足,皆尖聲鬼嘯著向花千骨撲去。
“啊!”陡然見了這許多面目可憎的鬼怪,花千骨嚇得走了三魂、飛了七魄,再也顧不得什麼,尖叫了一聲,拔腿便跑。好在她修煉多年,身法迅疾如風,那許多鬼怪一時也奈何她不得。
那女鬼見狀,倒出乎意料之外,心下暗喜,更是著緊作法,如此,那些鬼魂得了陰氣滋養,更是緊緊追著花千骨不放。
“師父!”花千骨哪里見過這幾十幾百條鬼魂同來向她索命?!早已嚇得沒了主意,此時哪里還記得起什麼骨氣尊嚴之說,只想著要自家師父大人來救命要緊。
白子畫隱了身形,在半空中見了自家小徒兒慌急的模樣,不免暗自好笑,但又心知那女鬼到底難以傷她分毫,便立意要試煉她一番,是以並不出手,只悠悠一聲長嘆。
這聲長嘆,隨風而來,忽忽悠悠落入花千骨耳中,倒令她醒了醒神,這才想起白子畫所叮所囑,但又實在不敢直面那許多冤魂厲鬼,百忙之中忽然靈光陡現,想起昨日所為,自墟鼎中召出許多驅鬼的符咒來,草草灌注了仙力于其上,連頭也不肯會,便揮手往自己身後一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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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黑霧中不過是些法力低微的鬼魂而已,哪里受得了她如此凌厲的驅鬼靈符,登時化做一團濁氣,依附于符紙之上,不再作怪。
不遠處那女鬼見狀,忙又催動那黑色法器,但聞“叮鈴鈴”一聲輕響,又有無數鬼魂自其中奔涌而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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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定楮望向那女鬼手中的墨色法器,花千骨一驚,再也顧不得什麼,御風而起,急向那女鬼撲來。
那女鬼不防她竟忽然有了如此膽量,忙倉促迎戰,但此番花千骨確是拼了十足十的功力,只片刻功夫即收服了那些游魂野鬼,又用了一株□□夫便將那女鬼制服于劍下。
那女鬼已被她以仙鎖縛住,兀自咬牙切齒不肯就範,花千骨一把攝過她掌中的墨色法器,厲聲道︰“這魔鈴你是如何得來的?它的主人現在何處?”
原來那烏黑物事乃是一個小小的墨色鈴鐺,正與先前于玉濁峰上所現的莫小聲奪魄鈴一般無二。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女鬼卻不肯回答,只“哼”了一聲,扭頭道︰“與你又有何相關?!”
花千骨一把扯住她胸前浸漬血污的衣襟,又再怒問︰“這魔鈴是不是莫小聲交給你的?”
那女鬼愣了一愣,道︰“莫小聲是誰?”
“莫小聲盲眼貌美,愛著紫衣,周身墜滿了這般魔鈴。若確是她將這魔鈴交給了你,你說出她的下落,我或可饒過你的滔天罪責,讓你免去灰飛煙滅之苦,能得個善終。”
那女鬼心知今日凶多吉少,見她如此說,也只得服軟道︰“這鈴卻是一個如你所說之人在百余年前交在我手上的。”
听她如此說,花千骨忙殷殷問道︰“這百余年里,你可曾再見過她?”
那女鬼搖了搖頭,道︰“她將這鈴交與我時曾說當我將這魔鈴修至通體緇色時她自會現身,取這魔鈴。”
花千骨仔細端詳了那魔鈴片刻,果然其上只是墨色纏繞,並未通透,便又問︰“要怎樣才能使這魔鈴轉為墨色?”
那女鬼道︰“只需將些橫死之人的魂魄度入這鈴內,不斷煉化,慢慢便能使這魔鈴化為墨色。”
思及她今日之所為,花千骨不禁怒火中燒,喝道︰“是以你才在此間不停作惡?!”
那女鬼知今日必是在劫難逃,心念一動,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至花千骨身前,伸出一雙鬼爪抓緊了她衣衫,垂淚道︰“仙子,我自知罪責滔天,不敢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只求你容我再見青胤一面。”
見她本就十分詭譎的面上現出萬般淒慘無奈的神色,花千骨嚇得縮了一縮,退了半步,才問道︰“青胤?便是那守備?你為何喚他做青胤?”
那女鬼低泣道︰“青胤是他兩百年前的名字。”
花千骨蹙眉奇道︰“兩百年前?難道你與他在兩百年前有甚瓜葛不成?”
那女鬼抹一抹淚,令人生畏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一派悠然之色,低聲道︰“我與青胤在兩百年前本是夫妻,那一世里我倆遭遇盜匪,橫死林間。小說站
www.xsz.tw仙子亦知,如我等這般橫死之人不能即刻投胎,只能游蕩于忘川河畔,待那轉世輪回時刻到了,方能過那奈何橋。某日鬼門大開,機緣巧合之下我與青胤的魂魄飄飄蕩蕩來到了凡間,寄身破廟之中,得了些凡人香火,漸漸修煉成了氣勢。不料那一日我夫妻二人得罪了一條修煉百年的蟒精,青胤為它所傷,幾乎便要魂飛魄散。我拼了全力才勉強保住了他的魂魄,正在彷徨無計之時,那莫小聲便現了身。栗子小說 m.lizi.tw她在我身上下了符咒,要我听命與她,煉化魂魄入那魔鈴之中,她便助青胤投胎轉世。”
聞言,花千骨忍不住道︰“所以你才害死了青胤這一世的夫人,今日還要向那侍女下手?!”
那女鬼冷笑一聲,恨聲道︰“那侍女今日陽氣虧虛,正好下手。而那賤人,又怎配做青胤的妻子?!”
“你?!”花千骨憶起日間觀那守備之妻的魂魄,五彩蘊藉,並不是為惡之人,忍不住道︰“她也算是良善之人,與守備又是明媒正娶,如何便有這不配之說?”
那女鬼咬牙切齒地道︰“若不是我當年以己之身換得了青胤的轉世,那賤人又怎能嫁與他為妻?!如今要我看著他們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花千骨听得遍生寒意,顫聲道︰“所以你就作法害死了她?!”
那女鬼“哼”了一聲,道︰“這又如何?!這兩百年間青胤數次轉世的妻子個個死在我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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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能如此?!方才你不是沒有看到,那守備與妻子鶼鰈情深,如今經歷喪妻之痛,悲苦莫名。”
“既然兩百年前他是我的夫君,便永遠都是我的夫君,又怎能再入她人懷抱?!”
“當年既然送他入輪回,你便知會有今日,為何要如此偏執惡毒?!”
那女鬼冷笑一聲︰“偏執也好,惡毒也罷,既然今日落入你手中,是我技不如人,我毫無怨言。如今你只容我再見青胤一面,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既然當年情深,肯為了他舍棄自身,為何不能放他自由?!愛一個人,不是要他開心、要他幸福麼?方才見了他傷心欲絕的模樣,你難道便沒有動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麼?”
正在此時,忽然見身側的游廊上僕役紛紛,其中更有人于內室方向高喊︰“快來人啊,大人暈倒了!”
花千骨大驚,與那女鬼對視一眼,忙攝了她御風而起,往內室去了。
只片刻間,花千骨便攜那女鬼來至守備窗外,果見他面色青白,倒伏案上,想是悲痛過度,暈厥了過去。
那女鬼滿面慌急之色,但又恐自己身上的陰氣傷了他,直急得五內如焚。
正在此時,那守備已在家中僕役的救治下醒轉了過來,但見他勉力坐起身子,只喃喃道了聲“琉璃……”,便一口鮮血疾噴噴出,直直摔在那僕役懷中,人事不知了。
“青胤!”那女鬼再也顧不得什麼,猛然間穿窗而入,撲在那守備身上。
花千骨見狀不妙,連忙上前,死命拉開了她,怒道︰“他如今身子虛弱,你陰氣如此之重,是想帶累他,讓他死于非命嗎?!”
那女鬼只是跪坐于地,哀哀哭個不住。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如今你已親見了,你害了他妻子,他是如何心痛神傷的,想來並不較你這些年來的傷痛為過吧?!觀他現今的慘淡容色,印堂青紫,已現頹色,想是其妻橫死,損了他的運勢,恐怕他已命不久矣,只怕也要步其妻子的後塵,未及壽數而慘遭橫死了。只可惜他累世為你的陰氣所侵襲,損了根本,待到再入輪回之時只恐再難入三善道了。”
見那女鬼面上動容,花千骨亦有些自傷身世,便又開釋她道︰“不願放下過往,是因為自己心有不甘,或許學會承受不甘的過去,也是一種修煉。小說站
www.xsz.tw愛一個人,不能成雙,卻又將這種痛苦化做了折磨自己和他人的力量,這是何苦?為什麼不試著跳出這樊籬?或許當那些過去真正成為過去,再回過頭來看時,那些在不知不覺中放下的執念,並沒有那麼困難,而是變成了一個回憶、一個故事而已。”
听她說了這許多,那女鬼愣了一愣,心下靈光一現,立時幡然悔悟,翻身跪倒在地,不停叩首道︰“仙子,我如今知錯了,還請你救救青胤!”
花千骨不敢受她之禮,斜斜避開了一步,才道︰“這生死有命,又是如何能夠勉強的?!”
那女鬼淒聲道︰“若不是青胤的妻子橫死,他也不會落入今天這幅田地,但若仙子能令橫死的琉璃復生,只怕這一切困局都可解了。栗子小說 m.lizi.tw但若青胤能安然無恙,我願領一切責罰。”
花千骨為難十分,恐擾了天道循環,只得抬頭向窗外喚道︰“師父,師父!”
但見眼前金光一閃,白子畫現身在前,嘆了口氣,道︰“何事?”
那女鬼雖不識得白子畫,但見他周身金暈閃爍,知必是道行高深之人,又听花千骨喚他作“師父”,忙虔心下拜,叩首道︰“仙家,還請您廣開方便之門,施法使守備夫人琉璃復生,到時我自甘伏法,是灰飛煙滅也好、是下十八層地獄也罷,皆無怨言。”
適才花千骨與那女鬼之所言,白子畫早已听得明明白白,此刻見她終于解開心結、放下執妄,少不得閉目掐指替她一算,道︰“這守備尚有三十二年陽壽,如今若能開釋于他,令其免遭橫死,自然便于天道無礙了。若要使他解了這困厄,莫過于令其妻歸來。好在其妻命不該絕,陽壽未盡,如今肉身正停在守備家廟之中,待本尊作法使其還陽便是。”
說著,長指輕點,自花千骨墟鼎中召出那附了守備之妻魂魄的符紙,以精光護住,在虛空中畫了道仙印,向那符紙上一拍,那魂魄便化做一道白光,往城外去了。
見他施法已畢,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拉一拉他的廣袖,道︰“師父,如今這守備病著,恐不耐陰氣,咱們這便出去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行至中庭,花千骨與那女鬼隨在其身後。
但見諸多家人僕役你來我往,忙亂十分,片刻後又有大夫入府,更是紛紛擾擾。
此時夜來風涼,花千骨雖不怕冷,但也覺濕氣重些,便忍不住緊了緊衣衫,白子畫見狀,忙將她攬入自己懷中,師徒夫妻二人依在一處花窗下,默默注視著眾人匆忙來去;那女鬼卻眼中蓄淚,只管痴痴遙望著昏迷中的守備。
轉眼間天光漸亮,忽然自大門處傳來一片嘈雜人聲,只片刻間已有一老僕快步奔了進來,直沖入內室,在守備枕畔急道︰“大人,大人,真是天大的喜事,方才家廟里傳來消息,夫人如今已然還陽了!”
那守備本在昏昏沉沉之際,聞听此言,竟忽然便醒轉了過來,猛地坐起了身,抓住那老僕胸前衣襟,顫聲道︰“此話當真?!”
那老僕喜上眉梢,道︰“老奴哪里敢欺瞞大人,家廟里已急召了醫家過去,說夫人是氣虛血弱,一時間閉住了氣而已,如今已開下了方子,言到要夫人好生將養為宜。小說站
www.xsz.tw適才老奴已自作主張,著人備了軟轎,往家廟里接夫人回府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守備聞言登時神清氣爽起來,著人攙扶了自己起身,又服了碗參湯,換了顏色衣裳,要迎自己的妻子入府。
這邊廂守備及眾僕熱鬧非凡,那邊廂那女鬼呆呆望了守備半晌,忽然來至師徒夫妻二人面前,反身跪倒在地,懇切道︰“多謝二位仙家廣開方便之門,解了青胤困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如今我已知錯了,甘願身受責罰,以贖清罪孽。”
白子畫深深望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方道︰“你的罪責,依律當判入血池地獄百年以滌淨罪孽,待可投胎時亦只能淪入畜生道。”
那女鬼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是我做下的罪孽,自然由我一人承擔,只是還請仙家為那些已經煉化的孤魂尋個去處才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又道︰“你可當真想得清楚明白了?”
那女鬼點了點頭,又遙遙望了一眼那守備,方道︰“仙家放心,既然誠心悔過,我自然是不會反悔的。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嘆了口氣,捏訣默默念咒,只片刻功夫便自冥界拘了兩名陰差前來,將那女鬼之事與二陰差說明了,由二陰差將其押解回了地府。
眼見二陰差攜那女鬼漸漸沒入虛空之中,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倚在自家師父身上,悠悠道︰“好不容易解決了這個女鬼,這一晚可當真是辛苦啊。”
伸臂輕輕攬住了她,白子畫柔聲道︰“今次小骨很是得力,為師甚是欣慰。”
好不容易得了他的稱道,花千骨忍不住有些自得,離了他懷抱,雙臂抱胸,向上斜睨著自家師父,得意洋洋地道︰“師父大人,今夜小骨確然歷練有成吧?呵呵,區區一個女鬼怎麼又能在我長留尊上高足話下?!嘿嘿,這才歷練了幾天啊,不想就有如此之大的進境,師父大人可欣慰否?”
白子畫淺淺一笑,望著她粉嫩俏麗的面容,心頭一熱,忍不住揶揄她道︰“嗯,方才小骨收鬼時的氣勢便很是威武,先是大喝一聲‘師父’以增威勢,然後只背過身去便可,完全不需目視就能收盡惡鬼,果然令為師甚為敬服!”
花千骨被他一言窘得滿面通紅,擰身頓足道︰“師…師父,你……”
白子畫本來還待再嘲戲她幾句,但此刻見了她這面若桃花的羞怯模樣不禁心下一軟,將她拉進懷里,柔聲道︰“好了,好了,師父不過說笑而已。今日你已大有進步了,白日里還連那女鬼一面也不敢見,方才卻可對她侃侃而談了,確實不易。”
得了他此語,花千骨倒有些不好意思,摟住自家夫君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道︰“多謝師父!”
師徒夫妻二人正在竊竊私語之際,忽然一陣夜風吹過,那守備方才寫下的詩箋便隨風飄入花千骨手中。
卻見詩箋上水漬氤氳了墨跡,朦朧中顯出一首七言來︰重入小室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這守備險些便追隨亡妻而去,說起來也如那女鬼一般,于這情愛上也是執念深重之人啊。”
白子畫深深望了她一眼,道︰“適才你與那女鬼所說的長篇鴻論倒很是新鮮。栗子小說 m.lizi.tw為師只問你,如今你可能放下心中執念?”
花千骨想不到他會有如此一問,先是一愣,又沉吟了片刻,才垂首赧然道︰“當真是醫人者不自醫,小骨此生唯一執念便在師父身上,小骨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這執念。”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道︰“執念,是我們對自己、對生命的態度,也是一種堅守,雖然過分沉淪執念之中會生出怨念,但這又何嘗不是一個人存在于這世間的證明呢?!師父從前總是要你放下執念,殊不知要放下一切執念正也是執念啊。”
花千骨听得懵懵懂懂,大眼中滿滿皆是疑惑,半晌才愣愣地道︰“師父,您的意思是…執念不必放下?”
白子畫沉聲道︰“若不入執妄、不入魔念,又何必放下?”
花千骨這才輕輕點了點頭,依在他懷中,道︰“小骨懂了,愛恨嗔痴,如絲如縷,即使我輩修仙之人,也難以完全放下執念,一念成佛,一念又或成魔,只是千萬持守住本心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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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了緊手臂,將她揉進自己懷中,白子畫一下下撫摸著她如水的烏發,柔聲道︰“你便是為師千千萬萬年的執念,為你一念成魔,又為你一念成佛,此刻回頭看時,常恨歲月蹉跎。”
“師父……”酡紅了一張俏臉,花千骨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一吻,道︰“真好!”
她柔軟而溫熱的嬌軀緊緊貼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什麼被點燃了起來,白子畫眸色一暗,忍不住抬臂攬住她縴腰,湊在她耳畔,正欲開口間,她袖袋中適才收的那魔鈴忽然一聲輕響。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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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這才想了起來,忙掙脫了他的懷抱,取出那魔鈴,遞在白子畫手中,道︰“師父,這鈴鐺是莫小聲的,其上負有諸多游魂,莫小聲曾言待這魔鈴煉化功成之時,她便會現身。”
白子畫俊面微紅,尷尬地輕咳了幾聲,方接過那鈴,細看了半晌,才道︰“今日到底夜深了,明日為師便作法使這些游魂重歸幽冥,待其輪回之期到了,自可脫離苦海。至于這魔鈴,為師倒要看看,它是否能真的使莫小聲現身。”
花千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斜斜依在他懷中,道︰“師父,這都是後話,咱們這便回客棧吧,小骨當真乏了!”
白子畫將那魔鈴收入墟鼎,輕笑道︰“好,你這兩夜著實辛苦了,也該好好歇歇了。”說著,攬住她的縴腰御風而起,往客棧去了。
待歸了房中,花千骨歡呼一聲,施了個清潔法術,彈指換過了衣衫,往床上一滾,拍了拍自己身側,道︰“好累!師父,你也快來歇下吧。”
白子畫合衣而臥,將她輕輕攬在懷里,拉過了錦被,柔聲道︰“睡吧。”
在他胸前蹭了蹭,花千骨忽然想起一事,揚起小臉,向自家師父怒目而視,嗔道︰“師父,適才冤魂找小骨索命時,你不管不顧也就罷了,但那一聲長嘆是何意思?!”
白子畫笑道︰“為師那是在提點于你,否則你一味地發足狂奔,到底不是法子,再說也實在墮了我長留的赫赫威名。”
花千骨“哼”了一聲,仍然不依不饒地道︰“這就算是師父要提升我的修為,也該循序漸進才是,哪有一下就弄幾千幾百個冤魂來對付小骨的啊?!”
白子畫失笑道︰“這又哪里怨得了師父?!”
花千骨漲紅了一張俏臉,半晌不得言語,終于悶哼一聲,轉過了身去。
白子畫啞然失笑,扳著她的雙肩迫她又轉了過來,用力攏了攏懷抱,下頜輕輕點了點她毛絨絨的頭頂,柔聲道︰“好了,不氣了,難道還要師父向你賠不是不成麼?”
孰料搭在他腰間的小手忽然狠狠擰了他一把,懷中小人兒怒氣沖沖地道︰“又用師尊的身份壓抬人,賴皮!”
“好了,睡吧。”垂首在她發間一吻,知她近兩日確實耗費不少法力,恐她虛耗過度,便自掌心暗暗將安神真氣度過。
花千骨漸覺精神不支,已猜到了是他之所為,但自己到底也累得狠了,只輕輕道了聲“師父,討厭”,便沉沉陷入夢鄉。
待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花千骨只覺懶懶的,連眼也未睜開,便喚了聲︰“師父,幾時了?”
立時有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已是巳時三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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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鼻端有飯菜香氣纏繞,花千骨迷蒙著睜開了眼,果見桌上放著些飯食,熱氣騰騰。
白子畫在她身側坐下,輕輕扶了她起身,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替她理順了長發,問道︰“可睡飽了?”
花千骨打了個哈欠,蹙眉道︰“還是有些周身酸軟。”
“真真是個憊懶丫頭!”白子畫輕笑一聲,扶她坐直了身子,在她身上披了件外衫,才道︰“快下來吃些東西,便清醒了!”
說著,拉了她的手,要她著了繡鞋,行了幾步,將她按在桌旁坐好,又盛好了湯羹遞在她手內,方道︰“吃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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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喝了幾口熱湯下肚,總算清醒了幾分,立刻便想起一件大事來,忙問道︰“師父,待會兒咱們便要去度化那些冤魂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柔聲道︰“昨晚見你怕得可憐,今日怎麼還能再讓你見那些陰森之物?!方才趁你還睡著,為師已將它們都送入冥府了。”
花千骨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還好,還好,只是冤魂已去,那魔鈴恐怕如今已無一絲魔氣了吧?”
“無妨!待你復了元氣,便隨師父到城外去,只略一施法即可使那魔鈴遍布魔氣,到時候便要看那莫小聲是否顯身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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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若是此法能尋到莫小聲,那便是再好不過了。”花千骨歡聲應了,三口兩口吃下了早飯,彈指施了個清潔法術,略整理了妝容,才又道︰“師父,咱們這便出城吧!”
白子畫知她是懸心煙月之故,便也依了她,師徒夫妻二人相攜來至城外。
自墟鼎中召出那枚魔鈴,白子畫指尖輕點,那鈴立時便由銀白之色化做通體漆黑,一道魔氣沖天而起,直向蒼穹逸散而去,但鈴還只靜靜懸在空中。
花千骨繞著那魔鈴轉了一圈,贊道︰“果然天衣無縫,師父好本領。只是若須臾莫小聲前來,還需有昨夜那女鬼應對才好。”
白子畫輕笑一聲,廣袖輕揮,一道金光閃過,花千骨立時便化做了昨夜那女鬼模樣。
茫然不知他施了何種法術,又見他笑得詭異,花千骨暗道不好,叫了聲“師父”,便伸臂來拉他袍袖,孰料一瞥之間正見了自己的“鬼爪”,花千骨嚇了一跳,驚叫一聲,縮進自家師父懷里,半晌才醒過神來,施法自墟鼎中召出一面菱花鏡,看了半日,才勉強笑道︰“這副鬼臉,若是看得久了,倒不覺得有那麼可怕了。”
忍下笑意,將她自懷中拉出,白子畫做了個手勢,要她禁聲,自己施法隱沒了身形,陪在她身側。
師徒夫妻二人直等了兩個多時辰,卻並未見莫小聲的人影,花千骨頹然坐倒在地,揉了揉酸痛的雙腿,苦著臉道︰“師父,看來這招不靈。”
白子畫嘆了口氣,收了她身上的障眼法,托了那魔鈴,凝神感知了片刻,才道︰“這魔鈴中確實有一絲莫小聲所留氣息,為師試著感知一下,看看能否尋得到她。”
說著,白子畫盤膝席地而坐,自那魔鈴中引出一縷殘余魔氣,以神力纏繞,大袖一揮,那縷魔氣便向六合八荒彌散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知他正在作法的緊要時刻,忙召出灼然劍,肅立在他身側,為其護法。
轉眼便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白子畫低嘆一聲,收了神通,搖了搖頭,站起身來,道︰“為師已竭盡全力,遍尋仙、魔、妖、鬼、人五界,但卻仍然無法尋到那莫小聲的一絲氣息,更遑論知曉其方位了。”
見他額頭微有薄汗,花千骨知他著實已盡了力,不免心疼,上前挽住了自家師父,柔聲道︰“想來這也是天意罷了,既然連師父的通天徹底之能都尋不到那莫小聲,可見確實是無法了。栗子小說 m.lizi.tw好在殺姐姐也未收到什麼壞消息,咱們便這樣靜靜待著,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此番這魔鈴上所附之氣息遠較當年莫小聲于玉濁峰所遺的那只沉厚明晰,而今在他全力施為之下竟然一無所獲,白子畫不禁心中納罕,卻又不肯令她無謂擔心,只低嘆一聲,將那鈴收入墟鼎之中。
抬眼見天色已晚,白子畫便道︰“看來今日注定要無功而返了,你也累了一天,咱們便回去吧。”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回轉了客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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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眼見這邛都城中無事,二人便離了此地,往他處去了。
一路行來,師徒夫妻二人斬妖除魔、扶正鋤惡,花千骨的功法道術、眼界膽量亦長進了不少。
展眼便已忽忽過了一年有余,白子畫使盡渾身解數卻依然未尋到那凶星之所在,他亦知此番這六界大劫只怕是避無可避了,便更著緊為花千骨提升修為、精進法術。
這一日天色已晚,師徒夫妻二人歇在一處荒僻小鎮的客店之中。
連日降妖除魔,花千骨早已累得狠了,一沾床鋪就睡得甚是昏沉,白子畫便將她攬在懷中,闔目入定。
待至四更天,半空中忽然一道電光霹靂,繼而便是雷聲滾滾,無數悶雷便似響在耳側一般震耳欲聾。
白子畫最是警醒,雷聲一至便已睜開了雙目,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亦揉著眼楮醒了過來,在他胸前蹭了蹭,迷迷蒙蒙地道︰“師父,怎麼這雷聲如此近、如此響?”
白子畫撫了撫她散亂的發,低聲道︰“你細听听這雷聲有何不妥。”
睡眼惺忪間見他神色鄭重,花千骨也不敢怠慢,勉力醒了醒神,凝神細听這雷聲。
果然,越听越覺得不妥,花千骨猛然坐起身來,轉身急道︰“師父……”
“唉,”白子畫一按她肩頭,讓她又蜷入自己懷中,斥道︰“更深露重,小心著了涼!”
花千骨早已習慣了他的小心過愈,也不發作,只蹙眉道︰“師父,這雷聲很不尋常,似乎是有人在以火雲雷鳴咒對戰。這是凡間,若施此咒難免不會殃及池魚,使凡人受雷擊之苦!”
白子畫點了點頭,撫了撫她的墨發,欣慰道︰“總算你如今見識廣博,竟然識得此咒。此咒是鹿台山一派的絕學,能施此咒者,在派中必定是身份極高、法力極精深之人。不知如此樣的人,又為何觸犯天條要在這凡間施法作惡。”
花千骨忙捏了個訣,將自己與自家師父周身穿戴齊整,一躍而起,道︰“師父,咱們快出去看看!”
白子畫早在方才便已掐指算出了此事的大概,忍不住長嘆一聲,道︰“今日之事,乃是天意,咱們只護住這凡間百姓即可,旁的還是莫要牽連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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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听了他之言語,花千骨莫名十分,拉住他袍袖,便想問個究竟。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道︰“咱們快出去吧,否則這一方百姓怕是便要受積雷之苦了。”
花千骨也知事關緊要,到底不敢怠慢,忙乖乖跟在他身後,不再多口。
待出了房門,師徒夫妻二人隱了身形,白子畫攜了花千骨,御風而起,來至半空之中,果見一片紅雲之中,有二女正持了無邊仙力,以火雲雷鳴咒對陣。
白子畫嘆了口氣,彈指落下無邊結界,將下方的凡間村鎮護在其中,使其免遭雷擊之苦。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周遭一片昏暗,但花千骨乃是仙身,目力極佳,已見了那二女的容色相貌。
卻說此二女皆是得道的女仙,且面貌又極之相似,只是其中一女大約二十歲左右年紀,面容姣好,大有沉魚落雁之姿,而另一女略年長些,似乎已界而立之年,雖不如那年輕女子美貌,但也是正大仙容,不可逼視。
花千骨如今在仙界日久,知道不可已面貌判人年紀,但她確實不識此二女,又想著白子畫見識廣博,便悄聲問道︰“師父,這兩位姐姐長相很是相類,似乎是姐妹啊。”
白子畫亦低聲道︰“這二位都是鹿台山老山主的徒弟,是親生姐妹,那個略顯年輕的是姐姐清琴,而略老成的是妹妹清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姐姐清琴是如今鹿台山山主,也就是這二女的師弟禹半雲的夫人,而妹妹是鹿台山護法,在山中也是位高權重之人。”
花千骨奇道︰“既然是親生的姐妹,為何還要以此殺手對峙?”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這各中原委為師也不甚知之,便是這姐妹二人也不甚熟稔,只是幾百年前老山主還執掌鹿台山時為師曾在瑤池見過這姐妹二人一面,近年來卻只見姐姐清琴隨夫君出席瑤池仙宴了。”
花千骨正要再開口,卻見數十丈遠處的二人已棄了佩劍,掌中蓄了平生仙力,要做殊死一搏。
只見二女周身仙暈暴漲,花千骨已猜知其意,大驚失色,急道︰“師父,快攔住她們二人,照這樣子下去,不管誰輸誰贏,皆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啊!”
白子畫卻不答話,只抬眼望了望極目之處,便按住自家徒兒的雙肩,將她禁制在自己懷中,這才沉聲道︰“莫急,且再看看不遲。”
正說話間,只听耳邊一聲巨響,鹿台山二女已以精純仙力斗起法來。但見一片昏沉晦暗的夜空為仙力所激蕩,竟亮得如同白晝一般耀目,且雷聲陣陣,每一波都有震耳欲聾之勢。好在之前白子畫已落下結界,護住了下界的村鎮,否則如此陣勢,只怕方圓幾百里已是斷垣殘壁、尸橫千里了。
見此情形,白子畫尤恐眼前景象嚇壞了小徒兒,忙以廣袖掩在她眼前。
花千骨卻急得滿臉通紅,一把拉下他的袍袖,掙扎間卻又掙不脫白子畫的鉗制,只得拉住他的廣袖,連聲求道︰“師父,快出手制住她們,否則只怕後果不堪設想、不堪設想啊!”
白子畫依然不為所動,只拉住她手臂沉聲道︰“莫急,莫慌,為師自有道理。”
花千骨自知無法撼動他半分,禁不住長吁短嘆了一番,又再凝神觀戰。
轉眼又過了一炷香時分,二女的仙力都有所虧減,且皆受了不輕的內傷,只是又都不肯服輸,故此都是拼盡了全力,幾乎都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正在此時,天邊一道紅光劃過,正有一位仙人御劍疾馳而來。
花千骨愣了一愣,指著遠處那道紅光,奇道︰“師父,這又來的是誰?”
白子畫越發松了口氣,將她拉進自己懷中,道︰“你且老實些看吧,沒的在一旁呱噪。栗子小說 m.lizi.tw”
听了他這話,花千骨氣鼓鼓地嘟起嘴,在一旁碎碎念︰“小骨又不似師父一般能掐會算,遇事當然沉不住氣些,讓師父大人您見笑了。”
“你呀……”愛憐地撫一撫她的長發,白子畫只得解釋道︰“這是鹿台山的家事,不足為我們外人道也,咱們只護住下界百姓即可,莫要多事。”
說話間,那疾飛而來之人已近在眼前,而二女也正激發了自身最後的仙力,拼死向對方攻去。只見那來人大喝一聲,結一道仙幛,擋在二女之間。
此時鹿台山二女斗得正在著緊之時,不想他如此一攔,雙方仙力都擊在那仙幛之上,眨眼間仙力激蕩、流光閃爍,那來人受不住反噬,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軟軟倒了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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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雲!”見了此等情形,鹿台山二女皆住了手,驚呼一聲,往那來人處飛掠而去。
花千骨這才知道原來來人正是鹿台山山主禹半雲,驚得睜大了雙目,指著那三人,半晌才問道︰“師父,是鹿台山出了什麼變故嗎?怎麼這派中最是位高權重的三人竟然如此不分輕重起來?”
白子畫嘆了口氣,緊了緊懷抱,沉聲道︰“這‘情’之一字,確實害人不淺,這三人牽牽延延了幾百年,今日倒該了結了。”
花千骨莫名其妙,揣測道︰“難道這清琴、清簫二姐妹都和這…禹山主有些情愛瓜葛?”
白子畫還未答話,卻听遠處二女俱是一聲悲鳴,都撲在禹半雲身上,眼見是禹半雲受了極重的傷,似乎情況不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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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哭?!還不快快為他輸些仙力,難道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清簫一聲怒喝,推開了清琴,以掌心抵住禹半雲後心靈台穴,要將自身仙力導入禹半雲體內。
無奈她幾乎已耗盡了周身仙力,此時禹半雲體內真氣又極之紊亂,只片刻功夫她便耐不住反噬,一聲慘呼,趴俯在地,咳血不止。
一旁的清琴見狀,忙推開清簫,在禹半雲背後盤膝坐下,如清簫之法向禹半雲體內輸送仙力,但她的修為本在清簫之下,又斗了這許多時候,早已界油盡燈枯之境,如今為禹半雲療傷又哪能持久,只眨眼功夫便遭了反噬,周身一震,向後斜飛了三尺之遠。
但禹半雲受了二女的仙力激蕩,雖于他傷勢無益,但到底清醒了過來。
抬眼間見清簫便臥在自己腳下,忙掙扎了幾下,膝行至她身邊,喚了她幾聲,見她不答,竟然以手在她眉心處不停愛撫摩挲。
身後的清琴見了這樣一幕,怒氣勃發,嘶吼道︰“都到了如今這田地,你竟然還想著這個賤人,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禹半雲嘆了口氣,道︰“你是我的妻子不錯,但這些年來你的所作所為如何,你…你,唉……”
清琴冷笑一聲,道︰“我做了什麼?!我即便是做了什麼,也是為了你!”
禹半雲沉聲道︰“百年前你練功出了岔子,毀了容貌,你我修道之人本不該在意這些皮囊色相,不想你卻不顧天道,每十年便擷取派中一名女弟子的修為來修補容貌,導致我鹿台山人心惶惶,這等大罪,你還要瞞我多久?”
被他如此當面無情揭穿,清琴略略一呆,淒然一笑,道︰“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我…我知道你當年在我與妹妹間徘徊不決,最後卻選擇了我,不過是因為我修得仙身較她為早,所以比她貌美罷了。如今你發現了我的秘密,嫌我貌丑,又見清簫這賤人如今在山中威勢壯大,所以才投入了那賤人的懷抱麼?”
此時清簫也醒轉了過來,聞她此言,輕嘆一聲,掙扎著道︰“姐姐,你錯了。”
清琴怒目向她道︰“今日讓我撞破了你們的奸情,難道你還不認嗎?”
清簫轉頭看了禹半雲一眼,悠悠道︰“我雖然得到了他的人,但他的心卻始終在你處。”
清琴一驚,茫然問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清簫冷笑一聲,踉蹌起身,良久方才穩住了身形,顫顫巍巍指著禹半雲,淒然道︰“師弟,你與我好了這二十年,到底對我有幾分真心?”
清簫愣了半晌,方茫然搖了搖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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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半雲長嘆一聲,續道︰“那時咱們三人與師父一同賞月時,你姐妹二人都制了月餅來吃。琴兒是個直性子,不過做了些棗泥、豆沙餡的來應景;而你卻最是九曲心腸,取了數種仙草的汁液來和入面團,又以幾十種果料做成餡子,還輔以用多種香料腌制的我最愛的青竹梅。你明知非有王母之命不得將蟠桃仙種帶離昆侖,卻還賄賂了蟠桃園的仙童,自他處尋了些蟠桃枝來,以仙力焚化了蟠桃枝來烤制那月餅,使得其中還隱有桃木香氣,且又有增進功力之效,你的那些月餅,我與師父嘗過之後當真是贊不絕口,較之琴兒的那些尋常之物不知高明了幾百倍。栗子小說 m.lizi.tw”
清簫詫異道︰“你記得倒還清楚,我…我那時一味要顯自己之能、討你的歡心,難道…難道也是錯了?”
禹半雲嘆一口氣,道︰“你以為是在討我的歡心,卻不知正是那日的月餅使我下定了決心,選定了琴兒與我此生相伴。”
清簫愣了一愣,慘然一笑,問道︰“為何?”
禹半雲撫了撫清琴的手,迎上清簫質詢的目光,沉聲道︰“琴兒自幼憨直,雖沒有你那般千靈百巧,但自有一種明快態度。栗子小說 m.lizi.tw你心思深沉伶俐,又無所不用其極,時常令人難以揣測,雖然算無遺策,但有時卻連我也要忌憚你幾分。你可知為何琴兒較你先得仙身?便是因你思慮太過、不得清明之故。就是小小一盤月餅,你也挖空心思、立意要爭勝,還不惜觸犯仙規,端的令我不寒而栗。琴兒性子直爽,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就是有些小性兒,也都是藏不住的,與她在一起,方才使我有如沐春風之感。”
清簫冷笑一聲,道︰“姐姐自幼便因貌美而多得師長同輩關愛,我若不處處勝她,哪里還有立錐之地?!”
禹半雲嘆了口氣,道︰“簫師姐,你一心爭勝,失了天然本真,這才是你最大的錯處。”
清簫聞言,這才解了多年的心結,心中又是悲苦,又是自傷,又是懊悔,又是不甘,猛然掙脫了清琴的懷抱,顫巍巍指著禹半雲嘶聲道︰“師弟,師弟,我…我……”卻又半晌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說些什麼,只撫胸大咳不止。
清琴忙扶住她,淚眼漣漣地道︰“妹妹,你…千萬保重,略歇一歇吧。”
清簫此時已是氣若游絲,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悠悠長嘆一聲,淺淺望了清琴一眼,用盡最後的氣力道了句“姐姐,對不起”,便緩緩闔了雙目,氣息魂魄漸漸彌散遠去了。
清琴將清簫緊緊摟在懷中,痛哭失聲,喃喃道︰“妹妹,我雖然惱恨你奪了半雲,卻不過是一時激憤,從來又真正想過要置你于死地?你這是何苦來哉?!”
禹半雲在旁也不相勸,只陪她哭了一盞茶功夫,方扶住她身子,柔聲道︰“清琴,待會兒可能有些痛,你忍一忍,這傷便從此都好了。”說著,手中運化仙力,便要將清簫的那顆金身珠度化入清琴眉心。
孰料清琴竟然一掌將他擋隔開來,悲憤道︰“我怎麼能用以妹妹性命換來的金身珠療傷?!”
禹半雲急道︰“是她害你受了內傷,這是她欠你的!你若不以此珠療傷,再等片刻功夫,這珠子便失卻靈性,再無用途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清琴將清簫的尸身緩緩放在地上,站起身來,略緩了緩,才道︰“半雲,那七名被我取了修為的女弟子在後山禁林的落蒼洞中修煉,只是被我下的十方咒困住了,不得脫身,你著人去放了她們出來吧。我和你…只怕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我…會遠遁避世,靜思己過,從此再不登鹿台、再不返仙界。”說著,右掌輕抬,掌風到處,其左掌已被生生削了下來。
禹半雲驚呼一聲,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急道︰“你這是何苦來哉?!”
清琴強忍巨痛,一把將他推開,道︰“這是我自己該受的懲罰!半雲,就此別過。”言罷,便要御風而起。
禹半雲一步上前,強拉住她,苦苦求道︰“清琴,我知道錯了,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若沒有清簫的步步算計,又哪有今日之禍?!咱們都有過錯,待治好了你的傷,我也不當要這山主之位了,你我便一同領罰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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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琴慘然一笑,道︰“可她…畢竟是我的妹妹。”
禹半雲還待挽留,那清琴卻已拼起所余不多的仙力落了個定身咒困住了他,自己飄然御風而去。
此時一旁的花千骨早已窩在白子畫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如今見這一雙愛侶又要生生分離,再也忍耐不住,抓住自家師父袍袖,求道︰“師父,清琴若走了,只怕以後再無轉圜余地了,求你…求你快些作法將她攔下!”
白子畫嘆道︰“你也太急躁了些,只再看下去便是。”
花千骨愕然道︰“如今清簫已死,山主夫婦也要離散,咱們還要再作壁上觀嗎?”
白子畫按住她雙肩,安撫道︰“放心,一會兒有你出力的時候。”
花千骨正待開口再問,忽見及目處銀光一閃,似有一人自天邊而來,只一呼吸的功夫果然有一位仙風道骨之人疾馳而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見他彈指解了禹半雲的定身咒,又不知捏了個什麼訣,便有萬千銀光自天地間匯集而來,漸漸聚攏成一道仙魂,飄飄悠悠回返至清簫體內。
禹半雲大喜過望,翻身跪倒在來人身前,口稱︰“師父!”
花千骨遙遙見了那人,詫異道︰“這…這是他們的師父,鹿台山老山主?”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老山主名喚靜安道人,算來也有兩千歲了,早在幾百年前便放下山主之位四海雲游去了,你年紀小,是以從未見過他。”
花千骨松了口氣,道︰“還好,還好,有他來到,今日之事便可解了。”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那靜安道人已朗聲道︰“琴兒,為師到了,你還不來迎接麼?”說著,揮袖施下一道仙力,將半空中的清琴攝了下來。
今日之事變故過巨,清琴滿心悲苦,驟然見了師父,不禁撲入他懷中,悲悲切切哭個不住。
靜安道人在虛空中畫了道符篆,那斷掌便又重新飛回她腕上,靜安道人這才拍了拍她的背心,略安慰了她,方道︰“琴兒,若簫兒能復生,你可能原諒她的過失?”
清琴點了點頭,答道︰“這事雖起因在她,但我亦因己之故而鑄下大錯,若不是我鬼迷了心竅,一心要護住自己容顏,簫兒又怎能得手?!錯都在我。”
跪在一側的禹半雲忙接道︰“不,師父,此事錯都在我。若是我多年前與簫師姐說明了,兩無掛礙的話,哪里又能招致今日之禍?徒兒也不該在落入簫師姐轂中後屈從于她,以致傷了琴兒的心,又致使山中大亂。”
靜安道人點了點頭,指尖輕點,禹半雲手中的那粒金身珠便飛入了清簫眉間,靜安道人又以一道仙力度化入其體內,只片刻功夫,清簫便悠悠醒轉,睜眼見了自家師父,忙跪伏在他腳下,連連叩頭。
靜安道人沉聲道︰“簫兒,你死了一回,如今可知錯了?”
清簫垂淚道︰“徒兒知錯了,這千錯萬錯,都是因我而起。今日听了師弟的話,我才知這多年來的執念不過是場笑話而已。我不該下毒害姐姐受了內傷,更不該強求與師弟的緣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靜安道人長嘆一聲,道︰“若不是我提前掐算到了門中有大事發生而及時趕來,你們三人要待怎樣?但也總算是鬧了一場後,你們都能放下心結,為師亦甚是欣慰。這鹿台山的事務,今後你們三人可不必懸心,自有為師回山著可托之人打理。如今你們三人功力已毀,還要從頭修煉。為師這里有一部《舒雲心經》,你們三人需一□□習,同心同力,莫再生心結方可進境。”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本古卷,放入禹半雲手中。
師姐弟三人躬身謝過了,清琴與清簫都站起了身來,唯禹半雲卻不起身,又叩首道︰“師父,琴兒中了通犀草的毒,小徒尋遍天下也未找到解毒之法,還請師父示下。”
靜安道人也不看他,只朗聲一笑,向遠處那師徒夫妻二人的方向道︰“子畫,你與令夫人還不現身麼?”
花千骨不想他卻已得知了自己所在,嚇了一跳,忙抬眼望向自家師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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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卻不以為意,揮袖收了下方的結界,攜了花千骨之手御風來至那師徒四人身邊,見禮道︰“靜安道兄,多年不見了。”
靜安道人還了禮,上下打量了花千骨半晌,方贊道︰“子畫,這便是你的徒兒娘子?今日得見真容,果然好人才!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花千骨忙也上前見過了鹿台山眾人,她一貫奉行“人前師徒,人後夫妻”的準則,是以只安靜侍立在白子畫身側,並不多置一言。
靜安道人轉頭看了自家弟子一眼,嘆了口氣,對白子畫道︰“適才我來時見了護住下界的強大結界,便知是你所為,幸而有你,否則若禍及凡人,便是觸犯天條的大罪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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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靜安道人得道較白子畫早了千年,且任鹿台山山主時也曾為仙界出力不少,故此白子畫亦甚是敬重于他,忙道︰“我輩雖修成仙道,但難免不生心魔妄念,令徒如今既已解了心魔,能重蹈正道便是好的。”
靜安自墟鼎中召出一粒丹藥,道︰“小徒清琴中了通犀草之毒,我之前已配制了一枚丹藥,怎奈我修的乃是水系法術,難以平衡這丹藥中的君臣五行之效。子畫,聞听尊夫人五行兼修,能否請她助我一臂之力?”
白子畫熟讀《七絕譜》,深知這解通犀草之毒的諸般草藥藥性俱是霸道之極,心下尤恐花千骨不堪重任,反受其害,便略有些猶豫,凝眉正思忖間,已被花千骨拉住了袍袖,一瞥之下見她滿面求肯之色,便知曉了她的心意,只得低嘆一聲,向靜安道人道︰“好,但這藥性凶猛,小徒本領低微,只怕要費些功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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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道人打了聲哈哈,微笑道︰“子畫你過謙了,我觀尊夫人的氣度仙暈,如今在仙界已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了,這煉藥之事她定能勝任,你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我現居于極西之地的石脆山,賢夫妻可否隨我去盤桓幾日?”
听他提及石脆山,白子畫心念一動,以仙力向靜安道人傳音入秘問道︰“不知靜安道兄可見過石脆山中的? 玉髓?”
靜安道人微微一愣,旋即明了,面上不動聲色,亦傳音向他答道︰“玉髓漸已長成,只是未有道行精深且具淵源者采擷罷了。”
聞言,白子畫已打定了主意,點頭開口應道︰“既然能助道兄愛徒驅毒,也是一件陰鷙事,我與小徒便隨道兄往石脆山走一遭。”
花千骨早听說那石脆山中的條草是味上好的仙藥,只恨無緣得見,便也急不可耐道︰“正是,能幫得上靜安師伯的忙,小骨也很是高興呢。”
靜安道人謝過了花千骨,便帶領三名徒弟,御風而起,往西去了。
白子畫亦攜了花千骨之手,隨在靜安道人身後。
約過了一個時辰,一行六人才到了石脆山中,靜安道人將眾人引進了自己平日的清修之所,安頓好了三個徒兒,便帶了花千骨入丹房,教導了她煉化那丹藥的法門。
花千骨平時于調香煉藥上便頗具天資,煉制此藥雖略艱難些,但也難她不倒,當下記熟了其中的手法關竅,便要閉門煉藥。
但白子畫卻不放心,待靜安道人走後,少不得又細細囑咐了她半晌,更逼她服下了數顆榮養精神的丹藥,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她閉關煉藥去了。
好不容易,耗費了七日之功,總算讓花千骨煉成了解那通犀草之毒的丹藥。
這七日她日夜不輟,此番著實疲累了,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踱至門畔,正欲打開丹房大門,便听靜安道人戲謔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子畫,你這果然是換得世上千金笑,送盡平生百歲憂啊!”
花千骨心中莫名,卻不曾听得白子畫答話,正詫異間,只見丹房之門驀然洞開,白子畫與靜安道人已近在眼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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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將煉好的丹藥呈至靜安道人面前,恭敬道︰“靜安師伯,小骨已煉好了藥,還請檢視。”
靜安道人收下丹藥,謝過了花千骨,道︰“夫人為小徒之事操勞了,靜安在此謝過。這幾日夫人當真辛苦,還請速往客室休息吧。”
他不欲攪擾了白子畫夫婦,說話間便退了出去。
見他去得遠了,花千骨上前一步,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苦著臉嬌聲道︰“師父,小骨好累!”
白子畫牽了她的手,柔聲道︰“小骨,為師觀你氣息有些虛弱,可是耗費了不少仙力?”
花千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靠進他懷里,哀聲道︰“耗費仙力倒不算什麼,只是拘了這七天七夜不得動彈,當真乏得緊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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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累了,師父已替你收拾好了床寢,這便去休息吧。”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攬進懷中,使了個縮地之法,回客室去了。
仔細為她卸去簪環,彈指為兩人施了清潔法術,又換過了衣衫,白子畫才扶她輕輕躺下,自己也合衣躺在她外側,將她圈入懷中,閉了雙目,沉聲道︰“既累了,快些睡吧。”
花千骨應了一聲,卻听他呼吸深沉,似有不妥,忙抬頭細細看了他一回,果見他面有倦容,心中一沉,忍不住蹙眉問道︰“師父,怎麼你也累了麼?這七日你都在做什麼?”
白子畫不答,只在她背心撫了撫,又緊了緊懷抱,沉聲道︰“睡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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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深知他的脾氣,知他是斷斷不會言明近日之事了,但又心有不甘,便七扭八扭自他懷中掙了出來,枕在他臂上,一雙大眼眨了又眨,問道︰“師父,師父,據說這石脆山南坡遍布美玉,你可見了?”
白子畫只闔了雙目,卻並不答言。
花千骨略咳了一聲,欺進他胸前,又道︰“師父,師父,明日咱們去山中采些條草可好?”
白子畫只輕輕應了一聲,依舊闔目安睡。
見他不肯說話,花千骨輕笑一聲,邊以長發在他頰上撩撥,邊繼續纏道︰“師父,這幾日禹半雲與清琴夫婦倆可和好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總算睜開了雙目,替她將長發理順至腦後,方蹙眉道︰“你本是修道之人,卻哪來的這麼多凡俗念頭?!”
花千骨“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向上挪了挪身子,學著他的口氣,一本正經地道︰“嗯,你本是修道之人,卻哪來的這麼多凡俗念頭?!”
被小徒兒抓住了話柄,白子畫好不尷尬,將她螓首揉進懷中,沉聲道︰“你還不困倦?快睡吧!”
花千骨卻哪里能夠輕易就範?!七手八腳地自他的禁錮中脫出身來,使出渾身解數地百般逗弄于他,偏偏自家師父都無動于衷。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緩抬藕臂撫弄著他縴長的睫毛,似笑非笑地道︰“師父,師父,如果你是禹半雲,你會喜歡心思單純、不甚伶俐的清琴還是會喜歡心思機敏、頗具謀略的清簫?”
白子畫嘆了口氣,按下她作亂的小手,卻不回答,只道︰“累了七日,怎的還如此呱噪?!睡吧。”說罷,指尖輕點,將一道安神咒度入她體內。
花千骨到底耐不過安神咒,兼之確實乏得緊了,當下打了個哈欠,錘了他一記粉拳,才乖乖縮進他懷中,神思漸漸恍惚起來。
正朦朧間,白子畫玉碎般的聲音自頭頂悠悠傳來︰“你這丫頭心思很是機敏麼?!師父還不是一樣……”
“唔,師父最好了……”倦得連眼也無法睜開,胡亂在他胸前一吻,花千骨終于沉沉墜入夢鄉。
又過了片刻功夫,白子畫鼻息似有似無,也已沉沉睡去。
卻說轉眼到了天明時分,師徒夫妻二人見左右無事,便在石脆山中游歷了一番,采了些條草、尋了些赭土,即回返西南之地去了。
雖已過了一年之久,白子畫仍尋不到凶星的確切方位,只得在雲上行望氣之術,見何地有了妖魔穢氣,便攜了花千骨前往剿除。栗子小說 m.lizi.tw
師徒夫妻二人如此在凡間行走,斬妖除魔、扶正祛惡,轉眼間又過了兩年有余。
雖不能與花千骨言明凶星之事,但白子畫卻也日日明察暗訪,只是從未尋到那凶星一絲一毫的蹤跡線索。
卻說這一日師徒夫妻二人正行在一處僻靜鄉間,其時已是秋風瑟瑟、落葉紛紛,花千骨隨手擒了一片黃葉,端詳了半日,悠悠道︰“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師父,咱們離開絕情殿也有些日子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見她一副神思不屬之狀,便問道︰“你可是想念長留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噙著那葉,掰著手指算道︰“嗯,也不知道糖寶現在修行得怎麼樣了?這次她好像不太勤勉,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成人形,真是可憐了十一師兄。栗子小說 m.lizi.tw幽若整日在世尊的貪婪殿修煉,還要處理長留的瑣碎事務,她那個孩子心性,想來她一定煩悶得緊了。青蘿師姐家的元瑞如今也長大成人了,到了出山歷練的年紀,還不知青蘿師姐要怎樣日夜懸心呢。還有臨走時上上飄師姐托我在凡間為她尋找些東珠,好配入她煉的丹藥中,如今東珠已得了,卻不知何時能親手交給她。栗子小說 m.lizi.tw還有絕情殿上咱們的……”
話未說完,白子畫已明了了她言下之下,遂打斷她道︰“小骨可是想回長留了嗎?”
被他戳穿心事,花千骨干笑幾聲,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尷尬道︰“哪有?這西南之地妖魔尚未除盡,如今又怎能半途而廢?”
近來細思凶星之事,白子畫亦知天意難測,恐怕此番下界找尋是要落空了,如今離開長留日久,念著摩嚴一人獨撐大局不易,他便也動了回返長留的念頭。
輕嘆了口氣,白子畫開釋她道︰“小骨,歷來世間仙魔並存,這妖魔作祟也在天道往復的計算之中,又如何能殺得盡、滅得完?你我修道之人也不過但盡人事罷了。”
花千骨見他亦似有歸家之意,忙趁熱打鐵道︰“既然師父這麼說,那如今咱們在凡間也已日久了,便暫回長留去,待他日尋得合適的時機,再替天行道也不遲。”
白子畫拍了拍她的小手,微笑道︰“為師知道你的心意,只不過恐怕還要再緩些時日方可。”
習慣了白子畫的有求必應,花千骨不禁驚異十分,睜大了眼楮,抬頭疑惑道︰“為何還要緩些時日?”
白子畫伸指在她額間一抹,開了她的天目,沉聲道︰“你且往前觀瞧。”
見他面色凝重,知他必有所指,花千骨忙施望氣之術,果見前方數里外黑氣肆虐,想來是有不吉之事。
她最是古道熱腸的性子,怎能見得如此?!立時拉住自家師父廣袖,御風而起,急道︰“師父,咱們快去看看!”
白子畫任由她拉著自己袍袖,也不開言,只默默隨在她身後,但見了她這說風就是雨的莽撞模樣,又不禁暗笑。
眨眼間師徒夫妻二人已來至適才所見之地,花千骨抬手施了個障眼法,將二人幻化為行走江湖的夫妻俠士,便踏入這方外之地的小小山村中。
話說近日來花千骨歷練有成,遇事時多是由她出手,白子畫僅在旁提點幾句而已。但他到底不放心些,不免默默掐算,待知悉了前因後果,心中已有了妥當計較。
一瞥之下又見自家小徒兒手中緊握灼然劍,一副膽戰心驚的小心模樣,白子畫忍不住微笑道︰“小骨,這荒村平時難見生人,你如此模樣,倒嚇壞了那些鄉民,快收了灼然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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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間花千骨見了不計其數的凶魔厲鬼,幾乎不曾成了驚弓之鳥,如今見了這山村之上籠罩的陰森怨氣,自然膽戰心驚,現下听自家師父如此說,也只好扁扁嘴,勉為其難地收了灼然劍,但到底心中忐忑,便一把扯過他的手臂,抱在懷中,怨道︰“師父倒說得好不輕松!這怨氣如此之重,只怕此番之事不是好相與的呢。”
白子畫在她背心撫了幾撫,慰道︰“莫怕,以你現今的能耐,此間之事不在話下。只怕過不了幾日,還有一位故人能夠相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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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誰?”
“天機不可泄露,到時你便知曉了。”
花千骨嘟著一雙粉唇,頓足恨道︰“師父每每要賣關子,當真可惱!上次,上上次……,次次如此!哼!”越說越是委屈,小性兒一發,也顧不得什麼妖魔怨氣,已拔腿沿鄉間土路快步奔了出去,將他遠遠落在自己身後。
“你啊……”白子畫莞爾一笑,亦不追趕,只遙遙跟在她身後,要看她如何施為。
這山村不大,花千骨三晃兩繞便來至一戶凶氣纏繞的人家門口。只見竹籬茅舍,確是一戶寒素人家,但屋內哀聲陣陣,想來是有些不吉之事。
花千骨輕扣柴扉,向內問道︰“可有人嗎?”
只片刻功夫便有一個中年農婦前來應門,眼見她面色黝黑、容顏樸實,只是一雙眼楮紅腫得如核桃一般,見了花千骨,先是一愣,才道︰“小婦人家中如今有喪事,若要借宿,還請另尋他處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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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搖了搖,道︰“這位嫂子,我與我夫君是游歷天下的學道之人,擅解世間困厄,如今到了此處,見你家有些古怪,故此來問上一問。敢問家中可是有人去得古怪些?”
那農婦如今正在淒苦無著之境地,听她如此說,又見她與身後的白子畫亦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之人,便放下心防,抹了抹眼淚,道︰“正是小兒去得蹊蹺。如今村中人都道此事古怪,但我們這里山高皇帝遠,雖報了官,但一連幾日卻都無官差應答,故此只得先停靈,待時辰一到,便要下葬了。只是可憐我們夫婦中年方得了這娃兒,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要我們情何以堪啊。”
見他家並未發喪,花千骨忙道︰“敢問令郎是如何去的?可能讓我們夫婦一觀?或許能有開解之法。大嫂,我們是學道之人,立志鏟奸除惡、度化世人,不比那起算命看風水的,不要您的銀錢。”
听她如此說,那農婦便將兩人讓了進屋,帶領師徒夫妻二人進了停靈的堂屋,又去喊自家男人,要他出來見人。
趁屋中無人,花千骨忙細看那新喪男童。但見他面目尚栩栩如生,衣著又甚是普通鄉氣,只有腳上著的是一雙嶄新布鞋,其他均是半舊之物,確是個尋常農家幼童的模樣。只有頸間一個明晃晃的金項圈甚是扎眼,項圈之上的金鎖片雕著一尾鯉魚躍于水波之上,取“一躍高升”之意,只是手工粗陋,顯見出自尋常匠人之手。
左右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花千骨悄悄在袖中捏了個訣,要觀一觀這男童生前的魂魄氣息,但反復作法了兩次,竟然一無所獲,不禁微蹙了秀眉,大感困惑。
細思了許久,正茫然間,白子畫在她身後輕咳一聲,向那男童的眉心指了一指。
花千骨知他必有深意,忙順著他的手往那男童眉心觀瞧,果見那男童眉心間竟然有極細小的一個圓孔,仿佛是為金針之類所傷。
若說是針灸之類的治療之術,斷沒有在眉心處下針的道理,那這針孔是如何而來?
花千骨忙忙回身,正巧那農婦也進得屋中,便向她問道︰“敢問令郎這眉間的針孔是如何而來的?可是什麼療病的秘法土方嗎?”
那農婦聞言卻甚是驚詫,忙忙趴在男童尸身旁細看,半晌才道︰“這…這針眼兒確實蹊蹺,從沒有大夫來給他如此診治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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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知其中必有古怪,略想了一想,又問道︰“大嫂適才曾說令郎去得古怪,敢問有何不同尋常之處?”
那農婦朦朧了淚眼,哽咽道︰“前日我與當家的下地收秋,留這娃在家玩耍,待到忙完了地里的活計,進了家門,喚他不至,心里便突突的,在村中尋了半日,才發現娃兒竟在倉房內的木梁上上吊了。這娃平日里最是頑皮淘氣,又年幼,哪有上吊的道理?!更別提當時倉房內的情形,很不尋常。”
花千骨忙問︰“有何古怪?”
那農婦指一指那男童脖子上的金項圈,道︰“我們寒門小戶的,一般也就給娃兒帶個銅鎖片,這金項圈不知是自何處而來的。栗子網
www.lizi.tw而且他腰上系著一條紅腰帶,腳底還墜著一個秤砣,也不是我家的東西。”
花千骨腦中靈光一現,隱隱覺出些什麼,但倉促間卻又尋不得門路,只得又問︰“不知令郎的生辰八字與學名是什麼?”
那農婦應了,便細細將自家孩兒的生辰八字告和姓名俱告知了她。
花千骨正凝眉細思,那農婦又道︰“還有一事,也略有些古怪,不知當說不當說。”
花千骨點了點頭,那農婦便續道︰“娃兒…娃兒走時腳上的布鞋不知為何沾得滿是黃泥,我們只好給他換了雙新鞋。我家這娃兒雖然頑皮,但很是愛惜衣物,平時從不會往那泥坑、河邊湊,怎能粘帶上如許多的泥土?”
孰料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醉漢自內室中闖了進來,怒吼道︰“又是江湖騙子,難道咱們被他們騙得還不夠嗎?孩兒已經被他們騙得沒了命,你還嫌不夠?!”說著,徑直躍過白子畫,伸手便向花千骨肩頭猛力推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嚇了一跳,但她如今正蹲在那男童靈前,躲閃不及,又不便使用仙術,眼見便要被那醉漢推倒在地。
身後的白子畫蹙眉輕嘆一聲,右臂陡出,在那醉漢手臂上一撫,正中他“手三里穴”,那醉漢登時半身酸麻,頓住了身形。
“你,你這是什麼邪法?!”那醉漢圓瞪著一雙醉眼,回頭向他怒吼道。
白子畫上前一步,扶了花千骨起身,將她護在自己身後,才道︰“這不過是些拳腳粗淺功夫罷了。你堂堂七尺漢子,怎能與內子這等柔弱婦人動手?!如今你家新喪,念你心中郁結,我二人便不與你計較了。若再動手,休怪我不留情面!”
花千骨卻念著這醉漢方才所言,忍不住向那農婦問道︰“難道之前家里曾來過什麼江湖術士麼?”
那農婦忙道︰“正是呢,前些日子村里來了個算命的瞎子,挨家挨戶地排八字,說是我們這小村子有靈氣,將來會出個有出息的娃兒呢。只是我當家的那日正飲醉了酒,那瞎子接了我娃的八字,正在推演命格,便被他打了出去。他這人……”
話還未說完,那醉漢已經撲了過來,眼見一個耳光便甩在那農婦臉上,口內猶自吼道︰“你還要說?!都是你召了那算命的騙子,才惹得我兒喪命!”
花千骨到底看不過眼,伸臂擋住了他,惱道︰“你一個大男人,怎能如此對自己的娘子動粗?!便是為了什麼,也不該如此過分!”
其時那農婦已哭倒在地,向前爬了幾步,抓住那醉漢衣襟,那醉漢又如何肯讓?夫婦兩人登時扭打成了一團。
花千骨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嚇得不輕,縮在白子畫身後,指著那夫婦,道︰“師…師父,他們這是怎麼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中年喪子,痛迷心竅,失了心智也是有的。”說著,手中擎了天地間的清氣,向那夫婦二人度去。
那農家夫婦得了天地間至清之氣,神思漸漸清明,又抬眼望一望自家孩兒的尸身,不禁雙雙爬將過去哀哀痛哭起來。
不欲令她多觀這世間淒苦之態,白子畫攬住她雙肩,低聲道︰“此間的事我們已大抵弄清了,這便離了這里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白子畫便隱了兩人身形,騰雲而起,離了那山村。
師徒夫妻二人相依雲上,花千骨凝思良久,仍不得其門而入,轉過頭卻見白子畫雙目微闔,似乎正在入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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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絞盡腦汁了半晌,如今卻見自家師父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想著他能掐會算,只一個法術便能知曉前因後果,現下卻不相幫,倒要自己費這心思,心中不免暗暗氣惱。
一念及此,花千骨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但見她壓低了嗓子,擰皺了眉頭,悠悠長嘆一聲,拉了拉他衣袖,靠在他肩頭,悲慘慘地道︰“這家的孩兒確實去得古怪,但小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師父大人可有高見?”
白子畫連脖頸也不曾扭動,面上更是波瀾不驚,只沉聲道︰“你整日價怨懟師父插手你的歷練之事,現下眼見咱們便要回歸長留,這歷練也須告一段落了,那麼今日這事便由小骨你自行解決吧。栗子小說 m.lizi.tw”
“唉,師父,你……”嬌糯地喚著,一雙藕臂更是攀上他的脖頸,花千骨徑直滾進他懷中,在他胸前胡亂蹭了蹭,還待再纏。
“小骨!”伸臂將她撈了起來,要她在自己身側乖乖坐好,白子畫低嘆一聲,只得提點道︰“你既知曉了那男童的生辰八字,便也該演算了來試試。”
花千骨本不擅紫微斗數之術,听他如此說,便只能硬著頭皮推演起來,直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道︰“這男童是劍鋒金命,怪便怪在他身死之日正是九歲九個月零九天。”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道︰“你再細想想。”
近幾年來師徒夫妻二人皆在凡間行走,于這妖法秘術見得多了,花千骨更曾元神出竅將長留藏書閣中涉及此類枉越天道之邪法的書籍觀了個遍,此時她托腮凝神想了半日,忽然福至心靈,拊掌道︰“師父,我懂了!這男童死時身現五行之象,那項圈五行屬金,懸于房梁之上乃是五行屬木,項圈鎖片上的‘一躍高升’水波樣紋飾五行屬水,腰間的紅腰帶現火相,而腳上沾滿黃泥的鞋子便是土相了!如此五行俱現,行凶之人此舉是要在他身死後拘住他的魂魄,令其升天無路、入地無門,好將其魂魄據為己用。小說站
www.xsz.tw這男童本是金命,頸間又掛了金項圈,死時又是疊九之日,目的是將他的魂魄提升為至陽至金的魂魄。他眉間的針孔乃是茅山法器分魄針留下的,而腳下的秤砣也是茅山的墜魂砣,作惡之人如此施為,是為了提煉出一個至陽至金的魂魄來,行移花接木的續命之術,而所需續命之人正是以金生水的水命之人。”
听她如此娓娓道來,白子畫甚是欣慰,點頭稱是,道︰“那婦人曾說前些時日有人來村中批八字,恐怕就是尋這劍鋒金命的孩子。劍鋒金者,白帝司權,剛由百煉,紅光射于斗牛,白刃凝于霜雪,主清華之貴,是上上命格,若以此精魄作法,可得事半功倍之效,不想這孩子正可堪用。”
花千骨怒道︰“《六界全書》中記得清楚,這分魄、墜魂確是茅山的法術,只不是用來作惡的,到底是誰人如此大膽,竟敢行這不容于天理的惡事?!那男童的魂魄被引出後,若不盡快作法,只怕便煙消雲散了,看來這作惡之人距此並不太遠。師父,咱們快些尋他出來,免得他繼續為禍!”
白子畫拉住她道︰“此事已然日久,倉促間又往哪里尋這作惡之人?你且試試能否感應到那作惡之人的氣息。”
花千骨忙閉目凝神,散開神識,卻絲毫尋不到那山村有半分外人氣息,她最是嫉惡如仇之人,如今尋不得這作惡之人,倒生了倔強爭勝之心,忙捏訣打坐,拼起周身仙力,誓要尋了那人出來。
展眼已過了一炷□□夫,她光潔的額頭漸有細密汗珠滲出,卻仍然一無所獲,白子畫不免有些心疼起來,揮袖斷了她的法術,將她拉在懷中,自掌心度了些神力過去,蹙眉道︰“怎的如此拼盡修為?那為惡之人已作法掩蓋了自身的氣息蹤跡,莫要硬來!”
花千骨勉強調勻了內息,半晌才嘆道︰“若尋不到這作惡之人,那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無奈道︰“今日之事本是有些蛛絲馬跡的,奈何你性子太急,倒忽略了。”
“我忽略了?”花千骨搔了搔自己的包子頭,以手托腮,一張俏臉也幾乎皺成了包子,只管將今日之事翻來覆去地細細思量。
此時已過了正午,秋日艷陽亦甚是灼烈,白子畫揮袖喚來一朵雲彩為她抵擋烈日,又捏了個訣催動雲頭,道︰“左右此時你尚無頭緒,眼見咱們便要回長留了,今日為師帶你尋一間食肆大快朵頤可好?”
花千骨只顧著細思今日之事,略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只片刻工夫,二人便已來到了百十里遠的縣城左近。尋了個無人之處,師徒夫妻二人降落雲頭,攜手往城中去。
方行至城門處,便見有三五民眾圍在一處牆下,竊竊私議。
花千骨生得嬌小,望不見人叢中發生了何事,便問道︰“師父,這些人湊在一起是所為何事?”
白子畫略看了一看,道︰“那是官府張貼的秋來征收賦稅時銀兩火耗的告示,想是火耗重了,鄉民們正激憤填膺、議論紛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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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這里偏僻,賦稅便少,只怕這官府的火耗不低。”
歷盡千年滄桑,白子畫早已看淡了世間百態,只道︰“如今軒轅朝風雨飄搖,官府多是污吏當道,只苦了百姓了,但此乃天下大勢,不可阻矣。”
花千骨搖了搖頭,喃喃道︰“理雖如此,但這樣的官府,只怕……”
正說話間,忽然腦中靈光乍現,花千骨拉住自家師父大人的袍袖,高聲道︰“師父,我知道了,原來是官府、是官府!”
二人此時正在官道之上,她如此高聲喝喊,立時便招來眾人側目。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攜她入了城門,尋了個僻靜處,才道︰“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花千骨此時已理清了思路,昂首胸有成竹道︰“師父可記得那農婦曾說過此事已報了官,但已過了幾日了,卻至今無官差上門。那山村雖是荒僻之地,但人命官司卻是天大的事兒,哪有兒戲的道理?!既報了官,怎能無人理睬?想來定是有些緣由的。只怕這官府之人與此事有偌大的關系也未可知。”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甚是欣慰,道︰“你此言果然有理,如今便待怎樣?”
花千骨不答,只抬眼細細打量了起這小小縣城,此處雖不比大州大郡,但也另有一番熱鬧之處,只見鄉民熙熙攘攘,確是一幅凡塵俗世的慣常景象。花千骨略想了一想,忍不住問道︰“師父,這作惡之人斷不會走遠,他若隱在城中,此處該有些陰郁之氣才對,怎麼小骨拼盡一身功力卻絲毫也未見端倪?”
白子畫沉吟道︰“此人的掩藏之術果是數一數二的,連為師也尋不到他的氣息。行此等邪術之人,按理道行並不高深,只怕他是有甚法寶傍身,才能如此。”
花千骨略一沉吟,抱住自家師父的手臂,拉低了他,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道︰“師父,既然那男童的官司恐有蹊蹺,咱們便到縣衙里去走一遭,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見左右無人,便捏訣隱沒了二人身形,往縣衙去了。
知縣此時並未上堂,師徒夫妻二人只得往內衙去,一進了內衙,便有一股濃濃草藥氣味撲面而來,細查之下才知那縣官如今正值重病,並未理事。
花千骨端詳了那知縣的病容半日,又嗅了嗅周遭彌漫的藥氣,沉吟了半晌,方蹙眉道︰“師父,這知縣病得有些古怪。我觀他是肝火虛旺之癥,怎的這藥中卻有牛膝、酒炙山茱萸這些升肝陽的藥材?莫不是有人要他病得更重些、更久些?縣丞乃縣令之佐官,依照凡間的律例,若知縣病了,不能理事,則一縣之中的大小事務皆由縣丞代為管理。如此看來,莫不是縣丞即那作惡之人?”
正說著,忽有一吏胥來報,要將些縣內瑣碎事務說與縣令得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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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縣令病得昏昏沉沉,勉力揮一揮手,道︰“我病著,將這些報與宋縣丞得知,請他分派處理吧。”
那吏胥得令,便轉身去了。
花千骨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忙忙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出了縣衙,七轉八拐,便來到一間不大不小的宅子前,叩響了門環,口中喚道︰“宋縣丞,小人承李縣令之命前來,請開門。”
片刻之後,果然有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前來應門,將那吏胥讓了進去。
師徒夫妻二人也閃身而入,隨那吏胥前去相見宋縣丞。
待行至中堂,那宋縣丞已迎了出來,向吏胥道了生受,與他絮絮談起公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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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在一旁觀那宋縣丞,見他四十歲左右年紀,雖無一絲飄逸出塵的仙家氣度,但眉心間隱有精氣流轉,查其內息,果然是曾修煉過茅山道術的,只是僅略有小成,連仙身亦未修得。
既然料定了他有些古怪,花千骨便拉了白子畫,出了中堂,往內室尋去,無奈幾乎將這宋縣丞的家宅翻了個遍,也只有他的妻女及一名小丫頭子而已,並無承受續命法術之人。依花千骨之推算,這以魂續命的多半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但二人在這宅內便是連老人家所用之物也並未找到,倒是將那山村中男童慘死的訴狀在一疊公文中尋了出來。
“師父?”拉一拉他的袍袖,花千骨忍不住問道︰“如今縣令病重,縣中一應事務歸這縣丞把持,若是他便是行續命邪術之人,那他壓下了山村男童慘死之事,也在情理之中,但他妻女安泰,怎麼不見那得童男魂魄續命之人?”
白子畫亦有些疑惑,微一沉吟,彈指施了個顯影法術,但見金光一閃,在這宅中鋪散開來,但直過去了一炷□□夫,卻一無所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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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嘆一聲,白子畫道︰“看著縣丞法力並不深厚,但這宅中竟無戾氣,也尋不到那些被攝來續命的魂魄,更找不到接續性命之人,恐怕是有甚高人或法寶相助。既是如此,咱們便在此靜觀其變,待他一人獨處時,只怕才有馬腳露出。”
花千骨點了點頭,喚了一朵祥雲來,師徒夫妻二人隱在雲中,靜觀宅內變化。
眼見天色漸晚,那縣丞一家都已睡下了,花千骨倚在自家師父懷中,星眸微餳,打了個呵欠,怨道︰“這都看了半日了,宋縣丞卻無絲毫異動,當真無趣得緊!”
白子畫抬眼望了望天邊月色,道︰“那男童的魂魄才攝來數日,恐怕尚未完全煉化,如今子時將至,恐怕他便要有所行動了。”
“當真?!”聞言,花千骨一躍而起,灼然劍倉啷啷出鞘,屏息凝神地往那宅中觀瞧。
“你呀,莫要打草驚蛇!”白子畫伸臂在她腰間一攬,將她拉入自己懷中,伸手在她頰上探了一探,又道︰“夜來風涼,你還該添件衣裳才是。”說著,便自墟鼎中召出一件外氅來,與她披上。
“師父,小骨早已修得仙身了,哪里還會冷?!”她不耐地扭動著身子,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
正說話間,只听宅中內室房門一響,宋縣丞已經輕手輕腳地行了出來。
師徒夫妻二人忙向下觀瞧,花千骨更是趁機掙脫了他,仗劍飛身而下,躡手躡腳地跟在宋縣丞身後。
見小徒兒如此性急,白子畫不禁輕嘆一聲,但也莫可奈何,只得在上緊緊留意自家徒兒。
那宋縣丞法力低微,自然無法感知二人的存在,只見他來至一處偏房前,輕推房門,閃身而入。
花千骨恐屋內有甚機關,不敢擅入,只在窗外施法往內里觀瞧。
但見宋縣丞來至屋內,將一處供奉先人的牌位移開了,指尖蓄了茅山法力,口中默念秘咒,往那供桌上一點,便現出一面凝結了無邊法力的寶鏡來。
見了那寶鏡,花千骨微微一怔——她熟讀《六界全書》與《七絕譜》自然知曉那寶鏡正是茅山派中的寶物雲天道鏡,這仙鏡最擅幻化出異度之境,須彌芥子皆可藏入其中,且可藏匿一切氣息法力,使人難尋難找。小說站
www.xsz.tw如今那宋縣丞開啟寶鏡,立時便有滾滾戾氣自鏡中逸散而出,自是出自他攝來的一眾冤魂。宋縣丞法力淺薄,想來不過是茅山外門弟子,這寶鏡雖不算是茅山至寶,但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輕易地便落在這道行低微的宋縣丞手中。
心頭千思百想,但便在她這一愣之間,那宋縣丞已默念咒語,化作一道精光,投身入了鏡中。
又見五彩光華一閃,那雲天道鏡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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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大急,忙推門入了屋中,在那供桌上摸索找尋了半晌,卻仍不見那寶鏡,忙又捏訣施了數個顯影法術,也不得其法,只得向上急急喚道︰“師父,師父,你快來看!”
白子畫亦知這雲天道鏡法力非比尋常,忙降落了雲頭,掌中蓄了精深神力,畫下一道無上符咒,向虛空中一掌拍去。
只眨眼的功夫,便見暗夜中金光閃爍,那雲天道鏡即在供桌上漸漸顯現了出來。
花千骨大喜,正要伸手去取那寶鏡,卻被白子畫陡然出手,拉住手臂,阻住她了去勢。
“師父?”
“莫要魯莽!”白子畫微蹙了眉頭,斥了一句,指尖輕點,引了些許神力往那雲天道鏡上擊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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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寶鏡果然非同凡物,如此被神力一擾,立時便有五彩光華自鏡中凌厲而出,向白子畫撲面襲來。
白子畫不敢造次,忙將花千骨扯進懷中,彈指設下一道神力屏障,才擋住了那寶鏡的攻勢。好在那寶鏡只此一擊,倒並無後著了。
花千骨嚇了一跳,縮在自家師父懷中良久,才敢探出頭來,又瞪大了眼楮朝那寶鏡看了半晌,見已無事,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吐舌道︰“還好有師父在,否則小骨危矣!”
白子畫悶哼一聲,放開了懷抱,蹙眉斥道︰“這教了多少次,怎麼還學不會一個乖?!今日若沒有我在,你待怎樣?!”
花千骨卻看也不看自家師父微慍的臉龐,只大喇喇地一揮手,豪氣干雲地道︰“誰叫我有六界第一的師父夫君護在身邊?!”
白子畫莫可奈何,只得輕嘆了一聲,道︰“這雲天道鏡法力不低,如今宋縣丞人在鏡中,便是為師也拿他無法。”
花千骨奇道︰“這雲天道鏡雖是茅山法寶,但卻也並非什麼天地至寶,難道便連師父也不能耐他何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現下這光景,咱們不知開啟這寶鏡的秘法,若要讓為師毀了這寶鏡,倒也容易,但若真如此,恐怕鏡中宋縣丞所攝來的諸多魂魄也萬難保全了。唯今之計,也只能靜待那宋縣丞出了這雲天道鏡,再做計較。”
花千骨嘆了口氣,莫可奈何道︰“那也只得如此了,待那宋縣丞出了這寶鏡,再拿他不遲,左右不過耽誤些功夫罷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望了望空中弦月,又道︰“依這縣丞之法力,他至多能作法行煉化之術一個時辰,咱們還是耐心等待吧。”
“還要一個時辰啊?!”花千骨哀嘆一聲,懶洋洋向他臂彎里軟軟一倒,撒嬌撒痴地不肯起身。
白子畫左右拿她無法,只好輕輕攬住她的腰身,寵溺地在她頰上捏了一把,道︰“你這憊懶丫頭,當真……”
師徒夫妻二人正在喏喏私語間,忽然天邊精光一閃,竟有一人自天外向此處疾飛而來。
待那人來至眼前,一望之下,花千骨大喜,喚了聲“雲翳”,便向他奔了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話說雲翳乃是追尋那雲天道鏡的氣息而來,不想卻在這里遇到了花千骨,抬眼間又見了白子畫,忙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見過尊上夫人!”
白子畫揮袖令他免了禮,花千骨已知日前白子畫所指的故人便是雲翳,想來這一切盡在他之掌握,便問道︰“雲翳師兄,你是為了這宋縣丞而來嗎?”
雲翳愣了一愣,道︰“我是為了茅山弟子誦溪與雲天道鏡而來。”
花千骨已猜到了誦溪便是那宋縣丞,忍不住問道︰“雲翳師兄,這雲天道鏡乃是茅山法寶,怎的會落入誦溪這個尋常弟子手中?”
雲翳一瞥之下已見了懸于空中的雲天道鏡,總算松了口氣,道︰“這誦溪是茅山藏寶閣的灑掃弟子,也不知道是為了何事,偷學了我茅山分取魂魄的法術,盜取了開啟封印的密匙,然後又趁值守弟子換班時溜進了藏寶閣庫房,盜走了這雲天道鏡。栗子小說 m.lizi.tw這寶鏡雖然有些法力,但畢竟不是什麼至重至寶之物,鎖在閣中許久不曾有人留意,是以誦溪雖盜走了它已近十年,卻近些時日才有值守弟子于清點時發現寶鏡失了竊,這才四下尋找,只是這寶鏡擅掩藏氣息,故此又耽擱了許多時候。近日來我本在這西南之地除妖,方才感知到寶鏡氣息,便匆匆趕了過來。”
想來該是方才白子畫以神力試探那寶鏡,才引得雲翳終于尋到此處。
白子畫打了個手勢,要花千骨將二人近日所遇之事講與雲翳,花千骨便依言細細說與雲翳听了,末了,又道︰“雲翳師兄,你可有開啟這雲天道鏡的法子?這樣咱們便不需在此虛耗時光了。”
雲翳點了點頭,道︰“先前是茅山弟子遍尋不得這寶鏡,如今既然找到了,我自有法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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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雲翳來至那雲天道鏡之下,默念獨門口訣,指尖引出一道仙力,向其上一點,那寶鏡受了仙力,徐徐轉動,只片刻功夫便顯現出先前誦溪所入之境,但見雲翳伸手在虛空中一抓,那誦溪及一名老婦便身不由主地自鏡中飛了出來。
那誦溪雖不識得白子畫與花千骨,但抬眼間見了雲翳,便知今日恐怕難逃罪責了,忙拉了那老婦一同跪倒在雲翳腳下,戰戰兢兢道︰“弟子誦溪攜老母見過掌門。”
花千骨在一旁觀瞧,見那老婦周身陰氣逼人、死氣森森,便知她即是誦溪以禁術續命之人,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但見她眉眼雖敦慈,但似乎有些許呆滯,不同于尋常夫人。
心中既有了疑問,花千骨便忍不住拉了拉自家師父的廣袖,悄悄指了指那老婦,疑惑道︰“師父,你看。”
白子畫點了點頭,低聲道︰“這老婦命格淺薄,不能擔此壽數,且又身受那邪法的反噬,如今已是神思不清、鎮日昏昏了。”
他話音剛落,雲翳已道︰“誦溪,你偷學禁術,盜走本派法寶,如今又害了這許多凡人性命,你可知罪?”
那誦溪磕頭如搗蒜,哀求道︰“如今誦溪不敢求掌門饒了性命,只求掌門看在我一片虔誠孝心的面上,饒過我母親吧!”
但那老婦卻似乎並不解此間之事,見自家兒子跪拜在地,甚是不解,竟自行起了身,還要拉誦溪起身。
誦溪大急,死死拉住其母的衣襟,手忙腳亂地要她跪倒。
雲翳長嘆一聲,道︰“誦溪,你偷行禁術,如今你母親已無法再承受如此之重的反噬,行將痴傻,你還不回頭嗎?”
誦溪慘然一笑,道︰“掌門,你潛心修道,斷絕情念,卻哪里知曉這世間情苦?世間情分,唯有父母親情最是令人難舍。如今我雖犯下滔天大罪,卻絲毫不悔。”
雲翳蹙眉道︰“修道之人,當心存善念,度己度人,怎能為一己私欲而擾亂天道?!”
誦溪忽然長笑一聲,慨然道︰“天道?到底什麼是天道?到底是誰定了這天道?我上茅山修道十年,沒為家人修得一點福報,卻只換來父親慘死、老母將亡的消息,若不是我冒險下山,為老母續命,現在又哪里能得與她守在一處這許多年?!”
雲翳長嘆一聲,沉聲道︰“我與前掌門雲隱間的事,想來你也該知曉吧?我與他天生互為鏡身影形,最後他又為我而死,其時我也常恨天道無情,但多年後卻也想通了此事。六道輪常,萬事前定,有因必有果,只要當時彼此釋然,也便無妨了。”
誦溪冷笑一聲,道︰“好個‘彼此釋然’,這數十年的母子情分,又如何能釋然、怎樣能釋然?!我是錯了,但卻無悔!”說罷,趁雲翳正在錯愕間,忽然爆起身形,掌中蓄了十成十的勁力,一招“重淵潛龍”便往雲翳丹田處偷襲而去。
這雲翳身為茅山掌門,是何等高深的功夫道法?哪里是他能夠輕易得手的,但見雲翳冷哼一聲,袍袖一揮,略退了半步,便將他此招的力道卸在一旁。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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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誦溪此舉卻並非旨在取雲翳性命,而僅是逼他退步回身而已,便在這一呼吸間,誦溪便拉起身側的老婦,疾速向雲翳身後逃去。
可雲翳又怎容得他如此逃脫?!立時便念動法訣,掌中仙力微吐,將這母子二人攝住,令其動彈不得。
那誦溪心知此番斷不能逃了,身子雖不能挪動,口中卻垂淚哀哀道︰“掌門,請您千萬饒過我母親性命!”
雲翳怒道︰“你擾亂天道,觸犯門規,又不知悔改,如今恕無可恕,只能依律處置了。”說罷,于虛空中畫了道符篆,向那老婦頂心拍去。
誦溪自然知曉他此舉的用意,絕望中一聲怒吼,拼命掙扎,要護那老婦周全。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花千骨忽然一步上前,挺了灼然劍,一壁廂擋隔住了雲翳的掌勢,一壁廂急道︰“雲翳師兄,手下留情!”
雲翳萬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忙收攝仙力,但倉促間又哪里能夠趕得及,掌風只略偏了偏,仍擊在灼然劍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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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經年的歷練,又輔以白子畫明里悉心教導、暗里度化功力,花千骨此時修為已然大有精進,如此與雲翳正面交鋒,竟然也可抵擋得住,絲毫不見遜色。只听耳輪中一聲巨響,雲翳被震得向後退開半步,花千骨也踉踉蹌蹌退後了數步,但卻也阻住了雲翳擊向那老婦的符咒。
“千骨,你這是為何?!”雲翳不明就里,撤掌回身,急急喝道。
花千骨略平復了內息,向自家師父望了一眼,才上前對雲翳道︰“雲翳師兄,待我與這誦溪說上兩句話後,你再加以刑罰可好?”
雲翳不知她是何用意,但又不好橫加阻攔,只好抬眼求助于白子畫,見他略點了點頭,也只得點頭道︰“好,千骨師妹請便,但還需小心提防這誦溪才是。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應下了,三步兩步來至誦溪與其母面前,竟然揮袖落下一道小小結界將自己與那母子二人護在其中。
若要窺探這結界中之事,于雲翳來說是略有些難處,但于白子畫來說,卻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既知花千骨不欲使自己知悉結界中情狀,也不便強行施法,只好在外靜靜等候。
但見結界中花千骨蹲下身子,與誦溪懇切談了約小半個時辰,其間花千骨還施法觀微,不知給誦溪看了何處情形。那誦溪先時還滿面怒意、耿耿十分,但听了她的言語之後,卻越來越神色和軟,漸有悔意,到後來更是痛哭流涕,大有一改前非之態。
雲翳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均感詫異,正莫名間,卻見花千骨已收了結界,將誦溪及其母領至雲翳身前,道︰“雲翳師兄,誦溪如今有話要對你說。”
但見誦溪怦然跪倒在雲翳腳下,面現愧色,懇切道︰“掌門,弟子此番知錯了。這父母親緣,原是命定的果報,若因一人之故而禍延旁人,便是我的不是了。如今我累得如許之眾的凡人無辜蒙難,當真是大錯而特錯了,還請掌門依律處罰便好。至于老母,她確已為我所累久已,如今更是已昏昏不知人事,若有一日她一朝醒轉,只怕也是要痛責與我、赧活于人世的。掌門倘能就此令她脫離苦海,恐怕于她也是大解脫了。”
雲翳見他竟然幡然悔悟至斯,知必是花千骨的功勞,甚感欣慰,便點頭道︰“你能做如是想,自然是悟了。只是我需與你言明,依律,你該當墜入十八層地獄,待二百年後方可投胎輪回,又需歷畜生道、餓鬼道,方能化身為人身。至于你的母親,需先收回她身上為其擋災續命的諸多魂魄,才可再度其入得冥界,因她遲了輪回時刻,需在陰司內監押數年,才能再次轉生。”
誦溪聞言,點了點頭,恭敬道︰“弟子恭領責罰。”
雲翳長嘆一聲,揮手畫下符咒,向那老婦頂門一拍,登時于她之周遭騰起滾滾仙力,在其周身筋脈中鍛筋洗髓,只片刻功夫便有無數魂魄汩汩而出。
雲翳收了那些凡人魂魄,彈指在那老婦眉心一點,那老婦登時化身為一道清風,魂魄也飄飄忽忽往冥界去了。
誦溪目送其母魂魄遠行,又恭恭敬敬地向那魂魄所行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才道︰“掌門,請動手吧。”
雲翳點了點頭,一掌拍在其天靈蓋上,那誦溪立時軟倒在地,氣絕身亡,只片刻間其魂魄便離體而出,拜別了眾人,亦往陰司領罪去了。
見此情形,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卻又忽然想起一事,向雲翳使了個眼色,要他進一步說話。
雲翳不好駁了她,卻又深恐有甚不妥,忙轉頭望向白子畫。
白子畫雖不知花千骨有何用意,但卻也知她不是胡行亂鬧之人,便點了點頭,緩步退至一旁。
雲翳松了口氣,向花千骨恭敬道︰“方才之事,多謝千骨師妹,不知現下還有何事?”
花千骨低聲道︰“那些為誦溪拘來的魂魄都是命不該絕的枉死之人,如今得以解脫,想來師兄便是要將這一眾冤魂送入冥界去了?”
雲翳點了點頭,沉聲道︰“正是,這些枉死之人既已脫了肉身,便不該再留戀執著于塵世,待此間事了,我便要將其送入冥界,令其徘徊于忘川之畔,等壽數到了,便可重入輪回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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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略有些心虛地偷眼又望了望白子畫,拉一拉雲翳的袍袖,使他背對了白子畫,才低聲道︰“小骨如今卻有個不情之請,這些魂魄都是童子之身,家中之人驟然失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皆大是悲戚。雲翳師兄能否送這些魂魄返家,待托夢一回以慰藉父母後再送入幽冥?雖然此舉稍稍不合輪回陰陽之道,但只是小小的變通,雲翳師兄能否行個方便?”
雲翳沉吟了半晌,終于應了下來,道︰“好吧,這也並非什麼大事,待明日子時,我便行此術,如此可好?”
花千骨用力點了點頭,微笑拱手道︰“多謝雲翳師兄如此開通,能一了這些孩童父母的心願,也是件大功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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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翳忙還禮道︰“好說,好說,不過小事一樁罷了。”
略頓了一頓,雲翳又道︰“千骨師妹,先時那誦溪冥頑不靈,不知你與他說了什麼,竟然能將他開釋至斯?”
這事原不需瞞他,花千骨轉頭見白子畫正已對月吟風,似乎並未留意他二人,便低聲嘆息道︰“我不過是將當年身為妖神時為了復活糖寶而縱容竹染尋了許多童男童女要行三千妖殺之事告知于他,雖然那事過去了許多年,雖然我已以血肉修復了六界,但每每午夜夢回,一念及此,時常心下不安。”
雲翳听了,詫異道︰“此事六界皆知,千骨你又何需與他密談?”
花千骨輕嘆一聲,望著白子畫的背影,道︰“我與我師父之間,有些事,還是不提也罷,否則不過徒惹傷心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雲翳雖不懂這紛擾情愛,但也不便多做置喙,只得施禮作別道︰“既然如此,左右已無他事,雲翳便告辭了。”
花千骨忙回了一禮,道︰“雲翳師兄好走,一路小心。”
雲翳又向白子畫遙遙一禮,辭別了這師徒夫妻二人,御劍而起,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見他去得遠了,花千骨收拾了心情,換出一副輕松笑顏來,三蹦兩跳來至白子畫身側,拉著他的廣袖膩聲道︰“師父,此間大事已了,咱們也便走吧。現在大約有丑初時分了吧?小骨要尋個僻靜所在飽飽睡上一覺再說。”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施法將誦溪在城中所為的惡事劣跡一一抹去,才攬住花千骨的一握蜂腰,逐風扶搖而上。
師徒夫妻二人御風而行,只眨眼功夫便離了凡塵俗世,來至九重天的銀河畔。
白子畫指尖輕點,幻化出一葉扁舟,攜了她的手,二人泛舟銀河之上。
剛解決了件棘手之事,此刻身邊又有萬點星光,更被攬在自己心愛之人的懷中,花千骨覺得無比暢意,依偎在自家師父肩頭,懶洋洋地道︰“師父今日怎麼如此之好的興致?”
略動了動,讓她尋了個舒適的位置,白子畫才開口道︰“適才你與雲翳的言語,為師都听到了。”
“師父,你?!”花千骨秀眉一挑,作勢便要站起身來發作。
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輕撫著她的柔發,垂首在她耳畔,白子畫沉聲道︰“你說的與為師有關,我又如何听不得?”
花千骨輕哼一聲,別過了頭去,不再言語了。
“小骨,那些事……”
“師父,不要說!”懷中的小人兒忽然翻身撲進他懷里,柔軟的小手覆在唇上,止住了他。
“好……”滿足地呼吸著她發間甜香的桃花氣息,他也懶懶地不再想說什麼了。
師徒夫妻二人擁在一處,四周萬籟俱寂,花千骨輕輕撈起一捧星子的碎片,又令其緩緩流逝于指間,悠悠道︰“師父,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罷了。”
“嗯,師父都知道。”緊緊將她擁在懷中,良久,二人都不再言語了。
驀然間,天外一顆星子劃過夜空,沒入銀河之中,花千骨輕嘆一聲,喃喃道︰“真美……”
“嗯,真美……”白子畫忽然以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略側過了臉,溫熱纏綿的吻即刻流瀉而下,細細輾轉在她唇間。
呼吸漸漸灼熱起來,他的舌糾纏著她的,放肆地攪擾著,忽然又輕咬住她嬌小的舌尖,吮吸著、□□著,久久不肯離去。
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只有他冷冽的氣息和她馥郁的桃花香氣彼此交纏著……
待得東方發白,遠處隱隱傳來操練之聲,花千骨猛然驚醒了過來,忙忙翻身而起,急急在周身一摸,好在里外衣衫皆已穿戴整齊,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卻又抬頭望見極目處旌旗招展,不由得想起昨夜之事,不禁又羞又窘,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低頭卻見自家師父正自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嘴角邊還帶著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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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花千骨惱羞成怒,狠狠一頓足,便要轉過身去。
孰料那小舟到底禁不得如此,登時左搖右晃起來。花千骨一時不查,站立不穩,驚叫一聲,趔趄了幾下,坐倒在白子畫懷中。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骨可有急事?”長指把玩著她的一縷柔發,白子畫緩緩道。
“師…師父,天河的水軍已開始演武了,咱們…咱們有沒有被……”花千骨羞得低垂了粉頸,縮在他懷中,結結巴巴地道。
白子畫心中一動,俯在她耳畔,呵了口氣,才道︰“小骨昨晚很……”
話未說完,她已扭過了身來,撲將上來,將一雙柔荑掩在了他口上,羞道︰“不許說……”
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攬在懷中,彈指破了先前那道無上結界,又隱沒了二人身形,御風而起,轉瞬間便遠遠離了九重天之境,才湊在她耳邊道︰“放心,師父怎麼舍得讓旁的人看了你一分一毫去?!”
花千骨的臉更紅了,在他懷中狠命扭了扭,卻又掙不開他的懷抱,只得悶哼一聲,別過了頭去,恨恨道︰“我…我以後再也不來這天河了!”
“好,都依你!”白子畫淺淺笑著,頓了一頓,俊眉一挑,忽然又道︰“這天河也罷了,那以後咱們後山的瀑布、桃花林,還有露風石,小骨也都不再去了麼?”
“啊!”花千骨終于氣急敗壞,慘叫一聲,一口咬在他肩上,推開他的臂膀,揮手召出灼然劍,跳了上去,意欲遠遠逃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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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暗自好笑,但也不敢再打趣于她,只掌心蘊了神力,將她攝回自己懷中,撫了撫她的背心,換了正經容色出來,沉聲道︰“既然昨日茅山誦溪之事已了,你又起了思鄉之意,咱們這便回長留可好?”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也好,師父,咱們這便啟程吧!不過小骨要先去給糖寶買些果子、糖食,這幾年都不知道給她捎帶了多少,如今既然咱們要回去,我這個娘親更不能太吝嗇啦。”
白子畫微笑道︰“好,都听你的。”說罷,替她收了灼然劍,二人騰雲往長留方向去了。
待行至長留山左近的城鎮,師徒夫妻二人降下雲頭,先為糖寶買了諸多的甜食糖果,又尋了處酒家用飯。
眼見便要回歸仙鄉,花千骨自然更是留戀這凡間飲食,叫了滿滿一桌子酒肉,大快朵頤起來。
正暢意間,忽然一只被施了障眼法的紙鳥破空而來,直落入花千骨手中。
見那紙鳥折得歪歪斜斜,花千骨便猜出定是出自幽若手筆,輕笑一聲,捏了個訣,那紙鳥便化作一張信箋,其上只書了幾個大字︰師父,糖寶已修成人形,乞速歸!
花千骨歡呼一聲,將那信箋一拋,也顧不得自己手上油膩,便抱著白子畫的手臂轉了個圈,欣喜異常,興奮道︰“師父,糖寶修成人形了,咱們快回長留吧!”
白子畫伸袖為她拭去嘴角邊的菜汁,寵溺笑道︰“好,如今糖寶已經修成了人形,你這個做娘親的卻越來越沒個樣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嘿嘿一笑,摸了些散碎銀兩擲于桌上,拉起白子畫便往門外走去。
待來至街上,尋了個無人角落,二人御劍而起,急急往長留去了。
待踏入長留地界,只微一感知,花千骨便在貪婪殿尋到了糖寶的氣息,于是當即安頓自家師父先回了絕情殿,自己徑自往貪婪殿去了。
才一上了貪婪殿,便聞得幽若的嬉笑之聲傳了過來︰“糖寶,見慣了你的蟲身,如今你修成了人形,我倒不習慣了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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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暗暗好笑,暫且躲在屋外,要听落十一如何作答。
落十一果然嘿嘿干笑了兩聲,道︰“都習慣,都習慣!”
一旁的糖寶果然按捺不住,怒道︰“既然你看著都好,那我為什麼還要勞心費力的修煉?!還不如干脆當條蟲子呢!”
落十一頓了頓,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尷尬道︰“唉,糖寶,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
還未待他說完,幽若已在一旁吵鬧道︰“十一師伯,要是你不喜歡糖寶這個樣子的話,糖寶可以繼續修煉啊,反正它是蟲身,可男可女,干脆讓它再費些力氣,修成男身好了,到時候本掌門收留它!”
“呃,掌門,你…你……”落十一被幽若為難得不知所措,半晌不見言語。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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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狀,忙推門而入,佯裝出一副莊正模樣,沉聲道︰“幽若,怎麼為師不在長留,你便如此無禮?!竟然欺到你師伯頭上來了,看為師此番怎樣責罰于你!”
見她進門,大家俱是一驚。糖寶和幽若大叫一聲,齊齊往她身上撲來;只有落十一站起了身來,正了正衣冠,道︰“千骨師妹,你歷練回來了?一切可都安好?”
花千骨正被那二女揉搓得不成樣子,好不容易擺脫了二人,理了理衣衫,與落十一寒暄了幾句,便仔細端詳起糖寶來。
但見她白衫綠裙,只簪了一朵小花,並無其他富麗閑妝,眉目間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略顯稚氣,一派天真小女兒情狀。
“骨頭娘親!”糖寶又撲進他懷中,歡聲道︰“娘親,你這次回來便不走了吧?三年多不見,娘親你更漂亮了呢。”
幽若亦道︰“師父,這三年不見,你周身的仙暈又見瑩潤,看來是進益了不少啊,只怕是不久就能修成登堂之境了。可是尊上又傳授了你什麼精要法門?”
她話未說完,糖寶已急著道︰“娘親,你在凡間玩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新奇見聞?”
花千骨應接不暇,忙道︰“我只有一個人、一張口,你們慢慢說,我慢慢答!”說著,又自墟鼎中取出諸多吃食玩物來。
糖寶、幽若歡呼一聲,又圍攏了上來,嘰嘰喳喳只是問個不住。
一旁的落十一見了她們這母女、師徒團圓的熱鬧情形,忙道了聲,便退了出去。
于是,花千骨傳音給白子畫,告知他今日自己便宿在了貪婪殿,便與糖寶和幽若鬧做了一團。
不遠處的絕情殿上,白子畫獨自一人立于露風石上,面上波瀾不興,周身衣袂飄飄,仿佛隨時便要化風而去。
俯瞰著腳下的萬里河山,念著那凶星之事,白子畫輕嘆一聲,卻也莫可奈何。
正思忖間,絕情殿結界波動,忽然有摩嚴的聲音傳了進來︰“子畫,你回來了?”
聞言,白子畫忙轉過了身來,將摩嚴讓進了正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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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了座,奉上茶來,摩嚴便迫不及待問道︰“子畫,此番下界三年,可尋到了那凶星?”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我已遍尋凡間西南之地,但卻一無所獲;便是仙、鬼、妖、魔之界也並無那凶星的蹤跡。”
摩嚴疑道︰“難道是這凶星尚未成了氣候,故此難以尋覓?”
白子畫搖了搖頭,喟然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摩嚴蹙眉嘆道︰“我亦日夜在長留掐算,也是毫無頭緒。前些時日那天機星君傳信來,言道好在近日那凶星並未有壯大之勢。可見雖然天意讓六界有此一劫,但我等尚有時日可以回圜。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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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卻低嘆一聲,道︰“當年妖神大劫,你我想盡千般妙計,卻絲毫不能攔阻妖神出世、生靈涂炭;可見天道難測,我等不過但盡人事罷了。”
摩嚴也只得點頭黯然道︰“也罷,也罷,你我不過全力為六界計,這萬般謀算籌劃,但看天意吧。”
白子畫深深看了自家師兄一眼,忽然站起身來,趨行至他面前,長揖到地,沉聲道︰“師兄,若來日大難時,子畫身負神責,擔著六界重托,恐不能看顧小骨周全,若有萬一之時,還請師兄待我照料她一二。”
白子畫千年來孤高自許,摩嚴已許久不見他如此鄭重了,不禁心下一驚,忙一步上前,扶住了他,道︰“子畫,此番這大劫當真避無可避了麼?你我修仙千年,不知歷經了多少大災大劫,我卻從未見你如此心灰過,可是因著你那徒兒娘子之故?”
白子畫略退了一步,道︰“師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小骨難道還……”
摩嚴忙道︰“你與千骨歷經千辛萬苦方使得攜,我這做師兄的哪里還能有個什麼?!我只恐你如今有了家眷拖累,倒少了當年的淡然,只怕于大事上無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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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道︰“師兄,你千年來孑然一身,不識紅塵滋味;卻不知我如今有了小骨,以己度人,反較先前堅定了于六界的守護之心,哪有不拼盡全力的道理?只是這‘劫’之所以為‘劫’,便是天意使然,避無可避,哪里是你我能夠妄自揣測的?當年我的婆娑劫、六界的妖神劫,但憑你我機關算盡,卻也未曾阻止得了一二。”
摩嚴嗟吁了一番,良久才道︰“子畫,此番凶星之事當真險惡至斯麼?”
白子畫點頭道︰“如今連我亦無法推算出此劫之後六界命途如何。”
摩嚴倒吸了一口冷氣,驚異十分,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六界竟然如此多舛……”
又過了半晌,摩嚴方正了顏色,道︰“子畫,此事我知曉了。你放心,若當真有那一日,我定全力助你得保千骨平安。如今你也累了,這便歇下吧,我且去了。”說罷,輕嘆一聲,緇衣飛舞,下殿去了。
見他去了,白子畫亦悠悠一聲嘆,揮袖將絕情殿四下里的燈火點亮,緩步踱至庭前。
但見殿上一派空寂,雖有香風細細、芳草重重,卻不知為何倒顯出無限的淒絕之意來。
且說這三年來他與花千骨相依相伴、形影不離,今日驟然分離,雖隔得不遠,但難免不令他生出些悵然心情來。
黯然踱至露風石上,遙望著腳下萬里河山,念著來日大難,一時間愁緒難遣,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召出琴來,便凝眉彈奏起那闕《瀟湘水雲》來︰
世濁我清,眾醉我醒,風月襟懷,惟憑詩管領,听天還听命……
卻說展眼間百年光陰忽忽而過,世上已是白雲蒼狗、物換星移,奈何長留仙山本在紅塵之外,自然無有滄桑變幻,依然仙氣渺渺、卓然出塵。栗子小說 m.lizi.tw
早課的鐘聲一響,己班的課堂內登時鴉雀無聲,一班弟子正襟危坐,靜待那六界中的傳奇人物前來授課。
但聞香風細細,又听一陣腳步聲輕響,一位內著白衣白裙、外罩仙導長袍,容色難描難畫的仙子便款款行了進來。
只見她眉目秀美無儔,意態淹然百媚,行動間風情萬種,坐臥時端莊婉轉,自有一段絕世風流之姿態,卻原來正是六界尊上風霜一劍白子畫的徒兒娘子花千骨到了。
見了她這冠絕六界的姿容,這己班中的男子倒有一大半已經目瞪口呆,一顆心兒怦怦亂跳,連半句贊嘆之言也說不出口,只知呵呵茫然而笑,身子酥倒在了那里;而諸女子亦一片欽敬艷羨之意,紛紛暗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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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向下輕輕一瞥,略有些尷尬,但好在她早已見怪不怪,只清了清喉嚨,朗聲道︰“我便是你們《調香學》的仙導花千骨,從今日起,由我教授你們調香之道。”
此語剛落,課堂內立時便響起了一片交頭接耳之聲音——有評論花千骨容色的,有議論花千骨衣衫的,更有談論數百年前她化身妖神時與自家師尊的傳聞逸事的。
花千骨早已修至登堂之境,自然是耳聰目明,台下諸人的言語紛紛傳入耳中,她搖了搖頭,無奈一笑,翻開了書卷,清了清喉嚨,開始授課。
見她神色鄭重,台下諸人也忙收了各自心思,悉心听她講述。
轉眼間過了小半個時辰,花千骨合了書卷,以仙力攝來各色調香用具,一一分派了,要弟子們依照方才書中所言,制些凡俗粗淺的香料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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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制香是使君、臣、輔、佐各司其位,才能令不同香料盡展其性。但用料、炮制、配伍等都需嚴格遵守制法要求,而配料、和料、出香等過程須按節氣、日期、時辰進行,才能達到特定的效果。今次你們是初次上手,我先教授一種簡單的三勻香制法。此香所需原料有沉香、丁香、龍腦香、仙紅花和忘憂酒。取龍腦香二分,浸入半斤忘憂酒中,攪拌均勻後放置半個時辰。取沉香與丁香共一分,削成極薄之片,混合,以金陽之火鍛干;再與仙紅花干花瓣二分混合研磨成粗粒。將此粗粒置入先時所制的龍腦香與忘憂酒的混合液中,浸泡一個時辰,取出以香幕風干即可。”花千骨于制香調香上本就天分極高,如今這般娓娓道來,端的是深入淺出、有的放矢,台下諸人莫不信服。
便在這一片稱是聲中,卻有名男弟子哀嘆一聲,愁眉苦臉地道︰“仙導,這制香之法好生繁瑣,我輩不過是些粗手笨腳之人,實在是難為啊難為!”
花千骨微微一笑,自墟鼎中召出一個香袋來,縴指凝了仙力,在其上輕輕一點,登時便有細細香風徐徐飄散,果然是中正平和、沁人心脾。
諸弟子欣喜莫名,紛紛問道︰“仙導,這是何香?”
花千骨淺笑道︰“此香名曰‘定外’,可于入定時佩戴,能助人清心。今日誰的三勻香制的最快最好,我便將這定外香作為賞格,獎勵于他。”
話音剛落,坐在前排的弟子有眼尖的,已看清了那香袋上的紋飾繡的是帶身符,雖是仙界端陽日里大家尋常饋贈之物,但卻繡得十分用心,當下忍不住問道︰“仙導,這香袋制的精巧無匹,敢問也是出自您手嗎?”
花千骨微微一笑,卻未作答,也不知是不是默認了。
台下諸弟子一聲歡呼,紛紛操起制香什物,認真動作起來,更有甚者連外袍也寬了,眼見是誓要拔得頭籌了。
見了如此熱鬧的場面,花千骨欣慰一笑,也自講台上踱了下來,行在諸弟子中間,一一點撥指導。
一切本按部就班、井井有序,但這三勻香需用金陽之火鍛干,這弟子中有一個毛手毛腳的,竟然不甚以金陽之火點燃了近旁的忘憂酒,火勢炙烈,登時蔓延了偌大一片。
那弟子不防,嚇得閃在一旁,顫聲高呼道︰“仙…仙導,這如何是好?!”
花千骨本離得遠,此刻已不及走近,又知那金陽之火以凡水難以熄滅,只得倉促間捏一個訣,要攝來天池聖水應對。
孰料,她連咒語也未念完,忽然便有一道至陰至寒的六界無上真水以迅雷之速破空而來,正淋在那金陽之火上,只一呼吸間便將那熊熊火勢盡數熄滅。
花千骨自然知道這真水出自誰的手筆,忍不住垂了頭,微笑低語道︰“這神水來得好快,當真是及時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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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弟子中有多位仙門子弟,當然是識貨的,見方才來的是六界真水,忍不住贊道︰“仙導,身為尊上的唯一弟子,您的功法道術果然非同凡響啊!人都知這六界真水乃是世間至聖之水,您卻能隨手攝來,這本領果然令尋常仙人難忘項背!”
花千骨不願承他謬贊,只尷尬地笑了笑,混了過去。
如今火雖熄了,但方才這金陽之火一燒,倒亂了許多弟子的操作,哀嘆抱怨之聲四起,花千骨忙道︰“好了,如今火勢已熄,諸位快些制香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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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弟子這才回了神,紛紛又投身在炮制三勻香上。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已有弟子高聲道︰“仙導,仙導,我的三勻香已制得了。”
花千骨應了一聲,來至那弟子近旁,取了其所制的香粒來,細細嗅了嗅,搖了搖頭,道︰“你雖是第一制得的,可惜幾味香料混合時未得均勻,如今香氣雜亂,未得真髓,算不得合格。”
“啊?!”那弟子哀嚎一聲,頹然坐倒椅上。
花千骨又耐心道︰“這制香是慢功夫,需有定心才是,你便是粗心了些,日後還要改了才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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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嘆了口氣,點頭道︰“多謝仙導指點,弟子記下了。”
花千骨見他如此,甚是欣慰,向他淺淺一笑,便又轉身去了。
那弟子卻又哪里見過她這般冠絕六界的嬌艷人物?!如今得了她這一笑,三魂七魄俱被勾了去,軟軟伏在桌上,面上一片痴傻,只“呵呵”笑個不住。
花千骨卻不知他如此情態,只又穿梭在諸弟子中間,叮囑這個、交代那個。
果然,又過了一炷□□夫,已有一名女弟子又制得了三勻香,花千骨上前檢視了,果然是分毫不差,便如之前所言,將那定外香囊獎給了她。
那弟子喜得無可無不可,捏著那香囊,不停向周遭之人炫耀夸贊,收獲了不少艷羨目光。
又過了一刻鐘,諸弟子陸陸續續地都完成了那三勻香的制作,花千骨一一品評了,並錄了下來,便揮揮手,放了這班弟子散去了。
此番是花千骨第一次下絕情殿為新進弟子授課,如今一切順利,她也總算松了口氣,揮袖施法收拾了課室內的各色什物,才御風往絕情殿去了。
才上了絕情殿,花千骨便高聲喚道︰“師父,師父!”
孰料惟余空庭寂寂,卻無一人應答。
花千骨忙往正殿行去,卻見中庭石桌上放著以法術溫暖的茶水,正是她平素愛喝的甘露茶。
知是自家師父備下的,花千骨擎起茶盞啜飲了一口,才揚聲道︰“師父,你在嗎?小骨回來了。”
半晌,仍不見白子畫回應,花千骨無法,只得彈指施了個觀微的法術,果然見自家師父正在塔室入定,忍不住一聲輕笑,徑直往塔室尋他去了。
待行至塔室門口,她也不顧白子畫正在入定,竟然硬生生推門便闖了進去。
其時白子畫周身神光閃爍,雙手結了太極印,正自闔目打坐,花千骨卻不管不顧,嬌笑一聲,攬住他脖頸,直滾進他懷中去了。
白子畫俊眉微斂,微微睜開了雙目,扶住她肩頭,斥道︰“小骨!為師正在修煉,你怎能如此不分輕重地打攪?!”
花千骨卻毫無悔意,窩在他懷中,只管抱住了他的脖頸,搖了又晃,嬌笑道︰“師父,你當真是在修煉嗎?是幾時開始修煉的?在修煉什麼內功心法?”
白子畫被她如此一問,到底有些心虛,俊臉薄紅,悶哼了一聲,半晌不曾答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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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花千骨更是眉飛色舞,又涎著臉道︰“師父,方才小骨的課上有一道六界真水兜頭而下,六界中能有如此高深道行、能攝來此水的,不過兩三人罷了,敢問這是誰之所為?”
且說適才白子畫觀微自家徒兒時,見那金陽火起,一時情急,恐她有甚差池,不及細想便隨手攝來真水滅火,可轉念一想,便又後悔不迭、暗自叫苦。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被她當面揭穿,自然尷尬十分,輕咳一聲,別過了頭去,不再看她了。
見他如此,花千骨不禁自得起來,搖頭晃腦地又道︰“師父,方才你是不是又在偷看小骨?是不是,是不是?!”說著,抓住白子畫衣角,只是晃個不住。
白子畫“哼”了一聲,自她手中奪過自己的袍袖,沉下臉來,道︰“為師不過是擔心你首次下殿授課有甚不妥之處,怕你誤人子弟,所以才略加觀微,又何來‘偷看’之說?!”
聞言,花千骨“哈”地笑出了聲,掩口道︰“師父大人,現下你還是承認了吧。小說站
www.xsz.tw小骨可從未要你觀微于我,不問自取視為偷,那不問自觀微是不是就要視為偷看呢?!”
“你……”白子畫被她揶揄得無話可說,羞怒陡然自心頭而起,猛然將她推在一旁,站起身來,便往外走。
不料才行了一步,廣袖便被花千骨拉住,那嬌憨小人兒兩步便搶上前來,擠進他懷里,攬著他的腰身,柔聲道︰“師父,謝謝!”說著,更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一吻。
她淡淡的桃花香氣縈繞鼻端,不想卻又摻和了沉香、龍腦香等諸多雜味,白子畫不禁蹙緊了眉頭,彈指施了個清潔法術,方將她周身的混亂氣息盡數去除了。
見他如此,花千骨不禁啞然失笑道︰“不過是些香料氣息,又不是什麼別的。師父,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兩人離得這樣近,她溫熱的氣息便近在咫尺,白子畫不禁有些情動,忽然扣住她的後腦,含混地道了一句“為師偏要如此,你待怎樣”,便深深向她的櫻唇吻了下去。
靈動地長舌輕易便撬開了她的貝齒,帶著隱忍的怒氣掃蕩著她檀口中每一絲甜蜜,糾纏著、挑逗著,他的懷抱亦越來越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般,微涼的大手更是駕輕就熟地滑進了她散亂的衣襟。
“唔,師父……”幾乎不能呼吸了,掙扎間好不容易令他放過了自己,花千骨癱軟在他懷中,無力地喘息著,一雙大眼疑惑地看著他,問道︰“師父,你…你怎麼……”
白子畫在上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又別過了頭去,輕哼了一聲,才沉聲道︰“小骨,你那定外香囊是什麼時候做的?”
到底做了百年夫妻,聞他所言,花千骨立時醍醐灌頂,賊兮兮笑了半晌,方道︰“師父,原來你心下不爽利是為了這個啊?!那香囊左不過是個尋常物件,端陽節時大家也經常互贈啊,你這也忒小氣了些!”
“你…你這孽徒,當真膽大包天,竟敢如此指摘師父?!”她家師父臉皮薄,聞言自然惱羞成怒,抓住她雙肩,狠狠瞪了她幾眼,悶哼一聲,便要轉身拂袖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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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嘛,師父!”死死抓住他袍袖,奮力將他拉了回來,花千骨暗自好笑,少傾才勉強換出一派正經顏色來,蹙眉詰問道︰“不過是個香囊罷了,師父為何如此吝嗇?這些年來,小骨給師父做的東西還少麼?帕子、香囊、絡子、發簪,簡直應有盡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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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一樣?!”白子畫別過頭去,只管不看她。
花千骨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怎麼不一樣?!”
白子畫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愣了半晌,才勉強道︰“你…你是我的妻子,手內的針線,又怎能流入外人,尤其是那些不知深淺的男弟子手中去?!”
見了他此時神情,花千骨笑得直打跌,半日才喘勻了氣息道︰“師父,我總算逼出你的心里話了!想不到都過了這許多年了,師父大人您吃醋的功夫倒是有增無減、道行日深嘛。栗子小說 m.lizi.tw哈哈哈,放心,那個香囊是端陽日不知誰送來的節禮,昨日才自咱們內庫中翻出來的,並不是小骨的手筆。”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正要開口,花千骨卻又想起一事,忽然搶上一步,湊近了問道︰“師父,話說百年前自下界歷練回來後不久,我便已達登堂之境了,你那時卻百般阻撓,就是不肯松口讓我下殿授課,是不是也如今日般有甚私心?!”
被她說中心事,白子畫心中一緊,但面上卻不肯露出半分來,只沉吟了片刻,方道︰“你那時修行尚淺,若貿然下殿授課,一則不利于你修為精進,二則也未必教得好那班弟子。”
花千骨抱住他手臂,仰起了燦若春華的小臉兒,盯著他的眼楮,膩聲道︰“當真?師父那時當真沒有私心麼?”
“當然沒有!”白子畫面上不動聲色、口內斬釘截鐵,目光卻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哈!師父大人這口是心非的本事果然是日漸深厚、更上一層樓了啊!”花千骨一掌拍在她家師父胸口,笑得花枝招展。
白子畫本因今日之事著了些氣惱,如今又見了小徒弟這一副瓦釜雷鳴的得意模樣,不禁氣結,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轉身而去。
“誒,師父?”本來被他攬在懷中,如今忽然落了單,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定了定神,忙快步追了上去。
奈何白子畫人高腿長,哪里是她能追趕得上的?!轉眼間便見他入了書房,竟然還揮袖砰然關上了房門。
“師父!你怎麼這樣啊!”嬌俏的小人兒站在廊下,嘟嘴蹙眉頓足恨道。
想來想去,到底心有不甘,花千骨又行至書房門口,順著門縫彎腰向內瞧了幾眼,卻只見眼前一片黑暗,不禁嘆了口氣,暗自腹誹自家師父的霸道無理,但旋即又拿定了主意。
只見她站直了身子,抬手仔細整理了妝容,一副嗓音更是甜得發膩地喚︰“師父,人家累了兩個多時辰,現下餓了嘛!”
半晌並無人應答,花千骨只得又彎下身子,欲往門縫內望去,孰料才湊到門邊,那門卻“嘩啦”一聲,豁然洞開,只見白子畫已長身玉立于自己面前,花千骨踉蹌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袍角穩住了身形,尷尬地吐了吐舌頭,將自己貼在他胸腹間的臉緩緩抬了起來,卻看見自家師父面色不善,正自上而下的俯視著自己,登時起了怯心,一雙小手無措地攪擾在一處,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師…師父,小骨知錯了,身為徒兒,原不該…不該打趣師父的。小說站
www.xsz.tw小骨要去做飯了,不知師父您有什麼想吃的麼?”
見了她乖順的模樣,白子畫心下早已軟了,輕嘆一聲,攜了她的手,一起往正廳走去,柔聲道︰“已累了這半日了,哪里還能勞動你?為師早就備下了飯食,還有你喜歡的八寶蜂糖糕,快走吧。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心中一暖,輕輕在他掌心一捏,抱住他的手臂,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輕道︰“師父,真好!”
大手攬住她縴細的腰身,讓她靠緊了自己,二人齊往正廳用飯去了。
待用過了飯食,花千骨還需將今日課堂之事細細錄了下來,以備他日之需,白子畫便自去塔室修煉。
且說白子畫在塔室中便要入定,但卻偏偏久久不能清心,心中不知為何竟惴惴不安起來,又有無數煩雜念頭自腦中紛擾而過,胸中氣息更是萬難平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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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今日到底是不能了,白子畫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他氣息與天地相通,今日竟無端如此,難免不念起那凶星來。自墟鼎中召出一面通天寶鏡來,白子畫運神力在鏡上一拂,鏡中便現出諸天無數星斗來。
但見群星閃爍,西南天幕上一顆孤星光亮無匹,奪目的光芒幾乎將周圍零落的幾顆星子映得失卻了蹤影,便是上應三清六御之星斗也無可比擬。
眼見那凶星壯大至斯,白子畫愈加不能心安,忍不住又盤膝坐下,闔目掐算,無奈無論他如何卜算,卻絲毫也無法洞悉其方位、內情。
展眼已過了一炷香功夫,仍舊一無所獲,白子畫無法,只得收了通天寶鏡。
這些年他日夜懸心于那凶星,但卻又毫無應對之法,如今眼見六界大難將至,恐怕已是避無可避了。
唏噓了一番,心思不自禁又轉到自家小徒兒身上來,雖知她不喜,但卻又忍不住捏訣作法,觀微于她。
他夫妻二人氣息想通,這觀微之術又是常行的,只一彈指,花千骨的面容便于虛空中顯現了出來。
只見她正趴伏在一株桃樹下,手內擎著一本調香古籍,目光如注,正在細細研讀,又過了片刻,想是看到了合意之處,喜得她淺笑盈盈,打了個滾,忙忙挪過了手邊紙筆,將書中所言錄了下來。
緋色花瓣紛紛揚揚,落了她滿頭滿身,夕陽柔軟的光流瀉而下,為她鍍上了一道炫目的金邊,俏麗的小臉掩映在層層落英之間,更增風韻,偏那一雙縴足卻不肯有片刻安寧,或翹或並,踢踏不已。
不防備間,白日里她在己班授課時,那些男弟子注視她的那或灼熱、或痴迷的神情忽然便浮現腦海,白子畫心中一澀,忽然使了個縮地之法,只眨眼的功夫便來到自家徒兒面前。
花千骨正讀書讀在得趣之時,卻忽然有一道高大身影擋在了眼前,她嚇了一跳,但想也不想便知定是自家師父,便揮了揮手,不耐道︰“師父,你別擋住人家啊!”
小骨……”
略有些黯啞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與往日玉碎般的嗓音有著雲泥之別,花千骨莫名十分,忙仰起頭來,一雙大眼滿含疑惑地呆呆望著自家師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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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還未回過神來,忽覺身子一輕,自己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師父?”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花千骨連手中的書卷也未及握緊,“ ”的一聲落在地上。
“小骨……”垂首吻住她耳珠,白子畫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中,微微有些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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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力以手抵住他精壯的胸膛,花千骨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調香古籍——話說那可是藏書閣中的孤本啊,微喘著,自齒縫里擠出句話來︰“師父,我…我的書!”
腦中忽然閃過適才所見的那凶星,白子畫胸中一陣煩亂,重重喘息了幾回,足尖一點,攜了她,閃身入內室去了。
輕輕將她放在榻上,揮手落了床帳,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白子畫悠悠嘆道︰“小骨,今天,很美。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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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完全不知他是何意,忍不住拉了拉自己外衫,這才想起今日所著的並非是尋常衣裙,而是長留仙導日常授課時的長袍,便尷尬笑道︰“師父一定沒見過小骨穿這袍子,寬寬大大的,幾乎要不辨男女了。”
擒住她的一縷秀發,在指尖把玩了半晌,白子畫忽然又合身壓了上來,俯在她耳邊,悠悠道︰“如何不辨男女了?!適才授課時那些男弟子的曖昧目光,小骨難道絲毫未有知覺麼?”
“這…這……這實非小骨之所願,師父大人您不會因這些些小事與小骨計較吧?”後知後覺地望定了他氤氳了□□的眸子,花千骨心中暗叫不好,看著天色還早,又念著尚有許多調香的功課要做,便瑟縮著向床屏躲去,目光閃爍、游移不定。
見了她小心翼翼的神情,白子畫暗自好笑,卻也不揭穿,只挑眉道︰“哦?那小骨倒說說,都有哪些小事?”
“這…這個小骨也不知。”余光一瞥,見自己與他的臂彎之間已有了二尺寬的空隙,花千骨暗暗蓄勢,瞅準了個空檔,便縮身向外間躥了出去。
她擅小巧騰挪的功夫,身法如電,只一瞬之間便來至門口,正暗自欣喜,忽然眼前一花、身子一輕,一道大力自身後洶洶而來,將她攝在空中,緩緩往床榻處飛去。
“師父,你…你……,哼!”眼見自己又落回至榻上,她又羞又氣,別過了頭去,不再看他了……
待雲雨收歇時,已近亥正時分,夫妻倆倚在一處,漸有睡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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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他懷中,花千骨打了個呵欠,無奈道︰“昨天是三月三,王母的壽誕,前幾日已有人送了帖子來,王母說是要擺宴三日。第一日請的是如今有官職的仙界要員,正經飲宴。第二日請的是四方得道的散仙,大家隨性一聚。第三日遍請仙界女眷,辦什麼踏春仙會。栗子網
www.lizi.tw王母因知咱們長留三尊懶怠去,便邀了我和幽若去赴第三日的仙會。听幽若說是瑤池中一株千萬年來不曾開花的安蘿鈴蘭近日竟然盛放,仙界眾人皆以為是不世出的吉兆,所以王母才以此為由頭大排延宴。”
白子畫亦早風聞此事,不禁嘆了口氣,脫口道︰“那安蘿鈴蘭並非凡品,如今不時盛放,只怕是妖異之兆也未可知。栗子小說 m.lizi.tw”
听他此語甚是古怪,花千骨猛然轉過身來,攀上他的肩頭,望著他的雙眸,道︰“師父,你近來常常說些古怪言語,又一日緊似一日地督促我習練功法,是不是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白子畫恐她添了心事,忙遮掩道︰“你莫要多心,為師不過隨口一說罷了。既然明日還要往九重天去,這便早早安歇吧。”
“可是,師父……”花千骨還待再問,卻見白子畫已闔了雙目,只得作罷。
她到底累了,只片刻即墜入夢鄉,卻沒有听到身後白子畫的悠悠一聲嘆息……
展眼到了第二日,花千骨與幽若早早便相攜往瑤池去了,獨留白子畫一人在絕情殿中。
但見他喚出一只紙鳥,作法寫了封書信,指尖輕彈,那紙鳥便飄飄搖搖,不知往何處去了。
目送那傳信紙鳥遠去,白子畫攝了茶盞與一卷古籍來,在庭外桃花林內執書相候。
約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結界外有人輕笑一聲,傳音道︰“老白,既然邀了我來,怎的你這絕情殿的結界卻還不洞開?!當真無禮之極!”
白子畫長眉一挑,揮袖打開結界,那人便輕飄飄落在庭中,先上下打量了這絕情殿半晌,又細細上下端詳起白子畫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被他看得如芒在背,終于忍耐不住,輕咳一聲,揮袖道︰“殺阡陌,既然來了,坐吧。”
殺阡陌以袖掩面,輕笑一聲,口內尤笑道︰“老白,許久不見,你的美貌依舊不如我多矣!”
略整理了衣炮,在白子畫對面坐了下來,殺阡陌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老白,你這絕情殿如今姓花了嗎?怎麼到處都是我家小不點兒的手筆?”
白子畫不好作答,只得奉一盞茶與他,截斷了他的話頭。
殺阡陌低頭飲了口茶,凝眉又道︰“這茶忒也清淡了,老白,你這長留尊上怎麼愈加女氣了?!”
白子畫長嘆一聲,卻不接他的話頭,只道︰“殺阡陌,你可知我今日邀你前來是何用意?”
殺阡陌搖頭道︰“我說你這老白也太小氣了,好不容易請我來一次絕情殿,還淨撿小不點兒不在的時候,難道還怕我多看她一眼,看丟了一塊肉去不成?!”
白子畫黯然道︰“今日之事,便是不該令她得知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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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一副黯然神情,殺阡陌一愣,問道︰“是何事?要你如此大費周章?”
白子畫不答,卻又調轉話鋒問道︰“近些年你那妖魔二界可有甚異狀?”
殺阡陌沉默良久,方正色道︰“妖魔界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私底下暗潮洶涌,諸般怪事異狀頻現,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老白,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天現異象,只怕六界將有大災劫,便是妖魔二界亦在劫數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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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阡陌默然半晌,才恍惚道︰“這次是因何而起?”
白子畫自墟鼎中喚出那面通天寶鏡來,施法使殺阡陌在鏡中見了那凶星,方道︰“這凶星千萬年來不曾現世,卻在百年前橫空而出,如今仙界諸尊者耆宿已遍尋六界,卻絲毫不得要領。這百年來,除了不得其門而入的神界,我已踏遍其余五界,卻從未有所收獲,看來是蒼天注定此劫難逃了。”
殺阡陌長嘆一聲,道︰“這天下之事,不過因果循環而已,既然天道有此一劫,咱們也無話可說,只是此事小不點兒可知悉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六界注定有此一難,若她知道了,也不過徒增煩惱罷了,又何必如此?”
殺阡陌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將此事告知于我,是所為何來?”
白子畫面色一沉,忽然站起身來向殺阡陌鄭重一禮,懇切道︰“我已掐算過多次了,但卻無法算清這大劫來時六界的命途,且因我牽涉其中,故此更是撲朔迷離。待那大劫來時,我自當全力以赴,只是若我有個萬一,還請你帶為照顧小骨,莫使她受了委屈才好。”
殺阡陌與白子畫做了千年的對手,自然知曉他的脾氣秉性,又哪里他如此禮下于人過?!忙扶了他起身,亦正色道︰“老白,難得承蒙你如此信任,放心,若真有個什麼,我定會照顧好她。只是,若你有個萬一,她必定傷心欲絕,哪里能夠獨活?”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我會交待給師兄,若我當真有甚不測,他會以攝魂術抹去小骨有關于我的記憶,令她改換容貌,或許如此才能令她重新開始吧。只是師兄暴躁,師弟懶散,這長留又實在人多事雜,若無有我在,只怕不能護她周全,倘到時你打听著她確實不喜長留,便帶了她去吧。”
殺阡陌神色黯然,長吁短嘆了一番,才點了點頭道︰“如你我這般高居人上之人,旁人看起來如何如何,卻不知你我常常身不由己。”
白子畫悠悠一聲嘆,垂首道︰“我何嘗不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世事難料,卻不能不為她早做打算。”
殺阡陌與白子畫相識了千年,知他最是孤高自許,又何曾見過他如此模樣,忍不住暗自嗟嘆,許久又問道︰“老白,這凶星之事難道當真無解了麼?”
白子畫低聲道︰“小骨跳出六道輪回,我自然掐算不出她的命途運數,但我觀她的真身並未顯出頹勢,想來是無礙的。只是我這百年來無數次推演六界與我自身的命數,卻只得了這個。”說著,略一揮袖,便于虛空中顯現出一幅卦象來。
殺阡陌觀那卦象,陰陽相待,否泰相對,不禁愣了一愣,沉吟道︰“泰者,坤上乾下,內卦三陽,外卦三陰,是為天地交泰,吉甚。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否者,主坤客乾,內卦三陰,外卦三陽,是為萬物不通之象,凶甚。二者卦義相反,難道…難道卦中之意是喻你與六界不可……”他心中到底不忍,便不再開口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收了法術,道︰“依這卦象所現,若要天地交泰,只怕還需我大往小來才可成事。”
殺阡陌雖是魔界之主,但也難以卜算神的命格運數,如今見了他所示的卦象,想著若有此一日,花千骨定然痛不欲生,心中不禁替他二人暗暗惋惜,一時間胸中滯澀難當,拍案而起,朗聲道︰“老白,你守護了這六界幾百年,這六界又與你有什麼好處?如今又何必為了這勞什子的六界眾生而白白送了自己性命?!小不點兒與你好不容易恩愛得攜,你舍得放下她嗎?!今日便听了我的,你與小不點兒一起隨本尊回歸魔界,再也不要理他這六界風波、天地大難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殺阡陌,我先謝了你的好意,但你亦該知你我道不相同,我守護天下多年,又哪里能夠輕易放下?又哪里能夠為一己得失而置蒼生于不顧?若當真如此,小骨還會如往昔一般敬我愛我麼?”
殺阡陌早料到他會有此一說,頹然坐倒,黯然道︰“這麼說,老白,你與小不點兒注定便要天人永隔了嗎?八卦相蕩,陰入陽,陽入陰,二氣交互不停,焉知未有否極泰來之日?!”
白子畫慘然一笑,道︰“殺阡陌,你千年持修,怎能不知這天地自有定數的道理?”說罷,廣袖輕揮,一道光華自其頂心處汩汩而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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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化身成神,與尋常仙人的仙骨不同,身負天骨。天骨乃是他之元氣,不分五行,呈瑩然金光,如今那道光華雖現金色,但細察之下,卻見其中竟有些許晦暗不明之氣纏繞其間。
殺阡陌大驚道︰“這…這便是天人所歷的靈骨之衰?可是老白你修煉上出了什麼岔子?”
白子畫搖了搖頭,苦笑道︰“並非是我修煉不得法,而是我注定有此一劫罷了。數日前那凶星忽然大放盛光,自那之後不久,我的內息便顯出此象來。內法之衰,靈骨之衰,函氣之衰,元神之衰,壽命之衰,這五衰乃是天地定數,便是上古之神也無法逃脫,何況我哉?方才你所見的那卦象,焉知與此不是相互映照呢?!”
見了他此時情狀,殺阡陌便知此事已無可挽回,但他是最憨直的性子,向來不曾傷春悲秋,只一口飲盡了杯中茶湯,慨然道︰“老白,既然你今日肯與我說了這些,我定不辜負你的心思。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殺阡陌便是拼盡己身,也定會為你將小不點兒護得風雨不透!”
白子畫知他待花千骨是十二萬分的真誠心意,當下一揖到地,謝過了他,但又到底有些不放心,便道︰“小骨心思和軟,恐見不得你那妖魔界的打打殺殺,到時……”
殺阡陌輕笑一聲,打斷他道︰“放心,我知你必定放不下什麼勞什子的正邪之分,我不會使她入魔,只于六界中尋個妥當地方安置她,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遲疑了半晌才勉強又道︰“殺阡陌,你與小骨…你與她當年在瑤池……”
殺阡陌悶哼一聲,道︰“老白,你將我這魔君當做什麼人了?!你我雖算不上朋友,但也算是惺惺相惜之人,小不點兒既然嫁了給你,我又怎能再生覬覦之心?!”
白子畫的目光卻已不知飄去了何處,連聲音也變得捉摸不定起來︰“若我有羽化那一日,她又忘了我,或許你們……”
殺阡陌揮一揮手,蹙眉道︰“老白,你忒也操心了!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好好待她,其他旁的什麼,又怎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白子畫苦澀一笑,垂首把玩著手內茶盞,喃喃自嘲道︰“也罷,也罷,都到了這地步,我還有什麼不能放手的……”
殺阡陌是蠻直性子,卻哪能解得了他的九曲心腸?今日既然接下了他的重托,心中倒是一定,撫了撫手中的羽扇,斜覷著他又道︰“老白,你急三火四地叫了我來,難道只是婆婆媽媽地托孤來的?!這可忒也小看我殺阡陌了,小不點兒既是我的妹妹,我這做兄長的,又哪有不護持她的道理?!”
听他如此說,白子畫便自墟鼎中召出一物,托于掌心,道︰“今日小骨去了九重天赴宴,要將晚才能回還,我欲煉化此物,其中需引一道至陰魔氣入內,故此才請了你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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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阡陌忙向他手內觀瞧,果見有一顆瑩潤剔透的水滴狀晶石,他到底見多識廣,一見之下,不禁失聲驚道︰“這是……亙古難見的 玉髓玄露石?”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晶石產自石脆山,乃于九天玄露中生成,千萬年難得一顆,只是煉化不易,我以法力浸潤它已逾百年,如今只要得了你一道魔氣,便可陰陽平和,大功告成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百年前他與花千骨下界尋那凶星蹤跡時,曾隨靜安真人到了石脆山,便在花千骨為鹿台山門人清琴煉制藥石的七日中在石脆山中尋得了這玄露石的蹤跡,後又耗費了諸多法力才取得此石。但他百年來從未將此事說與花千骨知悉,便是恐她攔阻自己耗費法力煉化這玄露石。
殺阡陌將那玄露石置于掌心,細細看了許久,才道︰“這晶石五彩璀璨,想來是費了你不少功夫。傳說這玄露石能避一切困厄,最是防身的妥帖法寶。能得你如此回護的,怕是只有我家小不點兒了吧?可近年來我每見她時,都時刻有你的數道護體結界防身,如今還耗費功力煉化這勞什子的玄露石,老白你是否太小心過逾了些?”
白子畫黯然道︰“若我當真有坐化之時,那些法術自然消散,到時她待如何?莫若如今為她慮好後事,我也可放心些。這六界中識得小骨之人甚多,待我羽化之後,她還需換一番面貌才好,那時你只見了佩戴這玄露石之人,便是她無疑了。”
听他如此說,殺阡陌不禁長嘆一聲,道︰“這玄露石已得你煉化百年了,可見這些年你日夜懸心此事,又不能使小不點兒知悉,當真不易。白子畫,我代小不點兒謝過你了。”
白子畫略側過了身去,不守他的禮,又擺了擺手,道︰“我與她夫妻多年,自然要事事為她著想的。時候已不早了,咱們這便同入塔室吧。”說罷,揮袖往塔室去了。
殺阡陌忙隨在他身後,但他與白子畫互為敵手多年,不過近年來才相安無事,如今便又忍不住揶揄他道︰“老白,你走這麼急干嘛?是害羞了嗎?說起來我也是小不點兒的兄長,怎麼也算是你的大舅哥,當著我的面兒,有什麼可害羞的?!”
白子畫被他戳穿心事,終于惱羞成怒,轉身道︰“殺阡陌,你到底肯不肯幫忙?!”
見他急了,殺阡陌忙換了一副和顏悅色來,輕笑道︰“別急,別急,我不是這就跟著你來了嘛!”
白子畫悶哼一聲,也不理他,只快步往塔室而去了。
待殺阡陌也入了塔室,白子畫便將施法的要義細細說與他知,二人落下結界,自在塔室中煉化那玄露石不提。
且說轉眼間便夕陽斜墜,那玄露石煉化已畢,殺阡陌恐花千骨歸來時見了他而起了疑心,便揮別了白子畫,往魔界去了。
白子畫將那玄露石收入墟鼎當中,又施法備好了香茗等物,方于正殿中闔目入定。
果然,方過了一炷□□夫,絕情殿外結界又現波動,摩嚴與笙簫默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師弟/師兄,適才有道凜冽魔氣入了聖殿結界,可是得了你的許可?”
白子畫揮袖打開絕情殿結界,將二人讓了進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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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一進了絕情殿,便見他面色不佳,忙問道︰“子畫,方才的來人是那魔君麼?他又有何事?怎麼找到了你這絕情殿來?可是為了你那徒弟娘子?怎麼你的氣色如此難看,是與他生了什麼齟齬麼?”
白子畫還未開口,笙簫默卻已笑道︰“大師兄多慮了,這些年來那殺阡陌從未刻意與我長留、與我仙界為敵,怎麼今日倒能打上二師兄的絕情殿來了?!既然那魔君徑直便上了這絕情殿,想來必是二師兄的授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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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听他說的有理,只得又問︰“子畫,這魔君此來是為了何事?”
白子畫將那玄露石取了出來,道︰“他來助我煉化此物。”
盯著那石瞧了半晌,摩嚴冷哼一聲,蹙眉道︰“將這稀世難尋的 玉髓煉化為此等小巧之物,當真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難道又是為了你那徒兒娘子不成?子畫,你寵溺她也要有個限度!”
他話音剛落,卻見白子畫沉聲道︰“師兄,師弟,那凶星亙古未見,難以推算,只怕非同小可。當年妖神大劫得渡,全靠小骨的神身;此番卻不知該如何了局,不過但看機緣罷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百年來,我無數次掐算過這六界的命途走向,皆是晦暗不明,便是我自身的命格,在大劫之後也再無法推斷,恐怕……。也罷,如今我得登神位,自然要為這六界蒼生拼盡全力,若我有個萬一,長留有千年基業在,倒無需我懸心,只…只是到時恐怕難為了小骨。”
千年兄弟情誼,听他如此說,摩嚴與笙簫默又怎能毫不動容?!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當真?!”
白子畫無奈點頭,嘆道︰“此等大事,哪有兒戲的道理?”
三人默默無語了半晌,但修道之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轉念間又不禁替他憂慮起來,摩嚴長嘆一聲,黯然道︰“子畫,千骨與你鶼鰈情深,你若有個什麼,她還能獨活麼?”
白子畫長嘆一聲,忽然躬身一揖到地,鄭重道︰“師兄,師弟,若真有那麼一天,還請你們代我看顧于她。到時你…你們便對她施攝魂術吧。”
笙簫默大驚,道︰“攝魂術?師兄,你怎麼舍得?!”
白子畫不敢迎視他的目光,別過了頭去,良久才道︰“她已經吃了太多的苦,若……能讓她好好活著,便是最好的。”
摩嚴嘆息了一回,才道︰“子畫,自你收了這個徒兒,從不將她之事假于人手,如今竟然如此,可是你知道了什麼?”
白子畫自知避無可避,只得揮袖又召出那否泰相悖的卦象來,示與他二人。
摩嚴與笙蕭默皆是精通紫微斗數之人,見了這卦象,知曉了天意定數,甚是驚異。
摩嚴更是一步上前,朗聲道︰“子畫,雖然人常道‘天意不可違’,但焉知人不可勝天?何況你功法道術冠絕六界,怎能就此認了命?!”
白子畫長嘆一聲,道︰“師兄,你我千年相交,你又何時見我有心灰意懶的認命之時?!今次我亦必當竭盡全力,要保六界與你我的平安;只是,當年婆娑劫時,你可曾見我卜出如此明晰的卦象來?只怕此番已是避無可避了。需知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妖神大劫千萬年一現世,故此才有小骨神身輪回入世,為六界擋了此劫。但自那以後,六界中再無神跡,而之後我逆天封神,焉知不是天道中定數使然?!”
笙簫默沉吟良久,方揚眉道︰“二師兄,你也莫要如此,事在人為,如今仙界大定,又有什麼大災大劫能夠傾覆六界?!”
白子畫黯然道︰“師弟,你只看六界這近百年來異事頻現,便知恐有大災劫臨世了。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仙界看起來雖然風平浪靜,但人心不古,卻也不是什麼奇事了。若那凶星當真現世,這太平之象只怕立時就要風流雲散了。”
摩嚴亦道︰“子畫,這百年來仙界各路耆宿尊者莫不在尋那凶星下落,卻仍舊一無所獲,可見這一災劫實在不同尋常。當年千骨為妖神時,你尚能勘破她的神身,如今這大劫卻無絲毫蹤跡可尋,當真詭譎之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你也莫要灰心消沉,這否極而泰來,也正合了天道循環。”
白子畫不欲令他二人得知其他,只道︰“師兄放心,你我相識了千年,又何時見我自傷認命過?!這幾十年來我日夜懸心此事,亦想了許多應對之策。如今眼見大劫在即,我定會竭盡所能以保六界蒼生,只是小骨…小骨今後還要托付于你們了。”
笙簫默忙道︰“好說,好說,師兄有什麼要囑托的,盡管開口,我笙簫默雖然不慣俗務,但與小嫂子份上自當盡心盡力。”
摩嚴亦道︰“子畫,你且放心,我與三師弟定然不負所托。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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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了口氣,又道︰“若我有坐化之日,師兄,你便以攝魂術除了小骨這些年的記憶,再為她改一個名字、換一副容貌吧,如今仙界中識得她的人不少,難免不會旁生枝節。長留雖是修仙的大派,可內里派系繁雜,但以她的性子,若做個散仙,只怕也不易,師弟,到時還請你收她為徒,你最是與世無爭,做了你的弟子,于她還好些。只是她這一世性子嬌弱些,師弟還需多擔待。若是她不願留在長留,會有殺阡陌來尋她,天大地大,有了你們的護持,自有她安身之所。”
見他說得鄭重,笙簫默忙點頭應下了,道︰“師兄放心,我自當盡心竭力的。”
摩嚴與白子畫相交千年,何時見他這般絮絮相求于人,心下無盡唏噓,上前一步,顫聲道︰“子畫,你……”
話未出口,白子畫已道︰“師兄,你我修道千年,自然明白萬物恆長的道理,又何必做此司馬牛之嘆呢?只是我知你我千年兄弟情誼深厚,師兄自然是不能立時放下的,但若受了攝魂術,小骨便要從新開始了,若有一日…有一日她有了心儀之人,還請師兄莫要因我之故而為難了她。”
摩嚴愣了一愣,嘆了聲“子畫,你當真放得下麼”,便揮袖飄然而去。
笙蕭默亦知他是心痛已極,也只得拱手道︰“師兄放心,小弟定不辱命,只是師兄這托孤也忒早了些,須知事在人為,咱們也未必沒有勝算!”語畢,便也離了絕情殿,追趕摩嚴去了。
見他們去得遠了,白子畫揮袖闔上殿門,輕嘆一聲,頹然坐倒在案邊,心思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待花千骨自九重天歸來時,已是酉正時分了,她稍一感應便知白子畫在塔室中入定,遂也不打擾,自往寢殿去了。
第二天天光一亮,白子畫出了關,與小徒兒略交代了幾句,便如常下殿處理長留公務去了。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便到了花千骨生辰之期,但偏偏極北一帶有妖獸作怪,白子畫只得率眾弟子下山剿滅,倒誤了她的生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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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轉長留時已是幾日之後了,白子畫見山中無甚要事,便攜花千骨下凡游賞去了。
如今人間正在王朝更迭、兵災四起之時,當真是處處災荒、遍地尸殍,並無半點當年的繁華富麗景象,師徒夫妻二人不過揀些風景奇絕之處游賞罷了。但花千骨天性喜愛熱鬧,如此一來,便有些意興闌珊。
已近黃昏時,師徒夫妻二人泛舟湖上,花千骨懶懶窩在他懷中,只是提不起興致來。
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取出那玄露石來,並不要她起身,只親手鄭重為她系在頸中,又垂首吻在她額間,才柔聲道︰“這幾日因著些旁的事而耽擱了你的生辰,還望你莫要見怪才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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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道︰“師父這說的是哪里話來?那些是正事,小骨的生辰年年都過的,原也不是什麼大事。”
低頭細看頸間的晶石,果然是光彩奪目、璀璨非常,且白子畫著實花了許多心思,以西方梵天的虹光流銀制成桃花形狀的托子,將那晶石嵌在其間,手法高古,不帶一絲匠氣。
她是小女兒愛嬌的性子,見了此等細巧之物,登時眉開眼笑、欣喜十分,把玩了半晌,才爬起身來,好奇道︰“師父送的這又是什麼法寶?小骨好似從未見過呢。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輕描淡寫道︰“此石名喚玄露石,經了師父的煉化,不過有些護體的效用,你若能時時佩戴在身上,師父也放心些。”說著,指尖運化了些神力,在她掌心中畫了道符,又教了她一段御使這玄露石的口訣。
花千骨一一記下了,抱住他手臂,乖巧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才道︰“多謝師父!只是小骨身上這諸多法寶、結界,除了那七寶絡子,幾乎皆是出自師父之手,如此重重護持,足見師父愛惜之情,只是也太小心過逾了。”
白子畫嘆道︰“近年來六界不穩,異事頻出,你也時常要出山除魔,有了這些,為師到底放心些。”
“多謝師父!”輕輕在他頰上一吻,花千骨自墟鼎中召出一個衣包,打開了,取出一件白袍來。
這袍子與白子畫尋常所著的甚是相似,只是用料非比尋常,針腳手藝更是巧奪天工,較長留主衣局所制的有雲泥之別。
花千骨將那袍子奉與他,紅著臉小聲道︰“師父,今年小骨因要下殿授課之故,近來略忙碌了些,只得空做了這袍子,算做回禮,還請師父大人笑納。”
白子畫接過了那外袍,細看了看,果然在內側胸口處發現了她慣常所繡的桃花,不過此番這桃花卻是朵雨後桃花,端的是緋色動人、嬌艷欲滴,便忍不住莞爾道︰“小骨這細巧心思果然是多年不變。十里桃花雨,碧溪波底香,倒著實應了此情此景。”
花千骨面上一紅,正要再說些什麼,忽听外間水面上“卡嚓嚓”一聲響,似乎有何物以極快的速度掠了過來。
“誰?!”花千骨忙站起身來,便要往艙外去。
白子畫卻先于小徒弟感應到一絲妖魔氣,恐怕打草驚蛇,便彈指施了個障眼法,將這艘小船的行跡隱沒了去。
“師父?”花千骨不禁抬眼疑惑望向他,問道。
“莫高聲,隨師父出去看看。”說著,白子畫攜了她的手,往船舷處走去。
待出了船艙,卻見湖面上有三人御風而立,其中一男一女做夫妻打扮,並肩而立,皆手執長劍,雙雙指著對面那黑袍怪物道︰“尸魔,你修習邪法,囚禁黃葉村一村老幼為你修習魔功所用,如今既然被我夫妻發現,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尸魔怪笑一聲,嘲弄道︰“我道是誰,原來不過是兩株弱質草木精怪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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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忙喝一聲︰“扶蓮,你且退下!”說罷,仗劍與那尸魔戰在一處。
一旁的花千骨听他這一聲喊,不禁蹙眉道︰“扶蓮?這名字仿佛有些耳熟。師父,這夫妻可是咱們相熟之人?”
白子畫在她眉心一點,抹開她天目,道︰“你且看看這二人的真身便明了了。”
花千骨忙凝了仙力,以天目觀瞧,卻見這夫妻二人的真身皆是寒玉清蓮,終于憶了起來,附掌道︰“難道這二人便是當年的天慧星君與他妻子?”
白子畫點了點頭,沉吟道︰“看來這百年間他們已經修成精怪,如今道行雖不高深,但瞧這架勢,卻早已在凡間行鋤強扶弱之事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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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如今道法今非昔比,只略見了天彗星君與那尸魔的來往劍勢便蹙眉道︰“師父,天彗星君如今修行尚淺,只怕敵不過這尸魔。他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得道,還是不要有甚閃失才好,小骨這便出手幫幫他們可好?”
白子畫閉目一算,搖了搖頭,攔阻道︰“且慢動手,上天自有安排!”
花千骨雖不解,但她歷來惟白子畫之命是從,听他如此說,也便按下性子,耐心觀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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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天彗星君與那尸魔已大開大合地戰了百數回合,雖有其妻在旁幫手,但卻僅堪堪與其打了個平手。
天慧星君眼見夜色將至,知這尸魔在日落後法力必將大增,心中不禁大急,手中招數愈加凌厲起來。
那尸魔卻有恃無恐,並不與他正面交鋒,不過纏斗罷了,只待那金烏西墜之時。
不料越是慌急,越是易出亂子。天彗星君尋了那尸魔的一個破綻便往他下三路攻去,偏偏此時扶蓮正一劍往那尸魔面門而去。
那尸魔怪嘯一聲,掌中蘊了魔氣,在扶蓮劍身上一拍,那劍便立時調轉攻勢,竟然往天彗星君上三路疾攻而去。
扶蓮不想那尸魔竟然有此一招,忙撤身收力,但這不過是電光石化的一剎那,又哪里能夠收勢得及?!
但見扶蓮手中長劍以迅雷之勢向天彗星君襲去,天彗星君連忙撤劍回身,要橫劍擋隔住扶蓮的劍勢,無奈到底慢了半步,正被扶蓮一劍刺在腰肋之間,扶蓮驚叫一聲,忙忙向後拔出長劍,如此一來,又牽動了天彗星君的傷口,他登時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在旁的花千骨幾乎驚叫出聲,倉促間喚出灼然劍來,便要飛劍往那尸魔身上釘去。
白子畫忙彈指止住了灼然劍,將小徒兒按在船舷邊坐倒,蹙眉道︰“莫莽撞,只靜觀其變便好。”
“師父,人命關天啊!”花千骨大為不滿,漲紅了臉,百般掙扎,誓要脫了他的鉗制。
見她一副心焦十分的模樣,白子畫又恐急壞了她,又恐弄傷了她,只得開釋她道︰“千萬莫要魯莽,這是天彗星君此番修道中命定的劫數,歷此劫後他便可成正果了。”
花千骨這才恍然大悟,總算穩住了身形,想想又覺得十分過意不去,訕訕笑著扯過自家師父的袍袖,拉他坐在自己身側,小鳥依人般靠進他懷中,才又往那邊廂望去。
卻見天彗星君此時已伏倒在地,那尸魔狂笑三聲,道︰“不自量力!看來今夜練功時有你們二人為祭,當抵得過十數個凡人了。”
說著,一手將痛哭不已的扶蓮提了起來,一手又伸臂向天彗星君抓來!
孰料那尸魔剛剛俯身至天彗星君面前,天彗星君忽然抬手一掌,拍在那尸魔眉心一點。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天彗星君雖法力低微,但見識卻深遠,早已瞧出了那尸魔的練門便在眉心一處,故此提早蓄了道血符在掌心,趁尸魔此刻中門大開,又疏于防備,一掌正中他的練門。
中了這道血符,那尸魔登時魔氣外溢,再也支持不住,松開了扶蓮,軟倒在地。
扶蓮大喜過望,拾起長劍,便往那尸魔心窩處刺去。
天彗星君忙喝道︰“且慢,這尸魔是白骨成精,如今已修煉得周身尸氣,你一劍刺下去,只是毀了他的肉身而已,待幾個時辰後的月圓之時,尸氣凝聚,還會再為禍人間,你只先用鎖靈鏈鎖了他便好。栗子小說 m.lizi.tw”
扶蓮聞言,忙召出鎖靈鏈來,鎖了那尸魔,又將天彗星君攙扶起來,查看了他傷處,好在劍傷不深,便封了他傷處穴道以阻血流,又喂他服下了傷藥,才總算松了口氣,道︰“現下咱們該怎麼處置這尸魔?”
天彗星君望了望天色,道︰“眼見便天黑了,你快去解救那些為尸魔所困的黃葉村村民,否則待月上中天之時,他留下的魔印威力暴漲,只怕那些村民耐受不住,便即喪了性命也未可知。”
扶蓮先是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凝眉道︰“你現下受了傷,我怎能拋下你獨自前去?”
天彗星君將她的一雙柔荑握在掌心,輕聲慰道︰“放心,我的傷並無大礙,這尸魔如今也已鎖了,你速去速回便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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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蓮只不放心,蹙眉尋思了半晌,又道︰“當真?你的傷……”
“不必懸心于我,救人要緊,快去吧。”天彗星君咬牙坐直了身子,勉強一笑,道。
見他心意已定,扶蓮拗他不過,只得又叮囑了他幾句,才御劍而起,往西南去了。
眨眼功夫她已人在半空,天彗星君一瞬不瞬地抬頭凝視著她,忍不住又戀戀不舍地高聲道了句︰“千萬小心,萬事切莫大意!”
扶蓮應了一聲,方化作流星一點,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看到此處,花千骨這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當真是上天垂憐,好在有驚無險。”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細心地為她緊了緊襟口,又展臂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聲道︰“世事無常,前路難測,恐怕再回首時,已是百年之身了。”
“師父?”花千骨不解,忍不住晃了晃自家師父袍袖,圓睜著一雙明睞,回頭疑惑地望著他。
白子畫卻別過了頭去,不肯看她,只長嘆一聲,悠悠道︰“你且看下去吧。”
花千骨無法,只得又往天彗星君處望去。
但見天彗星君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垂首細思了盞茶功夫,方自墟鼎中取出紙筆來,奮筆疾書了良久,洋洋灑灑寫出了一封長信,以長劍將那書信釘在地上,才搖搖晃晃地起了身,來至那尸魔身前。
那尸魔雖被鎖著,卻似乎並無懼意,肆無忌憚地長笑一聲,陰惻惻地道︰“我身負數百年功力,殺不死、封不住,適才不過大意了些才著了你這小妖的道兒,否則就以你們這些微末道行,便以為能輕易制得住我麼?待稍後月圓之時,你這血符便再也壓制不住我了!到時莫說是那些凡人,便是你們夫妻倆今夜也難逃一死!”
天彗星君蹣跚兩步,搶至他面前,冷笑一聲,道︰“據我所聞,你已害了左近十數個村莊村民的性命,如此惡貫滿盈,當真是大大有違天道,你以為我便當真能令你繼續為禍世人麼?!我雖不才,不過是草木之身,但也斷斷不能容你如此!”
說著,天彗星君口中曼聲念咒、結出繁復手印,只片刻功夫便有一道精光自他頂心透體而出,形成一道以法力凝結而成的藤蔓狀鎖網,兜頭向那尸魔而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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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中的花千骨失聲驚呼道︰“師父,這…這天彗星君是要自散精元來伏魔!”
白子畫點了點頭,將她緊緊鎖在懷中,輕輕掩了她雙目,沉聲道︰“莫看!”
“師父!”耳畔傳來天彗星君隱忍的低吼和尸魔暴怒的嗥叫,花千骨不禁大急,手腳並用,拼了命要掙脫他的懷抱。
眼見天彗星君一點點化作萬千殘片,白子畫心中不免惻然,但天道往復,這亦是無法之事,若此時插手,只會壞了大事,故而只好護緊了小徒兒,莫使她受了驚嚇才好。
過了一炷香時分,花千骨只聞耳中一片靜寂,感知白子畫已漸漸松開了鉗制,她忙忙推開了他,卻見先時天彗星君的所在只余一株寒玉清蓮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而那尸魔早已化作萬千劫灰,隨風而散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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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天彗星君他……你…你怎能……”花千骨又驚又痛,怨懟地望了他一眼,再也說不下去,以手掩面,珠淚滾滾而下。
白子畫輕嘆一聲,道︰“天彗星君先時雖犯了過錯,但他以草木之真身,修煉百年,終于得道。此番為了降服那尸魔,散盡精元,終于以身殉道,也算是得其所哉了。”
“可…可他妻子怎麼辦?天慧星君怎能如此絕情?!到底該……”
孰料她話未說完,那扶蓮已遠遠御風而來。
她于半空遍尋不到天彗星君的身影,心下便著了慌,急急降落雲頭,卻忽然見了那株寒玉清蓮,又讀了天彗星君留下的書信,立時便明白了大概究竟,不禁伏地痛哭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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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哭得淒慘十分,花千骨感同身受,拉扯著白子畫的廣袖,哽咽道︰“師父,這天彗星君已褪了仙骨,贖清了前世罪孽,為何今世里還要與妻子受這生死離別之苦?”
白子畫嘆一口氣,卻不言語,半晌才道︰“若不除那尸魔,待幾個時辰之後恐怕即刻便會釀成大禍,他也是實在無法了,才選擇了自散精元伏魔,只是又不願妻子與自己同死,所以才支開了她。”
花千骨哭道︰“現今徒留扶蓮一人于世間,也不過是個未亡人罷了,難道她便能獨活嗎?”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卻見那扶蓮忽然哀嚎一聲,一手將那天彗星君所化的寒玉清蓮攬在懷中,一手持了長劍,腕上使力,那劍“倉啷啷”陡然出鞘,徑直要往她頸中刎去。
“師父!”花千骨駭得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猛然掙脫了他的掌握,凝了仙力,便往扶蓮那劍上襲去。
眼見那道仙力便要擊落扶蓮手中長劍,夜空中忽然一聲驚雷陡現,一道電光自上而下的擊在她腕上,將其手中長劍打落塵埃。
“這……”花千骨大驚,忙抬頭往夜空中看去。果見雲上密密匝匝站著一百零七星宿,各執寶器,紛紛向天彗星君所遺的寒玉清蓮上灌注法力,只片刻功夫,那清蓮便重新化為人形,正是天彗星君!
天機星君在半空中朗聲道︰“仙友好睡!如今大夢初醒,還不回歸天庭?”
天彗星君穩了穩身形,忙向上施禮道︰“讓諸位久候了。”
扶蓮見夫君死而復生,大喜過望,匍匐過來,抓住他衣襟,笑中帶淚地道︰“天慧,你…你當真活過來了?”
天彗星君憐惜地扶起了她,柔聲道︰“是,我又活過來了,從今以後再也不與你分開。”
半空中的一百零七星宿見此情形,多有竊竊而笑的,那天機星君不禁莞爾道︰“恭喜仙友,又為我等討得如此一位好弟婦。如今大劫得渡,賢夫婦快隨我等回天庭復職去吧。”
天彗星君應了一聲,忙攜了扶蓮,御風而起,與一百零七星宿匯合了,同返天庭去了。
花千骨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師父,這…這也是天彗星君該歷的劫數?”
白子畫點了點頭,釋道︰“他先時因一己之私而行不義之事,如今痛改前非,得悟大道,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花千骨長嘆一聲,道︰“雖然得證大道,但可惜天彗星君卻不懂女兒家的心思、錯估了這世間情愛。”
白子畫無奈道︰“他與扶蓮兩世相伴,更為了她甘願退化仙身,為何你卻要如此說?”
花千骨矮身坐了下來,方道︰“他以身殉道,以為留下一紙書信便能平復妻子心中的哀傷嗎?不過是徒留一個未亡人在這世上淒絕無助罷了,扶蓮對他情根深種,難道當真看了他的留書便能獨活嗎?!既然是恩愛夫妻,難道不該同生共死麼?”
白子畫低嘆一聲,搖了搖頭,並不曾開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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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拉了他在自己身旁坐下,靠在他身畔,噙了他的衣帶在口內,一雙純稚大眼中隱有淚光,望天道︰“若我是扶蓮,倒寧願與夫君同死,也好過留在這世上孤零零的一個。栗子小說 m.lizi.tw生則同衾,死則同穴,才是恩愛夫妻。”
白子畫心中一痛,悠悠一聲長嘆,拉過她的一雙柔荑,握在手心中輕輕摩挲著,柔聲道︰“若是愛上一個人,總是盼她能好好地活著,不管怎樣,活著就好。”
花千骨卻忽然翻身撲進他懷中,直視著他,問道︰“師父,那二百年,你忘了嗎?”
白子畫長嘆一聲,也道︰“可你那道神諭,又何嘗不是要我不可輕死?”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良久,同聲一嘆,終于都默默不語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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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靜靜擁在一處,各自想著心事,轉眼間已是月上柳梢之時,白子畫終于開口道︰“小骨,今日你也累了,隨為師回絕情殿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二人便御風往長留去了。
待上了絕情殿,兩人都有些倦意,略整理了,便睡下了。
今年這生辰,倒過得有些意氣蕭索,花千骨臥于榻上,撫弄著頸中的玄露石,卻翻來覆去久久難以入眠。
而身側的白子畫亦不曾入睡,只把玩著她的一縷長發,似乎也在想著什麼心事。
花千骨思緒翻涌,一時想起扶蓮心痛欲絕的神情,一時又想起那年浮世鮫珠中所見的白子畫瘋癲之狀,不由得暗自嘆息。
正在胡思亂想間,白子畫微涼的大手忽然攬住她雙肩,微一用力,令她轉過了身來。
“師父!”嬌嬌的一聲喚,柔軟的小手輕輕抵在他胸前。
白子畫卻並沒有答言,只翻身覆了上來,右手捧住她的面龐,凝視了片刻,便深深吻了下去。
略顯清冷的吻,沒有了往日的火熱氣息,卻帶著他鐫入靈魂的疼惜、愛意與不舍,席卷了她。
“小骨,別離開我……”竟有一滴清冷的淚落了下來。
“師父?”花千骨勉力欠起身子,想要掙脫他,問個究竟。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前籠起了一層濃濃的霧氣,越想看清眼前的一切,越是不能,只有心底深處的痛卻一陣緊似一陣。
周身像浸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只有那痛如此清晰,像銳利的鋼針般刺在他心上。
“小骨……”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師徒夫妻二人周身情潮退去,靜靜依偎在榻上,誰也沒有開口,只享受著這舒心靜謐的時刻。
她溫熱的肌膚緊緊貼合著他,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他懷中,沒多久就微微響起了鼾聲,也提醒著他方才的放縱。
濃烈的情欲漸漸退去,雖然有些悵然若失,但他卻只想牢牢抱她在懷里。她不知道,他一直喜歡這樣抱著她,就像懷抱著他的全部世界。
他很喜歡這樣的時間,平靜、安逸、自由、無拘無束,所有最純真的愉悅如水流淌,緩緩摩挲著她散亂的鬢角,滿足地輕輕吻在她耳後。
懷中的小人似乎有些癢,蹙著眉翻了個身,一雙藕臂攬在他腰間,繼而連玉腿也搭了上來,咂了咂小嘴,含混著道︰“師父,別離開我……”
就在這一瞬之間,他听見自己心中有什麼碎了。
他的呼吸、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仿佛都被抽空了,偌大的絕情殿忽然靜了下來。
他看著她乖順的容顏,呆在那里,腦中一片空白,在這忽然而至的死寂中,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想不了——這,就是絕望麼?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又可以思考了,雖然很慢、很鈍,但卻不由自主,像一只有力的手在推著擱淺在時光里的他︰
他想起方才她微蹙的眉尖、沁了淚水的大眼、鮮紅如血的頰、腫脹殷然的唇,所有的一切都放大了、放緩了,清晰得像鐫刻在他心上。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樣的她,是他的。
這樣的她,只能是他的。
這樣的她,將不再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忽然又再次靜了下來,連她的呼吸聲也消失了,仿佛整個世界都離他遠去了。
腦海中這死一般的寂靜快要逼瘋了他,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在他全身蔓延。
僵硬的挪了挪身子,恍惚間她溫熱的身子又靠了過來,溫暖著他空曠的靈魂。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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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啊……”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一簇小小的火焰又被重新點燃了起來,帶著她的暖意慰藉著他淒絕的靈魂。白子畫顫抖地伸出冰冷的手,撫上她柔嫩的頰。
“唔……”熟睡中的小人兒煩躁地翻了個身,試圖躲開他的滋擾。
正在此時,忽然有知應弟子的聲音自殿外結界處傳了進來︰“尊上,有一自稱淺雪的女子自山下來,攜了一串鮫珠,言道乃是尊上夫人百年前所贈,要面見您與夫人,如今她人便在大殿之中。”
被他如此一驚,花千骨倒醒了過來,朦朧間只听見“淺雪”二字,心中疑惑,顧不得周身酸痛,忙忙一把推開了白子畫,扯著錦被坐起身來,問道︰“淺雪?可是紫薰仙子之女?”
那知應弟子忙答道︰“這……,弟子不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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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閉目長嘆一聲,將她胸前薄被又向上拉了拉,凝神力為她略疏導了,又施法愈合了她唇上的傷口,才向外揚聲道︰“你且下去吧,我們稍後便下殿去見她。”
那弟子應了一聲,匆匆轉身下殿去了。
花千骨忙忙披衣起身,邊梳洗整理邊道︰“師父,紫薰仙子已多年不曾現世,怎的如今卻遣淺雪來了咱們長留?難不成是要她來此學藝的?可這星夜來見,卻似乎又有他意啊。”
白子畫長嘆一聲,起了身,施法整理了自己,望了望窗外的一鉤殘月,心中沒來由的一痛,忽然在鏡台前坐了下來,向她招了招手,柔聲道︰“小骨,來,為師父束發。”
花千骨本待出門,不想自家師父卻有此一句,只得反身又來至他身後,扯了他的袖子,蹙眉道︰“師父,那淺雪此來恐怕是有些事情的,咱們還是快些下……”
話未說完,白子畫已打斷了她,奪過自己袍袖,左臂一揮,令她立于自己身後,沉聲又道︰“小骨,為師父束發!”
見他說得鄭重,又到底不願違拗師命,花千骨只得執了玉梳,細細為他綰起發來。
師徒夫妻多年,花千骨這束發的手藝早已練得極之純熟,但每次觸到自家師父大人如水的長發總不免心旌動搖,梳了又梳,理了又理,直過了一盞茶功夫,才為他挽了高髻,佩好束發銀冠,又取了去歲生辰時她親手為他所制的青丘玉髓冠簪佩好,方向鏡中望去,卻見自家師父也正凝視著自己。他幽深的眸子中似乎揉了些旁的什麼,她看不懂,怔了一怔,花千骨才道︰“師父,好了。”
自肩上拉過她幼白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掌中,摩挲了半晌,白子畫才慢慢起了身,大手攬在她腰間,道︰“隨師父一同下殿去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師徒夫妻二人相攜出了房門,同御清風,往大殿去了。
待來至正殿,果見一身著藕色衫裙的女子正孤零零、怯生生立于大殿正中。
但見她肌光勝雪,眉目如畫,容色間依稀有幾分夏紫薰的影子,約摸二十幾歲年紀,手持一串鮫珠,面上一片淒涼慌急之色,此時一見白子畫夫婦二人,便翻身下拜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小女子淺雪,乃夏紫薰之女,今日有要事前來相告。”
花千骨忙將她攙扶起來,見她手持之珠串正是當年自己所贈,便問道︰“多年不見,不想你已長這麼大了,紫薰仙子近來可好?”
這不提還則罷了,一提之下,那淺雪登時珠淚滾滾,哽咽道︰“我母親…我母親已于十數日前亡故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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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花千骨大驚失色,雙膝一軟,幾乎摔倒。
好在白子畫見機極快,已一步上前,握住她雙肩,將她攬入自己懷中,才向淺雪問道︰“紫薰修道多年,法力精深,怎會突然亡故?難道是奸人所為?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淺雪卻不答,只將頭垂得更深了,抽泣了半晌才道︰“小佷不知,而且…而且我父親為了相救母親、保我性命,也故去了。”
“什麼?!”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與檀凡、紫薰交友千年,情義自然不同,且這二位都是世間罕有匹敵的高手,又有誰竟然能將他二人同時置于死地?!
一時間又驚又痛,白子畫面色慘白,連握在花千骨肩上的雙手也不自禁地顫抖起來,良久才略平復了心情,又問道︰“你父母可曾交代了什麼?”
淺雪拭淚道︰“父親讓我執這鮫珠為信,來此向尊上報信,此番來人要奪的是母親多年前所制的升宵靈香。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蹙眉道︰“‘升宵靈香’?這香有甚特異之處?”
淺雪搖了搖頭,道︰“這個,小佷于制香之道上見識尚淺,便是連這香的名字也從未听母親提起過。”
一旁的花千骨垂首想了半晌,忽然道︰“這升宵靈香我倒曾在古籍中讀過,這是上古失傳的一劑香,其中有一味‘瑞犀角散’,是以上古神界瑞獸神犀之犀角所制,如今神界湮滅,自然是無法再得的了。小說站
www.xsz.tw既然紫薰仙子曾制成此香,可知是已得了這瑞犀角散了。”
白子畫于制香之道上並未特意留心過,听她如此一說,便又問道︰“這瑞犀角散,抑或升宵靈香可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功用?”
花千骨搖了搖頭,凝眉道︰“這書中倒不曾詳細記載,只言道那升宵靈香是自神界傳下來的,可起死人而生白骨,助魂魄未散之人復生。”
白子畫疑惑道︰“若論功法道術可以勝過檀凡、紫薰二人的,世上本就罕有,但若能有如斯能耐的,要助一個魂魄未散的人復生,自有千般妙法,又何須要這升宵靈香為助?看來此事確有古怪。”
花千骨嘆了口氣,見那淺雪一副淒然無助的神態,便柔聲道︰“淺雪,如今你慘遭橫禍,可有去處?依我看,便先在我長留住下吧。”
那淺雪正在六神無主之際,听她如此說,愣了一愣,卻未答言。
花千骨還怕她生分了,忙上前一步,握了她的手,懇切道︰“我與紫薰姐姐雖少見面,但卻彼此神交多年,在你幼時,我也曾得見你一面,算起來也是你的姨娘了,如今你便與我同歸絕情殿吧。”
聞言,白子畫瞥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有外人在側,到底不便些,也只得深深望了望小徒弟,盼她知悉自己之意。
孰料花千骨一顆心都懸在淺雪身上,並未有絲毫留意到自家師父,只顧安慰她道︰“你且放心,檀凡上仙與紫薰仙子之事我長留一定會加派人手,定要查他個水落石出,還你一個公道。”
那淺雪聞言,抬頭看了這師徒夫妻倆一眼,又想起六界中那些傳聞,忙道︰“小佷听聞絕情殿乃是長留聖殿,尋常人不得入,如今小佷貿然投奔了來,又怎能不顧長留規矩,打擾了二位清修?敢問長留山中可有客室?尊上夫人著人安排下小佷便可。”
花千骨還要再留她,那淺雪卻已盈盈拜了下去,施禮道︰“多謝夫人收留。”
花千骨無法,只得叫來知客弟子,由他帶領著,自己攜了淺雪之手,要與她同往偏殿去。
身後白子畫輕咳一聲,忽然道︰“淺雪,本尊見你神思不屬,想是受了驚嚇,你且休整兩日,待復了元氣,咱們便往你父母逢難之地走一遭。”
淺雪點頭應下了,便隨花千骨往十二偏殿去了。
白子畫理了理思緒,反身御風往貪婪殿而去,要將今日之事與摩嚴細細商議。
待再回轉絕情殿時,已經是三更時分了,殿上一片寂靜,白子畫略一尋找,便見小徒兒倚在桃林中的秋千架上睡得正熟。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見她香腮帶赤、粉面含春,更有紛紛擾擾的緋色花瓣灑了她一身。
近年來天生異象,便是長留這世外仙山也暑酷寒嚴起來,現下已是深夜了,晚來風涼,更是侵人筋骨,她卻襟口半褪,一片雪白滑膩的肌膚倒露了出來。恐她受了寒氣,白子畫長嘆一聲,輕輕為她掩好領口,俯身打橫將她抱起,抬步要往寢殿去了。
“唔,師父,抱緊些。”朦朧間,粉嫩的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襟,螓首在他胸前蹭了蹭,又嘟嘟囔囔地道︰“師父,檀凡上仙的事,你…別傷心,有小骨陪你……”
見她一副如此乖順的模樣,白子畫心下一動,緊了緊懷抱,輕輕吻在她額上,忽然又想起檀凡紫薰之事來,恐怕如今已是山雨欲來之勢了,不免擔心起來日大禍來,但偏偏又無可奈何,只得長嘆一聲,邁步進了寢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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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放在榻上,除了外衫,拉過了錦被來,替她蓋好;而後自己也寬了衣,于她身側躺下,又揮袖滅了夜明珠。
輕輕將她攬在懷中,白子畫細細嗅著她誘人的桃花香氣,腦中將方才之事思來想去,卻不得分明,只好將她密密匝匝圈在懷中,心下才略覺安穩了些。
不知不覺間已東方發白,懷中小人兒伸了個懶腰,向他懷中又縮了縮,朦朧道︰“師父,什麼時辰了?”
“大約是辰初時分了,你若不清醒,便再睡一會兒也使得。”摩挲著她頭頂的烏發,白子畫沉聲道。
翻了個身,對上他清明的眼眸,花千骨疑惑道︰“師父,你又一夜沒睡麼?可是還在因為檀凡上仙之事憂心傷懷?近來師父本就操勞,怎能如此不知愛惜保養?!”
白子畫卻不答,只問道︰“可睡飽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略一思索,又道︰“昨夜淺雪來時天已晚了,今天我還需下殿去安頓于她,畢竟她才失了父母,孤苦無依。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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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也好,待她休整休整,明日咱們便隨了她往檀凡紫薰遇難之地去看一看,說不定能尋得些蛛絲馬跡。”
花千骨嘆了口氣,依進他懷里,悠悠道︰“說來這淺雪也真是可憐,自幼便由母親一人撫養,如今一夕之間又父母俱喪,這偌大的世間,便只余她一人了,無依無靠的。”
替她理一理額前亂發,握住她的削肩,將她向上抱了抱,凝視了她半晌,白子畫忽然開口問道︰“小骨,你…怕嗎?”
虛虛抱了抱他,埋首在他胸口處蹭了蹭,又輕輕在他頰上一吻,花千骨微笑道︰“有師父在,不怕!”
“小骨真乖……”撫著她柔順的發,白子畫的眉間眼底盡是道不出的疼惜不舍。
“師父!”扭動著掙脫了他的掌握,花千骨輕笑一聲,披衣而起,道了聲“今日事多,小骨先下殿去了”,便施法整理了自己,推開寢殿大門,一溜煙地奔了出去,想是要往十二偏殿去。
“慢些個,別又毛毛躁躁的!”叮囑了一句,白子畫也起了身,彈指收拾了寢殿,往塔室去了。
正入定間,忽然接到天機星君的傳信,言道那天外凶星近日忽生異變,恐有不吉之事。
接了這訊息,白子畫忙召出通天寶鏡,抹開天幕,但見那顆凶星果然已自西南一隅行至中天,且光色較前幾日更為明亮了。
長嘆一聲,白子畫彈指觀微于花千骨,果見她正于偏殿中與淺雪款談,並無異樣。
見她無事,白子畫出了塔室,御風而起,扶搖直上。
九霄風疾,白衣白袍獵獵作響,白子畫端立于九天之上,目中一片淡然,雙手結印,無邊神力透體而出,施一道霸道已極的秘術“凌天咒”,直奔天外那顆凶星而去。
汩汩神力之下,那星子為無邊金光所浸潤,登時暗了一暗。
這“凌天咒”乃是禁術,施法者可以無匹功法數術撼動星辰,逆轉天象,只是修煉不易,便是修為有似白子畫之高,也用了數十年的功夫修習,于近日方始功成。
只是如此干擾天道運轉之事,果然自然即刻便有感應自天地間化生而來——但見數道天雷灼灼相接,攜萬鈞之勢,直奔白子畫而來!
早在施法前,白子畫便知曉此節,但又不能中斷施咒的神力,只好彈指設下護體結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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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周身神力泰半在那凶星之處,如今這結界只堪堪擋隔住天雷,但見數道天雷接連擊在結界之上,一片火光綿延、法力激蕩,只過了一炷香時間,白子畫漸覺抵擋不住,周身氣血不暢,心脈舊傷處更是隱隱作痛,但偏偏此時那凌天咒正在緊要時刻,半分也松懈不得,唯有勉力支撐下去。
不想那天雷之勢卻愈加凌厲密集,又過了盞茶功夫,白子畫終于再也支持不住,結界破碎,被一道天雷正擊在背心,登時踉蹌不穩,一口鮮血更是疾噴而出。
便也正在此時,那凶星驀然一暗,似有變化,但卻忽然有一道魔氣自下界破空而來,將那凶星護在其中!
白子畫心中大喜,揮袖收了凌天咒的法力,轉而朝那魔氣全力攻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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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氣一觸到他的通天神力,便忽然暴漲,化做一道銳利如刀的魔箭,徑直往白子畫印堂處擊去。
便正在此時,又有數道天雷追擊而至,向白子畫後心徑直劈去。
眼見避無可避,白子畫猛然大喝一聲,雙手捏訣,周身神暈閃爍,全力結一道霸道穩固的屏障,抵擋兩下夾擊。
他既住了凌天咒,那天雷一擊之後便即退去,但那道凌厲魔氣卻並未消散,仍源源不斷向他洶洶襲來。
天雷既去,白子畫倒松了口氣,手中祭起一道神力,尋那魔氣之源而去。
白子畫封神已達百年之久,六界中早已難逢敵手,但那道魔氣之勁,已大大超出他之意料,只怕與他之神通不相上下,較那妖魔二界之主殺阡陌又高明了不知多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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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驚詫十分,但他亦知良機稍縱即逝,忙散開無邊神識,細細搜尋那魔氣之源頭,飛身尋去。
但那魔氣之主亦似有知覺,只片刻功夫那魔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可既得了這凶星之主的氣息,又哪里還有放過的道理,白子畫微一凝神,便散開周身神力以無可匹敵之勢向仙、人、妖、魔、鬼五界滾滾而去。
以他之修為,如今全力施法,想來世間已無有可遁形之物、之人,但偏偏任憑他如何細細搜尋,已過了半個時辰,卻並未有任何訊息。
且他適才為天雷所襲,觸動了心脈舊傷,如今這般傾盡全力,神力便不能持久,終于漸漸顯出不支之像來,事已至此,白子畫只得長嘆一聲,揮袖收了法術。
他亦知凶星現世,乃是天地間因果循環的定數,那“凌天咒”不過擾亂拖延了天道定法,卻實難撼動凶星之根本,但好在今次雖未尋得那凶星所主之人,卻得了他的氣息,待日後慢慢查訪時,也總算有些許線索了。
獨立于九霄之上,白子畫以手扶膺,喘息了良久,方勉強平復了胸中翻涌的氣血。但又念近日來各處陡生波瀾,到底記掛著花千骨,恐她有甚差池,只得悠悠長嘆一聲,忍住心口處的陣陣劇痛,反身御風回長留去了。
卻說待上了絕情殿,已是未正時分了,殿上一片寂靜,想來花千骨仍在偏殿,白子畫到底不放心,又施法觀微,果見小徒兒正在偏殿中與淺雪傾談,並無異狀。
見她一切安好,白子畫總算放下心來,這才恍覺胸中悶痛十分,實難再忍,又恐使花千骨知曉,忙入了塔室,設下結界,運功調息療傷。
他這心脈處的乃是當年鍛魂煉魄時留下的舊傷,雖過了這許多年,仍未曾痊愈,如今受了觸動,又再發作,倒惹得他胸中大慟,一時間氣血翻騰、經脈逆行,連嘔出幾大口血來。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穩住了氣息,周身輕省了許多,白子畫才施了個清潔法術,又細心整理了,左右查知並無破綻,才起身出了塔室。
甫一出塔室,便見小徒兒自一旁的游廊下疾步行來,手中還擎著日常他慣用的琉璃茶盞。
原來花千骨自偏殿歸來時即探知他已入了塔室,便備好了香茗在廊下等候,如今見他出來,忙奉了茶過來,遞在他手內,微笑道︰“師父今日倒好用功。”
白子畫尤恐她有所知覺,忙遮掩道︰“明日還要查訪紫薰檀凡之事,今日臨時抱抱佛腳也是有的。你去了偏殿這許多時候,那淺雪可好了些?”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她已好多了,但親眼見自己的父母魂飛魄散,只怕她…她日後……”
話未說文,忍不住長嘆一聲,又握住了自家師父的長袖,楚楚道︰“師父,咱們修仙之人雖得仙身,性命恆長,但若有那一日,多半是魂飛魄散,再無輪回,倒不如凡人有累世情緣可續,來得有指望些,如今想想,倒好不可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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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她此言,白子畫心中酸澀不已,忍不住放下茶盞,將她緊緊攬在懷中,以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顫聲慰道︰“放心,師父…會護你一生一世。”
心中愈加疑惑,花千骨忽然抬起了頭,問道︰“師父,這些話你慣常是不說的,可是有什麼事?”
白子畫輕咳了一聲,凝眉道︰“你且放心,不過是因著檀凡紫薰之事,為師心有所感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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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不肯善罷甘休,又續道︰“這些年長留廣開山門,收了不少弟子,連仙劍大會亦改做五年一次,可是仙界要有大變動了?”
知瞞她不過,白子畫只得閃爍其詞道︰“兩百年前你自散神魂後,神界所遺之封印漸有松動,六界妖魔橫行,仙界要多增些人手也是有的。”
“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摩挲著她的墨發,散亂的吻落在她耳後,柔聲道︰“師父何時騙過你?放心,一切都有為師在。”
緊緊摟住他精壯的腰身,花千骨埋首在他胸前,半晌才悶聲道︰“師父,出了紫薰仙子的事,小骨有些心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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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捧起她的俏臉,吻在她額上,道︰“雖然此事有些蹊蹺,但你也無需如此。紫薰在妖魔界時曾惹下不少梁子,或許是有人尋仇也未可知。若你實在心緒不寧,明日便讓為師隨那淺雪一同去吧,你只留在絕情殿便好。”
花千骨搖了搖頭,蹙眉道︰“我與紫薰仙子雖見面不多,但很是敬重她的為人,如今她去了,小骨也總該盡一盡力才是,且師父于香料上到底所知不多,小骨若隨了去,也能略幫上些忙。”
白子畫知拗她不過,也只得又切切叮囑道︰“此事到底可疑,明日你須得跟緊了師父,切莫自作主張!”
“小骨知道了。”自他懷抱中脫身而出,花千骨站直了身子,揮一揮手似要掃去心中陰霾,朗聲道︰“既然主意已定,明日只管去了再說也不遲。現今師父也累了,小骨去制些桃花羹來。”
“去吧。”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白子畫低嘆一聲,也轉身往書房去了……
展眼又過了一日,白子畫知會了摩嚴,帶同花千骨、淺雪二女往紫薰、檀凡遇難之處去了。
一路無話,待依了淺雪所言,來至夏紫薰母女素日所居之地,三人降落雲頭,淺雪指一指前方的一處瓊樓,泫然道︰“這里便是近些年小佷與母親的居所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微一感知,沉聲道︰“如今內里倒無旁的雜亂氣息,但你們也還需小心了。”說著,頭前帶路,往內去了。
花千骨忙攜了淺雪之手,也跟了上去。
待得入內,果見其中一片散亂,且紫薰已逝,其之前所設的仙力法術盡皆褪去,更增寥落之態。
白子畫長嘆一聲,彈指施法,散開神識,要尋些蛛絲馬跡,但無論他如何作法,卻一無所獲。
不敢打擾他作法,花千骨便與淺雪在屋內收拾些散亂家什。
夏紫薰素喜煉香制藥,珍稀香料甚多,如今盡數散亂在地,二女一一撿視,歸入其位。
淺雪正收些仙芍藥的花瓣,忽然自其中揀出一瓣來,遞在花千骨手內,疑惑道︰“夫人,這是何花?小佷雖隨母親歷遍天下香花,但卻不識此花。”
花千骨凝眉瞧了半日,才恍然道︰“這…這是神界的團錦芙蓉,當年我做妖神時曾見雲宮內外多有種植,據言其只可生長于神界之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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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聞言,忙收了法術,自花千骨手中取了那團錦芙蓉的花瓣,細看了半晌,方若有所思道︰“先有那瑞犀角散,後又有這團錦芙蓉,難道此事與神界有關?”
須知二百多年前花千骨化身妖神時,神界之門大開,竹染便為花千骨于一隅建成了雲宮,待她死在白子畫劍下,神界之門自動鎖閉,落下封印,之前留在雲宮內的眾多侍衛婢女皆流落于五界,此後便再無人得入神界了。
花千骨撫了撫那團錦芙蓉的花瓣,道︰“此花未經炮制,想來是自鮮花上掉落下來的,如今見它這樣子,想來已落了十余日了。”
白子畫蹙眉道︰“難道這來人是自神界而來?”
花千骨不答,那淺雪卻在一旁道︰“那日來了三人,身形已隱了去,看不真切,但三人都微蘊魔氣,並非是如您一般的周身中正神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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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亦知眾神早已于千萬年前湮滅,但如今種種俱指向神界,倒讓他不得不有此疑慮。
花千骨卻又問︰“師父,方才可得了什麼訊息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來人甚是小心,已將一應氣息掩飾了去,若不是這一瓣團錦芙蓉,咱們便當真一無所獲了。”
花千骨嘆了口氣,又向淺雪道︰“如今這里還亂著,且又恐再有危險,你便隨我們回歸長留吧。”
淺雪卻搖了搖頭,退了一步,道︰“這里畢竟是我的家,來人所為的是升宵靈香,如今既然取走了靈香,便不會再來與我為難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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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說她不動,忍不住轉頭望向自家夫君,要他開言勸和。
白子畫雖與這淺雪不甚相熟,但見她容色大有紫薰之姿,神態間更有紫薰的淡然無拘之意,便知萬難違拗其心意,只得道︰“你若執意如此,也便罷了。”說著,自墟鼎中取出兩件法寶,遞在她手中,道︰“這紫雲印可落下渾厚仙幛,平日里能護你周全。若有緊要之事,這天音香可做報信之用。”
淺雪接過了,收入墟鼎,盈盈下拜道︰“多謝了,小佷父母之事便全仰賴您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攜了花千骨,便出了此處,御風回長留去了。
一路上夫妻二人默默不語,都在想著各自心事。
白子畫與檀凡、紫薰千年相交,自然盼他們的後人能平安渡過此番大劫,故此才不令其隨之回返長留,只望她能在這方外之地寧靜度日,故此才留下能護持她的法寶,留她在此處。且今日得知此事恐怕與神界有關,便使他不由得想起昨日施凌天咒時襲來的那道魔氣,確實與尋常妖魔有所不同,似乎其中混雜著一絲古怪之極的氣息,難道這便是來自神界的靈力?
花千骨卻念著當年自己為妖神時所見的神界情形,其時神界一派欣欣向榮景象,人人爭相往神界去,只因那里靈力充沛,與修煉有莫大的好處。如今眾神雖已湮滅,但若是有歹人能開啟神界禁制,得入神界,只怕倒是容易成些氣候。
想到此節,她不禁長嘆一聲,靠進自家師父懷中,道︰“師父,若那些人當真來自神界,可如何是好?”
輕輕攬著她縴細的腰身,白子畫長眉一軒,傲然道︰“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為師在,你一切無需掛心。”
花千骨默默半晌,忽然又黯然道︰“若是小骨當年沒有化身妖神,私自開啟神界,說不定便不會有此番之事。”
白子畫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慰道︰“這又怎能怪在你頭上?妖神之劫乃是天地定數,便是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化身妖神,而正因為你的神身,六界才得以安然度過大劫,且當年憫生劍下你神魂幻滅,神界早已隨之關閉了,此番之事,恐怕還有旁的緣由。”
花千骨悠悠嘆了一回,倚在他懷中,不再言語了。
下意識間把玩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白子畫左思右想了良久,總算打定了主意,沉聲道︰“小骨,如今事關重大,為師明日要往神界走一遭。”
花千骨一驚,拉住自家師父衣衫,急道︰“師父雖已登神位,但卻與生而為神的天神不同,不得自由出入神界,如今神界入口禁制落下,哪里是容易得入的?!”
白子畫蹙眉道︰“放心,師父自有辦法。小說站
www.xsz.tw如今六界風波陡起,你還是留在絕情殿,有長留眾仙在,我到底放心些。”
花千骨心念一動,忙道︰“小骨當年在神界多有流連,只怕其中的奧妙連師父也不如小骨知道得清楚明白,若師父帶了我同去,說不定能有所裨益。”
白子畫卻不願她有絲毫危險,攔道︰“不需如此,有為師一人便可,你若跟去,沒得讓我懸心。栗子小說 m.lizi.tw”
自听他提起這神界之行,花千骨心底便沒來由地惴惴不安不起,又不願讓他看了出來,只管抱住他腰身,如扭股糖一般纏上他身去,膩聲道︰“師父,你便帶小骨同去,可好?小骨如今道行也深了許多,一定不給師父添麻煩。”
白子畫伸手按在她肩上,要她穩穩站好,正色道︰“莫鬧!這是大事,不能由著你肆意妄為。”
可惜小徒兒卻毫不受教,只摟著他的脖頸,嘟著粉唇纏道︰“師父,師父,師父,你就答應我吧!”
“你…你……”白子畫慣常耐不住她的軟語懇求,已漲紅了一張俊臉,動彈不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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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正自糾纏間,忽有一只附有長留秘法的紙鳥以雷霆之勢疾飛而來,穩穩落在白子畫肩頭。
白子畫微一感應,便知這封書信出自摩嚴之手,忙彈指施法,那紙鳥立時便化做一張信箋,果然是摩嚴手筆,只書了幾個大字“玉濁峰已遭滅門,速速前往”,字跡甚是潦草,想是倉促所書。
這一驚非同小可,夫妻二人面面相覷,收了方才的旖旎心思,同御橫霜,秉風雷之速往玉濁峰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心思千回百轉,白子畫亦知此番六界大難只怕是萬難得免了,手中握著花千骨的一雙柔荑,忽然又生了許多惴惴之情,低嘆一聲,展臂將小徒兒自後緊緊摟在懷中,默默不語。
“師父……”費了好大力氣,花千骨才自他懷中抬起頭來,望著他緊閉的雙眸,半晌才道︰“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我?”
白子畫長嘆一聲,放開了她,遮掩道︰“並沒有,你莫要多心。”
花千骨伴他多年,自然知曉他的性子,也不多問,只是道︰“這玉濁峰開派已歷經數千年,弟子成百上千,如今竟在一夕之間覆滅,如此之大的禍事,只怕是連帝君都要驚動了。只是不知是因何之故、是何人所為?”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亦不知是何人所為。這玉濁峰雖不似長留般弟子八千,但山中仙門弟子總也有千數人,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一舉滅了玉濁峰滿門,只怕這道行不在為師之下。”
花千骨低頭想了半晌,又道︰“不知這玉濁峰之事與那來自神界的三人可有關聯,若真是他們所為,只怕日後天下便要大亂了。”
白子畫蹙眉道︰“玉濁峰一向除魔衛道,雖惹下不少仇怨,但卻沒有哪路人馬是可以如此輕易將之傾覆的,即便是殺阡陌親自出手,只怕也是千難萬難”
花千骨想了一想,又道︰“師父,你可還記得兩百年前自玉濁峰滌孽池中失蹤的殘影?如今殘影與莫小聲已消失于六界中許久了,莫不是他們來尋仇?”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以殘影和莫小聲的本事,便是躲起來修煉了這百年,也萬萬不能令玉濁峰一夕滅門,更何況紫薰、檀凡?”
話說這百年間,仙界與妖魔界皆在找尋這殘影與莫小聲的下落,但除了查知此二人早已于數百年前暗通款曲,締結夫妻外,卻並未尋到此二人的下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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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到底年輕識淺,于六界中的掌故並不熟稔,想了半日,也不得要領。
夫妻倆各自納罕,腳下橫霜卻未有半分耽擱,風馳電掣般,只不到一個時辰,玉濁峰便已在眼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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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濁峰峰高萬仞,本該是精純仙氣縈繞之所,如今遙遙望去竟無一絲仙家氣度,周遭一片陰森之氣,較之地府也無甚差別。
花千骨最是懼怕幽冥厲鬼之屬,忍不住拉了拉自家師父的衣袖,縮了鎖脖子,躲在了他身後。
“放心,有師父在。”白子畫輕輕將她扯在身前,一手攬在她肩上,一手扶在她腰間,降落雲頭,往山內行去。
如今玉濁峰慘遭滅門,護山結界已破,二人不費絲毫氣力便入了山門,但見平日里一片昂然生機的仙山中寂寂無聲,連一干花草樹木皆受了死氣,萎靡不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山道上值守的仙門弟子橫尸無數,且死狀甚慘,個個不得善終。
親眼得見此等駭人情狀,花千骨倒吸一口冷氣,唬得抖衣而顫,不能自已。
白子畫嘆了口氣,讓她倚在自己懷中,微涼的大手輕輕掩了她的雙目,柔聲道︰“別看。”
但見了這般直如修羅地獄的情景,便是歷經千年滄桑的白子畫也不禁大是動容,長嘆一聲,閉目掐指,要算一算是何人何時所為。
無奈來人便是連一絲一毫氣息也未曾留下,而其所施之法術更是聞所未聞,難以捉摸。
懷中的花千骨不敢打擾,約用了一炷□□夫,白子畫才緩睜雙目,低嘆一聲,搖了搖頭。
此時花千骨幾乎整個人靠在他懷中,死死握住他的袍袖,便是說話也不敢高聲,問道︰“師父,可探到了什麼?”
白子畫嘆息道︰“來人掩藏功夫極好,便是這法術,師父也從未見過。如今玉濁峰上下無一幸免,個個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花千骨越發膽戰心驚,顫聲道︰“師父,這整個玉濁峰都是如此嗎?作惡之人當真連半個活口也未留下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山上如今連半點源自玉濁峰的仙氣也無,自然是一無生者了。”說著,扶了她緩步往峰頂行去。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忽見摩嚴迎面行了過來,一見這師徒夫妻二人摟在一處,摩嚴不禁皺了皺眉頭,悶哼了一聲,才道︰“子畫,你可來了。檀凡上仙與紫薰仙子之事可有分解?”
白子畫見了自家師兄的臉色,便知他的意思,但又放心不下花千骨,恐她著了驚嚇,便也並未松開懷抱,只是放下了遮在她眼前的手,答道︰“有了些蛛絲馬跡,但卻未有定論。師兄既然早到了,這玉濁峰之事底里如何?”
摩嚴長嘆一聲,道︰“這玉濁峰被滅門,也不知是何時何人所為,只是今晨有帝君派人來給玉濁峰掌門送壽儀,來使上了玉濁峰,見了此等慘狀,才慌忙報信。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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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蹙眉道︰“如今連帝君也知悉此事了?”
摩嚴哼了一聲,道︰“這許多年來他哪里又管過六界生死?!不過日日歌舞升平罷了。他得了這里的訊息,不過傳信給我長留,便算了事了。”
白子畫又道︰“師兄可查知是誰下的手?”
摩嚴嘆了一聲,道︰“這奇便奇在此處,我不知查看了多少尸首,卻看不出他們是死在何種法術之下。栗子小說 m.lizi.tw能將這玉濁峰滅門,自然不是尋常之人,但六界中有如此本事的,除了你,又有何人?!便是那魔君殺阡陌,只怕也沒有這般道行。”
白子畫亦道︰“一路上我與小骨已遇無數橫死之人,皆是魂飛魄散,唯余殘破肉身而已,我亦查探過了,也不知這是何法術。”
見他二人說話得了空,花千骨忙忙躬身見禮,恭敬道︰“弟子見過世尊。”
摩嚴揮了揮手,道︰“免禮,不必如此見外。近日事忙,有你伴在子畫身邊,本尊也放心些。”
花千骨到底對摩嚴有些怕懼,不敢再失了禮數,便退在白子畫身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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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又向白子畫道︰“子畫,避塵子掌門的尸身便在他的內室之中,我已檢視過了,其周身經脈筋骨皆斷,死時想是受盡了苦楚,且魂魄俱散,連墟鼎也不在了。你可要再去查看?”
想那避塵子是玉濁峰一派之長,功法道術在仙界馳名已久,如今竟然死狀如此慘烈,白子畫不禁嘆一口氣,道︰“也罷,便去看看也好。”
說著,三人齊往峰頂的內宅而去。
待入了內宅,才發覺此間之慘,較外間更甚,四處皆是慘死之人的尸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更加陰森可怖。
花千骨既驚且懼,但畢竟有摩嚴在側,又不得不以禮自持,只好緊緊抓了自家師父的衣角,目不斜視,垂首跟在他身後。
白子畫正與摩嚴探究玉濁峰之事,忽然覺察到自家小徒兒氣息不穩,忍不住反手握了她的柔荑,卻發現她似乎略有顫抖,忙長臂一伸,將她攬進自己懷中,掌心中神力吞吐,度化過去為她壓驚。
摩嚴早習慣了自家師弟如此不合凡俗的舉動,心底暗嘆一聲,略略偏過了頭去,道︰“子畫,這玉濁峰戾氣甚重,千骨如有不適,不若讓她先回長留去吧。”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師兄不必掛心,如今六界不穩,若要她獨自回去,到底不妥當,她只留在我身邊,只怕我還放心些。”
摩嚴長嘆一聲,只好視而不見听而不聞起來,師兄弟倆邊說話邊往掌門內室去了。
待尋得避塵子的尸身,白子畫安頓花千骨在一旁的桌邊遠遠坐下,才往矮榻處與摩嚴一同查看避塵子的尸身。
但見他周身癱軟,如爛泥一般倒伏榻上,莫說是周身經脈,便是筋骨也已盡碎了,且面目扭曲可怖,想來死前定然痛苦萬分。
白子畫掌心運了神力,又往他尸身上一探,果然是魂魄俱散,已成了一具空殼而已。
白子畫與摩嚴無奈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正要作法使其安葬,忽然一旁的花千骨高聲急道︰“師父,且慢!”
轉眼間已進了臘月,長留山未修得仙身的弟子和仙門子弟們都已回家團年去了,只有不多的得道弟子留了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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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不過春節,只在正月初一過天臘之祭,亦不如人間那般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只不過有些莊重祭禮罷了。
所以,近些日子六歲的小小白小朋友也不用上學了,自十二偏殿暫時搬回了絕情殿,算是與父母共享天倫,慶賀新歲。
這一日,花千骨正于殿後的苗圃內揀些仙草要烹晚飯的菜蔬,小小白見了,也便湊過來幫忙。
花千骨手內執了一個玉盤,已采了幾株鳳尾芷,奈何尚不夠一道菜肴之數,只好暗自嘆息。
“娘親,這邊還有許多鳳尾芷,為什麼不采?”小小白向旁側隨手一指,問道。
花千骨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道︰“那些還沒有成熟,吃不得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眨了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嘻嘻一笑,掌中擎了一股仙力,便往那一畦鳳尾芷上灌注而去,但見五彩光華閃爍,只眨眼功夫,那一畦鳳尾芷便由三寸高長到了一尺有余,眼見已可以收獲了。
花千骨雖然早知他生而不凡,卻不想他現今已修煉至如此地步,倒嚇了一跳,繼而又是一喜,捏一捏他的小臉兒,贊道︰“乖乖,想不到你還有這本領,跟娘親比起來也是未遑……”
孰料話未說完,白子畫清冷的聲音已自母子二人身後傳了過來︰“小小白,你要濫用仙術到幾時?!”
話說白子畫深知其子天賦異于常人,生來便有五行仙力護體,故此待他分外嚴苛,並不允他在些些小事上隨便使用仙力、法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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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見自家爹爹面上一派不悅之色,小小白先打了個哆嗦,想也不想,“刺溜”一下鑽到自家娘親身後,半晌才探出頭來,委委屈屈地道︰“爹爹,您就饒過我這回吧!我也是為了要相助娘親,免了她的憂愁煩惱而已。”
見了自家師父的冰山臉,花千骨也不禁縮了縮脖子,但垂首又見了小小白一臉淒絕的神色,只好硬著頭皮也道︰“師父,小小白也是為了幫我,再說這鳳尾芷還是您最……”
不料她話還未說完,白子畫已經揮袖祭起一道神力,將小小白自她身後攝了出來,落在自己面前,沉聲斥道︰“下殿學了幾年了,不見你有何正經長進,倒學了些精致淘氣!方才那道‘助益咒’是自何處學來的?這咒語是竭他人他物他時他處之靈氣,來圓滿施咒之人當下的所願,實是擾亂天道之舉,唯有不得已時方可運用,你卻隨隨便便就使了出來,你自己說,是當罰不當罰?”
小小白心中有愧,只得低頭道︰“孩兒知道錯了,好在方才這鳳尾芷長成所需的靈力甚微,也不算錯得太也離譜。”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蹙眉又再斥道︰“你出身仙門,稟賦殊異,卻又是孩子心性,動輒易蹈謬誤,所以為父早便說與你知,要你不到必要之時不能動用仙力,你都忘了麼?!另者,我輩修仙問道,並不是為了一己之便,該是為了蒼生大義,怎麼能隨便就濫用法術?!”
小小白深不以為然,撇了撇嘴,挑眉道︰“爹爹,那方才你怎麼用神力把我從娘親身後拉了過來?!你難道不是為了一己之便麼?!”
“你……”白子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氣得臉色發白,只怕轉眼就要發作。
花千骨見狀,忙一步上前,拉了拉他的袍袖,軟言道︰“師父,他小孩家口無遮攔,你千萬莫與他一般見識!小小白,你可知錯了?”末了,又拼命向小小白使眼色,要他服軟低頭。
見了自家爹爹的臉色,小小白早已餒了,但卻總是心有不甘,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換出一副恭恭敬敬地模樣,跪下認錯道︰“孩兒知道錯了,自罰明日于後山面壁一日。”
見他如此,白子畫倒是氣消了幾分,揮袖將他扶了起來,沉聲道︰“你知錯就好。”
不想小小白卻嘿嘿一笑,涎著臉道︰“爹爹,孩兒有錯,難道您便沒錯嗎?”
他話音一落,瞥見自家師父鐵青的臉色,花千骨倒先變了顏色,漲紅了一張俏臉,將小小白拉到自己跟前,語無倫次地攔阻道︰“小小白,你…師父……”
小小白卻全然不似自己娘親一般慌急模樣,反而有恃無恐地進前一步,昂首對白子畫道︰“爹爹,若說濫用仙力,您方才不是也在濫用嗎?您常說身教重于言教,難道您就不該被罰嗎?”
白子畫不怒反笑,冷冷地道︰“好,你說該怎樣罰?”
小小白一臉得色,笑吟吟道︰“您是六界尊上,我不過是個小小孩童,自然是不敢罰您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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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白子畫凝眉問道︰“什麼賭?”
小小白正色道︰“轉眼便是凡間的春節了,咱們一家三口便到凡間去,住上三日,每一日里,咱們父子倆誰先使用仙力法術,誰就輸了。栗子網
www.lizi.tw我若輸了,回歸長留後,自罰抄寫《長留門規》五百遍;您若輸了,我也不敢罰您,只將您案頭的那方麟角鎮紙賞給孩兒就是了。”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你倒好眼光,那鎮紙是瑞獸麒麟之角所制,價值連城,你覬覦它已不是一日兩日了吧?!”
小小白噗嗤一笑,涎皮賴臉地又道︰“爹爹,你這是不敢和我賭了嗎?”
花千骨自然知道小小白的心意——他生長于淡泊清淨的仙界,思慕凡間紅火熱鬧的春節已久,但長留的天臘之祭每每需要白子畫主持,故此從未成行,他不過是要借此機會去凡間湊湊熱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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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花千骨在背後悄悄向小小白比了個手勢,蹭到跟前去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師父,莫听他胡說!他惦記去凡間不是一天兩天了,凡間年節時最是煩亂事多,恐怕咱們過不慣。”
小小白低笑一聲,低垂了頭,卻斜著眼偷覷著白子畫,絮絮道︰“果然,尊上大人不用法術,就不敢到凡間去了。”
聞他此言,白子畫冷哼一聲,果然道︰“好,就如你所言,過兩日便是除夕,咱們到時就下界去!”
他此言正中小小白下懷,小小白當下笑逐顏開,三步兩步撲進花千骨懷里,歡呼道︰“娘親,快給我準備準備,咱們終于要下凡過年去了!”
正在興頭上,他人還未站穩,不料卻又被一道金光攝在半空,徐徐往後山飛去。
“誒?!爹爹……”
風中傳來白子畫淡淡的語聲︰“你今天不用吃晚飯了,直接去後山面壁吧,也好早去早回,籌備去凡間的行李物事。”
“爹爹,我…我還要吃晚飯啊!你知道我在偏殿吃的有多慘的啊,你…你耍賴!”小小白怨懟的哀嚎傳來時,他早已連人影也看不到了。
花千骨眼見自家兒子往後山去了,忍不住頓足怨道︰“師父,我還特意給他做了他愛吃的長春羹呢!”
白子畫悶哼一聲,袍袖一揮,道︰“今日之事,小骨便沒有錯嗎?”
花千骨愣了一愣,愕然道︰“怎麼,連我也有錯了?師父也太言過其詞了吧?”
白子畫面色一沉,正色道︰“小小白異于常人,你早就知曉,為何見他濫用法術,不說勸導阻止,反倒還要還推波助瀾?!難道要縱得他有一天犯了大錯,你才悔之晚矣麼?!”
听他說得有理,花千骨也心有悔意,低了頭,認錯道︰“小骨錯了,任憑師父責罰。”
話音剛落,她只覺身上一輕,人已被他打橫抱入懷中,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俏臉薄紅,詫異道︰“師…師父你……”
白子畫忽然莞爾一笑,俯在她耳邊,噙住她的一縷柔發,低聲道︰“為了下凡,你方才與他一唱一和,難道當師父看不出來麼?如此目無尊長的孽徒,難道不該罰麼?!”說著,抱著滿面緋紅的小徒兒飛身往寢殿去了……
展眼便到了除夕,白子畫早早將天臘之事安排給了幽若,自己攜了妻兒下凡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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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凡間大定,百姓安居,白子畫于都城中買了一座宅院,施法使左鄰右舍將自己一家當做了多年的睦鄰,便安頓了下來,並約定自此刻起以三日為期,每日誰先使用仙力法術,便是誰輸了。
凡間的習俗是在今夜守歲,需備些瓜果菜蔬才好,借著這由頭,小小白便鬧著要往街市去,那花千骨又是最喜熱鬧繁華的,自然也隨聲附和起來。
白子畫拗不過這母子倆,只得隨他二人一起出了街門,要往西市去。
孰料才出了門,便見一隊頭帶猙獰惡鬼面具,身著黑紅衣褲的如小小白一般大小的男童邊擊鼓邊舞蹈著迎面而來。這一隊男童身後還跟著逶迤長隊,俱是虔誠百姓。
小小白與花千骨從未見過這陣仗,不禁同問道︰“師父/爹爹,這是在干什麼?”
白子畫釋道︰“這是凡間百姓一種祈望驅除瘟疫的祭祀,名曰‘儺’,這一隊男童共有十二人,為首的稱為‘方相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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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熙熙攘攘的大儺人群已涌了過來,三人身不由己地匯入其中,好在白子畫身形高大,將妻、子二人牢牢護在其中,並不曾擠壞了。
一片混亂之中,小小白無比艷羨地望向那方相氏,但見他不過比自己大了一兩歲年紀,但舞姿嫻熟,神態自若,眾人紛紛將欽敬眼神投向了他,待他恍若天神。
花千骨又何曾見過此等情形,早與一眾凡人混在一處,歡呼著、舞蹈著,玩得不亦樂乎。
只可憐這六界神尊,分外手忙腳亂,一會兒將小娘子扯回自己身畔,恐她被人輕薄了去,一會兒又高聲喚著自家孩兒,怕他胡鬧。
這大儺的隊伍緩緩前進,過了小半個時辰,隊伍已漸漸行至西市。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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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商鋪林立,好不熱鬧。店家既知今日有大儺前來,早早便備下了各色時新貨物,放在店門口售賣。
花千骨近來事忙,也久未下凡了,如今見了這陣仗,哪里把持得住?!只道了句“師父,我去看看”,便立時就扎入買賣人群中,東挑西選去了。
還未來得及答話,只這一個眼錯不見,白子畫便尋她不著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了看小小白便在前面不遠處,白子畫忙擠了過去,湊在他跟前道︰“為父要去尋你娘親,你只跟著這大儺隊伍便好,到時我們自來尋你。”
小小白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應了下來,眨眨眼楮,狡黠道︰“爹爹放心去吧,我自會小心。娘親貌美如花,人又和善,這場面魚龍混雜,千萬莫要讓登徒子佔了便宜去才好。”說著,手舞足蹈著隨人流向前而去。
白子畫知他天賦異稟,生來便有無邊仙力護體,莫說被人欺負了去,只他不欺負了旁人便好,故此十分放心,轉身找尋花千骨去了。
既不許使用仙力法術,于這茫茫人海中尋人便成了大麻煩事,白子畫不知問了多少路人、尋了多少店鋪,足足用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在一間售賣胡人香料的鋪子中尋到了花千骨。
遠遠望見她發間的桃花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小小的人兒正比手畫腳地與店家說話,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高喊了聲︰“小骨!”
不料小徒兒正與那香料販子不知嘮叨些什麼,並沒有听到自家師父的一聲喚,兀自與那商販說個不停。
白子畫長嘆一聲,只得又往前擠了幾步,正欲拉住她的衣裙,忽听街面上一陣騷動,大儺人群似乎都停住了腳步。
想是花千骨也有所知覺,退後一步,要出店鋪觀瞧,不料好巧不巧,正撞進自家師父懷中。
“師父?!”有力的臂膀在她腰間死死一攬,幾乎將她箍得透不過氣來,但好在他的氣息是她極熟悉的,倒並未驚訝,只略扭了扭。
“你呀,總是這般毛毛躁躁地,若撞上了他人,可如何是好?!”白子畫又急又怒,忍不住斥道。
花千骨大喇喇一揮手,道︰“只是一時不小心啦,師父莫要小題大做!”
“你?!這怎是小……”
話未說完,花千骨已做了個鬼臉,吐舌道︰“哎喲喲,我家師父大人好不小氣呢!”
這下,白子畫總算被她堵得悶哼一聲,緘默了下來。
嘻嘻竊笑著,花千骨這才攀住他臂膀,踮著腳往門外看去。
此時他夫妻二人距離那方相氏已有十幾丈遠,中間又有無數凡人阻隔,並不能看清頭前發生了何事,只听得大儺的鼓聲已熄,卻傳來另一番敲敲打打的嘈雜樂聲。
那香料鋪子的商販此時也出了店門,略往外看了看,扶額嘆道︰“看來是要出亂子了。”
花千骨奇道︰“店家,你怎麼知道要出亂子了?要出什麼亂子?”
那商販退入店內,道︰“听這樂聲,是官家的獅子舞來了,與這大儺正好相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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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舞?何謂獅子舞?”
那商販答道︰“據說某日皇帝游月殿時,在階前出現一只五彩繽紛、闊口大鼻的獨角獸,這獸對皇帝沒有惡意,只在階前滾球,姿態威武。皇帝醒後要重睹這一景象,便要近臣照他夢境中的瑞獸模仿出來,同時由樂部配以雄壯的鑼鼓編舞娛己娛賓,就成了‘獅子舞’。如今咱們市井還是一段兒歌呢,有道是‘假面胡人假獅子,刻木為頭絲作尾。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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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哦”了一聲,忽然想起小小白來,忙回頭問道︰“師…夫君,小小白呢?”
白子畫低嘆一聲,道︰“你這娘親當得好不輕松,怎麼現在才想起孩兒來?!”
花千骨吐了吐舌頭,赧然道︰“他自小便不用我操心,又常不在殿…家中,所以小骨…嘿嘿,嘿嘿……”
白子畫無奈道︰“方才我出來尋你,他還跟在大儺隊伍中看熱鬧,咱們快去尋他吧,免得又讓他惹出什麼亂子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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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忙付過了銀錢,邁步便要出門。
正在此時,大儺人群忽然一陣大亂,人們四散奔逃,口內紛紛喊著︰“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卻原來是獅子舞者與大儺執事們已因行路之事,大打出手。
大儺雖是孩童舞蹈,但身後卻有數十成人相護,正與那獅子舞儀仗內眾人打在一處。
但見眾人怒目相向、拳腳相加,只片刻功夫,街市上便亂作一團,眾店家皆關門閉戶,怕招惹上身。
見此情形,花千骨拉一拉白子畫袍袖,急道︰“師父,這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卻不驚不亂,將她攬進懷中,避至一處檐下,微笑道︰“好戲還在後頭,你且耐心些。”
他話音剛落,卻忽听一聲清悅童音出眾喝道︰“住手!”
花千骨心內詫異,定楮一瞧,正是小小白著了那方相氏的衣服,立于一處飛檐之上。
他童音雖稚,也並不宏大,但卻妥妥傳入了在場每個人耳中。只見他身著紅黑衣袍,一張粉嫩小臉上幾乎掐得出水來,面上神情卻甚是端肅,開口朗聲道︰“大家莫亂,小子有一言,不知各位能否听一听?”
那獅子舞隊中的首領出首道︰“黃口小兒,能有什麼正經事,我們是官中派來的,爾等不過是些烏合之眾,還不快快與我等讓路為是?!”
小小白咯咯一聲輕笑,道︰“不錯,我不過是黃口小兒,但不知您這昂藏七尺之人,敢不敢與我比試比試?若能勝得過我,我們便將道路讓開,讓獅子舞先過,可好?”
那獅子舞首領冷笑道︰“你一個無知小兒,又有什麼能跟我比的?難道是要比吃奶尿床不成?!”
聞听此語,花千骨氣得火冒三丈,怒喝了聲“這人當真無禮”,束一束腰身,推開白子畫,便要往前去相助小小白。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忙將她向後一拉,按下她雙肩,柔聲道︰“何必和這莽漢一般見識?!莫急,以小小白之能,你道他能吃得虧去麼?!”
花千骨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爭道︰“可是如今他不能使用仙力啊,人又這麼小,豈不是任人欺凌?!”
白子畫淡淡道︰“若到危急時,你道他當真就不使用仙力嗎?且安心看下去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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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掙了兩下,竟紋絲不動,嘆息一聲,只好沉下心來繼續往前觀瞧。
只見小小白已自屋檐處飛身而下,立于那首領面前,昂首道︰“咱們就比你、還有你身後的那班人,出盡全力,都推我不動,可好?”
那首領怪笑一聲,道︰“你一個小小孩童,能有幾斤幾兩?莫說是我們這幾十人,便只用我一根手指,也能推得你倒地不起。”
小小白擺了個騎馬蹲襠式,提了一口氣在胸口,朗聲道︰“莫說大話,你只管來推便好!”
那首領自是不屑已極,便是大儺隊伍中的眾人,也頗不以為然,在後議論紛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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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大喇喇一步上前,略彎了腰身,一掌推在小小白肩頭,勁力微吐,不料小小白卻連眉頭也不曾皺的一皺,腳下更是紋絲未動。
那首領雖身不通武功,但卻身高力壯,哪有推不倒這小小孩童的道理?如此一來,不禁眉頭緊皺,大喝一聲,雙掌使出十成十的力氣,誓要將小小白推倒。
不料小小白便如生了根一般,依舊動也不動,面上還兀自掛著頑皮的微笑,好整以暇地向他眨了眨眼楮,便是他身後的大儺隊伍中也傳來陣陣竊笑。
“你……”那首領又羞又怒,大手一揮,便又上來了幾個獅子舞者,合力往小小白身上推去。
小小白輕笑一聲,腳下又加了幾分力氣,幾乎將腳下的方磚也踏裂了開來。
這幾人當然推他不動,又氣又急,滿頭大汗,只好又將所有獅子舞者統統喚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推在小小白身上。
小小白人雖小,但卻頗有乃父大將之風,依然氣定神閑,巋然不動。
那幾十名獅子舞者怒發沖冠,齊聲大喝,奮起全身力氣,排山倒海般一起向小小白推去。
小小白雖然天賦異稟,但不使用仙力的話,到底不似成人般得力,此刻也只得拼起周身內力,使出“千斤墜”的功夫,全力與一班獅子舞者相抗。
“師父!”花千骨心中惴惴,握緊了白子畫的大手,手心中滿是冷汗。
“放心就好,”白子畫在她背上輕拍了幾下,安慰道︰“他雖然不濟,但那幾個凡人還不是他的對手。”
正說話間,小小白突然嬌喝一聲,雙掌猛力向外一震,那班獅子舞者抵擋不住滔滔而來的勁力,再也站立不住,紛紛倒地,揉腰捶腿,站不起身來。
小小白也抹了抹額上汗水,周身衣袍隨風獵獵而舞,竟依稀也有其父一般不怒自威的氣勢,傲然昂首對那首領道︰“怎麼樣?果然是推我不動吧?是不是該給我們讓路了?”
那首領無法,悶哼了一聲,慢慢爬起身來,道︰“也不知你這娃子有什麼妖法,哼,今日就放過你們這一次!”說著,揮手令手下眾人往道路兩旁讓開。栗子小說 m.lizi.tw
大儺隊伍中眾人愣了一愣,忽然間便歡聲雷動,沖上來將小小白抱了起來,簇擁得風雨不透。
花千骨也算是長出了一口大氣,拍了拍胸脯,欣慰道︰“好險,好險!師父,小小白總算沒有辱沒了絕情殿門風去。”
白子畫輕笑一聲,拉了她的小手,隨著大儺的人群復又前行,道︰“今日你總算知道師父的心情了麼?每次看你在人前逞強,為師都在心中惴惴不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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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可比小小白中用多了,哪里用得上師父大人杞人憂天?!”說著,花千骨拖著自家師父的廣袖,又奮力向前擠去。
“慢著些!誒,誒,小心,才說嘴又打嘴!”白子畫默默扶額,暗自嘆息一聲,加快了腳步,重新將小徒兒護在懷中。
卻說那大儺執事雖不知小小白的來歷,但見他以一己之力便退了群獅舞者,立時就將他奉為方相氏,圍著他擊鼓舞蹈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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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方才在人群中早已將儺戲舞步看得純熟,如今現學現賣,竟然也跳得滴水不漏,十二執事及一干信眾圍繞著他,高唱著“逐盡陰氣為陽導,今日擊鼓驅疫病,大吉,大吉”越過獅子舞隊伍,欣欣然往前去了。
小小白生長在長留仙山,哪里見過這般熱烈情形,當真是此間樂、不思蜀也,並不急于尋找父母,只安心舞起儺戲來;白子畫夫婦也只得隨在其後的人群中,緩緩前行。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大儺總算收歇,眾人謝過了小小白,問明了他的姓名與家宅住址,又與他換過了衣衫,紛紛散去。
小小白尋到了父母,一臉驕矜之色,歡顏道︰“爹爹,娘親,我這儺戲舞得不錯吧?”
花千骨蹲下身子,為他擦了擦額間熱汗,贊道︰“有模有樣,確實不錯,學得真快!”
小小白滿眼期許之色望向自家爹爹,道︰“爹爹,我那招‘千斤墜’使得怎樣?”
白子畫卻望也不望他一眼,悠悠道︰“‘千斤墜’果然不錯,但是你與為父打的那個賭怎麼說?”
小小白這才想起方才之所為,略有些慚愧,但又不肯低頭認錯,只別過了頭去,低聲道︰“我雖用法術奪了那方相氏的衣服,但也是事急從權而已,又怎麼能算得上是輸了賭約?!”
白子畫沉聲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既然立了賭約,又怎有不算的道理?!”
小小白的嘴噘得比天還高,又不敢公然反駁,只好低了頭,小小聲念叨︰“哼,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自己口口聲聲說什麼天下大義,為了小小賭約就……,哼!”
見他不服,白子畫只得略彎下身子,耐心道︰“今日你輸了賭約事小,但卻有一件大事,確實是你魯莽了。”
小小白心中一驚,知他所言必有所依,忙忙抬頭問道︰“我在什麼事情上魯莽了?”
白子畫嘆一口氣,道︰“你方才讓那獅子舞的一班人讓了路,憑的確是自己的本事,說起來也無可厚非,但你有否想過,大儺不過是坊間民眾的樂事,那獅子舞卻是官中的差事,那些舞獅子的都是官府中人,必定自覺高人一等,今日你讓他們失了顏面,豈有善罷甘休的?待過幾日,這些獅子舞者必然會尋釁報復,到時你是早已回山了,只剩下那些儺戲執事,讓他們如何是好?”
小小白這才想起這層厲害關系來,但他歷事不深,到底不信人心如此險惡,兀自嘴硬道︰“哪里有這麼壞的人?您也太小題大做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一聲,將手掩在袖中,捏了個訣,施了個堪心之術,頃刻間那獅子舞首領的心聲便傳入了小小白耳中——果然,這首領惱羞成怒,方才就已埋伏下人手,暗中探听明白了小小白的家宅所在,並那些儺戲舞者的來歷,正盤算著日後如何伺機報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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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听之下,小小白終于心服口服,垂首認錯道︰“父親,果然是孩兒過于魯莽了,今後一定多思多想,不再重蹈覆轍。今日的賭約,確然是孩兒輸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你知錯就好,原也怪不得你,你自小生長在長留山中,眾人都對你禮敬有加,你自然少知這世情人心,今後多留意便好。小說站
www.xsz.tw方才你那‘千斤墜’的功夫確實使得不錯,便是為父當年也沒有你一半的功夫。”
得了他此言,小小白總算放下了心,但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急道︰“爹爹,可是眼前這禍事要如何解決才好?都是我害了那些執事。”
白子畫輕笑一聲,眼風一轉,小小白隨著他的眼神向旁一看,果然見花千骨臨空畫了道符,口中念念有詞,已將今日所有見過小小白之人的這段記憶消除掉了。
“娘親,還是你疼我!”小小白喜得無可無不可,三步並作兩步,撲進花千骨懷中,扭股糖一般纏了起來。
白子畫在後輕咳一聲,輕輕一扯他的腰帶,將他拉了下來,斥道︰“這人來人往的,成何體統?!”
小小白不以為然地撇了瞥嘴角,向自家爹爹做了個鬼臉,又蹦蹦跳跳地沿著街市,往前去了。
如此,一家三口買了所需的果點菜蔬,回返那宅子去了。
今日是除夕,凡間的規矩是掛桃符,燃爆竹,飲花椒酒守歲。是以方一歸家,白子畫與小小白便忙著制作桃符,花千骨則去廚下忙活。
父子二人先將桃木板刨制平整,又取了筆墨來,由白子畫親書了“神荼”、“郁壘”兩個名字,再合力掛至門首處。
小小白何時見這位縹緲出塵的六界神尊親手做過這些粗笨活計,但偏偏每一件工作、每一樣勞作,在他手中都幻化出無限神采來,幀幀入畫,引人入勝。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娘親秘藏的妝奩盒里偷偷尋到的那些爹爹的畫像,而且各種情境、各種姿態真是不一而足,看筆觸似乎是娘親幼時所作,也難怪,爹爹這六界難覓的仙姿如此非同凡響,怎能不迷得娘親神魂顛倒呢?也怪不得,在十二偏殿中有那麼多師姐思慕爹爹呢!嗯嗯,看來今後要多多畫些父親大人的畫像,到時候一定可以大大地賺上一筆銀子,呵呵呵……
蹲身在他身側,托著粉撲撲的小臉,仰望著父親大人的出眾仙姿,小小白一會兒胡思亂想,一會兒欽羨傾慕,竟然一時看得痴住了,神思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咚!”正在此時,一枚棗子破空而來,砸在他額角上。
“哎喲!”小小白呲牙咧嘴地邊揉邊站起身來,卻見是花千骨端著些洗淨的水果,來慰勞父子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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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有什麼吃的,我餓死了!”回過神來,小小白風一般奔至花千骨身邊,伸手便往果盤中摸去。
“住手!”花千骨在他腕上擊了一下,道︰“讓你爹爹先用。”說著,施施然行至白子畫面前,將果盤擎至齊眉高,曼聲道︰“夫君,請!”
今日在凡間行走,她這一聲聲“夫君”叫得順口,如今竟和著白日間听到的歌舞《踏搖娘》的調子,拿腔作勢地喚了出來。
“你呀!”在她額上愛憐地彈了一指,白子畫取了顆枇杷,剝了皮,順手塞進她口中。
“爹爹偏心,我也要!”小小白見狀,立刻奔了過來,一把摟在白子畫腰間,撒嬌撒痴纏個不住……
一家人正在嬉鬧間,忽然有叩門聲響傳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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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人前來,三人忙正了正衣冠,小小白更是快步往門口而去,口中稱︰“爹爹,娘親,您歇著,讓我去開門就好。”
待開了門,卻是同一坊的幾個鄰里,其中一人開口問道︰“小哥兒,你爹爹可在家中?”
小小白點了點頭,道︰“稍等,我爹爹馬上就來,幾位所來為何?”
一人道︰“我們來與你爹爹商議明日‘傳座’之事。”
小小白自然明白“傳座”便是年下呼朋喚友,飲宴游藝之意,想著與白子畫的賭約,登時計上心來。
便在此時,白子畫已行了過來,他早已將周遭鄰居姓甚名誰弄了清楚,于是先見了禮,便問道︰“值此新春,各位所來何事?”
其中一位六十歲上下年紀的劉老伯道︰“白公子,你也知咱們這幾家在都中皆無親眷,既無遠親,便只有近鄰了,咱們便按著每年的舊例幾家一處熱鬧熱鬧可好?”
白子畫還未答言,小小白心中已有了計較,忙湊上前去,雀躍道︰“好啊,好啊,沒問題!這左近只有我家寬敞,我娘親又擅烹飪,明日便在這里相聚可好?”
花千骨最喜熱鬧,也忙在一旁隨聲附和,娘倆眼巴巴看著白子畫,要他應允。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畢竟是孩童,那些狡黠心思皆寫在臉上,哪里逃得過白子畫的眼楮,但他又不忍拂了花千骨之意,只得點頭應下了。
于是,大家約定了時辰,明日鄰里幾家便在白家聚首,且各自會帶些飯食點心來。
又寒暄了幾句,來人都散了去,白子畫正待開口問詰小小白幾句,忽然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少頃,更是“砰砰乓乓”響個不住。
“啊!”花千骨不防,嚇了一跳,白子畫忙一把將她扯入懷中,輕拍脊背以慰之。
小小白卻樂得一蹦三尺高,圍著自家爹娘轉了幾個圈子,刮著臉羞道︰“娘親好沒出息!被個爆竹嚇成這樣!”
“爆竹?爆竹不過是燒些竹子罷了,哪里有這般響的?”花千骨自白子畫懷中探出頭來,氣呼呼地問道。
小小白洋洋得意地道︰“娘親您這就有所不知了,近幾十年間,凡間的爆竹已經不似幾百年前那般只是燃燒竹子了,而是把火藥添去竹筒內,再裝上藥線,便做成了爆竹,點燃後聲音宏大,好不威風。”說完,小小白故意頓了一頓,斜覷著自家爹爹攬在娘親腰間的手臂,涎著臉又笑道︰“爹爹成日價怪我不知上進,怎麼倒不怪怪娘親?!她身為六界神尊首徒,膽子倒沒有一粒芝麻大小,動輒就縮進爹爹懷里,好沒出息!”
“你…你!”花千骨恨恨一扭腰身,掙脫了白子畫的懷抱,一躍而起,伸臂來抓小小白。
小小白早防她有此一招,足尖向後輕點,退了出去。
“站住!”花千骨哪里能容他如此?!身法如電,使出擒拿手來,誓要抓他來小懲大誡。
“哎喲喲,不過說中了娘親的痛腳,娘親便如此不依不饒起來,小氣啊小氣!”小小白便閃躲便調笑,母子二人亂做一團……
展眼便已夜深,一家人吃過了團圓飯,圍坐爐旁以雙陸棋為戲守歲,花千骨與小小白母子齊心,對戰白子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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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候,白子畫已接連贏了四局,而且皆是“□□”,小小白與花千骨同仇敵愾,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斷怨天尤人。
見了愛妻嬌兒這面紅耳赤的古怪模樣,白子畫不禁輕笑道︰“不過是些玩樂罷了,豈可當真?”
花千骨悶哼一聲,道︰“師父說得倒好不輕松!你若不是當了真,處處斤斤計較、時時針鋒相對,又怎能次次得勝?!”
小小白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爹爹分明是以大欺小!娘親,對也不對?”
花千骨恨恨地點了點頭,一把將小小白抱在自己膝頭,一握他的粉拳,母子倆昂首挺胸,齊聲學了殺阡陌那風流萬種、卻又殺氣騰騰的語氣道︰“老白,我跟你拼了!”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好,好,好,你們再用心些,只怕下一局就贏了也未可知。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將棋子一一擺好,又隨手一擲那骰子,再開一局。
果然,這一局小小白手氣壯,骰子擲得好,把白子畫的錘打下了好幾個去。
眼見勝負將分,花千骨在小小白頭頂重重親了一記,斜覷著蹙眉深思的自家師父,抿嘴偷笑,要看他輸棋時的狼狽之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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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正在此白子畫凝神細思之際,子時卻到了,城中立時鐘鼓齊鳴,各家各戶燃起爆竹, 卜之聲不斷,一派熱鬧祥和之景。
小小白也忙止住了棋,端起手邊的花椒酒,跳下地來,恭恭敬敬行至雙親身前,飲一口酒,口稱“祝爹爹、娘親福延新日,慶壽無疆”,而後便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白子畫忙將他扶了起來,說了些勉勵話語,又自懷中取出先前于街市中所購的細巧玩意與他。
小小白擺弄了那套三彩陶塤良久,才一一揣入懷中,告辭道︰“天已晚了,明日還有鄰居們要來,恐怕是要熱鬧一天了,爹爹,娘親,我去睡了。”說著,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才行至門外,他偏又回頭來,嬉皮笑臉地道︰“娘親,當徒弟的,難道不該給師父大人拜年的嗎?!”說罷,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
見他進了自己臥房,花千骨才站起身來,嫣然一笑,彎腰、拱手,向自家師父端端正正地行了肅拜禮,鄭重道︰“祝師父大人福慶初新,吉澤綿長。”
白子畫微微一笑,將她扶了起來,又順手納入自己懷中,柔聲道︰“只有你平安喜樂了,師父才好吉澤綿長呢。”
花千骨圓睜著一雙大眼,眨了兩眨,伸出一只縴縴素手,托至白子畫眼前,理直氣壯地道︰“回禮!”
白子畫失笑道︰“怎麼你也要和小小白一樣麼?”
花千骨靠在他肩頭,嘟著一雙粉唇,望天道︰“師父既是長輩,又受了禮,哪有不回禮的道理?!哼,連小小白都有,小骨卻沒有,師父果然越來越小氣了!”
白子畫莞爾道︰“咱們私庫里多少珍寶,你自有秘匙,要什麼好的沒有?!”
花千骨越發著了惱,雙臂使力,要掙出他的懷抱,道︰“那又怎麼一樣?!師父當真……無趣至極!”
白子畫偏不肯令她掙脫,只緊緊的箍著她,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頸後,口內噙著她的一縷柔發,俯在她耳邊含混道︰“小骨覺得師父當真無趣嗎?”
“誒,師父你……”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花千骨拼命扭動著身子,忽然覺得背上一處硬硬地硌著難受,忍不住反手摸了過去,卻自他懷中取出一個錦盒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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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心中隱隱有些期待,花千骨殷殷望著他問道。
白子畫總算松開了她,淡淡道︰“你且打開來看看。”
花千骨小心翼翼打開錦盒,果然見其中躺著一只精致十分的鎏金銀香囊。但見其通體鏤刻潤葉紋飾,上下半球各飾鎏金團花六朵,分別為四蜂、雙蜂和折枝花,口沿處飾蔓草紋,盡皆鎏金。這香囊手工精湛,用料考究,果然不似尋常物件,想來必非凡品。
“真好!”花千骨忙忙將之取了出來,佩在腰間,仿了白日里在西市所見的胡旋舞姿態,旋轉蹬踏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她本就生得極美,這一舞,當真是“嫣然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飄轉蓬舞”,且又有細細的桃花香氣飄了過來,伴著遠遠傳來的爆竹之聲,白子畫竟有些看得痴了。
見了白子畫的迷離神色,花千骨更有逞技之意,舞得性發,果然疾如鳥、滿如月,衣裙輕盈,如朵朵浮雲,艷麗容貌,如盛開牡丹,回眸一笑干嬌百媚,莫可名狀。
又舞了片刻,白子畫終于再也按捺不住,待她舞至自己面前時,伸臂猛然將她扯入自己懷中,柔聲道︰“好了,好了,難道還真要‘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麼?”
花千骨微微喘息著道︰“師父大人喜歡麼?”
“喜歡,為師喜歡得緊!”說著,白子畫已將她打橫抱起,抬步往內室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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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來至內室,反手關上房門,將她輕輕放在榻上,白子畫俯在她耳邊,柔聲道︰“新歲開端,小骨也美得益發不可方物了。”
花千骨卻做了鬼臉,嘻嘻一笑,大被一蒙,道︰“師父不能忘了賭約,沒有結界,所以……睡覺!”
白子畫無奈搖頭,闔目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後才站起身來,將那被子一掀,握住她的雙肩,柔聲道︰“既然不能用仙術,怎麼也該梳洗了再睡。”
不想只這片刻功夫,花千骨卻已昏昏欲睡,不耐地擺了擺手,道︰“不了,方才守歲前已經洗過了,困了,唔……”說著,往枕上一扎,一動不動了。
白子畫嘆息一聲,輕手輕腳地為她換過了寢衣,又扶了她側臥在自己膝上,為她卸去簪環,打散了頭發,拉過錦被來,密密匝匝將她裹好,方自去梳洗不提。
一夜無話,清晨時分,在陣陣爆竹聲中,小小白打著哈欠出了房門,卻見父親大人早已筆直挺拔地立于院中,腳下還躺著一根綁著長條布旗的木桿,見了他,便道︰“小小白,這里的習俗是年初一要在院中豎幡子,快來!”
小小白揉了揉眼楮,抱怨道︰“爹爹,這才多早晚?!昨夜爆竹陣陣,哪容人睡得安穩?”
白子畫面上一片端然顏色,沉聲道︰“既然來了凡間,自然要守這里的規矩,”說著,擲了一把鐵鏟與他,又道︰“快些掘個合宜的坑洞,也好將這幡子立起來。”
小小白無奈一嘆,挽了挽袍袖,默默勞作了起來。可偏偏白子畫選的木桿又粗又高,那坑需挖得又深又擴才好,這又哪是一時間能夠挖好的?!小小白長吁短嘆,直忙活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弄了個七七八八,抬頭時卻又在不經意間瞥見了自家爹爹的臉色似乎有些鐵青。
爹爹臉色不好?娘親已在廚下忙了,自己也不曾忤逆他,到底是誰招惹了這六界尊上?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啊錯覺!
小小白晃了晃頭,扶起躺在地上的幡子,正要將之埋入坑中,誰知忽然眼前一花,被什麼人用何物事在頭頂重重敲了一記。
“誰?”小小白忙忙回頭,卻見一道紫衣玉帶的身影,面上掛著狐狸般甜膩的微笑,正望著自己。
“默叔叔!”小小白大喜過望,登時將那幡子忘在腦後,歡呼一聲,飛撲進笙簫默懷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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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白子畫輕咳一聲,也不管纏在一處的那一大一小兩人,邁步便進了正廳,揚聲道︰“做事莫要半途而廢,先將那幡子立起來再說!”
“是!”小小白哀嚎一聲,只得離了笙簫默,又返身退回了方才那坑旁,哼哼唧唧地又扶起那幡子,繼續勞作。
此時花千骨聞聲也迎了出來,與笙簫默見了禮,便自去備茶。
見他似乎並無急務,白子畫也不急著詢問,與笙簫默在堂上落座後,才漫不經心道︰“今日是天臘之祭,你為何不在長留?”
笙簫默打了個哈哈,答道︰“師兄不是也在這凡間流連嗎?小弟此來,是因神荼、郁壘兩個小仙今晨上表長留,言到不敢受了六界尊上的禮,特來請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大師兄知道了此事,怪師兄你亂了規矩,氣得吹胡子瞪眼,差我來看看。”
知道他所言的是那桃符之事,白子畫便未答話,此時花千骨卻已端了茶盤走了進來,便將近日之事盡數說與了笙簫默知曉。
“哈哈,竟然如此!大師兄確實說的沒錯,二師兄你果然越來越不像話,以前寵溺千骨也罷了,現在竟然對小小白也言听計從起來了!”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並不看他,也不答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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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千年的師兄弟,笙簫默最喜歡看自家二師兄這別扭之極的樣子,當然不會就此放過了他,又繼續道︰“不過此番也算是二師兄著了小小白的道兒,想不到堂堂六界尊上竟然受了一個黃口小孩的制,真是難得啊難得!小小白不簡單,果然是青出于藍了!”笙簫默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面上微微變色,白子畫猛然站起身來,揮袖道︰“長留今日事忙,你既然看過了,便回山去吧。”
笙簫默笑得像只狐狸,也站起身來,湊到白子畫身邊,低聲道︰“師兄,為何你家的幡子比隔壁鄰居的高了一倍有余,粗了數倍不止?難不成是你有什麼私心,是要借豎幡子對小小白小懲大誡?”
“你……,休要胡說!”白子畫急忙暗自瞥了身後的花千骨一眼,好在她似乎並未留意,又抬眼見了自家師弟的一副瓦釜雷鳴之色,終于惱羞成怒,低聲喝止了他。
見了他方才的神色,笙簫默越發得意,甩給白子畫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輕咳了一聲,低低道︰“師兄,看來今日我要在你這兒討頓好酒飯了。”說罷,眼風故意往花千骨方向掃了掃。
恨恨看著他一臉小人得志的神情,白子畫正要開口,已豎好了幡子的小小白忽然快步奔了進來,一下撲進笙簫默懷中,膩聲撒嬌道︰“默叔叔,別走,留下來陪小小白過年嘛。”
此語正中他下懷,笙簫默趕忙把小小白抱在自己膝頭坐好,笑道︰“師兄,既然你家小小白盛情邀請,我便不客氣了,左右長留有我沒我也是一樣的,說不得今日便在師兄這里叨擾了。”說罷,不等白子畫答話,就抱起了小小白來,往外去了。
叔佷二人在家中四處閑逛,明里是小小白在向笙簫默介紹此間的詳細情形,暗里他卻將昨日便想好的事情絮絮說與笙簫默,央他千萬配合一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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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一貫端正自持的二師兄出丑當然有趣,笙簫默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與小小白這般這般、那般那般的商議起來,另外,笙簫默心里還盤算著花千骨精心烹制的美食——在長留山,因著白子畫千年茹素,就是偶爾上絕情殿蹭吃蹭喝,也不過是些素食小點,這次有凡人上門,又是年節,想來她定是要安心大展廚藝的,那大魚大肉還會少嗎?想到此處,儒尊大人吸了吸口水,心思已飛到紅燒肘子、醬汁肉、黃燜魚上去了。
又過了些時候,花千骨已將廚下之事料理停當,擺開燕幾,靜候睦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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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午初時分便有各位鄉鄰攜兒帶女的上門來,男女老幼共有二十余人之多,且每家都帶了些酒饌來。
花千骨生性喜愛熱鬧,忙東忙西地招呼大家安了坐,奉上自家烹制的美食後,才在白子畫身邊坐定。
其時各家也都帶了時令吃食過來,一一分派安置了,白子畫又說了些勸酒吉語,大家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花千骨不識時下都中習俗,故此烹制的不過是些細巧菜品,而鄰里們攜來皆是此間春節時家家戶戶必食之物,有屠甦酒、五辛盤、膠牙餳、假花果和湯中牢丸。
這屠甦酒使以大黃、蜀椒、桔梗、桂心、防風各半兩,白術、虎杖各一兩,烏頭半分,碾碎,以絹袋儲之,除夕傍晚時浸入井中,正旦日清晨取出,將此絹袋浸于酒中所制,據說屠甦酒可避疫氣,令人不染溫病及傷寒。栗子小說 m.lizi.tw五辛盤則是以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等五種辣味蔬菜擺盤,意為發散五髒郁氣,防治時疫。膠牙餳是以麥芽糖所制的各色甜食,假花果不過是仿以花果之形的面點。這湯中牢丸卻制作不易,先是和好餡料,再將面皮捏成半月形,入沸水煮熟後撈出,吃時碗中有湯,或可撒些芫荽等物調味。
別的倒還罷了,只是這屠甦酒規矩是“小者得歲,先酒賀之,老者失歲,故後飲酒”,眾人中以小小白年齡最幼,故此一位老伯斟了半杯屠甦酒,笑嘻嘻地讓小小白先飲。
小小白生來仙身,五識通天,只看了一眼,便是不用法術,亦可知這屠甦酒所制時的腌 情形︰先是采藥之人上山時不小心弄傷了手,那污血不留神間滲入了白術中,待制成了酒,依稀還有些血腥氣。碾藥時王家阿婆因為藥氣太過嗆人,對著這八味藥材連打了數個噴嚏,鼻涕、眼淚都灑在了藥上。泡藥的井里有些些淤泥,那水也有一絲怪味。泡藥的酒是市賣的,店家為了除去辣味,還向其中加入了鴿屎。
小小白滿意地點了點頭︰太好了,以自己老爹那千年來的古怪潔癖,他能喝得下去這酒才怪!哈哈,到時他一定偷偷使出法術,自己只需緊緊盯著他,要他認輸就好。
越想越是得意,小小白一口飲下那杯屠甦酒,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方坐下了。
自他之後,按年齒之序,人人盡飲了那屠甦酒,轉眼間酒盞就傳至白子畫面前。
小小白此時圓睜了一雙大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家爹爹,一則防他作弊,二則要看他的笑話。
但見白子畫接過酒盞來,只看了那酒一眼,便忍不住別過頭去,輕咳一聲,以袖掩面,蹙眉向那老者道︰“在下今日有些微恙,這酒還是免了吧。”
花千骨追隨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忙上前來,替他遮掩道︰“我師…夫君確實身體有些不適,不如讓奴家代他飲了此杯。”
不料她話音未落,一旁假充白子畫遠游而歸之兄弟的笙簫默已輕輕巧巧自那老者手中接過了酒盞,笑得叫人不寒而栗,曼聲勸道︰“兄長,值此佳節,我又好不容易歸來,難道不該大家同樂一杯嗎?兄長不過是積年的小小毛病犯了,哪里就到了不能飲酒的地步,再說這酒不過蜜糖水子一般,又能礙了什麼事去?”說著,擎了酒盞,就強往白子畫面前送去。
“儒…這使不得!”花千骨大急,忙拉住笙蕭默廣袖,攔阻于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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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時,小小白也離座奔了過來,猛然撲在花千骨腰間,膩聲道︰“娘親,今日叔叔好不容易歸來,怎能阻了他的好興致?!”他來勢甚快,倒帶得她退了兩步,松開了笙蕭默。
見此良機,笙蕭默哪有放過的道理,忙更上前一步,將那酒盞遞至白子畫唇邊,一雙狐狸眼笑得幾乎能溺得死人,勸道︰“兄長,快飲了這一杯吧。”
其旁的小小白更是一邊奮力拖住自己娘親,一邊拼命忍笑,又一邊死死盯著自己爹爹,要看他是否使用法術,端的是忙得不可開交。
適才勸酒的那位老者及一眾鄰里也在旁極力隨聲附和,要白子畫飲盡杯中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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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如此騎虎之勢,白子畫自然知是兒子要來打趣自己,既不欲使他得逞,又不願輸了賭約,只好接過酒盞,閉目屏息,一飲而盡了那屠甦酒。
笙蕭默離得最近,抬頭間似乎瞥見自家師兄目中掃來的一縷陰霾,登時覺得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起來,不禁呼吸一窒、抖了三抖,但回頭時又看到小小白面上忍俊不禁、憋笑憋到滿面通紅的詭異神情,不禁又莫名興奮起來︰不錯,不錯,能讓千年來在自己面前佔盡便宜、出盡風頭的二師兄吃了這個啞巴虧,便是要在後山思過三個月,也是大大值得的啊!話說二師兄家這位小師佷果然是人才中的人才、高人中的高人啊,日後還需多多向他討教,不恥下問才是!
一念及此,笙蕭默滿意地一笑,接過白子畫遞過來的酒盞,奉還給那老者,大喇喇地歸座大快朵頤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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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小小白也早已放開了自家娘親,嬉笑著,三蹦兩跳地尋其他孩童玩耍去了。
唯有花千骨,忙忙將席間自己烹制的幾樣可口素菜布入白子畫盤中,心虛而殷勤地服侍自家師父兼夫君,噓寒問暖,極盡無微不至之能事。
待酒過三巡,大人們已經開始頂針續麻、分曹射覆,孩童們也離了席,到院中抖空鐘、騎竹馬去了,小小白卻又使了個眼色給笙簫默,要他依計行事。
此時笙蕭默的席前正擺滿了花千骨特意烹制的糟溜魚片、桂花肘子等葷食,只見他一副大醉模樣,端著一盤吃得湯汁淋灕的肘子搖搖晃晃地起了身,來至兩位正在擲骰子賭牢丸的人之中,跟著押起大小來。
小小白也忙棄了空鐘,湊到笙蕭默近前,跟著“ど二三、四五六”的大叫起來。
笙簫默將手隱在袖中,暗暗施法,只眨眼功夫,那骰子便轉出了輸贏了,卻是小小白輸了,那兩個鄰人歡聲叫著,要小小白吃了兩個牢丸。
小小白大口吞下牢丸,叫嚷著、嬉笑著,又與那兩人玩在一處。
須臾時分,那兩人也輸了兩局,之後小小白又輸了一次,待輸到第三次時小小白拍了拍滾圓的小肚子,為難道︰“哎呀,吃得太多了,這次當真是吃不下了!”
那兩人愣了一愣,道︰“願賭服輸,大年下的,言而無信可不好。”
小小白馬上擺出一副慘兮兮的表情,軟語道︰“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啊。”
那鄰人看了看一旁的笙簫默,拊掌道︰“讓你叔叔替你吃這牢丸可好?”
笙簫默滿口答應,放下手中的盤子,端起那碗牢丸來,剛剛挾起一個來,便夸張至極地打了個響亮之極的飽嗝,指了指盤中所剩無幾的桂花肘子,蹙眉為難道︰“呃…我實在吃得太飽了,也吃不下這牢丸了。”
方才那人靈機一動,又向小小白道︰“那讓你父親替你吃了這兩個牢丸可好?”
小小白滿臉的如釋重負,一拍腦門,喜道︰“對,對,對!讓我父親大人來吃這牢丸,正是再好不過了!只是我父親慣有些別扭的,還請你向他說明了緣由才好。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人點了點頭,自笙簫默手中接過了那碗牢丸,往白子畫席前走去,小小白和笙簫默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後。
待來至白子畫面前,卻見他正與花千骨射覆,他已連猜了幾件物事,皆未射著,正凝眉細思間,便見一個李姓小哥兒端了一碗牢丸朝自己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臉怪笑的笙蕭默和小小白。
因著方才的屠甦酒,他已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向那牢丸望了一眼,便已知那牢丸之內餡乃是羊肉所制,其屠宰、烹制步驟中的不盡如人意之處更是不可盡述,既知曉了這些,白子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李家小哥兒自然不知內里,一步上前,將方才之事說了,笑道︰“你家娃兒輸了賭注,自然由你這個做爹爹的承受了,來,來,來,快些吃了這湯中牢丸,也好完了此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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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一沉,向小小白及笙蕭默怒目而視,自有一番氣勢,倒把那李家小哥兒嚇了一跳,強自鎮定道︰“不過是個玩樂吧,就是你家娃娃輸了,白家大哥也不必如此惱怒吧?今日你既是頭家,當然不能破例,快用了這彩頭!”
一旁的花千骨自然知曉自家師父不慣這些葷食,忙站起身來,搶道︰“我夫君不喜羊肉的,還是我來替孩兒吃吧。”
那李家小哥兒一听,倒也不挑剔,忙擎了那碗至花千骨面前,道︰“也好。”
不待白子畫開口,花千骨已接過了那碗,挾起了牢丸來,張口欲咬。
孰料此時正好一陣穿堂風過,那羊肉的腥羶之氣撲鼻而來,花千骨不防,立時便皺了皺鼻子,幾欲嘔吐——原來此時此地胡椒乃是稀罕之物,量少價高,尋常人家舍不得使用,所食之羊肉自然羶味濃重,花千骨極少食肉,且又身在仙界,多少稀世調味常當做尋常之物,哪里吃過如此這般的羊肉牢丸?自然是心生厭惡之情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于花千骨身上最是體貼入微,此時見了她這顰眉皺鼻的神情,立時便知她不喜此物,再看自家兒子和師弟一臉幸災樂禍的神情,便知他們定然是為了打趣自己,才出此下策,當下想也不想,一把奪過那碗牢丸,將其中的牢丸悉數囫圇吞下,末了,將碗塞回那李家小哥兒手中,一雙利目卻死死盯著他身後一臉痴傻的那兩人,揚眉道︰“可夠了麼?”
那李家小哥兒不明所以,連連點頭道︰“夠了,夠了!”說著,退了下去。
這下徒留小小白與笙簫默對著白子畫,一時間氣氛甚是詭譎,笙簫默終于忍耐不住,清了清喉嚨,道︰“那…那個兄長,不過是小孩兒家的玩笑而已,你…你還是莫要介懷了吧?不過兄長這忍功倒是愈加高深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哈哈,哈哈哈!”
白子畫冷哼一聲,道︰“方才我見有個老婦已來為你說媒了,為避嫌疑,我看你還是回山去吧。”
此語正中笙簫默下懷,他已深感再如此幫著小小白,恐怕自己前途堪憂啊,何況能看二師兄吃了兩次這樣的悶虧,已很是出乎意料、大快人心了,還是抓住機會,腳底抹油比較好。
想到這里,笙簫默馬上換出一副言听計從的神色來,連連稱是,道︰“師兄說得很是,今日長留事多,也不知幽若那丫頭靠不靠得住,我還是速速回山的好。”
白子畫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也好,只是走時莫驚擾了這里的鄉鄰。”
笙簫默忙應下了,向小小白使了個眼色,要他好自為之,正待轉身出門時,忽然有白子畫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山中大事,在祀與戎。天臘之祭後主祭人需在獻殿舉意壇前跪拜三日,以顯對長留先賢的永慕之意。幽若如今道行尚淺,本尊恐她承受不起舉意壇中的真火真水,不如就由你這個師叔祖代勞吧,也免得大祭出了亂子,反為不美。”
聞言,笙簫默哀嚎一聲,苦著臉道︰“師兄,你這罰得也太重了吧?!”
白子畫面上聲色不動,只沉聲鄭重道︰“須知,祭如在,吾等不與祭,如不祭。放心,後日回山時我自會去獻殿探視。”
笙簫默自知今日踩到了這位的痛腳,只好乖乖認命,否則還不知他又要想出什麼古怪由頭來,當下勉強應下了,然後隨口找了個由頭,辭別了眾鄰里,出門去了。
望著師叔大人蕭瑟離去的背影,小小白暗自叫苦︰本來以為自己這位潔癖成性的父親大人會因這些吃食而輸了賭約,不想竟讓他硬生生挨了過去,而今父親大人面色不善啊,現下連師叔都領了罰去,自己可怎麼辦啊?!
越想越覺得脖頸發涼,小小白連忙堆下一副天真無邪的笑臉來,搭訕著鑽入自家娘親懷里,將自己藏了個密密匝匝,半晌才怯怯探出半個頭來,小聲道︰“爹爹,方才不過是小孩兒家的把戲而已,您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再說,既然打了賭,不弄出點花頭來,怎麼好玩?!”
說著,小小白又拉了拉花千骨衣襟,一雙大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家娘親,做出一副楚楚之姿,扎在她懷中道︰“娘親,若受了罰,我便要與爹爹娘親分開了,這幾天好不容易才從偏殿回了家,小小白不想和你們分開啊!”
花千骨本也是著了些氣惱,正待訓斥于他,不料讓他提起了這事來,不由得想起他自滿三歲起便下了絕情殿,一家人少有團聚時刻,便禁不住心中一軟,嘆了口氣,將他自懷中扯了出來,自己來至白子畫近前,攀著他的手臂,柔聲道︰“師父,小小白還小,正是喜歡捉弄人玩鬧的年紀,您就饒過他這一遭吧!”
白子畫卻不答,只嘆了口氣,矮身重新歸座,轉過了頭去,看也不看這母子二人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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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坐,花千骨的手便撲了空,頓時有些尷尬起來——她素來與白子畫好得蜜里調油,又何時被他這般當眾冷落過?不禁心頭一陣委屈,且又回頭看一看殷殷期盼的自家孩兒,終于惱羞成怒,一雙大眼中蘊滿淚水,扁嘴頓足道︰“哼,憑你們鬧去,我也不管了!”
小小白見自家娘親紅了眼圈,嚇了一跳,忙湊上前來,踮起小腳,邊急著為她拭淚,邊道︰“娘親,我知錯了,並不敢要您為難,我這便領罰去!是倒立看書,還是後山面壁,只要爹爹說一句,小小白莫不從命!”說著,幾乎要向白子畫跪了下去。
見愛妻嬌兒鬧得不可開交,白子畫實在無法,只好輕咳一聲,淡淡道︰“小骨,你這苦肉計演得愈發像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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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是出乎小小白意料,他一雙正在為母親拭淚的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當場。
被戳穿心事的花千骨更是立時止住了悲聲,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在腮邊抹了兩把,半晌才干笑道︰“師父大人好眼力,小骨敬服。”
白子畫悶哼一聲,揮一揮衣袖,終于道︰“罷了,今日這不過是些玩笑小事,原也不該追究的。”
聞他之言,母子二人如蒙大赦,歡呼一聲,齊道︰“師父/爹爹虛懷若谷,果然堪稱萬世楷模!”
白子畫無奈地揮了揮手,令二人歸座。
花千骨攜小小白同坐了,仍忍不住要為方才之事斥責于他,但念他到底只是個六歲孩童而已,有些倒三不著兩也是尋常,亦只嘆了口氣,伸指在他額上一點,又氣又愛、咬牙切齒地道︰“你呀!看你今後改是不改!”
“娘親,小小白以後再也不敢了……”小小白順勢偎進花千骨懷中,撒嬌撒痴起來。
“唉……”花千骨也是無法,只好牽了他的手,讓他在自己懷中坐下,剝了些松子,吹去細皮,喂了給他。
“謝謝娘親!”小小白笑得如花朵一般,拉住自家娘親的衣袖,蹭個不住,正自得意間,忽覺背後一陣涼意,連忙回頭,卻發現是六界尊上大人的一雙如電俊目正自盯著這邊。心中一驚,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小小白千不情萬不願地離了花千骨懷抱,強做歡顏道︰“娘親,我去那邊點爆竹去了。”說著,三蹦兩跳沒了蹤影。
“小心些個,仔細別傷著。”花千骨朝著他的背影又囑咐了兩句,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家師父又氣又惱又酸又澀的灼灼目光。
心中暗道不好,花千骨忙自自己面前盤中挾了些他平素甚喜的菜蔬,小心翼翼地捧至自家師父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師父,您請用!”
白子畫悶哼一聲,卻也不接。
花千骨搔了搔頭發,尷尬十分,只得抬高了聲音,又道︰“師父,您請用!”
白子畫依舊不答,連頭也未動一動。
花千骨偷眼一望,果然見自家師父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但她到底隨他日久,只稍動心思便即明了他之心境,不禁暗暗偷笑,四下望了望,見諸人皆在游樂,並無一人留意于她,便向前一步,假意踩在自己的裙袂上,驚呼一聲,順勢便跌入了白子畫懷中。
“你!”白子畫微蹙了眉頭,伸出手臂,便要將她推離自己。
“夫君……”甜膩又俏皮的一聲嬌喚,柔若無骨的小手已挾了一筷吃食,塞入他口中,滿意地撫一撫他的頰,花千骨才接著又道︰“夫君大人是在怪我麼?”
白子畫無法,只好勉強咽下她送來的食物,冷哼一聲,道︰“並沒有。”
花千骨“咯咯”一聲輕笑,挑眉道︰“那,夫君大人就是在撒嬌咯?”
“你?!”白子畫俊眉一挑,伸臂便要將她推開,不像這小人兒早已攥緊了他胸口衣襟,牢牢掛在他身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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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知錯了,不該縱了小小白,更不該冷落了師父大人!”她的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眼波柔得如繞指情絲,覷著左右無人留意,還偷偷在他頰上淺淺一吻。
白子畫輕咳一聲,周身總算是放松了下來,面上卻掛不住,依然擺出一副鄭重神色來,沉聲道︰“小骨,你該知道,慈母多敗兒!”
“是,是,是,小骨記下了!”花千骨點頭如搗蒜,嘻嘻笑了半晌,但到底怕被外人笑話,便不動聲色地自他懷中溜了出來,才道︰“師父,小小白這次確實是玩瘋了,等回了長留,哼,看我怎麼罰他!”
白子畫斜睨著她,無奈道︰“我還不知道麼?你又哪里舍得?!”
花千骨尷尬地摸了摸頭發,嘿嘿笑道︰“果然是知徒莫若師啊!
白子畫低嘆一聲,又道︰“好在若不是有這賭約在,他平時倒十分乖巧,並不曾在下殿惹出什麼亂子來,一眾仙導都夸贊他雖然稟賦殊異,性子卻和善,最是鄭重禮敬師長,也從不曾與其他弟子有甚齟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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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干笑了幾聲,道︰“都是師父教導得當、教導得當,哈哈哈。”說罷,又忙著與他斟酒布菜,伺候得周周全全、妥妥帖帖,總算平息了自家師父的一股心頭邪火。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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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眾人等直鬧到酉初時分才一一告辭而去。
待鄰里散盡,花千骨望著滿庭紛亂,頭痛道︰“哎喲喲,好不熱鬧,又不能使用仙術,這要收拾到什麼時候?!”
一旁的小小白忙上前來,自告奮勇道︰“娘親放心,有兒子我幫忙,保證這里在天黑之前便能收拾得整整齊齊!”說著,已經捋胳膊、卷袖子,抱起數個碗盞,往廚下送去了。
“好,既然要做凡人,就大家一起!”花千骨將長發隨意一綰,也干勁沖天地忙活開了。
白子畫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抬起燕幾,一一往庫房收納去了。
待將燕幾及月牙凳都歸入庫房,白子畫便信步來至廚下,只見花千骨正在清洗碗碟,小小白在一旁幫忙。
昏黃的燈光下,愛妻、嬌兒笑語嫣然,好一副母子同樂圖,想來若是真能在這人間過些平凡日子,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可嘆自己身負神責,便是小小白也注定生而不凡,來日也是要肩挑重任之人……
低嘆一聲,白子畫踱近花千骨身邊,也要幫忙。
小小白自知今日踩到了父親大人的痛腳,正在獻芹之時,忙將自家父親拉至一旁的案邊坐下,拍著胸脯道︰“怎能讓六界神尊大人做這些廚下活計?有我相助娘親就夠了,爹爹放心,我保證不讓娘親累到!”
白子畫輕笑一聲,拍了拍他頭頂,道︰“好,左右你常在偏殿,今日多與你娘親親近親近也好,免得她鎮日想你。”
小小白點了點頭,做了個“保證完成任務”的手勢,便蹦蹦跳跳地往灶邊去幫忙了。
又過了些時候,眼見各色家什就要收拾停當,花千骨洗淨了一把廚刀,擦抹干了,便要往牆上掛去,不想這凡間的地面鋪的是磚石,自然不若絕情殿滄瀾玉地板一般平整,花千骨所穿的又是昨日在西市新購的時新雲頭踏殿鞋,大約有些不合腳,所以不經意間稍稍踉蹌了一步,那廚刀便脫手飛出,竟然向著背朝花千骨的小小白而去!
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倉促間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口中念念有詞,正要施法止住那廚刀的去勢,卻覺眼前一花,一道金光已先她之步將那柄廚刀攝在了半空之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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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一把將小小白扯進懷中,拍了拍他後頸,安慰于他。
此時小小白已回過了頭來,正看到那柄懸在空中的廚刀,不禁暗自得意,但又懾于父親大人平日的積威,不敢喜形于色,只將小臉兒埋進娘親懷里,反手指著那廚刀方向,怯怯道︰“娘親,爹爹他……”
花千骨這才想起之前的賭約來,不禁“哈”地笑出聲來,抿嘴道︰“師父大人,今日是你輸了哦!”
方才倉促間不及細想便施法術定住了那廚刀,現下白子畫不禁暗自叫苦,還是該飛身過去接下那刀便好了,但事已如此,也只能扼腕嘆息,認輸道︰“是我輸了,這兩日算是平局,明日咱們再比過。”
花千骨點了點頭,拍了拍小小白脊背,柔聲道︰“你爹爹雖然輸了,但還不是為了相救于你?!快去謝謝爹爹!”
小小白卻埋首在她懷中,扭開扭去,死活不肯抬頭鑽出來,只是磨蹭個不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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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冷哼了一聲,掌中一道神力祭出,將小小白硬生生自花千骨懷中拉了出來,道︰“你要笑,便笑個痛快吧!”
原來小小白早已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如今沒了娘親遮掩,再也忍耐不住,終于俯首彎腰、捶心捶肝地大笑起來。
花千骨見了此景,起先還不過只是莞爾嫣然,繼而終于也忍耐不住,扶了灶台,前仰後合地捧腹大笑起來。
“你…你們……”白子畫俊面薄紅,臉上神色古怪之極,氣得袍袖一拂,一陣風般疾步出了廚下,逃也似的往內室奔去了。
“唉,師…師父,等等…等……”花千骨勉力忍住了笑,略平復了氣息,向小小白打了個要他自便的手勢,便去追自家師父了……
一夜無話,轉眼已是正月初二清晨了。栗子小說 m.lizi.tw花千骨听說皇城中此時商賈雲集、熱鬧非凡,便提議去東西二市逛逛,白子畫自然是唯徒命是從,于是,一家三口鎖了家門,往街市上去了。
其時都□□有東西、南北交錯的二十五條大街,將全城分為兩市一百零八坊。其中以朱雀大街為界將城區分為東西兩部分︰東部本應有一市五十五坊,因曲池江之故佔去兩坊之地,實領一市五十三坊;西部有一市五十五坊。這一百零八坊對應寓意天上一百零八星宿,其中南北排列十三坊,象征一年有閏;皇城以南東西各四坊,象征一年四季,南北九坊,象征五城九逵。二市分別為東市、西市。東市由于靠近三大內之故,周圍坊里多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貴第宅,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積集,所售的多是上等奢侈品,以滿足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赫的需要。而西市則距三內較遠,周圍多平民百姓住宅,所經營的商品,多是衣、燭、餅、藥等日常生活用品,西市較東市更熱鬧繁華,且還有許多外國商人開設的店鋪,如波斯邸、珠寶店、貨棧、酒肆等,其中眾多西域女子為之歌舞侍酒的胡姬酒肆,更是人滿為患。
一家三口先至東市買了許多珍奇的衣裳、首飾並文房四寶,眼見已至正午,便又來至西市,尋了一間最是炙手可熱的胡姬酒肆,入內觀賞胡舞取樂。
待落了座,點了“三勒漿”與“龍膏酒”,不久,便有一高鼻深目、儀態萬方的胡姬自幕後裊裊婷婷地行了出來,略施一禮,輕擊一掌,便有胡樂響了起來。
這音律自與中原樂曲不同,花千骨凝眉細听了片刻,道︰“這胡樂果然不同些,倒也新鮮有趣。”
白子畫點了點頭,釋道︰“這是龜茲樂律,是為旋宮八十四調,樂器有十八種之多,有彈箏、豎箜篌、琵琶、五弦、橫笛、笙、簫、篳篥、答臘鼓、毛員鼓、都曇鼓、侯提鼓、雞婁鼓、腰鼓、齊鼓、檐鼓、貝等。韻律也與中原不同,更歡快些,如今在凡間正當道。”
小小白奇道︰“爹爹,難道您還細研過這胡人韻律?”
白子畫正色道︰“仙人年歲恆長,當然須博文廣志才好,否則故步自封,不進則退。”
小小白也鄭重道︰“孩兒知道了,謹記父親教誨。”
一旁斜倚在白子畫肩上的花千骨卻早剝了兩顆葡萄,分別塞去父子倆的口內,笑道︰“吃吧,不過白來逛逛,卻又說起這些有的沒的。”
替她抿上耳邊亂發,在她白嫩的小手上捏了一捏,白子畫微斥道︰“你這個當娘親的,到不如兒子用心,當真該罰!”
“我哪有……”
正說話間,那胡姬已舞了起來,果然翹袖中繁鼓、長袖入華 ,端的是舞姿輕盈優美、婀娜明麗。
花千骨與小小白贊嘆不已,接下來又有數名胡姬獻唱,正歡飲間忽听門外傳來一陣雖不高卻淒絕十分的哭聲。
听那哭聲悲涼無比,中間又夾雜著什麼人的低吼高喝,甚是紛亂,小小白與花千骨對視一眼,微一點頭,攜手起了身,齊往外尋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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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低嘆一聲,隨手放下酒資,提起方才所購的諸多物品,也跟了出去。
三人來至酒肆門口,果見幾個面目可憎的壯漢正擒住了一名極貌美的胡女,口中滿是污言穢語,而那胡女卻是珠淚滾滾,哀聲求個不住。
小小白和花千骨又哪里能夠看得過這個?!
母子二人齊齊高喝一聲“住手”,便不由分說,三拳兩腳就將那胡女救了下來。
白子畫遠遠立于一旁,無奈扶額,長嘆一聲,道︰“小骨,你該問問這是何緣故才對。”
花千骨揚眉道︰“這還有什麼問的?!一定是這些人強虜了這位姑娘!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干這些勾當,好不要臉!”
小小白也忙附和道︰“娘親所料定然不錯,爹爹,今日這不平之事我們是管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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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又有一位鴇母模樣的老婦自後堂轉了出來,一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壯漢,便驚叫一聲,坐地嚎哭起來︰“哎喲喲,這可是我花了一百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買來要當頭牌的姑娘呀,是誰黑了心了,要斷我的活路啊?!”
小小白和花千骨嚇了一跳,兩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上前去,向她問道︰“這位番邦姑娘是你買來的?”
那鴇母點了點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她可是我傾盡所有,還欠了五十兩銀子的債才買下的,要是沒了她,我這酒肆也開不下去了啊!”
感覺不妙,小小白只好硬著頭皮道︰“雖然花了銀子,但你強行買賣娘家婦女也是有錯!”
那鴇母將眉一豎,站起身來,辯道︰“她本是龜茲人氏,父母做生意蝕了本,才將她準折給我,說起來也是你情我願的事,又何錯之有?!”
其時父母買賣子女也是常見,倒不是法不能容之事,說起來也算是天經地義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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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和花千骨對視一眼,尷尬十分,只得向那胡女問道︰“既是如此,也是無法之事,可是他們虐待你了?”
那胡女點了點頭,將衣袖挽了起來,露出一道道或新或舊的傷痕來,哭訴︰“我叫熱依罕,來了這里有三個多月了,他們日日打我罵我,連飯也不曾給我吃飽過。”
小小白已听得勃然大怒,三步兩步來到那鴇母面前,喝道︰“她雖然是你買來的,但也不該如此!若有人如此虐待于你,你該如何?!”
他到底人矮氣短,那鴇母毫不以為意,冷哼了一聲,道︰“既賣給了我,就是我的人了,我要怎麼對待她,連官府都管不得,又怎是你一個小小孩童能夠置喙的!”
小小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只指著她結結巴巴道︰“你…你……”
不待他說出話來,那鴇母又理直氣壯地道︰“她人已在我這里,卻鎮日思念她那情郎,無心學藝,三個月了,連個酒令也說不完整,不打怎麼能行?!”
小小白又氣又恨,吼道︰“無論如何,你,你打人便是不對!”
正在此兩人爭執不下之時,忽听身後的花千骨一聲斷喝︰“別吵了!既然你說她是你買來的人,那我就給她贖身,如何?”
那鴇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冷笑道︰“贖身?小娘子說得倒輕松!她是我花了整整一百五十兩銀子買來的,在我這里又白吃白喝了三個月,何況請教習、樂師的錢也花了無數,如今沒有三百兩銀子,我斷斷不會賣她!”
需知此時白米不過五文錢一斗,一兩銀子便可買二十石白米,三百兩銀子簡直是一筆巨資了。
一念及此,小小白第一個跳出來不服道︰“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怎麼一轉眼,一百五十兩就變成三百兩了?!”
那鴇母居高臨下,睥睨他道︰“她是我的人,賣不賣她要看我的心情,賣多少銀子也要看我的心情,你們要買便買,否則別在這里礙事!”
“你……”小小白目眥盡裂,一步上前,幾揮老拳。
花千骨忙一把將他拉住,做了個“禁止”的手勢,又向那鴇母道︰“好,三百兩就三百兩,我要給她贖身!”
那鴇母冷笑一聲,伸出枯柴般的手來,昂然道︰“拿錢來!”
花千骨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並無銀錢,只好縮了縮脖子,微彎了腰,湊在小小白耳邊問道︰“你有銀子沒有?”
小小白吐了吐舌頭,尷尬道︰“娘親好會開玩笑,我怎麼會有那些腌 東西在身上?!再說,三百兩銀子啊,那麼多、那麼重,帶著它很好玩嗎?!”
花千骨無法,只好干笑幾聲,垂著頭、扭著手,慢慢蹭到白子畫身旁,滿臉堆下無限諂媚來,扯著他的廣袖,膩聲問道︰“夫君,您可有三百兩銀子?”
白子畫悶哼一聲,別過頭去,道︰“是你們母子倆自己惹下的事,怎麼倒找上我來了?這抱打不平、拔刀相助的事,難道不該自己想辦法了結嗎?”
“夫君,拜托你就想想辦法嘛,你看,那位熱…熱姑娘多可憐!你看……小骨現在焦頭爛額,也很可憐啦……”花千骨實在沒了辦法,只好抱著他的袍袖,嘟嘴頓足,撒起嬌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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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鴇母此時才顧得上左右打量起這一家三口來。眼前的小小白面容清秀,雖然身量為足,但卻自有一派天成的凌人氣勢,舉手投足之間,俱是大家風範。再看花千骨,容色不知為何瞧不大真切,但依稀秀美無儔,使人覺得可親可羨,衣飾雖然簡潔,但卻沒有一件不是珍品的。而她身側的白子畫更是風姿高絕,令人不敢逼視,但此時他面上卻是一片冰封萬里,連看也不看自己娘子一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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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那鴇母不禁猜想他大概不會出手相助,畢竟三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連宅院也能買上幾處了,哪有人會為了素不相識之人如此闊綽出手的?!
想到此處,那鴇母臉上便陰惻惻的笑了起來,冷冷地道︰“怎麼樣?方才大言不慚,現下拿不出錢來了吧?!依我說啊,還是速速離開,莫要耽誤了我們這里的大事才是。”說著,一揮手,又有幾名壯漢上前來,拉扯著要將熱依罕往後堂帶去。
“住手!”小小白登時著了急,一把扯住一名壯漢,眼見雙方便又要大打出手。
“小小白……”花千骨看了大急,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大眼蓄淚,轉頭向自家師父哀哀懇求道︰“師…夫君,你快想辦法啊!他不過是個孩子,何況這雙拳難敵四手,若讓他發了性,再惹出禍來,可怎麼處?!”
說話間,已有一名莽漢提起醋缽大小的拳頭狠狠錘了下去,眼見便要落在小小白臉上,小小白身法如電,只向右輕輕避了一步,那莽漢便收勢不住,一跤跌在了地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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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名壯漢見伙伴吃了虧去,哪里肯善罷甘休?!立時便吆喝著向前沖了過來。
小小白自然也不肯示弱,大喝一聲,擺了個架子,就要與人過招。
見了這紛亂景象,又有嬌滴滴的小娘子在旁軟語相求,白子畫只得長嘆一聲,左臂一伸,將花千骨扯在自己身側護住,低聲向她道了句“下不為例,回去看我怎麼罰你”,便昂首朗聲向眾人道︰“住手!”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他慣為上人,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氣勢,語聲一落,小小白與那幾名壯漢竟然真的住了手,齊齊望向發聲之人。
見此情形,那鴇母立時便換出一副怒容來,厲聲道︰“我也正好也要說呢!再如此,我就要報官了!依我看,你們一家三口莫要在此造次,還是速速退去才好,免得衙役來時,倒要吃虧了。”
白子畫也不待和她多說,只自懷中取出錢袋來,將其上點綴的那顆荔枝大小的夜明珠取了下來,托在掌中,遞至那鴇母面前,淡淡道︰“這可夠三百兩之數了?”
如今大天白日下,那珠雖不如夜間明亮,但也視之如星,瑩然碧色,確是顆世所罕見、珍貴之極的夜明珠。
一望之下,花千骨便深深懊悔起來︰這錢袋還是幾年前他生辰之時她奉上的壽禮,用料之考究、手工之精巧自不必提,便是那顆夜明珠也是她親自在東海海底尋來的,自贈與他起,便是他的愛物。如今毀了它,真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依他的脾性,怕是再做上十幾二十個來賠罪,也抵不過這一個了,到時候,做小伏低、曲意逢迎的恐怕還要是自己了。
一念及此,花千骨不禁悠悠一聲嘆息,抬頭望天,自怨自艾起來。
且說那鴇母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知這夜明珠只怕不止三百兩,便是值五百兩也未可知,但她千里迢迢自龜茲販來熱依罕,將來是指望她能掙出大價錢來的,哪里肯輕易放手,眉頭一轉,計上心來,干笑了一聲,道︰“這夜明珠果然值三百兩銀子,公子好大的手筆!只是我與熱依罕處了這麼久,自然也盼她有個好歸處,容老婦人多問一句,不知三位給她贖身後,是要她做妾還是做丫頭?”
不願與她多話,白子畫轉頭望向花千骨,要她開口。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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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只是一時氣憤才出手相助,也未曾想得如此深遠,只好搔了搔頭發,試探道︰“熱依罕,你有何打算?”
熱依罕正哭得梨花帶雨,聞此一問,淒楚楚答道︰“只要能救我離了這火坑,但憑夫人發落,為奴為婢,結草餃環,今生今世、來生來世,小女是一定會報答三位的。”
見她也沒個主意,倒讓花千骨為了難,只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家一向不缺奴婢的。”
那鴇母听了這句,眼珠一轉,馬上接道︰“既然不肯要她為奴,那便將她收做妾室,我見這位公子一表人才,于熱依罕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她是算準了才如此說的,果然,話音剛落,花千骨登時怒容滿面,揚眉斥道︰“我們夫妻一體,哪容得下第三人?!這又怎麼可以?!”
那鴇母冷笑一聲,道︰“既不要她為奴,又不要她為妾,難道還要轉手將她賣掉?!”
熱依罕听了,慌得大哭起來,抽抽噎噎地道︰“夫人,請不要再賣我,小女甘願做個粗使丫頭,伺候夫人一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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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二人夾纏不清了這許久,花千骨著實頭痛,眼下實在無法了,只好求救似的望向自家師父,要他定奪。
正在此時,那鴇母忽然和軟了下來,緩聲道︰“既然三位要做好人為她贖身,倒不如再遂了她的心願,豈不是更好?”
听她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花千骨忙向熱依罕問道︰“你還有什麼心願?”
熱依罕哪里敢答,只垂首飲泣不住。
其時那鴇母卻搶道︰“她還有一名情郎,名喚阿地力,為龜茲國君所遣,如今正在國子監中讀書,學習我□□安邦定國的大道。”
原來此時中土為上邦□□,天下大治、物阜民豐,吸引了周邊許多國家派遣使者來都中學習經史、律法、禮制及各項技藝,因此官學國子監便成了名揚四海的知名所在,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吐蕃、龜茲等多國均遣人來此修習,人數在三千以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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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如此說,花千骨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向熱依罕問道︰“她所說的可是實情?”
熱依罕茫然點了點頭,不知她所問為何。
花千骨卻眼楮一亮,拊掌道︰“正好,待我們為你贖了身,便將你送到你那情郎阿地力之處可好?”
熱依罕嚇了一跳,忙搖頭擺手道︰“小女子能得夫人相助脫離苦海,便是三生之幸了,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忘了夫人相救之德?小女子是定然要一生一世報答夫人一家三口的。”
花千骨卻嘻嘻一笑,自白子畫掌中取了那枚夜明珠,塞進那鴇母手中,笑向熱依罕道︰“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說著,便要扶她起身。
便在此刻,那鴇母卻忽然將夜明珠又塞回花千骨手中,冷笑道︰“這位夫人好說笑,我還並不曾說要賣了熱依罕與你。”
花千骨一愣,脫口道︰“你方才說要我用三百兩銀子來換她,如今我已將這夜明珠與了你,怎麼你倒反口了?!”
連一旁的小小白也義憤填膺,怒道︰“方才你明明如此說,怎麼現在又反悔了?難道是要坐地起價不成?!”
那鴇母卻絲毫不為所動,沉聲道︰“我與熱依罕也算有些緣分,既然夫人說要將她送至情郎處,不用她為奴為妾,不知可作得數?”
花千骨點了點頭,正色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自然作數!”
那鴇母微微一笑,揮手召來了一名龜奴,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那龜奴便反身往後堂去了。
小小白見其中似有古怪,忍不住向那鴇母怒目問道︰“你又要耍什麼把戲?”
花千骨也隱隱覺得不對,忙將熱依罕扶起了身,退至白子畫身側,方喝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讓我為她贖身?”
正說話間,那龜奴已自後堂捧了一個香爐出來,爐中插著一支三寸來長、燈草粗細的夢甜香。
那鴇母令龜奴將香爐置于地上,才朗聲道︰“方才夫人曾說為熱依罕贖身後,要讓她與情郎阿地力廝守,為驗真假,我將燃起這香,待香盡時,夫人若能將阿地力帶至此處與熱依罕相見,我自然允夫人為她贖身。”
須知國子監設在務本坊,佔半坊之地,位于都城南安上門外東南,諸生三千,有新羅、龜茲等多國遣使入朝在此受學。但國子監離此地少說也有五里之遙,途中車馬簇簇、行人又多,往返一次,怎麼說也要一個多時辰。但那夢甜香又短又細,焚盡此香用時較尋常香篆要少得多,只有約一半時候。如此之短的時間,又怎能趕得及?
花千骨見那鴇母面色陰沉,知道其中必然有詐,忙向圍觀的諸人問明了路數,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若不得使用仙法,要在這一炷夢甜香時分往返此地與國子監之間,只怕是難上加難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自然也明白了這此間的道理,又念著那賭約,心中立刻便有了計較,三步兩步蹭到花千骨跟前,憂心忡忡地道︰“娘親,這可如何是好?若要不能按那鴇母所說的,只怕這位姑娘便又要落入她的魔爪了。這位姑娘可真命苦啊!明明有心上人,卻偏偏不能廝守,還要在這兒受苦,好不可憐啊可憐!只可惜小小白輕身功夫尚淺,是幫不了她了。”邊說,眼楮還邊向白子畫方向瞄來瞄去。
花千骨自然知道他的小小心機,但听他這一說,又看一看熱依罕哭得梨花帶雨的慘狀,心頭一熱,拉住白子畫袍袖,傾身偎了上來,軟語求道︰“夫君,你便幫一幫熱依罕吧,求你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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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低嘆一聲,道︰“唉,小小白就是隨了你這莽莽撞撞的性子!要到多早晚,你們母子才能安分守己些。”
“夫君……”花千骨無法,只得膩聲嬌喚,扯著他的袖子搖來晃去,要他回心轉意。
“大庭廣眾,這…這成何體統?!”白子畫長眉一挑,正要發作,花千骨卻忽然一轉身,背對了小小白,一雙伶俐大眼猛力向他眨了兩眨。
正在莫名間,卻有花千骨以內力傳音入密道︰“師父,小小白不過是安心要看你輸掉賭約罷了。這國子監甚遠,如今咱們又騎虎難下,若趕不及來回,不如讓我施個障眼法蒙混過去,可好?”
白子畫正待答話,不料此時小小白去猛地撲了過來,抱在他腰間,求道︰“父親大人,你就發發善心,救救這位熱依罕姑娘吧!”只是,他人雖機靈,但到底年齡太小、閱歷尚淺,眼中藏不事,那點兒小小私心早已都寫在眼底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見狀,忙也上前來,微微搖了搖頭,拉住白子畫大手,在他掌心輕輕寫了個“不”字。
低頭看看小小白一張貌似天真的臉,再看看花千骨一派焦急的神色,白子畫心頭倒起了些些爭勝之心,及不可見的淺淺一笑,在花千骨手上微微捏了一把,要她放心,又拍了拍小小白頭頂,才行至那鴇母面前,開口道︰“若我當真在這炷香燃盡前帶了那阿地力前來此處,你便允我們為這位姑娘贖身麼?”
那鴇母自信此計萬無一失,便也朗聲道︰“當然,一諾既出,駟馬難追。”
“好!”白子畫向圍觀眾人問明了國子監的方向,束一束周身衣袍,方沉聲同那鴇母道︰“著人點香,你只在此處候著即可,如今有眾人為證,到時若再食言,我可不依了。”
那鴇母點燃了那支夢甜香,冷笑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立在一旁。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向小小白與花千骨鄭重道︰“千萬莫再生事端!”說罷,提一口內力,足尖一點,縱身而起,輕飄飄立于飛檐之上。
但見他白袍獵獵而舞,憑風而掠,輕輕巧巧幾個起落,只眨眼工夫,人已經在數丈之外了,且所到之處,莫說是枝頭繁葉,便是連塵土也不曾蕩起半分來,當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令人嘆為觀止。
在下的眾人紛紛驚呼,有口稱“大俠”的、亦有口稱“活神仙”的,指點之間,好不熱鬧。
遠遠一望,小小白自然知道自家爹爹並未使用仙術,而不過是施展了些輕身功夫罷了,只是能將這最尋常的“梯雲縱”施展到如此地步的,只怕當世唯白子畫一人耳。
萬萬沒想到自家爹爹竟有如此之能,小小白自知此番恐怕又是取勝無望了,只得哀嘆一聲,垂頭喪氣起來。
但又一眼瞥見自家娘親一副心向往之的戀慕之色,不禁大是動容——若有朝一日,自己也如爹爹一般,有這通天徹地的本領,是不是也能收獲如娘親這般冠絕六界的美人垂青?
嗯,看來今後還是要好好修煉,就算是趕不上爹爹,總也不會太差!
不過,說到美人兒,除了娘親,想來想去,好像這些年還不曾見過什麼美得驚天動地之人,只有上次在九重天見到的那個什麼元君家的夙鸞還差強人意,只是年紀還小,大未必佳啊大未必佳。
越想越是紛亂,小小白搖了搖小腦袋,把一些有的沒的趕出腦海,面帶得意之色,跳起身來拍了拍那已然目瞪口呆的鴇母肩膀,笑嘻嘻地問道︰“我爹爹厲害不厲害?”
花千骨花容失色,驚道︰“師…師父,這衛小姐竟…竟然上吊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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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忙道︰“夫人莫慌急,待我作法。”
說罷,取出法器,口中念念有詞,但見萬千白光閃過,便有一縷芳魂自那屋中悠悠蕩蕩而出。
那仙魂見了司命星君,忙見禮道︰“海棠歷劫已畢,見過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道︰“大夢一場,海棠仙子好睡。”
卻說這海棠仙子托生為人的時節,自遭了白子畫的拒絕,便悲悲戚戚歸入房中,一時間柔腸百結,想著自己驟失雙親,僅憑一介弱女子還要撐起偌大家業,如今招親又遇李衙內從中作梗,好容易得遇白子畫這般可托付終身之人,卻又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令自己大失閨閣身份。栗子小說 m.lizi.tw一念及此,不禁悲從中來,越想越覺得孤苦無依,命途多舛,不由得郁結難舒,心灰意懶間自掛梁上。
如今脫了凡胎,才知匆匆二十余年不過黃粱一夢,是要她細思人生百苦,斬斷綺念情絲,故那海棠仙子口念一偈子道︰“心如已灰之木,身似不系之舟。了卻痴心妄念,方離污淖泥溝。”
司命星君微笑稱是,又問道︰“如今你可悟了?”
海棠仙子遙遙望了白子畫一眼,正色道︰“海棠如今悟了,心若不妄起,永劫無改變。”
司命星君點了點頭,這才躬身向白子畫道︰“尊上,小仙今日使命圓滿,便要攜海棠仙子之魂魄回歸天庭復命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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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道︰“去吧。”
如此,司命星君便將海棠仙子的仙魂收入袖中,騰雲而去。
見他去得遠了,白子畫方才將花千骨拉至身畔,道︰“這樣你可放心了?”
這不說則已,一說之下,忍耐了半晌的花千骨瞪大了一雙美目,氣呼呼地道︰“放心?小骨怎能放心?!”
白子畫愣了一愣,半日未曾省得她意,只得道︰“如今海棠仙子已了悟情愛,與你我再無瓜葛,回歸天庭去了,怎麼你還不足興?!”
花千骨一頓足,轉過了身去,氣道︰“今日才一個海棠仙子而已,師父得道已千數年,不知道還有幾多牡丹仙子、梅花仙子傾慕師父的仙姿風采呢!”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小骨,你這飛醋吃得,實在…實在是不著邊際。”
花千骨秀眉一軒,怒道︰“誰說?!上次去付瑤池群仙宴,小骨就依稀听赤腳大仙與一旁伺候的仙婢在竊竊議論,說有個不知叫什麼春縴還是秋 的仙子,一向仰慕師父的綽約仙姿,只是深覺不敢高攀,故此閉關了幾百年,想著提升修為、精進道行,才可堪配與師父相配,不曾想近日才出關便听說師父已成了親,心灰意懶間又尋了個無人的所在閉關去了。此事仙界中人多有得知的,十停人里倒有八停人都說這仙子哪里是去閉關,多半是去療治因您這個長留尊上而起的心傷去了!”
白子畫一向不曾在這些小事上留心,听她如此說,不禁詫異道︰“仙界的仙女仙子眾多,這位仙子師父從未見過,便是連名字也沒听人提起過,怎麼好好的卻把這賬算到為師頭上來了?!”
花千骨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重重哼了一聲,厲聲道︰“這才是師父你最可惱之處!”說罷,發足便往屋內奔去。
白子畫見機倒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將她密密匝匝禁錮在自己懷中,埋首在她發間,柔聲道︰“小骨,茫茫六界,上窮碧落下黃泉,為師只愛你這桃花仙子一人而已。”
如水的月光清輝流瀉在如膠似漆的一對璧人身上,遙遙看去,直如入了畫一般……
展眼到了第二日,白子畫施法消了三人痕跡,又使那莊戶人家忘卻了前日之事,便揮袖召來了一朵祥雲,攜花千骨騰雲而起。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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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盤膝坐于雲上,花千骨懶洋洋地枕在他腿上,師徒夫妻二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話。
將她的一縷青絲纏繞在指尖把玩,白子畫道︰“你本就大傷初愈,昨日又勞累了,近幾日還需修養修養。咱們是再回京城,還是另尋了其他去處?”
花千骨想了一想,道︰“昨日還未及在皇城中細逛,便生了那海棠仙子之事,今日師父便帶小骨回去吧,反正那些凡人也記不得你我的容貌,想來亦不會生事。”
白子畫點了點頭,忍不住又叮囑道︰“此番再回皇城,你千萬不可魯莽,若是再徒惹事端,莫怪師父罰你!”
花千骨忙忙起了身,躬身鄭重一禮,卻涎著臉笑道︰“是,小徒謹遵師父之命!”
抬臂將她拉入懷中坐倒,道︰“再歇一歇,等到了京城,只怕你又要大逛特逛、大買特買了!”
花千骨苦著臉,道︰“白雲鄉里神仙人家,長留好雖好,只是太冷清了些,不若凡間那樣熱鬧,有人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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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失笑道︰“長留皆是仙家,只有仙氣而已。”
花千骨撈起他的一縷墨發,含在自己口中,嘟著粉唇,道︰“有的時候還真羨慕那些雲游的長老們,自由自在。”
白子畫歉然道︰“為師亦知你整日困在絕情殿甚是委屈,但……”
話未說完,花千骨已翻身而起,一雙柔荑覆在他唇上,柔聲道︰“師父莫說了,小骨都知道。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在哪里,小骨便在哪里。師父在哪里,哪里才是小骨的心安之處。”
將她向上拉了拉,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白子畫又道︰“此番前往鹿吳山,本意是要你歷練所學,孰料你卻險些喪命,為師雖知那亦是情非得已之舉,但日後萬不可再如此了,遇事務必三思而行。”
花千骨知他心下憂思甚重,忙忙乖巧點頭應下了。
白子畫又道︰“今後千萬小心,若再有下次,為師一定把你鎖在絕情殿,絕不許你再離開半步!”
“是,小徒謹記了!”她笑著應下,卻只顧玩弄著他繁復的衣帶。
“唉……”白子畫長嘆一聲,將她往懷中又緊了緊,不再做聲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在皇城中稍歇了三日。白子畫見花千骨傷勢已然大愈,便傳音與冥君,說明要攜花千骨同入冥界,一則為將那些凡人殘魂送入地府,二則便是與冥君相談要事。
如此與冥君約好,待到了夜半子時,白子畫攜花千骨出了城,捏訣念咒,于虛空中便現出那黃泉路來。
但見路旁彼岸花朵朵盛放,猶如鮮血鋪就;路上孤魂野鬼四處游蕩,都待那得去九幽之期。
當年花千骨曾言世上最怕的便是師父和鬼,如今師父大人成了自家夫君,雖仍有些敬畏,卻也較當年只當小徒弟時好了許多。只是這怕鬼嘛,卻是歷經三世未變的。
但見她抖衣而顫,幾似篩糠,一雙小手緊緊抓住白子畫的廣袖,粉頸更是低垂,整個人幾乎靠在了自家夫君身上。
見她如此戰戰兢兢,白子畫不禁莞爾道︰“這些孤魂野鬼不過是陽壽未盡而橫死之人,又不敢靠近你我,你到底在怕些什麼?!”
花千骨將他抓得更緊,連頭亦不敢抬,顫聲道︰“我…我知道,但就是會怕啊……”
白子畫輕笑一聲,伸臂將她攬在懷中,柔聲道︰“可好些?”
“嗯……”雖然仍舊膽戰心驚,但包裹在他特有的氣息里,花千骨總算稍稍心安。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彼岸花海何等艷麗壯闊,你若只管如此,便不得賞此美景了。”
花千骨緊緊抱住他腰身,一張小臉更是幾乎不曾埋入他胸前衣襟,尤自不敢高聲,只含混道︰“不賞便不賞吧,師父,快些走!”
白子畫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不多時便來到忘川河畔。
略一感知,白子畫便俯首在她耳邊低聲道︰“小骨,如今孤魂野鬼盡散,你若再不松開為師,等過了那奈何橋,便要使冥君等人得見你我夫妻這恩愛親昵模樣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緩緩抬頭,果見一眾孤魂野鬼早已消失不見,眼前一條血黃大河奔騰而過,河上飛渡一座橋梁,奈何橋上奈何言。
“忘川……”忽然憶起當年的那碗忘川水,花千骨不禁神思飄忽,顫抖著緊緊握住了白子畫的大手。
知她心中所想,白子畫撫了撫她的萬千青絲,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沉聲道︰“那些都已過去了,過去了……”
“師父,那時,對不起……”將小臉埋在他胸間,她哽咽道。
“是師父的錯,只怪那時師父沒有保護好你!”輕柔的吻落在她發間,就像他的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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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懷中的小人兒越發不能自已,珠淚滾滾而下。
“莫哭,我的心也要讓你哭碎了。”說著,他忍不住輕輕扳起她的小臉,一一吻干了她面上的淚。
“師父,你怪過我嗎?”倔強的大眼閃著迷蒙的光,她忽然抬起頭問道。
“怎麼會?!師父從未怪過你,對你,只有感激與愛意。感激你給了我那樣全心全意的愛,感激你讓我第一次有了找回本心的勇氣,感激你讓我真正有了一顆悲憫眾生的心。”
“師父……”牢牢抱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胸前,呼吸著他清淺的氣息,想著念著他之所言,花千骨終于漸漸平復了下來。
白子畫邊輕拍其脊背以慰之,邊散開神識往忘川對岸探查,果見冥君已帶領冥界眾人行得近了。栗子小說 m.lizi.tw此時他雖有不舍,但也不得不扶正了她的身子,柔聲道︰“小骨,冥君等人到了。”
花千骨嚇了一跳,忙忙站直了身子,擦了擦眼淚,閃在白子畫身後,心下到底覺得不妥,小心翼翼地又問道︰“師父,你看小骨可有何異樣嗎?”
轉身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髻,白子畫道︰“都好。你是我的夫人,只隨常就好,何必如此。”
花千骨卻情願以徒兒自居,當下便正了身姿,恭敬立于白子畫身後,靜待冥界諸人。
果然,只片刻功夫就見冥君帶領冥界諸人過了奈何橋,浩浩蕩蕩來至白子畫身前,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揮袖令眾人免了禮,道︰“本尊此番前來,一則是為應冥君之約,二則是為度化這些凡人殘魂。”
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團以精氣凝結而成的光球,其中果有無數殘魂纏繞。
冥君忙伸出手來,小心將之收入身側六殿卞城王隨身寶器之中,又道︰“尊上,還請您與夫人隨我等過了這奈何橋,入我冥界,我等有要事稟報。”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示意他頭前帶路。
于是,冥君在前引路,眾人簇擁著白子畫與花千骨過了奈何橋、望鄉台,往冥界深處去了。
待來至冥君正殿,大家分賓主落座,忽然便有冥兵押解了一人進來。
白子畫雖甚少出入冥界,卻識得此人乃是十殿閻王之一的秦廣王,當下心下大感詫異,但此人在冥界到底位高權重,他亦不便輕易置喙,只抬眼望向那冥君。
冥君知他之意,忙行至他面前,恭敬道︰“尊上,此人乃是我冥界的一殿閻王秦廣王,專司壽夭生死。不料近日來卻與奸人勾結,使六界輪回秩序大亂,我以冥界法度懲治了他,卻不料審出了數百年前的一樁舊案,此案雖年代久遠,卻與尊上所托的一事有些關聯,故此斗膽請了尊上來我冥界,以便詳查。”
白子畫蹙眉道︰“是何事?”
冥君忙答道︰“二十余年前,尊上曾傳音于我,要我留意一魔女煙月的魂魄可來我冥界轉生,今日秦廣王之事,便與這煙月有關。”
話說二十余年前煙月隨莫小聲一起失了蹤影,白子畫便拜托諸位故交在六界內留心,但多年來卻一無所獲,今日忽然得了這煙月的消息,師徒夫妻二人不禁心中大喜。
其時白子畫還未開口,花千骨已忍不住問道︰“冥君大人,敢問可是有了這煙月的下落了?”
冥君卻搖了搖頭,道︰“啟稟尊上夫人,吾等雖未得知魔女煙月的下落,但卻知悉了她的來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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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莫名十分,道︰“這煙月乃是魔君殺阡陌的妹妹青璃轉世,難道她還有什麼旁的來歷不成?”
白子畫忙使眼色攔住了她,向冥君道︰“冥君擔待,小徒是關心則亂,到底性急些,還請從頭道來。”
冥君忙道︰“尊上,此事是這秦廣王所為,現下便讓他詳細說與您知。”
下首跪著的秦廣王忙道︰“啟稟尊上,四百余年前,魔界十妖八魔之一的莫小聲曾找到小人,以魔界至寶火魔罩為交換,讓小人以孽鏡精光為引,修補一魔女的魂魄。栗子小說 m.lizi.tw當時小人並不知這魂魄便是魔君之妹青璃,待二十余年前魂魄修成,小人方知悉此魂魄乃是青璃,但須臾間莫小聲便自小人處取走了這縷魂魄,小人也便未有多問。”
聞言,白子畫疑道︰“四百余年前,青璃死在竹染劍下,本尊雖當時並未親眼得見,但以殺阡陌的功力,又怎能讓其妹的魂魄落入他人之手?”
花千骨想了想,道︰“莫非是當時殺姐姐心神大亂,才鑄此大錯?”
白子畫擺了擺手,又向那秦廣王問道︰“這青璃之魂魄初時是否殘破不堪?”
秦廣王點了點頭,道︰“確實,那莫小聲只得了兩魂三魄而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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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又問道︰“這修補青璃魂魄之時,可有甚異狀?”
秦廣王搖了搖頭,但片刻之後又道︰“想是生前法力不低,這青璃之魂魄較尋常仙魔魂魄修補為易;且那青璃之魂魄修成之際,莫小聲便顯身冥界,但她卻向小人借了孽鏡台一夜,這一夜之中她是否對那魂魄做了甚手腳,小人便無從得知了。”
白子畫細思了片刻,又道︰“這孽鏡除了可照世心善惡、可解前世之因、後世之果,可以取世人萬千魂絲魄縷以修補魂魄之外,可還有其他妙用?”
秦廣王搖了搖頭,答道︰“小人接掌這孽鏡已數千年,卻不知這孽鏡的來歷,只按部就班的觀鏡而已,偶有他用,也不過是修補殘魂,但到底法力不高,是以耗時甚久。”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好,本尊知悉了。”
說罷,他又轉而向冥君道︰“多謝冥君使本尊知悉此事,今日既得知了此事,本尊還要去尋一位故人,如此便不多留了,告辭。”
冥君並不敢阻攔,忙率領了冥界眾人又簇擁著師徒夫妻二人離了冥界。
待二人出了冥界,這是凡間午時,正午陽光明晃晃、暖融融地照在二人身上,花千骨忍不住歡呼一聲,道︰“總算是出了冥界了,那冥界陰郁壓抑,四下陰風惻惻,處處冤鬼厲嚎,小骨周身不自在,再待下去,恐怕便要病了。”
白子畫執了她的手腕,診一診她的脈息,松了口氣,道︰“那冥界戾氣甚重,你重傷初愈,周身仙暈不穩,是以才覺不適,好在並無甚大礙。”
花千骨又道︰“師父這二十余年沒少為煙月之事奔走,好在如今總算有了些眉目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此事頗有些蹊蹺,大出我之意料。但這兩日你身子還虛,若入了魔界,只怕于你無益。但今日之事,還需修書給殺阡陌,令他知悉才好。”
花千骨忙應下了,道︰“近年來殺姐姐遍尋六界,仍未找到那煙月,如今有了這一絲線索,理當速速告知于他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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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取出一枚傳音螺,遞給花千骨,道︰“你將今日秦廣王所言之事詳細告知殺阡陌,另外,這莫小聲既知青璃的來歷,想來並非以孽鏡觀她前世今生如此簡單,現下我亦不知她以那孽鏡做了何事,為師自會于各方典籍中尋一尋這孽鏡的來歷用途,看看這莫小聲到底在青璃的魂魄上動了何種手腳。”
花千骨應了喏,依白子畫之所言,制好了傳音螺,又交至白子畫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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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指尖輕點,激起一片金光,那傳音螺受了神力,轉眼之間便消失不見,想是往魔界尋殺阡陌去了。
花千骨到底懸心青璃之事,又道︰“師父,咱們這便回長留藏書閣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曾遍閱藏書閣中藏書,似乎並未見其中曾有孽鏡其事,為了以防疏漏,為師會傳信給你師叔,請他代咱們查上一查。咱們這便起身去尋檀凡,他師出萬卷閣,通曉天下事,想來或許能知曉一二。”
提及檀凡,便想起紫薰來,花千骨便道︰“如此甚好,一來可以查清孽鏡之事,二來可以見一見紫薰仙子,說來小骨已數十年未見到過她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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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彈指設下結界,盤膝坐定,道︰“為師要尋一尋檀凡的氣息,你便在一旁護法。”
花千骨點了點頭,正色侍立一旁。
以白子畫的通天徹地之能,要尋一人之氣息所在,本是十分容易之事,不料此番確耗費了一個多時辰,仍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白子畫收了神通,起身道︰“不知是何緣故,為師竟尋不到檀凡的一絲氣息,想來是他不知因何緣故竟然要隱藏自己的行蹤,但為師尋到了紫薰之所在,如今這二人該在一處,便是不在一處,他二人夫妻一體,紫薰總是該知悉檀凡下落的。”
花千骨亦知他已盡了全力,便道︰“小骨知道師父為了青璃之事已盡了全力,大約天意如此,不過想來無礙,尋到紫薰仙子亦可成事。”
白子畫揮袖召出橫霜,拉了花千骨一道踏上劍身,道︰“咱們這便去尋紫薰,但她距此有數千里之遙,你我同御橫霜,到底可迅捷些。”
花千骨自知自己御劍速度與他有天淵之別,便點頭應了。
白子畫催動劍訣,橫霜騰空而起,眨眼間便絕塵而去。
師徒夫妻二人立于橫霜之上,雖有結界,但到底風略疾了些,白子畫恐她受了寒涼,便將花千骨緊緊攬在自己懷中。
因著近日那海棠仙子之事,花千骨便遷遷延延地想到了當年夏紫薰痴戀白子畫的情狀來,忽然便扭過頭去,緊盯著自家夫君的一雙俊目,悠悠問道︰“師父,當年紫薰仙子是怎麼喜歡上你的?”
白子畫被她看得如芒在背,不由得別過了頭去,尷尬道︰“這個……為師亦不知。”
偏偏花千骨就要刨根問底,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扳過他的頭頸來,又問道︰“師父,是不是你又有意無意間勾引了人家?”
白子畫輕哼了一聲,端出往日嚴師的架子來,凝眉斥道︰“什麼勾引不勾引的,女孩子家,如此胡言亂語,當真無狀!”
可惜花千骨這小徒兒是被寵溺慣了的,毫不受教,反頓足佯怒道︰“師父不講理!怎麼我便問不得了?!看師父這欲蓋彌彰的樣子,只怕當年師父與紫薰仙子是有些首尾的也未可知!”
見她俏臉生慍,雖然明知她是無理取鬧,但白子畫也免不了心疼起來,忙道︰“為師與紫薰當真……沒有什麼,你……你莫要如此。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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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下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嘟起粉唇,換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來,一雙明眸中氤氳了水汽,淒然道︰“師父不肯將當年之事說與小骨知,只怕也是為了小骨好,若說了出來,不過徒增煩惱心傷罷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末了,不忘幽幽長嘆一聲,似乎含了無限淒楚悲涼。
白子畫正待出言開釋,花千骨卻又淒淒慘慘地道︰“唉,我不過是師父的小徒弟罷了,哪里是能過問師父短長的?”說罷,離了他懷抱,低垂粉頸,不再言語了。
白子畫登時大急,大手按住她肩,要她轉過身來,在她額上匆匆一吻,又緊緊將她擁在自己懷中,以下巴摩挲著她的一頭烏發,還不忘輕拍著她的背心安撫,慰道︰“莫急!莫氣!莫哭!心在你處,為師與她當真並無半點瓜葛!”
見自己詭計得逞,花千骨甚是自得,惺惺作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先時不過是淺笑而已,而後漸次越笑越是放肆,捶胸頓足,莫可名狀。
此時白子畫終于也明白了自己竟然落入了自家徒兒轂中,面上一陣紅紅白白,重重悶哼一聲,松開懷抱,背過了身去。
人在劍上,如此陡然失了依靠,花千骨立時站立不穩,向前趔趄了幾步,好在她見機倒快,一把撈住白子畫的廣袖,總算站穩了腳步。
眼見自己弄巧成拙,花千骨卻並不惶急,眼轉一轉,計上心來。
“師父?師父?”自背後輕輕拉了拉他衣角,花千骨膩聲喚道。
白子畫卻並不回身,手臂使力,要自她手中奪回自己袍袖。
如此卻正合了她之意料,感知了臂上傳將過來的力道,花千骨就勢一倒,百忙中還不忘驚叫一聲,便跌下了劍去。
“小骨!”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數日前在鹿吳山腹中親見她溺入河中的情形立時浮現眼前,再也顧不得什麼,催動憑生修為,足尖一點,御使橫霜以迅雷之速疾追了過去。
以白子畫的功力,自然不過眨眼的功夫便趕了過去,伸臂攬住她縴腰,將她抄入自己懷中。
“小骨……”方才齟齬之事早已被他拋去了九霄雲外,此刻只能死死將她禁錮在懷里,方才心安。
半晌,白子畫才平復了下來。不想懷中的小人兒卻不耐起來,三下兩下掙脫了他的懷抱,仰著一張冠絕六界的俏臉,眨著一雙純稚無辜的大眼,慢啟檀口,殷殷又問道︰“師父,你與那紫薰仙子到底怎樣?”
“你……你這個孽徒!”白子畫終于忍耐不住,一把拽住她腰間衣帶,便往自己懷中帶去。
未及反應,人已跌入他懷中,花千骨只來得及喚一聲“師父”,便被他滾燙的氣息包裹,迷醉在他繾綣的吻里……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纏纏綿綿,直行了兩個多時辰,天色已漸昏暗時,方才到了夏紫薰隱居避世之所。
原來夏紫薰已搬離了當年那村落,而于東方員嶠山中尋了個仙洞,居于其中。
師徒夫妻二人降落雲頭,白子畫傳音于夏紫薰,果然只片刻功夫,便見山間一朵白雲出岫,夏紫薰端立其上,向二人招了招手。
花千骨遠遠望去,幾乎不相信,狠命揉了揉眼楮,失聲道︰“師父,紫薰仙子懷中抱的是個娃娃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確實,想來是她與檀凡之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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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攜了她的手御風而起,往夏紫薰之所在而去。
待得到了近前,白子畫道︰“紫薰,我與小骨有一事不明,欲請教檀凡,所以前來此處。”
夏紫薰望了夫妻二人一眼,淡然道︰“我與檀凡分開了,他不在此處。”
這淡淡的一句話,好似一聲炸雷,直驚得花千骨訝異萬分,脫口道︰“什麼?!怎麼會?!”
夏紫薰隨口道︰“緣聚緣散而已,是最平常事,又何必介懷?如今有了這孩兒,也算可以解一解我心間寂寞。”
花千骨這才醒過神來,湊近了細細端詳起這娃娃來,但見她約有幾個月大,倒生得粉妝玉琢,玉雪可愛,且一雙圓圓大眼似會說話一般,望定了花千骨,發出了些“咿呀”之聲,片刻後忽然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朝花千骨的衣襟抓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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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見了,伸臂將那女娃娃送入她懷中,道︰“難得她如此待你,想來與你是有些緣分的。”
花千骨喜不自勝,抱著這粉團,便隨紫薰往仙洞內而去。
白子畫亦只得跟隨其後,三人款步入了那仙洞,但見洞內溫暖如春,四處皆是兒用之物,眼見是夏紫薰精心布置過的。
花千骨邊逗弄懷中小兒,邊道︰“她叫什麼名字?”
夏紫薰答道︰“她名叫淺雪。”
一瞬之間,花千骨心頭千回百轉,問道︰“古苔淚鎖霜千點,蒼華人共老。料淺雪,黃昏驛路,飛香遺凍草?”
夏紫薰點了點頭,道︰“我與檀凡,不過如這詩句中言道的一般,千年的執念,便是放下了,人心也老了倦了,只余往日的香氣氤氳不散,方才使我與他在一起過了這許多年。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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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思最是簡單純淨,愛便是愛、恨便是恨,想不來這世間曲折情苦,但亦自紫薰之言中听出了萬般愁苦,忍不住慰道︰“紫薰姐姐,世事隨緣便好,切莫傷懷,如今淺雪還需你費神照料呢。”
夏紫薰柔情似水地望了淺雪一眼,道︰“這是自然,姐姐理會得。”
她二人在一處款談□□,白子畫在一旁雖心下惻然,但也不便多言,只得靜靜附手立于一側。
夏紫薰瞥見了他,便道︰“檀凡如今正在閉關清心,他留有信香與我,必要時可依此與他聯系,我這便取了來。”
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炷信香,遞在白子畫手中。
白子畫點頭謝過,正要作法時,花千骨忽見淺雪眉頭略蹙,星眸微餳,猜她是困倦了,忙攔阻白子畫道︰“師父,這淺雪怕是要睡了,煩請你出洞作法才是,莫驚擾了她。”
白子畫應了,便轉身出洞去了。
花千骨見他去得遠了,便將淺雪交至紫薰懷中,道︰“紫薰仙子,她恐怕是要睡了呢。”
夏紫薰點了點頭,將淺雪放置在一旁的榻上,輕輕拍著,只盞茶功夫,淺雪便甜甜睡去了。
左右無事,兩人便有一搭無一搭地輕聲閑聊了開來。
花千骨摩挲著淺雪軟嫩的小手,由衷道︰“淺雪生得真是冰雪憐人,又是仙胎,日後一定不可限量。”
夏紫薰長嘆了一聲,道︰“別的暫且不論,我只願她一生順遂,喜樂平安才好。”
花千骨知她心中悲苦,忙道︰“紫薰姐姐不必如此,你我既為仙者,命途漫長,自當放開懷抱才好。”
夏紫薰微笑道︰“放心,姐姐一切都好。倒是你與子畫,這幾十年來著實不易,好在如今都平安了。”
花千骨亦道︰“世事無常,但冥冥中或許都有天意吧。”
說著,她自墟鼎中取出一串明珠,輕輕置于淺雪枕畔,道︰“今日得見淺雪,小骨自覺與她十分投緣。此珠串乃東海鮫人淚珠所制的,可香銅軟玉,便送給淺雪吧。只是此禮到底簡薄,小骨亦知紫薰仙子何物不曾經過見過,倒讓您見笑了。”
夏紫薰輕輕摩挲著那串鮫人淚,忽然問道︰“千骨,姐姐今日見你如此喜愛孩兒,你又與子畫成婚多年,何時也生個娃娃?”
花千骨面上一紅,羞道︰“仙人逆天得道,是以生子不易,常常百年難得。栗子小說 m.lizi.tw小骨雖然喜愛孩兒,但先時身子弱,師父怕多了孩兒便多增了勞累煩惱,才一直沒動這念頭。如今總算修仙略有小成,且又見諸故交好友多有得了子息的,便也艷羨起來,但天道不可違逆,此事只看機緣吧,只怕還要等上許多年。”
夏紫薰點了點頭,撫摸著淺雪的小手,道︰“不想子畫竟心細至斯,當真難得。原來這千年無情之人若生出了情意,卻是天下最溫柔、最體貼之人,令人驚嘆。不過有個孩兒也好,淺雪雖小,但每日里給我帶來的驚喜歡樂卻不知道有多少呢!”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紫薰仙子,畢竟如今淺雪還小,諸事繁多,若是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您盡管知會于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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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微笑道︰“畢竟一個人過了千年,哪里還有什麼事能難得到我的?”
花千骨搔了搔頭皮,尷尬道︰“也是,仙子道法精深,能人所不能,哪里像小骨這般無用?!”
夏紫薰卻輕嘆了一聲,道︰“話雖如此,卻又怎知這不是你的福氣?”
花千骨面上一紅,低下了頭去。
夏紫薰在旁又道︰“千骨,你制香手法了得、頗有天資,近年來可曾細細研習合香調香之道?”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道︰“嗯,平日閑時小骨也鑽研過《七絕譜》中的調香之法,可惜我功力低微,略復雜些的制法便不得要領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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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薰微笑道︰“這調香之道在乎人心,今日你師父身上的陳韻香原是尋常,但被你添了些桃花香入內,便增了些委婉風致。”
花千骨尷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道︰“師父身上所佩的確是小骨所制的陳韻香,只是其中的桃花香氣並非特意添加的,只怕是自小骨身上沾惹過去的。”
夏紫薰這才明了,忍不住掩口輕笑道︰“留花翠幕,添香紅袖,常恨情長春淺。不想卻原來是如此添法!”
“紫薰姐姐!”蹙眉怨了她一句,花千骨一張俏臉羞得通紅,低頭不語。
夏紫薰含笑在旁細細端詳了她半日,又忽然問道︰“千骨,你這步搖十分精美,是哪里得的?”
花千骨順手將那支桃花步搖自發間取下,遞至紫薰手上,道︰“這只步搖是師父親手所制,算是送給我的禮物。”
夏紫薰將那步搖放在手上,細看了許久,復又將之簪在花千骨發髻之上,贊道︰“我識得子畫已逾千年,卻從不知他還有這般巧奪天工的雕刻手藝,更不曾見他親手制一物贈予他人,可見他對你確實珍之、寶之、重之。”
花千骨面上一紅,道︰“小骨不過承蒙師父錯愛罷了。”
二人談談講講,直過了半個時辰,白子畫方才回轉,言到已與檀凡說明了此事,但檀凡似乎並未見過諸多古籍中提及過孽鏡,今夜他會以離魂之術往萬卷閣內查找,待明日便可得知分曉。
如今天色已晚,夏紫薰便留了師徒夫妻二人在她這仙洞中暫憩,好在這仙洞寬廣,又四通八達,白子畫選了一間較遠的,又施法術攝來了床榻等物,安頓小徒弟睡下了。
眼見她睡得熟了,白子畫彈指將一道安神符咒度入她體內,想想到底又不放心,便揮袖又落下數道結界,方才披衣起身,往洞外去了。
月朗而星稀,蒼翠且幽深的林間,白袍的仙人與紫衫的仙子對面而立。
夏紫薰淡淡地道︰“子畫,多年不見,你竟大變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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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道︰“世間哪有一物是亙古不變的,我也不過是自在從心罷了。”
夏紫薰嘆了口氣,道︰“你我相識了千年,我卻從不曾想過你竟會變成今天的樣子,但,很好。”
白子畫悠悠道︰“不論變成什麼樣子,我還是白子畫。紫薰,你與檀凡……”
未待他說完,夏紫薰斷然道︰“我與檀凡,都過去了!”
白子畫仍不死心,又道︰“適才我與檀凡元神相會,他曾說到這一年間你都不肯與他相見,如今他甚是記掛于你。他要我帶一句話給你。”
夏紫薰娥眉輕挑,問道︰“什麼話?”
白子畫嘆了口氣,只定定望著她,半晌才道︰“紫薰,你還是惦念他的。栗子小說 m.lizi.tw”
聞言,夏紫薰再不多問,廣袖一拂,忽然反身欲走。
白子畫無法,只得急道︰“檀凡要我說與你知,無論多久,他都會等著你,便如過去千年里一般無二。”
夏紫薰忽然回過頭來,泫然道︰“子畫,我與他之間的事,你是不懂的。”
“既然當初選擇了,為何現在又要如此?”
“我與他,不過是在自以為合適的時間里做了自以為合適的事而已,如今大夢已醒,便各自丟開手罷。”
略頓了頓,她平靜了一下心緒,又道︰“子畫,千年來或許我只不過是愛上了自己的執念,如今,放下了千年的執念,我也不再是從前的我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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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默然半晌,終于長嘆一聲,沉聲道︰“紫薰,對不起。”
夏紫薰卻揮了揮手,道︰“你無需如此,這本就是我自己的執念罷了。”
“可是,檀凡……”
“他本是自在灑脫灑脫之人,終有一日也會想通的。”說罷,夏紫薰已反身飄然而去。
白子畫長嘆一聲,正欲歸去,夜風中夏紫薰的聲音悠悠傳來︰“子畫,千骨那桃花步搖上附有避子獨陽秘咒之事你到底該說與她知,夫妻間原不該如此相欺相瞞。”
白子畫愣了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拂袖御風而起,片刻後便已回了花千骨身畔,寬了外袍,在她身側躺下,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情腸百轉、思慮萬千,半晌,終于長嘆一聲,伸臂摟了她入懷,闔目入定去了。
轉眼便東方發白,花千骨起了身,梳洗整理了,去尋夏紫薰。
待見了她,果然一如昨日般飄逸出塵,並無半點煙火氣,花千骨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那小村落中所見之她與檀凡二人相伴相依的家常情形,心下一片酸楚,拉了拉白子畫袍袖,道︰“師父,檀凡上仙可有了消息?”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今晨檀凡已傳信與我,原來這孽鏡除了擅觀人心善惡、遍攬前世今生、能修魂魄之外,還可于魂魄新生之際篡改其本真,操縱擺布。”
花千骨一驚,急道︰“那煙月是否已中了莫小聲的法術,故此那日才會莫名對殺姐姐出了手?”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看來此事確實是莫小聲所為,說起來此事始于四百年前,可算是伏線千里了。”
花千骨越想越急,忙道︰“師父,看來此事背後恐怕有莫大的陰謀,還需快快告知殺姐姐為宜。”
白子畫知她懸心于殺阡陌,便道︰“好,只是你我確實不宜出入魔界,為師這便傳信給殺阡陌,邀他在越州宅中見面,你道可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急道︰“那好,師父,咱們便趕快往越州去吧。”
于是,白子畫傳音于殺阡陌之後,師徒夫妻二人告別了夏紫薰,御劍往越州去了。
孰料,尚在雲中,白子畫便收到了笙簫默的傳音,言道玉濁峰滌孽潭中關押的殘影不知去向,師徒二人只好調轉雲頭,又往玉濁峰而去。
話說二十年前致虛自請入滌孽潭看守殘影百年,花千骨當時並不知情,是日後听幽若提及才有所了解,自然不免一番唏噓,但事已成定局,亦是無法之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如今听聞滌孽潭中的殘影逃脫,不免又懸心起致虛來,連番催促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風馳電掣,只一個多時辰便到了玉濁峰。
玉濁峰掌門避塵子見這長留尊上竟然親自前來,忙率領眾人迎了出來,將夫妻二人引至正殿。
白子畫略略問過了避塵子,方才知悉了殘影脫逃的前後經過。
原來這玉濁峰滌孽潭千百年來一直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的所在,潭深五尺,其中乃是擅能侵蝕魂魄的玄幽真水,若浸入其中,則苦不堪言,自二十年前殘影被鎖入潭中後,一直由致虛看守,且此潭深處玉濁險峰之中,結界重重,外圍又有無數弟子看守,自然能得保無虞。栗子網
www.lizi.tw只是那潭水其寒無比,是以除了致虛之外,並無尋常弟子靠近,而致虛在此靜思己過,派中若無大事,已數年未有弟子靠近滌孽潭了。但昨日乃是玉濁峰開派祖師的壽誕,派中大做法事,有弟子來與致虛遞送物品,這才發現潭中已空無一人,而致虛亦不知去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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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略一沉吟,便道︰“還請著人帶路,本尊欲往那滌孽潭一觀。”
避塵子忙親自帶了幾個近身弟子,在頭前帶路,要引白氏夫婦往滌孽潭去。
白子畫微一沉吟,向小徒兒道︰“那潭中的玄幽真水陰毒無比,但凡靠近那真水便會令人遍體生寒、苦楚難耐,于身體無益,你便留在這里等候為師吧。”
花千骨忙搖了搖頭,哀哀求道︰“致虛師兄畢竟與小骨有些交情,當年他不過是為殘影幻術所迷惑,一念之間行差走錯而已,並無甚大過錯,如今他沒了蹤跡,小骨亦很是擔心,還需親自去看看才好。”
白子畫知拗不過她,于人前又不好十分苛責,只得揮袖為她下了道護體結界,攜了她一同往滌孽潭去了。
待到了潭邊,果見潭中空無一人,但又並無其他打斗痕跡,白子畫施了顯影之法,但恐怕時日久遠,並無半點用處。
那避塵子亦道︰“自昨日發現了此事,我已帶領弟子在這潭邊尋了半日,並未找到些什麼。”
正說話間,在譚邊徘徊的花千骨卻在雜草叢中一塊嶙峋怪石下拾得了一個小巧精致的墨色鈴鐺,她端詳了半日,只覺得略有眼熟,卻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忙將這鈴鐺遞在白子畫手中,道︰“師父,小骨找到了這個,不知與這殘影之事是否有甚關聯。”
避塵子亦細細看瞧了,卻也一無頭緒,白子畫凝神力往那鈴鐺上一探,竟覺隱有魔氣,忍不住蹙眉道︰“這鈴兒竟然附有些微魔氣,難道此番是魔界中人所為?”
他這一語倒提醒了花千骨,她登時福至心靈,拂掌道︰“師父,小骨想起來了,這是莫小聲所執奪魄鈴上的一只小小鈴鐺,那日在越州宅中小骨是曾親見過的!”
“莫小聲?”眾人聞言,盡皆大驚——須知這滌孽潭外有重重弟子守衛,怎得讓這女魔頭混了進來,竟然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劫走了殘影?!
白子畫與花千骨對視一眼,卻是另一番心思——二人才知悉莫小聲在青璃轉世的魂魄上動了手腳,如今又得知竟然是她自玉濁峰劫走了殘影,這兩下一對湊,竟然將魔頭殘影與魔女莫小聲串在了一處,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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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知今日便是留在玉濁峰,恐怕也難以尋到殘影及致虛的下落,便對避塵子道︰“如今看來這殘影恐是莫小聲劫了去,但這天地廣大,一時間恐難尋覓,還需從長計議才是。小說站
www.xsz.tw本尊尚有些事務在身,便不久留了。為防異變,避塵子道兄還需加強這玉濁峰的守衛戒備才是。待本尊回返長留,會傳信各大仙派輯拿殘影與莫小聲。”
避塵子亦不敢多留,連忙應了喏,將師徒夫妻二人又送出了玉濁峰。
白子畫攜了花千骨,御劍而起,仍往越州而去。
一路上穿雲度霧,在越州城上空便見了那妖魔二界之主正矗立空中,面帶焦灼之色,相候二人。
三人廝見了,白子畫將殺阡陌讓進了宅中,由花千骨將近日之事告知于他。
听她言罷,殺阡陌蹙眉道︰“先時是這莫小聲擄走了青璃,後來又是她救走了殘影。栗子小說 m.lizi.tw難道這二人間還有些瓜葛不成?莫小聲追隨我多年,難道她私下里又與這殘影往來不成?倒是四百年前青璃離世時,莫小聲便在我身側,當時青璃心中悲憤莫名,發下了‘魂飛魄散,永不投生’的誓言,親見青璃死後,我入魔發狂,竟然疏忽了,致使青璃的魂魄在外流落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轉世卻又被莫小聲擄走,我當真該死!”
見了他如此悲憤的模樣,花千骨忙慰道︰“姐姐莫急,莫小聲雖擄走了青璃,但許久未見動靜,想必還是有所圖的,姐姐不必焦急,待我與師父回了長留,會傳信天下仙派,捉拿殘影與莫小聲,再加上姐姐麾下的妖魔二界,必能成事的。”
殺阡陌怒發沖冠,道︰“姐姐這便回去了,集妖魔二界之全力,定要將這莫小聲與殘影尋了來!”
說罷,不待二人答話,便化身一道精光,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姐姐……”花千骨長嘆了一聲,回過了身,挽住自家師父,道︰“師父,咱們也會長留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召來一朵白雲,攜她同上,道︰“今日幾番千里奔波,你也累了,咱們便騰雲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白子畫盤膝坐下,讓她枕在自己腿上,夫妻二人閑話家常。
念及夏紫薰如今孤身一人的淒絕模樣,花千骨忍不住長嘆一聲,道︰“上次相見時,紫薰仙子與檀凡上仙尚且琴瑟和鳴,如今兩人卻勞燕分飛了,當真令人唏噓。”
白子畫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道︰“也許,他們真的不合適。如今這樣,未嘗不對兩個人都是一種解脫。”
花千骨似乎並不以為然,嘟著小嘴道︰“只可憐了淺雪,如今她只有娘親一人而已。”
白子畫輕嘆道︰“個人有個人的命數緣法罷了,不可強求。”
手中把玩著自己的一縷秀發,花千骨半欠起身,媚眼如絲般斜睨著他,若有所思道︰“說到命數緣法,師父,那個海棠仙子就和你很有幾分緣分嘛。”
白子畫失笑道︰“那海棠仙子如今已經放下妄念,你還要為此糾纏為師到幾時?”
花千骨雙眼望天,悠悠道︰“到下一個仙子啊仙女什麼的出現為止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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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忍不住蹙眉道︰“你我師徒夫妻多年,為師卻從不知你是如此夾纏不清之人。”
聞言,花千骨忽然一個翻身撲進他懷中,抱住他頭頸,咬牙切齒地佯怒道︰“師父說誰夾纏不清?!”
側頭避過了她的魔爪,白子畫凝眉斥道︰“莫鬧!”
花千骨轉了轉大眼,又道︰“師父,這海棠仙子不過是為你執壺了一回,便有了如此之深的執念,你這絕世仙姿果然是流毒無窮啊,以前有紫薰仙子,現在又出了一個海棠仙子,這明里暗里還不知道有幾多人物覬覦師父呢!光想想就使小骨如履薄冰,看來今後我是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听她越說越是離譜,白子畫悶哼一聲,道︰“小骨,你若再如此胡思亂想,為師便當真惱了!”
花千骨卻哪里信他,只管涎著臉笑道︰“師父,你快想想,這千年里有誰為你執過壺,有誰為你打過扇,有誰為你磨過墨,有誰為你添過香!”
眼見她美目流轉、紅唇開闔,白子畫又羞又惱,再難忍耐,忽然低頭狠狠噙住了她一雙粉唇,含混道︰“如此憊懶頑劣、目無尊長的孽徒,當真須得狠狠懲罰才是!”
一手扣住她後腦,一手攬住她腰身,舔吮著、咬嚙著、糾纏著、掃蕩著,漸行漸深的吻,帶著他微慍的氣息,輕易便使她酥倒在他懷中……
良久,二人才分了開來,花千骨伏在他胸前,喘息著道︰“師父不…不公平,每次被小骨說得…說得啞口無言了,便行如此無賴之事!”
伸臂將她抱得高了些,白子畫俊眉輕挑,忽然邪魅一笑,垂首在她耳畔,若有似無地道︰“小骨當真不信為師麼?”
似水的長發輕撫著她脖頸、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酥麻十分,仿佛直癢進了她心里,花千骨微喘著推開了他,不經意間一瞥,忽又見了他絕世出塵的正大仙容,更遑論其眼底的脈脈柔情,這所有的一切令她幾乎失了神,連呼吸也忘了,腦中渾渾噩噩,鬼使神差地便答道︰“小骨當然相信師父。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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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笑一聲,滿意地吻在她額上,緊了緊懷抱,白子畫卻話鋒一轉,又道︰“這次出山歷練,你幾乎不曾喪了性命,為師勸你今後還是收了那心,勉力上進才好,莫使師父再操心了。”
“好,小骨知道了。”好不容易自混沌中緩過神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花千骨暗暗腹誹自家師父的小心過逾,但如今卻也無法,只好再待他日良機了。
轉眼間長留山便在眼前,師徒夫妻二人正了正衣冠,先去大殿與摩嚴等人報了平安,又將知會各仙派輯拿殘影與莫小聲之事分派下去,次又問了山中有無要務,白子畫見並無急務,便攜了花千骨回返絕情殿去了。
待入了寢殿,花千骨連外裳亦未來得及寬,便大喇喇往床上一倒,踢掉兩只繡鞋,歡聲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白子畫莞爾道︰“這平日要你在殿上修煉,你吵鬧著要下界歷練;如今往下界走了一趟,卻又念起為師這絕情殿的好來了!”
花千骨微微起了身,拉住他的廣袖,讓他坐在自己身側,柔聲道︰“只要是有師父在的地方,便是小骨心安之處。”
“小骨……”輕聲呢喃著她的名字,一下下撫弄著她的萬千青絲,沉浸在她若有似無的桃花香氣里,忽然便有無限的心安、無比的暢意流淌開來,他竟也有些沉醉了。
到底傷愈不久,又連日奔波,沉溺在他令人心安的氣息里,花千骨很快便昏昏然,漸漸熟睡了。
施法為她打理了妝容衣衫,又拉過錦被將她密密蓋好,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近日來的種種驚心動魄卻一一浮現眼前,白子畫輕嘆一聲,便往書房去了。
轉眼便天光大亮,花千骨漸漸醒轉,如常要往那人懷中偎去,但一翻身間才察覺到身側床榻空空,忙忙坐起了身,揉著惺忪睡眼喚一聲︰“師父?”
“我在!”話音未落,白子畫已推門而入,手中還執了一本薄薄的書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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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仍穿著昨日的衣衫,只不過寬了外袍而已,便知他恐怕一夜未眠,花千骨不禁蹙眉道︰“師父,你怎麼又一夜不睡?這連日勞累,雖不是必須的,到底也該休息休息才好。”
白子畫將那薄冊遞到她手上,道︰“師父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花千骨揉了揉睡眼,望著那書冊,問道︰“這是什麼?”
白子畫正色道︰“為師想了一夜,將現今你修煉中的種種仔細思忖了一番,又翻閱了《七絕譜》中的篇章,將你最近所需修持的都錄了下來,便寫成了這本冊子。栗子小說 m.lizi.tw”
“啊?!有這麼多?!”花千骨哀嚎一聲,急急翻開那本書冊,果見是自家師父的手筆,一色蠅頭小楷,皆是諸般心法、劍術、符咒,且又標注了各種釋義要點,甚是用心。
白子畫見她面現為難之色,忙鄭重督導道︰“為師亦知道是略有些多了,只是你如今得溶彌珠相助,導氣歸靈進境甚是迅速,還要勤加修習方能成事,否則便如那大富大貴之家的子弟,空守著如山財寶,卻不知應用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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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換出這嚴師容色來,花千骨登時矮了三分,也只得點了點頭,揮手將那薄冊收入墟鼎,暗想此番歷練當真是虧本的買賣,受了傷不說,還害得自家師父痛定思痛,寫出這樣一本冊子來約禁自己,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見她如此一副不情不願的神色,白子畫輕嘆一聲,沉聲又道︰“你才傷愈,這幾日還需留心調養,只修習內功心法便好,待復了元氣,再做他想吧。為師已為你備好了飯食,你起身後再用吧。”說著,便轉身往衣櫥去了,是要換了衣袍,往大殿議事去了。
“誒,師父……”花千骨忙忙下床來拉住了他,急道︰“師父近日辛苦,又一夜為小骨勞心費神,怎麼這便又要下殿去理事務?”
白子畫回身一望,大急,忙將她打橫抱起,蹙眉斥道︰“才說要你將息,這便拋之腦後了,這外衫也不著,鞋子也不穿,若再病了可怎麼處?!”
說著,又將她抱回榻上,拉了薄被來蓋上了,正要開言叮囑,不防備間忽然被花千骨合身撲上來,未及動作,便被她狠狠壓倒在枕上。
“小骨……”白子畫微蹙了眉,半坐起身子,詫異道。
花千骨趴在他身上,反手拉了錦被來蓋住兩人,笑道︰“師父,小骨好困,要睡了!莫動,再動小骨就著涼了!”
說著,還作勢打了個哈欠,伏在他身上闔目裝起睡來。
“唉……”明知她不過是賴皮而已,卻又不忍拋下她,白子畫只得伸臂將她抱下,虛虛攏了她在懷中,閉目養神起來。
孰料這師徒夫妻二人竟當真睡了,直過了大半個時辰才又醒轉。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夫妻二人起了身,梳洗整理了,白子畫又向花千骨安頓了些修煉事宜,方才下殿去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恢復了往昔平靜如水的生活,舉案齊眉,恩愛非常。
且說這一日,白子畫下殿理事去了,花千骨正在殿前練習自家師父布置下的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忽然感知絕情殿結界異動,忙住了法術,便听幽若的聲音自結界外傳了進來︰“師父,是幽若,我可以進來嗎?”
花千骨忙施法開啟結界,讓了她進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幽若平日事忙,難得上絕情殿,今日既然來了,自然又是一番熱絡款待。
只眨眼功夫,她已坐于水榭內,喝著花千骨親手泡的香茗,吃著花千骨親手制的各色細點了。
師徒二人對坐,花千骨一眼瞥見她所佩的淡紅色掌門宮羽,艷羨道︰“幽若,看來你近來修煉果有小成啊,連這宮羽的顏色亦有加深啊。”
幽若點了點頭,道︰“前幾月徒兒修煉遇到了瓶頸,還多虧師祖從旁指點,這才得以又上了一層。”
花千骨愁眉不展,嘟著嘴道︰“可是師父卻不肯指點于我,我修習這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已經十數天了,卻總不得法,師父說什麼仙力不得貫通,卻又不來細細過問,只要我自己領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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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嘴里含著半塊如意糕,訝異道︰“師父大人,這玄冰神水出自極北冰海之中,萬中無一,是極寒之水,是無上之水,尊上竟然教了你召喚之術啊!師父,看來你的法力確實是今非昔比啊!自師父轉世後,這才多少年啊,修為便幾乎與諸位師伯比肩了,可見是尊上教導有方。啊,師父,你快把幽若召回絕情殿吧,我也要尊上親授!”說著,還不忘抱著自家師父的雲袖晃了兩晃。
“這個……”花千骨頗是為難,搔了搔包子頭,不禁躊躇起來,半晌才道︰“這事只怕還需問過我師父才行。”
幽若輕笑一聲,跳起身來,道︰“哈,師父,儒尊果然說得沒錯!”
花千骨莫名道︰“儒尊說了什麼?”
幽若笑道︰“儒尊說師父您做不得住,不過是這絕情殿上的使喚丫頭呢!”
“啊?!”
幽若眨了眨眼,湊了上來,神秘兮兮地道︰“那日在大殿議事之後,我和九閣長老退了出去,只留三尊在殿內,我因為要尋落下的珠飾,又折返了回去,還沒進殿,就听到世尊怒氣沖沖地道︰‘子畫,此次赴槐江山除妖,弟子們早早便回了山,怎麼你卻昨日才歸來,硬是耽擱了四日之久?’尊上大人只答了一句‘我有些私事’便不再言語了。栗子小說 m.lizi.tw世尊哼了一聲,不知將一件什麼物事拋在案上,道︰‘你可是為了此物?’尊上雖未答,儒尊卻插話道︰‘這是槐江山所特產的香料仙甦合,其蹤難尋,又有鳳鳥守護,非有仙遇而不可求,難道二師兄是去采它了?師兄可是為了千……’話未說完,世尊已搶道︰‘這幾十年,你每每下山便要尋些珍奇物事來討那丫頭歡心,我也都睜一眼閉一眼的含混了過去。可這次你為了這仙甦合耗費法力與那鳳鳥周旋,鬧得鳳鳴九天、震動九幽,那槐江山主人遙遙見了,忙著人將門中僅存的一小盒仙甦合送了來長留以作謝禮,還特意說明了是要送去絕情殿的。可見如今六界皆知你待那丫頭不薄,寵溺得很呢!’世尊還待說下去,儒尊卻忙打起了圓場,道︰‘唉,大師兄,二師兄這也是人之常情,咱們便不要……’世尊卻立時截斷他的話頭,道︰‘可他不是常人、不是凡人,是已封神之人!如此沉溺兒女私情,成何體統?!’我想著世尊如此出言苛責,尊上必要分辯分辯的,孰料尊上大人倒是沉得住氣,竟然一句話也沒有。好在儒尊是慣會和稀泥的,已道︰‘二師兄與千骨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恩愛得攜,大師兄還須多擔待些,好在千骨也不是那起狐媚之人,並沒有十分出格兒。’世尊冷哼了一聲,又搶道︰‘怎麼沒有出格?!子畫,你倒說說,開啟絕情殿私庫封印的秘匙為何也在那丫頭手中?!那次我去尋五雷屏時還需她來開啟封印,眼見如今你那絕情殿就是她花千骨做主了!’儒尊終于失笑道︰‘哪里便至于如此了?千骨那也是使喚丫頭拿鑰匙,當家不做主,這絕情殿里自然還是二師兄做主。’哈哈哈,師父,儒尊果然說的沒錯,明里看是尊上對你如何如何愛惜寵溺、如何如何言听計從,但大事上還是尊上做主,師父你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跟在尊上身後唯唯諾諾的乖乖小徒弟啊!”
花千骨尷尬一笑,俏臉薄紅,道︰“我本來就是師父的弟子啊,當然該惟師命是從。幽若,那個…你……”
見了自家師父的狼狽神色,幽若笑得直打跌,邊喘息邊道︰“師父,你放心吧,幽若可是有眼色得很,不會搬到絕情殿來打擾你和尊上大人的…的交頸纏綿的!”
听她說得露骨,花千骨更是漲紅了一張臉,作勢便要打她。
幽若忙跳起身來,笑著逃了開去。
于是師徒二人,一個追、一個逃,鬧得不亦樂乎。
正嬉鬧間,幽若忽然被喉間的糕餅噎住了氣息,只管彎腰咳個不住。
花千骨忙斟了杯茶,塞進她手中,笑道︰“快喝吧,果然報應不爽,倒不用我出手了。”
幽若飲盡杯中之水,好不容易平順了氣息,復又坐在桌前,餃了塊桃花酥在口內,又問道︰“師父,這召喚玄冰神水的法術很難嗎?”
花千骨點了點頭,蹙眉道︰“嗯,你師父我當真已拼進全力了,卻總是功虧一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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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道︰“師父,人常說‘相生而相克’,如今我修習的是火系法術,若是你我對攻,說不定攻守間你便能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呢!”
花千骨想了想,附掌道︰“有道理,那咱們趕快試試吧!”說著,便要拉幽若至庭中比試過招。
幽若卻哀嚎一聲,往前一趴,護住面前盤中的各式糕點,苦著臉道︰“師父,您老人家也不能說風就是雨啊!還是等小徒吃完了這些再說吧!”
好不容易等幽若大快了朵頤,師徒二人來直殿前空地,鄭重對面而立。
幽若喝一聲︰“師父,接招!”便念動咒訣,單手結印,擎了一道火光,向花千骨攻來。
花千骨默念咒語,欲喚那玄冰神水,無奈半晌亦無動靜,眼見幽若已攻到,忙騰起身形,避了過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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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如此你來我往,斗了數十個回合,花千骨的法術卻一直未見起色,只是間或有一道弱似溪流的玄冰神水從天而降,且只一呼吸間又消失不見。
幽若見狀,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但見她微閉了雙目,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繁復仙印,漸有幽藍火苗自她指尖透出,片刻後,那火苗已熊熊凝結成了火球。
幽若忽然睜開了雙眼,驚喜道︰“師父,這是我新學的冥火之術,曾試了多次,總不成事,不想這次竟真的成功了誒!”
孰料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那團冥火卻意外脫了她的掌控,徑直往對面的花千骨疾飛而去,幽若登時慌了手腳,急道︰“師父,小心!”
花千骨萬沒料到會是如此,驚呼一聲,倉促間想不起其他,急急念動咒語,要召玄冰神水來抵擋冥火。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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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見了自家師父手忙腳亂的模樣,卻不禁暗自好笑——這操控冥火之術她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如此只是嚇一嚇她,看她在千鈞一發之際能否有急智喚來玄冰神水,若不能,那冥火自然也不會傷到她。
花千骨卻不知幽若的心思,已是滿頭大汗,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在這慌急間竟然靈光一現,仙力貫通,一道瀑布般的玄冰神水自天滾滾而降,眼見便要將幽若的冥火熄滅。
幽若卻未料到這神水來得如此迅疾,忙忙做法要召回那冥火,否則若當真為神水所熄滅,她將必遭反噬。
花千骨亦知此節,手忙腳亂地念動咒語,要召回這神水。偏偏此時她那法術卻又失了準頭,但見那神水並未消失,只不過在空中略變換了流向,竟徑直向花千骨兜頭澆來。
花千骨正在掐訣念咒間,一個不防,被那神水淋了個正著,頓時全身濕透,狼狽不堪。
白子畫雖為她落下數道護體結界,但這神水是依她之召喚而來,而非源自外界襲來之術,是以並未觸動那護體結界。
好在她如今也算法力精深,周身又有仙暈護體,是以那玄冰神水雖是至寒之水,倒也未曾傷她。
幽若大駭,呼一聲“師父”,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急施法術蒸干了她的衣服頭發,才問︰“師父,你沒事吧?”
花千骨只覺徹骨奇寒,齒關上下相扣,哆哆嗦嗦地道︰“還…還好,無甚大礙,只…只是冷得很!”
幽若忙道︰“這玄冰神水乃是至寒之水,恐凡物難與之抗衡,師父,快運功將寒氣逼出體外!”
聞言,花千骨如醍醐灌頂,忙赴塔室,運功驅寒。幽若侍立一旁,憂心忡忡。
如此直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千骨總算面色復常,收了功法,站起身來。
幽若松了口氣,上前扶住她,關切問道︰“師父,可好些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望了望窗外的日影,莫名有些心虛,低聲道︰“幽若,今日之事萬不可告知于你師祖!”
幽若點了點頭,心知要是給自家師祖知曉了是因她之故害師父為玄冰神水所襲,這抄寫《長留門規》的責罰怕是逃不脫了,但不禁又擔心道︰“師父,你當真無礙了麼?”
花千骨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豪氣干雲地道︰“放心,你師父又不是溫室里的花朵,才沒有那麼脆弱不堪呢!”
听她如此說,幽若倒忽然想起了一事,忍不住便笑了出來,而且越笑越甚,幾乎直不起腰來。
花千骨莫名十分,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幽若順了順氣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道︰“此番師父下山歷練前,有一日尊上在貪婪殿與世尊對弈,我听到世尊對尊上說……”
說著,她整整衣裙,學著摩嚴的凜然正氣,朗聲道︰“子畫,你那徒兒娘子如今修為已不淺了,不能總將她鎖在殿上,也該要她經些風雨,否則溫室養花,有害無益!”
花千骨見她學得惟妙惟肖,亦不禁莞爾,道︰“那我師父怎麼說?”
幽若答道︰“尊上還能怎麼說?尊上他老人家根本一句話也沒說!”
“然後呢?”
“然後世尊又說‘子畫,以花千骨的修為,若是尋常弟子,早該下山斬妖除魔、苦修歷練,你卻總不肯放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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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當年師父是如何教導你我的?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若非如此,將來怎能成了事?山中那些弟子可都在議論你為師而不能教導約禁,只知金屋藏嬌,道心不堅呢’!”
花千骨蹙眉又問道︰“然後呢?”
幽若一拍大腿,道︰“哪里還有什麼然後?!尊上大人冷哼一聲,金光一閃,眨眼便不見了蹤影,徒留世尊一人,臉比鍋底還黑,瞠目結舌了半晌,才氣得跳腳大罵‘成何體統,這成何體統’,之後又砸了那棋盤才算了事。”
花千骨失笑道︰“這一言不合就消失不見的事也只有我師父大人做得出來!可憐世尊他老人家,一定被氣得不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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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若大笑道︰“嗯嗯,這理不直而氣壯的護徒本事也只有尊上大人做得出來!論起來世尊原沒說錯,師父你確實被尊上養成了溫室里的花朵……”
她話未說完,花千骨已一記肘錘擊了過去,佯怒道︰“如此詆毀自家師父,該當何罪?”
幽若笑著躲了開去,擺手道︰“好,好,好,小徒錯了,小徒再不敢說了!不過尊上如此讓世尊吃一吃癟,倒是給我們貪婪殿上的一眾弟子出了口惡氣呢!”
才說到這里,幽若卻忽然想起一事,失聲道︰“哎呀,世尊要我今日將《九息導氣法》抄寫十遍,如今都這個時辰了,再不動手的話,怕是來不及了!啊啊啊!”
“那你還不趕快回去?!我這里已經沒事了,快走,快走!”
說著,不由她分辯,花千骨便將幽若忙忙趕下了絕情殿。
孰料幽若才下了絕情殿,花千骨便覺肚痛難耐,腰酸十分,這才憶起今日竟是月信之期,但方才被那玄冰神水一激,只怕已是大事不妙,只得強忍下腹酸痛,往內室去了,檢視之下果然是見了紅,忙換了月事帶。但實在是頭暈目眩,下腹墜脹,又怕被白子畫知悉後惹他訓斥、招他心疼,便想著先休息休息,或許能略好些,于是拉過了薄被,躺了下來。無奈昏昏沉沉,竟然睡了過去。
轉眼便到了戌初時分,白子畫歸了絕情殿,卻見殿上漆黑一片,感知了小徒兒正臥于內室,便輕輕推門而入,遠遠見她正在榻上熟睡,還道她日間修煉辛苦,便反身又要退出房去。
正欲邁步時,忽听小徒兒輕輕“嚶嚀”一聲,似乎是在夢吟︰“嗯……”
聲色不復往日的清脆,略有暗啞,竟還帶著一絲痛楚之意。
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轉身,來至塌邊,細觀她臉色,果見小徒兒蜷曲著身子,面色青白,額間冷汗涔涔,秀眉微蹙,竟似在忍痛,忙俯身柔聲喚道︰“小骨,小骨?”
孰料花千骨只是略動了動,卻未有醒轉之意,白子畫更是心焦,執了她的手,徑自為她診起脈來,這一診之下,果見脈象沉緊,乃是寒濕凝滯之象,又兼知這幾日正是她月信之期,便將她之癥候了然于胸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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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將她輕輕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懷中的小人兒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溫暖,抓住了他胸前衣襟,又往他懷中蹭了蹭,朦朧道︰“師父,疼……”
憐惜地為她理了理額間亂發,嘆一口氣,掌中運化了神力,輕輕覆在她小腹之上,為她驅寒散滯。
只是這經痛之癥本是弱癥,白子畫的神力雖中正平和,但也不敢任意為之,只敢緩緩醫治。
約過了半盞茶功夫,花千骨總算面色復舊,眉頭亦舒展了開來,神思漸漸清明,緩睜星眸,便見自家師父正關切地望著自己,忙掙扎著要坐起身來,無奈腰間酸軟,使不得力氣,只得哀嘆一聲,道︰“師父,你回來了?都怪小骨沒用,竟然睡著了,未能迎接師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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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一口氣,將被衾又替她向上拉了拉,道︰“你今日病著,還談這些做什麼?!為師只是疑惑,你素來體健,又是仙身,怎麼今次卻添了此癥?”
感知了此刻腹中痛楚大減,花千骨便知他已為自己疏導過了,想來也瞞不過他,只得垂下了頭,避重就輕道︰“今日小骨習練法術不當,為玄冰神水所襲。”
白子畫蹙眉道︰“那神水乃是至寒之物,你如今功力尚淺,本難抵擋,當時便該傳音喚為師回來才是。”
花千骨嘿嘿干笑了兩聲,紅著臉道︰“些些小事而已,怎敢勞動師父大駕?這若是為旁人知曉,定是會笑小骨無用的!”
“設若今日不是病勢沉重以致被為師發覺,你便一直瞞下了麼?”
花千骨見他換了顏色,竟有些慍怒之意,忙顧左右而言他,拍了拍肚子,笑道︰“師父大人心細如發,這世上又有何事能瞞過您的?!小骨自然是萬萬不敢的?可是,肚子好餓!師父,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你再若多言,只怕小骨就要餓死了!”
白子畫無奈扶額道︰“你哪里會餓?分明便是饞了!哪次傷了、病了,便是不停嘴地要吃要喝!說吧,這次想吃些什麼?”
花千骨見他果然應了,忙掰著手指殷殷道︰“小骨想吃龍須慧仁糕、佛手金絲卷、蓮蓬豆腐,還有…還有桃花羹。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捏了捏她的小臉兒,莫可奈何地道︰“為師成日家說你學藝不精,你只是嘴硬,果不其然,眼見這便要禍延自身了。那《七絕譜》的醫藥篇是如何評述桃花藥性的?桃花乃峻下破血之物,最是利水活血,哪里是你如今能用的?!唉,若不是看你病著,真該罰你將《金匱心書》抄寫三遍才是!”
花千骨紅了一張俏臉,尷尬道︰“小骨也是隨口一提,倒忘了此節,還虧師父提醒。”
白子畫扶她在枕上躺好,又為她掖了掖被角,才道︰“你再躺躺,我這便到廚下給你做飯去,只是這桃花羹不可食,還是服些姜糖水為宜。”
聞言,花千骨猛然起身,擺手慌道︰“小骨不要喝姜糖水,辣!”
白子畫卻不理她,站起了身,斥了聲“胡鬧”,揮袖便出門去了。
花千骨還待爭辯,忽感一道雖柔和卻沉穩的力道憑空襲來,將自己按倒在枕上,那錦被也順勢蓋在了肩頭,接著便是金光一閃,一道安神符咒度入體內,便漸次神思昏昏起來。
待再醒轉時,還未睜眼,便已有飯菜香氣傳了過來,花千骨心中一喜,忙睜了眼,果見自家師父已將食盤置于桌上,正自盛那姜糖水,見她醒了,便道︰“飯菜已得了,先喝了這碗姜糖水暖一暖吧。”
只一瞥間,花千骨便見那些飯菜果然精巧非常,喜得無可無不可,忙忙掀被便要下床,白子畫見了,閃身便來到她床前,止住了她,又在她背後墊好了靠背及引枕,才道︰“才醒了,身上熱,小心莫要著了風才好。”
說著,便將手中碗盞遞至她唇邊,示意她飲下。
花千骨就在他手內喝了幾口姜糖水,偷眼望他,果然見他是一副鄭重關切容色,不免心中暗悔,忙寬慰道︰“師父,小骨好多了。”
白子畫仍不放心,又細看了她之面色、氣息,果然較之前又好了些,才略寬慰道︰“嗯,確實好些了。”
見他神色松了,花千骨忙攀著他的手臂,涎著臉道︰“師父,小骨是當真餓了,現下可以下床吃飯了嗎?”
白子畫卻正色道︰“不可!”
“啊?!”花千骨垮了一張俏臉,哀聲道︰“既然不讓吃,那師父你做什麼把它們端進來啊?!”
白子畫不答,只一揮手,不知從何處攝來了一張矮幾,堪堪落于榻上,正擺在花千骨面前,而一旁食盤中的各色菜肴也紛紛飛來,落在那案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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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驚得大睜了一雙妙目,又用手揉了一揉,疑惑道︰“師…師父,你這是干什麼?”
白子畫倒是一派淡然,將玉筷玉碗遞到她手里,道︰“吃吧!”
花千骨吐了吐舌頭,笑道︰“師父不是常說‘食不言,寢不語。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麼?怎麼今日倒不顧禮節起來了?”
白子畫在她對面坐下,替她攏起耳邊散落的青絲,嘆了一聲,莫可奈何地道︰“你只管說笑,卻不管為師心疼!”
花千骨面上一紅,低了頭,道︰“小骨知錯了,今後一定小心。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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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夾了一筷菜蔬在碗中,白子畫微笑道︰“知錯就好,快吃吧,待涼了就不好了。”
這飯菜雖是白子畫花了萬般心思所制,但她到底是在病中,胃口並不甚好,只略用了些,便又懶懶地放下了碗筷。
白子畫也不勉強,揮袖收了碗盞,又道︰“你也睡了這許久,可要起來散淡散淡?”
花千骨正躺得發悶,听他如此說,忙道︰“正是呢,今夜是十五,外頭月色好,若不賞上一賞,倒辜負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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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忙伸臂按住小徒兒雙肩,道︰“莫急,現下晚來風急,還該多添些衣服才好。”說罷,揮手召來一件大毛外氅,才拉了她起身,抄手為她披好,方攜了她的手,往殿外走去。
此時一輪滿月斜掛中天,清輝遍地,夫妻二人出了寢殿,說說笑笑,便往桃花林去了。
白子畫恐花千骨不適,幾乎便將她摟在懷中,擁著她,漫步而行。
約有盞茶功夫,才來至桃林,果然落英繽紛、香氣襲人,花千骨興致倒高了起來,笑道︰“難得今日雅興,師父便為小骨彈奏一曲可好?”
白子畫莞爾道︰“好,就依你。”說著,坐了下來,便自墟鼎中取出琴來,置于石桌之上。
花千骨忙要往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卻忽覺眼前金光一閃,周身一輕,原來卻是被他以神力攝了起來,緩緩落入了自己懷中。
“師父?”回首間,她疑惑問道。
“石凳上涼,你如今病著,坐在為師懷中便好。”
花千骨俏臉薄紅,縮在他懷中,但腰間到底酸痛些,忍不住哀嘆一聲,便伸手捶了幾捶。
白子畫蹙眉拍開了她的手,諄諄道︰“此時腰腹若有不適,不可捶拍。那處氣血淤滯,若再加以外力,便更難好了。”
說著,牽過她的小手,指尖凝了些神力,輕輕點按合谷穴數十下,才道︰“如此可好些?”
感覺腰間確實松散了些,花千骨欣喜地點了點頭,贊道︰“師父大人果然神技,好多了!”
又按了半盞茶功夫,白子畫才住了手,卻又忍不住叮囑道︰“點按合谷穴至略有酸痛時便可以止痛,你須記下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依在他懷中,仰望著一輪明月,半晌才嘆道︰“‘塵中見月心亦閑,況是清秋仙府間,這月色果然怡神。”
替她理一理略有些散亂的青絲,又攏了攏懷抱,白子畫執起了她的手,輕撫琴上,在她耳畔柔聲道︰“隨為師奏一曲《良宵引》,可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讓自己依在他肩頭,與他同奏那《良宵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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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良宵引》雖是闕短曲,但法度安閑,並無半點俗氣,清越和雅,節短韻長。
如此月夜風清、良宵雅興,此曲正合了今時今日之景,聞之令人心頭一暢,怡情悅性。
待得一曲終了,白子畫揮袖收了琴,抬頭望了望月色,攜她起了身,道︰“天已不早了,你到底病著,這就回去休息吧。”
花千骨嘟著嘴,不滿道︰“這《良宵引》本就是闕短曲,雖濃淡合度,意味深長,但到底曲子短小,這才用了多少時辰?怎麼才出來便要回去了?”
白子畫撫了撫她襟口上的風毛,又替她緊了緊襟口,勸道︰“更深露重,莫要再感染了風寒,還是隨為師回去吧!”
一瞥之下,見那林中桃花紛紛揚揚,花千骨心念忽然一動,指著那片桃林,道︰“那日我與幽若商量著要采些桃花瓣做胭脂呢,如今病了,怕是耽誤了這桃花,師父陪我采些可好?”
末了,還不忘拉扯自家師父的袍袖晃了兩晃。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知小徒兒不過是拖延著不願進殿罷了去,心下暗笑,卻也並不揭穿,只揮一揮手,但見一道金光閃過,便有無數新鮮桃花自桃林中紛紛飛來,落在兩人面前的桌上,堆作了小山一般。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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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瞠目結舌,但卻無法,只得哀嚎一聲,將花瓣收入了墟鼎,也不理他,大步往寢殿去了。
白子畫莞爾一笑,快步追了上去,仍舊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你累了,到師父這兒來。”
回首望見了他眸中的繾綣之色,只片刻便讓她失了神,不禁酥倒在他懷中,花千骨低聲道︰“師父,真好。”
輕笑一聲,白子畫伸臂將她打橫抱起,快步往寢殿去了。
待入了寢殿,又是一番耳鬢廝磨,費了半日功夫,白子畫總算安頓了小徒兒在自己懷中睡下。
半晌,待她安眠,白子畫才暗運神力,為她緩緩調養。
第二日天光已然大亮,花千骨才悠悠醒轉,略動了動,才發覺白子畫亦未起身,她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去,果然正對上自家師父的炯炯雙眸,忍不住疑惑道︰“師父,都這早晚了,你怎麼還不起身下殿去?”
替她撫一撫額前碎發,白子畫才道︰“今日無甚大事,你又病著,為師便留在絕情殿陪你吧。我見你一夜都不曾睡得安穩,輾轉反側地,想是腰酸之故,好不容易天將光亮時才見你睡得踏實了,所以才沒有叫醒你,且又怕我起身時擾了你,左右無事,便再陪你睡一會兒。”
“多謝師父!”小臉兒埋進他胸間,狠狠蹭了一蹭,花千骨歡聲道。
再舒展了一下身子,發覺比昨日已輕省了許多,花千骨又道︰“小骨竟好多了呢,看來今日可以如常起作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你到底還該當心些,那玄冰神水非是凡物,若落下了病根可不是玩的!”
“是,是,是,師父大人,小徒謹遵教誨!”花千骨頗有些不以為然,坐起了身,梳洗起來。
白子畫亦起了身,略整理了,便道︰“你且少待,師父去為你做些羹湯來。”說著,便往廚下去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花千骨之癥已好了泰半,脈象亦不比之前之沉緊,只是到底氣血略虧,精神短些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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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來,花千骨幾乎被自家師父圈禁在了絕情殿上,亦不許她習練劍法道術,害得她在絕情殿上無所事事,幾乎不曾上房揭瓦,白子畫見了小嬌妻這般抓耳撓腮的無聊模樣,忍俊不禁,道︰“小骨,近日九重天的天機星君邀我往觀星閣去,言道有要事稟報。不如明日為師便帶了你去,可好?也免得你百無聊賴,且那九重天最是仙氣宜人,與你的病體有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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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巴不得能出去逛逛,听他如此說,忙忙點了點頭,歡呼一聲,不待自家師父開口,便往內室翻箱倒櫃去了。
白子畫跟在她身後,見她忙碌得猶如花間蝴蝶亂穿,令人眼花繚亂,忍不住扶額問道︰“小骨,你這是做什麼?”
花千骨卻連身也未回,手下動作更是不停,答道︰“我在找衣衫首飾,這九重天上海棠仙子啦、牡丹仙子什麼的個個都對師父虎視眈眈,小骨不打扮得出挑些,又怎麼能壓得住場子?!”
白子畫實在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長嘆一聲,道︰“你如今還病著,何必如此勞心費力?何況那觀星閣在九重天一隅,少有仙家往來,你又打扮給誰看去?!”
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花千骨倒留了心,忙忙棄了手中簪環,奔至妝台前,往鏡中細細觀瞧,半晌,又問︰“師父,這兩日我病著,你總說我氣血虧虛,是不是面色不佳啊?不知若多施些脂粉可蓋得住?”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只是一時染了些病氣,哪里便到如此境地了?!這幾日的靈丹仙藥都給誰吃了?放心,你的容色,便是九重天上最美貌的仙子也未遑多讓!”
這本來是句安慰贊美的言語,不料听在花千骨耳中,卻有另一番意趣,她三步並作兩步來至白子畫面前,將他按在椅上,自己卻立于他近旁,一雙鳳目只向下斜睨著他,幽幽問道︰“師父,你平日里是少有留意皮相容貌的,如今你倒給小骨說說,這九重天最美貌的仙子是哪個?”
白子畫听得目瞪口呆,一時間轉圜不得,半晌才道︰“小骨,你這夾纏不清、胡攪蠻纏的功夫,為師確然是自愧不如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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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倆談談講講、說說笑笑,在絕情殿又混過了一日,展眼便到了第二日。
白子畫已事先傳音告知了天機星君,要他在觀星閣上相候,自己則揮袖召來一朵祥雲,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徒兒拉了上來,師徒夫妻二人扶搖直上,往九重天去了。
待來至觀星閣,花千骨才知白子畫所言果然非虛,這觀星閣地處九重天上西南一隅,周邊空無一物,當真連個人影也不見。
師徒二人相攜來至觀星閣不遠處,天機星君已與地慧星君已一並迎了上來,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
白子畫揮袖令二人免了禮,那地彗星君便上前對花千骨道︰“尊上夫人一向少來我觀星閣,如今左右無甚大事,便請隨我到那邊園中逛一逛。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知白子畫與那天機星君有公事要談,不便相擾,便點了點頭,隨地彗星君去了。
天機星君見二女去得遠了,才道︰“尊上,小仙近日來觀探星象,發現了一處凶星,雖未成了氣候,但卻是千百年來未曾得見的,實在詭異得很,還請尊上同我前去一觀。”
白子畫點了點頭,沉聲道︰“好,還請星君與本尊頭前帶路。”
天機星君答應了一聲,引著白子畫上了觀星閣。
原來那觀星閣是一處以法力構設的觀星之地,乃是九重天最高處,其穹頂處更是可遍觀諸星,掐算過去未來之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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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至頂層觀星平台之上,天機星君揮袖抹開天鏡,登時便有無數星宿躍然其上,他指著西南一隅的一顆小星,道“尊上,請看。”
白子畫仰首觀瞧,卻見無窮天幕上一顆小星瑩瑩閃爍著詭譎的光,與凡星大是不同,確是千百年來不曾現世過的異數。
心下一沉,白子畫忙掐指算來,可掐算良久卻毫無頭緒,半晌方無奈嘆道︰“或許天地間注定有此一劫,好在這凶星尚未成了氣候,本尊見它對應凡間西南之地,天機星君可尋得了些什麼?”
天機星君搖了搖頭,道︰“自從發現了這顆凶星,小仙已下界尋過數次,但皆無功而返。”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天地造化之事,自有他的道理,此事本尊已知悉了,不日便會下界尋上一尋,若能使六界避過此劫自然是好,但恐怕是難啊。栗子小說 m.lizi.tw”
天機星君亦點頭道︰“當年妖神大劫,天地間異象頻生,六界皆知,但終究是避無可避,可見世事前定,我等不過但盡綿薄之力罷了。”
白子畫又道︰“星君需多多留意于那凶星,若有異動,還請速速告知。”
天機星君應了,送了白子畫下了觀星閣,道︰“尊上,尊夫人正隨地彗星游那園子,只怕一時還未得游遍,你我便在此相候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略一沉吟,忽然又鄭重向他道︰“這凶星之事,還請星君莫使內子知悉才好。”
天機星君應下了,將白子畫引至一旁的廊下,自有仙童奉上茶來,二人便閑談起來。
天機星君與白子畫談講了許多星宿之事,末了,嘆了口氣,道︰“近來凶星現世,異事頻頻,便是我們一百零八星宿間也生出了怪事來。”
白子畫奇道︰“何事?”
天機星君蹙眉道︰“數十年前,天慧星君應劫下界,二年前便是他歷劫回返天庭之期,但卻直至如今也未見他上得九重天。我等亦曾去凡間尋他,但卻一無所獲,如今小仙已將此事奏明了帝君,但亦遲遲不見動靜。”
白子畫忽然想起當年彭城之事,忙道︰“二十年前本尊曾在下界彭城與投胎轉世的天彗星君有一面之緣,其時他化身為一趙姓小兒,年約十歲。”
天機星君點頭道︰“依照前定,天慧星成年後本該入朝為官,在三十三歲上參悟大道,化身而返,可如今天上人間卻遍尋他不見,當真是奇哉怪也。”
白子畫慰道:“本尊適才觀一百零八星宿各司其位,想來天慧星君尚還安好,也許他另遇機緣也未可知。”
天機星君長嘆一聲,道:“但願天慧星君早些回返天庭,否則恐怕帝君便要治他個擅脫職守之罪了。”
二人談談講講,約過了一盞茶功夫,便見地慧星君已引著花千骨出了那園子。
二女一路談談笑笑,那花千骨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只玉盆,其中浮著一朵小小蓮花。
既再無別事,天機、地慧二位星君便拜別了師徒夫妻二人,轉身回返天宮當值去了。
見兩位星君已走遠了,花千骨才興沖沖將那蓮花奉至白子畫面前獻寶道:“師父,方才小骨見那園內池中植有數株這寒玉清蓮,便自作主張討了一株來,雖比不上師父的冰蓮,但也不差。”
她仰著一張俏臉,巧笑倩兮,滿面俱是自得之色,似乎正待他來夸贊。
孰料她那神仙師父卻緊蹙了眉頭,劈手奪過那玉盆,斥道:“這病才剛剛見好,怎麼就忘乎所以了?!寒玉清蓮生長于陰寒之極的月影淨水中,你如今踫不得寒涼之物,怎得又忘記了?!如此不知珍重自身,沒的讓師父操心!”
眼見又惹惱了自家師父,花千骨吐了吐舌頭,搔了搔頭,尷尬一笑道:“哎,師父忒也擔心了,小骨如今已經無事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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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瞪了她一眼,怒道:“如今不知保養,設若落下了什麼病根,也是玩的?!”說著,一揮袍袖,也不理她,昂然便向前邁步而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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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他當真有些惱了,不由得扁了扁嘴,只得默不作聲地牽著他的袍角,低垂螓首,亦步亦趨地乖乖跟在他身後。
待出了觀星閣地界,白子畫揮袖召來一朵祥雲,踏步而上,一眼間瞥見身後的小徒兒尤自發呆,禁不住又有些自悔,長嘆一聲,伸臂將她拉入自己懷中,柔聲道:“九天之上,自然冷些,到師父這里來。”
這一握之下方覺她玉手冰冷,只怕是已著了月影淨水的寒氣,正欲責她幾句,卻見她一雙大眼中俱是可憐討饒之色,倒讓他再也硬不起心腸,只得嘆息了一回,又將滾滾神力度化過去,助她驅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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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的神力,花千骨立時便覺輕省了許多,心念一動,湊過去在他腮邊輕輕一吻,嫣然笑道︰“謝謝師父!”
白子畫卻不答言,只低嘆了一聲,緊了緊懷抱,將她牢牢護在自己懷中……
待回了絕情殿,白子畫少不得又將她禁足了幾日,見她完全無礙了,方始放了心。
卻說這一日晚間,白子畫自大殿歸來後,夫妻二人正在後山漫步,白子畫道:“天機星君查觀星相,知西南之地近日有妖魔作祟,恐擾了凡間倫常秩序,為師打算下界查探一番,你可願同往?”
听說要下凡去,花千骨樂得無可無不可,歡呼一聲,道:“去,去,去!自然要去!師父打算何時動身?長留諸位般事務可都分派好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長留有你師伯坐鎮,無需懸心,若有要事,他自會傳信于我。只要你收拾好行囊,咱們便可動身了。”
花千骨一把扯住自家師父大人的袍角,便欲往絕情殿去,口中猶道:“師父,快隨小骨去收拾行李,咱們明日便下山去!”
白子畫反手將她拉了回來,蹙眉道:“怎麼總是這麼說風就是雨的?!今日到底晚了,明日再打點行裝吧。”
“是,師父!”被兜頭淋了一盆冷水,花千骨悻悻松開了手,垂頭喪氣,嘆息不已。
見她一副失望透頂的神情,白子畫莞爾道:“這次下界去恐怕要多耽擱上些時日,所以才要你收拾得仔細些,莫要事到臨頭才發覺缺東少西的。”
聞言,花千骨不禁大喜過望,雀躍道:“那這次下凡要多少時日?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見了她喜笑顏開的模樣,白子畫心中暗笑,揉了揉她的包子頭,寵溺地道:“隨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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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些日子于觀星閣上見了那凶星,他便不停掐算,卻總不得結果,只怕是這凶星與自身有莫大關聯,是以才難以推演吧。
他修道千年,大災大劫不知經歷過多少,仙心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如今有了這嬌滴滴的徒兒娘子,卻忽然生出些不舍之心來。眼下趁那凶星未及壯大,若能及時尋其蹤跡,並剿除之,便是最好的。故此他與摩嚴商議了,安排了山中事務,下界去尋那凶星之所在。只是此番之行不知要耗費多少時候,若使花千骨居于長留,到底不放心些,索性便攜了她同往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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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不知他心中所念,只是因著下凡之事興奮莫名,已經在一旁扳著手指頭計算了起來:“師父,這時日若長的話要帶的東西可就多了,有各色丹藥、各種趁手的器皿,還有這一年四季的衣衫,還有除魔法器等等。唉,一時也想不周全,待小骨回去寫一張清單才好。”
她兀自絮絮繁繁說個不停,清脆嬌軟的語聲傳入他耳中,更添了他的不舍,心中柔情一動,忽然彎下身去,一手扣住她後腦,一手攬住她縴腰,深深吻了下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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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破碎的話語被堵在口中,她莫名于他突然而至的吻,只圓睜著一雙大眼,楞楞地望著他。
“小骨,要乖……”伸臂將她打橫抱起,施了個縮地之法,帶她回寢殿去了……
夜風中遠遠飄來花千骨軟糯的嬌音︰“師父,唔……不要……”
第二日,花千骨忙著整理行裝,東翻西尋,絕情殿內一片狼藉,待白子畫自大殿歸來時見了,幾乎不曾以為失了盜。
好不容易,忙亂著整理出了小山一般的物品,收入了白子畫墟鼎之中;花千骨又急急下殿去辭別好友,叮囑徒弟,足鬧了整整一天方才罷休。
待師徒夫妻二人辭別了眾人,御劍九天之上時,花千骨已累得腰腿酸軟,幾乎癱倒在白子畫懷中。
倚在他懷中,花千骨懶懶地道︰“師父,你可有掐算出此番是何妖魔?”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還未有得知,待下界後再行追查吧。只是咱們此番下界,時日恐較往昔為長,你也該歷練歷練,為師倒要看看你如今修為精進到了何等地步。”
花千骨點了點頭,笑道︰“如今小骨已修成堪心境界,尋常妖魔又哪里是我的對手?!都怪師父總是將小骨藏于絕情殿中,以至臨敵經驗不足!”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你且數一數,師父才離開過你幾次,你便惹來那許多的風波!次次唬得為師心驚膽寒,回回害得師父心痛神傷!”
花千骨嘟著小嘴,委屈道︰“那還不是師父總是不肯放手,所以才物極必反而已。”
忽然憶起三百年前將她扔進墳地時她畏畏縮縮的模樣,白子畫不禁莞爾,笑道︰“好,為師見你如今法術已大進了,那此番便將之前落下的畫符捉鬼的粗淺功課都一並補起吧。”
“啊?!師父……”她慘叫一聲,窩在他胸前,緊緊抓住他衣襟,再也不肯抬頭了。
白子畫只知那凶星如今在西南一隅,但卻並不能掐算出其確切位置,如今施法在雲中觀瞧,但見下方一城中確有些戾氣,便帶著小徒兒降落了雲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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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抬頭見那城門上大大鐫著“邛都”二字,且行人眾多,便知是個繁華所在,于是施了個掩藏相貌氣息的法術,相攜而入。
眼見已將午時,二人在城中街巷中轉了一轉,便尋了一家酒樓用午飯。
這酒樓裝飾得富麗堂皇,但客人卻寥寥無幾,連堂倌也是懶洋洋地。
花千骨難得下凡,點了滿滿一大桌酒菜,著實花了不菲銀錢,可那堂倌卻也不殷勤,只略支應了,仍倚在牆角呆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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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向他打探城中事務,但見他如此憊懶情形,花千骨也不知如何開口了。
一副憤憤然的神情,花千骨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含混道︰“見了咱們這大主顧,這小二卻好生怠慢,當真不知所謂,不知所謂得很啊!”
白子畫只揀些清淡菜肴夾了幾筷,卻不言語,只淡淡望著店中往來人群。
見他半晌不曾言語,花千骨總算自一眾美食中抬起了頭,莫名問道︰“師父,這些菜肴不合你的口味麼?要不要再點過?還是要小骨到廚下為您烹幾道時新小菜?”
白子畫搖了搖頭,沉聲道︰“小骨,你且細細查觀這些人的氣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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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面色有異,花千骨忙住了筷,緊緊盯著面前凡人,只覺都懶怠些,卻並未察覺有何不妥;她如今法力尚淺,沒有白子畫那目光如炬的本事,只得將手掩在袖中,偷偷施了個法術,伸指抹開了額間天目,這才發覺這許多凡人果然是有些異樣的——但見這些凡人百會穴處精氣裊裊,似乎大有真元離體之勢。
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忙忙來至窗邊,往下觀瞧,果見街巷中的眾人十停人中倒有八停人真元外泄,故此雖熙熙攘攘,但卻人聲寥寥,一派陰沉氣象。
收了法術,花千骨又坐回了白子畫身側,蹙眉道︰“師父,這城中確實有古怪,似乎有人在盜取這些凡人的真元。”
白子畫點頭道︰“真元乃內修之根本。元精者,不精之精,其體純粹,發之為智。元神者,不神之神,其體圓通,發之為禮。元性者,無性之性,其體柔慈,發之為仁。元情者,無情之情,其體剛烈,發之為義。元氣者,無氣之氣,其體純一,發之為信。這真元若有失,輕則萎靡魯鈍、五德淪喪;重則魂魄不寧,待百年魂歸幽冥之際,永墮孤魂,難入六道,徘徊于忘川之畔。”
花千骨倒吸了一口冷氣,道︰“這集人真元之術有何用途?”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若能集取如此之多凡人的真元,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行那逆天之術。”
“因己之私,竟然如此枉顧這許多人的性命,枉自擾亂天道循環,當真可惡至極。師父,行這邪術的可是妖魔?”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未必,此術並不難行,且為師觀城中並無妖魔氣。栗子小說 m.lizi.tw只是如今城中入此術轂中者眾多,還需小心行事,莫要打草驚蛇,否則作惡之人慌急之下若散去這些凡人真元,便大事不妙了。”
花千骨義憤填膺,握緊了灼然劍,猛然起身道︰“師父,咱們快去捉拿了行這邪術之人來!”
白子畫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莫要焦急,自己閉目捏訣,散開神識于這邛都城中查探了一番,便知了此事罪魁之所在。
待再睜開雙目時,便見小徒兒正灼灼盯著自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一副按耐不住的義憤填膺模樣,白子畫不禁失笑道︰“怎麼急成這副模樣?!”
花千骨卻道︰“師父可是已知曉了是誰在暗中行事?”
白子畫點了點頭,正待開言,就已經被花千骨抓住了衣袖,拉起了身來,便要往外間沖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哭笑不得,自小徒兒手中扯出自己袍袖,又將她按回椅中,沉聲道︰“莫急,這邪術須在深夜子時才可行施,咱們先找個妥當地方安頓下,到了晚間再行事亦不遲。”
花千骨仰頭望著他,忙忙又道︰“可是,師父這許多凡人真元,晚一刻回歸本體便又多一分危險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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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搖頭道︰“此人行此術時日尚短,且他所需真元之數甚巨,此時並未集齊所需,是以只做儲備之用,並未耗散了這些真元,故此你也不必過于心急。”
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卻又听白子畫道︰“之前為師曾說過此番要你在凡間多歷練歷練,今次正是個好時機。”
“當真?!”花千骨眼楮一亮,一躍而起,興奮得抓住了自家師父的手臂,搖來晃去。
“當真,只是你到底該沉穩行事,莫要打草驚蛇。”
“嗯,嗯,嗯!那這次師父這六界第一人可要听小骨的指揮,為小骨馬首是瞻了!”大眼蘊著笑意,她定定地望著他,得意道。
“好。”寵溺地揉一揉她的包子頭,又道︰“快吃吧,一會兒飯菜都涼了,不中吃了,你又要抱怨。”
“得令!”花千骨歡呼一聲,又轉而埋首向食去了。
待吃得志得意滿,師徒夫妻二人又尋了一間極寬敞幽靜的客棧,住了下來。
白子畫在房中施了清潔法術,花千骨將兩人日常所需之物取了出來,分派安置了,才懶懶躺倒在榻上,踢掉了一雙繡鞋,望天道︰“師父,咱們今天子時左右便在城中查探一番,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卻又不放心,忍不住叮囑道︰“夜來風涼,到時你須得多穿些衣服。雖說有為師跟著,但你也還該小心才是。”
花千骨秀眉一挑,不耐道︰“唉,師父你怎的也如此婆媽起來了?!”
說著,便半坐起身子,扯住他的袍角猛力一拉,讓他斜斜依坐在自己身邊,翻身枕在他腿上,笑道︰“趕了這許久的路,小骨困了。”
淺淺一笑,將她又抱得高了些,讓她枕在自己胸腹之間,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白子畫柔聲道︰“睡吧。”
小手抓住他胸前衣襟,緩緩閉上一雙妙目,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便漸漸熟睡了。
因方才尚有些事不能明了,白子畫揮袖在房中布下結界,元神出竅,往城中某處查探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約半個時辰,白子畫查明了一切,收了法術,元神歸位,卻見小徒兒睡得正香,又不忍將她叫醒,只得閉目入定,靜待她醒來。
一覺黑甜,直至申初時分,花千骨才悠悠醒轉,略整理了,又與自家師父相攜在街上逛了逛,買了些許簪環首飾、衣衫尺頭,轉眼天色將晚,夫妻二人又用過了晚飯,方才回返了客棧。
眼見天色漸晚,花千骨到底有些惴惴,自墟鼎中召出灼然劍來,仙力滌蕩,洗起劍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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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她的鄭重神色,白子畫暗自好笑,又不便打擾,只得取出本書來,于燈下細細研讀。
師徒夫妻二人默默無語,忽听得窗外梆子響,已至三更時分,花千骨站起身來,緊緊提了灼然劍在手,面上一片鄭重,道︰“師父,咱們這便出去吧?”
白子畫站起身來,莞爾道︰“怎麼說也是修成堪心的仙人,怎麼還如此膽小不濟?!”
花千骨“哼”了一聲,道︰“有師父在,小骨可不就不濟起來了麼?!”
如此談談說說,師徒夫妻二人出了房門,隱了身形,白子畫隨在花千骨身後,斂去周身無上神力,道︰“此番是要歷練于你,為師還是莫要出首才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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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也不多言,只緩緩騰空而起,來至邛都城上空,微閉了一雙妙目,口中念念有詞,五色仙力透體而出,自城池上方滾滾而下,循著絲絲凡人真元氣息,慢慢搜索。
半晌,果然感到城西一處氣息與眾不同,花千骨睜開雙目,御風往那里疾馳而去。
白子畫見小徒兒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些信息,卻半句也不肯透露,更不來喚自己,不禁暗自好笑,只好御風而起,靜靜隨在她身後。
眼見來至一所宅院前,花千骨面色鄭重,伸指抹開天目,果見此宅上方光華蘊藉,正有無數凡人真元往此處匯集而來。
未料到如此輕易便能尋到此處,花千骨欣喜十分,灼然劍出鞘,騰起身形,便要入那宅第去。
正待動作,忽然听身後白子畫輕咳一聲,花千骨未及細想,忙忙回頭望著自家師父,卻發現他面現禁制之色,這才想到自己此舉未免太過魯莽,只得尷尬地淺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吐舌道︰“是小骨大意了,師父大人莫要見怪。”
說著,將灼然劍歸鞘,自指尖引出一道仙力往那宅子上方試探而去。
身後的白子畫見了她此舉,總算略放下了心,暗嘆小徒兒到底臨敵經驗不足,還需多加歷練才好,好在有自己伴在她身邊,否則不知要出多少亂子。
花千骨五行兼修,仙力呈五彩之色,環繞于那宅子上方煞是耀眼,但只片刻功夫,那道仙力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影了。
花千骨秀眉微蹙,以春蔥般的指尖劃下一張浸潤仙力的繁復符篆,嬌喝一聲,往那宅第上空度去。
這符篆出自長留秘術,果然奏效,只片刻功夫便于虛空中顯出宅內情形來,但見宅內有無數結界、法寶相護,將那內室護了個風雨不透。栗子小說 m.lizi.tw
想來內室中必有古怪,花千骨心下有了計較,念動咒語,催動那七寶絡子,將自己護在仙障之中,又喚出灼然劍,凝了仙力于其上,徑直向宅院上空的護衛結界上狠狠劈去。
那灼然劍是白子畫親手煉化,凝了無邊神力于其上,又與花千骨氣息相融,在她手下更是威力無匹,此時被她傾力施為,端的是無堅不摧、無強不破,只一呼吸間那結界便破碎殆盡。栗子小說 m.lizi.tw
未料到竟如此輕易便得了手,花千骨欣喜十分,正得意間,那幻化為護宅結界的法力忽然又復凝結成無數尖銳之極的利劍,秉風雷之勢向她處疾射而來。
花千骨驚叫一聲,忙忙掐訣念咒,要落下一道護體結界,可又哪里來得及?!那無數利劍眨眼間便已刺到,好在她有那七寶絡子所化的仙障護體,利劍觸及仙障便紛紛墮入塵埃,她倒未曾受其所害。花千骨暗暗心驚,倉促間轉頭觀瞧,卻見白子畫嘆了口氣,廣袖輕揮,那些法力凝結而成的利劍便紛紛化為齏粉。
心知此番自己又過于輕敵,差點兒便招致災禍,花千骨吐了吐舌頭,狼狽道︰“是小骨輕敵了,好在有這七寶絡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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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她並無大礙,白子畫松了口氣,忍不住斥道︰“這里的法力、機關皆非凡俗可比,你須多多留心,萬不可再大意輕敵了!”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想是那宅內作怪之人感知到了護宅結界已為人所破,便施法反擊。只見宅中忽現異象,一道紅光騰空而起,撲面直擊花千骨。
好在花千骨此時已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執起灼然劍,凝了周身仙力,迎著那紅光全力擋隔,那紅光觸上灼然劍,兩下里法力激蕩,一時間劍上金光大作,那道凜冽紅光登時便消散于夜空之中,無影無蹤了。
松了口氣,花千骨執了灼然劍,騰其身形,往那院落中飛身去了。
白子畫到底不放心些,也便隨她入了那院落。
輕輕降落雲頭,花千骨行在那院中,但見宅內漆黑一片,且不時有夜梟悲鳴傳來,忽然自身後又刮來一陣陰風,直驚得花千骨毛骨悚然,忍不住便發足回身去找自家師父。
白子畫見了小徒兒的驚懼之色,不禁莞爾,輕聲道︰“小骨怕了麼?”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倒生了負氣之心,住了腳步,粗聲道︰“不怕!”
知她生來怕鬼,白子畫也不多說,只悠悠道︰“有師父在。”
花千骨扁了扁嘴、頓了頓足,卻不理他,自顧自轉身又往前行去。
這是座三進三出的大宅,越往深處越有無數結界阻隔,此時眼前已經無路,花千骨只得輕輕推開一旁的角門,便要邁步而入。
便在這時,忽然有無數戾氣自門後襲面而來,花千骨一驚,忙忙撤手回身,提劍護住周身要害,但如此一來,那角門便即洞開,眼前的一幕將花千骨嚇得嬌呼一聲,踉蹌倒退了幾步,直直摔入白子畫懷中,抓緊了他的廣袖擋在自己眼前,再也不肯松手。
但見一只紅衣女鬼,缺眼散發,斷臂殘腿,周身血污,遍體戾氣,自地上緩緩爬來,且口中喝喝做聲,身後拖行一路斑斑血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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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轉身撲進自家師父懷中,瑟瑟而抖,緊緊抓住白子畫胸前衣襟,將一張俏臉埋進他胸口,半分也不敢抬頭。
“唉,你呀,”白子畫輕輕拍著她背後衣襟,柔聲道︰“怎的如此膽小?!前世今生,不論法力高低,這怕鬼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師…師父,你……快將它趕走!”她滿頭冷汗,哀哀顫聲求道。
白子畫指尖輕點,定住了那女鬼身形,垂首道︰“小骨,這是只作惡的厲鬼,合該湮滅,快祭一道驅邪的符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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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花千骨仍舊不敢抬頭,只狠狠將自己埋進自家夫君懷中,伸手自墟鼎中召出數道符咒,看也不看,並盡數往身後招呼。
那鬼不過是尋常的孤魂野鬼,道行不深,哪里受得住如此?!登時便魂飛魄散,消散無形了。
雖心知如此,但花千骨卻偏偏不敢回頭,半晌才勉強半抬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家夫君,膽戰心驚地問道︰“師父,它…它還在嗎?”
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自懷中扯出,扭轉了她的身子,要她親自眼見,方道︰“你倒是毫不吝嗇,如此之多道驅鬼靈符,哪里還能有什麼鬼怪在?!”
果見眼前一片清明,花千骨松了口氣,這才想起適才失態之事,酡紅了一張俏臉,小手無措地攪弄著衣帶,半晌才汗顏道︰“師父,這個…方才…小骨……”
白子畫嘆一口氣,道︰“如今你修為已至堪心之境,為何還是如此膽小?!若不是有為師跟著,你待怎樣?莫不是要逃之夭夭了?!”
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花千骨站直了身子,猛吸一口氣,為自己壯了壯膽色,挺直了腰桿道︰“方才那鬼形容怪異,又來得突然,所以才嚇了我一小跳而已。小說站
www.xsz.tw如今既知曉了周遭情形,若再遇到了什麼鬼怪,定然不會如此了!”
“是嗎?那小骨倒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白子畫淺淺一笑,廣袖輕揮,花千骨便站立不穩,直往那角門去了。
踉蹌著穿過角門,抬眼一瞧,花千骨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幾乎不曾暈倒——但見院內天上地下無數厲鬼橫行無忌,咆哮著向她狠狠撲來。
“啊!師……”花千骨花容失色,拔足便要往身後那人懷中撲去。
白子畫卻輕嘆一聲,施了個法術,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只余空中裊裊一句“小骨,這些雖是厲鬼,但以你之能應付起來卻不費吹灰之力,去吧!”
“師父!”花千骨哀嚎一聲,但自知求也不用,只得打疊起全副精神,顫顫巍巍仗劍前行。
眼見厲鬼如潮涌般襲來,花千骨額上冷汗淋灕,執劍的手更是抖如篩糠,但卻別無他法,只得將心一橫,閉了雙目,凝力于劍,施一套大開大合的劍法,一路左劈右刺,往前去了。
好在她有七寶絡子護體,灼然劍上又有無邊神力凝結,那些厲鬼又哪里是她的對手?!如此除妖斬鬼直如切瓜剁菜一般,只一盞茶功夫,便讓她從院門處殺過了中廳,听得耳邊淒厲鬼嚎減了不少,花千骨總算勉強微微睜開了眼,回首觀瞧,見身後一眾厲鬼死的死、傷的傷,余者盡皆瑟瑟而抖,不敢上前與她相較。
忍住心頭怯意,花千骨自墟鼎中取出符紙,默聲念咒,度化了符篆,向空中一拋,但見精光一閃,余下所有鬼怪慘叫一聲,盡數化為劫灰。
見眼前清明,花千骨松了口氣,想起方才白子畫的所為,不禁大大揚眉吐氣,向虛空中冷哼一聲,嘟起了豐潤紅唇,嬌聲得意道︰“師父,小骨已經殺盡厲鬼,你還要避而不見麼?!”
“小骨好修為,為師心中甚慰。栗子小說 m.lizi.tw”玉碎般的聲音娓娓傳來,花千骨游目四望,果見自家神仙師父于半空中漸漸顯出了身形,白袍獵獵,出塵絕世。
花千骨騰身而起,來至他身畔,秀眉輕揚,得意洋洋地道︰“師父總是嘲諷小骨怕鬼,今日見了這陣仗,待要如何評說?!”
白子畫撫了撫她的包子頭,點頭莞爾道︰“嗯,小骨果然了得,這祛除邪祟的本事端的令為師不敢小覷;只是適才殺鬼時若能睜開一雙明睞來,便更是錦上添花了。”
“師父,你……哼!”花千骨被他踩中痛腳,登時羞得滿面通紅,又發作不得,只好發一聲怨,頓足轉身,往下進那宅院去了。
才推開角門,還未邁步,即被一層無形屏障擋了回去,花千骨只覺周身一陣酥麻,便知乃是結界,正待做法破了那結界,卻忽然有一道精光自上襲來,直奔她的天靈蓋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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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閃身避在一旁,孰料那精光卻如影隨形,追擊而至。
眼見前方無路,花千骨只得御風而起,偏那精光又跟了上來。
花千骨無法,倉促間將灼然劍拋至空中,默念口訣,御使著仙劍與那精光斗在一處。
白子畫教導花千骨時,慣是五行兼修,但不料那精光乃是無數凡人真元所化,亦無五行之分,且靈力大盛,又無破綻,花千骨連連變化變換招式法術,均不能將之擊退。
百忙中退步擰身,花千骨匆匆往身後的白子畫面上看去,但見他長眉微蹙,似乎是在暗暗嘆息。
見了他如此神情,花千骨心中偏又生出些許倔強不服輸的心思來,忽然間福至心靈,一壁廂御使灼然劍與那道精光凌空纏斗,一壁廂自墟鼎中召出之前白子畫在鹿吳山煉化的那顆落影石來,默念法訣,指尖輕點,那石上登時便金光大勝,眼前內宅中的一切盡皆浮現于虛空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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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內室中端坐一人,身前置了一精光蘊藉的銀瓶,閉目盤膝而坐。此刻那人正結了繁復手印,御使銀瓶中的精光,似乎是正在與灼然劍對峙;其身後是一張拔步床,其上正睡著一位容色難描難畫的美人兒。
既然見了內里情形,便知其中關竅乃是那銀瓶,花千骨靈機一動,素手輕揮,將仙力灌入那七寶絡子中,加強了護體結界,引那道精光棄了灼然劍,擊在自己護體結界之上;又指尖輕點于灼然劍之上,那劍登時縮如銀針大小,秉風雷之勢往那護在院落上的結界而去。
這灼然劍是何等神兵,如今又幻化成針,更是大有無堅不摧之勢,且又有花千骨不斷將仙力灌注其上,更是威力難擋,只一盞茶功夫便尋到了那結界的薄弱處,直透而過,徑直往內宅中正在作法之人而去。
且說那作法之人既感知結界被破,忙忙捏訣作法補救。但只眨眼之間那灼然劍已攻至面前,百忙中那人一手將那銀瓶收入墟鼎,一手凝了仙力,與灼然劍斗在一處。
既收了銀瓶,院外的那道精光登時消失,花千骨大喜過望,收了落影石,長驅直入,直尋到內室中的那人,與其斗在一處。
二人翻翻滾滾直斗了近百回合,花千骨著實不是那人對手,全仗灼然劍神力無邊,方讓她堪堪應付了過去。
但說此時仍有無數凡人真元依照邪法向此處聚來,那為惡之人見竟有數道真元往牙床上那女子處飄飄忽忽而去,只恐亂了她魂魄氣息,不禁大是焦急。但花千骨卻只一味纏斗,使他不得脫身,一轉念間,惡向膽邊生,凝了畢生仙力在掌心,化作一道五雷符,尋了個破綻,便往花千骨頂心劈去。
花千骨萬沒料到他竟忽下如此重手,倉促間舉劍向上擋隔,要截斷這五雷來勢;但那人卻驀然猱身欺近,猛地一掌向她檀中要穴劈去,其力甚巨,便是她有那護體結界,只怕也要身受法力激蕩,著些傷害。
如此,花千骨兩下里不能兼顧,眼見不敵,正在無措間,忽覺眼前金光一閃,自己便被一股大力生生向後一拉,避開了那人的掌勢,穩穩落入了那熟悉至極的懷抱,倉促間抬頭觀瞧,果見那道五雷符已為神力所化,蹤影不見了。
正在此電光石火之間,白子畫清越的聲音忽然響在了耳邊︰“天彗星君,雖是小徒魯莽了些,但下如此重手,是所為哪般?”
花千骨大驚失色,指著對面那人失聲道︰“你…你竟然是三十六天罡中的天慧星君?當年彭城的趙家小兒?”
對面那人亦才認出她來,但此刻哪里還有心思與她敘舊致歉?!
既見了白子畫真身,天彗星君便心知今日大勢已去,怎還敢造次?只得收了身法,斂去幻化而出的樣貌,顯出自身本來皮相,恭敬施禮道︰“見過尊上,見過尊上夫人!”
白子畫輕輕放開懷抱,令花千骨在自己身前站好,方沉聲道︰“天慧星君,你此番下凡歷劫,為何遲遲不歸,卻又在此為惡?”
這天慧星君情知今日恐怕再難逃脫,一時間無數念頭自腦中閃過。栗子網
www.lizi.tw他成仙多年,不過一時為惡念迷惑了心竅,但到底慧根深種,忽然靈光一現,透析前因今果,立地頓悟,深悔己過,長嘆一聲,懺道︰“尊上,此事的前因後果甚是曲折,還請賢夫婦隨我來。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便做了個手勢,將二人往內室讓去。
花千骨還怕他有甚機關,不肯隨他入了內室,只拉一拉自家師父的衣角,一雙大眼中滿是疑惑,望定了他。
白子畫早已行堪心之術知曉了天彗星君心頭所想,此時不禁低嘆一聲,揮袖將灼然劍收入她墟鼎之中,柔聲道︰“無妨,隨為師進去吧。”說著,便攜了她手,跟在彗星君身後,入了內室。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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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入了屋中,天彗星君自墟鼎中召出方才那銀瓶,遞在白子畫手內,慚愧道︰“尊上,小仙近些時日收集的凡人真元盡在此處,還請尊上代為度回一眾凡人體內,也減一減我的罪孽。”
說著,矮身坐在床側,摩挲著那沉睡中女子的臉頰,柔聲道︰“扶蓮,雖然你我情深義重,但只怕是天理不容得你我,果然今生便要緣盡于此了。”
雖然非禮勿視,但只一瞥之下,白子畫便已知悉了那女子的真身乃是一株寒玉清蓮,不禁惑道︰“你與她是……”
那天彗星君忽然翻身跪倒在白子畫腳下,哀聲道︰“尊上,這是拙荊,她真身乃是一株寒玉清蓮,如今為天火所襲,盡一息尚存,全靠小仙的仙力滋養,否則即刻便魂飛魄散了。小仙在凡間作惡,收集真元,也不過是為了保住她的魂魄罷了。”
此言一出,白子畫尚未作答,花千骨卻失聲道︰“她是…她是你的妻子?三十六天罡又何時婚配過?”
天彗星君長嘆一聲,淒然道︰“尊上夫人有所不知,她本是我九重天府邸園中池內的一株寒玉清蓮,得我數百年悉心照料,天長日久修成了女體。幾十年前小仙應劫下凡,她亦隨我而來,做了應劫之人。小仙此番渡的是情劫,托生在彭城趙家,八歲進學,二十二歲上中了探花,入朝為官,娶了她為夫人,我二人舉案齊眉,恩愛非常,她隨我宦海浮沉十載,當真歷盡千般苦楚萬種磨難,但偏偏她卻于去歲一病亡故了。其時我悲傷心痛欲絕,心神恍惚,失足溺水,才脫了這凡人肉身,恢復了仙身,但我又怎能放得下她?!忙忙趕回她身邊,以逆天之術為她續命,不料三日之後卻因有違定數,竟然引天火襲來,要毀去她的真身,我拼盡一身法力,卻難護她周全,致使她為天火所傷,如今只能靠我每日渡些仙力才能得保她魂魄不散。小仙違逆天命,不返天庭,為惡人間,收集真元,都是為了她啊!”
見他說得情真意切,花千骨听得淚水漣漣,忍不住拉了拉白子畫袍袖,哀哀求道︰“師父,這天彗星君也是情深義厚之人,能不能……”
白子畫亦是心下惻然,但這天彗星君此番為惡確實有違天道,法理難容,一念及此,不禁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卻不言語。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了他此時臉色,花千骨亦知此事怕是沒有轉圜余地了,只得一聲嘆息,松開了他袍袖,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天彗星君夫妻了。
天彗星君自知罪孽深重,只連連叩首,求道︰“小仙亦知此番確實罪大惡極,不敢求尊上開恩放過,但請尊上能看在小仙千百年來兢兢業業值守天宮的份上,保住拙荊魂魄不散,能再入輪回。”
白子畫長嘆一聲,緩緩道︰“本尊亦知‘情’之一字,果然可以使人誤入歧途。可憐那些失卻真元的凡人到底無辜,另外方才我二人所遇之無數厲鬼,可也是因你而起?”
天彗星君垂首道︰“天火乃是業火,當日我為拙荊抵擋天火時不慎將天火誤引入了身處的城池之中,城中諸人慘遭池魚之殃,皆成了無妄厲鬼,投胎無門,便為我收歸所用。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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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白子畫蹙眉道︰“以你如今所造的惡業,只怕回返九重天後也要散去周身仙力,投入化生池中了。”
一旁的花千骨聞言,周身一震,失聲道︰“投入化生池?那豈非是要消去仙籍,再入凡塵了?”
天彗星君黯然道︰“尊上夫人不必為小仙嘆息,這原是小仙應得的責罰,只是還盼尊上能保全拙荊魂魄要緊,畢竟她並無過錯,所有罪孽都在小仙一人身上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沉吟片刻,道︰“她如今魂魄將散,若要勉強使其魂魄留存于肉身之內,只怕日久也能支持,到時則魂飛魄散矣。本尊可作法使她魂魄回歸本體,依附真身,她既築了仙根,若能重得造化,百年後又可再次修成人形。”
天慧星君大喜過望,不住頓首,只是跪謝不已。
白子畫將他扶了起來,嘆道︰“待本尊作法,之後你也便回返天庭領罪去吧。”
天慧星君點頭應了,站起身來,眼蘊熱淚,深深凝視了其妻半晌,方道︰“尊上,請作法!”
白子畫點了點頭,廣袖輕揮,于屋外布下結界,便開始捏訣作法。
淡金色的光暈中,天慧星君痴痴望著妻子的睡顏,兩行清淚緩緩而下,掩在袖中的雙手更是抖得難以自抑。
花千骨在側望著他,不禁憶起諸般前塵往事,登時心下戚戚,深為天慧星君之情所動。
約過了一炷□□夫,榻上之人重又幻化為一株寒玉清蓮,白子畫攝來月影淨水,將之植入一玉缽中。
天慧星君捧了那清蓮,愛憐地輕撫其葉,柔聲道︰“都是因我之故,才讓你受了這許多苦楚!”
那小小蓮花仿佛听懂了般,無風自搖,似在回應。
天慧星君長嘆一聲,將那清蓮遞至花千骨手中,施禮道︰“二十年前于彭城得尊上夫人相救,小仙還未謝過,如今便又要相煩于您了。小仙即刻要回九重天領罪,還請夫人您將她送至月影之處,小仙永感大德。”
花千骨忙道︰“這是哪里話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說起來我與你亦頗有淵源,若非那次彭城之事,我還不知何時才能修得仙身呢!”
話說到此處,花千骨心念一動,轉身對自家師父央求道︰“師父,說起來小骨與這天慧星君也算是二十年的故交了,又因他之故機緣巧合下才得了仙身,算起來他也是小骨的恩人了。如今他雖犯下大錯,但念他一片護妻情切之心,其罪雖難饒,但其情卻可憫,若是他與妻子從此生生分離,小骨也于心不忍,仙人削去仙籍後再轉生投胎之事不經幽冥六道輪回,只看造化因果,師父能否在此事上助他一助?”
那天慧星君聞言,深恐白子畫為難,忙拱手道︰“多謝夫人美意,尊上不必為了小仙而作難,如今能得保拙荊平安,小仙已萬分感念了!”
白子畫亦感慨于他夫妻二人之義,正在躊躇時,又听了小徒兒如此軟言相求,倒打定了主意,道︰“日前本尊曾于九重天得了一株寒玉清蓮,養在絕情殿中,待你投入化生池後本尊會攝了你的元神魂魄,注入清蓮之中,使你化為蓮身,再一並送你夫妻二人至月影之處休養生息,可好?只是這清蓮雖是仙草,但若要得道,只恐要花上百余年,待修成人形後,也不過是草木精靈之屬,法力低微,恐日後再難登天界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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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天慧星君幾乎感激涕零,謝道︰“多謝尊上夫人美言,多謝尊上成全!若能與她伴在一處,莫說是化身草木,便是要我為牛為馬也是心甘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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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長嘆一聲,道︰“既如此,你這便雖本尊回返九重天受審去吧。”
說罷,自墟鼎中召出一段仙鎖,縛了他,對花千骨道︰“你攜了那株清蓮,隨為師同上九重天。”
花千骨點了點頭,小心捧了那玉缽,踏上白子畫召來的祥雲,扶搖直上,往九重天去了。
三人在雲上回首觀瞧下界,天慧星君嘆息了一回,道︰“尊上,此番小仙為了一己之私,造下如許多的罪孽,當真不該,今後定當以此為戒,深悔己過。”
白子畫正色道︰“既然受了刑罰,既然贖清了罪過,便要忍住愧疚,多多以己之能行匡扶天下之事才是,莫要常持自怨自艾之心,反為不美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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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慧星君點了點頭,一旁的花千骨卻若有所思地望著自家師父半晌。
待到了九重天,天慧星君自去請罪,帝君果然依律判了他削去仙籍,身入化身池之刑。
白子畫帶同花千骨在化身池畔相候,待天慧星君脫去仙身後白子畫便袖了其魂魄,攝來絕情殿中那株寒玉清蓮,灌入其中。
花千骨捧著兩株清蓮,問道︰“師父,咱們這便去月宮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咱們這便去拜會嫦娥仙子,請她代為照料這兩株清蓮。”
花千骨忽然遙想起人間的詩句,不禁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眉眼含笑,膩聲道︰“凡間人都道‘月里嫦娥不畫眉,只將雲霧作羅衣’,想來嫦娥仙子定是極美的,小骨卻從未見過,師父,你可見過她?”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嫦娥仙子獨居月宮,最是寂寥,已多年不見人了。”
花千骨大眼轉了幾轉,拉住他的袍袖連連晃了幾晃,殷殷又問道︰“師父,你到底見過嫦娥仙子沒有?”
白子畫瞥見了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便猜到了她心頭所想,莞爾道︰“小骨,這九重天上仙子何其眾多,並非人人皆如海棠仙子,你也太小心過愈了!”
花千骨“哼”了一聲,雙眼望天,悠悠道︰“師父既然說了是仙子眾多,便難保沒有動了心思的,小骨自然得防上一防!”
見她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白子畫不禁啞然失笑,道︰“這麼說,自從那件事後,小骨連師父的話也不信了嗎?”
花千骨雙頰飛紅,氣鼓鼓地道︰“師父的話,信得;夫君的話,不信!”
白子畫輕笑一聲,伸臂拉了她入懷,淺淺吻在她額間,又撫了撫她額前柔發,方低聲道︰“如此,還不信麼?”
花千骨卻默不做聲,只擰身掙脫了他的懷抱,足尖輕點,騰身而起,眨眼間便化風而去,唯余嬌音裊裊︰“師父,為策萬全,還是讓小骨一人去送吧!”
白子畫輕笑一聲,疾步追了上去……
話說師徒夫妻自月宮而返,又復歸了邛都,白子畫施法將那許多凡人真元度化回了原竅後,眼見已然是掌燈時分了,夫妻二人歸了那家客棧,隨意用了些吃食,便回了房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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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千里奔波,二人都有些疲累了,寬了衣衫,便待休息了。
半晌,花千骨仍輾轉難眠,忍不住小聲道︰“師父,你睡了嗎?”
“何事?”白子畫本在入定,見她開口,便睜開了眼。
“師父方才在雲上時對天慧星君說的那番話,可是有感而發嗎?師父也曾做錯過嗎?”
白子畫嘆了口氣,撫著她的如水青絲,緩緩道︰“當年與你那場大戰後,師父墮仙後瘋癲入魔,曾殺了許多仙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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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從不知此事,大吃一驚,抓緊了他胸前衣襟,一雙大眼瞪得滾圓,道︰“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仙界中人忌憚為師的法力,且若有大事發生,到底要借助為師之力,故此自然無人來尋仇。待覓得了你的轉世,為師瘋癲之狀漸消,憶起這些,自知愧對六界。但為師也知,只有留得這副殘軀才可以己之能匡扶六界,若一味抱撼自悔,倒辜負了這天地造化。仙生漫長,一念或許成魔,我輩亦難保不會有行差走錯之時。幡然悔悟後,若能盡力挽回補救便罷,若不能,須忍得住愧疚之心,多行善舉義舉,方能成大事、證大道。”
“師父……”
愣愣地不知說些什麼,心中一時百轉千回,花千骨忽然想起那世里自己才恢復記憶時,兩人在冀州時他傾盡全力除魔之事,這才有所知覺,原來那時他竟是如此心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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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憐惜之情大盛,花千骨翻身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腰身,將臉埋進他胸膛深處,嘆道︰“師父,是小骨拖累你了。”
白子畫沉聲道︰“你我夫妻之間又怎能如此說?說來還是師父當年不能勘破之故。好在當日為師化身成神之時已借由天地恩澤復活了他們,總算是了了這樁心事。”
“還好,還好。”花千骨松了口氣,在他懷中蹭了蹭,道︰“師父本是屹立于九天之上最是縴塵不染的仙人,卻被我拖累至此,若是要師父一直背負這些心結罪孽,小骨當真是萬死莫贖了,我……”
話未說完,卻已被白子畫掩住了口,輕輕吻在她額上,柔聲道︰“莫再說了。你若去了,這六界雖大,又有哪里是為師的心安處?”
“師父……”
包裹在他的氣息里,莫名的心安,她枕在他臂彎里,漸漸沉睡了……
再醒轉時已是旭日東升之際,諸凡人真元歸竅,市井中又復了往日人聲鼎沸之態,花千骨觀了,欣喜十分,拉著自家師父的袍袖道︰“師父,看,這才是繁華之地、富貴之鄉該有的樣子嘛!說起來,雖然師父居功至偉,但其中也有小骨一點小小的功勞嘛!”
白子畫撫了撫她的萬千青絲,柔聲道︰“當然,小骨長大了,也能普濟眾生了。”
“謝謝師父大人表揚!”她燦然一笑,拖著他的廣袖便往前行,揮手道︰“師父,快隨我去大快朵頤!”
快步跟上,望著晨光中她明媚的笑顏,白子畫卻有些傷神︰
此番天慧星君之事雖了了,但那凶星還依然無著,這凡間天大地大,又該往何處尋找?!
且前日夜間眼見小徒兒的功法修為,雖較尋常弟子高出不少,但到底臨敵經驗不足,若當真遇到強勁對手,恐怕凶多吉少,今後只怕還需勤修苦練才是。
那日自己眼見那凶星隱現,只怕是來者不善,到時自己肩挑六界重擔,只恐不能回護她周全,其時又該如何是好?!
思來想去,正在愁思難以排解之際,行在前頭的小徒兒忽然驚異十分地嘆了句︰“噫,好氣勢,好做派!”
一
小小白向花千骨抱怨在絕情殿上整日吃素,苦著一張小臉兒求道︰“娘親,娘親,我可正在長身體啊,怎麼能像爹爹一樣整天都吃素的呢?!他是神,寶寶可不是啊!而且你總不能攝于他的淫威,事事都听他的吧?!難道你連做道菜也自己做不得主嗎?!我可是你親生的寶寶啊!寶寶不要吃素,寶寶要吃肉、吃肉、吃肉!!!”說著,還扭股糖似的摟住她纏著不放。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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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自家孩兒求得可憐,花千骨打定了主意,點頭道︰“好,今天晚飯娘親定然如你所願!”
于是,晚飯的餐桌除了如常幾道精巧絕倫的素菜,在小小白面前還多了一道葷菜,形似倦鳥歸巢,是一只燻制禽類臥于窠臼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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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看了一眼這道自己千求萬懇才得來的菜品,嫌棄道︰“娘親,這分明就是凡間再普通不過的幾文錢一只的燻雞嘛!你就算再怕爹爹,也不該這樣搪塞自己親親的孩兒啊!”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旁桌邊正襟危坐的自家師父一眼,才對小小白解釋道︰“這道菜名喚乳鳳還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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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簡直感激涕零,一把拉住花千骨衣袖,將她拖到自己身旁,抱住她脖頸,“啾”的一聲狠狠吻在她頰上,滾在她胸前蹭了幾蹭,膩聲道︰“娘親,你待寶寶這樣好,果然是我最最親愛的娘親啊!寶寶最疼你、最愛你了!”
花千骨正待接話,忽然覺身上一輕,自己竟然騰空而起,小小白也脫了自己懷抱。驚詫間忙轉頭望向自家師父,卻見他已放下碗筷,站起了身來,微一招手,自己便徑直落入了他的懷抱。
“師…師父,你干什麼啊?”花千骨一頭霧水,紅著臉問道。
白子畫卻不答話,只面陳似水,眼見已抱著她快步出了廳堂,是要往寢殿去了,
花千骨急得捶了他一記粉拳,蹙眉又問道︰“師父,你…你要去哪里啊?”
此時白子畫才沉聲答道︰“為師要吃桃花羹!”
花千骨羞得滿臉通紅,還未開口,夜風中已有小小白戲謔的童音飄了過來︰“爹爹,慢用啊!”
白子畫忙隨她所指觀瞧,卻見原來是城中的富貴人家在哭靈出殯。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見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迎面而來,各色紙人紙馬悉備,一應僕婦從人眾多,果然排場十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凡人不知宇宙恆長,萬物不滅的道理,倒要弄出這許多虛禮來。”
花千骨之前生長于山村之中,後又入長留修道,何曾見過這般場景?!一時間倒看住了,孰料正在細賞那些紙扎時,忽覺一陣陰風拂面而過,花千骨不禁打了個寒戰,再抬頭時便見一個蓬頭紅衣、瞎眼長舌的女鬼從天而降,伏在一個紙扎金童肩上,向那主祭哭靈之人陰惻惻的慘笑。栗子小說 m.lizi.tw
冷不防見了這陰森恐怖的女鬼,花千骨失神了片刻,這才發一聲喊,發足奔進白子畫懷中,一張俏臉更是嚇得慘白,將頭深深扎在自家師父胸前,反手指著那女鬼方向,顫聲道︰“師父,你…你看!”
這師徒夫妻二人原是掩藏了氣息容貌的,是以那女鬼並未發覺有異人在側,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哭靈的青年男子,僅剩的一只鬼目中竟然流露出一絲絲貪戀痴迷之色。
白子畫掐指一算,只須臾功夫便知曉了其中原委,不由得長嘆一聲,輕輕扳直了花千骨的身子,低聲道︰“莫怕,只是只經年的惡鬼而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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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慌了手腳,顫聲道︰“惡鬼?!那…那…那該怎麼好?”
白子畫輕笑道︰“此番咱們是出來歷練的,小骨不是常說自己道行精深麼?且昨日又收了那許多厲鬼,那如今這只女鬼便交給你來度化吧。”
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忙忙抬頭,盯著自家師父,半晌才道︰“師父,你要小骨度化她?”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她只是個可憐人罷了,不過是心中執念太深,誤入歧途而已。如今若要收了她,自然是簡單之極,但若能度化于她,使她化解怨憤之心,才是順應天道的正途。”
“可…可她……,師父!”花千骨發一聲怨,扭身頓足,不再言語了。
“怎麼?小骨可是不願意?還是不能?”見了她誠惶誠恐的一副模樣,白子畫心下暗笑,忍不住揶揄她道。
“師父,你…你明明知道的啊!”
“知道什麼?”
一想到竟然要自己與這般形容詭異的女鬼論道談經,花千骨頓覺脊背生寒。怒目瞪著自家師父,瞧著他一副淡然無謂的神情,花千骨更是又氣又怕,忽然便拔高了嗓音,怒喝一聲︰“你…明明知道小骨怕鬼的啊!”
見她當真急了,白子畫忙柔聲慰道︰“教不嚴師之惰,既然知道小骨的短處,為師自然要時時提點才是。你大可放心,那女鬼雖然成了些氣候,以你現今的修為,但也不足為懼。”
“可…可是……”花千骨還待說些什麼,卻忽見喪儀隊伍中有一縷魂魄忽忽悠悠自棺木中飄蕩了出來,適才那女鬼抬頭見了,陡然發一聲尖利鬼嘯,伸掌祭出一個黝黑物事,那縷新喪之人的魂魄便似輕煙般向那物飄了過去。
“奪魂術!”花千骨再也顧不得什麼害怕,騰其身形,蘊了仙力,一掌向那女鬼劈去。
身後的白子畫長嘆一聲,暗怪自家徒兒好生莽撞,如此一來,一定會露了行藏,驚擾凡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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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掌風未到,那女鬼已然驚覺,忙忙回身,這才見了花千骨。
她這一回頭,花千骨便瞧清了她的容貌︰但見她面色煞白,瞎了一只左眼,齒長唇青,一頭長發蓬如亂草,一身紅衣似是染了許多血跡,深淺不一。
那女鬼側身避過了花千骨的一掌,收了掌中法器,厲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管這閑事?!”
見她如此面目可懼,花千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但又怕自家師父嘲笑,只得壯了膽子,勉強做出一派無畏姿態,昂首道︰“你是何來路?為何要行如此違逆天道之事,奪凡人魂魄?”
那女鬼冷笑一聲,以一只殘目斜睨她道︰“看你道行平平,不過是個剛得道的小妖,我勸你莫要管這閑事,以免引火燒身,如今還是速速退下為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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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花千骨最受不得激,氣得柳眉倒豎,自墟鼎中召出灼然劍,挽了個劍花,嬌喝一聲,徑直向那女鬼攻了過去。
她氣息容貌已被隱了去,但如今這灼然劍出鞘,其上光華耀目、法力無邊,眼見是件無上神兵,那女鬼一見之下難免心驚,深恐她背後有高人指點,暗叫一聲不好,化作一陣陰風,逃命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誒……”花千骨不防她竟然有此一招,捏訣便要使個顯影之法,身後的白子畫忙道︰“且慢,先送了那游魂再說。”
花千骨這才想起適才自棺中飄逸而出的那縷魂魄,如今烈日當空,陽氣鼎盛,那魂魄恐已受了損壞,幾乎岌岌可危。
花千骨忙召出一道符來,念咒將那魂魄攝入符紙之中,又尋了個僻靜所在,落下結界,才將那魂魄拘了出來,卻見是一個頗有些姿色的青年婦人。如此,花千骨倒退了幾分怯意,忙細細打量于她,但見她面色慘淡,眉宇間青氣盤旋不去,略一掐算便知她是壽數未盡的枉死之人,忙問道︰“你是哪家的媳婦?怎會枉死?”
那婦人長嘆一聲,留戀十分地又看了看送葬隊伍,方道︰“奴家本是這邛都城中守備袁徽之妻,與守備成婚已有二年了,如今膝下並無一兒半女,前些日子家中來了個醫婆,與我說了好些求子的法子,又給了我許多秘藥,誰知這幾劑藥吃下去,便丟了性命。”
花千骨點了點頭,猜想她是著了什麼邪魔外祟的道兒,但眼見她已成枉死游魂,陰曹地府亦是不收留的,現今如何安置于她,倒成了棘手之事。
她自在一旁沉吟,那魂魄卻忍不住問道︰“都說人死之後有陰差前來接引,如今卻為何多時不見蹤影?”
花千骨不忍將真相告知于她,長嘆一聲,揮手將那魂魄又召入符紙之中,藏回墟鼎。
聞得她的嘆息,白子畫方上前來,攜了她的手,道︰“可都問明白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將方才那魂魄之所言告知了他,又道︰“師父,適才那女鬼使的是奪魄邪術,不知是她有意要奪這婦人的魂魄,還是另有所圖?”
白子畫正色道︰“為師不是說了麼?此事還是要你自己出力才好。方才見你的模樣,倒是不十分怕那女鬼了。”
“小骨是情急之下才……”本待再說下去,但轉頭間見了自家師父似笑非笑的容色,花千骨倒生了幾分負氣之心,哼了一聲,憤憤道︰“既然師父如此說,這次便看一看小骨的手段!”說著,也不等他,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白子畫心中暗笑,腳下卻不敢稍停,忙著緊了兩步,隨在自家徒兒娘子身側。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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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也不與他多言,只在街上轉了轉,又向路人問明了此城中守備府邸之所在,便徑直往那里去了。
待來至守備宅邸左近,果見氣勢非凡,又因有喪事,兩側高搭靈棚,諸多僕婦穿插忙碌。
花千骨踱至一處高牆下,見左右無人,便施了個隱身法術,穿牆而過,來至守備府內。又伸指抹開天目,行望氣之術,但堪堪在府內轉了一圈,只在後園一處廢棄的耳房內發現了些許陰氣,想是那女鬼曾在此徘徊,其他卻未見任何異處。
花千骨嘆了口氣,這才回身,苦著一張俏臉,秀眉微顰道︰“師父,看來這白天陽氣到底足些,咱們還是入夜再來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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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笑道︰“為師要你度化那鬼怪,沒想到你卻說風就是雨起來,如今將近正午,陽氣旺盛,就算那厲鬼有些道行,但也要避諱著。”
花千骨抬頭望了望天,嘟著嘴,氣鼓鼓地道︰“都怪那女鬼出現的不是時候,壞了小骨的游興,否則此時咱們倒該在這城中賞玩一番才是呢。”
白子畫攜了她的手,輕聲慰道︰“如今也將近正午了,你也累了餓了,咱們去用些你可心的飯食,再歇上一歇,待入夜再來此查看吧。”
花千骨用力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這兩天也不知是什麼緣故,總是有事相擾,夜來不得好睡,看來小骨倒要替自己算上一卦了——這邛都多半與我八字不合!”
輕笑一聲,白子畫拉了她,出了守備宅第,顯出身形來,師徒夫妻二人自去尋酒樓飯莊不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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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到了入夜時分,花千骨與白子畫又來至那守備袁徽的府邸,果見宅中陰風惻惻、鬼氣森森,想來是那女鬼已到了,二人忙隱了身形氣息,入了宅內。
此番白子畫不肯插手,只在花千骨身後默默相隨,但見她一路穿花度柳,尋著那陰氣之所在便去了。
二人行至內室前,果見那女鬼正隱身于一株花木之後,翹首往房內觀瞧。
好在白日里已看熟了她森然可怖的樣子,此時花千骨倒收了幾分驚懼之心,略定了定神,自那女鬼身後望過去,但見她肩頭輕聳、腰身微晃,似是正在悲泣。
花千骨心中甚是納罕,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身後自家師父的衣袖,轉頭蹙眉道︰“師父,你看,那女鬼似乎在哭。”
白子畫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忙道︰“輕聲些,再看看不遲。”
花千骨點了點頭,又向那女鬼望去。
只見她哭了好一陣,這才騰起身形,徑直往那守備所處的窗下而去。
花千骨嚇了一跳,還道她要對守備不利,正要動手,卻被白子畫擎住了手腕,使了個眼色,止住了她。
雖然對自家師父之意深信不疑,但花千骨尤怕那女鬼對守備袁徽不利,急得不可無不可,白子畫恐她打草驚蛇,只得將她揉進自己懷中,禁制起來。
此時卻見那女鬼已行至窗邊,伸出一只鬼爪,顫顫巍巍,竟似在凌空描摹守備的形容,但似乎又不敢靠近,恐怕自己周身陰氣沖犯于他。
花千骨看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悄聲道︰“師父,似乎這女鬼對那守備有情?”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如今既已尋到她,便不急于一時,再看看再下定論亦不遲。”
聞言,花千骨倚在自家師父懷中,抱住了他的袍袖往窗邊蹭了幾步,便見那守備坐在臨窗的一張案旁,手中撫弄著一只珠釵,正暗自垂淚。而那女鬼身在窗外,正滿眼淒楚之色,哀哀望著那守備,口中尚喃喃自語︰“青胤……”
花千骨早已問知了那守備名叫袁徽,如今見那女鬼竟然喚他做“青胤”,不覺詫異十分,正要發作,忽然見一名侍女端了茶湯進來,放在那守備近旁,緩緩退了出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女鬼抬頭望了望月色,忽然目露凶光,騰身而起,隨在那侍女身後,伸出尖利鬼爪,便向那侍女頸間而去。
“住手!”如今見她便要作惡,花千骨猛然離了白子畫懷抱,嬌喝一聲,灼然劍出鞘,騰起身形,直取那鬼後心,要逼她回身。
那女鬼倉促間撤身回防,一瞥之下見了那灼然劍神光閃爍,便知是日間所遇之人,心中暗叫不好,只得化身為一陣陰風,便要逃走。
花千骨早料到她有此一舉,輕笑一聲,指尖一捻,召出一道符來,仰手擲在空中,登時化出一道仙幛,將那女鬼圈禁其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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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本不欲戀戰,卻被她如此逼迫,不禁怒極,發一聲陰慘慘的鬼嘯,周身鬼氣大作,沖破了那仙障,直向花千骨撲來。
花千骨本以為她無法沖破仙幛,故此執了灼然劍在手,有恃無恐。孰料那女鬼戾氣甚重,且又有些道行,那符竟然奈何她不得,須臾間已為其所破,那女鬼怪笑一聲,一掌向花千骨劈來。
方才那鬼對著守備時一派溫柔神色,如今卻戾氣陡現,但見她滿面陰森之氣,殘目血口,長牙利爪,端的令人觀之心驚、見之膽寒。
花千骨本就膽小,如今被她一嚇,手中劍勢便緩了一緩,堪堪擋住了那鬼的洶洶來勢,幾乎便無還手之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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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鬼嘶聲怒道︰“你是誰?為何幾次三番為難于我?!”
見了她近在咫尺的一張詭譎鬼臉,花千骨嚇得脖子縮了一縮,幾乎拔腿便要逃跑,但一念間又想起了自家師父那似笑非笑地頗有些嘲弄的神情,便不肯墮了自家氣勢,心一橫、眼一瞪,勉強提高了聲音,道︰“白日里你勾人魂魄,現下又欲害人性命,這天下之人,誰不能管上一管?!”
那女鬼怪笑道︰“既然你如此多事,便讓我來瞧一瞧你有沒有這多事的本事!”
說著,猱身而上,翻翻滾滾又復與花千骨戰在一處。
若論功法、道術,及至武功、身法,花千骨都在那女鬼之上,怪只怪她膽小畏懼,幾次眼見便佔了上風,但一見她令人生懼的鬼臉便臨敵手軟,反叫那女鬼逃脫了。
如此兩人走了幾百回合,亦未見勝負,那女鬼不敢戀戰,忽然召出一個黑色物事,祭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詞。
花千骨不知那是何法寶,倉促間催動法力,灌注于七寶絡子之上,加強了護體結界。
只這一瞬之間,那黑色物事發一聲輕響,自其中忽然升騰起團團黑霧,秉風雷之勢往花千骨處襲來。
“這…這竟然是……”花千骨大驚失色,百忙中御風而起,躲過了那黑霧。
那女鬼在下冷笑一聲,鬼爪一揮,那黑霧登時幻化出無數幽冥鬼魂,有吊死鬼、水鬼、餓死鬼、吊死鬼等等不一而足,皆尖聲鬼嘯著向花千骨撲去。
“啊!”陡然見了這許多面目可憎的鬼怪,花千骨嚇得走了三魂、飛了七魄,再也顧不得什麼,尖叫了一聲,拔腿便跑。好在她修煉多年,身法迅疾如風,那許多鬼怪一時也奈何她不得。
那女鬼見狀,倒出乎意料之外,心下暗喜,更是著緊作法,如此,那些鬼魂得了陰氣滋養,更是緊緊追著花千骨不放。
“師父!”花千骨哪里見過這幾十幾百條鬼魂同來向她索命?!早已嚇得沒了主意,此時哪里還記得起什麼骨氣尊嚴之說,只想著要自家師父大人來救命要緊。
白子畫隱了身形,在半空中見了自家小徒兒慌急的模樣,不免暗自好笑,但又心知那女鬼到底難以傷她分毫,便立意要試煉她一番,是以並不出手,只悠悠一聲長嘆。
這聲長嘆,隨風而來,忽忽悠悠落入花千骨耳中,倒令她醒了醒神,這才想起白子畫所叮所囑,但又實在不敢直面那許多冤魂厲鬼,百忙之中忽然靈光陡現,想起昨日所為,自墟鼎中召出許多驅鬼的符咒來,草草灌注了仙力于其上,連頭也不肯會,便揮手往自己身後一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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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黑霧中不過是些法力低微的鬼魂而已,哪里受得了她如此凌厲的驅鬼靈符,登時化做一團濁氣,依附于符紙之上,不再作怪。
不遠處那女鬼見狀,忙又催動那黑色法器,但聞“叮鈴鈴”一聲輕響,又有無數鬼魂自其中奔涌而出。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是……”定楮望向那女鬼手中的墨色法器,花千骨一驚,再也顧不得什麼,御風而起,急向那女鬼撲來。
那女鬼不防她竟忽然有了如此膽量,忙倉促迎戰,但此番花千骨確是拼了十足十的功力,只片刻功夫即收服了那些游魂野鬼,又用了一株□□夫便將那女鬼制服于劍下。
那女鬼已被她以仙鎖縛住,兀自咬牙切齒不肯就範,花千骨一把攝過她掌中的墨色法器,厲聲道︰“這魔鈴你是如何得來的?它的主人現在何處?”
原來那烏黑物事乃是一個小小的墨色鈴鐺,正與先前于玉濁峰上所現的莫小聲奪魄鈴一般無二。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女鬼卻不肯回答,只“哼”了一聲,扭頭道︰“與你又有何相關?!”
花千骨一把扯住她胸前浸漬血污的衣襟,又再怒問︰“這魔鈴是不是莫小聲交給你的?”
那女鬼愣了一愣,道︰“莫小聲是誰?”
“莫小聲盲眼貌美,愛著紫衣,周身墜滿了這般魔鈴。若確是她將這魔鈴交給了你,你說出她的下落,我或可饒過你的滔天罪責,讓你免去灰飛煙滅之苦,能得個善終。”
那女鬼心知今日凶多吉少,見她如此說,也只得服軟道︰“這鈴卻是一個如你所說之人在百余年前交在我手上的。”
听她如此說,花千骨忙殷殷問道︰“這百余年里,你可曾再見過她?”
那女鬼搖了搖頭,道︰“她將這鈴交與我時曾說當我將這魔鈴修至通體緇色時她自會現身,取這魔鈴。”
花千骨仔細端詳了那魔鈴片刻,果然其上只是墨色纏繞,並未通透,便又問︰“要怎樣才能使這魔鈴轉為墨色?”
那女鬼道︰“只需將些橫死之人的魂魄度入這鈴內,不斷煉化,慢慢便能使這魔鈴化為墨色。”
思及她今日之所為,花千骨不禁怒火中燒,喝道︰“是以你才在此間不停作惡?!”
那女鬼知今日必是在劫難逃,心念一動,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至花千骨身前,伸出一雙鬼爪抓緊了她衣衫,垂淚道︰“仙子,我自知罪責滔天,不敢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只求你容我再見青胤一面。”
見她本就十分詭譎的面上現出萬般淒慘無奈的神色,花千骨嚇得縮了一縮,退了半步,才問道︰“青胤?便是那守備?你為何喚他做青胤?”
那女鬼低泣道︰“青胤是他兩百年前的名字。”
花千骨蹙眉奇道︰“兩百年前?難道你與他在兩百年前有甚瓜葛不成?”
那女鬼抹一抹淚,令人生畏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一派悠然之色,低聲道︰“我與青胤在兩百年前本是夫妻,那一世里我倆遭遇盜匪,橫死林間。小說站
www.xsz.tw仙子亦知,如我等這般橫死之人不能即刻投胎,只能游蕩于忘川河畔,待那轉世輪回時刻到了,方能過那奈何橋。某日鬼門大開,機緣巧合之下我與青胤的魂魄飄飄蕩蕩來到了凡間,寄身破廟之中,得了些凡人香火,漸漸修煉成了氣勢。不料那一日我夫妻二人得罪了一條修煉百年的蟒精,青胤為它所傷,幾乎便要魂飛魄散。我拼了全力才勉強保住了他的魂魄,正在彷徨無計之時,那莫小聲便現了身。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她在我身上下了符咒,要我听命與她,煉化魂魄入那魔鈴之中,她便助青胤投胎轉世。”
聞言,花千骨忍不住道︰“所以你才害死了青胤這一世的夫人,今日還要向那侍女下手?!”
那女鬼冷笑一聲,恨聲道︰“那侍女今日陽氣虧虛,正好下手。而那賤人,又怎配做青胤的妻子?!”
“你?!”花千骨憶起日間觀那守備之妻的魂魄,五彩蘊藉,並不是為惡之人,忍不住道︰“她也算是良善之人,與守備又是明媒正娶,如何便有這不配之說?”
那女鬼咬牙切齒地道︰“若不是我當年以己之身換得了青胤的轉世,那賤人又怎能嫁與他為妻?!如今要我看著他們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花千骨听得遍生寒意,顫聲道︰“所以你就作法害死了她?!”
那女鬼“哼”了一聲,道︰“這又如何?!這兩百年間青胤數次轉世的妻子個個死在我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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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能如此?!方才你不是沒有看到,那守備與妻子鶼鰈情深,如今經歷喪妻之痛,悲苦莫名。”
“既然兩百年前他是我的夫君,便永遠都是我的夫君,又怎能再入她人懷抱?!”
“當年既然送他入輪回,你便知會有今日,為何要如此偏執惡毒?!”
那女鬼冷笑一聲︰“偏執也好,惡毒也罷,既然今日落入你手中,是我技不如人,我毫無怨言。如今你只容我再見青胤一面,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既然當年情深,肯為了他舍棄自身,為何不能放他自由?!愛一個人,不是要他開心、要他幸福麼?方才見了他傷心欲絕的模樣,你難道便沒有動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麼?”
正在此時,忽然見身側的游廊上僕役紛紛,其中更有人于內室方向高喊︰“快來人啊,大人暈倒了!”
花千骨大驚,與那女鬼對視一眼,忙攝了她御風而起,往內室去了。
只片刻間,花千骨便攜那女鬼來至守備窗外,果見他面色青白,倒伏案上,想是悲痛過度,暈厥了過去。
那女鬼滿面慌急之色,但又恐自己身上的陰氣傷了他,直急得五內如焚。
正在此時,那守備已在家中僕役的救治下醒轉了過來,但見他勉力坐起身子,只喃喃道了聲“琉璃……”,便一口鮮血疾噴噴出,直直摔在那僕役懷中,人事不知了。
“青胤!”那女鬼再也顧不得什麼,猛然間穿窗而入,撲在那守備身上。
花千骨見狀不妙,連忙上前,死命拉開了她,怒道︰“他如今身子虛弱,你陰氣如此之重,是想帶累他,讓他死于非命嗎?!”
那女鬼只是跪坐于地,哀哀哭個不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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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嘆了口氣,道︰“如今你已親見了,你害了他妻子,他是如何心痛神傷的,想來並不較你這些年來的傷痛為過吧?!觀他現今的慘淡容色,印堂青紫,已現頹色,想是其妻橫死,損了他的運勢,恐怕他已命不久矣,只怕也要步其妻子的後塵,未及壽數而慘遭橫死了。只可惜他累世為你的陰氣所侵襲,損了根本,待到再入輪回之時只恐再難入三善道了。”
見那女鬼面上動容,花千骨亦有些自傷身世,便又開釋她道︰“不願放下過往,是因為自己心有不甘,或許學會承受不甘的過去,也是一種修煉。栗子網
www.lizi.tw愛一個人,不能成雙,卻又將這種痛苦化做了折磨自己和他人的力量,這是何苦?為什麼不試著跳出這樊籬?或許當那些過去真正成為過去,再回過頭來看時,那些在不知不覺中放下的執念,並沒有那麼困難,而是變成了一個回憶、一個故事而已。”
听她說了這許多,那女鬼愣了一愣,心下靈光一現,立時幡然悔悟,翻身跪倒在地,不停叩首道︰“仙子,我如今知錯了,還請你救救青胤!”
花千骨不敢受她之禮,斜斜避開了一步,才道︰“這生死有命,又是如何能夠勉強的?!”
那女鬼淒聲道︰“若不是青胤的妻子橫死,他也不會落入今天這幅田地,但若仙子能令橫死的琉璃復生,只怕這一切困局都可解了。栗子網
www.lizi.tw但若青胤能安然無恙,我願領一切責罰。”
花千骨為難十分,恐擾了天道循環,只得抬頭向窗外喚道︰“師父,師父!”
但見眼前金光一閃,白子畫現身在前,嘆了口氣,道︰“何事?”
那女鬼雖不識得白子畫,但見他周身金暈閃爍,知必是道行高深之人,又听花千骨喚他作“師父”,忙虔心下拜,叩首道︰“仙家,還請您廣開方便之門,施法使守備夫人琉璃復生,到時我自甘伏法,是灰飛煙滅也好、是下十八層地獄也罷,皆無怨言。”
適才花千骨與那女鬼之所言,白子畫早已听得明明白白,此刻見她終于解開心結、放下執妄,少不得閉目掐指替她一算,道︰“這守備尚有三十二年陽壽,如今若能開釋于他,令其免遭橫死,自然便于天道無礙了。若要使他解了這困厄,莫過于令其妻歸來。好在其妻命不該絕,陽壽未盡,如今肉身正停在守備家廟之中,待本尊作法使其還陽便是。”
說著,長指輕點,自花千骨墟鼎中召出那附了守備之妻魂魄的符紙,以精光護住,在虛空中畫了道仙印,向那符紙上一拍,那魂魄便化做一道白光,往城外去了。
見他施法已畢,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拉一拉他的廣袖,道︰“師父,如今這守備病著,恐不耐陰氣,咱們這便出去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行至中庭,花千骨與那女鬼隨在其身後。
但見諸多家人僕役你來我往,忙亂十分,片刻後又有大夫入府,更是紛紛擾擾。
此時夜來風涼,花千骨雖不怕冷,但也覺濕氣重些,便忍不住緊了緊衣衫,白子畫見狀,忙將她攬入自己懷中,師徒夫妻二人依在一處花窗下,默默注視著眾人匆忙來去;那女鬼卻眼中蓄淚,只管痴痴遙望著昏迷中的守備。
轉眼間天光漸亮,忽然自大門處傳來一片嘈雜人聲,只片刻間已有一老僕快步奔了進來,直沖入內室,在守備枕畔急道︰“大人,大人,真是天大的喜事,方才家廟里傳來消息,夫人如今已然還陽了!”
那守備本在昏昏沉沉之際,聞听此言,竟忽然便醒轉了過來,猛地坐起了身,抓住那老僕胸前衣襟,顫聲道︰“此話當真?!”
那老僕喜上眉梢,道︰“老奴哪里敢欺瞞大人,家廟里已急召了醫家過去,說夫人是氣虛血弱,一時間閉住了氣而已,如今已開下了方子,言到要夫人好生將養為宜。栗子小說 m.lizi.tw適才老奴已自作主張,著人備了軟轎,往家廟里接夫人回府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守備聞言登時神清氣爽起來,著人攙扶了自己起身,又服了碗參湯,換了顏色衣裳,要迎自己的妻子入府。
這邊廂守備及眾僕熱鬧非凡,那邊廂那女鬼呆呆望了守備半晌,忽然來至師徒夫妻二人面前,反身跪倒在地,懇切道︰“多謝二位仙家廣開方便之門,解了青胤困厄。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我已知錯了,甘願身受責罰,以贖清罪孽。”
白子畫深深望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方道︰“你的罪責,依律當判入血池地獄百年以滌淨罪孽,待可投胎時亦只能淪入畜生道。”
那女鬼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是我做下的罪孽,自然由我一人承擔,只是還請仙家為那些已經煉化的孤魂尋個去處才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又道︰“你可當真想得清楚明白了?”
那女鬼點了點頭,又遙遙望了一眼那守備,方道︰“仙家放心,既然誠心悔過,我自然是不會反悔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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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了口氣,捏訣默默念咒,只片刻功夫便自冥界拘了兩名陰差前來,將那女鬼之事與二陰差說明了,由二陰差將其押解回了地府。
眼見二陰差攜那女鬼漸漸沒入虛空之中,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倚在自家師父身上,悠悠道︰“好不容易解決了這個女鬼,這一晚可當真是辛苦啊。”
伸臂輕輕攬住了她,白子畫柔聲道︰“今次小骨很是得力,為師甚是欣慰。”
好不容易得了他的稱道,花千骨忍不住有些自得,離了他懷抱,雙臂抱胸,向上斜睨著自家師父,得意洋洋地道︰“師父大人,今夜小骨確然歷練有成吧?呵呵,區區一個女鬼怎麼又能在我長留尊上高足話下?!嘿嘿,這才歷練了幾天啊,不想就有如此之大的進境,師父大人可欣慰否?”
白子畫淺淺一笑,望著她粉嫩俏麗的面容,心頭一熱,忍不住揶揄她道︰“嗯,方才小骨收鬼時的氣勢便很是威武,先是大喝一聲‘師父’以增威勢,然後只背過身去便可,完全不需目視就能收盡惡鬼,果然令為師甚為敬服!”
花千骨被他一言窘得滿面通紅,擰身頓足道︰“師…師父,你……”
白子畫本來還待再嘲戲她幾句,但此刻見了她這面若桃花的羞怯模樣不禁心下一軟,將她拉進懷里,柔聲道︰“好了,好了,師父不過說笑而已。今日你已大有進步了,白日里還連那女鬼一面也不敢見,方才卻可對她侃侃而談了,確實不易。”
得了他此語,花千骨倒有些不好意思,摟住自家夫君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道︰“多謝師父!”
師徒夫妻二人正在竊竊私語之際,忽然一陣夜風吹過,那守備方才寫下的詩箋便隨風飄入花千骨手中。
卻見詩箋上水漬氤氳了墨跡,朦朧中顯出一首七言來︰重入小室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這守備險些便追隨亡妻而去,說起來也如那女鬼一般,于這情愛上也是執念深重之人啊。”
白子畫深深望了她一眼,道︰“適才你與那女鬼所說的長篇鴻論倒很是新鮮。栗子小說 m.lizi.tw為師只問你,如今你可能放下心中執念?”
花千骨想不到他會有如此一問,先是一愣,又沉吟了片刻,才垂首赧然道︰“當真是醫人者不自醫,小骨此生唯一執念便在師父身上,小骨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這執念。”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道︰“執念,是我們對自己、對生命的態度,也是一種堅守,雖然過分沉淪執念之中會生出怨念,但這又何嘗不是一個人存在于這世間的證明呢?!師父從前總是要你放下執念,殊不知要放下一切執念正也是執念啊。”
花千骨听得懵懵懂懂,大眼中滿滿皆是疑惑,半晌才愣愣地道︰“師父,您的意思是…執念不必放下?”
白子畫沉聲道︰“若不入執妄、不入魔念,又何必放下?”
花千骨這才輕輕點了點頭,依在他懷中,道︰“小骨懂了,愛恨嗔痴,如絲如縷,即使我輩修仙之人,也難以完全放下執念,一念成佛,一念又或成魔,只是千萬持守住本心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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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了緊手臂,將她揉進自己懷中,白子畫一下下撫摸著她如水的烏發,柔聲道︰“你便是為師千千萬萬年的執念,為你一念成魔,又為你一念成佛,此刻回頭看時,常恨歲月蹉跎。”
“師父……”酡紅了一張俏臉,花千骨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一吻,道︰“真好!”
她柔軟而溫熱的嬌軀緊緊貼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什麼被點燃了起來,白子畫眸色一暗,忍不住抬臂攬住她縴腰,湊在她耳畔,正欲開口間,她袖袋中適才收的那魔鈴忽然一聲輕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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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這才想了起來,忙掙脫了他的懷抱,取出那魔鈴,遞在白子畫手中,道︰“師父,這鈴鐺是莫小聲的,其上負有諸多游魂,莫小聲曾言待這魔鈴煉化功成之時,她便會現身。”
白子畫俊面微紅,尷尬地輕咳了幾聲,方接過那鈴,細看了半晌,才道︰“今日到底夜深了,明日為師便作法使這些游魂重歸幽冥,待其輪回之期到了,自可脫離苦海。至于這魔鈴,為師倒要看看,它是否能真的使莫小聲現身。”
花千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斜斜依在他懷中,道︰“師父,這都是後話,咱們這便回客棧吧,小骨當真乏了!”
白子畫將那魔鈴收入墟鼎,輕笑道︰“好,你這兩夜著實辛苦了,也該好好歇歇了。”說著,攬住她的縴腰御風而起,往客棧去了。
待歸了房中,花千骨歡呼一聲,施了個清潔法術,彈指換過了衣衫,往床上一滾,拍了拍自己身側,道︰“好累!師父,你也快來歇下吧。”
白子畫合衣而臥,將她輕輕攬在懷里,拉過了錦被,柔聲道︰“睡吧。”
在他胸前蹭了蹭,花千骨忽然想起一事,揚起小臉,向自家師父怒目而視,嗔道︰“師父,適才冤魂找小骨索命時,你不管不顧也就罷了,但那一聲長嘆是何意思?!”
白子畫笑道︰“為師那是在提點于你,否則你一味地發足狂奔,到底不是法子,再說也實在墮了我長留的赫赫威名。”
花千骨“哼”了一聲,仍然不依不饒地道︰“這就算是師父要提升我的修為,也該循序漸進才是,哪有一下就弄幾千幾百個冤魂來對付小骨的啊?!”
白子畫失笑道︰“這又哪里怨得了師父?!”
花千骨漲紅了一張俏臉,半晌不得言語,終于悶哼一聲,轉過了身去。
白子畫啞然失笑,扳著她的雙肩迫她又轉了過來,用力攏了攏懷抱,下頜輕輕點了點她毛絨絨的頭頂,柔聲道︰“好了,不氣了,難道還要師父向你賠不是不成麼?”
孰料搭在他腰間的小手忽然狠狠擰了他一把,懷中小人兒怒氣沖沖地道︰“又用師尊的身份壓抬人,賴皮!”
“好了,睡吧。”垂首在她發間一吻,知她近兩日確實耗費不少法力,恐她虛耗過度,便自掌心暗暗將安神真氣度過。
花千骨漸覺精神不支,已猜到了是他之所為,但自己到底也累得狠了,只輕輕道了聲“師父,討厭”,便沉沉陷入夢鄉。
待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花千骨只覺懶懶的,連眼也未睜開,便喚了聲︰“師父,幾時了?”
立時有熟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已是巳時三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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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鼻端有飯菜香氣纏繞,花千骨迷蒙著睜開了眼,果見桌上放著些飯食,熱氣騰騰。
白子畫在她身側坐下,輕輕扶了她起身,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替她理順了長發,問道︰“可睡飽了?”
花千骨打了個哈欠,蹙眉道︰“還是有些周身酸軟。”
“真真是個憊懶丫頭!”白子畫輕笑一聲,扶她坐直了身子,在她身上披了件外衫,才道︰“快下來吃些東西,便清醒了!”
說著,拉了她的手,要她著了繡鞋,行了幾步,將她按在桌旁坐好,又盛好了湯羹遞在她手內,方道︰“吃吧。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喝了幾口熱湯下肚,總算清醒了幾分,立刻便想起一件大事來,忙問道︰“師父,待會兒咱們便要去度化那些冤魂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柔聲道︰“昨晚見你怕得可憐,今日怎麼還能再讓你見那些陰森之物?!方才趁你還睡著,為師已將它們都送入冥府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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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還好,還好,只是冤魂已去,那魔鈴恐怕如今已無一絲魔氣了吧?”
“無妨!待你復了元氣,便隨師父到城外去,只略一施法即可使那魔鈴遍布魔氣,到時候便要看那莫小聲是否顯身了。”
“好,若是此法能尋到莫小聲,那便是再好不過了。”花千骨歡聲應了,三口兩口吃下了早飯,彈指施了個清潔法術,略整理了妝容,才又道︰“師父,咱們這便出城吧!”
白子畫知她是懸心煙月之故,便也依了她,師徒夫妻二人相攜來至城外。
自墟鼎中召出那枚魔鈴,白子畫指尖輕點,那鈴立時便由銀白之色化做通體漆黑,一道魔氣沖天而起,直向蒼穹逸散而去,但鈴還只靜靜懸在空中。
花千骨繞著那魔鈴轉了一圈,贊道︰“果然天衣無縫,師父好本領。只是若須臾莫小聲前來,還需有昨夜那女鬼應對才好。”
白子畫輕笑一聲,廣袖輕揮,一道金光閃過,花千骨立時便化做了昨夜那女鬼模樣。
茫然不知他施了何種法術,又見他笑得詭異,花千骨暗道不好,叫了聲“師父”,便伸臂來拉他袍袖,孰料一瞥之間正見了自己的“鬼爪”,花千骨嚇了一跳,驚叫一聲,縮進自家師父懷里,半晌才醒過神來,施法自墟鼎中召出一面菱花鏡,看了半日,才勉強笑道︰“這副鬼臉,若是看得久了,倒不覺得有那麼可怕了。”
忍下笑意,將她自懷中拉出,白子畫做了個手勢,要她禁聲,自己施法隱沒了身形,陪在她身側。
師徒夫妻二人直等了兩個多時辰,卻並未見莫小聲的人影,花千骨頹然坐倒在地,揉了揉酸痛的雙腿,苦著臉道︰“師父,看來這招不靈。”
白子畫嘆了口氣,收了她身上的障眼法,托了那魔鈴,凝神感知了片刻,才道︰“這魔鈴中確實有一絲莫小聲所留氣息,為師試著感知一下,看看能否尋得到她。”
說著,白子畫盤膝席地而坐,自那魔鈴中引出一縷殘余魔氣,以神力纏繞,大袖一揮,那縷魔氣便向六合八荒彌散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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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知他正在作法的緊要時刻,忙召出灼然劍,肅立在他身側,為其護法。
轉眼便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白子畫低嘆一聲,收了神通,搖了搖頭,站起身來,道︰“為師已竭盡全力,遍尋仙、魔、妖、鬼、人五界,但卻仍然無法尋到那莫小聲的一絲氣息,更遑論知曉其方位了。”
見他額頭微有薄汗,花千骨知他著實已盡了力,不免心疼,上前挽住了自家師父,柔聲道︰“想來這也是天意罷了,既然連師父的通天徹底之能都尋不到那莫小聲,可見確實是無法了。小說站
www.xsz.tw好在殺姐姐也未收到什麼壞消息,咱們便這樣靜靜待著,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此番這魔鈴上所附之氣息遠較當年莫小聲于玉濁峰所遺的那只沉厚明晰,而今在他全力施為之下竟然一無所獲,白子畫不禁心中納罕,卻又不肯令她無謂擔心,只低嘆一聲,將那鈴收入墟鼎之中。
抬眼見天色已晚,白子畫便道︰“看來今日注定要無功而返了,你也累了一天,咱們便回去吧。”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回轉了客棧。
又過了幾日,眼見這邛都城中無事,二人便離了此地,往他處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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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來,師徒夫妻二人斬妖除魔、扶正鋤惡,花千骨的功法道術、眼界膽量亦長進了不少。
展眼便已忽忽過了一年有余,白子畫使盡渾身解數卻依然未尋到那凶星之所在,他亦知此番這六界大劫只怕是避無可避了,便更著緊為花千骨提升修為、精進法術。
這一日天色已晚,師徒夫妻二人歇在一處荒僻小鎮的客店之中。
連日降妖除魔,花千骨早已累得狠了,一沾床鋪就睡得甚是昏沉,白子畫便將她攬在懷中,闔目入定。
待至四更天,半空中忽然一道電光霹靂,繼而便是雷聲滾滾,無數悶雷便似響在耳側一般震耳欲聾。
白子畫最是警醒,雷聲一至便已睜開了雙目,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亦揉著眼楮醒了過來,在他胸前蹭了蹭,迷迷蒙蒙地道︰“師父,怎麼這雷聲如此近、如此響?”
白子畫撫了撫她散亂的發,低聲道︰“你細听听這雷聲有何不妥。”
睡眼惺忪間見他神色鄭重,花千骨也不敢怠慢,勉力醒了醒神,凝神細听這雷聲。
果然,越听越覺得不妥,花千骨猛然坐起身來,轉身急道︰“師父……”
“唉,”白子畫一按她肩頭,讓她又蜷入自己懷中,斥道︰“更深露重,小心著了涼!”
花千骨早已習慣了他的小心過愈,也不發作,只蹙眉道︰“師父,這雷聲很不尋常,似乎是有人在以火雲雷鳴咒對戰。這是凡間,若施此咒難免不會殃及池魚,使凡人受雷擊之苦!”
白子畫點了點頭,撫了撫她的墨發,欣慰道︰“總算你如今見識廣博,竟然識得此咒。此咒是鹿台山一派的絕學,能施此咒者,在派中必定是身份極高、法力極精深之人。不知如此樣的人,又為何觸犯天條要在這凡間施法作惡。”
花千骨忙捏了個訣,將自己與自家師父周身穿戴齊整,一躍而起,道︰“師父,咱們快出去看看!”
白子畫早在方才便已掐指算出了此事的大概,忍不住長嘆一聲,道︰“今日之事,乃是天意,咱們只護住這凡間百姓即可,旁的還是莫要牽連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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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听了他之言語,花千骨莫名十分,拉住他袍袖,便想問個究竟。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道︰“咱們快出去吧,否則這一方百姓怕是便要受積雷之苦了。”
花千骨也知事關緊要,到底不敢怠慢,忙乖乖跟在他身後,不再多口。
待出了房門,師徒夫妻二人隱了身形,白子畫攜了花千骨,御風而起,來至半空之中,果見一片紅雲之中,有二女正持了無邊仙力,以火雲雷鳴咒對陣。
白子畫嘆了口氣,彈指落下無邊結界,將下方的凡間村鎮護在其中,使其免遭雷擊之苦。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周遭一片昏暗,但花千骨乃是仙身,目力極佳,已見了那二女的容色相貌。
卻說此二女皆是得道的女仙,且面貌又極之相似,只是其中一女大約二十歲左右年紀,面容姣好,大有沉魚落雁之姿,而另一女略年長些,似乎已界而立之年,雖不如那年輕女子美貌,但也是正大仙容,不可逼視。
花千骨如今在仙界日久,知道不可已面貌判人年紀,但她確實不識此二女,又想著白子畫見識廣博,便悄聲問道︰“師父,這兩位姐姐長相很是相類,似乎是姐妹啊。”
白子畫亦低聲道︰“這二位都是鹿台山老山主的徒弟,是親生姐妹,那個略顯年輕的是姐姐清琴,而略老成的是妹妹清簫。栗子網
www.lizi.tw這姐姐清琴是如今鹿台山山主,也就是這二女的師弟禹半雲的夫人,而妹妹是鹿台山護法,在山中也是位高權重之人。”
花千骨奇道︰“既然是親生的姐妹,為何還要以此殺手對峙?”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這各中原委為師也不甚知之,便是這姐妹二人也不甚熟稔,只是幾百年前老山主還執掌鹿台山時為師曾在瑤池見過這姐妹二人一面,近年來卻只見姐姐清琴隨夫君出席瑤池仙宴了。”
花千骨正要再開口,卻見數十丈遠處的二人已棄了佩劍,掌中蓄了平生仙力,要做殊死一搏。
只見二女周身仙暈暴漲,花千骨已猜知其意,大驚失色,急道︰“師父,快攔住她們二人,照這樣子下去,不管誰輸誰贏,皆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啊!”
白子畫卻不答話,只抬眼望了望極目之處,便按住自家徒兒的雙肩,將她禁制在自己懷中,這才沉聲道︰“莫急,且再看看不遲。”
正說話間,只听耳邊一聲巨響,鹿台山二女已以精純仙力斗起法來。但見一片昏沉晦暗的夜空為仙力所激蕩,竟亮得如同白晝一般耀目,且雷聲陣陣,每一波都有震耳欲聾之勢。好在之前白子畫已落下結界,護住了下界的村鎮,否則如此陣勢,只怕方圓幾百里已是斷垣殘壁、尸橫千里了。
見此情形,白子畫尤恐眼前景象嚇壞了小徒兒,忙以廣袖掩在她眼前。
花千骨卻急得滿臉通紅,一把拉下他的袍袖,掙扎間卻又掙不脫白子畫的鉗制,只得拉住他的廣袖,連聲求道︰“師父,快出手制住她們,否則只怕後果不堪設想、不堪設想啊!”
白子畫依然不為所動,只拉住她手臂沉聲道︰“莫急,莫慌,為師自有道理。”
花千骨自知無法撼動他半分,禁不住長吁短嘆了一番,又再凝神觀戰。
轉眼又過了一炷香時分,二女的仙力都有所虧減,且皆受了不輕的內傷,只是又都不肯服輸,故此都是拼盡了全力,幾乎都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正在此時,天邊一道紅光劃過,正有一位仙人御劍疾馳而來。
花千骨愣了一愣,指著遠處那道紅光,奇道︰“師父,這又來的是誰?”
白子畫越發松了口氣,將她拉進自己懷中,道︰“你且老實些看吧,沒的在一旁呱噪。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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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他這話,花千骨氣鼓鼓地嘟起嘴,在一旁碎碎念︰“小骨又不似師父一般能掐會算,遇事當然沉不住氣些,讓師父大人您見笑了。”
“你呀……”愛憐地撫一撫她的長發,白子畫只得解釋道︰“這是鹿台山的家事,不足為我們外人道也,咱們只護住下界百姓即可,莫要多事。”
說話間,那疾飛而來之人已近在眼前,而二女也正激發了自身最後的仙力,拼死向對方攻去。只見那來人大喝一聲,結一道仙幛,擋在二女之間。
此時鹿台山二女斗得正在著緊之時,不想他如此一攔,雙方仙力都擊在那仙幛之上,眨眼間仙力激蕩、流光閃爍,那來人受不住反噬,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軟軟倒了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半雲!”見了此等情形,鹿台山二女皆住了手,驚呼一聲,往那來人處飛掠而去。
花千骨這才知道原來來人正是鹿台山山主禹半雲,驚得睜大了雙目,指著那三人,半晌才問道︰“師父,是鹿台山出了什麼變故嗎?怎麼這派中最是位高權重的三人竟然如此不分輕重起來?”
白子畫嘆了口氣,緊了緊懷抱,沉聲道︰“這‘情’之一字,確實害人不淺,這三人牽牽延延了幾百年,今日倒該了結了。”
花千骨莫名其妙,揣測道︰“難道這清琴、清簫二姐妹都和這…禹山主有些情愛瓜葛?”
白子畫還未答話,卻听遠處二女俱是一聲悲鳴,都撲在禹半雲身上,眼見是禹半雲受了極重的傷,似乎情況不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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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哭?!還不快快為他輸些仙力,難道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清簫一聲怒喝,推開了清琴,以掌心抵住禹半雲後心靈台穴,要將自身仙力導入禹半雲體內。
無奈她幾乎已耗盡了周身仙力,此時禹半雲體內真氣又極之紊亂,只片刻功夫她便耐不住反噬,一聲慘呼,趴俯在地,咳血不止。
一旁的清琴見狀,忙推開清簫,在禹半雲背後盤膝坐下,如清簫之法向禹半雲體內輸送仙力,但她的修為本在清簫之下,又斗了這許多時候,早已界油盡燈枯之境,如今為禹半雲療傷又哪能持久,只眨眼功夫便遭了反噬,周身一震,向後斜飛了三尺之遠。
但禹半雲受了二女的仙力激蕩,雖于他傷勢無益,但到底清醒了過來。
抬眼間見清簫便臥在自己腳下,忙掙扎了幾下,膝行至她身邊,喚了她幾聲,見她不答,竟然以手在她眉心處不停愛撫摩挲。
身後的清琴見了這樣一幕,怒氣勃發,嘶吼道︰“都到了如今這田地,你竟然還想著這個賤人,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禹半雲嘆了口氣,道︰“你是我的妻子不錯,但這些年來你的所作所為如何,你…你,唉……”
清琴冷笑一聲,道︰“我做了什麼?!我即便是做了什麼,也是為了你!”
禹半雲沉聲道︰“百年前你練功出了岔子,毀了容貌,你我修道之人本不該在意這些皮囊色相,不想你卻不顧天道,每十年便擷取派中一名女弟子的修為來修補容貌,導致我鹿台山人心惶惶,這等大罪,你還要瞞我多久?”
被他如此當面無情揭穿,清琴略略一呆,淒然一笑,道︰“原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我…我知道你當年在我與妹妹間徘徊不決,最後卻選擇了我,不過是因為我修得仙身較她為早,所以比她貌美罷了。如今你發現了我的秘密,嫌我貌丑,又見清簫這賤人如今在山中威勢壯大,所以才投入了那賤人的懷抱麼?”
此時清簫也醒轉了過來,聞她此言,輕嘆一聲,掙扎著道︰“姐姐,你錯了。”
清琴怒目向她道︰“今日讓我撞破了你們的奸情,難道你還不認嗎?”
清簫轉頭看了禹半雲一眼,悠悠道︰“我雖然得到了他的人,但他的心卻始終在你處。”
清琴一驚,茫然問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清簫冷笑一聲,踉蹌起身,良久方才穩住了身形,顫顫巍巍指著禹半雲,淒然道︰“師弟,你與我好了這二十年,到底對我有幾分真心?”
清簫愣了半晌,方茫然搖了搖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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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半雲長嘆一聲,續道︰“那時咱們三人與師父一同賞月時,你姐妹二人都制了月餅來吃。琴兒是個直性子,不過做了些棗泥、豆沙餡的來應景;而你卻最是九曲心腸,取了數種仙草的汁液來和入面團,又以幾十種果料做成餡子,還輔以用多種香料腌制的我最愛的青竹梅。你明知非有王母之命不得將蟠桃仙種帶離昆侖,卻還賄賂了蟠桃園的仙童,自他處尋了些蟠桃枝來,以仙力焚化了蟠桃枝來烤制那月餅,使得其中還隱有桃木香氣,且又有增進功力之效,你的那些月餅,我與師父嘗過之後當真是贊不絕口,較之琴兒的那些尋常之物不知高明了幾百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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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簫詫異道︰“你記得倒還清楚,我…我那時一味要顯自己之能、討你的歡心,難道…難道也是錯了?”
禹半雲嘆一口氣,道︰“你以為是在討我的歡心,卻不知正是那日的月餅使我下定了決心,選定了琴兒與我此生相伴。”
清簫愣了一愣,慘然一笑,問道︰“為何?”
禹半雲撫了撫清琴的手,迎上清簫質詢的目光,沉聲道︰“琴兒自幼憨直,雖沒有你那般千靈百巧,但自有一種明快態度。小說站
www.xsz.tw你心思深沉伶俐,又無所不用其極,時常令人難以揣測,雖然算無遺策,但有時卻連我也要忌憚你幾分。你可知為何琴兒較你先得仙身?便是因你思慮太過、不得清明之故。就是小小一盤月餅,你也挖空心思、立意要爭勝,還不惜觸犯仙規,端的令我不寒而栗。琴兒性子直爽,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就是有些小性兒,也都是藏不住的,與她在一起,方才使我有如沐春風之感。”
清簫冷笑一聲,道︰“姐姐自幼便因貌美而多得師長同輩關愛,我若不處處勝她,哪里還有立錐之地?!”
禹半雲嘆了口氣,道︰“簫師姐,你一心爭勝,失了天然本真,這才是你最大的錯處。”
清簫聞言,這才解了多年的心結,心中又是悲苦,又是自傷,又是懊悔,又是不甘,猛然掙脫了清琴的懷抱,顫巍巍指著禹半雲嘶聲道︰“師弟,師弟,我…我……”卻又半晌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說些什麼,只撫胸大咳不止。
清琴忙扶住她,淚眼漣漣地道︰“妹妹,你…千萬保重,略歇一歇吧。”
清簫此時已是氣若游絲,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悠悠長嘆一聲,淺淺望了清琴一眼,用盡最後的氣力道了句“姐姐,對不起”,便緩緩闔了雙目,氣息魂魄漸漸彌散遠去了。
清琴將清簫緊緊摟在懷中,痛哭失聲,喃喃道︰“妹妹,我雖然惱恨你奪了半雲,卻不過是一時激憤,從來又真正想過要置你于死地?你這是何苦來哉?!”
禹半雲在旁也不相勸,只陪她哭了一盞茶功夫,方扶住她身子,柔聲道︰“清琴,待會兒可能有些痛,你忍一忍,這傷便從此都好了。”說著,手中運化仙力,便要將清簫的那顆金身珠度化入清琴眉心。
孰料清琴竟然一掌將他擋隔開來,悲憤道︰“我怎麼能用以妹妹性命換來的金身珠療傷?!”
禹半雲急道︰“是她害你受了內傷,這是她欠你的!你若不以此珠療傷,再等片刻功夫,這珠子便失卻靈性,再無用途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清琴將清簫的尸身緩緩放在地上,站起身來,略緩了緩,才道︰“半雲,那七名被我取了修為的女弟子在後山禁林的落蒼洞中修煉,只是被我下的十方咒困住了,不得脫身,你著人去放了她們出來吧。我和你…只怕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我…會遠遁避世,靜思己過,從此再不登鹿台、再不返仙界。”說著,右掌輕抬,掌風到處,其左掌已被生生削了下來。
禹半雲驚呼一聲,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急道︰“你這是何苦來哉?!”
清琴強忍巨痛,一把將他推開,道︰“這是我自己該受的懲罰!半雲,就此別過。”言罷,便要御風而起。
禹半雲一步上前,強拉住她,苦苦求道︰“清琴,我知道錯了,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若沒有清簫的步步算計,又哪有今日之禍?!咱們都有過錯,待治好了你的傷,我也不當要這山主之位了,你我便一同領罰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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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琴慘然一笑,道︰“可她…畢竟是我的妹妹。”
禹半雲還待挽留,那清琴卻已拼起所余不多的仙力落了個定身咒困住了他,自己飄然御風而去。
此時一旁的花千骨早已窩在白子畫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如今見這一雙愛侶又要生生分離,再也忍耐不住,抓住自家師父袍袖,求道︰“師父,清琴若走了,只怕以後再無轉圜余地了,求你…求你快些作法將她攔下!”
白子畫嘆道︰“你也太急躁了些,只再看下去便是。”
花千骨愕然道︰“如今清簫已死,山主夫婦也要離散,咱們還要再作壁上觀嗎?”
白子畫按住她雙肩,安撫道︰“放心,一會兒有你出力的時候。”
花千骨正待開口再問,忽見及目處銀光一閃,似有一人自天邊而來,只一呼吸的功夫果然有一位仙風道骨之人疾馳而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見他彈指解了禹半雲的定身咒,又不知捏了個什麼訣,便有萬千銀光自天地間匯集而來,漸漸聚攏成一道仙魂,飄飄悠悠回返至清簫體內。
禹半雲大喜過望,翻身跪倒在來人身前,口稱︰“師父!”
花千骨遙遙見了那人,詫異道︰“這…這是他們的師父,鹿台山老山主?”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老山主名喚靜安道人,算來也有兩千歲了,早在幾百年前便放下山主之位四海雲游去了,你年紀小,是以從未見過他。”
花千骨松了口氣,道︰“還好,還好,有他來到,今日之事便可解了。”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那靜安道人已朗聲道︰“琴兒,為師到了,你還不來迎接麼?”說著,揮袖施下一道仙力,將半空中的清琴攝了下來。
今日之事變故過巨,清琴滿心悲苦,驟然見了師父,不禁撲入他懷中,悲悲切切哭個不住。
靜安道人在虛空中畫了道符篆,那斷掌便又重新飛回她腕上,靜安道人這才拍了拍她的背心,略安慰了她,方道︰“琴兒,若簫兒能復生,你可能原諒她的過失?”
清琴點了點頭,答道︰“這事雖起因在她,但我亦因己之故而鑄下大錯,若不是我鬼迷了心竅,一心要護住自己容顏,簫兒又怎能得手?!錯都在我。”
跪在一側的禹半雲忙接道︰“不,師父,此事錯都在我。若是我多年前與簫師姐說明了,兩無掛礙的話,哪里又能招致今日之禍?徒兒也不該在落入簫師姐轂中後屈從于她,以致傷了琴兒的心,又致使山中大亂。”
靜安道人點了點頭,指尖輕點,禹半雲手中的那粒金身珠便飛入了清簫眉間,靜安道人又以一道仙力度化入其體內,只片刻功夫,清簫便悠悠醒轉,睜眼見了自家師父,忙跪伏在他腳下,連連叩頭。
靜安道人沉聲道︰“簫兒,你死了一回,如今可知錯了?”
清簫垂淚道︰“徒兒知錯了,這千錯萬錯,都是因我而起。今日听了師弟的話,我才知這多年來的執念不過是場笑話而已。我不該下毒害姐姐受了內傷,更不該強求與師弟的緣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靜安道人長嘆一聲,道︰“若不是我提前掐算到了門中有大事發生而及時趕來,你們三人要待怎樣?但也總算是鬧了一場後,你們都能放下心結,為師亦甚是欣慰。這鹿台山的事務,今後你們三人可不必懸心,自有為師回山著可托之人打理。如今你們三人功力已毀,還要從頭修煉。為師這里有一部《舒雲心經》,你們三人需一□□習,同心同力,莫再生心結方可進境。”說著,自墟鼎中召出一本古卷,放入禹半雲手中。
師姐弟三人躬身謝過了,清琴與清簫都站起了身來,唯禹半雲卻不起身,又叩首道︰“師父,琴兒中了通犀草的毒,小徒尋遍天下也未找到解毒之法,還請師父示下。”
靜安道人也不看他,只朗聲一笑,向遠處那師徒夫妻二人的方向道︰“子畫,你與令夫人還不現身麼?”
花千骨不想他卻已得知了自己所在,嚇了一跳,忙抬眼望向自家師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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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卻不以為意,揮袖收了下方的結界,攜了花千骨之手御風來至那師徒四人身邊,見禮道︰“靜安道兄,多年不見了。”
靜安道人還了禮,上下打量了花千骨半晌,方贊道︰“子畫,這便是你的徒兒娘子?今日得見真容,果然好人才!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花千骨忙也上前見過了鹿台山眾人,她一貫奉行“人前師徒,人後夫妻”的準則,是以只安靜侍立在白子畫身側,並不多置一言。
靜安道人轉頭看了自家弟子一眼,嘆了口氣,對白子畫道︰“適才我來時見了護住下界的強大結界,便知是你所為,幸而有你,否則若禍及凡人,便是觸犯天條的大罪了。小說站
www.xsz.tw只是今日小徒這番顛倒作為,倒讓子畫你見笑了。”
這靜安道人得道較白子畫早了千年,且任鹿台山山主時也曾為仙界出力不少,故此白子畫亦甚是敬重于他,忙道︰“我輩雖修成仙道,但難免不生心魔妄念,令徒如今既已解了心魔,能重蹈正道便是好的。”
靜安自墟鼎中召出一粒丹藥,道︰“小徒清琴中了通犀草之毒,我之前已配制了一枚丹藥,怎奈我修的乃是水系法術,難以平衡這丹藥中的君臣五行之效。子畫,聞听尊夫人五行兼修,能否請她助我一臂之力?”
白子畫熟讀《七絕譜》,深知這解通犀草之毒的諸般草藥藥性俱是霸道之極,心下尤恐花千骨不堪重任,反受其害,便略有些猶豫,凝眉正思忖間,已被花千骨拉住了袍袖,一瞥之下見她滿面求肯之色,便知曉了她的心意,只得低嘆一聲,向靜安道人道︰“好,但這藥性凶猛,小徒本領低微,只怕要費些功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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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道人打了聲哈哈,微笑道︰“子畫你過謙了,我觀尊夫人的氣度仙暈,如今在仙界已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了,這煉藥之事她定能勝任,你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我現居于極西之地的石脆山,賢夫妻可否隨我去盤桓幾日?”
听他提及石脆山,白子畫心念一動,以仙力向靜安道人傳音入秘問道︰“不知靜安道兄可見過石脆山中的? 玉髓?”
靜安道人微微一愣,旋即明了,面上不動聲色,亦傳音向他答道︰“玉髓漸已長成,只是未有道行精深且具淵源者采擷罷了。”
聞言,白子畫已打定了主意,點頭開口應道︰“既然能助道兄愛徒驅毒,也是一件陰鷙事,我與小徒便隨道兄往石脆山走一遭。”
花千骨早听說那石脆山中的條草是味上好的仙藥,只恨無緣得見,便也急不可耐道︰“正是,能幫得上靜安師伯的忙,小骨也很是高興呢。”
靜安道人謝過了花千骨,便帶領三名徒弟,御風而起,往西去了。
白子畫亦攜了花千骨之手,隨在靜安道人身後。
約過了一個時辰,一行六人才到了石脆山中,靜安道人將眾人引進了自己平日的清修之所,安頓好了三個徒兒,便帶了花千骨入丹房,教導了她煉化那丹藥的法門。
花千骨平時于調香煉藥上便頗具天資,煉制此藥雖略艱難些,但也難她不倒,當下記熟了其中的手法關竅,便要閉門煉藥。
但白子畫卻不放心,待靜安道人走後,少不得又細細囑咐了她半晌,更逼她服下了數顆榮養精神的丹藥,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她閉關煉藥去了。
好不容易,耗費了七日之功,總算讓花千骨煉成了解那通犀草之毒的丹藥。
這七日她日夜不輟,此番著實疲累了,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踱至門畔,正欲打開丹房大門,便听靜安道人戲謔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子畫,你這果然是換得世上千金笑,送盡平生百歲憂啊!”
花千骨心中莫名,卻不曾听得白子畫答話,正詫異間,只見丹房之門驀然洞開,白子畫與靜安道人已近在眼前。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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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將煉好的丹藥呈至靜安道人面前,恭敬道︰“靜安師伯,小骨已煉好了藥,還請檢視。”
靜安道人收下丹藥,謝過了花千骨,道︰“夫人為小徒之事操勞了,靜安在此謝過。這幾日夫人當真辛苦,還請速往客室休息吧。”
他不欲攪擾了白子畫夫婦,說話間便退了出去。
見他去得遠了,花千骨上前一步,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苦著臉嬌聲道︰“師父,小骨好累!”
白子畫牽了她的手,柔聲道︰“小骨,為師觀你氣息有些虛弱,可是耗費了不少仙力?”
花千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靠進他懷里,哀聲道︰“耗費仙力倒不算什麼,只是拘了這七天七夜不得動彈,當真乏得緊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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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累了,師父已替你收拾好了床寢,這便去休息吧。”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攬進懷中,使了個縮地之法,回客室去了。
仔細為她卸去簪環,彈指為兩人施了清潔法術,又換過了衣衫,白子畫才扶她輕輕躺下,自己也合衣躺在她外側,將她圈入懷中,閉了雙目,沉聲道︰“既累了,快些睡吧。”
花千骨應了一聲,卻听他呼吸深沉,似有不妥,忙抬頭細細看了他一回,果見他面有倦容,心中一沉,忍不住蹙眉問道︰“師父,怎麼你也累了麼?這七日你都在做什麼?”
白子畫不答,只在她背心撫了撫,又緊了緊懷抱,沉聲道︰“睡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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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深知他的脾氣,知他是斷斷不會言明近日之事了,但又心有不甘,便七扭八扭自他懷中掙了出來,枕在他臂上,一雙大眼眨了又眨,問道︰“師父,師父,據說這石脆山南坡遍布美玉,你可見了?”
白子畫只闔了雙目,卻並不答言。
花千骨略咳了一聲,欺進他胸前,又道︰“師父,師父,明日咱們去山中采些條草可好?”
白子畫只輕輕應了一聲,依舊闔目安睡。
見他不肯說話,花千骨輕笑一聲,邊以長發在他頰上撩撥,邊繼續纏道︰“師父,這幾日禹半雲與清琴夫婦倆可和好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總算睜開了雙目,替她將長發理順至腦後,方蹙眉道︰“你本是修道之人,卻哪來的這麼多凡俗念頭?!”
花千骨“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向上挪了挪身子,學著他的口氣,一本正經地道︰“嗯,你本是修道之人,卻哪來的這麼多凡俗念頭?!”
被小徒兒抓住了話柄,白子畫好不尷尬,將她螓首揉進懷中,沉聲道︰“你還不困倦?快睡吧!”
花千骨卻哪里能夠輕易就範?!七手八腳地自他的禁錮中脫出身來,使出渾身解數地百般逗弄于他,偏偏自家師父都無動于衷。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緩抬藕臂撫弄著他縴長的睫毛,似笑非笑地道︰“師父,師父,如果你是禹半雲,你會喜歡心思單純、不甚伶俐的清琴還是會喜歡心思機敏、頗具謀略的清簫?”
白子畫嘆了口氣,按下她作亂的小手,卻不回答,只道︰“累了七日,怎的還如此呱噪?!睡吧。”說罷,指尖輕點,將一道安神咒度入她體內。
花千骨到底耐不過安神咒,兼之確實乏得緊了,當下打了個哈欠,錘了他一記粉拳,才乖乖縮進他懷中,神思漸漸恍惚起來。
正朦朧間,白子畫玉碎般的聲音自頭頂悠悠傳來︰“你這丫頭心思很是機敏麼?!師父還不是一樣……”
“唔,師父最好了……”倦得連眼也無法睜開,胡亂在他胸前一吻,花千骨終于沉沉墜入夢鄉。
又過了片刻功夫,白子畫鼻息似有似無,也已沉沉睡去。
卻說轉眼到了天明時分,師徒夫妻二人見左右無事,便在石脆山中游歷了一番,采了些條草、尋了些赭土,即回返西南之地去了。
雖已過了一年之久,白子畫仍尋不到凶星的確切方位,只得在雲上行望氣之術,見何地有了妖魔穢氣,便攜了花千骨前往剿除。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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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如此在凡間行走,斬妖除魔、扶正祛惡,轉眼間又過了兩年有余。
雖不能與花千骨言明凶星之事,但白子畫卻也日日明察暗訪,只是從未尋到那凶星一絲一毫的蹤跡線索。
卻說這一日師徒夫妻二人正行在一處僻靜鄉間,其時已是秋風瑟瑟、落葉紛紛,花千骨隨手擒了一片黃葉,端詳了半日,悠悠道︰“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師父,咱們離開絕情殿也有些日子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見她一副神思不屬之狀,便問道︰“你可是想念長留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噙著那葉,掰著手指算道︰“嗯,也不知道糖寶現在修行得怎麼樣了?這次她好像不太勤勉,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成人形,真是可憐了十一師兄。栗子網
www.lizi.tw幽若整日在世尊的貪婪殿修煉,還要處理長留的瑣碎事務,她那個孩子心性,想來她一定煩悶得緊了。青蘿師姐家的元瑞如今也長大成人了,到了出山歷練的年紀,還不知青蘿師姐要怎樣日夜懸心呢。還有臨走時上上飄師姐托我在凡間為她尋找些東珠,好配入她煉的丹藥中,如今東珠已得了,卻不知何時能親手交給她。小說站
www.xsz.tw還有絕情殿上咱們的……”
話未說完,白子畫已明了了她言下之下,遂打斷她道︰“小骨可是想回長留了嗎?”
被他戳穿心事,花千骨干笑幾聲,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尷尬道︰“哪有?這西南之地妖魔尚未除盡,如今又怎能半途而廢?”
近來細思凶星之事,白子畫亦知天意難測,恐怕此番下界找尋是要落空了,如今離開長留日久,念著摩嚴一人獨撐大局不易,他便也動了回返長留的念頭。
輕嘆了口氣,白子畫開釋她道︰“小骨,歷來世間仙魔並存,這妖魔作祟也在天道往復的計算之中,又如何能殺得盡、滅得完?你我修道之人也不過但盡人事罷了。”
花千骨見他亦似有歸家之意,忙趁熱打鐵道︰“既然師父這麼說,那如今咱們在凡間也已日久了,便暫回長留去,待他日尋得合適的時機,再替天行道也不遲。”
白子畫拍了拍她的小手,微笑道︰“為師知道你的心意,只不過恐怕還要再緩些時日方可。”
習慣了白子畫的有求必應,花千骨不禁驚異十分,睜大了眼楮,抬頭疑惑道︰“為何還要緩些時日?”
白子畫伸指在她額間一抹,開了她的天目,沉聲道︰“你且往前觀瞧。”
見他面色凝重,知他必有所指,花千骨忙施望氣之術,果見前方數里外黑氣肆虐,想來是有不吉之事。
她最是古道熱腸的性子,怎能見得如此?!立時拉住自家師父廣袖,御風而起,急道︰“師父,咱們快去看看!”
白子畫任由她拉著自己袍袖,也不開言,只默默隨在她身後,但見了她這說風就是雨的莽撞模樣,又不禁暗笑。
眨眼間師徒夫妻二人已來至適才所見之地,花千骨抬手施了個障眼法,將二人幻化為行走江湖的夫妻俠士,便踏入這方外之地的小小山村中。
話說近日來花千骨歷練有成,遇事時多是由她出手,白子畫僅在旁提點幾句而已。但他到底不放心些,不免默默掐算,待知悉了前因後果,心中已有了妥當計較。
一瞥之下又見自家小徒兒手中緊握灼然劍,一副膽戰心驚的小心模樣,白子畫忍不住微笑道︰“小骨,這荒村平時難見生人,你如此模樣,倒嚇壞了那些鄉民,快收了灼然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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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間花千骨見了不計其數的凶魔厲鬼,幾乎不曾成了驚弓之鳥,如今見了這山村之上籠罩的陰森怨氣,自然膽戰心驚,現下听自家師父如此說,也只好扁扁嘴,勉為其難地收了灼然劍,但到底心中忐忑,便一把扯過他的手臂,抱在懷中,怨道︰“師父倒說得好不輕松!這怨氣如此之重,只怕此番之事不是好相與的呢。”
白子畫在她背心撫了幾撫,慰道︰“莫怕,以你現今的能耐,此間之事不在話下。只怕過不了幾日,還有一位故人能夠相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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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誰?”
“天機不可泄露,到時你便知曉了。”
花千骨嘟著一雙粉唇,頓足恨道︰“師父每每要賣關子,當真可惱!上次,上上次……,次次如此!哼!”越說越是委屈,小性兒一發,也顧不得什麼妖魔怨氣,已拔腿沿鄉間土路快步奔了出去,將他遠遠落在自己身後。
“你啊……”白子畫莞爾一笑,亦不追趕,只遙遙跟在她身後,要看她如何施為。
這山村不大,花千骨三晃兩繞便來至一戶凶氣纏繞的人家門口。只見竹籬茅舍,確是一戶寒素人家,但屋內哀聲陣陣,想來是有些不吉之事。
花千骨輕扣柴扉,向內問道︰“可有人嗎?”
只片刻功夫便有一個中年農婦前來應門,眼見她面色黝黑、容顏樸實,只是一雙眼楮紅腫得如核桃一般,見了花千骨,先是一愣,才道︰“小婦人家中如今有喪事,若要借宿,還請另尋他處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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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搖了搖,道︰“這位嫂子,我與我夫君是游歷天下的學道之人,擅解世間困厄,如今到了此處,見你家有些古怪,故此來問上一問。敢問家中可是有人去得古怪些?”
那農婦如今正在淒苦無著之境地,听她如此說,又見她與身後的白子畫亦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之人,便放下心防,抹了抹眼淚,道︰“正是小兒去得蹊蹺。如今村中人都道此事古怪,但我們這里山高皇帝遠,雖報了官,但一連幾日卻都無官差應答,故此只得先停靈,待時辰一到,便要下葬了。只是可憐我們夫婦中年方得了這娃兒,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要我們情何以堪啊。”
見他家並未發喪,花千骨忙道︰“敢問令郎是如何去的?可能讓我們夫婦一觀?或許能有開解之法。大嫂,我們是學道之人,立志鏟奸除惡、度化世人,不比那起算命看風水的,不要您的銀錢。”
听她如此說,那農婦便將兩人讓了進屋,帶領師徒夫妻二人進了停靈的堂屋,又去喊自家男人,要他出來見人。
趁屋中無人,花千骨忙細看那新喪男童。但見他面目尚栩栩如生,衣著又甚是普通鄉氣,只有腳上著的是一雙嶄新布鞋,其他均是半舊之物,確是個尋常農家幼童的模樣。只有頸間一個明晃晃的金項圈甚是扎眼,項圈之上的金鎖片雕著一尾鯉魚躍于水波之上,取“一躍高升”之意,只是手工粗陋,顯見出自尋常匠人之手。
左右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花千骨悄悄在袖中捏了個訣,要觀一觀這男童生前的魂魄氣息,但反復作法了兩次,竟然一無所獲,不禁微蹙了秀眉,大感困惑。
細思了許久,正茫然間,白子畫在她身後輕咳一聲,向那男童的眉心指了一指。
花千骨知他必有深意,忙順著他的手往那男童眉心觀瞧,果見那男童眉心間竟然有極細小的一個圓孔,仿佛是為金針之類所傷。
若說是針灸之類的治療之術,斷沒有在眉心處下針的道理,那這針孔是如何而來?
花千骨忙忙回身,正巧那農婦也進得屋中,便向她問道︰“敢問令郎這眉間的針孔是如何而來的?可是什麼療病的秘法土方嗎?”
那農婦聞言卻甚是驚詫,忙忙趴在男童尸身旁細看,半晌才道︰“這…這針眼兒確實蹊蹺,從沒有大夫來給他如此診治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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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知其中必有古怪,略想了一想,又問道︰“大嫂適才曾說令郎去得古怪,敢問有何不同尋常之處?”
那農婦朦朧了淚眼,哽咽道︰“前日我與當家的下地收秋,留這娃在家玩耍,待到忙完了地里的活計,進了家門,喚他不至,心里便突突的,在村中尋了半日,才發現娃兒竟在倉房內的木梁上上吊了。這娃平日里最是頑皮淘氣,又年幼,哪有上吊的道理?!更別提當時倉房內的情形,很不尋常。”
花千骨忙問︰“有何古怪?”
那農婦指一指那男童脖子上的金項圈,道︰“我們寒門小戶的,一般也就給娃兒帶個銅鎖片,這金項圈不知是自何處而來的。栗子小說 m.lizi.tw而且他腰上系著一條紅腰帶,腳底還墜著一個秤砣,也不是我家的東西。”
花千骨腦中靈光一現,隱隱覺出些什麼,但倉促間卻又尋不得門路,只得又問︰“不知令郎的生辰八字與學名是什麼?”
那農婦應了,便細細將自家孩兒的生辰八字告和姓名俱告知了她。
花千骨正凝眉細思,那農婦又道︰“還有一事,也略有些古怪,不知當說不當說。”
花千骨點了點頭,那農婦便續道︰“娃兒…娃兒走時腳上的布鞋不知為何沾得滿是黃泥,我們只好給他換了雙新鞋。我家這娃兒雖然頑皮,但很是愛惜衣物,平時從不會往那泥坑、河邊湊,怎能粘帶上如許多的泥土?”
孰料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醉漢自內室中闖了進來,怒吼道︰“又是江湖騙子,難道咱們被他們騙得還不夠嗎?孩兒已經被他們騙得沒了命,你還嫌不夠?!”說著,徑直躍過白子畫,伸手便向花千骨肩頭猛力推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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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嚇了一跳,但她如今正蹲在那男童靈前,躲閃不及,又不便使用仙術,眼見便要被那醉漢推倒在地。
身後的白子畫蹙眉輕嘆一聲,右臂陡出,在那醉漢手臂上一撫,正中他“手三里穴”,那醉漢登時半身酸麻,頓住了身形。
“你,你這是什麼邪法?!”那醉漢圓瞪著一雙醉眼,回頭向他怒吼道。
白子畫上前一步,扶了花千骨起身,將她護在自己身後,才道︰“這不過是些拳腳粗淺功夫罷了。你堂堂七尺漢子,怎能與內子這等柔弱婦人動手?!如今你家新喪,念你心中郁結,我二人便不與你計較了。若再動手,休怪我不留情面!”
花千骨卻念著這醉漢方才所言,忍不住向那農婦問道︰“難道之前家里曾來過什麼江湖術士麼?”
那農婦忙道︰“正是呢,前些日子村里來了個算命的瞎子,挨家挨戶地排八字,說是我們這小村子有靈氣,將來會出個有出息的娃兒呢。只是我當家的那日正飲醉了酒,那瞎子接了我娃的八字,正在推演命格,便被他打了出去。他這人……”
話還未說完,那醉漢已經撲了過來,眼見一個耳光便甩在那農婦臉上,口內猶自吼道︰“你還要說?!都是你召了那算命的騙子,才惹得我兒喪命!”
花千骨到底看不過眼,伸臂擋住了他,惱道︰“你一個大男人,怎能如此對自己的娘子動粗?!便是為了什麼,也不該如此過分!”
其時那農婦已哭倒在地,向前爬了幾步,抓住那醉漢衣襟,那醉漢又如何肯讓?夫婦兩人登時扭打成了一團。
花千骨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嚇得不輕,縮在白子畫身後,指著那夫婦,道︰“師…師父,他們這是怎麼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中年喪子,痛迷心竅,失了心智也是有的。”說著,手中擎了天地間的清氣,向那夫婦二人度去。
那農家夫婦得了天地間至清之氣,神思漸漸清明,又抬眼望一望自家孩兒的尸身,不禁雙雙爬將過去哀哀痛哭起來。
不欲令她多觀這世間淒苦之態,白子畫攬住她雙肩,低聲道︰“此間的事我們已大抵弄清了,這便離了這里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白子畫便隱了兩人身形,騰雲而起,離了那山村。
師徒夫妻二人相依雲上,花千骨凝思良久,仍不得其門而入,轉過頭卻見白子畫雙目微闔,似乎正在入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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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絞盡腦汁了半晌,如今卻見自家師父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想著他能掐會算,只一個法術便能知曉前因後果,現下卻不相幫,倒要自己費這心思,心中不免暗暗氣惱。
一念及此,花千骨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但見她壓低了嗓子,擰皺了眉頭,悠悠長嘆一聲,拉了拉他衣袖,靠在他肩頭,悲慘慘地道︰“這家的孩兒確實去得古怪,但小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師父大人可有高見?”
白子畫連脖頸也不曾扭動,面上更是波瀾不驚,只沉聲道︰“你整日價怨懟師父插手你的歷練之事,現下眼見咱們便要回歸長留,這歷練也須告一段落了,那麼今日這事便由小骨你自行解決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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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師父,你……”嬌糯地喚著,一雙藕臂更是攀上他的脖頸,花千骨徑直滾進他懷中,在他胸前胡亂蹭了蹭,還待再纏。
“小骨!”伸臂將她撈了起來,要她在自己身側乖乖坐好,白子畫低嘆一聲,只得提點道︰“你既知曉了那男童的生辰八字,便也該演算了來試試。”
花千骨本不擅紫微斗數之術,听他如此說,便只能硬著頭皮推演起來,直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道︰“這男童是劍鋒金命,怪便怪在他身死之日正是九歲九個月零九天。”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道︰“你再細想想。”
近幾年來師徒夫妻二人皆在凡間行走,于這妖法秘術見得多了,花千骨更曾元神出竅將長留藏書閣中涉及此類枉越天道之邪法的書籍觀了個遍,此時她托腮凝神想了半日,忽然福至心靈,拊掌道︰“師父,我懂了!這男童死時身現五行之象,那項圈五行屬金,懸于房梁之上乃是五行屬木,項圈鎖片上的‘一躍高升’水波樣紋飾五行屬水,腰間的紅腰帶現火相,而腳上沾滿黃泥的鞋子便是土相了!如此五行俱現,行凶之人此舉是要在他身死後拘住他的魂魄,令其升天無路、入地無門,好將其魂魄據為己用。栗子網
www.lizi.tw這男童本是金命,頸間又掛了金項圈,死時又是疊九之日,目的是將他的魂魄提升為至陽至金的魂魄。他眉間的針孔乃是茅山法器分魄針留下的,而腳下的秤砣也是茅山的墜魂砣,作惡之人如此施為,是為了提煉出一個至陽至金的魂魄來,行移花接木的續命之術,而所需續命之人正是以金生水的水命之人。”
听她如此娓娓道來,白子畫甚是欣慰,點頭稱是,道︰“那婦人曾說前些時日有人來村中批八字,恐怕就是尋這劍鋒金命的孩子。劍鋒金者,白帝司權,剛由百煉,紅光射于斗牛,白刃凝于霜雪,主清華之貴,是上上命格,若以此精魄作法,可得事半功倍之效,不想這孩子正可堪用。”
花千骨怒道︰“《六界全書》中記得清楚,這分魄、墜魂確是茅山的法術,只不是用來作惡的,到底是誰人如此大膽,竟敢行這不容于天理的惡事?!那男童的魂魄被引出後,若不盡快作法,只怕便煙消雲散了,看來這作惡之人距此並不太遠。師父,咱們快些尋他出來,免得他繼續為禍!”
白子畫拉住她道︰“此事已然日久,倉促間又往哪里尋這作惡之人?你且試試能否感應到那作惡之人的氣息。”
花千骨忙閉目凝神,散開神識,卻絲毫尋不到那山村有半分外人氣息,她最是嫉惡如仇之人,如今尋不得這作惡之人,倒生了倔強爭勝之心,忙捏訣打坐,拼起周身仙力,誓要尋了那人出來。
展眼已過了一炷□□夫,她光潔的額頭漸有細密汗珠滲出,卻仍然一無所獲,白子畫不免有些心疼起來,揮袖斷了她的法術,將她拉在懷中,自掌心度了些神力過去,蹙眉道︰“怎的如此拼盡修為?那為惡之人已作法掩蓋了自身的氣息蹤跡,莫要硬來!”
花千骨勉強調勻了內息,半晌才嘆道︰“若尋不到這作惡之人,那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無奈道︰“今日之事本是有些蛛絲馬跡的,奈何你性子太急,倒忽略了。”
“我忽略了?”花千骨搔了搔自己的包子頭,以手托腮,一張俏臉也幾乎皺成了包子,只管將今日之事翻來覆去地細細思量。
此時已過了正午,秋日艷陽亦甚是灼烈,白子畫揮袖喚來一朵雲彩為她抵擋烈日,又捏了個訣催動雲頭,道︰“左右此時你尚無頭緒,眼見咱們便要回長留了,今日為師帶你尋一間食肆大快朵頤可好?”
花千骨只顧著細思今日之事,略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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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片刻工夫,二人便已來到了百十里遠的縣城左近。尋了個無人之處,師徒夫妻二人降落雲頭,攜手往城中去。
方行至城門處,便見有三五民眾圍在一處牆下,竊竊私議。
花千骨生得嬌小,望不見人叢中發生了何事,便問道︰“師父,這些人湊在一起是所為何事?”
白子畫略看了一看,道︰“那是官府張貼的秋來征收賦稅時銀兩火耗的告示,想是火耗重了,鄉民們正激憤填膺、議論紛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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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這里偏僻,賦稅便少,只怕這官府的火耗不低。”
歷盡千年滄桑,白子畫早已看淡了世間百態,只道︰“如今軒轅朝風雨飄搖,官府多是污吏當道,只苦了百姓了,但此乃天下大勢,不可阻矣。”
花千骨搖了搖頭,喃喃道︰“理雖如此,但這樣的官府,只怕……”
正說話間,忽然腦中靈光乍現,花千骨拉住自家師父大人的袍袖,高聲道︰“師父,我知道了,原來是官府、是官府!”
二人此時正在官道之上,她如此高聲喝喊,立時便招來眾人側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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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攜她入了城門,尋了個僻靜處,才道︰“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花千骨此時已理清了思路,昂首胸有成竹道︰“師父可記得那農婦曾說過此事已報了官,但已過了幾日了,卻至今無官差上門。那山村雖是荒僻之地,但人命官司卻是天大的事兒,哪有兒戲的道理?!既報了官,怎能無人理睬?想來定是有些緣由的。只怕這官府之人與此事有偌大的關系也未可知。”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甚是欣慰,道︰“你此言果然有理,如今便待怎樣?”
花千骨不答,只抬眼細細打量了起這小小縣城,此處雖不比大州大郡,但也另有一番熱鬧之處,只見鄉民熙熙攘攘,確是一幅凡塵俗世的慣常景象。花千骨略想了一想,忍不住問道︰“師父,這作惡之人斷不會走遠,他若隱在城中,此處該有些陰郁之氣才對,怎麼小骨拼盡一身功力卻絲毫也未見端倪?”
白子畫沉吟道︰“此人的掩藏之術果是數一數二的,連為師也尋不到他的氣息。行此等邪術之人,按理道行並不高深,只怕他是有甚法寶傍身,才能如此。”
花千骨略一沉吟,抱住自家師父的手臂,拉低了他,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道︰“師父,既然那男童的官司恐有蹊蹺,咱們便到縣衙里去走一遭,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見左右無人,便捏訣隱沒了二人身形,往縣衙去了。
知縣此時並未上堂,師徒夫妻二人只得往內衙去,一進了內衙,便有一股濃濃草藥氣味撲面而來,細查之下才知那縣官如今正值重病,並未理事。
花千骨端詳了那知縣的病容半日,又嗅了嗅周遭彌漫的藥氣,沉吟了半晌,方蹙眉道︰“師父,這知縣病得有些古怪。我觀他是肝火虛旺之癥,怎的這藥中卻有牛膝、酒炙山茱萸這些升肝陽的藥材?莫不是有人要他病得更重些、更久些?縣丞乃縣令之佐官,依照凡間的律例,若知縣病了,不能理事,則一縣之中的大小事務皆由縣丞代為管理。如此看來,莫不是縣丞即那作惡之人?”
正說著,忽有一吏胥來報,要將些縣內瑣碎事務說與縣令得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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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縣令病得昏昏沉沉,勉力揮一揮手,道︰“我病著,將這些報與宋縣丞得知,請他分派處理吧。”
那吏胥得令,便轉身去了。
花千骨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忙忙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出了縣衙,七轉八拐,便來到一間不大不小的宅子前,叩響了門環,口中喚道︰“宋縣丞,小人承李縣令之命前來,請開門。”
片刻之後,果然有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前來應門,將那吏胥讓了進去。
師徒夫妻二人也閃身而入,隨那吏胥前去相見宋縣丞。
待行至中堂,那宋縣丞已迎了出來,向吏胥道了生受,與他絮絮談起公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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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在一旁觀那宋縣丞,見他四十歲左右年紀,雖無一絲飄逸出塵的仙家氣度,但眉心間隱有精氣流轉,查其內息,果然是曾修煉過茅山道術的,只是僅略有小成,連仙身亦未修得。
既然料定了他有些古怪,花千骨便拉了白子畫,出了中堂,往內室尋去,無奈幾乎將這宋縣丞的家宅翻了個遍,也只有他的妻女及一名小丫頭子而已,並無承受續命法術之人。依花千骨之推算,這以魂續命的多半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但二人在這宅內便是連老人家所用之物也並未找到,倒是將那山村中男童慘死的訴狀在一疊公文中尋了出來。
“師父?”拉一拉他的袍袖,花千骨忍不住問道︰“如今縣令病重,縣中一應事務歸這縣丞把持,若是他便是行續命邪術之人,那他壓下了山村男童慘死之事,也在情理之中,但他妻女安泰,怎麼不見那得童男魂魄續命之人?”
白子畫亦有些疑惑,微一沉吟,彈指施了個顯影法術,但見金光一閃,在這宅中鋪散開來,但直過去了一炷香功夫,卻一無所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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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嘆一聲,白子畫道︰“看著縣丞法力並不深厚,但這宅中竟無戾氣,也尋不到那些被攝來續命的魂魄,更找不到接續性命之人,恐怕是有甚高人或法寶相助。既是如此,咱們便在此靜觀其變,待他一人獨處時,只怕才有馬腳露出。”
花千骨點了點頭,喚了一朵祥雲來,師徒夫妻二人隱在雲中,靜觀宅內變化。
眼見天色漸晚,那縣丞一家都已睡下了,花千骨倚在自家師父懷中,星眸微餳,打了個呵欠,怨道︰“這都看了半日了,宋縣丞卻無絲毫異動,當真無趣得緊!”
白子畫抬眼望了望天邊月色,道︰“那男童的魂魄才攝來數日,恐怕尚未完全煉化,如今子時將至,恐怕他便要有所行動了。”
“當真?!”聞言,花千骨一躍而起,灼然劍倉啷啷出鞘,屏息凝神地往那宅中觀瞧。
“你呀,莫要打草驚蛇!”白子畫伸臂在她腰間一攬,將她拉入自己懷中,伸手在她頰上探了一探,又道︰“夜來風涼,你還該添件衣裳才是。”說著,便自墟鼎中召出一件外氅來,與她披上。
“師父,小骨早已修得仙身了,哪里還會冷?!”她不耐地扭動著身子,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
正說話間,只听宅中內室房門一響,宋縣丞已經輕手輕腳地行了出來。
師徒夫妻二人忙向下觀瞧,花千骨更是趁機掙脫了他,仗劍飛身而下,躡手躡腳地跟在宋縣丞身後。
見小徒兒如此性急,白子畫不禁輕嘆一聲,但也莫可奈何,只得在上緊緊留意自家徒兒。
那宋縣丞法力低微,自然無法感知二人的存在,只見他來至一處偏房前,輕推房門,閃身而入。
花千骨恐屋內有甚機關,不敢擅入,只在窗外施法往內里觀瞧。
但見宋縣丞來至屋內,將一處供奉先人的牌位移開了,指尖蓄了茅山法力,口中默念秘咒,往那供桌上一點,便現出一面凝結了無邊法力的寶鏡來。
見了那寶鏡,花千骨微微一怔——她熟讀《六界全書》與《七絕譜》自然知曉那寶鏡正是茅山派中的寶物雲天道鏡,這仙鏡最擅幻化出異度之境,須彌芥子皆可藏入其中,且可藏匿一切氣息法力,使人難尋難找。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那宋縣丞開啟寶鏡,立時便有滾滾戾氣自鏡中逸散而出,自是出自他攝來的一眾冤魂。宋縣丞法力淺薄,想來不過是茅山外門弟子,這寶鏡雖不算是茅山至寶,但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輕易地便落在這道行低微的宋縣丞手中。
心頭千思百想,但便在她這一愣之間,那宋縣丞已默念咒語,化作一道精光,投身入了鏡中。
又見五彩光華一閃,那雲天道鏡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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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大急,忙推門入了屋中,在那供桌上摸索找尋了半晌,卻仍不見那寶鏡,忙又捏訣施了數個顯影法術,也不得其法,只得向上急急喚道︰“師父,師父,你快來看!”
白子畫亦知這雲天道鏡法力非比尋常,忙降落了雲頭,掌中蓄了精深神力,畫下一道無上符咒,向虛空中一掌拍去。
只眨眼的功夫,便見暗夜中金光閃爍,那雲天道鏡即在供桌上漸漸顯現了出來。
花千骨大喜,正要伸手去取那寶鏡,卻被白子畫陡然出手,拉住手臂,阻住她了去勢。
“師父?”
“莫要魯莽!”白子畫微蹙了眉頭,斥了一句,指尖輕點,引了些許神力往那雲天道鏡上擊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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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寶鏡果然非同凡物,如此被神力一擾,立時便有五彩光華自鏡中凌厲而出,向白子畫撲面襲來。
白子畫不敢造次,忙將花千骨扯進懷中,彈指設下一道神力屏障,才擋住了那寶鏡的攻勢。好在那寶鏡只此一擊,倒並無後著了。
花千骨嚇了一跳,縮在自家師父懷中良久,才敢探出頭來,又瞪大了眼楮朝那寶鏡看了半晌,見已無事,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吐舌道︰“還好有師父在,否則小骨危矣!”
白子畫悶哼一聲,放開了懷抱,蹙眉斥道︰“這教了多少次,怎麼還學不會一個乖?!今日若沒有我在,你待怎樣?!”
花千骨卻看也不看自家師父微慍的臉龐,只大喇喇地一揮手,豪氣干雲地道︰“誰叫我有六界第一的師父夫君護在身邊?!”
白子畫莫可奈何,只得輕嘆了一聲,道︰“這雲天道鏡法力不低,如今宋縣丞人在鏡中,便是為師也拿他無法。”
花千骨奇道︰“這雲天道鏡雖是茅山法寶,但卻也並非什麼天地至寶,難道便連師父也不能耐他何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現下這光景,咱們不知開啟這寶鏡的秘法,若要讓為師毀了這寶鏡,倒也容易,但若真如此,恐怕鏡中宋縣丞所攝來的諸多魂魄也萬難保全了。唯今之計,也只能靜待那宋縣丞出了這雲天道鏡,再做計較。”
花千骨嘆了口氣,莫可奈何道︰“那也只得如此了,待那宋縣丞出了這寶鏡,再拿他不遲,左右不過耽誤些功夫罷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望了望空中弦月,又道︰“依這縣丞之法力,他至多能作法行煉化之術一個時辰,咱們還是耐心等待吧。”
“還要一個時辰啊?!”花千骨哀嘆一聲,懶洋洋向他臂彎里軟軟一倒,撒嬌撒痴地不肯起身。
白子畫左右拿她無法,只好輕輕攬住她的腰身,寵溺地在她頰上捏了一把,道︰“你這憊懶丫頭,當真……”
師徒夫妻二人正在喏喏私語間,忽然天邊精光一閃,竟有一人自天外向此處疾飛而來。
待那人來至眼前,一望之下,花千骨大喜,喚了聲“雲翳”,便向他奔了過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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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雲翳乃是追尋那雲天道鏡的氣息而來,不想卻在這里遇到了花千骨,抬眼間又見了白子畫,忙躬身施禮道︰“見過尊上,見過尊上夫人!”
白子畫揮袖令他免了禮,花千骨已知日前白子畫所指的故人便是雲翳,想來這一切盡在他之掌握,便問道︰“雲翳師兄,你是為了這宋縣丞而來嗎?”
雲翳愣了一愣,道︰“我是為了茅山弟子誦溪與雲天道鏡而來。”
花千骨已猜到了誦溪便是那宋縣丞,忍不住問道︰“雲翳師兄,這雲天道鏡乃是茅山法寶,怎的會落入誦溪這個尋常弟子手中?”
雲翳一瞥之下已見了懸于空中的雲天道鏡,總算松了口氣,道︰“這誦溪是茅山藏寶閣的灑掃弟子,也不知道是為了何事,偷學了我茅山分取魂魄的法術,盜取了開啟封印的密匙,然後又趁值守弟子換班時溜進了藏寶閣庫房,盜走了這雲天道鏡。栗子網
www.lizi.tw這寶鏡雖然有些法力,但畢竟不是什麼至重至寶之物,鎖在閣中許久不曾有人留意,是以誦溪雖盜走了它已近十年,卻近些時日才有值守弟子于清點時發現寶鏡失了竊,這才四下尋找,只是這寶鏡擅掩藏氣息,故此又耽擱了許多時候。近日來我本在這西南之地除妖,方才感知到寶鏡氣息,便匆匆趕了過來。”
想來該是方才白子畫以神力試探那寶鏡,才引得雲翳終于尋到此處。
白子畫打了個手勢,要花千骨將二人近日所遇之事講與雲翳,花千骨便依言細細說與雲翳听了,末了,又道︰“雲翳師兄,你可有開啟這雲天道鏡的法子?這樣咱們便不需在此虛耗時光了。”
雲翳點了點頭,道︰“先前是茅山弟子遍尋不得這寶鏡,如今既然找到了,我自有法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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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雲翳來至那雲天道鏡之下,默念獨門口訣,指尖引出一道仙力,向其上一點,那寶鏡受了仙力,徐徐轉動,只片刻功夫便顯現出先前誦溪所入之境,但見雲翳伸手在虛空中一抓,那誦溪及一名老婦便身不由主地自鏡中飛了出來。
那誦溪雖不識得白子畫與花千骨,但抬眼間見了雲翳,便知今日恐怕難逃罪責了,忙拉了那老婦一同跪倒在雲翳腳下,戰戰兢兢道︰“弟子誦溪攜老母見過掌門。”
花千骨在一旁觀瞧,見那老婦周身陰氣逼人、死氣森森,便知她即是誦溪以禁術續命之人,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但見她眉眼雖敦慈,但似乎有些許呆滯,不同于尋常夫人。
心中既有了疑問,花千骨便忍不住拉了拉自家師父的廣袖,悄悄指了指那老婦,疑惑道︰“師父,你看。”
白子畫點了點頭,低聲道︰“這老婦命格淺薄,不能擔此壽數,且又身受那邪法的反噬,如今已是神思不清、鎮日昏昏了。”
他話音剛落,雲翳已道︰“誦溪,你偷學禁術,盜走本派法寶,如今又害了這許多凡人性命,你可知罪?”
那誦溪磕頭如搗蒜,哀求道︰“如今誦溪不敢求掌門饒了性命,只求掌門看在我一片虔誠孝心的面上,饒過我母親吧!”
但那老婦卻似乎並不解此間之事,見自家兒子跪拜在地,甚是不解,竟自行起了身,還要拉誦溪起身。
誦溪大急,死死拉住其母的衣襟,手忙腳亂地要她跪倒。
雲翳長嘆一聲,道︰“誦溪,你偷行禁術,如今你母親已無法再承受如此之重的反噬,行將痴傻,你還不回頭嗎?”
誦溪慘然一笑,道︰“掌門,你潛心修道,斷絕情念,卻哪里知曉這世間情苦?世間情分,唯有父母親情最是令人難舍。如今我雖犯下滔天大罪,卻絲毫不悔。”
雲翳蹙眉道︰“修道之人,當心存善念,度己度人,怎能為一己私欲而擾亂天道?!”
誦溪忽然長笑一聲,慨然道︰“天道?到底什麼是天道?到底是誰定了這天道?我上茅山修道十年,沒為家人修得一點福報,卻只換來父親慘死、老母將亡的消息,若不是我冒險下山,為老母續命,現在又哪里能得與她守在一處這許多年?!”
雲翳長嘆一聲,沉聲道︰“我與前掌門雲隱間的事,想來你也該知曉吧?我與他天生互為鏡身影形,最後他又為我而死,其時我也常恨天道無情,但多年後卻也想通了此事。六道輪常,萬事前定,有因必有果,只要當時彼此釋然,也便無妨了。”
誦溪冷笑一聲,道︰“好個‘彼此釋然’,這數十年的母子情分,又如何能釋然、怎樣能釋然?!我是錯了,但卻無悔!”說罷,趁雲翳正在錯愕間,忽然爆起身形,掌中蓄了十成十的勁力,一招“重淵潛龍”便往雲翳丹田處偷襲而去。
這雲翳身為茅山掌門,是何等高深的功夫道法?哪里是他能夠輕易得手的,但見雲翳冷哼一聲,袍袖一揮,略退了半步,便將他此招的力道卸在一旁。栗子小說 m.lizi.tw
孰料誦溪此舉卻並非旨在取雲翳性命,而僅是逼他退步回身而已,便在這一呼吸間,誦溪便拉起身側的老婦,疾速向雲翳身後逃去。
可雲翳又怎容得他如此逃脫?!立時便念動法訣,掌中仙力微吐,將這母子二人攝住,令其動彈不得。
那誦溪心知此番斷不能逃了,身子雖不能挪動,口中卻垂淚哀哀道︰“掌門,請您千萬饒過我母親性命!”
雲翳怒道︰“你擾亂天道,觸犯門規,又不知悔改,如今恕無可恕,只能依律處置了。”說罷,于虛空中畫了道符篆,向那老婦頂心拍去。
誦溪自然知曉他此舉的用意,絕望中一聲怒吼,拼命掙扎,要護那老婦周全。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花千骨忽然一步上前,挺了灼然劍,一壁廂擋隔住了雲翳的掌勢,一壁廂急道︰“雲翳師兄,手下留情!”
雲翳萬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忙收攝仙力,但倉促間又哪里能夠趕得及,掌風只略偏了偏,仍擊在灼然劍之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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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經年的歷練,又輔以白子畫明里悉心教導、暗里度化功力,花千骨此時修為已然大有精進,如此與雲翳正面交鋒,竟然也可抵擋得住,絲毫不見遜色。只听耳輪中一聲巨響,雲翳被震得向後退開半步,花千骨也踉踉蹌蹌退後了數步,但卻也阻住了雲翳擊向那老婦的符咒。
“千骨,你這是為何?!”雲翳不明就里,撤掌回身,急急喝道。
花千骨略平復了內息,向自家師父望了一眼,才上前對雲翳道︰“雲翳師兄,待我與這誦溪說上兩句話後,你再加以刑罰可好?”
雲翳不知她是何用意,但又不好橫加阻攔,只好抬眼求助于白子畫,見他略點了點頭,也只得點頭道︰“好,千骨師妹請便,但還需小心提防這誦溪才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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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應下了,三步兩步來至誦溪與其母面前,竟然揮袖落下一道小小結界將自己與那母子二人護在其中。
若要窺探這結界中之事,于雲翳來說是略有些難處,但于白子畫來說,卻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既知花千骨不欲使自己知悉結界中情狀,也不便強行施法,只好在外靜靜等候。
但見結界中花千骨蹲下身子,與誦溪懇切談了約小半個時辰,其間花千骨還施法觀微,不知給誦溪看了何處情形。那誦溪先時還滿面怒意、耿耿十分,但听了她的言語之後,卻越來越神色和軟,漸有悔意,到後來更是痛哭流涕,大有一改前非之態。
雲翳與白子畫對視一眼,均感詫異,正莫名間,卻見花千骨已收了結界,將誦溪及其母領至雲翳身前,道︰“雲翳師兄,誦溪如今有話要對你說。”
但見誦溪怦然跪倒在雲翳腳下,面現愧色,懇切道︰“掌門,弟子此番知錯了。這父母親緣,原是命定的果報,若因一人之故而禍延旁人,便是我的不是了。如今我累得如許之眾的凡人無辜蒙難,當真是大錯而特錯了,還請掌門依律處罰便好。至于老母,她確已為我所累久已,如今更是已昏昏不知人事,若有一日她一朝醒轉,只怕也是要痛責與我、赧活于人世的。掌門倘能就此令她脫離苦海,恐怕于她也是大解脫了。”
雲翳見他竟然幡然悔悟至斯,知必是花千骨的功勞,甚感欣慰,便點頭道︰“你能做如是想,自然是悟了。只是我需與你言明,依律,你該當墜入十八層地獄,待二百年後方可投胎輪回,又需歷畜生道、餓鬼道,方能化身為人身。至于你的母親,需先收回她身上為其擋災續命的諸多魂魄,才可再度其入得冥界,因她遲了輪回時刻,需在陰司內監押數年,才能再次轉生。”
誦溪聞言,點了點頭,恭敬道︰“弟子恭領責罰。”
雲翳長嘆一聲,揮手畫下符咒,向那老婦頂門一拍,登時于她之周遭騰起滾滾仙力,在其周身筋脈中鍛筋洗髓,只片刻功夫便有無數魂魄汩汩而出。
雲翳收了那些凡人魂魄,彈指在那老婦眉心一點,那老婦登時化身為一道清風,魂魄也飄飄忽忽往冥界去了。
誦溪目送其母魂魄遠行,又恭恭敬敬地向那魂魄所行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才道︰“掌門,請動手吧。”
雲翳點了點頭,一掌拍在其天靈蓋上,那誦溪立時軟倒在地,氣絕身亡,只片刻間其魂魄便離體而出,拜別了眾人,亦往陰司領罪去了。
見此情形,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卻又忽然想起一事,向雲翳使了個眼色,要他進一步說話。
雲翳不好駁了她,卻又深恐有甚不妥,忙轉頭望向白子畫。
白子畫雖不知花千骨有何用意,但卻也知她不是胡行亂鬧之人,便點了點頭,緩步退至一旁。
雲翳松了口氣,向花千骨恭敬道︰“方才之事,多謝千骨師妹,不知現下還有何事?”
花千骨低聲道︰“那些為誦溪拘來的魂魄都是命不該絕的枉死之人,如今得以解脫,想來師兄便是要將這一眾冤魂送入冥界去了?”
雲翳點了點頭,沉聲道︰“正是,這些枉死之人既已脫了肉身,便不該再留戀執著于塵世,待此間事了,我便要將其送入冥界,令其徘徊于忘川之畔,等壽數到了,便可重入輪回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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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略有些心虛地偷眼又望了望白子畫,拉一拉雲翳的袍袖,使他背對了白子畫,才低聲道︰“小骨如今卻有個不情之請,這些魂魄都是童子之身,家中之人驟然失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皆大是悲戚。雲翳師兄能否送這些魂魄返家,待托夢一回以慰藉父母後再送入幽冥?雖然此舉稍稍不合輪回陰陽之道,但只是小小的變通,雲翳師兄能否行個方便?”
雲翳沉吟了半晌,終于應了下來,道︰“好吧,這也並非什麼大事,待明日子時,我便行此術,如此可好?”
花千骨用力點了點頭,微笑拱手道︰“多謝雲翳師兄如此開通,能一了這些孩童父母的心願,也是件大功德。栗子小說 m.lizi.tw”
雲翳忙還禮道︰“好說,好說,不過小事一樁罷了。”
略頓了一頓,雲翳又道︰“千骨師妹,先時那誦溪冥頑不靈,不知你與他說了什麼,竟然能將他開釋至斯?”
這事原不需瞞他,花千骨轉頭見白子畫正已對月吟風,似乎並未留意他二人,便低聲嘆息道︰“我不過是將當年身為妖神時為了復活糖寶而縱容竹染尋了許多童男童女要行三千妖殺之事告知于他,雖然那事過去了許多年,雖然我已以血肉修復了六界,但每每午夜夢回,一念及此,時常心下不安。”
雲翳听了,詫異道︰“此事六界皆知,千骨你又何需與他密談?”
花千骨輕嘆一聲,望著白子畫的背影,道︰“我與我師父之間,有些事,還是不提也罷,否則不過徒惹傷心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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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翳雖不懂這紛擾情愛,但也不便多做置喙,只得施禮作別道︰“既然如此,左右已無他事,雲翳便告辭了。”
花千骨忙回了一禮,道︰“雲翳師兄好走,一路小心。”
雲翳又向白子畫遙遙一禮,辭別了這師徒夫妻二人,御劍而起,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見他去得遠了,花千骨收拾了心情,換出一副輕松笑顏來,三蹦兩跳來至白子畫身側,拉著他的廣袖膩聲道︰“師父,此間大事已了,咱們也便走吧。現在大約有丑初時分了吧?小骨要尋個僻靜所在飽飽睡上一覺再說。”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施法將誦溪在城中所為的惡事劣跡一一抹去,才攬住花千骨的一握蜂腰,逐風扶搖而上。
師徒夫妻二人御風而行,只眨眼功夫便離了凡塵俗世,來至九重天的銀河畔。
白子畫指尖輕點,幻化出一葉扁舟,攜了她的手,二人泛舟銀河之上。
剛解決了件棘手之事,此刻身邊又有萬點星光,更被攬在自己心愛之人的懷中,花千骨覺得無比暢意,依偎在自家師父肩頭,懶洋洋地道︰“師父今日怎麼如此之好的興致?”
略動了動,讓她尋了個舒適的位置,白子畫才開口道︰“適才你與雲翳的言語,為師都听到了。”
“師父,你?!”花千骨秀眉一挑,作勢便要站起身來發作。
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輕撫著她的柔發,垂首在她耳畔,白子畫沉聲道︰“你說的與為師有關,我又如何听不得?”
花千骨輕哼一聲,別過了頭去,不再言語了。
“小骨,那些事……”
“師父,不要說!”懷中的小人兒忽然翻身撲進他懷里,柔軟的小手覆在唇上,止住了他。
“好……”滿足地呼吸著她發間甜香的桃花氣息,他也懶懶地不再想說什麼了。
師徒夫妻二人擁在一處,四周萬籟俱寂,花千骨輕輕撈起一捧星子的碎片,又令其緩緩流逝于指間,悠悠道︰“師父,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心罷了。”
“嗯,師父都知道。”緊緊將她擁在懷中,良久,二人都不再言語了。
驀然間,天外一顆星子劃過夜空,沒入銀河之中,花千骨輕嘆一聲,喃喃道︰“真美……”
“嗯,真美……”白子畫忽然以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略側過了臉,溫熱纏綿的吻即刻流瀉而下,細細輾轉在她唇間。
呼吸漸漸灼熱起來,他的舌糾纏著她的,放肆地攪擾著,忽然又輕咬住她嬌小的舌尖,吮吸著、□□著,久久不肯離去。
周遭的一切都靜止了,只有他冷冽的氣息和她馥郁的桃花香氣彼此交纏著……
待得東方發白,遠處隱隱傳來操練之聲,花千骨猛然驚醒了過來,忙忙翻身而起,急急在周身一摸,好在里外衣衫皆已穿戴整齊,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卻又抬頭望見極目處旌旗招展,不由得想起昨夜之事,不禁又羞又窘,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低頭卻見自家師父正自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嘴角邊還帶著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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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花千骨惱羞成怒,狠狠一頓足,便要轉過身去。
孰料那小舟到底禁不得如此,登時左搖右晃起來。花千骨一時不查,站立不穩,驚叫一聲,趔趄了幾下,坐倒在白子畫懷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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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可有急事?”長指把玩著她的一縷柔發,白子畫緩緩道。
“師…師父,天河的水軍已開始演武了,咱們…咱們有沒有被……”花千骨羞得低垂了粉頸,縮在他懷中,結結巴巴地道。
白子畫心中一動,俯在她耳畔,呵了口氣,才道︰“小骨昨晚很……”
話未說完,她已扭過了身來,撲將上來,將一雙柔荑掩在了他口上,羞道︰“不許說……”
白子畫輕笑一聲,將她攬在懷中,彈指破了先前那道無上結界,又隱沒了二人身形,御風而起,轉瞬間便遠遠離了九重天之境,才湊在她耳邊道︰“放心,師父怎麼舍得讓旁的人看了你一分一毫去?!”
花千骨的臉更紅了,在他懷中狠命扭了扭,卻又掙不開他的懷抱,只得悶哼一聲,別過了頭去,恨恨道︰“我…我以後再也不來這天河了!”
“好,都依你!”白子畫淺淺笑著,頓了一頓,俊眉一挑,忽然又道︰“這天河也罷了,那以後咱們後山的瀑布、桃花林,還有露風石,小骨也都不再去了麼?”
“啊!”花千骨終于氣急敗壞,慘叫一聲,一口咬在他肩上,推開他的臂膀,揮手召出灼然劍,跳了上去,意欲遠遠逃開。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暗自好笑,但也不敢再打趣于她,只掌心蘊了神力,將她攝回自己懷中,撫了撫她的背心,換了正經容色出來,沉聲道︰“既然昨日茅山誦溪之事已了,你又起了思鄉之意,咱們這便回長留可好?”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也好,師父,咱們這便啟程吧!不過小骨要先去給糖寶買些果子、糖食,這幾年都不知道給她捎帶了多少,如今既然咱們要回去,我這個娘親更不能太吝嗇啦。”
白子畫微笑道︰“好,都听你的。”說罷,替她收了灼然劍,二人騰雲往長留方向去了。
待行至長留山左近的城鎮,師徒夫妻二人降下雲頭,先為糖寶買了諸多的甜食糖果,又尋了處酒家用飯。
眼見便要回歸仙鄉,花千骨自然更是留戀這凡間飲食,叫了滿滿一桌子酒肉,大快朵頤起來。
正暢意間,忽然一只被施了障眼法的紙鳥破空而來,直落入花千骨手中。
見那紙鳥折得歪歪斜斜,花千骨便猜出定是出自幽若手筆,輕笑一聲,捏了個訣,那紙鳥便化作一張信箋,其上只書了幾個大字︰師父,糖寶已修成人形,乞速歸!
花千骨歡呼一聲,將那信箋一拋,也顧不得自己手上油膩,便抱著白子畫的手臂轉了個圈,欣喜異常,興奮道︰“師父,糖寶修成人形了,咱們快回長留吧!”
白子畫伸袖為她拭去嘴角邊的菜汁,寵溺笑道︰“好,如今糖寶已經修成了人形,你這個做娘親的卻越來越沒個樣子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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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嘿嘿一笑,摸了些散碎銀兩擲于桌上,拉起白子畫便往門外走去。
待來至街上,尋了個無人角落,二人御劍而起,急急往長留去了。
待踏入長留地界,只微一感知,花千骨便在貪婪殿尋到了糖寶的氣息,于是當即安頓自家師父先回了絕情殿,自己徑自往貪婪殿去了。
才一上了貪婪殿,便聞得幽若的嬉笑之聲傳了過來︰“糖寶,見慣了你的蟲身,如今你修成了人形,我倒不習慣了呢。栗子網
www.lizi.tw唉,十一師伯,您是習慣呢,還是不習慣呢?!”
花千骨暗暗好笑,暫且躲在屋外,要听落十一如何作答。
落十一果然嘿嘿干笑了兩聲,道︰“都習慣,都習慣!”
一旁的糖寶果然按捺不住,怒道︰“既然你看著都好,那我為什麼還要勞心費力的修煉?!還不如干脆當條蟲子呢!”
落十一頓了頓,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尷尬道︰“唉,糖寶,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
還未待他說完,幽若已在一旁吵鬧道︰“十一師伯,要是你不喜歡糖寶這個樣子的話,糖寶可以繼續修煉啊,反正它是蟲身,可男可女,干脆讓它再費些力氣,修成男身好了,到時候本掌門收留它!”
“呃,掌門,你…你……”落十一被幽若為難得不知所措,半晌不見言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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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狀,忙推門而入,佯裝出一副莊正模樣,沉聲道︰“幽若,怎麼為師不在長留,你便如此無禮?!竟然欺到你師伯頭上來了,看為師此番怎樣責罰于你!”
見她進門,大家俱是一驚。糖寶和幽若大叫一聲,齊齊往她身上撲來;只有落十一站起了身來,正了正衣冠,道︰“千骨師妹,你歷練回來了?一切可都安好?”
花千骨正被那二女揉搓得不成樣子,好不容易擺脫了二人,理了理衣衫,與落十一寒暄了幾句,便仔細端詳起糖寶來。
但見她白衫綠裙,只簪了一朵小花,並無其他富麗閑妝,眉目間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略顯稚氣,一派天真小女兒情狀。
“骨頭娘親!”糖寶又撲進他懷中,歡聲道︰“娘親,你這次回來便不走了吧?三年多不見,娘親你更漂亮了呢。”
幽若亦道︰“師父,這三年不見,你周身的仙暈又見瑩潤,看來是進益了不少啊,只怕是不久就能修成登堂之境了。可是尊上又傳授了你什麼精要法門?”
她話未說完,糖寶已急著道︰“娘親,你在凡間玩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新奇見聞?”
花千骨應接不暇,忙道︰“我只有一個人、一張口,你們慢慢說,我慢慢答!”說著,又自墟鼎中取出諸多吃食玩物來。
糖寶、幽若歡呼一聲,又圍攏了上來,嘰嘰喳喳只是問個不住。
一旁的落十一見了她們這母女、師徒團圓的熱鬧情形,忙道了聲,便退了出去。
于是,花千骨傳音給白子畫,告知他今日自己便宿在了貪婪殿,便與糖寶和幽若鬧做了一團。
不遠處的絕情殿上,白子畫獨自一人立于露風石上,面上波瀾不興,周身衣袂飄飄,仿佛隨時便要化風而去。
俯瞰著腳下的萬里河山,念著那凶星之事,白子畫輕嘆一聲,卻也莫可奈何。
正思忖間,絕情殿結界波動,忽然有摩嚴的聲音傳了進來︰“子畫,你回來了?”
聞言,白子畫忙轉過了身來,將摩嚴讓進了正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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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了座,奉上茶來,摩嚴便迫不及待問道︰“子畫,此番下界三年,可尋到了那凶星?”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我已遍尋凡間西南之地,但卻一無所獲;便是仙、鬼、妖、魔之界也並無那凶星的蹤跡。”
摩嚴疑道︰“難道是這凶星尚未成了氣候,故此難以尋覓?”
白子畫搖了搖頭,喟然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摩嚴蹙眉嘆道︰“我亦日夜在長留掐算,也是毫無頭緒。前些時日那天機星君傳信來,言道好在近日那凶星並未有壯大之勢。可見雖然天意讓六界有此一劫,但我等尚有時日可以回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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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卻低嘆一聲,道︰“當年妖神大劫,你我想盡千般妙計,卻絲毫不能攔阻妖神出世、生靈涂炭;可見天道難測,我等不過但盡人事罷了。”
摩嚴也只得點頭黯然道︰“也罷,也罷,你我不過全力為六界計,這萬般謀算籌劃,但看天意吧。”
白子畫深深看了自家師兄一眼,忽然站起身來,趨行至他面前,長揖到地,沉聲道︰“師兄,若來日大難時,子畫身負神責,擔著六界重托,恐不能看顧小骨周全,若有萬一之時,還請師兄待我照料她一二。”
白子畫千年來孤高自許,摩嚴已許久不見他如此鄭重了,不禁心下一驚,忙一步上前,扶住了他,道︰“子畫,此番這大劫當真避無可避了麼?你我修仙千年,不知歷經了多少大災大劫,我卻從未見你如此心灰過,可是因著你那徒兒娘子之故?”
白子畫略退了一步,道︰“師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小骨難道還……”
摩嚴忙道︰“你與千骨歷經千辛萬苦方使得攜,我這做師兄的哪里還能有個什麼?!我只恐你如今有了家眷拖累,倒少了當年的淡然,只怕于大事上無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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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道︰“師兄,你千年來孑然一身,不識紅塵滋味;卻不知我如今有了小骨,以己度人,反較先前堅定了于六界的守護之心,哪有不拼盡全力的道理?只是這‘劫’之所以為‘劫’,便是天意使然,避無可避,哪里是你我能夠妄自揣測的?當年我的婆娑劫、六界的妖神劫,但憑你我機關算盡,卻也未曾阻止得了一二。”
摩嚴嗟吁了一番,良久才道︰“子畫,此番凶星之事當真險惡至斯麼?”
白子畫點頭道︰“如今連我亦無法推算出此劫之後六界命途如何。”
摩嚴倒吸了一口冷氣,驚異十分,喃喃道︰“想不到…想不到六界竟然如此多舛……”
又過了半晌,摩嚴方正了顏色,道︰“子畫,此事我知曉了。你放心,若當真有那一日,我定全力助你得保千骨平安。如今你也累了,這便歇下吧,我且去了。”說罷,輕嘆一聲,緇衣飛舞,下殿去了。
見他去了,白子畫亦悠悠一聲嘆,揮袖將絕情殿四下里的燈火點亮,緩步踱至庭前。
但見殿上一派空寂,雖有香風細細、芳草重重,卻不知為何倒顯出無限的淒絕之意來。
且說這三年來他與花千骨相依相伴、形影不離,今日驟然分離,雖隔得不遠,但難免不令他生出些悵然心情來。
黯然踱至露風石上,遙望著腳下萬里河山,念著來日大難,一時間愁緒難遣,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召出琴來,便凝眉彈奏起那闕《瀟湘水雲》來︰
世濁我清,眾醉我醒,風月襟懷,惟憑詩管領,听天還听命……
卻說展眼間百年光陰忽忽而過,世上已是白雲蒼狗、物換星移,奈何長留仙山本在紅塵之外,自然無有滄桑變幻,依然仙氣渺渺、卓然出塵。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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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課的鐘聲一響,己班的課堂內登時鴉雀無聲,一班弟子正襟危坐,靜待那六界中的傳奇人物前來授課。
但聞香風細細,又听一陣腳步聲輕響,一位內著白衣白裙、外罩仙導長袍,容色難描難畫的仙子便款款行了進來。
只見她眉目秀美無儔,意態淹然百媚,行動間風情萬種,坐臥時端莊婉轉,自有一段絕世風流之姿態,卻原來正是六界尊上風霜一劍白子畫的徒兒娘子花千骨到了。
見了她這冠絕六界的姿容,這己班中的男子倒有一大半已經目瞪口呆,一顆心兒怦怦亂跳,連半句贊嘆之言也說不出口,只知呵呵茫然而笑,身子酥倒在了那里;而諸女子亦一片欽敬艷羨之意,紛紛暗贊。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向下輕輕一瞥,略有些尷尬,但好在她早已見怪不怪,只清了清喉嚨,朗聲道︰“我便是你們《調香學》的仙導花千骨,從今日起,由我教授你們調香之道。”
此語剛落,課堂內立時便響起了一片交頭接耳之聲音——有評論花千骨容色的,有議論花千骨衣衫的,更有談論數百年前她化身妖神時與自家師尊的傳聞逸事的。
花千骨早已修至登堂之境,自然是耳聰目明,台下諸人的言語紛紛傳入耳中,她搖了搖頭,無奈一笑,翻開了書卷,清了清喉嚨,開始授課。
見她神色鄭重,台下諸人也忙收了各自心思,悉心听她講述。
轉眼間過了小半個時辰,花千骨合了書卷,以仙力攝來各色調香用具,一一分派了,要弟子們依照方才書中所言,制些凡俗粗淺的香料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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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制香是使君、臣、輔、佐各司其位,才能令不同香料盡展其性。但用料、炮制、配伍等都需嚴格遵守制法要求,而配料、和料、出香等過程須按節氣、日期、時辰進行,才能達到特定的效果。今次你們是初次上手,我先教授一種簡單的三勻香制法。此香所需原料有沉香、丁香、龍腦香、仙紅花和忘憂酒。取龍腦香二分,浸入半斤忘憂酒中,攪拌均勻後放置半個時辰。取沉香與丁香共一分,削成極薄之片,混合,以金陽之火鍛干;再與仙紅花干花瓣二分混合研磨成粗粒。將此粗粒置入先時所制的龍腦香與忘憂酒的混合液中,浸泡一個時辰,取出以香幕風干即可。”花千骨于制香調香上本就天分極高,如今這般娓娓道來,端的是深入淺出、有的放矢,台下諸人莫不信服。
便在這一片稱是聲中,卻有名男弟子哀嘆一聲,愁眉苦臉地道︰“仙導,這制香之法好生繁瑣,我輩不過是些粗手笨腳之人,實在是難為啊難為!”
花千骨微微一笑,自墟鼎中召出一個香袋來,縴指凝了仙力,在其上輕輕一點,登時便有細細香風徐徐飄散,果然是中正平和、沁人心脾。
諸弟子欣喜莫名,紛紛問道︰“仙導,這是何香?”
花千骨淺笑道︰“此香名曰‘定外’,可于入定時佩戴,能助人清心。今日誰的三勻香制的最快最好,我便將這定外香作為賞格,獎勵于他。”
話音剛落,坐在前排的弟子有眼尖的,已看清了那香袋上的紋飾繡的是帶身符,雖是仙界端陽日里大家尋常饋贈之物,但卻繡得十分用心,當下忍不住問道︰“仙導,這香袋制的精巧無匹,敢問也是出自您手嗎?”
花千骨微微一笑,卻未作答,也不知是不是默認了。
台下諸弟子一聲歡呼,紛紛操起制香什物,認真動作起來,更有甚者連外袍也寬了,眼見是誓要拔得頭籌了。
見了如此熱鬧的場面,花千骨欣慰一笑,也自講台上踱了下來,行在諸弟子中間,一一點撥指導。
一切本按部就班、井井有序,但這三勻香需用金陽之火鍛干,這弟子中有一個毛手毛腳的,竟然不甚以金陽之火點燃了近旁的忘憂酒,火勢炙烈,登時蔓延了偌大一片。
那弟子不防,嚇得閃在一旁,顫聲高呼道︰“仙…仙導,這如何是好?!”
花千骨本離得遠,此刻已不及走近,又知那金陽之火以凡水難以熄滅,只得倉促間捏一個訣,要攝來天池聖水應對。
孰料,她連咒語也未念完,忽然便有一道至陰至寒的六界無上真水以迅雷之速破空而來,正淋在那金陽之火上,只一呼吸間便將那熊熊火勢盡數熄滅。
花千骨自然知道這真水出自誰的手筆,忍不住垂了頭,微笑低語道︰“這神水來得好快,當真是及時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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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弟子中有多位仙門子弟,當然是識貨的,見方才來的是六界真水,忍不住贊道︰“仙導,身為尊上的唯一弟子,您的功法道術果然非同凡響啊!人都知這六界真水乃是世間至聖之水,您卻能隨手攝來,這本領果然令尋常仙人難忘項背!”
花千骨不願承他謬贊,只尷尬地笑了笑,混了過去。
如今火雖熄了,但方才這金陽之火一燒,倒亂了許多弟子的操作,哀嘆抱怨之聲四起,花千骨忙道︰“好了,如今火勢已熄,諸位快些制香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著,彈指在那定外香囊上一點,立時便有清心凝神的香氣逸散了出來。
諸弟子這才回了神,紛紛又投身在炮制三勻香上。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已有弟子高聲道︰“仙導,仙導,我的三勻香已制得了。”
花千骨應了一聲,來至那弟子近旁,取了其所制的香粒來,細細嗅了嗅,搖了搖頭,道︰“你雖是第一制得的,可惜幾味香料混合時未得均勻,如今香氣雜亂,未得真髓,算不得合格。”
“啊?!”那弟子哀嚎一聲,頹然坐倒椅上。
花千骨又耐心道︰“這制香是慢功夫,需有定心才是,你便是粗心了些,日後還要改了才好。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弟子嘆了口氣,點頭道︰“多謝仙導指點,弟子記下了。”
花千骨見他如此,甚是欣慰,向他淺淺一笑,便又轉身去了。
那弟子卻又哪里見過她這般冠絕六界的嬌艷人物?!如今得了她這一笑,三魂七魄俱被勾了去,軟軟伏在桌上,面上一片痴傻,只“呵呵”笑個不住。
花千骨卻不知他如此情態,只又穿梭在諸弟子中間,叮囑這個、交代那個。
果然,又過了一炷□□夫,已有一名女弟子又制得了三勻香,花千骨上前檢視了,果然是分毫不差,便如之前所言,將那定外香囊獎給了她。
那弟子喜得無可無不可,捏著那香囊,不停向周遭之人炫耀夸贊,收獲了不少艷羨目光。
又過了一刻鐘,諸弟子陸陸續續地都完成了那三勻香的制作,花千骨一一品評了,並錄了下來,便揮揮手,放了這班弟子散去了。
此番是花千骨第一次下絕情殿為新進弟子授課,如今一切順利,她也總算松了口氣,揮袖施法收拾了課室內的各色什物,才御風往絕情殿去了。
才上了絕情殿,花千骨便高聲喚道︰“師父,師父!”
孰料惟余空庭寂寂,卻無一人應答。
花千骨忙往正殿行去,卻見中庭石桌上放著以法術溫暖的茶水,正是她平素愛喝的甘露茶。
知是自家師父備下的,花千骨擎起茶盞啜飲了一口,才揚聲道︰“師父,你在嗎?小骨回來了。”
半晌,仍不見白子畫回應,花千骨無法,只得彈指施了個觀微的法術,果然見自家師父正在塔室入定,忍不住一聲輕笑,徑直往塔室尋他去了。
待行至塔室門口,她也不顧白子畫正在入定,竟然硬生生推門便闖了進去。
其時白子畫周身神光閃爍,雙手結了太極印,正自闔目打坐,花千骨卻不管不顧,嬌笑一聲,攬住他脖頸,直滾進他懷中去了。
白子畫俊眉微斂,微微睜開了雙目,扶住她肩頭,斥道︰“小骨!為師正在修煉,你怎能如此不分輕重地打攪?!”
花千骨卻毫無悔意,窩在他懷中,只管抱住了他的脖頸,搖了又晃,嬌笑道︰“師父,你當真是在修煉嗎?是幾時開始修煉的?在修煉什麼內功心法?”
白子畫被她如此一問,到底有些心虛,俊臉薄紅,悶哼了一聲,半晌不曾答話。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他如此,花千骨更是眉飛色舞,又涎著臉道︰“師父,方才小骨的課上有一道六界真水兜頭而下,六界中能有如此高深道行、能攝來此水的,不過兩三人罷了,敢問這是誰之所為?”
且說適才白子畫觀微自家徒兒時,見那金陽火起,一時情急,恐她有甚差池,不及細想便隨手攝來真水滅火,可轉念一想,便又後悔不迭、暗自叫苦。小說站
www.xsz.tw如今被她當面揭穿,自然尷尬十分,輕咳一聲,別過了頭去,不再看她了。
見他如此,花千骨不禁自得起來,搖頭晃腦地又道︰“師父,方才你是不是又在偷看小骨?是不是,是不是?!”說著,抓住白子畫衣角,只是晃個不住。
白子畫“哼”了一聲,自她手中奪過自己的袍袖,沉下臉來,道︰“為師不過是擔心你首次下殿授課有甚不妥之處,怕你誤人子弟,所以才略加觀微,又何來‘偷看’之說?!”
聞言,花千骨“哈”地笑出了聲,掩口道︰“師父大人,現下你還是承認了吧。栗子小說 m.lizi.tw小骨可從未要你觀微于我,不問自取視為偷,那不問自觀微是不是就要視為偷看呢?!”
“你……”白子畫被她揶揄得無話可說,羞怒陡然自心頭而起,猛然將她推在一旁,站起身來,便往外走。
不料才行了一步,廣袖便被花千骨拉住,那嬌憨小人兒兩步便搶上前來,擠進他懷里,攬著他的腰身,柔聲道︰“師父,謝謝!”說著,更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一吻。
她淡淡的桃花香氣縈繞鼻端,不想卻又摻和了沉香、龍腦香等諸多雜味,白子畫不禁蹙緊了眉頭,彈指施了個清潔法術,方將她周身的混亂氣息盡數去除了。
見他如此,花千骨不禁啞然失笑道︰“不過是些香料氣息,又不是什麼別的。師父,你也太小題大做了!”
兩人離得這樣近,她溫熱的氣息便近在咫尺,白子畫不禁有些情動,忽然扣住她的後腦,含混地道了一句“為師偏要如此,你待怎樣”,便深深向她的櫻唇吻了下去。
靈動地長舌輕易便撬開了她的貝齒,帶著隱忍的怒氣掃蕩著她檀口中每一絲甜蜜,糾纏著、挑逗著,他的懷抱亦越來越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般,微涼的大手更是駕輕就熟地滑進了她散亂的衣襟。
“唔,師父……”幾乎不能呼吸了,掙扎間好不容易令他放過了自己,花千骨癱軟在他懷中,無力地喘息著,一雙大眼疑惑地看著他,問道︰“師父,你…你怎麼……”
白子畫在上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又別過了頭去,輕哼了一聲,才沉聲道︰“小骨,你那定外香囊是什麼時候做的?”
到底做了百年夫妻,聞他所言,花千骨立時醍醐灌頂,賊兮兮笑了半晌,方道︰“師父,原來你心下不爽利是為了這個啊?!那香囊左不過是個尋常物件,端陽節時大家也經常互贈啊,你這也忒小氣了些!”
“你…你這孽徒,當真膽大包天,竟敢如此指摘師父?!”她家師父臉皮薄,聞言自然惱羞成怒,抓住她雙肩,狠狠瞪了她幾眼,悶哼一聲,便要轉身拂袖而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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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嘛,師父!”死死抓住他袍袖,奮力將他拉了回來,花千骨暗自好笑,少傾才勉強換出一派正經顏色來,蹙眉詰問道︰“不過是個香囊罷了,師父為何如此吝嗇?這些年來,小骨給師父做的東西還少麼?帕子、香囊、絡子、發簪,簡直應有盡有。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又怎麼一樣?!”白子畫別過頭去,只管不看她。
花千骨理直氣壯地反問道︰“怎麼不一樣?!”
白子畫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愣了半晌,才勉強道︰“你…你是我的妻子,手內的針線,又怎能流入外人,尤其是那些不知深淺的男弟子手中去?!”
見了他此時神情,花千骨笑得直打跌,半日才喘勻了氣息道︰“師父,我總算逼出你的心里話了!想不到都過了這許多年了,師父大人您吃醋的功夫倒是有增無減、道行日深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哈哈哈,放心,那個香囊是端陽日不知誰送來的節禮,昨日才自咱們內庫中翻出來的,並不是小骨的手筆。”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正要開口,花千骨卻又想起一事,忽然搶上一步,湊近了問道︰“師父,話說百年前自下界歷練回來後不久,我便已達登堂之境了,你那時卻百般阻撓,就是不肯松口讓我下殿授課,是不是也如今日般有甚私心?!”
被她說中心事,白子畫心中一緊,但面上卻不肯露出半分來,只沉吟了片刻,方道︰“你那時修行尚淺,若貿然下殿授課,一則不利于你修為精進,二則也未必教得好那班弟子。”
花千骨抱住他手臂,仰起了燦若春華的小臉兒,盯著他的眼楮,膩聲道︰“當真?師父那時當真沒有私心麼?”
“當然沒有!”白子畫面上不動聲色、口內斬釘截鐵,目光卻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哈!師父大人這口是心非的本事果然是日漸深厚、更上一層樓了啊!”花千骨一掌拍在她家師父胸口,笑得花枝招展。
白子畫本因今日之事著了些氣惱,如今又見了小徒弟這一副瓦釜雷鳴的得意模樣,不禁氣結,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轉身而去。
“誒,師父?”本來被他攬在懷中,如今忽然落了單,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定了定神,忙快步追了上去。
奈何白子畫人高腿長,哪里是她能追趕得上的?!轉眼間便見他入了書房,竟然還揮袖砰然關上了房門。
“師父!你怎麼這樣啊!”嬌俏的小人兒站在廊下,嘟嘴蹙眉頓足恨道。
想來想去,到底心有不甘,花千骨又行至書房門口,順著門縫彎腰向內瞧了幾眼,卻只見眼前一片黑暗,不禁嘆了口氣,暗自腹誹自家師父的霸道無理,但旋即又拿定了主意。
只見她站直了身子,抬手仔細整理了妝容,一副嗓音更是甜得發膩地喚︰“師父,人家累了兩個多時辰,現下餓了嘛!”
半晌並無人應答,花千骨只得又彎下身子,欲往門縫內望去,孰料才湊到門邊,那門卻“嘩啦”一聲,豁然洞開,只見白子畫已長身玉立于自己面前,花千骨踉蹌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袍角穩住了身形,尷尬地吐了吐舌頭,將自己貼在他胸腹間的臉緩緩抬了起來,卻看見自家師父面色不善,正自上而下的俯視著自己,登時起了怯心,一雙小手無措地攪擾在一處,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師…師父,小骨知錯了,身為徒兒,原不該…不該打趣師父的。小說站
www.xsz.tw小骨要去做飯了,不知師父您有什麼想吃的麼?”
見了她乖順的模樣,白子畫心下早已軟了,輕嘆一聲,攜了她的手,一起往正廳走去,柔聲道︰“已累了這半日了,哪里還能勞動你?為師早就備下了飯食,還有你喜歡的八寶蜂糖糕,快走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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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一暖,輕輕在他掌心一捏,抱住他的手臂,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輕道︰“師父,真好!”
大手攬住她縴細的腰身,讓她靠緊了自己,二人齊往正廳用飯去了。
待用過了飯食,花千骨還需將今日課堂之事細細錄了下來,以備他日之需,白子畫便自去塔室修煉。
且說白子畫在塔室中便要入定,但卻偏偏久久不能清心,心中不知為何竟惴惴不安起來,又有無數煩雜念頭自腦中紛擾而過,胸中氣息更是萬難平定。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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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今日到底是不能了,白子畫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他氣息與天地相通,今日竟無端如此,難免不念起那凶星來。自墟鼎中召出一面通天寶鏡來,白子畫運神力在鏡上一拂,鏡中便現出諸天無數星斗來。
但見群星閃爍,西南天幕上一顆孤星光亮無匹,奪目的光芒幾乎將周圍零落的幾顆星子映得失卻了蹤影,便是上應三清六御之星斗也無可比擬。
眼見那凶星壯大至斯,白子畫愈加不能心安,忍不住又盤膝坐下,闔目掐算,無奈無論他如何卜算,卻絲毫也無法洞悉其方位、內情。
展眼已過了一炷□□夫,仍舊一無所獲,白子畫無法,只得收了通天寶鏡。
這些年他日夜懸心于那凶星,但卻又毫無應對之法,如今眼見六界大難將至,恐怕已是避無可避了。
唏噓了一番,心思不自禁又轉到自家小徒兒身上來,雖知她不喜,但卻又忍不住捏訣作法,觀微于她。
他夫妻二人氣息想通,這觀微之術又是常行的,只一彈指,花千骨的面容便于虛空中顯現了出來。
只見她正趴伏在一株桃樹下,手內擎著一本調香古籍,目光如注,正在細細研讀,又過了片刻,想是看到了合意之處,喜得她淺笑盈盈,打了個滾,忙忙挪過了手邊紙筆,將書中所言錄了下來。
緋色花瓣紛紛揚揚,落了她滿頭滿身,夕陽柔軟的光流瀉而下,為她鍍上了一道炫目的金邊,俏麗的小臉掩映在層層落英之間,更增風韻,偏那一雙縴足卻不肯有片刻安寧,或翹或並,踢踏不已。
不防備間,白日里她在己班授課時,那些男弟子注視她的那或灼熱、或痴迷的神情忽然便浮現腦海,白子畫心中一澀,忽然使了個縮地之法,只眨眼的功夫便來到自家徒兒面前。
花千骨正讀書讀在得趣之時,卻忽然有一道高大身影擋在了眼前,她嚇了一跳,但想也不想便知定是自家師父,便揮了揮手,不耐道︰“師父,你別擋住人家啊!”
小骨……”
略有些黯啞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與往日玉碎般的嗓音有著雲泥之別,花千骨莫名十分,忙仰起頭來,一雙大眼滿含疑惑地呆呆望著自家師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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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還未回過神來,忽覺身子一輕,自己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師父?”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花千骨連手中的書卷也未及握緊,“ ”的一聲落在地上。
“小骨……”垂首吻住她耳珠,白子畫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中,微微有些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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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力以手抵住他精壯的胸膛,花千骨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調香古籍——話說那可是藏書閣中的孤本啊,微喘著,自齒縫里擠出句話來︰“師父,我…我的書!”
腦中忽然閃過適才所見的那凶星,白子畫胸中一陣煩亂,重重喘息了幾回,足尖一點,攜了她,閃身入內室去了。
輕輕將她放在榻上,揮手落了床帳,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白子畫悠悠嘆道︰“小骨,今天,很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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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完全不知他是何意,忍不住拉了拉自己外衫,這才想起今日所著的並非是尋常衣裙,而是長留仙導日常授課時的長袍,便尷尬笑道︰“師父一定沒見過小骨穿這袍子,寬寬大大的,幾乎要不辨男女了。”
擒住她的一縷秀發,在指尖把玩了半晌,白子畫忽然又合身壓了上來,俯在她耳邊,悠悠道︰“如何不辨男女了?!適才授課時那些男弟子的曖昧目光,小骨難道絲毫未有知覺麼?”
“這…這……這實非小骨之所願,師父大人您不會因這些些小事與小骨計較吧?”後知後覺地望定了他氤氳了□□的眸子,花千骨心中暗叫不好,看著天色還早,又念著尚有許多調香的功課要做,便瑟縮著向床屏躲去,目光閃爍、游移不定。
見了她小心翼翼的神情,白子畫暗自好笑,卻也不揭穿,只挑眉道︰“哦?那小骨倒說說,都有哪些小事?”
“這…這個小骨也不知。”余光一瞥,見自己與他的臂彎之間已有了二尺寬的空隙,花千骨暗暗蓄勢,瞅準了個空檔,便縮身向外間躥了出去。
她擅小巧騰挪的功夫,身法如電,只一瞬之間便來至門口,正暗自欣喜,忽然眼前一花、身子一輕,一道大力自身後洶洶而來,將她攝在空中,緩緩往床榻處飛去。
“師父,你…你……,哼!”眼見自己又落回至榻上,她又羞又氣,別過了頭去,不再看他了……
待雲雨收歇時,已近亥正時分,夫妻倆倚在一處,漸有睡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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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在他懷中,花千骨打了個呵欠,無奈道︰“昨天是三月三,王母的壽誕,前幾日已有人送了帖子來,王母說是要擺宴三日。第一日請的是如今有官職的仙界要員,正經飲宴。第二日請的是四方得道的散仙,大家隨性一聚。第三日遍請仙界女眷,辦什麼踏春仙會。小說站
www.xsz.tw王母因知咱們長留三尊懶怠去,便邀了我和幽若去赴第三日的仙會。听幽若說是瑤池中一株千萬年來不曾開花的安蘿鈴蘭近日竟然盛放,仙界眾人皆以為是不世出的吉兆,所以王母才以此為由頭大排延宴。”
白子畫亦早風聞此事,不禁嘆了口氣,脫口道︰“那安蘿鈴蘭並非凡品,如今不時盛放,只怕是妖異之兆也未可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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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此語甚是古怪,花千骨猛然轉過身來,攀上他的肩頭,望著他的雙眸,道︰“師父,你近來常常說些古怪言語,又一日緊似一日地督促我習練功法,是不是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白子畫恐她添了心事,忙遮掩道︰“你莫要多心,為師不過隨口一說罷了。既然明日還要往九重天去,這便早早安歇吧。”
“可是,師父……”花千骨還待再問,卻見白子畫已闔了雙目,只得作罷。
她到底累了,只片刻即墜入夢鄉,卻沒有听到身後白子畫的悠悠一聲嘆息……
展眼到了第二日,花千骨與幽若早早便相攜往瑤池去了,獨留白子畫一人在絕情殿中。
但見他喚出一只紙鳥,作法寫了封書信,指尖輕彈,那紙鳥便飄飄搖搖,不知往何處去了。
目送那傳信紙鳥遠去,白子畫攝了茶盞與一卷古籍來,在庭外桃花林內執書相候。
約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結界外有人輕笑一聲,傳音道︰“老白,既然邀了我來,怎的你這絕情殿的結界卻還不洞開?!當真無禮之極!”
白子畫長眉一挑,揮袖打開結界,那人便輕飄飄落在庭中,先上下打量了這絕情殿半晌,又細細上下端詳起白子畫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被他看得如芒在背,終于忍耐不住,輕咳一聲,揮袖道︰“殺阡陌,既然來了,坐吧。”
殺阡陌以袖掩面,輕笑一聲,口內尤笑道︰“老白,許久不見,你的美貌依舊不如我多矣!”
略整理了衣炮,在白子畫對面坐了下來,殺阡陌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才道︰“老白,你這絕情殿如今姓花了嗎?怎麼到處都是我家小不點兒的手筆?”
白子畫不好作答,只得奉一盞茶與他,截斷了他的話頭。
殺阡陌低頭飲了口茶,凝眉又道︰“這茶忒也清淡了,老白,你這長留尊上怎麼愈加女氣了?!”
白子畫長嘆一聲,卻不接他的話頭,只道︰“殺阡陌,你可知我今日邀你前來是何用意?”
殺阡陌搖頭道︰“我說你這老白也太小氣了,好不容易請我來一次絕情殿,還淨撿小不點兒不在的時候,難道還怕我多看她一眼,看丟了一塊肉去不成?!”
白子畫黯然道︰“今日之事,便是不該令她得知才好。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他一副黯然神情,殺阡陌一愣,問道︰“是何事?要你如此大費周章?”
白子畫不答,卻又調轉話鋒問道︰“近些年你那妖魔二界可有甚異狀?”
殺阡陌沉默良久,方正色道︰“妖魔界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私底下暗潮洶涌,諸般怪事異狀頻現,恐怕不是什麼好兆頭。老白,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天現異象,只怕六界將有大災劫,便是妖魔二界亦在劫數之中。栗子小說 m.lizi.tw”
殺阡陌默然半晌,才恍惚道︰“這次是因何而起?”
白子畫自墟鼎中喚出那面通天寶鏡來,施法使殺阡陌在鏡中見了那凶星,方道︰“這凶星千萬年來不曾現世,卻在百年前橫空而出,如今仙界諸尊者耆宿已遍尋六界,卻絲毫不得要領。這百年來,除了不得其門而入的神界,我已踏遍其余五界,卻從未有所收獲,看來是蒼天注定此劫難逃了。”
殺阡陌長嘆一聲,道︰“這天下之事,不過因果循環而已,既然天道有此一劫,咱們也無話可說,只是此事小不點兒可知悉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六界注定有此一難,若她知道了,也不過徒增煩惱罷了,又何必如此?”
殺阡陌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將此事告知于我,是所為何來?”
白子畫面色一沉,忽然站起身來向殺阡陌鄭重一禮,懇切道︰“我已掐算過多次了,但卻無法算清這大劫來時六界的命途,且因我牽涉其中,故此更是撲朔迷離。待那大劫來時,我自當全力以赴,只是若我有個萬一,還請你帶為照顧小骨,莫使她受了委屈才好。”
殺阡陌與白子畫做了千年的對手,自然知曉他的脾氣秉性,又哪里他如此禮下于人過?!忙扶了他起身,亦正色道︰“老白,難得承蒙你如此信任,放心,若真有個什麼,我定會照顧好她。只是,若你有個萬一,她必定傷心欲絕,哪里能夠獨活?”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我會交待給師兄,若我當真有甚不測,他會以攝魂術抹去小骨有關于我的記憶,令她改換容貌,或許如此才能令她重新開始吧。只是師兄暴躁,師弟懶散,這長留又實在人多事雜,若無有我在,只怕不能護她周全,倘到時你打听著她確實不喜長留,便帶了她去吧。”
殺阡陌神色黯然,長吁短嘆了一番,才點了點頭道︰“如你我這般高居人上之人,旁人看起來如何如何,卻不知你我常常身不由己。”
白子畫悠悠一聲嘆,垂首道︰“我何嘗不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世事難料,卻不能不為她早做打算。”
殺阡陌與白子畫相識了千年,知他最是孤高自許,又何曾見過他如此模樣,忍不住暗自嗟嘆,許久又問道︰“老白,這凶星之事難道當真無解了麼?”
白子畫低聲道︰“小骨跳出六道輪回,我自然掐算不出她的命途運數,但我觀她的真身並未顯出頹勢,想來是無礙的。只是我這百年來無數次推演六界與我自身的命數,卻只得了這個。”說著,略一揮袖,便于虛空中顯現出一幅卦象來。
殺阡陌觀那卦象,陰陽相待,否泰相對,不禁愣了一愣,沉吟道︰“泰者,坤上乾下,內卦三陽,外卦三陰,是為天地交泰,吉甚。栗子小說 m.lizi.tw否者,主坤客乾,內卦三陰,外卦三陽,是為萬物不通之象,凶甚。二者卦義相反,難道…難道卦中之意是喻你與六界不可……”他心中到底不忍,便不再開口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收了法術,道︰“依這卦象所現,若要天地交泰,只怕還需我大往小來才可成事。”
殺阡陌雖是魔界之主,但也難以卜算神的命格運數,如今見了他所示的卦象,想著若有此一日,花千骨定然痛不欲生,心中不禁替他二人暗暗惋惜,一時間胸中滯澀難當,拍案而起,朗聲道︰“老白,你守護了這六界幾百年,這六界又與你有什麼好處?如今又何必為了這勞什子的六界眾生而白白送了自己性命?!小不點兒與你好不容易恩愛得攜,你舍得放下她嗎?!今日便听了我的,你與小不點兒一起隨本尊回歸魔界,再也不要理他這六界風波、天地大難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殺阡陌,我先謝了你的好意,但你亦該知你我道不相同,我守護天下多年,又哪里能夠輕易放下?又哪里能夠為一己得失而置蒼生于不顧?若當真如此,小骨還會如往昔一般敬我愛我麼?”
殺阡陌早料到他會有此一說,頹然坐倒,黯然道︰“這麼說,老白,你與小不點兒注定便要天人永隔了嗎?八卦相蕩,陰入陽,陽入陰,二氣交互不停,焉知未有否極泰來之日?!”
白子畫慘然一笑,道︰“殺阡陌,你千年持修,怎能不知這天地自有定數的道理?”說罷,廣袖輕揮,一道光華自其頂心處汩汩而出。栗子小說 m.lizi.tw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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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化身成神,與尋常仙人的仙骨不同,身負天骨。天骨乃是他之元氣,不分五行,呈瑩然金光,如今那道光華雖現金色,但細察之下,卻見其中竟有些許晦暗不明之氣纏繞其間。
殺阡陌大驚道︰“這…這便是天人所歷的靈骨之衰?可是老白你修煉上出了什麼岔子?”
白子畫搖了搖頭,苦笑道︰“並非是我修煉不得法,而是我注定有此一劫罷了。數日前那凶星忽然大放盛光,自那之後不久,我的內息便顯出此象來。內法之衰,靈骨之衰,函氣之衰,元神之衰,壽命之衰,這五衰乃是天地定數,便是上古之神也無法逃脫,何況我哉?方才你所見的那卦象,焉知與此不是相互映照呢?!”
見了他此時情狀,殺阡陌便知此事已無可挽回,但他是最憨直的性子,向來不曾傷春悲秋,只一口飲盡了杯中茶湯,慨然道︰“老白,既然你今日肯與我說了這些,我定不辜負你的心思。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殺阡陌便是拼盡己身,也定會為你將小不點兒護得風雨不透!”
白子畫知他待花千骨是十二萬分的真誠心意,當下一揖到地,謝過了他,但又到底有些不放心,便道︰“小骨心思和軟,恐見不得你那妖魔界的打打殺殺,到時……”
殺阡陌輕笑一聲,打斷他道︰“放心,我知你必定放不下什麼勞什子的正邪之分,我不會使她入魔,只于六界中尋個妥當地方安置她,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遲疑了半晌才勉強又道︰“殺阡陌,你與小骨…你與她當年在瑤池……”
殺阡陌悶哼一聲,道︰“老白,你將我這魔君當做什麼人了?!你我雖算不上朋友,但也算是惺惺相惜之人,小不點兒既然嫁了給你,我又怎能再生覬覦之心?!”
白子畫的目光卻已不知飄去了何處,連聲音也變得捉摸不定起來︰“若我有羽化那一日,她又忘了我,或許你們……”
殺阡陌揮一揮手,蹙眉道︰“老白,你忒也操心了!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好好待她,其他旁的什麼,又怎是我一人能做主的?!”
白子畫苦澀一笑,垂首把玩著手內茶盞,喃喃自嘲道︰“也罷,也罷,都到了這地步,我還有什麼不能放手的……”
殺阡陌是蠻直性子,卻哪能解得了他的九曲心腸?今日既然接下了他的重托,心中倒是一定,撫了撫手中的羽扇,斜覷著他又道︰“老白,你急三火四地叫了我來,難道只是婆婆媽媽地托孤來的?!這可忒也小看我殺阡陌了,小不點兒既是我的妹妹,我這做兄長的,又哪有不護持她的道理?!”
听他如此說,白子畫便自墟鼎中召出一物,托于掌心,道︰“今日小骨去了九重天赴宴,要將晚才能回還,我欲煉化此物,其中需引一道至陰魔氣入內,故此才請了你來。栗子小說 m.lizi.tw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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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阡陌忙向他手內觀瞧,果見有一顆瑩潤剔透的水滴狀晶石,他到底見多識廣,一見之下,不禁失聲驚道︰“這是……亙古難見的 玉髓玄露石?”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晶石產自石脆山,乃于九天玄露中生成,千萬年難得一顆,只是煉化不易,我以法力浸潤它已逾百年,如今只要得了你一道魔氣,便可陰陽平和,大功告成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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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百年前他與花千骨下界尋那凶星蹤跡時,曾隨靜安真人到了石脆山,便在花千骨為鹿台山門人清琴煉制藥石的七日中在石脆山中尋得了這玄露石的蹤跡,後又耗費了諸多法力才取得此石。但他百年來從未將此事說與花千骨知悉,便是恐她攔阻自己耗費法力煉化這玄露石。
殺阡陌將那玄露石置于掌心,細細看了許久,才道︰“這晶石五彩璀璨,想來是費了你不少功夫。傳說這玄露石能避一切困厄,最是防身的妥帖法寶。能得你如此回護的,怕是只有我家小不點兒了吧?可近年來我每見她時,都時刻有你的數道護體結界防身,如今還耗費功力煉化這勞什子的玄露石,老白你是否太小心過逾了些?”
白子畫黯然道︰“若我當真有坐化之時,那些法術自然消散,到時她待如何?莫若如今為她慮好後事,我也可放心些。這六界中識得小骨之人甚多,待我羽化之後,她還需換一番面貌才好,那時你只見了佩戴這玄露石之人,便是她無疑了。”
听他如此說,殺阡陌不禁長嘆一聲,道︰“這玄露石已得你煉化百年了,可見這些年你日夜懸心此事,又不能使小不點兒知悉,當真不易。白子畫,我代小不點兒謝過你了。”
白子畫略側過了身去,不守他的禮,又擺了擺手,道︰“我與她夫妻多年,自然要事事為她著想的。時候已不早了,咱們這便同入塔室吧。”說罷,揮袖往塔室去了。
殺阡陌忙隨在他身後,但他與白子畫互為敵手多年,不過近年來才相安無事,如今便又忍不住揶揄他道︰“老白,你走這麼急干嘛?是害羞了嗎?說起來我也是小不點兒的兄長,怎麼也算是你的大舅哥,當著我的面兒,有什麼可害羞的?!”
白子畫被他戳穿心事,終于惱羞成怒,轉身道︰“殺阡陌,你到底肯不肯幫忙?!”
見他急了,殺阡陌忙換了一副和顏悅色來,輕笑道︰“別急,別急,我不是這就跟著你來了嘛!”
白子畫悶哼一聲,也不理他,只快步往塔室而去了。
待殺阡陌也入了塔室,白子畫便將施法的要義細細說與他知,二人落下結界,自在塔室中煉化那玄露石不提。
且說轉眼間便夕陽斜墜,那玄露石煉化已畢,殺阡陌恐花千骨歸來時見了他而起了疑心,便揮別了白子畫,往魔界去了。
白子畫將那玄露石收入墟鼎當中,又施法備好了香茗等物,方于正殿中闔目入定。
果然,方過了一炷□□夫,絕情殿外結界又現波動,摩嚴與笙簫默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師弟/師兄,適才有道凜冽魔氣入了聖殿結界,可是得了你的許可?”
白子畫揮袖打開絕情殿結界,將二人讓了進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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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一進了絕情殿,便見他面色不佳,忙問道︰“子畫,方才的來人是那魔君麼?他又有何事?怎麼找到了你這絕情殿來?可是為了你那徒弟娘子?怎麼你的氣色如此難看,是與他生了什麼齟齬麼?”
白子畫還未開口,笙簫默卻已笑道︰“大師兄多慮了,這些年來那殺阡陌從未刻意與我長留、與我仙界為敵,怎麼今日倒能打上二師兄的絕情殿來了?!既然那魔君徑直便上了這絕情殿,想來必是二師兄的授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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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听他說的有理,只得又問︰“子畫,這魔君此來是為了何事?”
白子畫將那玄露石取了出來,道︰“他來助我煉化此物。”
盯著那石瞧了半晌,摩嚴冷哼一聲,蹙眉道︰“將這稀世難尋的 玉髓煉化為此等小巧之物,當真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難道又是為了你那徒兒娘子不成?子畫,你寵溺她也要有個限度!”
他話音剛落,卻見白子畫沉聲道︰“師兄,師弟,那凶星亙古未見,難以推算,只怕非同小可。當年妖神大劫得渡,全靠小骨的神身;此番卻不知該如何了局,不過但看機緣罷了。栗子網
www.lizi.tw這百年來,我無數次掐算過這六界的命途走向,皆是晦暗不明,便是我自身的命格,在大劫之後也再無法推斷,恐怕……。也罷,如今我得登神位,自然要為這六界蒼生拼盡全力,若我有個萬一,長留有千年基業在,倒無需我懸心,只…只是到時恐怕難為了小骨。”
千年兄弟情誼,听他如此說,摩嚴與笙簫默又怎能毫不動容?!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當真?!”
白子畫無奈點頭,嘆道︰“此等大事,哪有兒戲的道理?”
三人默默無語了半晌,但修道之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轉念間又不禁替他憂慮起來,摩嚴長嘆一聲,黯然道︰“子畫,千骨與你鶼鰈情深,你若有個什麼,她還能獨活麼?”
白子畫長嘆一聲,忽然躬身一揖到地,鄭重道︰“師兄,師弟,若真有那麼一天,還請你們代我看顧于她。到時你…你們便對她施攝魂術吧。”
笙簫默大驚,道︰“攝魂術?師兄,你怎麼舍得?!”
白子畫不敢迎視他的目光,別過了頭去,良久才道︰“她已經吃了太多的苦,若……能讓她好好活著,便是最好的。”
摩嚴嘆息了一回,才道︰“子畫,自你收了這個徒兒,從不將她之事假于人手,如今竟然如此,可是你知道了什麼?”
白子畫自知避無可避,只得揮袖又召出那否泰相悖的卦象來,示與他二人。
摩嚴與笙蕭默皆是精通紫微斗數之人,見了這卦象,知曉了天意定數,甚是驚異。
摩嚴更是一步上前,朗聲道︰“子畫,雖然人常道‘天意不可違’,但焉知人不可勝天?何況你功法道術冠絕六界,怎能就此認了命?!”
白子畫長嘆一聲,道︰“師兄,你我千年相交,你又何時見我有心灰意懶的認命之時?!今次我亦必當竭盡全力,要保六界與你我的平安;只是,當年婆娑劫時,你可曾見我卜出如此明晰的卦象來?只怕此番已是避無可避了。需知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妖神大劫千萬年一現世,故此才有小骨神身輪回入世,為六界擋了此劫。但自那以後,六界中再無神跡,而之後我逆天封神,焉知不是天道中定數使然?!”
笙簫默沉吟良久,方揚眉道︰“二師兄,你也莫要如此,事在人為,如今仙界大定,又有什麼大災大劫能夠傾覆六界?!”
白子畫黯然道︰“師弟,你只看六界這近百年來異事頻現,便知恐有大災劫臨世了。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仙界看起來雖然風平浪靜,但人心不古,卻也不是什麼奇事了。若那凶星當真現世,這太平之象只怕立時就要風流雲散了。”
摩嚴亦道︰“子畫,這百年來仙界各路耆宿尊者莫不在尋那凶星下落,卻仍舊一無所獲,可見這一災劫實在不同尋常。當年千骨為妖神時,你尚能勘破她的神身,如今這大劫卻無絲毫蹤跡可尋,當真詭譎之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但你也莫要灰心消沉,這否極而泰來,也正合了天道循環。”
白子畫不欲令他二人得知其他,只道︰“師兄放心,你我相識了千年,又何時見我自傷認命過?!這幾十年來我日夜懸心此事,亦想了許多應對之策。如今眼見大劫在即,我定會竭盡所能以保六界蒼生,只是小骨…小骨今後還要托付于你們了。”
笙簫默忙道︰“好說,好說,師兄有什麼要囑托的,盡管開口,我笙簫默雖然不慣俗務,但與小嫂子份上自當盡心盡力。”
摩嚴亦道︰“子畫,你且放心,我與三師弟定然不負所托。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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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了口氣,又道︰“若我有坐化之日,師兄,你便以攝魂術除了小骨這些年的記憶,再為她改一個名字、換一副容貌吧,如今仙界中識得她的人不少,難免不會旁生枝節。長留雖是修仙的大派,可內里派系繁雜,但以她的性子,若做個散仙,只怕也不易,師弟,到時還請你收她為徒,你最是與世無爭,做了你的弟子,于她還好些。只是她這一世性子嬌弱些,師弟還需多擔待。若是她不願留在長留,會有殺阡陌來尋她,天大地大,有了你們的護持,自有她安身之所。”
見他說得鄭重,笙簫默忙點頭應下了,道︰“師兄放心,我自當盡心竭力的。”
摩嚴與白子畫相交千年,何時見他這般絮絮相求于人,心下無盡唏噓,上前一步,顫聲道︰“子畫,你……”
話未出口,白子畫已道︰“師兄,你我修道千年,自然明白萬物恆長的道理,又何必做此司馬牛之嘆呢?只是我知你我千年兄弟情誼深厚,師兄自然是不能立時放下的,但若受了攝魂術,小骨便要從新開始了,若有一日…有一日她有了心儀之人,還請師兄莫要因我之故而為難了她。”
摩嚴愣了一愣,嘆了聲“子畫,你當真放得下麼”,便揮袖飄然而去。
笙蕭默亦知他是心痛已極,也只得拱手道︰“師兄放心,小弟定不辱命,只是師兄這托孤也忒早了些,須知事在人為,咱們也未必沒有勝算!”語畢,便也離了絕情殿,追趕摩嚴去了。
見他們去得遠了,白子畫揮袖闔上殿門,輕嘆一聲,頹然坐倒在案邊,心思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待花千骨自九重天歸來時,已是酉正時分了,她稍一感應便知白子畫在塔室中入定,遂也不打擾,自往寢殿去了。
第二天天光一亮,白子畫出了關,與小徒兒略交代了幾句,便如常下殿處理長留公務去了。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便到了花千骨生辰之期,但偏偏極北一帶有妖獸作怪,白子畫只得率眾弟子下山剿滅,倒誤了她的生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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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轉長留時已是幾日之後了,白子畫見山中無甚要事,便攜花千骨下凡游賞去了。
如今人間正在王朝更迭、兵災四起之時,當真是處處災荒、遍地尸殍,並無半點當年的繁華富麗景象,師徒夫妻二人不過揀些風景奇絕之處游賞罷了。但花千骨天性喜愛熱鬧,如此一來,便有些意興闌珊。
已近黃昏時,師徒夫妻二人泛舟湖上,花千骨懶懶窩在他懷中,只是提不起興致來。
白子畫揮手自墟鼎中取出那玄露石來,並不要她起身,只親手鄭重為她系在頸中,又垂首吻在她額間,才柔聲道︰“這幾日因著些旁的事而耽擱了你的生辰,還望你莫要見怪才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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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道︰“師父這說的是哪里話來?那些是正事,小骨的生辰年年都過的,原也不是什麼大事。”
低頭細看頸間的晶石,果然是光彩奪目、璀璨非常,且白子畫著實花了許多心思,以西方梵天的虹光流銀制成桃花形狀的托子,將那晶石嵌在其間,手法高古,不帶一絲匠氣。
她是小女兒愛嬌的性子,見了此等細巧之物,登時眉開眼笑、欣喜十分,把玩了半晌,才爬起身來,好奇道︰“師父送的這又是什麼法寶?小骨好似從未見過呢。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輕描淡寫道︰“此石名喚玄露石,經了師父的煉化,不過有些護體的效用,你若能時時佩戴在身上,師父也放心些。”說著,指尖運化了些神力,在她掌心中畫了道符,又教了她一段御使這玄露石的口訣。
花千骨一一記下了,抱住他手臂,乖巧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才道︰“多謝師父!只是小骨身上這諸多法寶、結界,除了那七寶絡子,幾乎皆是出自師父之手,如此重重護持,足見師父愛惜之情,只是也太小心過逾了。”
白子畫嘆道︰“近年來六界不穩,異事頻出,你也時常要出山除魔,有了這些,為師到底放心些。”
“多謝師父!”輕輕在他頰上一吻,花千骨自墟鼎中召出一個衣包,打開了,取出一件白袍來。
這袍子與白子畫尋常所著的甚是相似,只是用料非比尋常,針腳手藝更是巧奪天工,較長留主衣局所制的有雲泥之別。
花千骨將那袍子奉與他,紅著臉小聲道︰“師父,今年小骨因要下殿授課之故,近來略忙碌了些,只得空做了這袍子,算做回禮,還請師父大人笑納。”
白子畫接過了那外袍,細看了看,果然在內側胸口處發現了她慣常所繡的桃花,不過此番這桃花卻是朵雨後桃花,端的是緋色動人、嬌艷欲滴,便忍不住莞爾道︰“小骨這細巧心思果然是多年不變。十里桃花雨,碧溪波底香,倒著實應了此情此景。”
花千骨面上一紅,正要再說些什麼,忽听外間水面上“卡嚓嚓”一聲響,似乎有何物以極快的速度掠了過來。
“誰?!”花千骨忙站起身來,便要往艙外去。
白子畫卻先于小徒弟感應到一絲妖魔氣,恐怕打草驚蛇,便彈指施了個障眼法,將這艘小船的行跡隱沒了去。
“師父?”花千骨不禁抬眼疑惑望向他,問道。
“莫高聲,隨師父出去看看。”說著,白子畫攜了她的手,往船舷處走去。
待出了船艙,卻見湖面上有三人御風而立,其中一男一女做夫妻打扮,並肩而立,皆手執長劍,雙雙指著對面那黑袍怪物道︰“尸魔,你修習邪法,囚禁黃葉村一村老幼為你修習魔功所用,如今既然被我夫妻發現,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尸魔怪笑一聲,嘲弄道︰“我道是誰,原來不過是兩株弱質草木精怪罷了。小說站
www.xsz.tw如你等這般修為低微之輩,竟然還敢在此口出狂言?!看招!”話音一落,但見他掌中黑氣一現,便向那夫妻二人襲了過來。
那男子忙喝一聲︰“扶蓮,你且退下!”說罷,仗劍與那尸魔戰在一處。
一旁的花千骨听他這一聲喊,不禁蹙眉道︰“扶蓮?這名字仿佛有些耳熟。師父,這夫妻可是咱們相熟之人?”
白子畫在她眉心一點,抹開她天目,道︰“你且看看這二人的真身便明了了。”
花千骨忙凝了仙力,以天目觀瞧,卻見這夫妻二人的真身皆是寒玉清蓮,終于憶了起來,附掌道︰“難道這二人便是當年的天慧星君與他妻子?”
白子畫點了點頭,沉吟道︰“看來這百年間他們已經修成精怪,如今道行雖不高深,但瞧這架勢,卻早已在凡間行鋤強扶弱之事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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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如今道法今非昔比,只略見了天彗星君與那尸魔的來往劍勢便蹙眉道︰“師父,天彗星君如今修行尚淺,只怕敵不過這尸魔。他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得道,還是不要有甚閃失才好,小骨這便出手幫幫他們可好?”
白子畫閉目一算,搖了搖頭,攔阻道︰“且慢動手,上天自有安排!”
花千骨雖不解,但她歷來惟白子畫之命是從,听他如此說,也便按下性子,耐心觀戰。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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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天彗星君與那尸魔已大開大合地戰了百數回合,雖有其妻在旁幫手,但卻僅堪堪與其打了個平手。
天慧星君眼見夜色將至,知這尸魔在日落後法力必將大增,心中不禁大急,手中招數愈加凌厲起來。
那尸魔卻有恃無恐,並不與他正面交鋒,不過纏斗罷了,只待那金烏西墜之時。
不料越是慌急,越是易出亂子。天彗星君尋了那尸魔的一個破綻便往他下三路攻去,偏偏此時扶蓮正一劍往那尸魔面門而去。
那尸魔怪嘯一聲,掌中蘊了魔氣,在扶蓮劍身上一拍,那劍便立時調轉攻勢,竟然往天彗星君上三路疾攻而去。
扶蓮不想那尸魔竟然有此一招,忙撤身收力,但這不過是電光石化的一剎那,又哪里能夠收勢得及?!
但見扶蓮手中長劍以迅雷之勢向天彗星君襲去,天彗星君連忙撤劍回身,要橫劍擋隔住扶蓮的劍勢,無奈到底慢了半步,正被扶蓮一劍刺在腰肋之間,扶蓮驚叫一聲,忙忙向後拔出長劍,如此一來,又牽動了天彗星君的傷口,他登時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在旁的花千骨幾乎驚叫出聲,倉促間喚出灼然劍來,便要飛劍往那尸魔身上釘去。
白子畫忙彈指止住了灼然劍,將小徒兒按在船舷邊坐倒,蹙眉道︰“莫莽撞,只靜觀其變便好。”
“師父,人命關天啊!”花千骨大為不滿,漲紅了臉,百般掙扎,誓要脫了他的鉗制。
見她一副心焦十分的模樣,白子畫又恐急壞了她,又恐弄傷了她,只得開釋她道︰“千萬莫要魯莽,這是天彗星君此番修道中命定的劫數,歷此劫後他便可成正果了。”
花千骨這才恍然大悟,總算穩住了身形,想想又覺得十分過意不去,訕訕笑著扯過自家師父的袍袖,拉他坐在自己身側,小鳥依人般靠進他懷中,才又往那邊廂望去。
卻見天彗星君此時已伏倒在地,那尸魔狂笑三聲,道︰“不自量力!看來今夜練功時有你們二人為祭,當抵得過十數個凡人了。”
說著,一手將痛哭不已的扶蓮提了起來,一手又伸臂向天彗星君抓來!
孰料那尸魔剛剛俯身至天彗星君面前,天彗星君忽然抬手一掌,拍在那尸魔眉心一點。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天彗星君雖法力低微,但見識卻深遠,早已瞧出了那尸魔的練門便在眉心一處,故此提早蓄了道血符在掌心,趁尸魔此刻中門大開,又疏于防備,一掌正中他的練門。
中了這道血符,那尸魔登時魔氣外溢,再也支持不住,松開了扶蓮,軟倒在地。
扶蓮大喜過望,拾起長劍,便往那尸魔心窩處刺去。
天彗星君忙喝道︰“且慢,這尸魔是白骨成精,如今已修煉得周身尸氣,你一劍刺下去,只是毀了他的肉身而已,待幾個時辰後的月圓之時,尸氣凝聚,還會再為禍人間,你只先用鎖靈鏈鎖了他便好。栗子小說 m.lizi.tw”
扶蓮聞言,忙召出鎖靈鏈來,鎖了那尸魔,又將天彗星君攙扶起來,查看了他傷處,好在劍傷不深,便封了他傷處穴道以阻血流,又喂他服下了傷藥,才總算松了口氣,道︰“現下咱們該怎麼處置這尸魔?”
天彗星君望了望天色,道︰“眼見便天黑了,你快去解救那些為尸魔所困的黃葉村村民,否則待月上中天之時,他留下的魔印威力暴漲,只怕那些村民耐受不住,便即喪了性命也未可知。”
扶蓮先是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凝眉道︰“你現下受了傷,我怎能拋下你獨自前去?”
天彗星君將她的一雙柔荑握在掌心,輕聲慰道︰“放心,我的傷並無大礙,這尸魔如今也已鎖了,你速去速回便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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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蓮只不放心,蹙眉尋思了半晌,又道︰“當真?你的傷……”
“不必懸心于我,救人要緊,快去吧。”天彗星君咬牙坐直了身子,勉強一笑,道。
見他心意已定,扶蓮拗他不過,只得又叮囑了他幾句,才御劍而起,往西南去了。
眨眼功夫她已人在半空,天彗星君一瞬不瞬地抬頭凝視著她,忍不住又戀戀不舍地高聲道了句︰“千萬小心,萬事切莫大意!”
扶蓮應了一聲,方化作流星一點,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看到此處,花千骨這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當真是上天垂憐,好在有驚無險。”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細心地為她緊了緊襟口,又展臂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聲道︰“世事無常,前路難測,恐怕再回首時,已是百年之身了。”
“師父?”花千骨不解,忍不住晃了晃自家師父袍袖,圓睜著一雙明睞,回頭疑惑地望著他。
白子畫卻別過了頭去,不肯看她,只長嘆一聲,悠悠道︰“你且看下去吧。”
花千骨無法,只得又往天彗星君處望去。
但見天彗星君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垂首細思了盞茶功夫,方自墟鼎中取出紙筆來,奮筆疾書了良久,洋洋灑灑寫出了一封長信,以長劍將那書信釘在地上,才搖搖晃晃地起了身,來至那尸魔身前。
那尸魔雖被鎖著,卻似乎並無懼意,肆無忌憚地長笑一聲,陰惻惻地道︰“我身負數百年功力,殺不死、封不住,適才不過大意了些才著了你這小妖的道兒,否則就以你們這些微末道行,便以為能輕易制得住我麼?待稍後月圓之時,你這血符便再也壓制不住我了!到時莫說是那些凡人,便是你們夫妻倆今夜也難逃一死!”
天彗星君蹣跚兩步,搶至他面前,冷笑一聲,道︰“據我所聞,你已害了左近十數個村莊村民的性命,如此惡貫滿盈,當真是大大有違天道,你以為我便當真能令你繼續為禍世人麼?!我雖不才,不過是草木之身,但也斷斷不能容你如此!”
說著,天彗星君口中曼聲念咒、結出繁復手印,只片刻功夫便有一道精光自他頂心透體而出,形成一道以法力凝結而成的藤蔓狀鎖網,兜頭向那尸魔而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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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中的花千骨失聲驚呼道︰“師父,這…這天彗星君是要自散精元來伏魔!”
白子畫點了點頭,將她緊緊鎖在懷中,輕輕掩了她雙目,沉聲道︰“莫看!”
“師父!”耳畔傳來天彗星君隱忍的低吼和尸魔暴怒的嗥叫,花千骨不禁大急,手腳並用,拼了命要掙脫他的懷抱。
眼見天彗星君一點點化作萬千殘片,白子畫心中不免惻然,但天道往復,這亦是無法之事,若此時插手,只會壞了大事,故而只好護緊了小徒兒,莫使她受了驚嚇才好。
過了一炷香時分,花千骨只聞耳中一片靜寂,感知白子畫已漸漸松開了鉗制,她忙忙推開了他,卻見先時天彗星君的所在只余一株寒玉清蓮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而那尸魔早已化作萬千劫灰,隨風而散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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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天彗星君他……你…你怎能……”花千骨又驚又痛,怨懟地望了他一眼,再也說不下去,以手掩面,珠淚滾滾而下。
白子畫輕嘆一聲,道︰“天彗星君先時雖犯了過錯,但他以草木之真身,修煉百年,終于得道。此番為了降服那尸魔,散盡精元,終于以身殉道,也算是得其所哉了。”
“可…可他妻子怎麼辦?天慧星君怎能如此絕情?!到底該……”
孰料她話未說完,那扶蓮已遠遠御風而來。
她于半空遍尋不到天彗星君的身影,心下便著了慌,急急降落雲頭,卻忽然見了那株寒玉清蓮,又讀了天彗星君留下的書信,立時便明白了大概究竟,不禁伏地痛哭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見她哭得淒慘十分,花千骨感同身受,拉扯著白子畫的廣袖,哽咽道︰“師父,這天彗星君已褪了仙骨,贖清了前世罪孽,為何今世里還要與妻子受這生死離別之苦?”
白子畫嘆一口氣,卻不言語,半晌才道︰“若不除那尸魔,待幾個時辰之後恐怕即刻便會釀成大禍,他也是實在無法了,才選擇了自散精元伏魔,只是又不願妻子與自己同死,所以才支開了她。”
花千骨哭道︰“現今徒留扶蓮一人于世間,也不過是個未亡人罷了,難道她便能獨活嗎?”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卻見那扶蓮忽然哀嚎一聲,一手將那天彗星君所化的寒玉清蓮攬在懷中,一手持了長劍,腕上使力,那劍“倉啷啷”陡然出鞘,徑直要往她頸中刎去。
“師父!”花千骨駭得大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猛然掙脫了他的掌握,凝了仙力,便往扶蓮那劍上襲去。
眼見那道仙力便要擊落扶蓮手中長劍,夜空中忽然一聲驚雷陡現,一道電光自上而下的擊在她腕上,將其手中長劍打落塵埃。
“這……”花千骨大驚,忙抬頭往夜空中看去。果見雲上密密匝匝站著一百零七星宿,各執寶器,紛紛向天彗星君所遺的寒玉清蓮上灌注法力,只片刻功夫,那清蓮便重新化為人形,正是天彗星君!
天機星君在半空中朗聲道︰“仙友好睡!如今大夢初醒,還不回歸天庭?”
天彗星君穩了穩身形,忙向上施禮道︰“讓諸位久候了。”
扶蓮見夫君死而復生,大喜過望,匍匐過來,抓住他衣襟,笑中帶淚地道︰“天慧,你…你當真活過來了?”
天彗星君憐惜地扶起了她,柔聲道︰“是,我又活過來了,從今以後再也不與你分開。”
半空中的一百零七星宿見此情形,多有竊竊而笑的,那天機星君不禁莞爾道︰“恭喜仙友,又為我等討得如此一位好弟婦。如今大劫得渡,賢夫婦快隨我等回天庭復職去吧。”
天彗星君應了一聲,忙攜了扶蓮,御風而起,與一百零七星宿匯合了,同返天庭去了。
花千骨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道︰“師父,這…這也是天彗星君該歷的劫數?”
白子畫點了點頭,釋道︰“他先時因一己之私而行不義之事,如今痛改前非,得悟大道,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花千骨長嘆一聲,道︰“雖然得證大道,但可惜天彗星君卻不懂女兒家的心思、錯估了這世間情愛。”
白子畫無奈道︰“他與扶蓮兩世相伴,更為了她甘願退化仙身,為何你卻要如此說?”
花千骨矮身坐了下來,方道︰“他以身殉道,以為留下一紙書信便能平復妻子心中的哀傷嗎?不過是徒留一個未亡人在這世上淒絕無助罷了,扶蓮對他情根深種,難道當真看了他的留書便能獨活嗎?!既然是恩愛夫妻,難道不該同生共死麼?”
白子畫低嘆一聲,搖了搖頭,並不曾開口。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拉了他在自己身旁坐下,靠在他身畔,噙了他的衣帶在口內,一雙純稚大眼中隱有淚光,望天道︰“若我是扶蓮,倒寧願與夫君同死,也好過留在這世上孤零零的一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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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一痛,悠悠一聲長嘆,拉過她的一雙柔荑,握在手心中輕輕摩挲著,柔聲道︰“若是愛上一個人,總是盼她能好好地活著,不管怎樣,活著就好。”
花千骨卻忽然翻身撲進他懷中,直視著他,問道︰“師父,那二百年,你忘了嗎?”
白子畫長嘆一聲,也道︰“可你那道神諭,又何嘗不是要我不可輕死?”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良久,同聲一嘆,終于都默默不語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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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靜靜擁在一處,各自想著心事,轉眼間已是月上柳梢之時,白子畫終于開口道︰“小骨,今日你也累了,隨為師回絕情殿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二人便御風往長留去了。
待上了絕情殿,兩人都有些倦意,略整理了,便睡下了。
今年這生辰,倒過得有些意氣蕭索,花千骨臥于榻上,撫弄著頸中的玄露石,卻翻來覆去久久難以入眠。
而身側的白子畫亦不曾入睡,只把玩著她的一縷長發,似乎也在想著什麼心事。
花千骨思緒翻涌,一時想起扶蓮心痛欲絕的神情,一時又想起那年浮世鮫珠中所見的白子畫瘋癲之狀,不由得暗自嘆息。
正在胡思亂想間,白子畫微涼的大手忽然攬住她雙肩,微一用力,令她轉過了身來。
“師父!”嬌嬌的一聲喚,柔軟的小手輕輕抵在他胸前。
白子畫卻並沒有答言,只翻身覆了上來,右手捧住她的面龐,凝視了片刻,便深深吻了下去。
略顯清冷的吻,沒有了往日的火熱氣息,卻帶著他鐫入靈魂的疼惜、愛意與不舍,席卷了她。
“小骨,別離開我……”竟有一滴清冷的淚落了下來。
“師父?”花千骨勉力欠起身子,想要掙脫他,問個究竟。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前籠起了一層濃濃的霧氣,越想看清眼前的一切,越是不能,只有心底深處的痛卻一陣緊似一陣。
周身像浸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只有那痛如此清晰,像銳利的鋼針般刺在他心上。
“小骨……”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師徒夫妻二人周身情潮退去,靜靜依偎在榻上,誰也沒有開口,只享受著這舒心靜謐的時刻。
她溫熱的肌膚緊緊貼合著他,蜷成小小的一團,縮在他懷中,沒多久就微微響起了鼾聲,也提醒著他方才的放縱。
濃烈的□□漸漸退去,雖然有些悵然若失,但他卻只想牢牢抱她在懷里。她不知道,他一直喜歡這樣抱著她,就像懷抱著他的全部世界。
他很喜歡這樣的時間,平靜、安逸、自由、無拘無束,所有最純真的愉悅如水流淌,緩緩摩挲著她散亂的鬢角,滿足地輕輕吻在她耳後。
懷中的小人似乎有些癢,蹙著眉翻了個身,一雙藕臂攬在他腰間,繼而連玉腿也搭了上來,咂了咂小嘴,含混著道︰“師父,別離開我……”
就在這一瞬之間,他听見自己心中有什麼碎了。
他的呼吸、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仿佛都被抽空了,偌大的絕情殿忽然靜了下來。
他看著她乖順的容顏,呆在那里,腦中一片空白,在這忽然而至的死寂中,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想不了——這,就是絕望麼?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又可以思考了,雖然很慢、很鈍,但卻不由自主,像一只有力的手在推著擱淺在時光里的他︰
他想起方才她微蹙的眉尖、沁了淚水的大眼、鮮紅如血的頰、腫脹殷然的唇,所有的一切都放大了、放緩了,清晰得像鐫刻在他心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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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她,是他的。
這樣的她,只能是他的。
這樣的她,將不再是他的……
所有的一切忽然又再次靜了下來,連她的呼吸聲也消失了,仿佛整個世界都離他遠去了。
腦海中這死一般的寂靜快要逼瘋了他,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在他全身蔓延。
僵硬的挪了挪身子,恍惚間她溫熱的身子又靠了過來,溫暖著他空曠的靈魂。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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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啊……”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一簇小小的火焰又被重新點燃了起來,帶著她的暖意慰藉著他淒絕的靈魂。白子畫顫抖地伸出冰冷的手,撫上她柔嫩的頰。
“唔……”熟睡中的小人兒煩躁地翻了個身,試圖躲開他的滋擾。
正在此時,忽然有知應弟子的聲音自殿外結界處傳了進來︰“尊上,有一自稱淺雪的女子自山下來,攜了一串鮫珠,言道乃是尊上夫人百年前所贈,要面見您與夫人,如今她人便在大殿之中。”
被他如此一驚,花千骨倒醒了過來,朦朧間只听見“淺雪”二字,心中疑惑,顧不得周身酸痛,忙忙一把推開了白子畫,扯著錦被坐起身來,問道︰“淺雪?可是紫薰仙子之女?”
那知應弟子忙答道︰“這……,弟子不知。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閉目長嘆一聲,將她胸前薄被又向上拉了拉,凝神力為她略疏導了,又施法愈合了她唇上的傷口,才向外揚聲道︰“你且下去吧,我們稍後便下殿去見她。”
那弟子應了一聲,匆匆轉身下殿去了。
花千骨忙忙披衣起身,邊梳洗整理邊道︰“師父,紫薰仙子已多年不曾現世,怎的如今卻遣淺雪來了咱們長留?難不成是要她來此學藝的?可這星夜來見,卻似乎又有他意啊。”
白子畫長嘆一聲,起了身,施法整理了自己,望了望窗外的一鉤殘月,心中沒來由的一痛,忽然在鏡台前坐了下來,向她招了招手,柔聲道︰“小骨,來,為師父束發。”
花千骨本待出門,不想自家師父卻有此一句,只得反身又來至他身後,扯了他的袖子,蹙眉道︰“師父,那淺雪此來恐怕是有些事情的,咱們還是快些下……”
話未說完,白子畫已打斷了她,奪過自己袍袖,左臂一揮,令她立于自己身後,沉聲又道︰“小骨,為師父束發!”
見他說得鄭重,又到底不願違拗師命,花千骨只得執了玉梳,細細為他綰起發來。
師徒夫妻多年,花千骨這束發的手藝早已練得極之純熟,但每次觸到自家師父大人如水的長發總不免心旌動搖,梳了又梳,理了又理,直過了一盞茶功夫,才為他挽了高髻,佩好束發銀冠,又取了去歲生辰時她親手為他所制的青丘玉髓冠簪佩好,方向鏡中望去,卻見自家師父也正凝視著自己。他幽深的眸子中似乎揉了些旁的什麼,她看不懂,怔了一怔,花千骨才道︰“師父,好了。”
自肩上拉過她幼白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掌中,摩挲了半晌,白子畫才慢慢起了身,大手攬在她腰間,道︰“隨師父一同下殿去吧。”
花千骨點了點頭,師徒夫妻二人相攜出了房門,同御清風,往大殿去了。
待來至正殿,果見一身著藕色衫裙的女子正孤零零、怯生生立于大殿正中。
但見她肌光勝雪,眉目如畫,容色間依稀有幾分夏紫薰的影子,約摸二十幾歲年紀,手持一串鮫珠,面上一片淒涼慌急之色,此時一見白子畫夫婦二人,便翻身下拜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小女子淺雪,乃夏紫薰之女,今日有要事前來相告。”
花千骨忙將她攙扶起來,見她手持之珠串正是當年自己所贈,便問道︰“多年不見,不想你已長這麼大了,紫薰仙子近來可好?”
這不提還則罷了,一提之下,那淺雪登時珠淚滾滾,哽咽道︰“我母親…我母親已于十數日前亡故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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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花千骨大驚失色,雙膝一軟,幾乎摔倒。
好在白子畫見機極快,已一步上前,握住她雙肩,將她攬入自己懷中,才向淺雪問道︰“紫薰修道多年,法力精深,怎會突然亡故?難道是奸人所為?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淺雪卻不答,只將頭垂得更深了,抽泣了半晌才道︰“小佷不知,而且…而且我父親為了相救母親、保我性命,也故去了。”
“什麼?!”白子畫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與檀凡、紫薰交友千年,情義自然不同,且這二位都是世間罕有匹敵的高手,又有誰竟然能將他二人同時置于死地?!
一時間又驚又痛,白子畫面色慘白,連握在花千骨肩上的雙手也不自禁地顫抖起來,良久才略平復了心情,又問道︰“你父母可曾交代了什麼?”
淺雪拭淚道︰“父親讓我執這鮫珠為信,來此向尊上報信,此番來人要奪的是母親多年前所制的升宵靈香。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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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蹙眉道︰“‘升宵靈香’?這香有甚特異之處?”
淺雪搖了搖頭,道︰“這個,小佷于制香之道上見識尚淺,便是連這香的名字也從未听母親提起過。”
一旁的花千骨垂首想了半晌,忽然道︰“這升宵靈香我倒曾在古籍中讀過,這是上古失傳的一劑香,其中有一味‘瑞犀角散’,是以上古神界瑞獸神犀之犀角所制,如今神界湮滅,自然是無法再得的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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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于制香之道上並未特意留心過,听她如此一說,便又問道︰“這瑞犀角散,抑或升宵靈香可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功用?”
花千骨搖了搖頭,凝眉道︰“這書中倒不曾詳細記載,只言道那升宵靈香是自神界傳下來的,可起死人而生白骨,助魂魄未散之人復生。”
白子畫疑惑道︰“若論功法道術可以勝過檀凡、紫薰二人的,世上本就罕有,但若能有如斯能耐的,要助一個魂魄未散的人復生,自有千般妙法,又何須要這升宵靈香為助?看來此事確有古怪。”
花千骨嘆了口氣,見那淺雪一副淒然無助的神態,便柔聲道︰“淺雪,如今你慘遭橫禍,可有去處?依我看,便先在我長留住下吧。”
那淺雪正在六神無主之際,听她如此說,愣了一愣,卻未答言。
花千骨還怕她生分了,忙上前一步,握了她的手,懇切道︰“我與紫薰姐姐雖少見面,但卻彼此神交多年,在你幼時,我也曾得見你一面,算起來也是你的姨娘了,如今你便與我同歸絕情殿吧。”
聞言,白子畫瞥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有外人在側,到底不便些,也只得深深望了望小徒弟,盼她知悉自己之意。
孰料花千骨一顆心都懸在淺雪身上,並未有絲毫留意到自家師父,只顧安慰她道︰“你且放心,檀凡上仙與紫薰仙子之事我長留一定會加派人手,定要查他個水落石出,還你一個公道。”
那淺雪聞言,抬頭看了這師徒夫妻倆一眼,又想起六界中那些傳聞,忙道︰“小佷听聞絕情殿乃是長留聖殿,尋常人不得入,如今小佷貿然投奔了來,又怎能不顧長留規矩,打擾了二位清修?敢問長留山中可有客室?尊上夫人著人安排下小佷便可。”
花千骨還要再留她,那淺雪卻已盈盈拜了下去,施禮道︰“多謝夫人收留。”
花千骨無法,只得叫來知客弟子,由他帶領著,自己攜了淺雪之手,要與她同往偏殿去。
身後白子畫輕咳一聲,忽然道︰“淺雪,本尊見你神思不屬,想是受了驚嚇,你且休整兩日,待復了元氣,咱們便往你父母逢難之地走一遭。”
淺雪點頭應下了,便隨花千骨往十二偏殿去了。
白子畫理了理思緒,反身御風往貪婪殿而去,要將今日之事與摩嚴細細商議。
待再回轉絕情殿時,已經是三更時分了,殿上一片寂靜,白子畫略一尋找,便見小徒兒倚在桃林中的秋千架上睡得正熟。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見她香腮帶赤、粉面含春,更有紛紛擾擾的緋色花瓣灑了她一身。
近年來天生異象,便是長留這世外仙山也暑酷寒嚴起來,現下已是深夜了,晚來風涼,更是侵人筋骨,她卻襟口半褪,一片雪白滑膩的肌膚倒露了出來。恐她受了寒氣,白子畫長嘆一聲,輕輕為她掩好領口,俯身打橫將她抱起,抬步要往寢殿去了。
“唔,師父,抱緊些。”朦朧間,粉嫩的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襟,螓首在他胸前蹭了蹭,又嘟嘟囔囔地道︰“師父,檀凡上仙的事,你…別傷心,有小骨陪你……”
見她一副如此乖順的模樣,白子畫心下一動,緊了緊懷抱,輕輕吻在她額上,忽然又想起檀凡紫薰之事來,恐怕如今已是山雨欲來之勢了,不免擔心起來日大禍來,但偏偏又無可奈何,只得長嘆一聲,邁步進了寢殿。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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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放在榻上,除了外衫,拉過了錦被來,替她蓋好;而後自己也寬了衣,于她身側躺下,又揮袖滅了夜明珠。
輕輕將她攬在懷中,白子畫細細嗅著她誘人的桃花香氣,腦中將方才之事思來想去,卻不得分明,只好將她密密匝匝圈在懷中,心下才略覺安穩了些。
不知不覺間已東方發白,懷中小人兒伸了個懶腰,向他懷中又縮了縮,朦朧道︰“師父,什麼時辰了?”
“大約是辰初時分了,你若不清醒,便再睡一會兒也使得。”摩挲著她頭頂的烏發,白子畫沉聲道。
翻了個身,對上他清明的眼眸,花千骨疑惑道︰“師父,你又一夜沒睡麼?可是還在因為檀凡上仙之事憂心傷懷?近來師父本就操勞,怎能如此不知愛惜保養?!”
白子畫卻不答,只問道︰“可睡飽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略一思索,又道︰“昨夜淺雪來時天已晚了,今天我還需下殿去安頓于她,畢竟她才失了父母,孤苦無依。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也好,待她休整休整,明日咱們便隨了她往檀凡紫薰遇難之地去看一看,說不定能尋得些蛛絲馬跡。”
花千骨嘆了口氣,依進他懷里,悠悠道︰“說來這淺雪也真是可憐,自幼便由母親一人撫養,如今一夕之間又父母俱喪,這偌大的世間,便只余她一人了,無依無靠的。”
替她理一理額前亂發,握住她的削肩,將她向上抱了抱,凝視了她半晌,白子畫忽然開口問道︰“小骨,你…怕嗎?”
虛虛抱了抱他,埋首在他胸口處蹭了蹭,又輕輕在他頰上一吻,花千骨微笑道︰“有師父在,不怕!”
“小骨真乖……”撫著她柔順的發,白子畫的眉間眼底盡是道不出的疼惜不舍。
“師父!”扭動著掙脫了他的掌握,花千骨輕笑一聲,披衣而起,道了聲“今日事多,小骨先下殿去了”,便施法整理了自己,推開寢殿大門,一溜煙地奔了出去,想是要往十二偏殿去。
“慢些個,別又毛毛躁躁的!”叮囑了一句,白子畫也起了身,彈指收拾了寢殿,往塔室去了。
正入定間,忽然接到天機星君的傳信,言道那天外凶星近日忽生異變,恐有不吉之事。
接了這訊息,白子畫忙召出通天寶鏡,抹開天幕,但見那顆凶星果然已自西南一隅行至中天,且光色較前幾日更為明亮了。
長嘆一聲,白子畫彈指觀微于花千骨,果見她正于偏殿中與淺雪款談,並無異樣。
見她無事,白子畫出了塔室,御風而起,扶搖直上。
九霄風疾,白衣白袍獵獵作響,白子畫端立于九天之上,目中一片淡然,雙手結印,無邊神力透體而出,施一道霸道已極的秘術“凌天咒”,直奔天外那顆凶星而去。
汩汩神力之下,那星子為無邊金光所浸潤,登時暗了一暗。
這“凌天咒”乃是禁術,施法者可以無匹功法數術撼動星辰,逆轉天象,只是修煉不易,便是修為有似白子畫之高,也用了數十年的功夫修習,于近日方始功成。
只是如此干擾天道運轉之事,果然自然即刻便有感應自天地間化生而來——但見數道天雷灼灼相接,攜萬鈞之勢,直奔白子畫而來!
早在施法前,白子畫便知曉此節,但又不能中斷施咒的神力,只好彈指設下護體結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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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周身神力泰半在那凶星之處,如今這結界只堪堪擋隔住天雷,但見數道天雷接連擊在結界之上,一片火光綿延、法力激蕩,只過了一炷香時間,白子畫漸覺抵擋不住,周身氣血不暢,心脈舊傷處更是隱隱作痛,但偏偏此時那凌天咒正在緊要時刻,半分也松懈不得,唯有勉力支撐下去。
不想那天雷之勢卻愈加凌厲密集,又過了盞茶功夫,白子畫終于再也支持不住,結界破碎,被一道天雷正擊在背心,登時踉蹌不穩,一口鮮血更是疾噴而出。
便也正在此時,那凶星驀然一暗,似有變化,但卻忽然有一道魔氣自下界破空而來,將那凶星護在其中!
白子畫心中大喜,揮袖收了凌天咒的法力,轉而朝那魔氣全力攻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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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氣一觸到他的通天神力,便忽然暴漲,化做一道銳利如刀的魔箭,徑直往白子畫印堂處擊去。
便正在此時,又有數道天雷追擊而至,向白子畫後心徑直劈去。
眼見避無可避,白子畫猛然大喝一聲,雙手捏訣,周身神暈閃爍,全力結一道霸道穩固的屏障,抵擋兩下夾擊。
他既住了凌天咒,那天雷一擊之後便即退去,但那道凌厲魔氣卻並未消散,仍源源不斷向他洶洶襲來。
天雷既去,白子畫倒松了口氣,手中祭起一道神力,尋那魔氣之源而去。
白子畫封神已達百年之久,六界中早已難逢敵手,但那道魔氣之勁,已大大超出他之意料,只怕與他之神通不相上下,較那妖魔二界之主殺阡陌又高明了不知多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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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驚詫十分,但他亦知良機稍縱即逝,忙散開無邊神識,細細搜尋那魔氣之源頭,飛身尋去。
但那魔氣之主亦似有知覺,只片刻功夫那魔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可既得了這凶星之主的氣息,又哪里還有放過的道理,白子畫微一凝神,便散開周身神力以無可匹敵之勢向仙、人、妖、魔、鬼五界滾滾而去。
以他之修為,如今全力施法,想來世間已無有可遁形之物、之人,但偏偏任憑他如何細細搜尋,已過了半個時辰,卻並未有任何訊息。
且他適才為天雷所襲,觸動了心脈舊傷,如今這般傾盡全力,神力便不能持久,終于漸漸顯出不支之像來,事已至此,白子畫只得長嘆一聲,揮袖收了法術。
他亦知凶星現世,乃是天地間因果循環的定數,那“凌天咒”不過擾亂拖延了天道定法,卻實難撼動凶星之根本,但好在今次雖未尋得那凶星所主之人,卻得了他的氣息,待日後慢慢查訪時,也總算有些許線索了。
獨立于九霄之上,白子畫以手扶膺,喘息了良久,方勉強平復了胸中翻涌的氣血。但又念近日來各處陡生波瀾,到底記掛著花千骨,恐她有甚差池,只得悠悠長嘆一聲,忍住心口處的陣陣劇痛,反身御風回長留去了。
卻說待上了絕情殿,已是未正時分了,殿上一片寂靜,想來花千骨仍在偏殿,白子畫到底不放心,又施法觀微,果見小徒兒正在偏殿中與淺雪傾談,並無異狀。
見她一切安好,白子畫總算放下心來,這才恍覺胸中悶痛十分,實難再忍,又恐使花千骨知曉,忙入了塔室,設下結界,運功調息療傷。
他這心脈處的乃是當年鍛魂煉魄時留下的舊傷,雖過了這許多年,仍未曾痊愈,如今受了觸動,又再發作,倒惹得他胸中大慟,一時間氣血翻騰、經脈逆行,連嘔出幾大口血來。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好不容易穩住了氣息,周身輕省了許多,白子畫才施了個清潔法術,又細心整理了,左右查知並無破綻,才起身出了塔室。
甫一出塔室,便見小徒兒自一旁的游廊下疾步行來,手中還擎著日常他慣用的琉璃茶盞。
原來花千骨自偏殿歸來時即探知他已入了塔室,便備好了香茗在廊下等候,如今見他出來,忙奉了茶過來,遞在他手內,微笑道︰“師父今日倒好用功。”
白子畫尤恐她有所知覺,忙遮掩道︰“明日還要查訪紫薰檀凡之事,今日臨時抱抱佛腳也是有的。你去了偏殿這許多時候,那淺雪可好了些?”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她已好多了,但親眼見自己的父母魂飛魄散,只怕她…她日後……”
話未說文,忍不住長嘆一聲,又握住了自家師父的長袖,楚楚道︰“師父,咱們修仙之人雖得仙身,性命恆長,但若有那一日,多半是魂飛魄散,再無輪回,倒不如凡人有累世情緣可續,來得有指望些,如今想想,倒好不可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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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她此言,白子畫心中酸澀不已,忍不住放下茶盞,將她緊緊攬在懷中,以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顫聲慰道︰“放心,師父…會護你一生一世。”
心中愈加疑惑,花千骨忽然抬起了頭,問道︰“師父,這些話你慣常是不說的,可是有什麼事?”
白子畫輕咳了一聲,凝眉道︰“你且放心,不過是因著檀凡紫薰之事,為師心有所感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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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不肯善罷甘休,又續道︰“這些年長留廣開山門,收了不少弟子,連仙劍大會亦改做五年一次,可是仙界要有大變動了?”
知瞞她不過,白子畫只得閃爍其詞道︰“兩百年前你自散神魂後,神界所遺之封印漸有松動,六界妖魔橫行,仙界要多增些人手也是有的。”
“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摩挲著她的墨發,散亂的吻落在她耳後,柔聲道︰“師父何時騙過你?放心,一切都有為師在。”
緊緊摟住他精壯的腰身,花千骨埋首在他胸前,半晌才悶聲道︰“師父,出了紫薰仙子的事,小骨有些心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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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捧起她的俏臉,吻在她額上,道︰“雖然此事有些蹊蹺,但你也無需如此。紫薰在妖魔界時曾惹下不少梁子,或許是有人尋仇也未可知。若你實在心緒不寧,明日便讓為師隨那淺雪一同去吧,你只留在絕情殿便好。”
花千骨搖了搖頭,蹙眉道︰“我與紫薰仙子雖見面不多,但很是敬重她的為人,如今她去了,小骨也總該盡一盡力才是,且師父于香料上到底所知不多,小骨若隨了去,也能略幫上些忙。”
白子畫知拗她不過,也只得又切切叮囑道︰“此事到底可疑,明日你須得跟緊了師父,切莫自作主張!”
“小骨知道了。”自他懷抱中脫身而出,花千骨站直了身子,揮一揮手似要掃去心中陰霾,朗聲道︰“既然主意已定,明日只管去了再說也不遲。現今師父也累了,小骨去制些桃花羹來。”
“去吧。”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白子畫低嘆一聲,也轉身往書房去了……
展眼又過了一日,白子畫知會了摩嚴,帶同花千骨、淺雪二女往紫薰、檀凡遇難之處去了。
一路無話,待依了淺雪所言,來至夏紫薰母女素日所居之地,三人降落雲頭,淺雪指一指前方的一處瓊樓,泫然道︰“這里便是近些年小佷與母親的居所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微一感知,沉聲道︰“如今內里倒無旁的雜亂氣息,但你們也還需小心了。”說著,頭前帶路,往內去了。
花千骨忙攜了淺雪之手,也跟了上去。
待得入內,果見其中一片散亂,且紫薰已逝,其之前所設的仙力法術盡皆褪去,更增寥落之態。
白子畫長嘆一聲,彈指施法,散開神識,要尋些蛛絲馬跡,但無論他如何作法,卻一無所獲。
不敢打擾他作法,花千骨便與淺雪在屋內收拾些散亂家什。
夏紫薰素喜煉香制藥,珍稀香料甚多,如今盡數散亂在地,二女一一撿視,歸入其位。
淺雪正收些仙芍藥的花瓣,忽然自其中揀出一瓣來,遞在花千骨手內,疑惑道︰“夫人,這是何花?小佷雖隨母親歷遍天下香花,但卻不識此花。”
花千骨凝眉瞧了半日,才恍然道︰“這…這是神界的團錦芙蓉,當年我做妖神時曾見雲宮內外多有種植,據言其只可生長于神界之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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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聞言,忙收了法術,自花千骨手中取了那團錦芙蓉的花瓣,細看了半晌,方若有所思道︰“先有那瑞犀角散,後又有這團錦芙蓉,難道此事與神界有關?”
須知二百多年前花千骨化身妖神時,神界之門大開,竹染便為花千骨于一隅建成了雲宮,待她死在白子畫劍下,神界之門自動鎖閉,落下封印,之前留在雲宮內的眾多侍衛婢女皆流落于五界,此後便再無人得入神界了。
花千骨撫了撫那團錦芙蓉的花瓣,道︰“此花未經炮制,想來是自鮮花上掉落下來的,如今見它這樣子,想來已落了十余日了。”
白子畫蹙眉道︰“難道這來人是自神界而來?”
花千骨不答,那淺雪卻在一旁道︰“那日來了三人,身形已隱了去,看不真切,但三人都微蘊魔氣,並非是如您一般的周身中正神暈。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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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亦知眾神早已于千萬年前湮滅,但如今種種俱指向神界,倒讓他不得不有此疑慮。
花千骨卻又問︰“師父,方才可得了什麼訊息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來人甚是小心,已將一應氣息掩飾了去,若不是這一瓣團錦芙蓉,咱們便當真一無所獲了。”
花千骨嘆了口氣,又向淺雪道︰“如今這里還亂著,且又恐再有危險,你便隨我們回歸長留吧。”
淺雪卻搖了搖頭,退了一步,道︰“這里畢竟是我的家,來人所為的是升宵靈香,如今既然取走了靈香,便不會再來與我為難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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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說她不動,忍不住轉頭望向自家夫君,要他開言勸和。
白子畫雖與這淺雪不甚相熟,但見她容色大有紫薰之姿,神態間更有紫薰的淡然無拘之意,便知萬難違拗其心意,只得道︰“你若執意如此,也便罷了。”說著,自墟鼎中取出兩件法寶,遞在她手中,道︰“這紫雲印可落下渾厚仙幛,平日里能護你周全。若有緊要之事,這天音香可做報信之用。”
淺雪接過了,收入墟鼎,盈盈下拜道︰“多謝了,小佷父母之事便全仰賴您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攜了花千骨,便出了此處,御風回長留去了。
一路上夫妻二人默默不語,都在想著各自心事。
白子畫與檀凡、紫薰千年相交,自然盼他們的後人能平安渡過此番大劫,故此才不令其隨之回返長留,只望她能在這方外之地寧靜度日,故此才留下能護持她的法寶,留她在此處。且今日得知此事恐怕與神界有關,便使他不由得想起昨日施凌天咒時襲來的那道魔氣,確實與尋常妖魔有所不同,似乎其中混雜著一絲古怪之極的氣息,難道這便是來自神界的靈力?
花千骨卻念著當年自己為妖神時所見的神界情形,其時神界一派欣欣向榮景象,人人爭相往神界去,只因那里靈力充沛,與修煉有莫大的好處。如今眾神雖已湮滅,但若是有歹人能開啟神界禁制,得入神界,只怕倒是容易成些氣候。
想到此節,她不禁長嘆一聲,靠進自家師父懷中,道︰“師父,若那些人當真來自神界,可如何是好?”
輕輕攬著她縴細的腰身,白子畫長眉一軒,傲然道︰“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為師在,你一切無需掛心。”
花千骨默默半晌,忽然又黯然道︰“若是小骨當年沒有化身妖神,私自開啟神界,說不定便不會有此番之事。”
白子畫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脊背,慰道︰“這又怎能怪在你頭上?妖神之劫乃是天地定數,便是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化身妖神,而正因為你的神身,六界才得以安然度過大劫,且當年憫生劍下你神魂幻滅,神界早已隨之關閉了,此番之事,恐怕還有旁的緣由。”
花千骨悠悠嘆了一回,倚在他懷中,不再言語了。
下意識間把玩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白子畫左思右想了良久,總算打定了主意,沉聲道︰“小骨,如今事關重大,為師明日要往神界走一遭。”
花千骨一驚,拉住自家師父衣衫,急道︰“師父雖已登神位,但卻與生而為神的天神不同,不得自由出入神界,如今神界入口禁制落下,哪里是容易得入的?!”
白子畫蹙眉道︰“放心,師父自有辦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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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念一動,忙道︰“小骨當年在神界多有流連,只怕其中的奧妙連師父也不如小骨知道得清楚明白,若師父帶了我同去,說不定能有所裨益。”
白子畫卻不願她有絲毫危險,攔道︰“不需如此,有為師一人便可,你若跟去,沒得讓我懸心。栗子小說 m.lizi.tw”
自听他提起這神界之行,花千骨心底便沒來由地惴惴不安不起,又不願讓他看了出來,只管抱住他腰身,如扭股糖一般纏上他身去,膩聲道︰“師父,你便帶小骨同去,可好?小骨如今道行也深了許多,一定不給師父添麻煩。”
白子畫伸手按在她肩上,要她穩穩站好,正色道︰“莫鬧!這是大事,不能由著你肆意妄為。”
可惜小徒兒卻毫不受教,只摟著他的脖頸,嘟著粉唇纏道︰“師父,師父,師父,你就答應我吧!”
“你…你……”白子畫慣常耐不住她的軟語懇求,已漲紅了一張俊臉,動彈不得。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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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正自糾纏間,忽有一只附有長留秘法的紙鳥以雷霆之勢疾飛而來,穩穩落在白子畫肩頭。
白子畫微一感應,便知這封書信出自摩嚴之手,忙彈指施法,那紙鳥立時便化做一張信箋,果然是摩嚴手筆,只書了幾個大字“玉濁峰已遭滅門,速速前往”,字跡甚是潦草,想是倉促所書。
這一驚非同小可,夫妻二人面面相覷,收了方才的旖旎心思,同御橫霜,秉風雷之速往玉濁峰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心思千回百轉,白子畫亦知此番六界大難只怕是萬難得免了,手中握著花千骨的一雙柔荑,忽然又生了許多惴惴之情,低嘆一聲,展臂將小徒兒自後緊緊摟在懷中,默默不語。
“師父……”費了好大力氣,花千骨才自他懷中抬起頭來,望著他緊閉的雙眸,半晌才道︰“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我?”
白子畫長嘆一聲,放開了她,遮掩道︰“並沒有,你莫要多心。”
花千骨伴他多年,自然知曉他的性子,也不多問,只是道︰“這玉濁峰開派已歷經數千年,弟子成百上千,如今竟在一夕之間覆滅,如此之大的禍事,只怕是連帝君都要驚動了。只是不知是因何之故、是何人所為?”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亦不知是何人所為。這玉濁峰雖不似長留般弟子八千,但山中仙門弟子總也有千數人,若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一舉滅了玉濁峰滿門,只怕這道行不在為師之下。”
花千骨低頭想了半晌,又道︰“不知這玉濁峰之事與那來自神界的三人可有關聯,若真是他們所為,只怕日後天下便要大亂了。”
白子畫蹙眉道︰“玉濁峰一向除魔衛道,雖惹下不少仇怨,但卻沒有哪路人馬是可以如此輕易將之傾覆的,即便是殺阡陌親自出手,只怕也是千難萬難”
花千骨想了一想,又道︰“師父,你可還記得兩百年前自玉濁峰滌孽池中失蹤的殘影?如今殘影與莫小聲已消失于六界中許久了,莫不是他們來尋仇?”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以殘影和莫小聲的本事,便是躲起來修煉了這百年,也萬萬不能令玉濁峰一夕滅門,更何況紫薰、檀凡?”
話說這百年間,仙界與妖魔界皆在找尋這殘影與莫小聲的下落,但除了查知此二人早已于數百年前暗通款曲,締結夫妻外,卻並未尋到此二人的下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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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到底年輕識淺,于六界中的掌故並不熟稔,想了半日,也不得要領。
夫妻倆各自納罕,腳下橫霜卻未有半分耽擱,風馳電掣般,只不到一個時辰,玉濁峰便已在眼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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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濁峰峰高萬仞,本該是精純仙氣縈繞之所,如今遙遙望去竟無一絲仙家氣度,周遭一片陰森之氣,較之地府也無甚差別。
花千骨最是懼怕幽冥厲鬼之屬,忍不住拉了拉自家師父的衣袖,縮了鎖脖子,躲在了他身後。
“放心,有師父在。”白子畫輕輕將她扯在身前,一手攬在她肩上,一手扶在她腰間,降落雲頭,往山內行去。
如今玉濁峰慘遭滅門,護山結界已破,二人不費絲毫氣力便入了山門,但見平日里一片昂然生機的仙山中寂寂無聲,連一干花草樹木皆受了死氣,萎靡不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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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得見此等駭人情狀,花千骨倒吸一口冷氣,唬得抖衣而顫,不能自已。
白子畫嘆了口氣,讓她倚在自己懷中,微涼的大手輕輕掩了她的雙目,柔聲道︰“別看。”
但見了這般直如修羅地獄的情景,便是歷經千年滄桑的白子畫也不禁大是動容,長嘆一聲,閉目掐指,要算一算是何人何時所為。
無奈來人便是連一絲一毫氣息也未曾留下,而其所施之法術更是聞所未聞,難以捉摸。
懷中的花千骨不敢打擾,約用了一炷□□夫,白子畫才緩睜雙目,低嘆一聲,搖了搖頭。
此時花千骨幾乎整個人靠在他懷中,死死握住他的袍袖,便是說話也不敢高聲,問道︰“師父,可探到了什麼?”
白子畫嘆息道︰“來人掩藏功夫極好,便是這法術,師父也從未見過。如今玉濁峰上下無一幸免,個個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花千骨越發膽戰心驚,顫聲道︰“師父,這整個玉濁峰都是如此嗎?作惡之人當真連半個活口也未留下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這山上如今連半點源自玉濁峰的仙氣也無,自然是一無生者了。”說著,扶了她緩步往峰頂行去。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忽見摩嚴迎面行了過來,一見這師徒夫妻二人摟在一處,摩嚴不禁皺了皺眉頭,悶哼了一聲,才道︰“子畫,你可來了。檀凡上仙與紫薰仙子之事可有分解?”
白子畫見了自家師兄的臉色,便知他的意思,但又放心不下花千骨,恐她著了驚嚇,便也並未松開懷抱,只是放下了遮在她眼前的手,答道︰“有了些蛛絲馬跡,但卻未有定論。師兄既然早到了,這玉濁峰之事底里如何?”
摩嚴長嘆一聲,道︰“這玉濁峰被滅門,也不知是何時何人所為,只是今晨有帝君派人來給玉濁峰掌門送壽儀,來使上了玉濁峰,見了此等慘狀,才慌忙報信。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蹙眉道︰“如今連帝君也知悉此事了?”
摩嚴哼了一聲,道︰“這許多年來他哪里又管過六界生死?!不過日日歌舞升平罷了。他得了這里的訊息,不過傳信給我長留,便算了事了。”
白子畫又道︰“師兄可查知是誰下的手?”
摩嚴嘆了一聲,道︰“這奇便奇在此處,我不知查看了多少尸首,卻看不出他們是死在何種法術之下。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能將這玉濁峰滅門,自然不是尋常之人,但六界中有如此本事的,除了你,又有何人?!便是那魔君殺阡陌,只怕也沒有這般道行。”
白子畫亦道︰“一路上我與小骨已遇無數橫死之人,皆是魂飛魄散,唯余殘破肉身而已,我亦查探過了,也不知這是何法術。”
見他二人說話得了空,花千骨忙忙躬身見禮,恭敬道︰“弟子見過世尊。”
摩嚴揮了揮手,道︰“免禮,不必如此見外。近日事忙,有你伴在子畫身邊,本尊也放心些。”
花千骨到底對摩嚴有些怕懼,不敢再失了禮數,便退在白子畫身後。栗子小說 m.lizi.tw
摩嚴又向白子畫道︰“子畫,避塵子掌門的尸身便在他的內室之中,我已檢視過了,其周身經脈筋骨皆斷,死時想是受盡了苦楚,且魂魄俱散,連墟鼎也不在了。你可要再去查看?”
想那避塵子是玉濁峰一派之長,功法道術在仙界馳名已久,如今竟然死狀如此慘烈,白子畫不禁嘆一口氣,道︰“也罷,便去看看也好。”
說著,三人齊往峰頂的內宅而去。
待入了內宅,才發覺此間之慘,較外間更甚,四處皆是慘死之人的尸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更加陰森可怖。
花千骨既驚且懼,但畢竟有摩嚴在側,又不得不以禮自持,只好緊緊抓了自家師父的衣角,目不斜視,垂首跟在他身後。
白子畫正與摩嚴探究玉濁峰之事,忽然覺察到自家小徒兒氣息不穩,忍不住反手握了她的柔荑,卻發現她似乎略有顫抖,忙長臂一伸,將她攬進自己懷中,掌心中神力吞吐,度化過去為她壓驚。
摩嚴早習慣了自家師弟如此不合凡俗的舉動,心底暗嘆一聲,略略偏過了頭去,道︰“子畫,這玉濁峰戾氣甚重,千骨如有不適,不若讓她先回長留去吧。”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師兄不必掛心,如今六界不穩,若要她獨自回去,到底不妥當,她只留在我身邊,只怕我還放心些。”
摩嚴長嘆一聲,只好視而不見听而不聞起來,師兄弟倆邊說話邊往掌門內室去了。
待尋得避塵子的尸身,白子畫安頓花千骨在一旁的桌邊遠遠坐下,才往矮榻處與摩嚴一同查看避塵子的尸身。
但見他周身癱軟,如爛泥一般倒伏榻上,莫說是周身經脈,便是筋骨也已盡碎了,且面目扭曲可怖,想來死前定然痛苦萬分。
白子畫掌心運了神力,又往他尸身上一探,果然是魂魄俱散,已成了一具空殼而已。
白子畫與摩嚴無奈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正要作法使其安葬,忽然一旁的花千骨高聲急道︰“師父,且慢!”
轉眼間已進了臘月,長留山未修得仙身的弟子和仙門子弟們都已回家團年去了,只有不多的得道弟子留了下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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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不過春節,只在正月初一過天臘之祭,亦不如人間那般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只不過有些莊重祭禮罷了。
所以,近些日子六歲的小小白小朋友也不用上學了,自十二偏殿暫時搬回了絕情殿,算是與父母共享天倫,慶賀新歲。
這一日,花千骨正于殿後的苗圃內揀些仙草要烹晚飯的菜蔬,小小白見了,也便湊過來幫忙。
花千骨手內執了一個玉盤,已采了幾株鳳尾芷,奈何尚不夠一道菜肴之數,只好暗自嘆息。
“娘親,這邊還有許多鳳尾芷,為什麼不采?”小小白向旁側隨手一指,問道。
花千骨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道︰“那些還沒有成熟,吃不得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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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眨了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嘻嘻一笑,掌中擎了一股仙力,便往那一畦鳳尾芷上灌注而去,但見五彩光華閃爍,只眨眼功夫,那一畦鳳尾芷便由三寸高長到了一尺有余,眼見已可以收獲了。
花千骨雖然早知他生而不凡,卻不想他現今已修煉至如此地步,倒嚇了一跳,繼而又是一喜,捏一捏他的小臉兒,贊道︰“乖乖,想不到你還有這本領,跟娘親比起來也是未遑……”
孰料話未說完,白子畫清冷的聲音已自母子二人身後傳了過來︰“小小白,你要濫用仙術到幾時?!”
話說白子畫深知其子天賦異于常人,生來便有五行仙力護體,故此待他分外嚴苛,並不允他在些些小事上隨便使用仙力、法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只是其時他已在塔室中閉關三日了,所以小小白才肆無忌憚了些,不想他卻偏偏在此時出關,倒將母子倆殺了個措手不及。
抬眼見自家爹爹面上一派不悅之色,小小白先打了個哆嗦,想也不想,“刺溜”一下鑽到自家娘親身後,半晌才探出頭來,委委屈屈地道︰“爹爹,您就饒過我這回吧!我也是為了要相助娘親,免了她的憂愁煩惱而已。”
見了自家師父的冰山臉,花千骨也不禁縮了縮脖子,但垂首又見了小小白一臉淒絕的神色,只好硬著頭皮也道︰“師父,小小白也是為了幫我,再說這鳳尾芷還是您最……”
不料她話還未說完,白子畫已經揮袖祭起一道神力,將小小白自她身後攝了出來,落在自己面前,沉聲斥道︰“下殿學了幾年了,不見你有何正經長進,倒學了些精致淘氣!方才那道‘助益咒’是自何處學來的?這咒語是竭他人他物他時他處之靈氣,來圓滿施咒之人當下的所願,實是擾亂天道之舉,唯有不得已時方可運用,你卻隨隨便便就使了出來,你自己說,是當罰不當罰?”
小小白心中有愧,只得低頭道︰“孩兒知道錯了,好在方才這鳳尾芷長成所需的靈力甚微,也不算錯得太也離譜。”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蹙眉又再斥道︰“你出身仙門,稟賦殊異,卻又是孩子心性,動輒易蹈謬誤,所以為父早便說與你知,要你不到必要之時不能動用仙力,你都忘了麼?!另者,我輩修仙問道,並不是為了一己之便,該是為了蒼生大義,怎麼能隨便就濫用法術?!”
小小白深不以為然,撇了撇嘴,挑眉道︰“爹爹,那方才你怎麼用神力把我從娘親身後拉了過來?!你難道不是為了一己之便麼?!”
“你……”白子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氣得臉色發白,只怕轉眼就要發作。
花千骨見狀,忙一步上前,拉了拉他的袍袖,軟言道︰“師父,他小孩家口無遮攔,你千萬莫與他一般見識!小小白,你可知錯了?”末了,又拼命向小小白使眼色,要他服軟低頭。
見了自家爹爹的臉色,小小白早已餒了,但卻總是心有不甘,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換出一副恭恭敬敬地模樣,跪下認錯道︰“孩兒知道錯了,自罰明日于後山面壁一日。”
見他如此,白子畫倒是氣消了幾分,揮袖將他扶了起來,沉聲道︰“你知錯就好。”
不想小小白卻嘿嘿一笑,涎著臉道︰“爹爹,孩兒有錯,難道您便沒錯嗎?”
他話音一落,瞥見自家師父鐵青的臉色,花千骨倒先變了顏色,漲紅了一張俏臉,將小小白拉到自己跟前,語無倫次地攔阻道︰“小小白,你…師父……”
小小白卻全然不似自己娘親一般慌急模樣,反而有恃無恐地進前一步,昂首對白子畫道︰“爹爹,若說濫用仙力,您方才不是也在濫用嗎?您常說身教重于言教,難道您就不該被罰嗎?”
白子畫不怒反笑,冷冷地道︰“好,你說該怎樣罰?”
小小白一臉得色,笑吟吟道︰“您是六界尊上,我不過是個小小孩童,自然是不敢罰您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不過,你敢不敢與我打一個賭?”
不知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白子畫凝眉問道︰“什麼賭?”
小小白正色道︰“轉眼便是凡間的春節了,咱們一家三口便到凡間去,住上三日,每一日里,咱們父子倆誰先使用仙力法術,誰就輸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若輸了,回歸長留後,自罰抄寫《長留門規》五百遍;您若輸了,我也不敢罰您,只將您案頭的那方麟角鎮紙賞給孩兒就是了。”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你倒好眼光,那鎮紙是瑞獸麒麟之角所制,價值連城,你覬覦它已不是一日兩日了吧?!”
小小白噗嗤一笑,涎皮賴臉地又道︰“爹爹,你這是不敢和我賭了嗎?”
花千骨自然知道小小白的心意——他生長于淡泊清淨的仙界,思慕凡間紅火熱鬧的春節已久,但長留的天臘之祭每每需要白子畫主持,故此從未成行,他不過是要借此機會去凡間湊湊熱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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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花千骨在背後悄悄向小小白比了個手勢,蹭到跟前去拉了拉白子畫的袍袖,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師父,莫听他胡說!他惦記去凡間不是一天兩天了,凡間年節時最是煩亂事多,恐怕咱們過不慣。”
小小白低笑一聲,低垂了頭,卻斜著眼偷覷著白子畫,絮絮道︰“果然,尊上大人不用法術,就不敢到凡間去了。”
聞他此言,白子畫冷哼一聲,果然道︰“好,就如你所言,過兩日便是除夕,咱們到時就下界去!”
他此言正中小小白下懷,小小白當下笑逐顏開,三步兩步撲進花千骨懷里,歡呼道︰“娘親,快給我準備準備,咱們終于要下凡過年去了!”
正在興頭上,他人還未站穩,不料卻又被一道金光攝在半空,徐徐往後山飛去。
“誒?!爹爹……”
風中傳來白子畫淡淡的語聲︰“你今天不用吃晚飯了,直接去後山面壁吧,也好早去早回,籌備去凡間的行李物事。”
“爹爹,我…我還要吃晚飯啊!你知道我在偏殿吃的有多慘的啊,你…你耍賴!”小小白怨懟的哀嚎傳來時,他早已連人影也看不到了。
花千骨眼見自家兒子往後山去了,忍不住頓足怨道︰“師父,我還特意給他做了他愛吃的長春羹呢!”
白子畫悶哼一聲,袍袖一揮,道︰“今日之事,小骨便沒有錯嗎?”
花千骨愣了一愣,愕然道︰“怎麼,連我也有錯了?師父也太言過其詞了吧?”
白子畫面色一沉,正色道︰“小小白異于常人,你早就知曉,為何見他濫用法術,不說勸導阻止,反倒還要還推波助瀾?!難道要縱得他有一天犯了大錯,你才悔之晚矣麼?!”
听他說得有理,花千骨也心有悔意,低了頭,認錯道︰“小骨錯了,任憑師父責罰。”
話音剛落,她只覺身上一輕,人已被他打橫抱入懷中,這一驚非同小可,花千骨俏臉薄紅,詫異道︰“師…師父你……”
白子畫忽然莞爾一笑,俯在她耳邊,噙住她的一縷柔發,低聲道︰“為了下凡,你方才與他一唱一和,難道當師父看不出來麼?如此目無尊長的孽徒,難道不該罰麼?!”說著,抱著滿面緋紅的小徒兒飛身往寢殿去了……
展眼便到了除夕,白子畫早早將天臘之事安排給了幽若,自己攜了妻兒下凡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此時凡間大定,百姓安居,白子畫于都城中買了一座宅院,施法使左鄰右舍將自己一家當做了多年的睦鄰,便安頓了下來,並約定自此刻起以三日為期,每日誰先使用仙力法術,便是誰輸了。
凡間的習俗是在今夜守歲,需備些瓜果菜蔬才好,借著這由頭,小小白便鬧著要往街市去,那花千骨又是最喜熱鬧繁華的,自然也隨聲附和起來。
白子畫拗不過這母子倆,只得隨他二人一起出了街門,要往西市去。
孰料才出了門,便見一隊頭帶猙獰惡鬼面具,身著黑紅衣褲的如小小白一般大小的男童邊擊鼓邊舞蹈著迎面而來。這一隊男童身後還跟著逶迤長隊,俱是虔誠百姓。
小小白與花千骨從未見過這陣仗,不禁同問道︰“師父/爹爹,這是在干什麼?”
白子畫釋道︰“這是凡間百姓一種祈望驅除瘟疫的祭祀,名曰‘儺’,這一隊男童共有十二人,為首的稱為‘方相氏’。栗子小說 m.lizi.tw”
此時熙熙攘攘的大儺人群已涌了過來,三人身不由己地匯入其中,好在白子畫身形高大,將妻、子二人牢牢護在其中,並不曾擠壞了。
一片混亂之中,小小白無比艷羨地望向那方相氏,但見他不過比自己大了一兩歲年紀,但舞姿嫻熟,神態自若,眾人紛紛將欽敬眼神投向了他,待他恍若天神。
花千骨又何曾見過此等情形,早與一眾凡人混在一處,歡呼著、舞蹈著,玩得不亦樂乎。
只可憐這六界神尊,分外手忙腳亂,一會兒將小娘子扯回自己身畔,恐她被人輕薄了去,一會兒又高聲喚著自家孩兒,怕他胡鬧。
這大儺的隊伍緩緩前進,過了小半個時辰,隊伍已漸漸行至西市。栗子小說 m.lizi.tw
但見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商鋪林立,好不熱鬧。店家既知今日有大儺前來,早早便備下了各色時新貨物,放在店門口售賣。
花千骨近來事忙,也久未下凡了,如今見了這陣仗,哪里把持得住?!只道了句“師父,我去看看”,便立時就扎入買賣人群中,東挑西選去了。
還未來得及答話,只這一個眼錯不見,白子畫便尋她不著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了看小小白便在前面不遠處,白子畫忙擠了過去,湊在他跟前道︰“為父要去尋你娘親,你只跟著這大儺隊伍便好,到時我們自來尋你。”
小小白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應了下來,眨眨眼楮,狡黠道︰“爹爹放心去吧,我自會小心。娘親貌美如花,人又和善,這場面魚龍混雜,千萬莫要讓登徒子佔了便宜去才好。”說著,手舞足蹈著隨人流向前而去。
白子畫知他天賦異稟,生來便有無邊仙力護體,莫說被人欺負了去,只他不欺負了旁人便好,故此十分放心,轉身找尋花千骨去了。
既不許使用仙力法術,于這茫茫人海中尋人便成了大麻煩事,白子畫不知問了多少路人、尋了多少店鋪,足足用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在一間售賣胡人香料的鋪子中尋到了花千骨。
遠遠望見她發間的桃花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小小的人兒正比手畫腳地與店家說話,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高喊了聲︰“小骨!”
不料小徒兒正與那香料販子不知嘮叨些什麼,並沒有听到自家師父的一聲喚,兀自與那商販說個不停。
白子畫長嘆一聲,只得又往前擠了幾步,正欲拉住她的衣裙,忽听街面上一陣騷動,大儺人群似乎都停住了腳步。
想是花千骨也有所知覺,退後一步,要出店鋪觀瞧,不料好巧不巧,正撞進自家師父懷中。
“師父?!”有力的臂膀在她腰間死死一攬,幾乎將她箍得透不過氣來,但好在他的氣息是她極熟悉的,倒並未驚訝,只略扭了扭。
“你呀,總是這般毛毛躁躁地,若撞上了他人,可如何是好?!”白子畫又急又怒,忍不住斥道。
花千骨大喇喇一揮手,道︰“只是一時不小心啦,師父莫要小題大做!”
“你?!這怎是小……”
話未說完,花千骨已做了個鬼臉,吐舌道︰“哎喲喲,我家師父大人好不小氣呢!”
這下,白子畫總算被她堵得悶哼一聲,緘默了下來。
嘻嘻竊笑著,花千骨這才攀住他臂膀,踮著腳往門外看去。
此時他夫妻二人距離那方相氏已有十幾丈遠,中間又有無數凡人阻隔,並不能看清頭前發生了何事,只听得大儺的鼓聲已熄,卻傳來另一番敲敲打打的嘈雜樂聲。
那香料鋪子的商販此時也出了店門,略往外看了看,扶額嘆道︰“看來是要出亂子了。”
花千骨奇道︰“店家,你怎麼知道要出亂子了?要出什麼亂子?”
那商販退入店內,道︰“听這樂聲,是官家的獅子舞來了,與這大儺正好相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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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舞?何謂獅子舞?”
那商販答道︰“據說某日皇帝游月殿時,在階前出現一只五彩繽紛、闊口大鼻的獨角獸,這獸對皇帝沒有惡意,只在階前滾球,姿態威武。皇帝醒後要重睹這一景象,便要近臣照他夢境中的瑞獸模仿出來,同時由樂部配以雄壯的鑼鼓編舞娛己娛賓,就成了‘獅子舞’。如今咱們市井還是一段兒歌呢,有道是‘假面胡人假獅子,刻木為頭絲作尾。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金鍍眼楮銀貼齒,奮迅毛衣擺雙耳’。自此之後,每逢春節,官中便派出幾路獅子舞,在都城中巡游,算是與民同慶。今日這獅子舞與大儺方向相左,互不相讓,只怕要出事故。”
花千骨“哦”了一聲,忽然想起小小白來,忙回頭問道︰“師…夫君,小小白呢?”
白子畫低嘆一聲,道︰“你這娘親當得好不輕松,怎麼現在才想起孩兒來?!”
花千骨吐了吐舌頭,赧然道︰“他自小便不用我操心,又常不在殿…家中,所以小骨…嘿嘿,嘿嘿……”
白子畫無奈道︰“方才我出來尋你,他還跟在大儺隊伍中看熱鬧,咱們快去尋他吧,免得又讓他惹出什麼亂子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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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忙付過了銀錢,邁步便要出門。
正在此時,大儺人群忽然一陣大亂,人們四散奔逃,口內紛紛喊著︰“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卻原來是獅子舞者與大儺執事們已因行路之事,大打出手。
大儺雖是孩童舞蹈,但身後卻有數十成人相護,正與那獅子舞儀仗內眾人打在一處。
但見眾人怒目相向、拳腳相加,只片刻功夫,街市上便亂作一團,眾店家皆關門閉戶,怕招惹上身。
見此情形,花千骨拉一拉白子畫袍袖,急道︰“師父,這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卻不驚不亂,將她攬進懷中,避至一處檐下,微笑道︰“好戲還在後頭,你且耐心些。”
他話音剛落,卻忽听一聲清悅童音出眾喝道︰“住手!”
花千骨心內詫異,定楮一瞧,正是小小白著了那方相氏的衣服,立于一處飛檐之上。
他童音雖稚,也並不宏大,但卻妥妥傳入了在場每個人耳中。只見他身著紅黑衣袍,一張粉嫩小臉上幾乎掐得出水來,面上神情卻甚是端肅,開口朗聲道︰“大家莫亂,小子有一言,不知各位能否听一听?”
那獅子舞隊中的首領出首道︰“黃口小兒,能有什麼正經事,我們是官中派來的,爾等不過是些烏合之眾,還不快快與我等讓路為是?!”
小小白咯咯一聲輕笑,道︰“不錯,我不過是黃口小兒,但不知您這昂藏七尺之人,敢不敢與我比試比試?若能勝得過我,我們便將道路讓開,讓獅子舞先過,可好?”
那獅子舞首領冷笑道︰“你一個無知小兒,又有什麼能跟我比的?難道是要比吃奶尿床不成?!”
聞听此語,花千骨氣得火冒三丈,怒喝了聲“這人當真無禮”,束一束腰身,推開白子畫,便要往前去相助小小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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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忙將她向後一拉,按下她雙肩,柔聲道︰“何必和這莽漢一般見識?!莫急,以小小白之能,你道他能吃得虧去麼?!”
花千骨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爭道︰“可是如今他不能使用仙力啊,人又這麼小,豈不是任人欺凌?!”
白子畫淡淡道︰“若到危急時,你道他當真就不使用仙力嗎?且安心看下去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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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掙了兩下,竟紋絲不動,嘆息一聲,只好沉下心來繼續往前觀瞧。
只見小小白已自屋檐處飛身而下,立于那首領面前,昂首道︰“咱們就比你、還有你身後的那班人,出盡全力,都推我不動,可好?”
那首領怪笑一聲,道︰“你一個小小孩童,能有幾斤幾兩?莫說是我們這幾十人,便只用我一根手指,也能推得你倒地不起。”
小小白擺了個騎馬蹲襠式,提了一口氣在胸口,朗聲道︰“莫說大話,你只管來推便好!”
那首領自是不屑已極,便是大儺隊伍中的眾人,也頗不以為然,在後議論紛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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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大喇喇一步上前,略彎了腰身,一掌推在小小白肩頭,勁力微吐,不料小小白卻連眉頭也不曾皺的一皺,腳下更是紋絲未動。
那首領雖身不通武功,但卻身高力壯,哪有推不倒這小小孩童的道理?如此一來,不禁眉頭緊皺,大喝一聲,雙掌使出十成十的力氣,誓要將小小白推倒。
不料小小白便如生了根一般,依舊動也不動,面上還兀自掛著頑皮的微笑,好整以暇地向他眨了眨眼楮,便是他身後的大儺隊伍中也傳來陣陣竊笑。
“你……”那首領又羞又怒,大手一揮,便又上來了幾個獅子舞者,合力往小小白身上推去。
小小白輕笑一聲,腳下又加了幾分力氣,幾乎將腳下的方磚也踏裂了開來。
這幾人當然推他不動,又氣又急,滿頭大汗,只好又將所有獅子舞者統統喚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推在小小白身上。
小小白人雖小,但卻頗有乃父大將之風,依然氣定神閑,巋然不動。
那幾十名獅子舞者怒發沖冠,齊聲大喝,奮起全身力氣,排山倒海般一起向小小白推去。
小小白雖然天賦異稟,但不使用仙力的話,到底不似成人般得力,此刻也只得拼起周身內力,使出“千斤墜”的功夫,全力與一班獅子舞者相抗。
“師父!”花千骨心中惴惴,握緊了白子畫的大手,手心中滿是冷汗。
“放心就好,”白子畫在她背上輕拍了幾下,安慰道︰“他雖然不濟,但那幾個凡人還不是他的對手。”
正說話間,小小白突然嬌喝一聲,雙掌猛力向外一震,那班獅子舞者抵擋不住滔滔而來的勁力,再也站立不住,紛紛倒地,揉腰捶腿,站不起身來。
小小白也抹了抹額上汗水,周身衣袍隨風獵獵而舞,竟依稀也有其父一般不怒自威的氣勢,傲然昂首對那首領道︰“怎麼樣?果然是推我不動吧?是不是該給我們讓路了?”
那首領無法,悶哼了一聲,慢慢爬起身來,道︰“也不知你這娃子有什麼妖法,哼,今日就放過你們這一次!”說著,揮手令手下眾人往道路兩旁讓開。栗子小說 m.lizi.tw
大儺隊伍中眾人愣了一愣,忽然間便歡聲雷動,沖上來將小小白抱了起來,簇擁得風雨不透。
花千骨也算是長出了一口大氣,拍了拍胸脯,欣慰道︰“好險,好險!師父,小小白總算沒有辱沒了絕情殿門風去。”
白子畫輕笑一聲,拉了她的小手,隨著大儺的人群復又前行,道︰“今日你總算知道師父的心情了麼?每次看你在人前逞強,為師都在心中惴惴不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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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可比小小白中用多了,哪里用得上師父大人杞人憂天?!”說著,花千骨拖著自家師父的廣袖,又奮力向前擠去。
“慢著些!誒,誒,小心,才說嘴又打嘴!”白子畫默默扶額,暗自嘆息一聲,加快了腳步,重新將小徒兒護在懷中。
卻說那大儺執事雖不知小小白的來歷,但見他以一己之力便退了群獅舞者,立時就將他奉為方相氏,圍著他擊鼓舞蹈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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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方才在人群中早已將儺戲舞步看得純熟,如今現學現賣,竟然也跳得滴水不漏,十二執事及一干信眾圍繞著他,高唱著“逐盡陰氣為陽導,今日擊鼓驅疫病,大吉,大吉”越過獅子舞隊伍,欣欣然往前去了。
小小白生長在長留仙山,哪里見過這般熱烈情形,當真是此間樂、不思蜀也,並不急于尋找父母,只安心舞起儺戲來;白子畫夫婦也只得隨在其後的人群中,緩緩前行。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大儺總算收歇,眾人謝過了小小白,問明了他的姓名與家宅住址,又與他換過了衣衫,紛紛散去。
小小白尋到了父母,一臉驕矜之色,歡顏道︰“爹爹,娘親,我這儺戲舞得不錯吧?”
花千骨蹲下身子,為他擦了擦額間熱汗,贊道︰“有模有樣,確實不錯,學得真快!”
小小白滿眼期許之色望向自家爹爹,道︰“爹爹,我那招‘千斤墜’使得怎樣?”
白子畫卻望也不望他一眼,悠悠道︰“‘千斤墜’果然不錯,但是你與為父打的那個賭怎麼說?”
小小白這才想起方才之所為,略有些慚愧,但又不肯低頭認錯,只別過了頭去,低聲道︰“我雖用法術奪了那方相氏的衣服,但也是事急從權而已,又怎麼能算得上是輸了賭約?!”
白子畫沉聲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既然立了賭約,又怎有不算的道理?!”
小小白的嘴噘得比天還高,又不敢公然反駁,只好低了頭,小小聲念叨︰“哼,總是這樣,總是這樣,自己口口聲聲說什麼天下大義,為了小小賭約就……,哼!”
見他不服,白子畫只得略彎下身子,耐心道︰“今日你輸了賭約事小,但卻有一件大事,確實是你魯莽了。”
小小白心中一驚,知他所言必有所依,忙忙抬頭問道︰“我在什麼事情上魯莽了?”
白子畫嘆一口氣,道︰“你方才讓那獅子舞的一班人讓了路,憑的確是自己的本事,說起來也無可厚非,但你有否想過,大儺不過是坊間民眾的樂事,那獅子舞卻是官中的差事,那些舞獅子的都是官府中人,必定自覺高人一等,今日你讓他們失了顏面,豈有善罷甘休的?待過幾日,這些獅子舞者必然會尋釁報復,到時你是早已回山了,只剩下那些儺戲執事,讓他們如何是好?”
小小白這才想起這層厲害關系來,但他歷事不深,到底不信人心如此險惡,兀自嘴硬道︰“哪里有這麼壞的人?您也太小題大做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一聲,將手掩在袖中,捏了個訣,施了個堪心之術,頃刻間那獅子舞首領的心聲便傳入了小小白耳中——果然,這首領惱羞成怒,方才就已埋伏下人手,暗中探听明白了小小白的家宅所在,並那些儺戲舞者的來歷,正盤算著日後如何伺機報復。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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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听之下,小小白終于心服口服,垂首認錯道︰“父親,果然是孩兒過于魯莽了,今後一定多思多想,不再重蹈覆轍。今日的賭約,確然是孩兒輸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你知錯就好,原也怪不得你,你自小生長在長留山中,眾人都對你禮敬有加,你自然少知這世情人心,今後多留意便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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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此言,小小白總算放下了心,但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急道︰“爹爹,可是眼前這禍事要如何解決才好?都是我害了那些執事。”
白子畫輕笑一聲,眼風一轉,小小白隨著他的眼神向旁一看,果然見花千骨臨空畫了道符,口中念念有詞,已將今日所有見過小小白之人的這段記憶消除掉了。
“娘親,還是你疼我!”小小白喜得無可無不可,三步並作兩步,撲進花千骨懷中,扭股糖一般纏了起來。
白子畫在後輕咳一聲,輕輕一扯他的腰帶,將他拉了下來,斥道︰“這人來人往的,成何體統?!”
小小白不以為然地撇了瞥嘴角,向自家爹爹做了個鬼臉,又蹦蹦跳跳地沿著街市,往前去了。
如此,一家三口買了所需的果點菜蔬,回返那宅子去了。
今日是除夕,凡間的規矩是掛桃符,燃爆竹,飲花椒酒守歲。是以方一歸家,白子畫與小小白便忙著制作桃符,花千骨則去廚下忙活。
父子二人先將桃木板刨制平整,又取了筆墨來,由白子畫親書了“神荼”、“郁壘”兩個名字,再合力掛至門首處。
小小白何時見這位縹緲出塵的六界神尊親手做過這些粗笨活計,但偏偏每一件工作、每一樣勞作,在他手中都幻化出無限神采來,幀幀入畫,引人入勝。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娘親秘藏的妝奩盒里偷偷尋到的那些爹爹的畫像,而且各種情境、各種姿態真是不一而足,看筆觸似乎是娘親幼時所作,也難怪,爹爹這六界難覓的仙姿如此非同凡響,怎能不迷得娘親神魂顛倒呢?也怪不得,在十二偏殿中有那麼多師姐思慕爹爹呢!嗯嗯,看來今後要多多畫些父親大人的畫像,到時候一定可以大大地賺上一筆銀子,呵呵呵……
蹲身在他身側,托著粉撲撲的小臉,仰望著父親大人的出眾仙姿,小小白一會兒胡思亂想,一會兒欽羨傾慕,竟然一時看得痴住了,神思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咚!”正在此時,一枚棗子破空而來,砸在他額角上。
“哎喲!”小小白呲牙咧嘴地邊揉邊站起身來,卻見是花千骨端著些洗淨的水果,來慰勞父子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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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有什麼吃的,我餓死了!”回過神來,小小白風一般奔至花千骨身邊,伸手便往果盤中摸去。
“住手!”花千骨在他腕上擊了一下,道︰“讓你爹爹先用。”說著,施施然行至白子畫面前,將果盤擎至齊眉高,曼聲道︰“夫君,請!”
今日在凡間行走,她這一聲聲“夫君”叫得順口,如今竟和著白日間听到的歌舞《踏搖娘》的調子,拿腔作勢地喚了出來。
“你呀!”在她額上愛憐地彈了一指,白子畫取了顆枇杷,剝了皮,順手塞進她口中。
“爹爹偏心,我也要!”小小白見狀,立刻奔了過來,一把摟在白子畫腰間,撒嬌撒痴纏個不住……
一家人正在嬉鬧間,忽然有叩門聲響傳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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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人前來,三人忙正了正衣冠,小小白更是快步往門口而去,口中稱︰“爹爹,娘親,您歇著,讓我去開門就好。”
待開了門,卻是同一坊的幾個鄰里,其中一人開口問道︰“小哥兒,你爹爹可在家中?”
小小白點了點頭,道︰“稍等,我爹爹馬上就來,幾位所來為何?”
一人道︰“我們來與你爹爹商議明日‘傳座’之事。”
小小白自然明白“傳座”便是年下呼朋喚友,飲宴游藝之意,想著與白子畫的賭約,登時計上心來。
便在此時,白子畫已行了過來,他早已將周遭鄰居姓甚名誰弄了清楚,于是先見了禮,便問道︰“值此新春,各位所來何事?”
其中一位六十歲上下年紀的劉老伯道︰“白公子,你也知咱們這幾家在都中皆無親眷,既無遠親,便只有近鄰了,咱們便按著每年的舊例幾家一處熱鬧熱鬧可好?”
白子畫還未答言,小小白心中已有了計較,忙湊上前去,雀躍道︰“好啊,好啊,沒問題!這左近只有我家寬敞,我娘親又擅烹飪,明日便在這里相聚可好?”
花千骨最喜熱鬧,也忙在一旁隨聲附和,娘倆眼巴巴看著白子畫,要他應允。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畢竟是孩童,那些狡黠心思皆寫在臉上,哪里逃得過白子畫的眼楮,但他又不忍拂了花千骨之意,只得點頭應下了。
于是,大家約定了時辰,明日鄰里幾家便在白家聚首,且各自會帶些飯食點心來。
又寒暄了幾句,來人都散了去,白子畫正待開口問詰小小白幾句,忽然不遠處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少頃,更是“砰砰乓乓”響個不住。
“啊!”花千骨不防,嚇了一跳,白子畫忙一把將她扯入懷中,輕拍脊背以慰之。
小小白卻樂得一蹦三尺高,圍著自家爹娘轉了幾個圈子,刮著臉羞道︰“娘親好沒出息!被個爆竹嚇成這樣!”
“爆竹?爆竹不過是燒些竹子罷了,哪里有這般響的?”花千骨自白子畫懷中探出頭來,氣呼呼地問道。
小小白洋洋得意地道︰“娘親您這就有所不知了,近幾十年間,凡間的爆竹已經不似幾百年前那般只是燃燒竹子了,而是把火藥添去竹筒內,再裝上藥線,便做成了爆竹,點燃後聲音宏大,好不威風。”說完,小小白故意頓了一頓,斜覷著自家爹爹攬在娘親腰間的手臂,涎著臉又笑道︰“爹爹成日價怪我不知上進,怎麼倒不怪怪娘親?!她身為六界神尊首徒,膽子倒沒有一粒芝麻大小,動輒就縮進爹爹懷里,好沒出息!”
“你…你!”花千骨恨恨一扭腰身,掙脫了白子畫的懷抱,一躍而起,伸臂來抓小小白。
小小白早防她有此一招,足尖向後輕點,退了出去。
“站住!”花千骨哪里能容他如此?!身法如電,使出擒拿手來,誓要抓他來小懲大誡。
“哎喲喲,不過說中了娘親的痛腳,娘親便如此不依不饒起來,小氣啊小氣!”小小白便閃躲便調笑,母子二人亂做一團……
展眼便已夜深,一家人吃過了團圓飯,圍坐爐旁以雙陸棋為戲守歲,花千骨與小小白母子齊心,對戰白子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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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候,白子畫已接連贏了四局,而且皆是“百家樂”,小小白與花千骨同仇敵愾,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斷怨天尤人。
見了愛妻嬌兒這面紅耳赤的古怪模樣,白子畫不禁輕笑道︰“不過是些玩樂罷了,豈可當真?”
花千骨悶哼一聲,道︰“師父說得倒好不輕松!你若不是當了真,處處斤斤計較、時時針鋒相對,又怎能次次得勝?!”
小小白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爹爹分明是以大欺小!娘親,對也不對?”
花千骨恨恨地點了點頭,一把將小小白抱在自己膝頭,一握他的粉拳,母子倆昂首挺胸,齊聲學了殺阡陌那風流萬種、卻又殺氣騰騰的語氣道︰“老白,我跟你拼了!”
白子畫啞然失笑,道︰“好,好,好,你們再用心些,只怕下一局就贏了也未可知。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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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一局小小白手氣壯,骰子擲得好,把白子畫的錘打下了好幾個去。
眼見勝負將分,花千骨在小小白頭頂重重親了一記,斜覷著蹙眉深思的自家師父,抿嘴偷笑,要看他輸棋時的狼狽之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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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巧正在此白子畫凝神細思之際,子時卻到了,城中立時鐘鼓齊鳴,各家各戶燃起爆竹, 卜之聲不斷,一派熱鬧祥和之景。
小小白也忙止住了棋,端起手邊的花椒酒,跳下地來,恭恭敬敬行至雙親身前,飲一口酒,口稱“祝爹爹、娘親福延新日,慶壽無疆”,而後便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白子畫忙將他扶了起來,說了些勉勵話語,又自懷中取出先前于街市中所購的細巧玩意與他。
小小白擺弄了那套三彩陶塤良久,才一一揣入懷中,告辭道︰“天已晚了,明日還有鄰居們要來,恐怕是要熱鬧一天了,爹爹,娘親,我去睡了。”說著,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
才行至門外,他偏又回頭來,嬉皮笑臉地道︰“娘親,當徒弟的,難道不該給師父大人拜年的嗎?!”說罷,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
見他進了自己臥房,花千骨才站起身來,嫣然一笑,彎腰、拱手,向自家師父端端正正地行了肅拜禮,鄭重道︰“祝師父大人福慶初新,吉澤綿長。”
白子畫微微一笑,將她扶了起來,又順手納入自己懷中,柔聲道︰“只有你平安喜樂了,師父才好吉澤綿長呢。”
花千骨圓睜著一雙大眼,眨了兩眨,伸出一只縴縴素手,托至白子畫眼前,理直氣壯地道︰“回禮!”
白子畫失笑道︰“怎麼你也要和小小白一樣麼?”
花千骨靠在他肩頭,嘟著一雙粉唇,望天道︰“師父既是長輩,又受了禮,哪有不回禮的道理?!哼,連小小白都有,小骨卻沒有,師父果然越來越小氣了!”
白子畫莞爾道︰“咱們私庫里多少珍寶,你自有秘匙,要什麼好的沒有?!”
花千骨越發著了惱,雙臂使力,要掙出他的懷抱,道︰“那又怎麼一樣?!師父當真……無趣至極!”
白子畫偏不肯令她掙脫,只緊緊的箍著她,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頸後,口內噙著她的一縷柔發,俯在她耳邊含混道︰“小骨覺得師父當真無趣嗎?”
“誒,師父你……”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花千骨拼命扭動著身子,忽然覺得背上一處硬硬地硌著難受,忍不住反手摸了過去,卻自他懷中取出一個錦盒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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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心中隱隱有些期待,花千骨殷殷望著他問道。
白子畫總算松開了她,淡淡道︰“你且打開來看看。”
花千骨小心翼翼打開錦盒,果然見其中躺著一只精致十分的鎏金銀香囊。但見其通體鏤刻潤葉紋飾,上下半球各飾鎏金團花六朵,分別為四蜂、雙蜂和折枝花,口沿處飾蔓草紋,盡皆鎏金。這香囊手工精湛,用料考究,果然不似尋常物件,想來必非凡品。
“真好!”花千骨忙忙將之取了出來,佩在腰間,仿了白日里在西市所見的胡旋舞姿態,旋轉蹬踏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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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生得極美,這一舞,當真是“嫣然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飄轉蓬舞”,且又有細細的桃花香氣飄了過來,伴著遠遠傳來的爆竹之聲,白子畫竟有些看得痴了。
見了白子畫的迷離神色,花千骨更有逞技之意,舞得性發,果然疾如鳥、滿如月,衣裙輕盈,如朵朵浮雲,艷麗容貌,如盛開牡丹,回眸一笑干嬌百媚,莫可名狀。
又舞了片刻,白子畫終于再也按捺不住,待她舞至自己面前時,伸臂猛然將她扯入自己懷中,柔聲道︰“好了,好了,難道還真要‘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麼?”
花千骨微微喘息著道︰“師父大人喜歡麼?”
“喜歡,為師喜歡得緊!”說著,白子畫已將她打橫抱起,抬步往內室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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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來至內室,反手關上房門,將她輕輕放在榻上,白子畫俯在她耳邊,柔聲道︰“新歲開端,小骨也美得益發不可方物了。”
花千骨卻做了鬼臉,嘻嘻一笑,大被一蒙,道︰“師父不能忘了賭約,沒有結界,所以……睡覺!”
白子畫無奈搖頭,闔目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後才站起身來,將那被子一掀,握住她的雙肩,柔聲道︰“既然不能用仙術,怎麼也該梳洗了再睡。”
不想只這片刻功夫,花千骨卻已昏昏欲睡,不耐地擺了擺手,道︰“不了,方才守歲前已經洗過了,困了,唔……”說著,往枕上一扎,一動不動了。
白子畫嘆息一聲,輕手輕腳地為她換過了寢衣,又扶了她側臥在自己膝上,為她卸去簪環,打散了頭發,拉過錦被來,密密匝匝將她裹好,方自去梳洗不提。
一夜無話,清晨時分,在陣陣爆竹聲中,小小白打著哈欠出了房門,卻見父親大人早已筆直挺拔地立于院中,腳下還躺著一根綁著長條布旗的木桿,見了他,便道︰“小小白,這里的習俗是年初一要在院中豎幡子,快來!”
小小白揉了揉眼楮,抱怨道︰“爹爹,這才多早晚?!昨夜爆竹陣陣,哪容人睡得安穩?”
白子畫面上一片端然顏色,沉聲道︰“既然來了凡間,自然要守這里的規矩,”說著,擲了一把鐵鏟與他,又道︰“快些掘個合宜的坑洞,也好將這幡子立起來。”
小小白無奈一嘆,挽了挽袍袖,默默勞作了起來。可偏偏白子畫選的木桿又粗又高,那坑需挖得又深又擴才好,這又哪是一時間能夠挖好的?!小小白長吁短嘆,直忙活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弄了個七七八八,抬頭時卻又在不經意間瞥見了自家爹爹的臉色似乎有些鐵青。
爹爹臉色不好?娘親已在廚下忙了,自己也不曾忤逆他,到底是誰招惹了這六界尊上?錯覺,錯覺,一定是錯覺啊錯覺!
小小白晃了晃頭,扶起躺在地上的幡子,正要將之埋入坑中,誰知忽然眼前一花,被什麼人用何物事在頭頂重重敲了一記。
“誰?”小小白忙忙回頭,卻見一道紫衣玉帶的身影,面上掛著狐狸般甜膩的微笑,正望著自己。
“默叔叔!”小小白大喜過望,登時將那幡子忘在腦後,歡呼一聲,飛撲進笙簫默懷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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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白子畫輕咳一聲,也不管纏在一處的那一大一小兩人,邁步便進了正廳,揚聲道︰“做事莫要半途而廢,先將那幡子立起來再說!”
“是!”小小白哀嚎一聲,只得離了笙簫默,又返身退回了方才那坑旁,哼哼唧唧地又扶起那幡子,繼續勞作。
此時花千骨聞聲也迎了出來,與笙簫默見了禮,便自去備茶。
見他似乎並無急務,白子畫也不急著詢問,與笙簫默在堂上落座後,才漫不經心道︰“今日是天臘之祭,你為何不在長留?”
笙簫默打了個哈哈,答道︰“師兄不是也在這凡間流連嗎?小弟此來,是因神荼、郁壘兩個小仙今晨上表長留,言到不敢受了六界尊上的禮,特來請罪。栗子小說 m.lizi.tw大師兄知道了此事,怪師兄你亂了規矩,氣得吹胡子瞪眼,差我來看看。”
知道他所言的是那桃符之事,白子畫便未答話,此時花千骨卻已端了茶盤走了進來,便將近日之事盡數說與了笙簫默知曉。
“哈哈,竟然如此!大師兄確實說的沒錯,二師兄你果然越來越不像話,以前寵溺千骨也罷了,現在竟然對小小白也言听計從起來了!”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並不看他,也不答話。栗子小說 m.lizi.tw
做了千年的師兄弟,笙簫默最喜歡看自家二師兄這別扭之極的樣子,當然不會就此放過了他,又繼續道︰“不過此番也算是二師兄著了小小白的道兒,想不到堂堂六界尊上竟然受了一個黃口小孩的制,真是難得啊難得!小小白不簡單,果然是青出于藍了!”笙簫默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面上微微變色,白子畫猛然站起身來,揮袖道︰“長留今日事忙,你既然看過了,便回山去吧。”
笙簫默笑得像只狐狸,也站起身來,湊到白子畫身邊,低聲道︰“師兄,為何你家的幡子比隔壁鄰居的高了一倍有余,粗了數倍不止?難不成是你有什麼私心,是要借豎幡子對小小白小懲大誡?”
“你……,休要胡說!”白子畫急忙暗自瞥了身後的花千骨一眼,好在她似乎並未留意,又抬眼見了自家師弟的一副瓦釜雷鳴之色,終于惱羞成怒,低聲喝止了他。
見了他方才的神色,笙簫默越發得意,甩給白子畫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輕咳了一聲,低低道︰“師兄,看來今日我要在你這兒討頓好酒飯了。”說罷,眼風故意往花千骨方向掃了掃。
恨恨看著他一臉小人得志的神情,白子畫正要開口,已豎好了幡子的小小白忽然快步奔了進來,一下撲進笙簫默懷中,膩聲撒嬌道︰“默叔叔,別走,留下來陪小小白過年嘛。”
此語正中他下懷,笙簫默趕忙把小小白抱在自己膝頭坐好,笑道︰“師兄,既然你家小小白盛情邀請,我便不客氣了,左右長留有我沒我也是一樣的,說不得今日便在師兄這里叨擾了。”說罷,不等白子畫答話,就抱起了小小白來,往外去了。
叔佷二人在家中四處閑逛,明里是小小白在向笙簫默介紹此間的詳細情形,暗里他卻將昨日便想好的事情絮絮說與笙簫默,央他千萬配合一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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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一貫端正自持的二師兄出丑當然有趣,笙簫默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與小小白這般這般、那般那般的商議起來,另外,笙簫默心里還盤算著花千骨精心烹制的美食——在長留山,因著白子畫千年茹素,就是偶爾上絕情殿蹭吃蹭喝,也不過是些素食小點,這次有凡人上門,又是年節,想來她定是要安心大展廚藝的,那大魚大肉還會少嗎?想到此處,儒尊大人吸了吸口水,心思已飛到紅燒肘子、醬汁肉、黃燜魚上去了。
又過了些時候,花千骨已將廚下之事料理停當,擺開燕幾,靜候睦鄰。
果然,午初時分便有各位鄉鄰攜兒帶女的上門來,男女老幼共有二十余人之多,且每家都帶了些酒饌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生性喜愛熱鬧,忙東忙西地招呼大家安了坐,奉上自家烹制的美食後,才在白子畫身邊坐定。
其時各家也都帶了時令吃食過來,一一分派安置了,白子畫又說了些勸酒吉語,大家開始觥籌交錯起來。
花千骨不識時下都中習俗,故此烹制的不過是些細巧菜品,而鄰里們攜來皆是此間春節時家家戶戶必食之物,有屠甦酒、五辛盤、膠牙餳、假花果和湯中牢丸。
這屠甦酒使以大黃、蜀椒、桔梗、桂心、防風各半兩,白術、虎杖各一兩,烏頭半分,碾碎,以絹袋儲之,除夕傍晚時浸入井中,正旦日清晨取出,將此絹袋浸于酒中所制,據說屠甦酒可避疫氣,令人不染溫病及傷寒。栗子小說 m.lizi.tw五辛盤則是以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等五種辣味蔬菜擺盤,意為發散五髒郁氣,防治時疫。膠牙餳是以麥芽糖所制的各色甜食,假花果不過是仿以花果之形的面點。這湯中牢丸卻制作不易,先是和好餡料,再將面皮捏成半月形,入沸水煮熟後撈出,吃時碗中有湯,或可撒些芫荽等物調味。
別的倒還罷了,只是這屠甦酒規矩是“小者得歲,先酒賀之,老者失歲,故後飲酒”,眾人中以小小白年齡最幼,故此一位老伯斟了半杯屠甦酒,笑嘻嘻地讓小小白先飲。
小小白生來仙身,五識通天,只看了一眼,便是不用法術,亦可知這屠甦酒所制時的腌 情形︰先是采藥之人上山時不小心弄傷了手,那污血不留神間滲入了白術中,待制成了酒,依稀還有些血腥氣。碾藥時王家阿婆因為藥氣太過嗆人,對著這八味藥材連打了數個噴嚏,鼻涕、眼淚都灑在了藥上。泡藥的井里有些些淤泥,那水也有一絲怪味。泡藥的酒是市賣的,店家為了除去辣味,還向其中加入了鴿屎。
小小白滿意地點了點頭︰太好了,以自己老爹那千年來的古怪潔癖,他能喝得下去這酒才怪!哈哈,到時他一定偷偷使出法術,自己只需緊緊盯著他,要他認輸就好。
越想越是得意,小小白一口飲下那杯屠甦酒,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方坐下了。
自他之後,按年齒之序,人人盡飲了那屠甦酒,轉眼間酒盞就傳至白子畫面前。
小小白此時圓睜了一雙大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家爹爹,一則防他作弊,二則要看他的笑話。
但見白子畫接過酒盞來,只看了那酒一眼,便忍不住別過頭去,輕咳一聲,以袖掩面,蹙眉向那老者道︰“在下今日有些微恙,這酒還是免了吧。”
花千骨追隨他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忙上前來,替他遮掩道︰“我師…夫君確實身體有些不適,不如讓奴家代他飲了此杯。”
不料她話音未落,一旁假充白子畫遠游而歸之兄弟的笙簫默已輕輕巧巧自那老者手中接過了酒盞,笑得叫人不寒而栗,曼聲勸道︰“兄長,值此佳節,我又好不容易歸來,難道不該大家同樂一杯嗎?兄長不過是積年的小小毛病犯了,哪里就到了不能飲酒的地步,再說這酒不過蜜糖水子一般,又能礙了什麼事去?”說著,擎了酒盞,就強往白子畫面前送去。
“儒…這使不得!”花千骨大急,忙拉住笙蕭默廣袖,攔阻于他。栗子小說 m.lizi.tw
便在此時,小小白也離座奔了過來,猛然撲在花千骨腰間,膩聲道︰“娘親,今日叔叔好不容易歸來,怎能阻了他的好興致?!”他來勢甚快,倒帶得她退了兩步,松開了笙蕭默。
見此良機,笙蕭默哪有放過的道理,忙更上前一步,將那酒盞遞至白子畫唇邊,一雙狐狸眼笑得幾乎能溺得死人,勸道︰“兄長,快飲了這一杯吧。”
其旁的小小白更是一邊奮力拖住自己娘親,一邊拼命忍笑,又一邊死死盯著自己爹爹,要看他是否使用法術,端的是忙得不可開交。
適才勸酒的那位老者及一眾鄰里也在旁極力隨聲附和,要白子畫飲盡杯中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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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如此騎虎之勢,白子畫自然知是兒子要來打趣自己,既不欲使他得逞,又不願輸了賭約,只好接過酒盞,閉目屏息,一飲而盡了那屠甦酒。
笙蕭默離得最近,抬頭間似乎瞥見自家師兄目中掃來的一縷陰霾,登時覺得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起來,不禁呼吸一窒、抖了三抖,但回頭時又看到小小白面上忍俊不禁、憋笑憋到滿面通紅的詭異神情,不禁又莫名興奮起來︰不錯,不錯,能讓千年來在自己面前佔盡便宜、出盡風頭的二師兄吃了這個啞巴虧,便是要在後山思過三個月,也是大大值得的啊!話說二師兄家這位小師佷果然是人才中的人才、高人中的高人啊,日後還需多多向他討教,不恥下問才是!
一念及此,笙蕭默滿意地一笑,接過白子畫遞過來的酒盞,奉還給那老者,大喇喇地歸座大快朵頤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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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小小白也早已放開了自家娘親,嬉笑著,三蹦兩跳地尋其他孩童玩耍去了。
唯有花千骨,忙忙將席間自己烹制的幾樣可口素菜布入白子畫盤中,心虛而殷勤地服侍自家師父兼夫君,噓寒問暖,極盡無微不至之能事。
待酒過三巡,大人們已經開始頂針續麻、分曹射覆,孩童們也離了席,到院中抖空鐘、騎竹馬去了,小小白卻又使了個眼色給笙簫默,要他依計行事。
此時笙蕭默的席前正擺滿了花千骨特意烹制的糟溜魚片、桂花肘子等葷食,只見他一副大醉模樣,端著一盤吃得湯汁淋灕的肘子搖搖晃晃地起了身,來至兩位正在擲骰子賭牢丸的人之中,跟著押起大小來。
小小白也忙棄了空鐘,湊到笙蕭默近前,跟著“ど二三、四五六”的大叫起來。
笙簫默將手隱在袖中,暗暗施法,只眨眼功夫,那骰子便轉出了輸贏了,卻是小小白輸了,那兩個鄰人歡聲叫著,要小小白吃了兩個牢丸。
小小白大口吞下牢丸,叫嚷著、嬉笑著,又與那兩人玩在一處。
須臾時分,那兩人也輸了兩局,之後小小白又輸了一次,待輸到第三次時小小白拍了拍滾圓的小肚子,為難道︰“哎呀,吃得太多了,這次當真是吃不下了!”
那兩人愣了一愣,道︰“願賭服輸,大年下的,言而無信可不好。”
小小白馬上擺出一副慘兮兮的表情,軟語道︰“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啊。”
那鄰人看了看一旁的笙簫默,拊掌道︰“讓你叔叔替你吃這牢丸可好?”
笙簫默滿口答應,放下手中的盤子,端起那碗牢丸來,剛剛挾起一個來,便夸張至極地打了個響亮之極的飽嗝,指了指盤中所剩無幾的桂花肘子,蹙眉為難道︰“呃…我實在吃得太飽了,也吃不下這牢丸了。”
方才那人靈機一動,又向小小白道︰“那讓你父親替你吃了這兩個牢丸可好?”
小小白滿臉的如釋重負,一拍腦門,喜道︰“對,對,對!讓我父親大人來吃這牢丸,正是再好不過了!只是我父親慣有些別扭的,還請你向他說明了緣由才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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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點了點頭,自笙簫默手中接過了那碗牢丸,往白子畫席前走去,小小白和笙簫默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後。
待來至白子畫面前,卻見他正與花千骨射覆,他已連猜了幾件物事,皆未射著,正凝眉細思間,便見一個李姓小哥兒端了一碗牢丸朝自己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臉怪笑的笙蕭默和小小白。
因著方才的屠甦酒,他已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向那牢丸望了一眼,便已知那牢丸之內餡乃是羊肉所制,其屠宰、烹制步驟中的不盡如人意之處更是不可盡述,既知曉了這些,白子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李家小哥兒自然不知內里,一步上前,將方才之事說了,笑道︰“你家娃兒輸了賭注,自然由你這個做爹爹的承受了,來,來,來,快些吃了這湯中牢丸,也好完了此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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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一沉,向小小白及笙蕭默怒目而視,自有一番氣勢,倒把那李家小哥兒嚇了一跳,強自鎮定道︰“不過是個玩樂吧,就是你家娃娃輸了,白家大哥也不必如此惱怒吧?今日你既是頭家,當然不能破例,快用了這彩頭!”
一旁的花千骨自然知曉自家師父不慣這些葷食,忙站起身來,搶道︰“我夫君不喜羊肉的,還是我來替孩兒吃吧。”
那李家小哥兒一听,倒也不挑剔,忙擎了那碗至花千骨面前,道︰“也好。”
不待白子畫開口,花千骨已接過了那碗,挾起了牢丸來,張口欲咬。
孰料此時正好一陣穿堂風過,那羊肉的腥羶之氣撲鼻而來,花千骨不防,立時便皺了皺鼻子,幾欲嘔吐——原來此時此地胡椒乃是稀罕之物,量少價高,尋常人家舍不得使用,所食之羊肉自然羶味濃重,花千骨極少食肉,且又身在仙界,多少稀世調味常當做尋常之物,哪里吃過如此這般的羊肉牢丸?自然是心生厭惡之情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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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于花千骨身上最是體貼入微,此時見了她這顰眉皺鼻的神情,立時便知她不喜此物,再看自家兒子和師弟一臉幸災樂禍的神情,便知他們定然是為了打趣自己,才出此下策,當下想也不想,一把奪過那碗牢丸,將其中的牢丸悉數囫圇吞下,末了,將碗塞回那李家小哥兒手中,一雙利目卻死死盯著他身後一臉痴傻的那兩人,揚眉道︰“可夠了麼?”
那李家小哥兒不明所以,連連點頭道︰“夠了,夠了!”說著,退了下去。
這下徒留小小白與笙簫默對著白子畫,一時間氣氛甚是詭譎,笙簫默終于忍耐不住,清了清喉嚨,道︰“那…那個兄長,不過是小孩兒家的玩笑而已,你…你還是莫要介懷了吧?不過兄長這忍功倒是愈加高深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哈哈,哈哈哈!”
白子畫冷哼一聲,道︰“方才我見有個老婦已來為你說媒了,為避嫌疑,我看你還是回山去吧。”
此語正中笙簫默下懷,他已深感再如此幫著小小白,恐怕自己前途堪憂啊,何況能看二師兄吃了兩次這樣的悶虧,已很是出乎意料、大快人心了,還是抓住機會,腳底抹油比較好。
想到這里,笙簫默馬上換出一副言听計從的神色來,連連稱是,道︰“師兄說得很是,今日長留事多,也不知幽若那丫頭靠不靠得住,我還是速速回山的好。”
白子畫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也好,只是走時莫驚擾了這里的鄉鄰。”
笙簫默忙應下了,向小小白使了個眼色,要他好自為之,正待轉身出門時,忽然有白子畫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山中大事,在祀與戎。天臘之祭後主祭人需在獻殿舉意壇前跪拜三日,以顯對長留先賢的永慕之意。幽若如今道行尚淺,本尊恐她承受不起舉意壇中的真火真水,不如就由你這個師叔祖代勞吧,也免得大祭出了亂子,反為不美。”
聞言,笙簫默哀嚎一聲,苦著臉道︰“師兄,你這罰得也太重了吧?!”
白子畫面上聲色不動,只沉聲鄭重道︰“須知,祭如在,吾等不與祭,如不祭。放心,後日回山時我自會去獻殿探視。”
笙簫默自知今日踩到了這位的痛腳,只好乖乖認命,否則還不知他又要想出什麼古怪由頭來,當下勉強應下了,然後隨口找了個由頭,辭別了眾鄰里,出門去了。
望著師叔大人蕭瑟離去的背影,小小白暗自叫苦︰本來以為自己這位潔癖成性的父親大人會因這些吃食而輸了賭約,不想竟讓他硬生生挨了過去,而今父親大人面色不善啊,現下連師叔都領了罰去,自己可怎麼辦啊?!
越想越覺得脖頸發涼,小小白連忙堆下一副天真無邪的笑臉來,搭訕著鑽入自家娘親懷里,將自己藏了個密密匝匝,半晌才怯怯探出半個頭來,小聲道︰“爹爹,方才不過是小孩兒家的把戲而已,您不會真的生氣了吧?再說,既然打了賭,不弄出點花頭來,怎麼好玩?!”
說著,小小白又拉了拉花千骨衣襟,一雙大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家娘親,做出一副楚楚之姿,扎在她懷中道︰“娘親,若受了罰,我便要與爹爹娘親分開了,這幾天好不容易才從偏殿回了家,小小白不想和你們分開啊!”
花千骨本也是著了些氣惱,正待訓斥于他,不料讓他提起了這事來,不由得想起他自滿三歲起便下了絕情殿,一家人少有團聚時刻,便禁不住心中一軟,嘆了口氣,將他自懷中扯了出來,自己來至白子畫近前,攀著他的手臂,柔聲道︰“師父,小小白還小,正是喜歡捉弄人玩鬧的年紀,您就饒過他這一遭吧!”
白子畫卻不答,只嘆了口氣,矮身重新歸座,轉過了頭去,看也不看這母子二人了。栗子小說 m.lizi.tw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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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坐,花千骨的手便撲了空,頓時有些尷尬起來——她素來與白子畫好得蜜里調油,又何時被他這般當眾冷落過?不禁心頭一陣委屈,且又回頭看一看殷殷期盼的自家孩兒,終于惱羞成怒,一雙大眼中蘊滿淚水,扁嘴頓足道︰“哼,憑你們鬧去,我也不管了!”
小小白見自家娘親紅了眼圈,嚇了一跳,忙湊上前來,踮起小腳,邊急著為她拭淚,邊道︰“娘親,我知錯了,並不敢要您為難,我這便領罰去!是倒立看書,還是後山面壁,只要爹爹說一句,小小白莫不從命!”說著,幾乎要向白子畫跪了下去。
見愛妻嬌兒鬧得不可開交,白子畫實在無法,只好輕咳一聲,淡淡道︰“小骨,你這苦肉計演得愈發像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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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是出乎小小白意料,他一雙正在為母親拭淚的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當場。
被戳穿心事的花千骨更是立時止住了悲聲,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在腮邊抹了兩把,半晌才干笑道︰“師父大人好眼力,小骨敬服。”
白子畫悶哼一聲,揮一揮衣袖,終于道︰“罷了,今日這不過是些玩笑小事,原也不該追究的。”
聞他之言,母子二人如蒙大赦,歡呼一聲,齊道︰“師父/爹爹虛懷若谷,果然堪稱萬世楷模!”
白子畫無奈地揮了揮手,令二人歸座。
花千骨攜小小白同坐了,仍忍不住要為方才之事斥責于他,但念他到底只是個六歲孩童而已,有些倒三不著兩也是尋常,亦只嘆了口氣,伸指在他額上一點,又氣又愛、咬牙切齒地道︰“你呀!看你今後改是不改!”
“娘親,小小白以後再也不敢了……”小小白順勢偎進花千骨懷中,撒嬌撒痴起來。
“唉……”花千骨也是無法,只好牽了他的手,讓他在自己懷中坐下,剝了些松子,吹去細皮,喂了給他。
“謝謝娘親!”小小白笑得如花朵一般,拉住自家娘親的衣袖,蹭個不住,正自得意間,忽覺背後一陣涼意,連忙回頭,卻發現是六界尊上大人的一雙如電俊目正自盯著這邊。心中一驚,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小小白千不情萬不願地離了花千骨懷抱,強做歡顏道︰“娘親,我去那邊點爆竹去了。”說著,三蹦兩跳沒了蹤影。
“小心些個,仔細別傷著。”花千骨朝著他的背影又囑咐了兩句,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家師父又氣又惱又酸又澀的灼灼目光。
心中暗道不好,花千骨忙自自己面前盤中挾了些他平素甚喜的菜蔬,小心翼翼地捧至自家師父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師父,您請用!”
白子畫悶哼一聲,卻也不接。
花千骨搔了搔頭發,尷尬十分,只得抬高了聲音,又道︰“師父,您請用!”
白子畫依舊不答,連頭也未動一動。
花千骨偷眼一望,果然見自家師父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但她到底隨他日久,只稍動心思便即明了他之心境,不禁暗暗偷笑,四下望了望,見諸人皆在游樂,並無一人留意于她,便向前一步,假意踩在自己的裙袂上,驚呼一聲,順勢便跌入了白子畫懷中。
“你!”白子畫微蹙了眉頭,伸出手臂,便要將她推離自己。
“夫君……”甜膩又俏皮的一聲嬌喚,柔若無骨的小手已挾了一筷吃食,塞入他口中,滿意地撫一撫他的頰,花千骨才接著又道︰“夫君大人是在怪我麼?”
白子畫無法,只好勉強咽下她送來的食物,冷哼一聲,道︰“並沒有。”
花千骨“咯咯”一聲輕笑,挑眉道︰“那,夫君大人就是在撒嬌咯?”
“你?!”白子畫俊眉一挑,伸臂便要將她推開,不像這小人兒早已攥緊了他胸口衣襟,牢牢掛在他身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骨知錯了,不該縱了小小白,更不該冷落了師父大人!”她的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眼波柔得如繞指情絲,覷著左右無人留意,還偷偷在他頰上淺淺一吻。
白子畫輕咳一聲,周身總算是放松了下來,面上卻掛不住,依然擺出一副鄭重神色來,沉聲道︰“小骨,你該知道,慈母多敗兒!”
“是,是,是,小骨記下了!”花千骨點頭如搗蒜,嘻嘻笑了半晌,但到底怕被外人笑話,便不動聲色地自他懷中溜了出來,才道︰“師父,小小白這次確實是玩瘋了,等回了長留,哼,看我怎麼罰他!”
白子畫斜睨著她,無奈道︰“我還不知道麼?你又哪里舍得?!”
花千骨尷尬地摸了摸頭發,嘿嘿笑道︰“果然是知徒莫若師啊!
白子畫低嘆一聲,又道︰“好在若不是有這賭約在,他平時倒十分乖巧,並不曾在下殿惹出什麼亂子來,一眾仙導都夸贊他雖然稟賦殊異,性子卻和善,最是鄭重禮敬師長,也從不曾與其他弟子有甚齟齬。栗子小說 m.lizi.tw若非如此,今日我必饒不過他去。”
花千骨干笑了幾聲,道︰“都是師父教導得當、教導得當,哈哈哈。栗子小說 m.lizi.tw”說罷,又忙著與他斟酒布菜,伺候得周周全全、妥妥帖帖,總算平息了自家師父的一股心頭邪火。
如此,一眾人等直鬧到酉初時分才一一告辭而去。
待鄰里散盡,花千骨望著滿庭紛亂,頭痛道︰“哎喲喲,好不熱鬧,又不能使用仙術,這要收拾到什麼時候?!”
一旁的小小白忙上前來,自告奮勇道︰“娘親放心,有兒子我幫忙,保證這里在天黑之前便能收拾得整整齊齊!”說著,已經捋胳膊、卷袖子,抱起數個碗盞,往廚下送去了。
“好,既然要做凡人,就大家一起!”花千骨將長發隨意一綰,也干勁沖天地忙活開了。
白子畫自然也不能獨善其身,抬起燕幾,一一往庫房收納去了。
待將燕幾及月牙凳都歸入庫房,白子畫便信步來至廚下,只見花千骨正在清洗碗碟,小小白在一旁幫忙。
昏黃的燈光下,愛妻、嬌兒笑語嫣然,好一副母子同樂圖,想來若是真能在這人間過些平凡日子,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
可嘆自己身負神責,便是小小白也注定生而不凡,來日也是要肩挑重任之人……
低嘆一聲,白子畫踱近花千骨身邊,也要幫忙。
小小白自知今日踩到了父親大人的痛腳,正在獻芹之時,忙將自家父親拉至一旁的案邊坐下,拍著胸脯道︰“怎能讓六界神尊大人做這些廚下活計?有我相助娘親就夠了,爹爹放心,我保證不讓娘親累到!”
白子畫輕笑一聲,拍了拍他頭頂,道︰“好,左右你常在偏殿,今日多與你娘親親近親近也好,免得她鎮日想你。”
小小白點了點頭,做了個“保證完成任務”的手勢,便蹦蹦跳跳地往灶邊去幫忙了。
又過了些時候,眼見各色家什就要收拾停當,花千骨洗淨了一把廚刀,擦抹干了,便要往牆上掛去,不想這凡間的地面鋪的是磚石,自然不若絕情殿滄瀾玉地板一般平整,花千骨所穿的又是昨日在西市新購的時新雲頭踏殿鞋,大約有些不合腳,所以不經意間稍稍踉蹌了一步,那廚刀便脫手飛出,竟然向著背朝花千骨的小小白而去!
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倉促間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口中念念有詞,正要施法止住那廚刀的去勢,卻覺眼前一花,一道金光已先她之步將那柄廚刀攝在了半空之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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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一把將小小白扯進懷中,拍了拍他後頸,安慰于他。
此時小小白已回過了頭來,正看到那柄懸在空中的廚刀,不禁暗自得意,但又懾于父親大人平日的積威,不敢喜形于色,只將小臉兒埋進娘親懷里,反手指著那廚刀方向,怯怯道︰“娘親,爹爹他……”
花千骨這才想起之前的賭約來,不禁“哈”地笑出聲來,抿嘴道︰“師父大人,今日是你輸了哦!”
方才倉促間不及細想便施法術定住了那廚刀,現下白子畫不禁暗自叫苦,還是該飛身過去接下那刀便好了,但事已如此,也只能扼腕嘆息,認輸道︰“是我輸了,這兩日算是平局,明日咱們再比過。”
花千骨點了點頭,拍了拍小小白脊背,柔聲道︰“你爹爹雖然輸了,但還不是為了相救于你?!快去謝謝爹爹!”
小小白卻埋首在她懷中,扭開扭去,死活不肯抬頭鑽出來,只是磨蹭個不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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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冷哼了一聲,掌中一道神力祭出,將小小白硬生生自花千骨懷中拉了出來,道︰“你要笑,便笑個痛快吧!”
原來小小白早已憋笑憋得滿臉通紅,如今沒了娘親遮掩,再也忍耐不住,終于俯首彎腰、捶心捶肝地大笑起來。
花千骨見了此景,起先還不過只是莞爾嫣然,繼而終于也忍耐不住,扶了灶台,前仰後合地捧腹大笑起來。
“你…你們……”白子畫俊面薄紅,臉上神色古怪之極,氣得袍袖一拂,一陣風般疾步出了廚下,逃也似的往內室奔去了。
“唉,師…師父,等等…等……”花千骨勉力忍住了笑,略平復了氣息,向小小白打了個要他自便的手勢,便去追自家師父了……
一夜無話,轉眼已是正月初二清晨了。栗子網
www.lizi.tw花千骨听說皇城中此時商賈雲集、熱鬧非凡,便提議去東西二市逛逛,白子畫自然是唯徒命是從,于是,一家三口鎖了家門,往街市上去了。
其時都中共有東西、南北交錯的二十五條大街,將全城分為兩市一百零八坊。其中以朱雀大街為界將城區分為東西兩部分︰東部本應有一市五十五坊,因曲池江之故佔去兩坊之地,實領一市五十三坊;西部有一市五十五坊。這一百零八坊對應寓意天上一百零八星宿,其中南北排列十三坊,象征一年有閏;皇城以南東西各四坊,象征一年四季,南北九坊,象征五城九逵。二市分別為東市、西市。東市由于靠近三大內之故,周圍坊里多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貴第宅,故市中四方珍奇,皆所積集,所售的多是上等奢侈品,以滿足皇室貴族和達官顯赫的需要。而西市則距三內較遠,周圍多平民百姓住宅,所經營的商品,多是衣、燭、餅、藥等日常生活用品,西市較東市更熱鬧繁華,且還有許多外國商人開設的店鋪,如波斯邸、珠寶店、貨棧、酒肆等,其中眾多西域女子為之歌舞侍酒的胡姬酒肆,更是人滿為患。
一家三口先至東市買了許多珍奇的衣裳、首飾並文房四寶,眼見已至正午,便又來至西市,尋了一間最是炙手可熱的胡姬酒肆,入內觀賞胡舞取樂。
待落了座,點了“三勒漿”與“龍膏酒”,不久,便有一高鼻深目、儀態萬方的胡姬自幕後裊裊婷婷地行了出來,略施一禮,輕擊一掌,便有胡樂響了起來。
這音律自與中原樂曲不同,花千骨凝眉細听了片刻,道︰“這胡樂果然不同些,倒也新鮮有趣。”
白子畫點了點頭,釋道︰“這是龜茲樂律,是為旋宮八十四調,樂器有十八種之多,有彈箏、豎箜篌、琵琶、五弦、橫笛、笙、簫、篳篥、答臘鼓、毛員鼓、都曇鼓、侯提鼓、雞婁鼓、腰鼓、齊鼓、檐鼓、貝等。韻律也與中原不同,更歡快些,如今在凡間正當道。”
小小白奇道︰“爹爹,難道您還細研過這胡人韻律?”
白子畫正色道︰“仙人年歲恆長,當然須博文廣志才好,否則故步自封,不進則退。”
小小白也鄭重道︰“孩兒知道了,謹記父親教誨。”
一旁斜倚在白子畫肩上的花千骨卻早剝了兩顆葡萄,分別塞去父子倆的口內,笑道︰“吃吧,不過白來逛逛,卻又說起這些有的沒的。”
替她抿上耳邊亂發,在她白嫩的小手上捏了一捏,白子畫微斥道︰“你這個當娘親的,到不如兒子用心,當真該罰!”
“我哪有……”
正說話間,那胡姬已舞了起來,果然翹袖中繁鼓、長袖入華 ,端的是舞姿輕盈優美、婀娜明麗。
花千骨與小小白贊嘆不已,接下來又有數名胡姬獻唱,正歡飲間忽听門外傳來一陣雖不高卻淒絕十分的哭聲。
听那哭聲悲涼無比,中間又夾雜著什麼人的低吼高喝,甚是紛亂,小小白與花千骨對視一眼,微一點頭,攜手起了身,齊往外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一聲,隨手放下酒資,提起方才所購的諸多物品,也跟了出去。
三人來至酒肆門口,果見幾個面目可憎的壯漢正擒住了一名極貌美的胡女,口中滿是污言穢語,而那胡女卻是珠淚滾滾,哀聲求個不住。
小小白和花千骨又哪里能夠看得過這個?!
母子二人齊齊高喝一聲“住手”,便不由分說,三拳兩腳就將那胡女救了下來。
白子畫遠遠立于一旁,無奈扶額,長嘆一聲,道︰“小骨,你該問問這是何緣故才對。”
花千骨揚眉道︰“這還有什麼問的?!一定是這些人強虜了這位姑娘!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干這些勾當,好不要臉!”
小小白也忙附和道︰“娘親所料定然不錯,爹爹,今日這不平之事我們是管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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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又有一位鴇母模樣的老婦自後堂轉了出來,一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壯漢,便驚叫一聲,坐地嚎哭起來︰“哎喲喲,這可是我花了一百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買來要當頭牌的姑娘呀,是誰黑了心了,要斷我的活路啊?!”
小小白和花千骨嚇了一跳,兩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上前去,向她問道︰“這位番邦姑娘是你買來的?”
那鴇母點了點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她可是我傾盡所有,還欠了五十兩銀子的債才買下的,要是沒了她,我這酒肆也開不下去了啊!”
感覺不妙,小小白只好硬著頭皮道︰“雖然花了銀子,但你強行買賣娘家婦女也是有錯!”
那鴇母將眉一豎,站起身來,辯道︰“她本是龜茲人氏,父母做生意蝕了本,才將她準折給我,說起來也是你情我願的事,又何錯之有?!”
其時父母買賣子女也是常見,倒不是法不能容之事,說起來也算是天經地義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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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和花千骨對視一眼,尷尬十分,只得向那胡女問道︰“既是如此,也是無法之事,可是他們虐待你了?”
那胡女點了點頭,將衣袖挽了起來,露出一道道或新或舊的傷痕來,哭訴︰“我叫熱依罕,來了這里有三個多月了,他們日日打我罵我,連飯也不曾給我吃飽過。”
小小白已听得勃然大怒,三步兩步來到那鴇母面前,喝道︰“她雖然是你買來的,但也不該如此!若有人如此虐待于你,你該如何?!”
他到底人矮氣短,那鴇母毫不以為意,冷哼了一聲,道︰“既賣給了我,就是我的人了,我要怎麼對待她,連官府都管不得,又怎是你一個小小孩童能夠置喙的!”
小小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只指著她結結巴巴道︰“你…你……”
不待他說出話來,那鴇母又理直氣壯地道︰“她人已在我這里,卻鎮日思念她那情郎,無心學藝,三個月了,連個酒令也說不完整,不打怎麼能行?!”
小小白又氣又恨,吼道︰“無論如何,你,你打人便是不對!”
正在此兩人爭執不下之時,忽听身後的花千骨一聲斷喝︰“別吵了!既然你說她是你買來的人,那我就給她贖身,如何?”
那鴇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冷笑道︰“贖身?小娘子說得倒輕松!她是我花了整整一百五十兩銀子買來的,在我這里又白吃白喝了三個月,何況請教習、樂師的錢也花了無數,如今沒有三百兩銀子,我斷斷不會賣她!”
需知此時白米不過五文錢一斗,一兩銀子便可買二十石白米,三百兩銀子簡直是一筆巨資了。
一念及此,小小白第一個跳出來不服道︰“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怎麼一轉眼,一百五十兩就變成三百兩了?!”
那鴇母居高臨下,睥睨他道︰“她是我的人,賣不賣她要看我的心情,賣多少銀子也要看我的心情,你們要買便買,否則別在這里礙事!”
“你……”小小白目眥盡裂,一步上前,幾揮老拳。
花千骨忙一把將他拉住,做了個“禁止”的手勢,又向那鴇母道︰“好,三百兩就三百兩,我要給她贖身!”
那鴇母冷笑一聲,伸出枯柴般的手來,昂然道︰“拿錢來!”
花千骨這才想起自己身上並無銀錢,只好縮了縮脖子,微彎了腰,湊在小小白耳邊問道︰“你有銀子沒有?”
小小白吐了吐舌頭,尷尬道︰“娘親好會開玩笑,我怎麼會有那些腌 東西在身上?!再說,三百兩銀子啊,那麼多、那麼重,帶著它很好玩嗎?!”
花千骨無法,只好干笑幾聲,垂著頭、扭著手,慢慢蹭到白子畫身旁,滿臉堆下無限諂媚來,扯著他的廣袖,膩聲問道︰“夫君,您可有三百兩銀子?”
白子畫悶哼一聲,別過頭去,道︰“是你們母子倆自己惹下的事,怎麼倒找上我來了?這抱打不平、拔刀相助的事,難道不該自己想辦法了結嗎?”
“夫君,拜托你就想想辦法嘛,你看,那位熱…熱姑娘多可憐!你看……小骨現在焦頭爛額,也很可憐啦……”花千骨實在沒了辦法,只好抱著他的袍袖,嘟嘴頓足,撒起嬌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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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鴇母此時才顧得上左右打量起這一家三口來。眼前的小小白面容清秀,雖然身量為足,但卻自有一派天成的凌人氣勢,舉手投足之間,俱是大家風範。再看花千骨,容色不知為何瞧不大真切,但依稀秀美無儔,使人覺得可親可羨,衣飾雖然簡潔,但卻沒有一件不是珍品的。而她身側的白子畫更是風姿高絕,令人不敢逼視,但此時他面上卻是一片冰封萬里,連看也不看自己娘子一眼。栗子小說 m.lizi.tw
如此,那鴇母不禁猜想他大概不會出手相助,畢竟三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連宅院也能買上幾處了,哪有人會為了素不相識之人如此闊綽出手的?!
想到此處,那鴇母臉上便陰惻惻的笑了起來,冷冷地道︰“怎麼樣?方才大言不慚,現下拿不出錢來了吧?!依我說啊,還是速速離開,莫要耽誤了我們這里的大事才是。”說著,一揮手,又有幾名壯漢上前來,拉扯著要將熱依罕往後堂帶去。
“住手!”小小白登時著了急,一把扯住一名壯漢,眼見雙方便又要大打出手。
“小小白……”花千骨看了大急,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大眼蓄淚,轉頭向自家師父哀哀懇求道︰“師…夫君,你快想辦法啊!他不過是個孩子,何況這雙拳難敵四手,若讓他發了性,再惹出禍來,可怎麼處?!”
說話間,已有一名莽漢提起醋缽大小的拳頭狠狠錘了下去,眼見便要落在小小白臉上,小小白身法如電,只向右輕輕避了一步,那莽漢便收勢不住,一跤跌在了地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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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名壯漢見伙伴吃了虧去,哪里肯善罷甘休?!立時便吆喝著向前沖了過來。
小小白自然也不肯示弱,大喝一聲,擺了個架子,就要與人過招。
見了這紛亂景象,又有嬌滴滴的小娘子在旁軟語相求,白子畫只得長嘆一聲,左臂一伸,將花千骨扯在自己身側護住,低聲向她道了句“下不為例,回去看我怎麼罰你”,便昂首朗聲向眾人道︰“住手!”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他慣為上人,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氣勢,語聲一落,小小白與那幾名壯漢竟然真的住了手,齊齊望向發聲之人。
見此情形,那鴇母立時便換出一副怒容來,厲聲道︰“我也正好也要說呢!再如此,我就要報官了!依我看,你們一家三口莫要在此造次,還是速速退去才好,免得衙役來時,倒要吃虧了。”
白子畫也不待和她多說,只自懷中取出錢袋來,將其上點綴的那顆荔枝大小的夜明珠取了下來,托在掌中,遞至那鴇母面前,淡淡道︰“這可夠三百兩之數了?”
如今大天白日下,那珠雖不如夜間明亮,但也視之如星,瑩然碧色,確是顆世所罕見、珍貴之極的夜明珠。
一望之下,花千骨便深深懊悔起來︰這錢袋還是幾年前他生辰之時她奉上的壽禮,用料之考究、手工之精巧自不必提,便是那顆夜明珠也是她親自在東海海底尋來的,自贈與他起,便是他的愛物。如今毀了它,真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依他的脾性,怕是再做上十幾二十個來賠罪,也抵不過這一個了,到時候,做小伏低、曲意逢迎的恐怕還要是自己了。
一念及此,花千骨不禁悠悠一聲嘆息,抬頭望天,自怨自艾起來。
且說那鴇母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知這夜明珠只怕不止三百兩,便是值五百兩也未可知,但她千里迢迢自龜茲販來熱依罕,將來是指望她能掙出大價錢來的,哪里肯輕易放手,眉頭一轉,計上心來,干笑了一聲,道︰“這夜明珠果然值三百兩銀子,公子好大的手筆!只是我與熱依罕處了這麼久,自然也盼她有個好歸處,容老婦人多問一句,不知三位給她贖身後,是要她做妾還是做丫頭?”
不願與她多話,白子畫轉頭望向花千骨,要她開口。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只是一時氣憤才出手相助,也未曾想得如此深遠,只好搔了搔頭發,試探道︰“熱依罕,你有何打算?”
熱依罕正哭得梨花帶雨,聞此一問,淒楚楚答道︰“只要能救我離了這火坑,但憑夫人發落,為奴為婢,結草餃環,今生今世、來生來世,小女是一定會報答三位的。”
見她也沒個主意,倒讓花千骨為了難,只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家一向不缺奴婢的。”
那鴇母听了這句,眼珠一轉,馬上接道︰“既然不肯要她為奴,那便將她收做妾室,我見這位公子一表人才,于熱依罕來說,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她是算準了才如此說的,果然,話音剛落,花千骨登時怒容滿面,揚眉斥道︰“我們夫妻一體,哪容得下第三人?!這又怎麼可以?!”
那鴇母冷笑一聲,道︰“既不要她為奴,又不要她為妾,難道還要轉手將她賣掉?!”
熱依罕听了,慌得大哭起來,抽抽噎噎地道︰“夫人,請不要再賣我,小女甘願做個粗使丫頭,伺候夫人一家。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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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二人夾纏不清了這許久,花千骨著實頭痛,眼下實在無法了,只好求救似的望向自家師父,要他定奪。
正在此時,那鴇母忽然和軟了下來,緩聲道︰“既然三位要做好人為她贖身,倒不如再遂了她的心願,豈不是更好?”
听她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花千骨忙向熱依罕問道︰“你還有什麼心願?”
熱依罕哪里敢答,只垂首飲泣不住。
其時那鴇母卻搶道︰“她還有一名情郎,名喚阿地力,為龜茲國君所遣,如今正在國子監中讀書,學習我天朝安邦定國的大道。”
原來此時中土為上邦天朝,天下大治、物阜民豐,吸引了周邊許多國家派遣使者來都中學習經史、律法、禮制及各項技藝,因此官學國子監便成了名揚四海的知名所在,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吐蕃、龜茲等多國均遣人來此修習,人數在三千以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听她如此說,花千骨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向熱依罕問道︰“她所說的可是實情?”
熱依罕茫然點了點頭,不知她所問為何。
花千骨卻眼楮一亮,拊掌道︰“正好,待我們為你贖了身,便將你送到你那情郎阿地力之處可好?”
熱依罕嚇了一跳,忙搖頭擺手道︰“小女子能得夫人相助脫離苦海,便是三生之幸了,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忘了夫人相救之德?小女子是定然要一生一世報答夫人一家三口的。”
花千骨卻嘻嘻一笑,自白子畫掌中取了那枚夜明珠,塞進那鴇母手中,笑向熱依罕道︰“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說著,便要扶她起身。
便在此刻,那鴇母卻忽然將夜明珠又塞回花千骨手中,冷笑道︰“這位夫人好說笑,我還並不曾說要賣了熱依罕與你。”
花千骨一愣,脫口道︰“你方才說要我用三百兩銀子來換她,如今我已將這夜明珠與了你,怎麼你倒反口了?!”
連一旁的小小白也義憤填膺,怒道︰“方才你明明如此說,怎麼現在又反悔了?難道是要坐地起價不成?!”
那鴇母卻絲毫不為所動,沉聲道︰“我與熱依罕也算有些緣分,既然夫人說要將她送至情郎處,不用她為奴為妾,不知可作得數?”
花千骨點了點頭,正色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自然作數!”
那鴇母微微一笑,揮手召來了一名龜奴,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那龜奴便反身往後堂去了。
小小白見其中似有古怪,忍不住向那鴇母怒目問道︰“你又要耍什麼把戲?”
花千骨也隱隱覺得不對,忙將熱依罕扶起了身,退至白子畫身側,方喝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讓我為她贖身?”
正說話間,那龜奴已自後堂捧了一個香爐出來,爐中插著一支三寸來長、燈草粗細的夢甜香。
那鴇母令龜奴將香爐置于地上,才朗聲道︰“方才夫人曾說為熱依罕贖身後,要讓她與情郎阿地力廝守,為驗真假,我將燃起這香,待香盡時,夫人若能將阿地力帶至此處與熱依罕相見,我自然允夫人為她贖身。”
須知國子監設在務本坊,佔半坊之地,位于都城南安上門外東南,諸生三千,有新羅、龜茲等多國遣使入朝在此受學。但國子監離此地少說也有五里之遙,途中車馬簇簇、行人又多,往返一次,怎麼說也要一個多時辰。但那夢甜香又短又細,焚盡此香用時較尋常香篆要少得多,只有約一半時候。如此之短的時間,又怎能趕得及?
花千骨見那鴇母面色陰沉,知道其中必然有詐,忙向圍觀的諸人問明了路數,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若不得使用仙法,要在這一炷夢甜香時分往返此地與國子監之間,只怕是難上加難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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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自然也明白了這此間的道理,又念著那賭約,心中立刻便有了計較,三步兩步蹭到花千骨跟前,憂心忡忡地道︰“娘親,這可如何是好?若要不能按那鴇母所說的,只怕這位姑娘便又要落入她的魔爪了。這位姑娘可真命苦啊!明明有心上人,卻偏偏不能廝守,還要在這兒受苦,好不可憐啊可憐!只可惜小小白輕身功夫尚淺,是幫不了她了。”邊說,眼楮還邊向白子畫方向瞄來瞄去。
花千骨自然知道他的小小心機,但听他這一說,又看一看熱依罕哭得梨花帶雨的慘狀,心頭一熱,拉住白子畫袍袖,傾身偎了上來,軟語求道︰“夫君,你便幫一幫熱依罕吧,求你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一聲,道︰“唉,小小白就是隨了你這莽莽撞撞的性子!要到多早晚,你們母子才能安分守己些。”
“夫君……”花千骨無法,只得膩聲嬌喚,扯著他的袖子搖來晃去,要他回心轉意。
“大庭廣眾,這…這成何體統?!”白子畫長眉一挑,正要發作,花千骨卻忽然一轉身,背對了小小白,一雙伶俐大眼猛力向他眨了兩眨。
正在莫名間,卻有花千骨以內力傳音入密道︰“師父,小小白不過是安心要看你輸掉賭約罷了。這國子監甚遠,如今咱們又騎虎難下,若趕不及來回,不如讓我施個障眼法蒙混過去,可好?”
白子畫正待答話,不料此時小小白去猛地撲了過來,抱在他腰間,求道︰“父親大人,你就發發善心,救救這位熱依罕姑娘吧!”只是,他人雖機靈,但到底年齡太小、閱歷尚淺,眼中藏不事,那點兒小小私心早已都寫在眼底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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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見狀,忙也上前來,微微搖了搖頭,拉住白子畫大手,在他掌心輕輕寫了個“不”字。
低頭看看小小白一張貌似天真的臉,再看看花千骨一派焦急的神色,白子畫心頭倒起了些些爭勝之心,及不可見的淺淺一笑,在花千骨手上微微捏了一把,要她放心,又拍了拍小小白頭頂,才行至那鴇母面前,開口道︰“若我當真在這炷香燃盡前帶了那阿地力前來此處,你便允我們為這位姑娘贖身麼?”
那鴇母自信此計萬無一失,便也朗聲道︰“當然,一諾既出,駟馬難追。”
“好!”白子畫向圍觀眾人問明了國子監的方向,束一束周身衣袍,方沉聲同那鴇母道︰“著人點香,你只在此處候著即可,如今有眾人為證,到時若再食言,我可不依了。”
那鴇母點燃了那支夢甜香,冷笑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立在一旁。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向小小白與花千骨鄭重道︰“千萬莫再生事端!”說罷,提一口內力,足尖一點,縱身而起,輕飄飄立于飛檐之上。
但見他白袍獵獵而舞,憑風而掠,輕輕巧巧幾個起落,只眨眼工夫,人已經在數丈之外了,且所到之處,莫說是枝頭繁葉,便是連塵土也不曾蕩起半分來,當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令人嘆為觀止。
在下的眾人紛紛驚呼,有口稱“大俠”的、亦有口稱“活神仙”的,指點之間,好不熱鬧。
遠遠一望,小小白自然知道自家爹爹並未使用仙術,而不過是施展了些輕身功夫罷了,只是能將這最尋常的“梯雲縱”施展到如此地步的,只怕當世唯白子畫一人耳。
萬萬沒想到自家爹爹竟有如此之能,小小白自知此番恐怕又是取勝無望了,只得哀嘆一聲,垂頭喪氣起來。
但又一眼瞥見自家娘親一副心向往之的戀慕之色,不禁大是動容——若有朝一日,自己也如爹爹一般,有這通天徹地的本領,是不是也能收獲如娘親這般冠絕六界的美人垂青?
嗯,看來今後還是要好好修煉,就算是趕不上爹爹,總也不會太差!
不過,說到美人兒,除了娘親,想來想去,好像這些年還不曾見過什麼美得驚天動地之人,只有上次在九重天見到的那個什麼元君家的夙鸞還差強人意,只是年紀還小,大未必佳啊大未必佳。
越想越是紛亂,小小白搖了搖小腦袋,把一些有的沒的趕出腦海,面帶得意之色,跳起身來拍了拍那已然目瞪口呆的鴇母肩膀,笑嘻嘻地問道︰“我爹爹厲害不厲害?”
那鴇母好不容易轉過神來,茫然道︰“厲害,厲害,果然非同凡響,都是老身眼拙,有眼不識金瓖玉,得罪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哼”了一聲,又昂然道︰“既如此,你可還敢要那三百兩銀子不要?!”
那鴇母嚇得半死,幾乎要跪下給他磕頭,口稱︰“不敢要了,再不敢要了!”
此時花千骨忙過來拉了小小白,將他扯到自己身後,對那鴇母道︰“不用如此,你也不過是當壚賣酒而已,既然花了本錢,我們又哪有白白自你手中領走了人的道理?!只盼你日後能好自為之,莫要在強人所難,待肆中的胡姬千萬手下留情才好。”
那鴇母滿口應下了,敬謝不已。
花千骨又說了許多勸慰之語與她,此時眼見那夢甜香只剩半寸長短,忽听圍觀諸人一片歡聲雷動,果然自極目處遠遠飄來一團白影,確是白子畫到了。
待他來至近處,眾人方見他手中還提著一個高鼻深目的番邦男子,那男子也著了月白袍子,但頭戴異族花帽,只怕便是那阿地力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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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轉瞬工夫,白子畫便已落在那鴇母跟前,松開了抓在那番邦男子肩頭的手,氣定神閑地道︰“這便是阿地力了,此刻那夢甜香還未燃盡,你可允我們為熱依罕贖身了?”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熱依罕已撲進那番邦男子懷抱,兩人低喚著對方名字,哭在一處。
那鴇母見此情景,當然認輸,接過花千骨遞來的夜明珠,口中道了無數討罪道饒的話語,連她身後的壯漢龜奴也烏壓壓跪了一地。
白子畫揮手令眾人起身,朗聲道︰“莫要如此,既然熱依罕已復了自由之身,從此便與你等再無干系,大家散去吧。”
那鴇母忙點頭稱是,忙帶領手下,往後堂退去了。
見那酒肆眾人退了,圍觀的路人也漸漸散去,只余熱依罕、阿地力與白子畫一家。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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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見那兩人正在親親我我間,自己不便上前,便向花千骨使了個眼色。
花千骨會意,來至那二人身旁,輕咳一聲,道︰“熱依罕姑娘,不知你日後如何打算?”
此時熱依罕已將別來之事簡略說與了阿地力知曉,見花千骨上前問話,二人雙雙拜倒,口內恭恭敬敬地道︰“多謝賢夫婦高義,救了熱依罕脫了那牢坑,今後我二人是死是活、向東向西,但憑二位吩咐。”
花千骨慌忙擺手,將二人扶起身來,道︰“不需如此,我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熱依罕,你今後有何打算?”
熱依罕搖了搖頭,懇切道︰“既然您為我贖了身,我便是夫人的人了,熱依罕並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今後自然跟隨夫人、服侍夫人。”
花千骨嘆了口氣,道︰“不需如此,你既然贖了身,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我又怎能勉強于你?何況我家並不需僕役姬妾。”
小小白也在一旁附和道︰“對,對,對,我爹娘不過是路見不平才救了姑娘,並不是為了什麼旁的。”
熱依罕與阿地力對視一眼,忙又躬身謝道︰“多謝賢夫婦!我倆感激不盡!”
花千骨松了口氣,又問道︰“既然如此,熱依罕,你往後可有什麼安排?”
熱依罕愣了一愣,她方脫大劫,哪里慮得到這許多,且在這都中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聞她之言,倒呆住了,半晌才望了望阿地力,盼他做個決斷。
阿地力倒有些為難了,蹙眉道︰“我現在雖然人在國子監,但不過是與來此求學的眾人住在一處,要如何安頓于她,一時間倒有些為難。不如先找一間客店,住上幾日,待我尋得了可靠房舍,再來接她,可好?”
熱依罕正要開口,一旁的小小白已經搶著道︰“不用這麼麻煩,我家房舍倒多,不如在我家住上幾日,待你們定下來了,再搬走也不遲。”
原來小小白從未結交過胡人,如今正好有兩個現成的番邦人士在眼前,他哪有不好奇的?自然要邀他們同住些時日,也好多問問域外的風土人情。
花千骨卻有另外一番念頭︰不幾日自己一家三口便要回返仙界,那房舍就空了下來。如今見這阿地力的衣著打扮也並非大富之人,不若將這宅院贈與他二人,也好叫熱依罕有個安身之所。
想到此節,花千骨也上前道︰“正是,我家旁的沒有,空屋子倒有幾間,既然近日不方便,便請先到我家,可好?”說著,眼風向自家師父一掃,要他開口。
白子畫早猜到了母子二人的心思,也便朗聲道︰“正是如此,若不嫌寒舍簡陋,便請隨我們一同歸家可好?”
見他開了口,那二人又確實有些難處的,便對視一眼,齊聲道︰“多謝!”
既然商議定了,白子畫一家便引著阿地力、熱依罕二人一同歸家去了,一路之上,小小白很快便與那二人廝混熟了,三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花千骨與白子畫遠遠跟在三人身後,竊竊私語道︰“師父,方才你當真沒用仙術嗎?”
白子畫搖了搖頭,低聲道︰“小小白盯得緊,我又不想輸了賭約,怎麼會使用仙術?怎麼,你這當娘親的還不放心,要來詰問詰問不成?!”
花千骨干笑了幾聲,道︰“小徒怎敢?!不過是驚異于師父大人的絕世輕功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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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低嘆了一聲,輕輕攬住她的腰身,柔聲道︰“經歷過那次,師父又怎敢不在此上下些功夫?”
花千骨恐他又想起傷心事來,忙道︰“師父大人好身手,方才你人走得遠了,卻不知道小小白望向你那眼神兒,當真是滿含敬仰之情,看得小骨好不羨慕呢!”
白子畫輕笑一聲,道︰“你若能勤勉修習,不愁有一天也能達此境界,只可惜你近來越發懶散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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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雙眼望天,一副無辜模樣,嬌聲道︰“糖寶近來有孕,我這當娘親的自然要時常看顧與她;小小白又需我三不五時下殿去送些吃食、玩物;師父大人也等著我每日束發、伴讀。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需要時間?所以每天擠出兩個時辰來修煉已經很是不容易了。現在莫說是十二個時辰,便是一天有二十個時辰,也不夠我用的!”
白子畫長嘆一聲,攬住她縴腰,柔聲道︰“也罷,有師父在,原也不需你如此的。栗子小說 m.lizi.tw”
忽然又想起一事,花千骨心中發虛,偷眼看了看他神色,見他面上一片柔和,忙趁此良機小小聲地道︰“師父,那個錢袋……,還真是可惜了。”
見她一副做小伏低的神色,白子畫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冷冷地道︰“因著你的魯莽,平白就損了師父的隨身物件,你倒說說,自己是該罰還是不該罰?”
花千骨垂了頭,委委屈屈地試探道︰“要不,我再給師父做一個?”
白子畫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花千骨只好苦著臉又道︰“要不,倒立看書?”
白子畫依然看也不看她一眼,默不作聲。
花千骨哀嚎一聲,又道︰“要不,不許吃飯?”
白子畫總算掃了她一眼,但依舊不開一言。
“不會吧,師父?!”花千骨一把拉住他的袍袖,扒在他手臂上,盯著他一雙波瀾不驚的俊目,如喪考妣地道︰“你不會是又讓我抄寫《南華經》一百遍吧?”說著,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垂頭喪氣,一動不動了。
過了半晌,好不容易,他家師父大人總算動了容,俯在她耳邊,低聲不知說了句什麼。
不料,他話音剛落,花千骨已跳將起身來,一張俏臉漲成豬肝顏色,又不敢高聲,只低聲吞吞吐吐地道︰“這…這怎麼行?!怎麼能在花…花島…”
白子畫低笑一聲,展臂將她攬在懷中,悄聲道︰“怎麼?小骨如此張揚,是要讓人盡皆知麼?”
“你?!”見他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花千骨恨恨地一跺腳,別過臉去,不理他了。
白子畫莞爾一笑,略一緊臂膀,她便又跌在他身上。張牙舞爪地要離了他懷抱,卻又偏偏百般折挫不得,花千骨又氣又急,狠狠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小骨要乖……”抓住她作亂的小手,白子畫忽然俯身下去,輕輕吻在她唇上。
“嗯……”不由自主地癱軟在他懷中,她總算安靜了下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談談講講、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便已歸了家中。小說站
www.xsz.tw花千骨自去廚下忙碌,熱依罕也跟了去幫忙,小小白纏著阿地力,兩人聊得甚是熱絡。
轉眼間晚飯已上了桌,五人分賓主、輩分落了座,卻見桌上除了些蔥醋雞、西江料、纏花雲夢肉、湯浴繡丸等菜肴外,還浩浩蕩蕩地擺了數盤面點。
原來這些面點是些夾餡面人,喚作“素蒸音聲部”,所謂“音聲部”是歌女、樂隊這些人等的集合,這道點心便是用面皮裹上各色蔬果餡料,捏成歌女、樂人的形象,著了顏色,上鍋蒸制而成,是酒肆常見的飯食,熱依罕常在酒肆,自然學了來,此番與花千骨二人合力,竟做了一整套七十個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小小白望著這洋洋灑灑的一桌餐飯,哀嚎一聲,道︰“娘親,你這是要將孩兒當做小豬來喂嗎?”
花千骨一捏他粉頰,笑道︰“整日價就是你說嘴,若再 攏 舛俜掛膊揮貿粵耍 蝗ヵ 氯︵├湔舯 ヲ桑 br />
“不要啊!”小小白忙向前一撲,將面前盤碗皆護在身下,急道︰“我吃,我吃,這幾盤都歸我了!”
“你呀!”
如此,五人說說笑笑,用過了晚飯,又閑話了一回,花千骨特意要為阿地力與熱依罕留些互訴衷腸的時候,又知白子畫不慣與外人相處,便口稱困倦,要休息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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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阿地力與熱依罕兩人分別安排在了兩間相鄰的客房後,花千骨便隨白子畫歸了內室。
待回了房中,花千骨歡呼一聲,將今日在東市中所購的物品一一攤展了開來,幾件文玩還則罷了,那些時新衣裳、首飾更是件件都不放過,帶上這個、摘下那個,亂紛紛地試個不停。
白子畫倚在床頭,見她如穿花蝴蝶般忙個不住,看了足有兩盞茶工夫,終于忍不住將她按在自己身畔坐下,蹙眉道︰“小骨,都忙了一天了,你還不累?快些歇息吧,這些東西,待明日回了長留再看吧。”
瑤鼻一皺,花千骨輕哼一聲,道︰“若不是先挑選合宜了,又怎麼分得清楚?到時候幽若、糖寶又要爭搶起來了,到時我這個做師父、做娘親就要難辦了。再說,這些衣衫不好看嗎,師父?”說著,在他面前輕輕巧巧地轉了一個圈子,要他細看。
白子畫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但見她所著的是一件精致胡服,頭上帶綴鈴繡帽,上身著緋色窄袖錦袍,下套月白緩渾襠褲,足蹬十香軟靴,最別致的是腰間所系的革帶,其上還附設若干小帶,中間也以金鈴點綴,更顯得她細腰長腿、體態婀娜,確實襯得她越發俏麗了。
心中雖如是想,白子畫口中卻道︰“這異族衣飾到底與眾不同些,糖寶也罷了,幽若如今是掌門之尊,若如此穿著,成何體統?”
花千骨卻不服氣,扁了扁嘴,道︰“幽若是女兒家,平時略活潑些,又是什麼大事?若按師父的說法,我身為六界尊上的妻子,位分金貴,也該老成持重些,不是也不該穿這些新奇衣裳麼?!”
听她如此一說,白子畫倒忽然想起多年前問瀾所贈的那套驚世駭俗的方壺衣衫來,忍不住面色一暗,薄怒道︰“此等衣衫確實與我中土之禮不合,有礙觀瞻,依我看,還是莫要穿它才好!”
花千骨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听到他一句“有礙觀瞻”,不禁著了些小小氣惱,忽然便起了戲弄之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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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一躍而起,仿胡樂中的鼓聲,在身側案上連擊了三下,擺了個一袖高、一袖低的身段,低低吟唱著《柘枝引》,舞起日間所見的《柘枝舞》來。
花千骨原不擅舞,但近年來《七絕譜》看得多了,也大有心得。且這《柘枝舞》系胡舞,出自□□,又屬健舞,節奏鮮活、風格明朗,她又身負武藝,舞起來端的是“紅蠟燭移眼波起,軟羅衫動柘枝來。帶垂鈿胯花腰重,帽轉金鈴雪面回”,令人目眩神迷、心馳意醉。
在沁人心脾的陣陣桃花香氣中,她時而似翻飛的翩蝶,時而似婀娜的柳枝,帶著如火的熱情,似有似無地撩撥著他本不平靜的心弦。
旋舞中,她縴手輕舒,玉袖生風,輕盈優美,典雅矯健,如瀑的長發幾度有意無意間滑過他的鼻尖,讓他的人和心也跟著微微癢了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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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將畢,但見她眸含春水,微步折腰,竟依著節拍緩緩躺進他懷中,微笑道︰“師父,這當真有礙觀瞻麼?”
這一舞約有一盞茶工夫,花千骨此時已是香汗細細,一張俏臉略帶粉紅,愈加嬌艷了。又可憐那胡服貼合,此時更顯得她體態婀娜,勾人心魄。
見此一副天然美景,白子畫又哪里按捺得住?手中懷抱緊了又緊,答非所問地低聲道︰“小骨,真美……”
花千骨早料到他會有此招,手上早蓄了十成十的勁力,一掌將他推開,自己三下兩下退至床角,面上換出一派鄭重神色來,搖頭擺手,沉聲道︰“師父,有賭約在,不可!”
只可惜她慣常在他面前做不得假,只片刻工夫,臉上便繃不住了,嘴角微彎,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見了她這小人得志的神色,白子畫更是著了惱——前日已被她拒絕了一次,今日又哪里能容得她如此放肆?!心念一起,立時伸臂將她拉至自己近旁,握住她的縴腰,狠狠壓了上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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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師父!”
他低笑著,湊在她耳邊道︰“小骨若再叫,莫說是小小白,便是那二人也听到了。”
听了他的話,花千骨嚇得連手腳也僵住了,只死死咬住下唇,半聲也不敢再出了。
“小骨真乖……”說話間,他的舌已探了進來,輕啄了幾下,便勾住了她的丁香小舌,微一用力,吸了過來,糾纏不休……
此時,屋外凜冽的寒風中,天幕上那僅有的幾顆星子也一樣把混沌的光撒向一個小小的身影。
但見他縮腰曲腿、躡手躡腳,勉力藏了自己的身形步伐,輕飄飄躍上屋脊,正欲穿過師徒夫妻二人的臥房,往阿地力的內室去。
待到近處,只見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不是小小白是誰?
原來適才飯後在阿地力房中游戲時,他曾贈了小小白一個龜茲出產的磨喝樂,那磨喝樂身著華貴衣衫,眉目如生,做得好不精致,是以甚是討小小白的喜歡。不料待回了自己房間,才發現那磨喝樂手中擎著的一枝荷葉不知所蹤,小小白便想著也許是落在了阿地力屋中,待要回去尋找,但轉念一想,又怕擾了阿地力與熱依罕互道別來之情的好事,只好退而求其次,先閃身上了屋頂,要偷偷瞧一瞧阿地力屋內的情形好作定奪。
輕手輕腳地行在屋頂,他正自盤算︰這是爹爹娘親的屋子,再有約三十步,就到了阿地力的屋頂了,到時先揭掉一片屋瓦再做打算。
正思忖間,大約是那屋頂年久失修,小小白一個不留神,竟然踩碎了幾片瓦片,身子一沉,便向自家爹娘的屋中落了下去。
“啊……”娘親的一聲驚呼傳了過來,但語調卻甚是古怪,仿佛壓抑著什麼。
正在此心神不屬之際,又念著不能使用法術,小小白只好學了日間白子畫的梯雲縱功夫,足尖使力,要騰起身形。但半空中又哪里有借力之處?他暗叫不好,心念電轉,要另換個輕功身法。
便在這電光石火之刻,忽然自下騰起一道凌厲之極的霸道結界,閃著耀目的金光,將下方內室中的諸般物事護了個密密匝匝。
驚呼一聲,還未來得及看得分明,結界已撞在小小白身上,那結界上的所附的渾厚神力立時將他反彈了開去!
神力豈同兒戲?
小小白登時身子向上,穿過屋頂破洞,直飛出三五丈遠,才勉強在院中老樹上定住了身形,撫胸微喘著,抬頭望了一望天邊的娥眉月,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眼楮一亮,嘻嘻一笑,歡聲高喊︰“爹爹,你輸了!”
…………………………《花千骨同人文之自升衙石玉青蔥丁酉年春節番外》完
白子畫忙回頭,卻見她正站起身來,快步走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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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詳見了避塵子的死狀生了憂思驚懼,白子畫忙迎了上去,攔住了她,拉著她的手往旁躲了幾步,才道︰“小骨,何事?”
花千骨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指了指避塵子的尸身,小聲道︰“師父,他的手有些古怪。”
白子畫這才往避塵子雙手看去,但見他雙手成拳,握得甚是用力,以致筋脈暴起,甚是突兀,但其右手的食指卻伸得筆直,直指身前窗 。
摩嚴聞言忙蹲下身子,細看避塵子雙手,半晌也道︰“確實有古怪!見他這目呲盡裂的神情,想來避塵子死時是受了極大的痛楚的,雙手該是緊握成拳才是,怎得卻伸出一指來?且這伸出的食指仿佛是費了很大氣力才成事的。”
白子畫點了點頭,順著避塵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那窗子並未打開,只在窗下放著一張書案,上呈著筆墨紙硯、一本《素書》及一盆玉石制成的長青草盆景。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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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忌憚避塵子的尸身,不敢近前,只拉了拉白子畫袍袖,怯怯道︰“師父,那案上的書中可有什麼古怪?”
白子畫忙幾步上前,將那本《素書》翻了翻,卻並未見有何異樣,搖了搖頭,又將案上的筆墨紙硯及盆景一並都查看了,卻也未見有何不妥之處。
摩嚴也忙站起身來,推開了那窗子,卻見窗外不過是堵院牆而已,一無他物,略想了想,摩嚴便穿窗而出,往外查看去了。
花千骨忍不住也遠遠饒過避塵子的尸身,閉著眼急急往前奔了幾步,忙忙縮入白子畫懷中,才大著膽子睜開眼來,就著他的手查看書案上的幾件物事。
無奈過了半晌,師徒夫妻二人卻一無所獲,花千骨喃喃道︰“這案上不過是筆墨紙硯、一冊書、一盆花而已,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難道是我們多疑了?”
白子畫撫了撫那盆景,嘆道︰“這滄瀾玉所制的長青草還是十數年前避塵子壽誕之時咱們長留所送的賀禮之一,因這玉濁峰多有銀邊草,亦稱長青草種植,所以禮樂閣的人才制了這盆景送來。小說站
www.xsz.tw說起來今日還是他的壽辰,不想卻慘遭滅門之禍,如今見了這長青草,倒真使我有物是人非之嘆。”
正說話間,摩嚴已回了來,蹙眉道︰“窗外並無甚特別之處。難道避塵子並非是有意為之?”
三人又再細細查探了一番,仍無所獲,只得自內室中退了出來。
摩嚴道︰“這玉濁峰滅門乃是大事,到底該向帝君回稟一聲,既然這里無事,我便往九重天去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也好,只是這玉濁峰從此只怕便成了戾氣之所鐘,還是作法封印了吧。”
摩嚴點了點頭,道︰“也好,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你與千骨也快回返長留吧。”
說罷,三人御風而起,白子畫一手攬了花千骨,一手蘊了神力,在玉濁峰上空一拂,那些遇難之人紛紛化為青煙,隨風去了,又過了半盞茶功夫,白子畫于虛空中畫下一道繁復神印,將玉濁峰封印于其下。
待他住了法術,摩嚴又略叮囑了兩人幾句,便御風往九重天去了。
白子畫亦攜了花千骨,也御風往長留去了。
一路之上,花千骨心心念念想著玉濁峰之上的可怖情形,竟然略有些神思恍惚了,白子畫見狀,恐她積郁于心,想著她喜愛凡間的熱鬧繁華,有意要她散淡散淡,便道︰“若此時趕回絕情殿,只怕也晚了,咱們就在凡間歇上一歇,可好?”
花千骨此時也有些倦了,便點了點頭,白子畫辨明了方向,降落雲頭,夫妻二人攜手入了一處市鎮。
眼見天色已晚,是晚飯的時候了,白子畫攜了花千骨來至一家尚算雅致的酒樓中,兩人靠窗坐了,喚了小二來,點了些花千骨平素喜愛的酒菜,慢慢用著。
這是一座小市鎮,街上雖人來人往,但卻也靜謐祥和,夫妻二人才經歷了一番大風波,能在此小憩,舒散心懷,倒也得其所哉。
花千骨默默吃了幾筷菜,心下略有煩悶,見白子畫正執杯小酌,忍不住便擎過他的杯來,仰頭就要飲下。
“小骨!”白子畫長眉一軒,以手覆住那杯,正待開口說教,忽听街上一片紛亂之聲傳來。
夫妻二人忙向外望去,卻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被一名壯漢撞翻在地。
那壯漢滿口腌 言語,揪住小廝衣領,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提起醋缽大的拳頭便要往他臉上招呼,口內惡狠狠地道︰“竟然敢擋本大爺的路,你是沒長眼楮不成?!”
那小廝嚇得連聲討饒,道︰“且慢,且慢,慶大爺,是我啊!”
那壯漢听是熟人聲口,忙將他放下地來,這才瞧清楚了來人,道︰“唉,長喜,原來是你?!怎麼這般不小心?”
那名喚“長喜”的小廝苦著臉道︰“我家主母今日產子,不想卻滯產,醫婆吩咐要去城外尋些鈴鐺麥來煮水,我這不才尋了這些來,如今正趕著回去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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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那壯漢忙道︰“這是大事,快去,快去吧!”
長喜點了點頭,忙忙去了。
花千骨見了如此情景,卻忍不住站起身來,指著那長喜的背影,喜道︰“師父,那鈴鐺麥…鈴鐺麥……”
白子畫亦若有所思,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同聲默契道︰“莫小聲!”
原來適才那長喜手中所執的鈴鐺麥,又稱燕麥草,正是玉濁峰避塵子書案上所置的長青草之別稱。小說站
www.xsz.tw據此來看,避塵子臨死前意有所指的,正是鈴鐺,而多年來這玉濁峰上曾出現過的最引人注目的鈴鐺,便只有莫小聲遺落的那魔鈴了。
如今謎題得解,花千骨不禁急道︰“怎會是莫小聲所為?她如何有如此之大的本事?師父,茲事體大,要不要趕快傳信長留、傳信仙界?”
白子畫略一沉吟,道︰“這莫小聲又與殘影有莫大的關系,難道此番是二人聯手?可這殘影哪里有如此深厚的道行?且之前又有紫薰檀凡之事,若是同為殘影所為,難道殘影如今又與神界有了什麼瓜葛?”
花千骨也道︰“淺雪曾說那日來襲的有三人,除了殘影與莫小聲,那第三人又是誰?若說是致虛師兄,莫說他修為淺薄,便是人品德行,我也不信他能如此听命于那二人。”
白子畫長嘆一聲,蹙眉道︰“此事太過蹊蹺,如今敵在暗、我在明,還是傳信仙界各門派多多防範才好。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趁諸凡人不備,揮手作法,制了些傳信之物,彈指令其往仙界各門派報信去了。
施法已畢,白子畫又道︰“方才的紙鳥,有一只是往魔界去的,殺阡陌與那殘影間是有仇怨的,且又有青璃之事在前,還是告知他一聲為好。”
花千骨忙忙點頭,道︰“多謝師父想得如此周全,還念著殺姐姐。現下咱們既知道了是殘影所為,便好防範了。”
白子畫長嘆一聲,道︰“此番玉濁峰之事若真是殘影所為,可知他如今修為大進,只怕已可與為師比肩了,此等人物若要為惡,又哪里是尋常人能防範得了的?!”
花千骨大驚,道︰“這…這該如何是好?!”
白子畫搖了搖頭,沉吟道︰“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將他尋出來才好。可惜我幾次三番也尋不到殘影與莫小聲的下落,只盼明日得入神界,能找出些蛛絲馬跡才好。”
見話題又兜轉回神界來,花千骨忍不住又隔著桌子拉住自家師父手臂,纏起他來︰“師父,你便帶小骨去吧、去吧。”
這撒嬌撒痴、耍賴纏人乃是她對付自家師父的絕技,一瞬之間便有無數招數在心頭流淌而過,大眼一轉,須臾間已然計上心頭,只見她裊裊婷婷地站起身來,拿腔作勢地行了幾步,柔若無骨地便往白子畫肩上靠了過去。
邊拿捏著分寸,邊偷瞄他臉色,花千骨心中暗笑,正要再錦上添花地軟語幾句,白子畫卻淡淡掃了她一眼,輕咳了一聲,道︰“你若是願意,此番便隨師父去吧。”
這話倒有些讓她措不及防,花千骨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一雙大眼眨了幾眨,莫名問道︰“師父?你…你肯帶小骨去神界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拍了拍她尚扶在自己臂間的小手,鄭重道︰“如今六界不太平,你若能隨在我身邊,師父到底放心些。”
花千骨松了口氣,干笑了幾聲,扭扭捏捏地蹭回自己座位,半晌才若有所思地道︰“師父,這兩日風波陡起,當真是近百年來六界中都不曾得見的,難道是有什麼古怪不成?”
白子畫答道︰“六界周而復始,天道往復輪回,大災大劫每見,為師歷經這千數年,見慣了風波盛衰,這原是常事。便是凡人,也知這‘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你也無需介懷。只是你如今雖已入登堂之境,但到底少了些歷練經驗,遇事千萬不可莽撞才好。”
花千骨點了點頭,噙著一縷秀發,雙眼望天,悠悠道︰“但凡是出去歷練,這些話師父便要翻來覆去地講上幾遍,這百十來年里,小骨早已倒背如流啦。”
白子畫無奈扶額道︰“若你遇事真能記起為師這番話,我也不必如此苦口婆心了。”
如此,又過了些時候,到底再無心于凡間流連,白子畫見她已將桌上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便匯了賬,二人出了酒樓,尋了個無人的所在,御劍沖天而起,回長留去了。
及至回返長留時,摩嚴已自九重天歸來,白子畫便安頓了花千骨回絕情殿休息,自去大殿將今日之事交待給摩嚴與笙簫默,又向他們言明了神界之事,將長留事務也交割清楚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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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听聞他要往神界去,難免擔心起自家師弟的安危來,但又無法,只得將長留的諸般法寶盡數取出,藏于白子畫墟鼎,又叮囑了他半日,三人方才散了。
待上了絕情殿,自然有小徒兒迎了上來,殷勤伺候,夫妻二人又閑話了一回,方才同歸寢殿。
梳洗已畢,換過了寢衣,夫妻二人臥于榻上,略說了不幾句話,花千骨便耐不住倦意,漸次闔了眼。
讓她枕在自己臂彎,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白子畫卻毫無睡意,只定定地凝視著小娘子恬靜的睡顏,心中情思萬千,難以平復,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四更天時分。栗子小說 m.lizi.tw
想著明日神界之行或需耗費些氣力,白子畫嘆了口氣,正待入定,懷中的小人兒卻仿佛正做著什麼迷夢,秀眉微蹙,香肩輕顫,連呼吸也略急促了些。
“小骨?”白子畫不免有些心疼,輕喚了她一聲,又拍了拍她的背,想她能清醒些。
那小人兒好似略有知覺,在他懷中蹭了幾蹭,忽然伸臂摟住他的腰身,語聲里竟帶了些哭音,含混道︰“師父,別走!”
白子畫心中一痛,緊緊將她圈在自己懷中,沉聲喚︰“小骨……”
大約是有些氣悶,花千骨人雖在夢中,亦有所知覺,身子扭了幾扭,要掙脫他的懷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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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貼得如此之近,她溫熱的呼吸便噴灑在他頸間,長而卷翹的睫毛就拂在他面上,略有些癢。
想著明日的神界之行,想著近在眼前的曠世劫難,白子畫心中一慟,不由得握緊了她的柔若無骨的小手。
“唔”,若有似無的一聲嬌喚,在他心底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肌膚相接,她溫潤滑膩的嬌軀也在撩撥著他,避無可避。
忽覺一陣難耐燥熱,但又恐擾了她,白子畫只得略松了松懷抱,將她輕輕置于枕上。
不料不知是心有不甘,還是眷戀著他懷抱的溫暖,那小人兒糯糯地喚一聲“師父”,便手腳並用,駕輕就熟地又攀上了他。
心中的痛一陣緊似一陣,只能擁緊了她,在她身上、心上狠狠烙印下屬于自己的點點斑斑……
待雲雨收歇,天已微微亮了,花千骨打了個哈欠,曼聲道︰“師父倒好興致!這都多早晚了?!今日還要往神界去呢。”
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白子畫卻道︰“不急,你歇一歇再起身也不遲。”說著,抄手將她攬在懷中,又將滾滾神力度了過去,助她舒緩。
“多謝師父。”窩在他懷中蹭了幾蹭,花千骨漸漸沉睡了。
一下下地摩挲著她因疲累而泛著粉紅的面頰,握緊了她的小手,心中卻愈加酸楚起來——眼見六界大難將至,如今前途渺渺,要如何才能得保一切萬全?
過去的千年,他孤身一人,秉持大道,總以為宇宙恆長、萬物輪回不滅,如今有了這千嬌百媚的小娘子,倒忽然生出些執念來。
如此,他才知曉雖然萬物恆久,但若真有那撒手西歸的一日,那些與她一同的過往回憶、點點滴滴,都是他不願、不想拋下的,本盼著與她長長久久、永生永世再不分離,但如今眼見大難將至,他卻再也不能如過去千年般瀟灑無拘了。
懷中小人兒睡得正熟,忍不住輕輕吻在她頸間,白子畫喃喃道︰“小骨,師父該如何做才不會錯……”
思來想去間,東方終于大白,白子畫喚醒了花千骨,師徒夫妻二人整理了,別過長留諸人,往神界去了。
這神界入口在西南之地的滇南澤處,師徒夫妻二人御劍至此,來至水面之上,白子畫忍不住又諄諄道︰“要得入神界便需作法開啟封印,為師會先落下結界護你,一會兒無論看到什麼、听到什麼,你都不得步出結界半步!”
花千骨點了點頭,召出灼然劍在手,道︰“師父放心,小骨理會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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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揮袖為她落下護體結界,便御風而起,雙手結印,掌心神力吞吐,往那滇南澤水面上滾滾而去,只片刻功夫,便有一株巨木緩緩自水底升起。
那巨木百仞無枝,有九睿 掠芯盆郟 涫等緶椋 湟度緱 皇譴 抵兄諫裨抵 咸斕慕 盡 br />
白子畫御風向前行了數丈,廣袖輕揮,即可有無邊神力往建木滾滾而去,便在須臾之間,果然有一道無形屏蔽將之擋了回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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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凡人修仙,進而得登神位,自然與千萬年前天地化生的諸神有所不同,故此並不能如當年的妖神花千骨般輕易開啟神界封印,如今要入神界,能做的也只是硬生生地沖破封印罷了。
但這建木之上的神界封印乃是千萬年前諸神合力落下,最是凌厲霸道,如今若要強攻,恐怕不易。
轉念間,白子畫自掌心凝結了出了一個光球,彈指令其往那封印處試探去了。
但見那光球飄飄搖搖地竟然入了封印之中,但只須臾功夫,那封印忽然光華大作,一道五彩蘊藉的巨大神力便向白子畫徑直劈來。
如今見那封印有了反應,他騰身而起,揮手間便凝了金光神力無數,向那道襲來的神力攻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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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金光與那五彩光華兩廂一撞,只听耳輪中一聲巨響,幾乎地動山搖。
正在此天地變色之時,那道五彩光華轉瞬間變化做一道天火,像白子畫洶洶而來。
“師父,小心!”花千骨知那火乃是開天闢地時的混沌荒火,最是無情,不禁大急,但又恐自己擾了他,也只敢喚這一聲,並不敢有其他動作。
偏那白子畫尤恐這荒火傷了她,揮袖拘來六界真水將她護了個風雨不透,方才凝了神力,幻化出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將那道混沌荒火困鎖其中。
人都道水火無形,但無論混沌荒火如何東沖西突,總逃不出那張金光羅網。但便在這一交一匯之間,白子畫卻已摸清了這荒火的路數,但見他默聲念咒,指尖輕點,喝一聲“破”,那團混沌荒火登時散作無數碎片。
既知了這五彩神力之底里,白子畫已在心中暗暗有了計較,但見他雙手結印,登時便有無數金光透體而出,與那荒火碎片融在一處,只片刻功夫,那金光亦幻化為一片五彩,與先前自封印中所出的上古神力如出一轍,緩緩向封印處而去。
話說白子畫自登神位後,到底與尋常仙魔有所不同。尋常仙魔不過導引天地間游蕩的些許靈力,修煉為五行之氣,方可納入自身藏之;而他卻可于彈指間便歸導天地浩然之力為己用,既源源無盡,又變化多端,且並無有五行之分。如今他歸導天地諸氣,將自身神力與上古神力融于一處,意欲暫且瞞過那封印。
那建木封印攔阻的是仙、人、妖、魔、鬼界的生靈,如今白子畫幻化自身神力,一觸那封印,那封印自然開啟,但見那建木忽然五彩纏繞,化作一道天梯。
白子畫大喜,但亦知此法不得持久,忙揮袖攝了花千骨過來,將她攬在自己懷中,飛身沿著天梯往神界而去。
此刻神界封印開啟,雖只白子畫一人可入,但花千骨與他同魂同魄,便如一人一般,那封印亦不阻她。
師徒夫妻二人直向上行了一炷香功夫,忽覺眼前光華燦爛,久未示人的神界便赫然眼前︰這是一個怎樣令人驚嘆的世界,這里的每一絲、每一毫都如此完美,便是空氣,都這樣沁人心脾。綿延逶迤的青山、煙波浩渺的碧水、綠樹滴翠、百花爭艷,微風中飄來柔柔馨香,若有似無地使人如墜夢境。
當年二人都曾在這神界流連許久,但卻從未想過終有一日會相攜故地重游,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下皆有戚戚焉,不由得十指緊緊扣在一處,同往神界深處去了。
這神界廣大,便是白子畫也不能感知全部,只得緊緊攜了她的手,叮囑道︰“這神界如今恐有古怪,你須得隨緊了為師才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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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蹙眉道︰“師父,方才見那封印著實不易突破,如今世上除了師父,還有誰能進得了這神界?”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這神力與尋常仙力、魔氣皆不同,若不是作法相瞞,混淆了氣息,並不能開啟此封印。且封印強悍,若想硬生生以力擊之,恐怕便是為師也不能。”
花千骨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山坡上鋪天蓋地的團錦芙蓉,道︰“師父,你看,那便是團錦芙蓉,如今正是其盛放之時,若無人得入神界,此花又怎會出現在神界之外?只是若師父有這般大本事,能入得了神界的,小骨實在想不出第二人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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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了口氣,道︰“此事確實蹊蹺,咱們便往神界深處走走,看看是否有甚不妥。”
花千骨略想了一想,便道︰“這神界幅員廣大,連小骨當年做妖神時也未曾游遍。不如咱們先往南邊去,那里是當年神界的宮殿所在,有無數神跡,說不定能尋到些蛛絲馬跡也未可知。”
白子畫當年入神界時不過只在雲宮內流連,並未去過他處,現今听她如此說,便點了點頭,道︰“好,依你便是。”說著,二人御風而起,往南方去了。
行了小半個時辰,果然遙遙可見連雲宮室,巍峨富麗。
原來千千萬萬年前妖神之禍時,雖然眾神身歸混沌,但這神界卻因封印之故而完好無損的保留了下來,並未有一絲一毫之損毀。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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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向那片巍峨殿宇,白子畫忙施了個探查的法術,無奈他之神力在此處似乎有所掣肘,只察覺出微有些異樣,卻不能知其所以然。白子畫又連施了數個法術,皆是如此,使他不禁蹙眉道︰“這宮室中果有古怪,竟有些微弱神力氣息,小骨小心了!”
花千骨忙應下了,執劍在手,如臨大敵。
待行至那殿門前,師徒夫妻二人降下雲頭,相攜入了殿中。
白子畫循著那絲神力氣息前行,不料越走越是古怪,竟然來至一處內室之中。
但見這屋內裝飾得無比堂皇,無數奇珍異寶點綴其中,窗下的書案上更壘了許多書卷折子。
花千骨順手拿起一卷,粗粗看了一眼,失聲道︰“這…這是神界天帝的屋子嗎?這里放的都是送來奏報六界大事的折子。”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你看這屋中的陳設,滿是帝王氣象,也便能猜出個大概了。只是為師適才感應到此處殘留了些神力氣息,如今到了近前了,卻反而尋之不得了,只怕是這屋中有些古怪。”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便放下手中的書冊,在這屋內翻箱倒櫃地埋頭找尋了起來。
見她一副鍥而不舍的樣子,白子畫不禁失笑,拉住了她,道︰“這又不是要找什麼家常物事,如此又怎能找得到?!待為師作法!”
花千骨蹙眉頓足,嘟著嘴佯怒道︰“那師父怎麼不早說?!倒白看了我這半日的笑話!”
白子畫輕笑一聲,在她頰上一點,道︰“這好不容易隨為師來神界歷練,若不使你動動手,回去沒的讓你說嘴。”說著,廣袖一揮,一道神力陡出,在這內室四處搜尋,果然只片刻功夫便停駐在壁上所懸的一幅畫卷之上。
那是一副筆鋒蒼勁的《山河地理圖》,上繪著大千寰宇、山川河岳、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雖氣勢磅礡、意境深遠,但卻並無甚特別之處。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行至其下,要待細看。但那畫掛得高,花千骨又生得嬌小,如今她正立于白子畫身前,便一手提了劍,一手攀了他的手臂,踮起了腳尖,伸長了脖子,仰頭觀瞧。
“小心!”白子畫心中忽然一動,沒來由地覺得有些不妥,忙將她向後一拉,不料他話音未落,但見那副《山河地理圖》上一陣五彩光華閃過,立時便有一股大力襲來,將花千骨自他懷中扯了出來,轉眼不見了蹤影。
“小骨!”白子畫大急,縱身向前急躍,袍袖一揮,那副《山河地理圖》即刻落入他手中,正要施法一探究竟,與卷軸相觸的指尖忽覺一陣異樣,立時便有一道大力襲來,竟然身不由主地要往那《山河地理圖》中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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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功力,自然可以毫不費力地擺脫這股力道,但方才眼見花千骨亦是如此失了蹤影,他便以身隨之,就著那道故老神力飄飄遙遙地入了《山河地理圖》之中。
待神力消逝,白子畫落下地來,方仔細打量起了這個所在︰原來這是一個以神力構築的異度空間,只見其間林茂霧重、遮天蔽日,卻又有鳥聲啁啾、泉水淙淙,只不聞人語,幽靜十分。栗子小說 m.lizi.tw
微一施法,便探知此處並無其他邪魔氣息,想著同為方才那道神力指引,花千骨也該在左近才對,白子畫略松了口氣,高聲喚了起來︰“小骨,小骨……”
如此且行且喚,卻許久不見她應聲,白子畫不禁又有些慌急,忙捏訣掐咒,散開神力,要尋花千骨的蹤跡。
但直過了盞茶時分,仍未尋到她的蹤跡,白子畫俊眉一蹙,盤膝席地而坐,以掌力割破自己指尖,于虛空中畫下一道血符,繼而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要以秘術尋那引靈石的蹤跡。
好在當年他耗費諸多功力、苦心煉化的引靈石當真非比尋常,在這以通天神力所築的神通中亦起了效驗,但見那道血符一陣金光閃爍,徐徐往西北方向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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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一喜,跳將起來,隨著那血符御風前行。
不想這《山河地理圖》中乾坤廣大,那血符循著引靈石的氣息緩緩而去,白子畫隨其竟行了半個時辰有余,方來至林間一處極盡華麗之能事的小巧宮宇前。
眼見那血符不再移動,白子畫揮袖收了法術,邁步入了殿中,喚道︰“小骨,小骨……”
良久,方依稀得了她的回應︰“唔,師父……”
聞她語音朦朧,怕有不妥,白子畫忙忙飛身朝內去尋她。
待見了內殿,果見花千骨伏在一張牙床之下的蒲團上,香腮帶赤,星眸微餳,仿佛才自夢中醒轉。
“小骨!”白子畫忙將她攙起,摟在懷中,一邊探她脈息,一邊急切問道︰“可有不妥?”
花千骨還是一副懵懵懂懂模樣,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才勉強道︰“師父莫慌,我只是睡了一覺,做了一場大夢。”
此時白子畫已將神力探入她體內運轉了一周天,查知她並無異樣,才放下心,奇道︰“你怎麼在這里睡著了?又做的是什麼夢?”
花千骨微微舒展了一下腰肢,在他懷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才道︰“方才小骨入《山河地理圖》後,因不辨東西,便誤打誤撞入了這內殿,見正中這牙床上似乎有人,喚了幾聲又無人應,就想打開床幔,看個清楚,不料只一觸這牙床,便昏睡了過去。”
卻說方才白子畫一心只顧著她的安危,並未來得及細看這殿內光景,現听她如此說,才抬頭細看。
但見殿內裝飾十分堂皇,但又太過肅穆了些,似乎不是常人的起居之所,且正中一張牙床,兩側懸著一副悼亡楹聯︰“予美亡此,誰與獨旦。予美亡此,誰與獨息。”牙床下倒著一個香爐,香灰灑了一地,旁側還有幾個散亂蒲團。
“難道這里竟是悼亡的所在?那這床上的是誰?”白子畫心中念頭轉得飛快,廣袖輕揮,那煙蘿般的床幔便層層分開,顯出床上之人的真面目來。
卻見那床上並無一個活人,只余一副白骨,但那白骨顯然曾得多年神力滋養,一片瑩潤光彩之象,不似積年枯骨,倒如絕世美玉。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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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萬想不到床上躺著的竟是一副白骨,一看之下,錯愕十分,愣了一愣,才斷斷續續地道︰“這…這床上躺著的,應該是個美人才對!怎麼…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白子畫知她的性子,斷不會無故有如此一說,便問道︰“難道方才師父未入內時,你掀開床帳,見著的是個美人?”
花千骨搖了搖頭,坐直了身子,鄭重道︰“不,是小骨在夢里得知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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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這怎足以為信……”白子畫微微一愣,遲疑著問道。
花千骨忙正了神色,急道︰“師父,這絕不是小骨的妄語,師父且看看,這里是當年天帝哀悼自己紅顏知己的地方。這床上躺著的,便是她的肉身。只是不知何故,如今竟然朽壞了。”
白子畫攬住了她,安撫道︰“莫急,慢慢說。”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方才小骨曾做了個夢,夢到了千萬年前執掌六界的尊神天帝,他老人家偶有一次下界時,遇到一名魔女,名喚含珠,因緣巧合下,兩人漸生情愫,終于締結姻緣,結為夫妻,在凡間尋了一處福地洞天過起了美滿日子。栗子小說 m.lizi.tw但那天帝在神界原是有天後的,天後又承天地造化,法力高深,但卻性子火爆,終有一日這外室含珠為天後發覺,于是天後趁天帝下界伏魔、分身乏術時帶領一干手下捉住了那含珠,以五雷之刑誅滅其魂魄。好在天帝得到訊息,急忙回返,但也只來得及救下含珠的肉身,她的魂魄卻已化做千萬劫灰,便是憑天帝的通天徹底之能也萬難修補了。天帝只得以神力守護住含珠的肉身,將她封印在此處,自己則時常來此憑吊。到了妖神之亂時,諸神舍卻性命,封印妖神,天帝知自此後諸神必將湮滅,便分出自己的泰半神力來,一則護住這含珠的肉身,二則再入六界搜尋含珠魂魄于雷劫下的余灰,以期千萬年後含珠的魂魄為神力修補完全,便可回歸這肉身,攜天帝所遺的神力再入塵世。行了這般法術後,天帝便將自己的這段記憶封印在了此處。若那千萬劫灰終于修成了完整魂魄,所余的神力自然會指引含珠魂魄入得神界,來至這《山河地理圖》中,使她大夢一場,恢復了記憶,到時她魂魄與這榻上的肉身歸于一處,自然便可復活了。方才咱們師徒誤打誤撞地入了這畫中,如今又正好得知了此事,也算是有緣人了。”
聞言,白子畫忍不住道︰“那床上躺著的便是含珠的肉身?”
花千骨答道︰“正是!但既然有天帝的神力護持,為何她的肉身卻損毀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也不知這其間的道理,難道與近日踏足神界之人有關?”
花千骨眨了眨眼楮,又道︰“師父,你倒是猜一猜,這含珠生的與誰一模一樣?”
白子畫微一沉吟,答道︰“難道是煙月?”
花千骨詫異道︰“正是!師父是怎麼猜出來的?”
白子畫道︰“如此事情便豁然開朗了。栗子網
www.lizi.tw那煙月原是含珠的魂魄轉世,但不知為何魂魄為神力修復齊整後卻未投入這神界中的肉身中,而是再入輪回,先是投胎為青璃,後又轉世為煙月。也是因為有天帝的神力護持,青璃身死之時雖發誓要魂飛魄散、永脫輪回,但卻還是有魂魄留存,終于為莫小聲所得。”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忽然捏了個訣,于虛空中幻化出一塊水潤晶瑩的碧色玉牌來,道︰“這是我夢中所見之物,那含珠曾執此物出入神界,與天帝私會。師父,這可是殺姐姐丟失的那枚泠恨令?”
白子畫細看了看,點了點頭,道︰“正是!想來持此令牌者便可于神界出入無礙,莫小聲當年奪此令牌恐怕便是知悉了這令牌的用途,方甘冒奇險自殺阡陌處盜了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著,白子畫攬著她站起身來,往那牙床處行去,且道︰“神界沒有凡間那些俗套規矩,天帝在此憑吊含珠,萬沒有焚香祝禱的道理,怎的此處倒有一樽香爐?想來必然有些古怪。小骨,你精于調香焚香之道,便替師父細看看。”
兩人相攜來至那香爐旁,花千骨捏了些許香灰,嗅了一嗅,又思索了半晌,才凝眉道︰“雖然小骨並未見過、聞過,但依據古書中的記載及適才夢中所見,這香應是‘升宵靈香’無疑了。”
“升宵靈香?便是夏紫薰為人所奪的那味香?”
花千骨點了點頭,又道︰“正是!方才在夢中,小骨見那含珠極善制香,曾獨創了‘升宵靈香’出來,與天帝常佩戴在身上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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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她此言,白子畫不禁蹙眉道︰“想來當年青璃自殺時,莫小聲趁殺阡陌不備,收了她的殘魂,不過是要圖他日威脅殺阡陌、以助殘影之用,但秦廣王以孽鏡修補好青璃之魂魄後,莫小聲本擬用孽鏡施法操控青璃之來世煙月,不料卻意外發現了她前世身為含珠時的秘密,大約是知悉了泠恨令乃是開啟神界的秘匙,莫小聲才待其轉世為煙月後設下圈套,誘殺阡陌入伏,盜了他的泠恨令,之後便救了殘影出滌孽池,一起潛入神界。如此這些年仙界與妖魔界遍尋此二人而不得便可解釋了。含珠肉身及魂魄中潛有天帝的泰半神力,但如今這含珠的肉身竟化做枯骨,想來是有人奪了天帝的神力,難道這升宵靈香便是這件事中的關竅?”
听他說的有理,花千骨忙彈指施法點燃了香爐中的殘香,道︰“既然猜不出,咱們便點了這香來試試。”
但見香爐中青煙裊裊,異香撲面,只片刻工夫便有絲絲香氣度入床帳之中。一著那香氣,那枯骨上一陣五彩光華閃爍,便有一道極微弱的神力自那枯骨中騰起。白子畫袍袖一揮,那道神力便消散于無形了。
如今見了這情形,白子畫再不疑有他,沉聲道︰“原來這升宵靈香便是將含珠的魂魄、肉身及天帝的一半神力三者合而為一的關鍵之所在。恐怕是當年天帝布下的法術,待含珠的魂魄修補完全,來了此處,回復了記憶,再焚化了她最拿手的升宵靈香,便可得繼天帝神力,回歸肉身了。可惜便是當年的天帝也未曾料到,過了這許多年,瑞獸神犀早已絕跡六界,這升宵靈香是實在難得了。二十余年前秦廣王修補好青璃之魂魄,莫小聲曾在孽鏡台流連了一夜,恐怕便是以孽鏡一觀含珠的前世今生。待她入了神界,雖知這升宵靈香的關竅,但這香中的瑞犀角散不易得,故此這兩百年間她亦並未得手。大約是近日才得知夏紫薰竟然配成了升宵靈香,故此才下了殺手,奪了這香來,繼而又得了天帝的神力,方才下界為禍,一雪前辱,滅了玉濁峰滿門。想來這神界到底與五界不同,靈力充沛,是修煉的好去處,莫小聲與殘影在此修煉,雖只有兩百年,但恐怕已是功力大進,所以才能輕易將檀凡與紫薰置于死地,如今他們又得了天帝的神力,只怕這六界又有大禍事了。”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不禁大急,道︰“這…這可該如何是好?”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這也是六界合該有此一劫,是避無可避之事,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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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年來他依照那凶星之象遍尋五界而無果時,也曾查探過神界,只是見了那封印尚且完好,便未做他想。卻原來那凶星所示之西南方向,便是神界之意。這神界入口在滇南澤處,可不正合了那星象麼?!
白子畫長嘆一聲,不禁暗暗自悔,如今棋差一招,卻釀此大禍。但他亦知此劫上應天意,哪里是能夠使人輕易避過的?!當年他費盡心機、千防萬防,讓阻不得妖神出世,今日之禍只怕亦是如此。
正思忖間,一旁的小徒兒已開口問道︰“師父,那咱們現下該如何是好?”
白子畫略一沉吟,道︰“既然知道了其中因由,咱們也便離開吧,現下殘影與莫小聲已離開了這神界,為師會落下封印,希望得阻止這二人再入神界。栗子網
www.lizi.tw人常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這神界原是有些古怪的,如今咱們身在這《山河地理圖》中,雖只過了幾個時辰,卻不知外面已幾度春秋了,還是快些出去吧。再者這殘影既滅了玉濁峰,恐怕下一步就是去找殺阡陌尋仇了,咱們還需盡快知會他才好。”
一提到殺阡陌,花千骨便更慌急起來,連道︰“正是,正是,這殘影對玉濁峰都如此辣手,只怕對殺姐姐更是不利,咱們快些出去吧。”
白子畫點了點頭,廣袖輕揮,那含珠的尸骨便化風而去。
夫妻二人也攜手出了那處殿宇,御風來至先前入圖之處。
想著出了這圖、離了神界,便不知有多少腥風血雨,花千骨不禁心中一顫,忽然緊挽住自家師父的手臂,將臉埋進他肩窩處,悶聲道︰“師父,小骨要和你在一起……”
輕撫著她單薄的脊背,白子畫卻忽然想起她還是小傻丫時,因為要與他分床,便經常這樣偎進自己懷里撒嬌撒痴,如今人雖大了,但這習慣卻總是不改,每次她不安惴惴時,就會如這般靠了過來,將身子擠進自己懷中才心安。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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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嘆了一聲,正要開口,她卻忽然抱住了他,偏又不肯抬頭,只埋首道︰“師父,其實…其實近來我早有知覺,知你一直在瞞我什麼,既然師父不想小骨知道,小骨也不問。只是,師父須千萬記得,無論何時何地,小骨永遠不要和師父分開!”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心中更痛,握在她腰間的大手不由得用上了力道,幾乎要將她揉化在自己懷中,細碎的吻也紛紛而至,落在她眉間眼角,訴說著他的不舍與牽念……
師徒夫妻二人正吻在纏綿炙烈之時,花千骨已化做了一汪春水軟倒在他懷里,手上便再也握不住什麼,那灼然劍也“倉朗朗”一聲落在地上。
不料這聲響听在二人耳中便如當頭棒喝一般,方才意亂情迷時不知身在何處,如今清醒了,六界中不知有多少疾苦困頓等著白子畫去解救,又哪里是能夠放縱貪歡之時?!二人慌忙收攝心神,離了彼此,各自平復。
又過了半晌,白子畫才道︰“小骨,待師父作法,你千萬小心!”說著,向虛空中揮出一掌,滾滾神力澎湃而出,要解了這禁制法術,出得《山河地理圖》。
不料這一道神力擊出,竟然如泥牛之入海,了無一絲痕跡。
白子畫微蹙了眉頭,凝神力劃下一道破解符咒,彈指往空中度去。
但見那符咒陡然間光芒大盛,急速向上而去,但只片刻功夫,那符咒便不再上升,金光盈盈,將天空映得分外燦爛。
“師父?”花千骨也瞧出有些不對,拉了拉他衣角,凝眉疑惑問道。
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白子畫沉聲道︰“確有些古怪,莫急。”
正說話間,空中竟風雷齊現,直直往適才他落下的那道符咒上襲去。
白子畫忙伸左臂將花千骨護在懷中,右掌蘊了凌厲神力源源不斷地向空中那符咒接續而去。
神力無邊,眨眼間風雷退隱,空中竟顯現出一幅上古書圖來。
那圖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以五居中,五白皆陽,四黑為陰,蓋取逆克之理也。逆克者,以陰克陽,右行也。故中土克北水,北水克西火,西火克南金,南金克東木,東木克中土。陰前陽後,陰靜陽動,靜以制動,以克為主,收斂成就之功也。收斂成就,乃金火之功,火以煉之,金以刑之,故金居火位,火居金位,金火同宮,而萬物無不藉賴陶熔成就矣。
見了此物,花千骨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這…這是洛書?”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想來是外面有人發覺了咱們的蹤跡,要以這上古法器洛書將你我困在此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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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聞言大急,忍不住自責道︰“都怪我,若是方才小骨沒有莽撞,咱們便不會身陷此圖之中。”
白子畫道︰“莫急,為師自有辦法。”說罷,令她盤膝坐好,彈指為她下了道屏障,便飛身而起,往那洛書處而去。
花千骨忍不住在下揚聲切切道︰“師父千萬小心!”
白子畫點了點頭,亦叮囑道︰“無論發生何事,萬勿離了這結界。”
花千骨亦應下了,只見白子畫周身金光一閃,轉眼間便沒入那洛書法陣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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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洛書是上古創世之神伏羲之物,其中暗合陰陽五行之數,乃是天地間法力至強之物。尋常修仙之人只循金、木、水、火、土之一修煉,若入得這洛書法陣之中,必有相生相克之法術將其制住,但好在白子畫如今化身封神,神力中正平和,並無偏頗,此時入得這洛書法陣中倒也無甚大風波。
他深入陣中,果然須臾便有五行之力襲來,但也盡皆被他從容擊退。
白子畫游走法陣之中,雖可得保無虞,但卻也半晌找不出陣眼之所在,萬般無奈下只得席地而坐,落一道結界抵擋紛紛襲來的五行法力,自己捏訣凝神,散開神識掐算找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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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晌,白子畫方才探查清楚︰原來五行既相生相克,且又有三合、三會之變化,若要破了這洛書法陣需得配合天時地利,只能在午時施法才可。
以如今白子畫的法力,若要一舉毀了這洛書法陣原也不難,只是這法陣如今封印了《山河地理圖》的入口,若作法使這法陣湮滅,只怕到時他師徒夫妻二人也便要永困在這《山河地理圖》中了。
知此事勉強不得,白子畫嘆息了一回,只在陣中調息打坐起來。
他周身神力中正平和,陣中的五行之力竟漸漸為他所引導,只于他周身不住盤旋,卻不再攻來了。
如此靜待了大半個時辰,白子畫摸清了陣中法力的路數,心中已有了破陣的法子,又眼見已是午正時分,便算準了時辰,清嘯一聲,沖天而起,掌中含了道金光閃閃的符咒便往早前尋得的陣眼五黃之位全力擊去。
但見那符咒漸漸幻化出一道道由細小符咒凝成的神力鎖鏈,往陣眼處盤旋而去。
眼見陣眼處所凝結的法力便要為白子畫的神力鎖回陣眼,那洛書中也隱隱顯出一個缺口來,便在此緊要時刻,空中卻忽然光華閃爍,竟然憑空現出一副巨大無比的乾、坤、坎、離、兌、巽、艮、震後天八卦圖來,而那五黃之為的陣眼亦一化為二,穩居兩儀之位。
正所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將這兩儀之位化為陣眼,陣法變化間登時又凌厲了三分。只眨眼工夫便有滾滾不絕的五行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勢自兩陣眼處澎湃襲來,較先前又狠辣了幾分。
白子畫未料到這洛書陣竟然有此一變,倉促間只得揮袖落下一道屏障,暫且阻擋住陣眼處襲來的巨力,凝眉細思,以便再謀後路。
此時這陣法一變,先時白子畫所籌劃的破陣之法便成了虛妄,而陣中風雷滾滾,自兩處陣眼熊熊而來,更是令他疲于應對。栗子小說 m.lizi.tw
他試了幾試,時刻、方位、力道、法術均無法拿捏得半分不差地同時破了兩處陣眼內襲來的強大法力。且這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若破陣不得法,這陣眼再起了什麼旁的變化更為不美了。
眼見午正將過,若錯過了這破陣的時機只怕還要再等上一日,那時神界之外更不知又已過了幾多歲月了。
好在他素來沉靜,又見多識廣,心念一動,便已有了計較,但見白子畫長袖一舞,念動口訣,御風而起,飛身出了這洛書法陣。
陣外的花千骨正仰頭觀瞧那法陣,如今見白子畫竟自出了陣來,忙站起身來,拉住自家師父的袍袖,上下細看了半晌,見他果無大礙,才關切問道︰“師父,怎麼樣了?可找到破陣的關竅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止住了她的問話,簡要將陣中所見敘與她听,又道︰“這洛書此刻所現的乃是後天八卦之像,最是陰陽相承,生生不息,若是入陣之人乃是單修五行之一的尋常修道之人,則必死無疑。栗子網
www.lizi.tw但我封神後神力中正,而你更是五行兼修,若你我能同入此陣,同時封印那兩儀陣眼,必能破了此陣。”
花千骨本巴不得與他並肩為戰,听他如此一說,登時躍躍欲試,“倉啷啷”灼然劍出鞘,正色道︰“好,師父,小骨這就隨你入陣!”
白子畫忙按住她雙肩,蹙眉道︰“莫急!你我法力差距懸殊,便是同入這洛書陣,也萬難同時破陣。為師倒是想到了個法子,你可願一听?”
花千骨深悔自己莽撞了,忙道︰“小徒願聞其詳。”
白子畫道︰“為師先在你的灼然劍上畫下破陣的符咒,待入了這洛書陣中,咱們同使正反‘弗居劍法’。栗子小說 m.lizi.tw這劍法最講究的就是‘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盈,音聲相和,前後相隨’,若你我二人滌除玄鑒、同心同意,必能使四臂如一人、驅雙劍若璧合。待尋到合適的時機,咱們便一起出劍破了那兩儀陣眼,你道可好?”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道︰“就依師父的!”
白子畫又道︰“只是你入陣之後須千萬听從為師之命,切莫魯莽。”
花千骨忙應道︰“小骨理會得,師父放心。”說罷,將灼然劍遞在他手內。
白子畫以精深法力在橫霜與灼然上畫下繁復法印,將之遞在花千骨手上,又叮囑道︰“這洛書陣中多生變化,萬萬馬虎不得!”
花千骨鄭重應了,夫妻二人攜手御風而起,往那洛書法陣中去了。
待入得陣中,觸動了法力機關,果然眨眼間便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滾滾襲來,師徒夫妻二人展開身形,手中長劍揮舞,凝了法力,各自往一陰一陽兩處陣眼而去。
白子畫細觀五行法力襲來之勢,須臾間便尋到了破綻,喝了聲“惟道是從”,花千骨便心領神會,挽了個劍花,執灼然劍飛身而起,施一招“惟道是從”,向面前的陣眼處刺去。
白子畫亦騰身而起,反手使出那招“惟道是從”,刺向那陣眼。
白子畫法力深厚,花千骨雖距他遠矣,但如今也是長留首屈一指的弟子,且其灼然劍上又有神力護持,故此兩人周旋應對,並無半點疏漏。
這兩儀最是具相生相克、相輔相成的天然妙處,陣中五行法力又相依相生,若換了旁人入陣,是萬難匹敵的,只怕撐不了多少時候便已身隕命消;偏這師徒夫妻二人劍招相同,卻又互為鏡像,暗合兩儀陰陽之勢,且二人心意相通,拿捏得時刻、方位、仙力並無半分差別,登時便成掎角之勢將那一陰一陽二陣眼處的法力封得風雨不透。
但見陣中劍氣縱橫,法訣飛舞,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師徒夫妻二人,一個白袍獵獵,中正平和,如游龍;一個粉裙飄飄,靈動迅捷,若雛鳳;不似舞劍,倒如舞蹈一般,端的使人觀之可欽、見之忘俗。
白子畫邊與那陣中法力抗衡,邊分心觀瞧自家徒兒,但見她輾轉騰挪間身法矯捷、招式法術內氣度不凡,果然是有大進益了,也不枉自己日夜教導之功,心下亦甚是安慰。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與陣中五行仙力周旋了約半盞茶工夫,眼見陣中法力已被二人的劍招所牽制、後繼無力,白子畫瞅準時機,喝一聲︰“善行無轍,破陣!”
這邊廂花千骨應了一聲,左手虛晃一招,將襲來的陣中法力引向身側,自己則一躍而起,依白子畫之言,灼然劍一挺,使出那招“善行無轍”,直刺陣眼;那邊廂白子畫亦是騰起身形,毫無二致地如她施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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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皆是一般的招式、一般的身法、一般的迅捷靈動、一般的飄逸淡然,但見二人手中長劍力道、方位、時刻都不差半分,劈開洶涌襲來的五行法力,正中各自面前的陣眼,其時劍上事前所落的符咒立時便度入陣眼之中。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收了佩劍,雙□□身而下,攜手並肩,抬頭往上觀瞧。
只見陣中兩儀陣眼處一片五色斑斕,空中的八卦疾速旋轉,只眨眼時候,頭頂處便電光閃閃、雷聲隱隱,白子畫忙伸臂將花千骨護入懷中,沉聲道︰“只怕須臾間這洛書法陣變會分崩離析,到時你隨緊了為師,自會出了這《山河地理圖》,但只怕此時還有歹人在圖外,你千萬莫要大意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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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又問道︰“師父,難道困住咱們的人便是殘影或莫小聲麼?”
白子畫搖了搖頭,蹙眉道︰“這個,為師亦不知,待咱們出去了,自然便明了了。只是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知咱們在《山河地理圖》中這許多時候,外面有何事發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如今殘影得了神力,常人難以抵擋,恐怕六界要有大風波了。先有玉濁峰滅門,現今外面還不知是怎樣的天翻地覆。長留樹大招風,幽若又到底年輕識淺,只有你師伯和師叔坐鎮,不知可還安好否……”
花千骨正待開口寬慰于他,卻覺腳下地動山搖,這洛書法陣眼見難再支持。
白子畫心頭一喜,忽見頭頂一處的法力結界已有了裂隙,忙攜了花千骨,飛身往那處而去。
白子畫揮袖為兩人落下護體結界,祭出橫霜,登時在天幕上撕開了一道口子,繼而這洛書法陣便龜裂做無數散碎殘片,師徒夫妻二人自然飛身而出。
那洛書法陣既為二人所破,其在《山河地理圖》入口處所設下的法力屏障立時化為烏有,師徒夫妻二人輕輕松松出了那圖,那圖便又復畫卷之形,落入白子畫手中。
只眨眼工夫,那《山河地理圖》之上五色神力不斷閃爍,脫了白子畫掌握,竟漸漸凝聚成一團神火,眼見便要自焚化灰。
這圖乃是天帝用心煉化,其中蘊含無限神力,白子畫心念一動,微一探查,知左近並無壯大妖魔邪妄之氣,便指尖輕點,金光一閃,使那《山河地理圖》之上的神火漸熄,而附于其上的故老神力更是為其所引,盤旋而出,徑直往花千骨處而去。
花千骨不解其意,疑惑道︰“師父,這?”
白子畫沉聲道︰“小骨,速速捏訣,將這中正神力導入溶彌珠中,可助你修行之用。”
花千骨這才會意,忙跏趺而坐,手結仙印,導引神力。
白子畫廣袖一揮,那道神力便往她頸間的溶彌珠處滾滾而去。
花千骨閉目調息,致虛極、守靜篤,只用了盞茶工夫,便周身仙暈熠熠,眼見又可有大進境。
知她已入無我之境地,並無大礙,白子畫才彈指為她設下渾厚結界,縱身來至殿外,長眉一蹙,喝道︰“何人在此窺探?”話音未落,袍袖一揮,神力陡出,立時便有一道烏黑魔氣自半空中為他所攝,顯露出身形來,卻原來是一個身著黑衣、頭戴斗笠之人。
既看不清來人的面目,又探不出此人的開路,白子畫心中不禁疑竇叢生︰想他是何等通天的神識,此刻僅能知悉此人的所在,而絲毫無法探知其氣息來路,這卻是從未有過之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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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卻也不答言,只一招簡單至極的“蒼龍出海”便直截了當地攻了過來,白子畫不欲與他戀戰,只揮袖祭出一道定身咒,要定住他的身形。
但這黑衣人身法如霧如電,頃刻間便如輕煙一般彌散于空中,那道定身咒便落了空。
竟想不到他有如此本領,白子畫怔了一怔,揮袖廣布神力,又將那黑衣人逼了出來。
此番二人便你來我往地斗在一處,不料這黑衣人身法詭異、招式更是世所罕見,以白子畫之能,一時間竟辨不出他是何來路。
如此過了幾十個回合,白子畫略看明了些,已知他修習的並非尋常妖法魔道,而似乎是心神已為他人所控,故此才無法探知其氣息;而其招式,當真是見所未見,明明每招每式皆中正端方,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邪魅之氣,端的令人難防難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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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白子畫之能,若要一舉殲之,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但此人恐怕便是解開近日之事的關竅,故此白子畫也未曾痛下殺手。
見他頭戴斗笠,白子畫心念一動,彈指召來一陣旋風,將那人臉上所籠的面幕揭了下來。孰料,待那面幕落地,顯出的卻並非他意料之中那人,而是一張無悲無喜、木然十分的臉,這張臉雖然五官俱在,但卻說不出的古怪,直似泥胎木偶一般,仿佛是以人力雕鑿而成,更怪異的是其面上盡是繁復符文,竟遍布滿臉,連頭頸處亦不例外。
白子畫微微一愣,不禁失聲道︰“你……”
他曾在古書上見過此等符文,這分明是上古久已失傳的歸命咒咒文。傳說這歸命咒以生魂為祭,能攝六界一切生靈神思為己用,且能令所控之人功力大大提升,方便行事。只是所控之人自此便成了無神無思無情無欲的異類,游走于六道之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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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知他竟是歸命咒下的傀儡,白子畫知在此人身上必問不出什麼,便欲先擒拿住他,再做打算。
此念一起,雖未運神力,但手上招數登時凌厲了起來,招招往那人周身大穴攻去,要將他制住。
但那人卻絲毫不在意下,口中“呵呵”怪叫著,竟然拼著受他數招,也要往內殿中闖去。
如今花千骨正在殿中調息,運化神力,白子畫又怎能令他闖入殿中?當下也加緊了攻勢。
正在此時,殿內忽然傳來虛弱之極的一聲喚︰“師父!”
一听之下,白子畫不禁大驚失色,這語聲混不似她平日的明媚,卻仿佛在盡力忍痛。
“小骨!”白子畫是關心則亂,再顧不得這黑衣人,揮袖截斷他的攻勢,落下結界護住此間,閃身便退入殿中。
這一踏入殿中,眼前一幕端的讓他心驚十分︰只見花千骨趴伏于地,面色慘白,嘴角沁出一絲鮮血,周身仙暈晦暗不明。
上前將她抱在懷中,白子畫一手蘊了神力為她固本扶正,一手為她診脈。好在只片刻功夫,即知她只是調息時出了岔子,並非大事,于是便著意循奇經八脈為她疏導起來。
約過了半盞茶功夫,花千骨總算略緩過氣來,調勻了氣息,秀眉微顰,道︰“師父,殿外是誰?”
白子畫道︰“殿外之人恐怕就是操控洛書法陣之人,只是他身中歸命咒,僅是個傀儡而已。”
頓了一頓,又蹙眉問道︰“你如今修為精進,怎會輕易便岔了內息?”
花千骨卻打斷了他,急急問道︰“師父,你可傷了那…那傀儡人?”
白子畫搖了搖頭,又問道︰“那溶彌珠最擅煉化一切氣澤,且隨你又已逾百年了,今次怎得出了差錯?”
花千骨輕嘆一聲,道︰“都怪小骨沒用,那神力雖導入了溶彌珠中,但煉化神力時听得師父在殿外與人打斗的動靜,又嗅到了些似曾相識的氣息,小骨便有些心急,導氣時不慎走了岔路。”
“氣息?什麼氣息?”知她擅調香之道,嗅覺異于常人,便是他也遠遠不及,白子畫忙又追問道。
花千骨卻低垂了頭,也不細說,只喃喃道︰“似乎是位故人的氣息……”
早已猜出她心內所想,白子畫輕嘆了一聲,見她已無大礙,撤了神力,扶她坐直了身子,懊惱道︰“都是師父太過心急了些,今日事多繁雜,你心下不靜也是有的,且這上古神力想來並不是尋常可以輕易承受的,眼下且先不論這些,咱們擒了殿外那黑衣人,快快出了這神界要緊。”
“好!”扶著他站起身來,耳中不斷傳來殿外那傀儡人擊在結界之上的巨響,花千骨忍不住又道︰“這人可是當日淺雪所提及的那黑衣人?”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既能在神界通行無阻,恐怕與殘影有些相關,他……”
話未說完,已被花千骨拉住了袍袖,打斷他道︰“師父,他,或許是致虛師兄!”
知她近百年來一直為致虛之事自責,白子畫也點了點頭,道︰“為師亦曾早做此想,方才更曾揭下他的面幕,可惜其本來面目早已為歸命咒湮滅,不從查考了,眼下只好先擒住他再做計較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正說話間,花千骨忽然彎腰自地上捻起一物,驚詫道︰“師父,這是團錦芙蓉的花籽,這花一年開花,又一年才結籽。咱們來時正是此花盛放的時節,怎麼才進了那《山河地理圖》一兩個時辰,這團錦芙蓉便已結出籽來了?!”
白子畫亦是一驚,急道︰“不好,只怕是畫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恐怕這神界之外已起了大風波也未可知。栗子小說 m.lizi.tw”
聞言,花千骨忙道︰“既知那殘影得了天帝一半神力,恐怕他便要為禍六界了,咱們快些出去,速速告知仙界,也好讓大家有個防備。”
白子畫點頭道︰“小骨,萬萬隨緊了為師,待擒了那黑衣人,咱們便離了這里。”說罷,揮袖開啟了結界,攜了她出得殿來。
殿外那黑衣人見結界忽然消失無形,略怔了一怔,邁步縱身而上。
此時他面幕已去,花千骨猛然間見了他如木雕泥塑一般的古怪容貌,倒唬了一跳,驚叫出聲。
那黑衣人一眼瞥見了花千骨,愣了一愣,忽然便如發狂般,陡然伸出枯竹也似的鬼爪,怪嘯一聲,便向她撲了過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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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被他詭異的面容嚇得不輕,連出招擋隔也忘了,轉身便往白子畫身後藏去。
白子畫不閃不避,橫霜出鞘,徑直往他面門攻去,要逼他撤掌回身,但那黑衣人偏偏不管不顧,連眉頭亦未皺一皺,視橫霜如無物,往花千骨處徑直而來。
又不能當真傷他,白子畫只得偏了劍勢,將他正面讓了過去,左臂將花千骨一帶,將她攏在自己懷中,右臂向下一沉,執劍柄往他曲池穴點去。
這黑衣人不及躲閃,正被白子畫點在曲池穴上,但卻並未如尋常人一般氣血阻滯、不能動彈,也只是身法略有滯澀而已。
“師父,他……他!”花千骨在他身後看得心動神搖,不禁驚呼出聲。
如今身在神界,尋常仙家法寶效用有限,不甚靈驗,白子畫心念一動,一壁廂結仙幛抵擋那黑衣人的攻勢,一壁廂默念咒語,一道中正平和的神力自指尖溢處,眨眼間便形成了一道法力瑩潤的羅網,向那黑衣人兜頭罩下。
眼見那黑衣人便要被擒住,忽然自遠方傳來一陣刺耳之極的鈴聲,這鈴聲詭譎綿長,卻又憂淒無限,仿佛能直透魂靈般使人生出了悲戚之心。
花千骨心生酸楚,伸手一摸,面上竟然滿是淚水,不禁詫異問道︰“師父,這鈴聲?”
白子畫心中一驚,忙道︰“快封閉耳識!”
便在此時,那黑衣人如受了鈴音召喚一般,忽然化做一道精光,脫了方才那神力所凝的羅網之縛,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白子畫見機極快,忙攬住花千骨縴腰,御風而起,尋著那黑衣人的蹤跡追了出去。
那黑衣人法力本與白子畫相距甚遠,但不知怎的,二人卻始終追趕不及。白子畫連變數種心法口訣,卻總是離他有幾十丈遠,不能將之擒住。
正在此時,極目處忽然雷聲隱隱、無數烏雲壓頂而來,本來明媚無雲的晴空立時換了顏色,須臾間又有一道道利劍般的霹靂斜劈而下,帶著席卷天地的怒意滌蕩每個角落!
白子畫掐指一算,暗道不好,不再追趕那黑衣人,調轉雲頭,向來時神界入口的方向急急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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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這是為何?咱們不追方才那怪人了麼?”花千骨在他懷中探出頭來,問道。
白子畫卻不答話,只召出橫霜來,御在足下,連連催動神力,御使得那橫霜直如風馳電掣一般穿雲度霧往神界入口處疾馳而去。
眼見極目處並未有大變故,白子畫才分出神來彈指為她落下結界,擋住撲面而來的罡風,道︰“為師感知有人在神界入口處作亂,想是要將你我永遠困在這神界之中,那黑衣怪人不過是調虎離山,要引你我入轂的。”
花千骨嚇了一跳,忙道︰“原來如此,听方才那鈴音,難道是莫小聲的奪魄鈴不成?”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那鈴聲中隱含無限魔氣,與當年咱們所得的那只魔鈴氣息相同,想來便是她了。既知她與殘影沆瀣一氣得了天帝一半的神力,如今能在這神界中興風作浪的恐怕也只有他二人了。”
師徒夫妻二人同時嘆息了一聲,握緊了彼此的手,不再說話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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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疾飛了一炷香功夫,總算回到了神界入口處,但見空中驚雷陣陣、四下飛沙走石,二人入神界時所見的那道封印已化做山岳一般大小,眼見便將要將入口封死。
“師父,這…這如何是好?!”花千骨一指那封印,慌道。
白子畫素來沉穩,並不答話,只捏訣便要作法。
正在此緊要關頭,忽然一道巨力自二人身後襲來,白子畫于百忙之中揮袖擋隔,方阻住了這一擊。
“誰?!”花千骨揮手召出灼然劍,回首觀瞧。
卻原來是方才那黑衣怪人,不知何時竟然也趕了過來。
見白子畫口中念念有詞,正在捏訣作法,花千骨忙挺身上前,執了灼然劍,護住白子畫背心要害。
孰料那黑衣人此來志不在白子畫,而只在她一人而已。如今見花千骨迎上前來,立時變掌為爪,徑直向她抓來。
“你是誰?!”此刻二人只有一尺距離,見了他詭譎之極的面容,花千骨驚得花容失色,也不敢多待,一劍便徑直向他手臂刺去。栗子小說 m.lizi.tw
不料那黑衣人竟然硬生生受了她這一劍,且來勢不減,一只鬼爪已攀上了她的小臂。
“你?!”見了他烏黑猶如枯木一般的手臂,花千骨心中一凜,但此時回劍已無可能,只得運起左掌,劈在他臂上,不料這黑衣人似無知無覺,吃了她這一掌,竟絲毫不能撼動其攻勢,眼見他朽木般的手臂已搭上自己的肩頭,花千骨驚叫一聲,周身仙暈暴漲,要將他振開。
便在此時,忽然金光一閃,白子畫已然一劍攻到,但見橫霜上劍氣森森,令人遍體生寒,饒是那黑衣人無知無識,也耐受不得,只好松開了花千骨,退後了一射之地。
且說白子畫方才連施數種法咒要阻那封印落下,但竟然絲毫未見功效,驀然回首,便見小徒兒險些落入那黑衣人手中,忙揮劍解了她困厄,將她拉在自己身後。
那黑衣人怔了一怔,又再上前,與白子畫纏斗在一處。
四下里風雷滾滾、落土飛岩,而白子畫此時身在神界,自身神力難以發揮威勢,雖招式上處處佔了上風,但法力不過施展得出一成不到,而那黑衣人卻因歸命咒之故而法力大增,因此一時半刻間白子畫竟難以擺脫那黑衣人的糾纏。
如此又走了幾十招,那黑衣人時時不顧自身安危,卻招招要將他身後的花千骨搶奪入自己懷中,倒惹得白子畫動了怒氣,恨不得將他力斃于劍下。
此時花千骨唯恐自己莽撞上前擾了白子畫,只躲在他身後,不料無意間回身一瞥,卻見那神界封印已幾乎全然落下了。
“師父,快看!”花千骨再顧不得什麼,大喊一聲,要他往身後的封印處觀瞧。
白子畫倉促間回首一望,憂思萬分,不欲與那黑衣人戀戰,正要揮袖斬斷其攻勢,便在這一心二用之時,忽然奪魄鈴聲又復悠悠響起,那黑衣人如得了敕令一般,自懷中祭出一物來。
但見那物通體漆黑,須臾間已升至半空,忽然放出萬丈光芒來,將白子畫攝在其中。
白子畫遍覽古籍,知那法寶乃是傳說中的“納魂印”,威力巨大,只是他現今法力不得施展,要突破此印的禁制只怕還需耗上個一時三刻才是。轉頭望見那神界封印落下之勢已無法可阻,如今自己又沖不出這納魂印,可眼見這神界已呈崩塌之勢,只怕轉眼間便即湮滅也未可知。白子畫全副心神時刻皆系在花千骨的安危上,哪里容得她有半分閃失?!心念一動,忙以掌力割破指尖,凝出一滴晶瑩血珠來,懸在空中。只見他袍袖一揮,那血珠乘在他的神力之上,忽忽悠悠突破了納魂印,附在了花千骨頸中的玄露石之上。花千骨還未及回神,陡然間金光一閃,那玄露石便已在她身上落下一道無上屏障,更生出一股大力來,攝著她往那神界入口處迅疾無匹地疾飛而去。
見她即刻便可躍封印而出、離了神界這是非之地,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目光一路追隨她漸行漸遠的身影,低嘆了一聲,在納魂印中傳音道︰“小骨,速回長留將今日之事告知你師伯與殺阡陌,要他們有所防備,師父自有辦法脫困,你莫要牽掛。”
身不由主地向後而去,花千骨卻哪里舍得丟下他一人?!但見她使出生平所學,連連施法,拼命掙扎,要脫了他的束縛,無奈那玄露石乃是白子畫精心煉化的法寶,哪里是她所能抗衡的?!眼見自己離他越來越遠,花千骨哀哀跪倒,無力地拍打著玄露石落下的屏障,哭喊道︰“不要!師父,小骨不要和你分開!”
但此番乃是白子畫為保她之性命而全力施為,又哪里是她一時間能脫得了束縛的?!只眨眼功夫花千骨便自那封印之下離了神界。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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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離了神界,那玄露石之屏障自然消解,身周的風雷砂石也登時消失無蹤,但卻又有陣陣沉悶之極的巨響縈繞耳邊,她身在半空,忙低頭四下觀瞧,極目處雖無一人,但卻見師徒夫妻二人來時所登的建木天梯竟然已寸寸斷裂,眼見便要化為塵埃。
花千骨心中一凜,猛然抬頭,果見天地變色、日月無光、異兆連連,恐怕是眼見便有震動六界的大禍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建木已毀、天地動容,難道……難道當真有人從中作梗,要使這神界自此永絕于五界之外,從此湮滅了嗎?
可師父尚在神界……
“師父!”
心中又慌又急又驚又怕,花千骨再也顧不了那許多,將心一橫,跳上灼然劍,足尖一點,奔雷也似地往神界入口處去了。
可那封印正徐徐而落,眼見距之已只有幾丈之遙了,耳中忽听得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那封印終于完全落了下來,將神界入口封了個風雨不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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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飛撲上前,見了那死死落下的封印,一時間竟然如木胎泥塑般愣在了那里,無意識地撫摸著冰冷冷的封印,她的思想、她的靈魂、她的一切都冰凍了起來……
從此就要與師父分離了嗎?
那個說著永不分離的人,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嗎?
多年前那熟悉的痛鋪天蓋地般再次席卷了她,肝腸寸斷、五內如焚。
沉溺在這巨大的痛里,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終于回過神來,只覺面上冰冷一片,伸手摸了一摸,才知原來是淚。
“師父,等我,等我,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顫抖著將灼然劍握在手中,白皙的腕上連青筋也凸了起來,爆喝一聲,不知自何處生出的回天巨力,花千骨狠命一劍劈在了那封印之上。
但這遠古封印又豈同兒戲?!她這一劍襲去,自然立時便有十倍百倍的反噬洶洶而至。
眼見自封印處襲來的五彩神力便在面前,花千骨卻絲毫不加以擋隔,怒吼一聲,竟又全力揮出一劍,向那封印徑直劈去。
這封印乃是遠古諸神所落下,怎是她能輕易擊破的?!這先後兩劍,更是引來無數反噬,重重落在她浮萍般的縴弱身軀上。
“唔……”雖然倔強地不肯痛呼出聲,但到底支持不住,花千骨終于倒了下去,連手中的灼然劍也脫手而落。
不想此番更激發了她性子中的堅毅血性,只見她抬袖抹一抹唇邊鮮血,大喝一聲“灼然”,那劍立時便止住了下落勢頭,調轉劍尖,疾飛至她背後,劍鋒一藏,托住她脊背,止住了她向後跌落之勢。
心知此刻神界湮滅在即,她心懸白子畫,早存了九死一生的念頭,當下口唇默默而動,周身仙力流動,使出前些時日偷學的禁術“化元訣”來。
原來她並非無知無識之人,近年來白子畫常有魂不守舍、憂心忡忡之時,又豈能瞞得過她去?!只是她一貫信他、順他,故此從未開口相詢,但心中有了這個疑影,便唯恐逢遇大事時自己拖累了他,所以她才到底也做了些防備,將絕情殿中各種禁術、秘術偷學了些傍身。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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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化元訣是催發自身真元之術,雖威力無比,但施法之後反噬凶猛、真元大損,稍有差池便會仙身盡毀;因此術實在太過凶險,尋常易出岔子,所以才被列為禁術,泛泛輩弟子不得習練。
可時值此等危急關頭,花千骨又哪里在乎得了這許多,但見她口中念念有詞、手內繁復結印,依“化元訣”將仙力流轉于奇經八脈之中,終于將自身仙力提升至極致境界,並灌注于灼然劍之上,又一劍向那封印力劈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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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如今已是長留中數得上名號的高手,又輔以“化元訣”,這一劍之力是何等驚動天地!可惜那封印又哪里是容易得解的?!如此硬拼,便是白子畫親身來此,只怕也未必成功,她又如何能行?!只須臾間,自封印處襲來的反噬已洶涌而至,正正擊在她胸前要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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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施展“化元訣”時已大損了元氣,如今又受了封印反噬,終于耐受不住,“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身子更如斷了線的紙鳶一般,跌落風中。
好在灼然劍極通靈性,適時在下托住了她。
她此時周身氣血翻涌,已受了極重的內傷,但若要她拋下身陷神界的白子畫,卻又是萬萬不能。低嘆一聲,花千骨拼起殘余仙力,御使著灼然劍,又來至那封印近前。
顫巍巍站起身來,花千骨本待再施破印之術,不料到底傷重,腳下一個趔趄,竟然撲倒在那封印上。
這一撲,不由得使她悲從中來,低低喚著“師父”,珠淚滾滾而落。
正在這傷心欲絕之時,那封印之上忽然一片五彩光華閃爍,圍繞在花千骨周身,只須臾工夫,那上古封印之上五色纏繞,竟然如水波漣漪般蕩漾開來。
正在詫異間,花千骨只覺雙膝一軟,竟然又自封印處跌入了神界之中!
卻原來是白子畫之前將《山河地理圖》中所遺的天帝神力導入花千骨所佩的溶彌珠中,而她因導引不善之故,卻並未將這道上古神力化做自身仙力,致使這神力雖如常流轉在她體內卻並未與其內息相合。如今她身受內傷,無法凝聚自身仙力,體內那道神力反而凸顯了出來,那神界禁制封印在她身上感知到了舊主的神力,將花千骨當做了神界之人,竟然開啟封印,令她又復得入神界。
甫入神界,花千骨便覺與適才離去時已是大相徑庭,如今神界中所有安然美好之景皆已蕩然無存,天地間一片昏暗,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扭曲了起來,連呼吸都覺困難。
游目四望,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可又哪里有白子畫的身影?!
“師父……”四下里罡風烈烈,連呼喊聲都傳不出去,又幾乎目不視物,花千骨又慌又急,一時間沒了主意,且她又受了極重的內傷,幾乎已是自身難保,哪里又有什麼多余的勁力來作法尋人,此時便是那灼然劍也漸漸不听使喚起來,顛簸不已,幾乎要將她摔了下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勉力壓下胸中翻涌的氣血,強自作法穩住灼然劍,花千骨又向前進了一射之地,奈何四下里黯然無光,又讓她如何能尋得到白子畫的所在?!
正在躊躇無計之時,花千骨忽然想起頸間所佩的引靈石來,登時如醍醐灌頂,以掌氣割破手掌,將鮮血滴在那引靈石上,雙手結出繁復仙印,閉目念誦咒語。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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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這引靈石可使得他師徒夫婦二人氣息相通,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
只片刻功夫,便有無數流光以鮮血為引的淡金色光華自那引靈石上噴薄而出,逐漸匯聚成一道光柱,向西南方向而去。
花千骨心頭大喜,循著那光柱的路徑御劍而去。奈何此時四處狂風陣陣,灼然劍左搖右擺,這一人一劍猶如汪洋中的一葉扁舟,舉步維艱。
邊行邊極力喚著“師父”,轉眼便過了一盞茶功夫,卻也只行了不到百余丈,眼見引靈石的法力所凝成的光柱漸漸微弱了下去,花千骨嘆一口氣,又在掌心處割開了一道創口,將鮮血又再滴在引靈石上,那光柱才略亮眼了些。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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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一喜,凝聚畢生仙力灌諸于灼然劍之上,那劍受了感應,靈力大盛,登時較先前快了幾分。松了口氣,花千骨御著灼然,循著那道光柱,往前躑躅行去。
孰料才只片刻工夫,耳輪中忽听一聲巨響呼嘯傳來,雖然目不能視,卻似乎有什麼巨大之極的物事正迎面襲來。
花千骨此刻正全力御使灼然,哪容得有片刻分心?況且如今神界中一片昏天黑地,便是要躲,也無從躲起,如此一來,須臾間她便被迎面所來的那道大力擊了個正著。卻原來是各處宮宇殿閣早已分崩離析,為如今神界崩塌時四溢的法力裹挾其中,在這天地間游蕩,機緣巧合,正砸中了她胸口。
“噗”的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花千骨立身不住,陡然自灼然劍上跌落而下。
胸口一陣悶痛,周身氣血相逆,她甚至來不及痛呼一聲,便被卷入了無數斷垣殘壁所形成的巨大漩渦之中。
“唔……”周身被狂風撕扯得如凌遲一般,又不時被周遭環繞的巨物所襲,花千骨終于再難支持,喃喃喚了聲“師父”,便緩緩閉上了一雙妙目。
神思混沌間,這百年來無數如水流年一一在心頭緩緩流淌而過︰他的循循善誘、他的春風化雨、他的溫柔繾綣、他的細心呵護、他的驕縱寵溺、他的款款深情,終于都要隨風而逝了麼?走了三生三世,她用盡了多少心血氣力,方始與他恩愛得攜,他像一支明燭,照亮了她、照亮了她的全部,溫暖著她、慰藉著她。可惜,她與師父終是要分離了,雖然不能同生,但連這共死的心願也不能得了圓滿麼?終于到了這一刻,她被獨自留在了這里,看著那些歷歷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地從自己身邊滑過,自己卻來不及做些什麼來挽留。
是啊,一切的一切終將結束、結束了……
正在此時,一道柔和中正之氣不知自何處而來,將她自那漩渦中攝了出來,只片刻工夫便將她因“化元訣”而逆轉的氣血平復了下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朦朧間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感覺自己被一雙溫柔而堅定的臂膀輕輕擁起,籠在了懷中,花千骨心下一定,呻吟了一聲,緊貼了過去。
“小骨……”細心地拭去她面上血痕,眼見她似有迷離,白子畫忙伸指在她額間一點。
花千骨頓覺印堂處一凜,一道至清之氣醍醐般灌入腦中,神思一見清明,顧不得遍身傷痛,她猛然挺起身來抓住白子畫胸前衣襟,急道︰“師父,建木已毀,這神界即將傾覆,快隨小骨出去。”
卻原來適才白子畫將花千骨送出神界之後,封印一落,神界內各事各物便分崩離析,那黑衣人也為巨力所席卷而不知去向,白子畫只有勉力穩住身形,傾盡周身法力,作法要打開封印,但卻屢試屢敗。栗子網
www.lizi.tw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卻听得花千骨的聲音遠遠傳來,又一凝神,便見引靈石的血符迎面而來,他即知是花千骨竟然又尋了回來,心中又驚又怒又悲又喜,白子畫忙迎了上去。
孰料才依稀感知了她的所在,便見了令他心驚膽寒的一幕——花千骨已被卷入了諸般廢墟漩渦之中,眼見便要滅頂。
好在他見機極快,剎那間運化周身神力,向她處一探,便將花千骨自那漩渦中解救了出來。
兩人雖只分離了片刻功夫,但卻幾乎在生離死別之際走了一遭,白子畫心中一熱,哪里顧得上答話,只將她密密匝匝擁在懷中,埋首在她頸窩處,狠狠嗅著她特有的氣息,半晌不曾言語。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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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哪里顧得了這許多,手腳並用的掙開了他的懷抱,跳下地來,急道︰“師父,小骨有辦法能出了這神界,快隨我去!”說著,便拉了他,要往那封印處去。
白子畫亦知此事確是緊急十分,忙運起神力為二人設下護體屏障,攬著花千骨,往封印處飛去。
此時神界已是岌岌可危之境,師徒夫妻二人一路穿過重重阻礙,艱難前行。
白子畫邊撐起渾厚結界將兩人護在其中,邊將自身神力渡入花千骨體內為她療治方才所受的內傷。得了他的神力,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便復原如初。待氣息一穩,花千骨再耐不得,一把扯過自家師父袍袖,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怒道︰“師父,方才著緊之時,師父怎能拋下小骨?!若你有個什麼,要我一人如何自處?!”
白子畫低了頭,嘆了口氣,黯然道︰“小骨,若你我易地而處,遇了這事,你待如何?”
“可是,你…你也不該……”漲紅了一張俏臉,花千骨還待再辯。
不料一語未完,忽然一聲尖利的長嘯遠遠傳來,師徒夫妻二人不由得俱抬眼向前望去,卻見那神秘之極的黑衣人此刻正陷在兩人身前的一處廢墟中不得脫身。
“師父,他…他……”花千骨深恐那黑衣人是玉濁峰致虛所化,白子畫對他早有芥蒂,且在此危急時刻又不忍多添了他的負擔,故此並不敢直言相求于他,只期期艾艾地略吐了幾個字出來,就不便往下言語了。
“唉,你……也罷!”白子畫亦知這百年來花千骨對致虛一直深懷愧疚之心,不忍使她傷心,于是右掌微抬,掌心中神力吞吐,將那黑衣人攝至兩人身前,在他額前畫下封印,閉了他的五識,又幻化出一段枷鎖,鎖住了他。
待一切落定,那出入神界的巨大封印已近在眼前,花千骨示意白子畫撤了結界,伸掌觸踫在那封印之上。
適才她穿越封印進入神界之時,正在重傷且深思不屬之際,周身仙力未及運轉,故此體內所附的天帝神力便十分精純;而此刻她全力施為,周身仙暈大漲,又有白子畫剛剛度入體內為她療傷的神力,如今三下里靈力爭持,那封印自然感應不到故老神力,不再開啟。
花千骨滿頭大汗,連連運功,急道︰“這…這是何故?!明明剛才很容易的啊?!”
白子畫忙止住她,問道︰“方才你是如何得入神界的?”
花千骨蹙眉道︰“那時我才出了神界,就見建木盡毀,心下一急,撲回這封印上,只見一道五彩光華閃過,便即就穿過封印,又再進入神界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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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念電轉,須臾便明了了其中關竅,沉聲道︰“那道五彩光華是方才附著你身上的天帝神力,只怕便是因此,這封印才將你錯認為了神界之人。此時你身上諸般靈力混雜,自然難過這封印了。”
花千骨眼見三人身後的神界此時已土崩瓦解,不禁大急,道︰“那咱們該如何是好?”
白子畫微一沉吟,伸指在她額上輕點,將方才自己度入她體內的神力收了回來,又在三人身後落下一道結界,阻住那些飛沙走石,才道︰“你盡全力壓制住自己體內的仙力,放空神識,再試一次看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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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閉目盤膝跌跏而坐,整了整氣息,守虛極而至靜篤,身入清明境界,五眼開而六神通,內息運轉一周天,將體內仙力盡數壓下,方微睜了一雙妙目,將手輕觸在那封印之上。
果然,只眨眼功夫,便有五色光華自花千骨身上逸散而出,飄飄忽忽,往封印而去,又過了片刻,那封印上徐徐現出水波樣來,花千骨大喜過望,一掌抵在那封印處,一掌來拉白子畫袍袖,雀躍道︰“師父,咱們快走!”
白子畫一手拉了她的小手,一手帶了那黑衣人,隨在花千骨身後,進入了封印之中。
花千骨有了適才的經驗,還道只片刻功夫便可出了這神界,孰料此番卻異變陡生︰三人只覺無數反噬之力撲面而來,一時間周遭飛沙走石、雷虐風號。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前番只是花千骨一人越印而過,而此刻卻多了白子畫及那黑衣人,他二人氣息有異,並非神界中人,如今雖勉強通過了那封印,但立時便有反噬如影隨形而來。
白子畫心下大驚,忙運神力撐起結界,將三人護在其中,三人飄飄蕩蕩又往前行,卻半晌不見來時的神界入口,正自納罕間,眼前忽現白茫茫一片,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一時間使人不知身處何地。
正在懵懂之際,忽然一道天雷自頭頂處凌厲劈來,正中白子畫手中所擒的那黑衣人,那人立時化為劫灰,飄散風中,眨眼間無影無蹤。
花千骨驚呼一聲,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已又有一道天雷劈了下來。
白子畫萬沒料到自己所落下的結界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登時大急,拼盡周身神力,落下一道渾厚已極的結界將花千骨與自己牢牢護在其中。
好在此番那道天雷不曾突破了結界,一擊不中,消散無蹤了。
將她拉進自己懷里,白子畫極目遠眺,以他之能,竟然目不視物,白子畫也是經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知此時不能自亂了陣腳,忙勉力平復著周身躁動的內息,散開神識感知周遭情形。
偏四周似乎更無一物,唯有罡風陣陣,獵獵而吼,天地間一片蕭瑟,使人心驚膽寒。偏此時卻有花千骨的萬千青絲隨風而舞,拂在他面上,卻又像一只柔軟而奇異的手,安撫著他慌急的心。
大手包裹著她柔軟的小手,察覺了她微微的顫抖,還正沁著薄汗,可那小人兒卻絲毫不肯示弱,只與他交手一握,一雙大眼中滿是堅毅神色,喚他︰“師父!”
白子畫蹙眉沉聲道︰“這里有些古怪,你千萬跟緊師父,咱們四處探一探。”
花千骨點一點頭,亦道︰“師父放心,小骨理會得。”
師徒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忽然一聲怪叫自遠而近,呼嘯而來。
白子畫忙抬左臂將花千骨攬在懷中,右手執了橫霜,挽了個劍花,將兩人護得風雨不透。
正在此時,一道金光伴著一聲銳利長鳴忽然自上而下,立時便破了白子畫所落的結界,更有一股大力將花千骨兜頭罩住,托拽著她離了白子畫懷抱,向上而去。
花千骨大驚,一把抓緊了白子畫的衣襟,驚叫道︰“師父!”
白子畫此時已知作怪之物雖不可目視,但卻便在上方,要解此時之困,還需將那怪擊退才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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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白子畫一手拉住花千骨皓腕,一手神力吞吐,橫霜劍脫手而去,一聲清越劍嘯,秉無上神力向上攻去。
只聞上空傳來幾聲短促獸鳴,須臾間,橫霜劍竟然直墜而落。
白子畫心下暗驚,袍袖一揮,忙將橫霜抄在手中,但見此時橫霜已劍氣全失、劍芒黯淡,通體晦暗不明,竟成了一柄凡鐵。
修仙千年,除了四百年前化身妖神的花千骨,白子畫卻從來未曾遇到今日之勁敵,心中一凜,掌中蘊了十成十的神力,全力向上方那物擊去。
他乃是當世修為至高之人,如此全力一擊,當能無堅不摧、無固不破,哪里能有落空的道理?!不料此番這掌力竟如泥牛入海一般,只聞得半空中一聲悠遠獸鳴,便再無下文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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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籠在花千骨周身之力忽然大增,幾乎便要使她脫了白子畫的掌控。
這一驚非同小可,白子畫手上使力,拼命要將她拉回自己身邊,但無論如何使力,偏不能阻她向上之勢。
花千骨慌得花容失色,雙手抓緊了他的大手,哭喊道︰“師父,師父!”
白子畫定楮一瞧,卻見花千骨周身仙暈閃爍,連身影也竟漸漸模糊起來,白子畫目呲盡裂,周身神光大現,拼盡周身之力,要將花千骨拉回自己懷中,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然一聲尖銳獸名傳來,自上空襲來一雙巨翼,攜著無邊法力,將白子畫掀翻在地。
白子畫跳將起身來,向上觀瞧,卻見是一只雲程九萬里的金翅大鵬雕在空中盤旋——混沌分時,天開于子,地闢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于北冥化生有鯤,北冥之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小說站
www.xsz.tw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此鳥金翅鯤頭、星楮豹眼,振北圖南,剛強勇猛,變生翱翔, 笑龍慘,乃是西方梵天中法力第一之神獸,只是不知此獸為何忽然在此現身,與他為難。
“小骨!”可正在此著急之時,又哪里容得他細想?!但見白子畫怒喝一聲,奮起平生之力,足尖一點,騰身而起,要抓住困在金翅大鵬雕爪下漸行漸遠的花千骨。
眼見距她只有三尺之遙,那金翅大鵬雕忽然俯沖向下,一翅又將白子畫掀翻在地,振翅長鳴,餃了花千骨扶搖而去。
“小骨!”白子畫怫然作色,又復御風而起,疾往前去,追趕那金翅大鵬雕。
正在此緊要之時,半空中忽然一聲霹靂,一道天雷徑直劈下,向白子畫疾疾而來。
白子畫忙調動體內真力抵擋,孰料丹田中卻空空如也、下元虛乏,半分法力也提不起來,只得眼睜睜看著那道天雷洶洶襲來。
正所謂,天雷無妄,匪正有眚,不利攸往。
那道灼灼天雷當胸而過,白子畫又並無半分神力護體,哪里能挨得住這天地間至剛至烈之擊,登時便口吐鮮血,昏死在地……
不知又過了多少時候,總算略有了些知覺,白子畫□□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目。
這是哪里?
白子畫以手撫膺,慢慢站起身來,發現自己竟然身在一處山谷之中。
卻說方才三人自神界沖破封印而出時所處之處乃是一片蒼莽之中,周遭皆是白茫茫一片,以白子畫神識所探之廣博,竟然無法感知身處何處;可如今周遭郁郁蔥蔥,一派生機,為何竟似已重返六界?
可他如今哪里顧得上這些?!凝神試了試周身神力已復,忙踉蹌了幾步,將橫霜向空中一拋,捏訣御劍而起,散開神識,細細尋覓花千骨的氣息。
他與花千骨同魂同魄,要尋她的氣息自然易如反掌,只片刻功夫便于茫茫人海中尋得了她的氣息,而今,她在王屋山之上。
還好,她還在。
白子畫調轉了橫霜的方向,向花千骨之所在疾馳而去。
他人在半空,急欲知曉花千骨的情況,便又凝了神力,仔細查探。
但憑他如何分辨,總覺得花千骨的氣息與尋常時有些細小差別,可卻又氣息充盈,不似有甚異樣。
心中焦急萬分,白子畫拼全力將周身神力灌注于橫霜之上,只用了半個時辰便來至花千骨的所在。
他目力極佳,遠遠便望見花千骨著了平素喜愛的留仙裙,俏麗端正地立在那里,面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笑,嬌糯地喚著︰“師父!”
二人出神界時遭逢巨變,如今得見花千骨安然無虞,白子畫心中大石落地,大喜過望,降落了雲頭,快步向花千骨而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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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花千骨亦迎面快步奔了過來,卻在離他三尺遠處停了下來,插手端端正正地垂首施禮道︰“見過師父,師父大人辛苦了!”
白子畫微覺詫異,心內一緊,勉強笑道︰“小骨何時這般有禮了?為師倒不習慣起來了。”說著,伸出手去,要撫一撫她的包子頭。
花千骨不閃不避,一雙大眼卻不知望著何處,笑語嫣然地道︰“師父,此番可成事了?”
便在此時,白子畫伸出的手卻直直穿過她烏黑如雲的長發,如入虛空!
“小骨?!”白子畫大驚失色,急忙來抓她的肩頭,不料依然撲了個空,正驚詫間,卻見她向前一步,與自己穿身而過,向著自己身後一處恭敬道︰“師父大人辛苦了!”
“小骨!”白子畫心中一沉,踉蹌兩步,轉過身來,果然見花千骨已拉住他身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的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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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多謝您老人家千里迢迢往師兄家里跑了一趟!不知這一路上可曾遇到什麼艱難險阻不曾?”花千骨笑靨如花,抱著那老者的手臂,搖來晃去。
“小骨,你…你…你不要師父了嗎?”剎那間,四百年前那熟悉的絕望與心痛再次席卷了他,白子畫腦中一片空白,拼起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要去拉住她的一雙柔荑。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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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指尖觸踫到一片虛無,依然如方才一般,他什麼也沒有抓住、什麼也抓不住了。
指尖處淒絕的冰冷,一瞬間便蔓延到了他心底。
“小骨……”再也熬不住這般的痛徹心扉、這般的淒苦無依,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好在橫霜極通靈性,斜飛而出,勉強撐住了他的身軀,總算才沒有使他倒下。
面前的花千骨對他的心如刀割卻無知無識,只管與那老者竊竊私語,末了,那老者朗聲笑道︰“如今你心願得償,與你韋師兄恩愛得攜,總算也了了師父的一樁心事了。只是這婚期略緊了些,不過一切有你師娘打理,又有你那些師弟、師妹們幫襯,你只管安安靜靜地做新娘子就好。”
“師父……”花千骨酡紅了一張俏臉,嬌羞得螓首低垂,一雙小手無措地拉扯著衣帶,不肯再抬頭。
新娘子?
新娘子!
白子畫周身一震,緩緩抬起了頭,定定地望著她,漸漸地,眼中巨大的悲痛淹沒了他所有的神識,只有那句適才那句“新娘子”如五雷般在腦中久久纏繞。
小骨,你當真不要師父了嗎?
不,這不可能!
這是幻境,這一定是幻境!
白子畫陡然站起了身,騰身而起,飛臨九重天之上,橫霜出鞘,凝了畢生神力,一劍劈空而去。
神力無邊,只見一重中天消弭、二重羨天無蹤、三重從天化齏、四重更天寸斷、五重天龜裂、六重廓天崩壞、七重減天震動,八重沈天電閃,九重成天雷鳴。但只一呼吸的功夫,這些異象便即消散,無垠九天又復了原本的樣子。
“這不可能!”白子畫怒吼一聲,默念神咒,化下了繁復法印,傾全力將周身神力灌注其中,向蒼穹中一掌拍去。
這本是可堪移山倒海的無邊法力,當能破一切幻境虛空,但此時卻僅僅換來金光一閃,那法印便消弭于無形了。
“這……”白子畫心中一沉,再也耐不住反噬劇烈,一口鮮血疾噴而出。
一定是哪里出了錯,一定是!
方才在神界,他的小骨還牢牢地拉著他的手——他的小骨,是他的小骨!
既然這里不是幻境,那他的小骨……
心念一動,白子畫疾飛而下,尋著她的氣息落在她身邊,此時她已因方才的天象大變而回了自己閨房。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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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中規中矩的凡間女子閨房,只是板壁上懸了一把青冥寶劍,暗示著主人習武之人的身份,其他一切擺設隨時從分,並無絕情殿上那些閑情雅趣。
花千骨正趴伏在案上,俏臉微紅,手中摩挲把玩著一枚油潤的青玉戒指,口中喃喃道︰“韋師兄,真好,真好……”
那青玉戒指雖不十分名貴,但顯然時常得她撫摸滋養,甚是潤澤,細看之下,戒面上雕得正是鶼鰈情深的紋飾,想來這便是她與那韋師兄的定情之物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瞥見那鶼鰈紋飾,白子畫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她送自己那鶼鰈佩時的旖旎風情,那時他是她的師父、是她的愛人、是她的一切,可現在……
心口一痛,一股甜腥之氣哽在喉間翻涌,硬生生將之壓了下去,白子畫心念電轉,忽然憶起百年前與摩嚴所說的攝魂術之事。
難道……
難道是師兄?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迫切地想了解這一切、想眼前這荒謬的一切回歸正軌、想他心心念念的小骨回到他身邊。栗子小說 m.lizi.tw
心念一動,白子畫御風而起,往長留方向疾馳而去。
孰料,越是接近長留,氣息便越是詭異。
待來至長留上空,白子畫已驚得呆在了當場。
屹立數千年的長留仙山,如今再無一絲仙氣,已儼然成了一座尋常之極的海上石山,往日巍峨的三聖殿也早已不復存在,天空中惟余鷗鳥慘鳴陣陣。
心中一陣陣發緊,白子畫倉忙降落雲頭,沖入長留山中,卻遍尋不倒往夕九閣十二偏殿的絲毫痕跡。
“師兄!師弟!”他悲涼的呼喊縈繞在山中,分外動人心魄。
不知在山中流連了多久,他總算頹然而出,御風來至長留左近的凡間人界,白子畫降落雲頭,細細查探。
卻原來軒轅皇朝早已于兩百年前覆滅,如今早已改朝換代了。
而如今的世人卻從未听說過有什麼長留仙山,甚至整個仙界都已成了遙遠的傳說。
他昏睡的這段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子畫不知疲倦的訪遍六界,卻發現仙界各大門派、九重天天庭諸仙,便是妖魔聖君殺阡陌也都不知所蹤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只余下自己像一縷幽魂一般地活著?!
再也無力無心去探尋究竟,白子畫心中紛亂十分,腦中卻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找小骨,他的小骨!
此念一起,便再也待不得,白子畫御劍而起,急急又往花千骨如今所在的王屋山而去。
再來至花千骨閨房前時,一切已被裝飾一新,想是已做好了新婚的準備。
“小骨……”心下一片戰栗,忽然便不敢看她明媚的容顏。
夜風中,白子畫木然站立在她窗下,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的小骨真的不再屬于他了嗎?
曾經的那些驚心動魄、曾經的那些繾綣旖旎,她…都忘記了嗎?
往事如水,卻不可追,白子畫呆呆站在那里,仿佛什麼也看不到了……
不知不覺間,天光已然大亮,忽然便有幾個女弟子攙扶著一名穿紅著綠的老婦來至花千骨房門前。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那老婦是來為花千骨開面的喜娘。
在一眾女弟子的嬉笑中,喜娘吟唱著古老的歌謠,為她剪齊額發和鬢角,又用五彩絲線細細為她絞面。
花千骨粉面含羞,低垂著螓首,靜靜地听著喜娘笑吟吟地唱道︰“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產嬌男,一邊三線彈得穩,小姐胎胎產麒麟。眉毛扯得彎月樣,狀元榜眼探花郎。老婦今日恭喜你,恭喜賀喜做新娘。”
低垂婉轉的歌聲飄進了窗外的白子畫耳中,卻又是一番苦澀之意。
不由得遙想起兩百年前他們成親前夜的情形——那時兩人一在絕情殿、一在亥殿,幾日不見,自己耐不住相思,悄悄彈指觀微她時,她也是這般含羞帶怯、也是這般幸福期盼。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彼時,看著初著了嫁衣的小徒兒,自己是何等的欣慰歡愉;而此時,一樣的紅裝喜服、一樣的人面桃花,自己卻被孤零零地拋下了,永遠地被拋下了……
終究是物是人非,萬般皆空了麼?
長嘆一聲,知道自己並不能挽回什麼,白子畫甚至不敢再去看她如花的容顏。
她的新郎是誰?
怎樣的人才可堪與她匹配?
他可也會如自己一般將她放在手心里疼寵?
紛亂的思緒攪擾著他,炸裂開來的頭痛忽然而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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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無力的雙腿再難支持,他軟軟倚在壁上,緩緩坐倒。
屋中喜氣盈盈,笑語如春,白子畫卻如墜冰窟,浸泡在一片冰冷之中,不甘、自責、懊悔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令他幾乎失了呼吸——如果沒有攜她同入神界、如果在推演出大劫時便攜她遠遁避禍、又如果當年她初復生時沒有攜她歸于長留……
珍惜了,付出了,卻為何終于錯過了?!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院門處鑼鼓喧天,先有夫家喜娘來勸了三次,方由喜娘將鳳冠霞帔穿戴整齊的花千骨攙扶著上了花轎。
由于是同門師兄妹成親,花轎不過派中各處轉了轉,便又重新入得門來,待卸了轎門,又跨馬鞍,步紅氈,終于來至堂前,行拜堂之禮。
白子畫一路踉蹌隨行,到了此時才見了新郎之面。
這新郎果然是一表人才,但見他劍眉朗目,雖無出塵飄逸之氣,卻也英氣勃勃、根骨頗佳,而且其太陽穴處高高隆起,一望之下便知是內家功夫好手。他與花千骨都是凡間王屋派掌門的入室弟子,多年來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如今是親上加親而已。
“你……”一瞬之間,這新郎的面容在他眼中幻化為東方 洹か壁淠啊 傘 剩 踔潦侵灤櫚娜菝玻 鬃踴 窟誥×眩 種瀉崴 賦觶 塘聳 墑 木 Γ 喚>噸畢蚰切呂尚目誄齟倘ャ br />
然而,他知道,什麼也不會發生。
一劍刺下,新郎依舊微笑著攙扶過他美麗嬌俏的新娘,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向端坐在前的恩師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小骨,不要!”橫霜再也沒了章法,大開大合、左劈右砍——他不要看、他不要听,他要毀了眼前這一切!
但是,沒有呼喊奔逃的人群,沒有破碎殘損的物器,更沒有新郎倒在血泊中的尸身,所有臆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有的只是滿堂的喜氣襲人、禮樂賀贊。
“小骨,別丟下我!”伸出顫抖的手臂,想要拉住正在交拜的她,卻再也忍不住胸中翻涌的氣血,驀地一口鮮血疾噴而出,白子畫眼前一黑,終于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繁縟的喜儀當然還在繼續,賀喜的人們邁過、甚至踏在他身上,談笑寒暄。
轉眼間已是月上中天,白子畫終于悠悠醒轉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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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他的小骨在哪里?
勉力壓制住喉頭的血腥氣,白子畫踉蹌起身,出了廳堂,尋著花千骨的氣息快步而去。
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清冷刺骨的夜風中,卻忽然有再熟悉不過的婉轉嬌音隱隱傳來,他們是在……
仰天長笑,白子畫蒼涼淒絕的笑聲破雲而去,仿似他此時的心境一般——他,終于失去她了。那些濃麗旖旎的相知相守,那些動人心魄的繾綣纏綿,那些恍如隔世的流光歲月,終于一去不再復返了。
心還在跳,但他已忘記了心跳的感覺。
蹣跚著遠遠地逃了開去,卻逃不開心底那些他再也抓不住的東西——時光凋零得太快,千年了,他忘記了太多人、太多事,但那個人、那段情,卻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融入了他的生命,永遠無法忘記,永遠也不能忘記,更永遠不敢忘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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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日復一日地守在花千骨身邊,看著她與那人恩愛纏綿,看著她助那人得登高位,看著她為那人生兒育女。
他只能這樣不眠不休地目睹著這一切順理成章地發生。
其實他是可以離開的;但是,他不能。
他的心在這里,要他怎能離去?!
如今的花千骨已屆而立之年,有了一雙乖巧可愛的兒女,每日里除了教導派中新進弟子,便是與孩兒們嬉戲玩耍,待閑時夫君回了內室,二人更是鴻案相莊,相敬如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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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又一日,白子畫已不再悲苦、不再發狂,他只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但什麼也不想做、不能做。
心痛得已成了習慣,心痛得已有些麻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期望著怎樣的明天。
她的面容已不是他熟悉的少女嬌俏模樣,已漸漸有了歲月的痕跡,再過些年,她便要老去了吧?
白子畫輕嘆了一聲,她終于拋下了他,將他留在這孤單無情的歲月之中……
這樣鎮日伴在她身側,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難道要等她憶起自己嗎?
白子畫自嘲地搖了搖頭,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絕了這念想。
不知多少次,他在她耳邊喏喏私語、他在她耳邊含淚傾訴,他在她耳邊發狂怒吼,敘說著他們之間的那些如夢似幻的瑰麗過往、那些驚天動地的泣血傳奇,但,她都置若罔聞。
該說的,說了;該做的,做了;不該說的,他也說了;不該做的,他也做了。
可是,一切都徒勞無功。
或許,他在等她轉世輪回,等她重新開始與自己的緣分,等她帶著滿腔的愛意站在一切的原點……
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他無比懷念她抱著自己時那馨香溫暖的懷抱、她拉著自己的袖子撒嬌時的動人嬌樣兒和她為自己束發時那柔順賢美的淺淺笑意。
他們真的有過那樣幸福的時光嗎?
孤獨得太久,有時連他自己都懷疑起來。
難道,那些只是他的一個瑰麗夢境?
就如當年他醉臥長留海底時做的那個最平凡也最美好的夢,他與她相濡以沫、他與她白首偕老,就像現在的她和她的夫君一般。
一念及此,他的眼前逐漸模糊起來,熟悉的頭痛又再襲來,仿佛要將他劈做兩半。
“小骨啊……”痛苦的呻吟恍似野獸垂死的哀嚎,白子畫抱著頭傴僂著彎下身去。
正在此時,一聲輕響自院外傳來,一道詭異的黑影在朦朧的月色中清晰起來。
沉悶的妖氣撲面襲來,白子畫心中一緊,忙抬頭觀瞧,但見此物類人大小,著百納之衣,虎爪長舌,正是妖獸傲因!
白子畫深知這傲因專喜食人腦,且為其所襲者必當魂飛魄散、永不超生,雖然這傲因法力低微,不過是尋常妖物,但如現今花千骨及其夫這般的凡人卻萬萬不是其對手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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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動得極快,一呼吸間便已橫霜出鞘,向那傲因獸的長舌命門一劍刺去!
但,他忘記了,那傲因獸絲毫不會受他這一劍所制,而是四爪騰空,一躍而起,向房中熟睡的花千骨夫婦撲去了。
“不要!”白子畫怒發沖冠,急縱而起,橫霜脫手飛出,一劍又向那傲因獸後心釘去。
可那傲因獸自然毫無知覺,而是已然闖進了內室,長舌陡出,向睡夢中的花千骨頂心而去!
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來、靜了下來,白子畫甚至看到了破碎房門每一塊紛飛的碎片、傲因獸舌上猙獰的黝黑倒刺和花千骨微紅俏臉上的隱隱香汗,他們適才剛剛……
“小骨!”
他的悲鳴並不能阻止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傲因獸的長舌擊碎了她的頭顱,取了她的腦髓,害得她魂飛魄散、永難輪回。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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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自己、恨自己還活著、恨自己什麼也不能做。
“小骨!”從沒想過自己會有護不住她的一天,從沒想過她會在自己面前魂飛魄散,他嘶嗥、他痛悔、他發狂、他自傷。
他,徹底、永遠地失去她了。
這些年,雖然相守卻不相知,雖然相伴而不相依,但只要她還在,就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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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
他再也無法、再也不要承受這徹骨之痛了。
想要號哭,卻如何也哭不出來,胸中氣血翻涌,翻江倒海,白子畫終于忍耐不住,一口鮮血疾噴而出,將他如雪的長袍上染上朵朵紅梅。
夜空中忽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榻上花千骨的臉,她的藕臂還攬在那人的腰身上,面上的深情厚誼悉堆眉梢眼角。
小骨啊……
他恨、他怨,一掌又一掌結結實實地擊在自己胸口,卻一絲傷痕也不曾留下。
難道,便是連追隨她而去也不能麼?!
終于,一滴情淚自他眼角滑落。
神哭,則天地同悲。
天空中風雷陡現,無數霹靂自九天徑直劈下,將白子畫方圓幾百里化做一片焦土。
再也記不得悲憫眾生、神責重托,他深深陷在自己的傷痛里,不能自已。
天地間再沒有了她,他將歸去何處?
眼里空空落落,心中渾渾噩噩,四顧茫然,這六界廣大,如今又有哪里是他的容身之所?!
一念成佛,一念亦可成魔。
“哈哈哈……”他听見自己詭異的笑聲,看見自己手中的橫霜正攜著無邊神力刺破蒼穹。
是了,他要毀了這一切,或許,當所有的一切寂滅無蹤,他也終于可歸去了。
耳邊傳來無數慘嚎哭叫,有大人的悲泣、有孩子的哭喊,大地塌陷、九天龜裂,四合黎庶蕭條、八荒生靈涂炭……
他浸潤在無邊的血海中,胸中似悲似喜——終于,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最後的最後,他想到的還是她。
紛亂的思緒中,他仿佛看到那個聘婷婀娜的她微笑著站在他面前,伸出柔軟的小手,拉住他早已冰冷的手,溫暖著他。
小骨……
塵封的記憶轟然打開,那些割不斷、忘不掉的縷縷深情剎那間融化了他死寂的心,猛力將她攬入懷中,嘶聲道︰“小骨,跟師父走!”
她卻娥眉深蹙,悠悠一聲嘆息,散作無數齏粉,無影無蹤了。
小骨!
是了,她已去了,永遠地去了……
天地間傳來裊裊一聲嘆,他終于緩緩闔上了雙目。
四周轟鳴頻頻,便在這震耳欲聾中,忽然有一聲極微弱、卻極清晰的天籟綸音般的聲音破雲傳來︰“師父……”
是誰?
他麻木已久的心驀然一動,忽然便頭痛欲裂,還來不及想什麼,身體已先一步動作,御風而起,極目四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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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的天幕忽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有些些微光透了出來。
“小骨!”仿佛抓住了什麼,白子畫奮力像那處疾飛而去。
穿過那道裂隙,一切都變得耀目無比,無數道尖銳之極的利器紛紛襲來,白子畫哪里顧得及這些?任憑周身肌膚寸寸龜裂,也拼命追著方才那念茲在茲的聲音而去。
雖然路很長,雖然路很險,但只要她還在。
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袍,神力流逝得太快,神思越來越迷蒙,眼前黑霧繚繞,他終于昏了過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朦朧中,仿佛還有她慌急的聲音在喚他︰“師父,師父……”
拼命想清醒過來,卻又不能,他做了無數個夢︰夢見自己高高舉起憫生劍狠狠刺入了花千骨的胸膛;夢見花千骨被妖神擒住,身受無數刑罰;夢見花千骨為敵人所襲,真身碎成了千千萬萬碎片;夢見自己攜著孩子,跪在花千骨墳前懺悔悲泣;夢見長留在自己眼前轟然倒塌,散碎成一片齏粉……
紛紛擾擾中,一聲低沉嘆息自極之遠處悠悠傳來︰“痴兒竟尚未悟……”
忽如醍醐灌頂般,白子畫靈台一淨,周身清氣凝聚,猛喝了聲“不要”,陡然清醒了過來,緊緊握住了身邊人的手。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你終于醒了!”身邊的小人兒喜極而泣,狠狠撲進他懷中。
“小骨,你…還在!”急急將她自懷中扯了出來,他貪婪地看著她嬌嫩而熟悉的容顏、呼吸著她香甜而醉人的氣息,從沒有一刻這樣滿足。
“師父,你…你沒事吧?快運功看看,有沒有哪里不妥?有沒有……”話還未說完,她已重新被他牢牢箍進懷中。
他抱得太緊,幾乎不能呼吸了,掙扎著推開了些,她喘息道︰“師父,你…你怎麼了?”
白子畫卻不答,只搖了搖頭,便垂首深深吻了下去。
她柔嫩的朱唇像春天里最嫩的柳芽,帶著奇妙的馨香;她溫暖的檀口像幽悠的秘境,帶著幼時母親的氣息;她滑膩的香舌像最難琢磨的游魚,帶著撩撥他的絲絲情意——這些都是真的,這些都是他的。
她溫柔甜美的軀體、中人欲醉的氣息,酥軟著他、酥軟著他的心。
那些夢中的心碎神傷、淒絕無助,在她的一聲聲低吟、一下下愛撫中漸漸化風而去,惟余對她的縷縷深情……
彼此糾纏著,他熾熱的氣息環繞著她,炙烈的唇緊緊壓迫著她,輾轉著、掠奪著她的一切,摩挲著、啃咬著、□□著、攪擾著,使得她的腦中漸漸成了一片空白。
她嬌嫩的小臉兒泛著粉紅的微光,小巧的瑤鼻沁著點點的細汗,水潤的紅唇已有些腫脹,這清純中夾雜撩人媚態的模樣是如此惹人憐愛,令他更難自持。
紛亂的吻漸行漸下,落在了她馨香的發際、小巧的耳珠、滑膩的頸間、精致的鎖骨上,帶著濃重的愛意與思念,烙印下一個個只屬于他的灼灼痕印。
是了,她是他的,她從來都是他的,她永遠都是他的。
“小骨……”他含混得喚著,忘情地吻著,沉醉在她給的無邊愜意中。
雖然被他吻得癱軟成了一汪春水,但畢竟心下尚有大事,花千骨勉力自他的禁錮中掙脫了一些,以手抵住他的胸膛,凝眉急道︰“師父,你…你怎麼了?你到底有沒有怎麼樣?”
白子畫嘆了口氣,松開了懷抱,但到底依依不舍,仍緊緊握著她的一雙柔荑,閉目將周身神力運轉了一個周天,才答道︰“放心,為師並無大礙,只是夢了一場。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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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他似有不妥,花千骨忍不住又問道︰“夢?師父夢到了什麼?”
白子畫恐她憂心,不欲使她知悉那夢中的淒絕情形,只嘆了口氣,含混道︰“不過是個尋常噩夢,並沒有什麼特別。”
“可是究竟是什麼噩夢能困了師父那麼久?”她深知白子畫之能,莫說是夢境,便是尋常幻境,也極難困鎖住他的神識。
白子畫只得掩飾道︰“大約是那時送你出神界時才經歷了一番生離死別,後又受了反噬,所以心緒不寧些,才陷入夢境難以自拔,好在不過是南柯一夢罷了,你我不必耿耿于懷。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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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不由得想起方才夢中不知誰人的那一聲嘆,白子畫不禁心中一凜。
冥冥中,難道真有天意?
那些參不透的執念、解不開的心結,還有夢中那毀天滅地的一劍……
不會!
他永遠不會讓這些發生!
反射性地將身子挺得筆直,白子畫鄭重道︰“小骨放心,師父沒事,一切都沒事,也…不會有事!”
見他到底不肯說知夢中之事,花千骨也不勉強,只是道︰“師父,自從咱們出了神界,便來到了這里,你一直昏迷不醒,那黑衣人也不知哪里去了。”
白子畫愣了一愣,這才游目觀瞧,但見兩人所處之處蒼茫一片,無邊無垠,便問道︰“這里不在六界之中?”
花千骨點了點頭,憂心忡忡道︰“小骨已用仙力探知過,這里甚是古怪,似乎是個以法力支撐的空間。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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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忙散開神識向外探查,發現這里果然非神非仙非妖非魔。
他到底閱歷深廣,只略轉了轉念頭,便想明了此事︰想當時三人自神界而出,神界崩塌,而構建神界的巨大法力無所歸依,機緣巧合之下便構成了這六界之外的詭異之處,而神界封印之力反噬三人時全靠白子畫以神力抵擋,動搖了根本,才致使他身受反噬,墜入了方才那樣由心魔而生的噩夢。而花千骨雖法力不及他,但一則未受反噬,二則有能解一切困頓幻妄的玄露石護體,才並未為心魔所襲,墜入幻境。
一念及此,白子畫忙站起身來,問道︰“小骨,我睡了多久?”
花千骨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這里無日無夜,無從得知。”
白子畫暗道不好,蹙眉道︰“先前咱們在《山河地理圖》中耽擱了不少時候,如今又在此流連了這許久,還不知那殘影等人在外間如何為惡呢,咱們快些出去吧。”
見他如今無礙,花千骨也總算松了口氣,愁道︰“可是要如何出了這里呢?先前守著師父時,我也試過要突破這里的禁制,可惜費了百般力氣,依舊無果。”
白子畫點頭道︰“為師方才已查探過了,這里並無與外界交通的出口,看來如今只能使蠻力破解了。”說著,便捏訣趺坐,欲施法破了此處的禁制。
花千骨忙陪坐在他身側,但到底不放心些,忍不住扯住他袍袖,問道︰“師父,你才醒來,不需調息嗎?”
白子畫懸心外界之事,搖了搖頭,道︰“我等出神界之時便有人在外作梗,只怕此事並不簡單,所以還是快些出去為好。待為師做法沖破這里的屏障,咱們便速速離開,你千萬隨緊了。”
花千骨只得點頭應下了,執了灼然劍在手,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在旁凝神靜待。
白子畫微闔了雙目,運化神力,將畢生修為凝于掌心,秉風雷之勢,金光一閃,一掌向上劈空而去。
這里雖處六界之外,但到底不過是神力堆疊而成,以白子畫之能,並不難破解,如此霸道之極的掌力之下,焉有不冰消雪融的道理?!
耳輪中只听得遠處“轟隆隆”一陣悶響,四下里地動山搖,白子畫心頭一喜,一手執了橫霜劍,一手緊緊握住花千骨的玉手,想想又覺不妥,微一使力,將她拉進自己懷中,牢牢攬住了她之縴腰,方飛身而起,尋著天邊那一道裂隙疾疾而去。
眼見師徒夫妻二人便飛臨那道法力裂隙,白子畫揮袖為二人落下結界,沉聲道︰“不知外間是何處,千萬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大力襲來,白子畫忙凝神應戰,只片刻功夫,便不知道有幾多紛亂神力襲來,好在白子畫法力精深,都被他一一應付了去,轉眼間便風平浪靜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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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上飛了一炷香工夫,眼見前方一道亮光隱隱透來,花千骨欣喜十分,歡聲道︰“師父,快看,咱們就要出去了!”
白子畫畢竟見多了大風大浪,自然知曉這其中的厲害,忙正色道︰“千萬莫要大意。”
正說話間,果然就有無數故老神力凝成的薄刃疾飛而來,要力斃兩人于刃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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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這神力著實古怪,竟然輕易便撕裂了白子畫適才布下的護體結界,眼見要襲上兩人。
白子畫見機雖快,但無奈這薄刃實在極多極快,他只來得及喝一聲“小心”,那薄刃便已紛紛攻到。
他才經歷過夢中那些心碎神傷,此刻哪里能容得花千骨再又有半分閃失?!
但見他周身金光大作,將花千骨牢牢籠在其中,手中橫霜更是舞得直如雪團一般,將她護得風雨不透,那千千萬萬薄刃竟然無一能近得了她身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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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片刻工夫,白子畫已凝神將眾薄刃紛紛擊落,正待分神詢問她是否安好,卻忽然又有如牛毛一般細小之銀針密密襲來。
這神力幻化而成的銀針果然非同小可,較方才那薄刃更為凌厲,竟然一舉擊破了白子畫的護體神光,如傾盤豪雨之勢向師徒夫妻二人周身著緊處招呼。
倉促間不及作法,白子畫一把將花千骨扯入懷中,左手舉袍袖護嚴了她,右手舞動橫霜,將襲來之物盡數擋隔了回去。
只是他一心要護花千骨周全,左臂扣在她後腦處,故此左半身便疏于閃轉騰挪,如此一來,身法到底有些滯塞,背心處不免受了幾針。
花千骨在他懷中看得分明,急得無可無不可,幾次要自他懷中掙脫,均被他以蠻力壓制了回去——他才自那淒絕夢境中醒轉,如今是有心病之人,哪里還敢使她再涉險犯難?!
他既分了心,手上橫霜不免又生出破綻來,須臾間便又中了一針。
這神針雖不大,但卻攜極之凌厲的神力,入體後便即無蹤,但傷處卻當真如火燎般疼痛,繞是白子畫,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聞他這一聲,花千骨更是大急,再也顧不得什麼,一口咬在他左臂上,趁他訝異分神之際狠命推開他,自他懷中掙脫了出來,輕巧巧一個轉身,落在他身後,與他脊背相抵,手執灼然劍,舞得如銅牆鐵壁一般,護住了他後心要害。
適才一個不察,竟然讓她掙了出來,白子畫又急又惱又慌又怕,左臂向後一抄,便要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中,口內尤道︰“小骨,這不是玩的,別逞能,快到師父這里來!”
花千骨略一閃躲,避開了他的手臂,亦高聲喝道︰“師父,這都什麼緊要時候了,怎的你倒如此不分輕重緩急地兒女情長起來?!出劍,金雁橫空!”
白子畫此時心焦她之安危,正在心神不屬之際,被她一喝,竟然鬼使神差地听了她的話,一招熟極而流的“金雁橫空”便仗劍使了出來。
那邊廂花千骨也是一般的劍法招式,師徒夫妻二人同呼同吸、同起同落,劍風到處,登時將那銀針襲來之勢逼退了三尺有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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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鳥投林!”
“撥雲見月!”
“鑄山煮海!”
……
花千骨提氣高喝著招式名稱,師徒夫妻二人同氣連心,勢如破竹。
這銀針雖來得密集,但也並不難破,如此二人同守同攻,立時便佔了上風。
激越的呼喝聲中,他皺縮的心、混沌的情漸漸清明起來——是了,那只是個噩夢,她如今就真切的在他身邊,愛他,護他,無謂的憂心只能讓自己失了分寸而已……
心中陡然一輕,手中的橫霜也愈加得心應手起來,只過了盞茶工夫,銀針已盡數為師徒夫妻二人斬落,不見了蹤影。栗子小說 m.lizi.tw
二人相視一笑,又復向上御風飛去。
罡風猛烈,她的萬千青絲獵獵而舞,忽有一道極之刺眼的紅痕躍然于他眼中。
心中一緊,白子畫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她竟為適才神針所傷。
他也中了數針,自然知曉那不過是皮外傷,只是疼痛異常,實難忍耐。
“小骨……”手忙腳亂地撥開她頸間長發,細細檢視下才知只是擦傷,他卻又忍不住擔心問道︰“可還有其他傷處?”
恐他憂心,花千骨忙忙答道︰“師父放心,只此一處罷了,倒是你,方才中了許多針,可覺得怎樣?”
但他哪里顧得上答話,只草草搖了搖頭,便指尖凝了神力,金光一閃,要為她療治傷處——以她的仙人之軀,若是尋常傷痕,假以時日自然可以痊愈,但這神力遺下的傷處,只怕不是輕易可以好轉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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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神針當真非同凡響,金光到處,竟然無甚變化。
白子畫愣了愣,長眉一軒,右掌凝了十成十的神力,再向那道傷痕撫去。
怎奈偏偏如風過無痕,仍不見半點效力,那抹紅痕依舊刺目地橫在他眼前。
“這……”白子畫不禁怒上眉梢,凝聚周身神力于掌心,心中默念咒語,又復行施法術。
“師父,”花千骨蹙眉偏頭躲過了,拉住他的手臂,阻攔道︰“不須如此勉強。”
白子畫疼惜道︰“這傷不比尋常,若留下了疤痕,可怎麼好?!”
花千骨卻嘆了口氣,道︰“師父,你修道千年,該知‘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的道理。我已深得天地之垂青,如今有了這小小傷痕,才算是得了完滿了,你又何必強求?!如今咱們身處險境,你原不該為這些些小事而大損力氣的。”
“可……”白子畫還待再說些什麼,卻被花千骨打斷道︰“師父,方才你怎可因護我之故而損傷了自身?!你背上的傷,我……”
不料話未說完,忽然有一道凌厲之極的五色神力自頂心猛然劈了下來,徑取二人要害處。
“小心!”白子畫不敢怠慢,忙凝神化氣,挺雙掌抵御這堪可移山填海的一擊,不料這道五色神力卻並非一鼓而衰,反而遇強則強,與白子畫膠著了起來。
花千骨只怕自己添了亂,在旁連大氣也不敢出,只握緊了灼然劍,靜心觀戰。
如此相持了一炷香的工夫,只听白子畫爆喝一聲,周身金光大作,鎮開那道五色神力,又自掌心處幻化出一道驚雷,向那五色神力所出之處猛擊而去。
一陣沉悶之極的響動遠遠傳來,忽然便地動山搖起來——這故老神力所化的空間為白子畫的驚天之力所襲,已轟然破碎,再不復存在了。
師徒夫妻二人再無所依之處,直直摔落了下去。
本以為不過人在半空,二人正要御風而起,誰知竟然“撲通”一聲,齊齊落入了水中。
二人身量不同,入水時受阻自然亦不同,不免便離了幾丈遠。
恐她不及應對,白子畫忙指尖輕彈,凝出一個避水結界來,揮袖使其將花千骨包裹入其中,這才邊急念避水訣,邊尋著花千骨方向而去。
水中不得急速,眼見距離花千骨只有兩丈遠,忽然有兩道巨大黑影迅疾無比地向花千骨而去,將她纏繞其中。
白子畫心中一沉,但略一感知,便又放下了心,朗聲道︰“二位,內子膽小,還是快現了真身吧。”
只听“嘩啦啦”一聲水響,那兩道黑影立時現出真身原形來,將花千骨所在的避水結界高高托起,向水面方向頂去。栗子小說 m.lizi.tw
只片刻工夫,那結界便已浮至水面之上,花千骨忙揮手破了結界,抱住其中一道黝黑身影,歡聲道︰“原來是你們,多謝相助!”
卻原來是當年在方壺為惡的雌雄化蛇到了。
此時白子畫亦來至水面之上,二蛇略略彎了身子,算做是見禮,口吐人言恭敬道︰“見過尊上、尊上夫人。”
白子畫微微頜首,令二人免禮,又道︰“多謝二位及時趕來相助內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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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在旁見二蛇竟未幻化為人形,不禁有些驚異,便問道︰“百年未見,二位可都精進了?”
那雌化蛇嘆了口氣,答道︰“如今六界大亂,我夫婦二人耗費法力相助方壺仙人,如今已化成原形,只怕要再修習多年方能重化人形了。”
花千骨吃了一驚,忙問︰“六界大亂?什麼時候的事?”
那雄化蛇詫異道︰“尊上,賢夫婦還不知當今六界之亂嗎?”
白子畫亦隱隱覺得天地間充斥蕭殺之氣,與他赴神界前已大有不同,忙問道︰“我與內子被困在神界許久,不知如今這六界又起了何等波瀾?”
那雄化蛇忙答道︰“尊上有所不知,一年前那殘影與莫小聲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糾集人馬,一舉推翻了魔君殺阡陌……”
他話未說完,花千骨已失聲驚呼,急問道︰“那…那殺姐…殺阡陌如今怎樣?”
雄化蛇搖了搖頭,道︰“這個,小妖亦不知,只听說殺阡陌是為了救自己的妹妹才被殘影有機可乘的……”
听他所言之意大是不祥,花千骨臉色慘白,身子晃了兩晃,幾乎便要摔倒,白子畫忙扶住了她,將她攬在懷中,在她手上輕輕一握以圖安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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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懸心于殺阡陌,幾乎帶了哭音,又顫聲問道︰“如今當真沒…沒有殺姐姐的半點消息麼?”
那雄化蛇搖了搖頭,花千骨還待再問,白子畫已肅然攔道︰“小骨,听他將話說完。”
花千骨哽咽了幾聲,也知事關重大,只好不作聲了。
那雄化蛇便又續道︰“那殘影登臨魔君之位後,自稱魔尊,以非常手段統御將妖魔二界之人收服,又不知施了什麼法術,使得六界中陰陽正邪失衡,濁氣充塞天地,以致妖魔橫行,仙人再難吸取天地精華,法力大減,而凡間更是瘟疫四起、戰亂紛紛,直如煉獄一般。殘影便趁此機會,將仙界各大門派分而食之,只半年功夫,仙界各派大部分已然淪陷,那些剩下的也是人人自危,好在如今有長留二尊尚在率眾抵抗,否則仙界只怕便要被殘影一舉而殲了。這方壺也是于幾月之前遭了妖魔所襲,幾乎全派覆沒,我與拙荊拼了全力,才救得十數個門人出來。”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一眼,萬沒料到六界竟會生出如此波瀾來,心下盡皆大驚。
花千骨忙問道︰“這些方壺門人如今在何處?其中可有一名名喚問瀾的弟子?”
那雄化蛇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一位問瀾仙子,如今方壺耆宿盡皆身死,只以她法力最高,是以余者便以她為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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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牽掛問瀾,忙點了點頭。
那雌雄化蛇夫婦自去一旁作法傳音喚方壺眾弟子不提,白子畫此刻卻已盤膝坐倒,閉目掐算。
只片刻工夫,就有十幾名方壺弟子踏浪而來,問瀾及那風狸果然便在其中,另外還有幾人亦與花千骨是舊相識,眾人見了白子畫,便都上前見禮,之後又與花千骨互道別來之情。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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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絮絮言語間,白子畫已站起身來,將花千骨拉至一旁,沉聲道︰“如今九重天有難,為師要趕去解救。小骨,長留山暫且無事,我見這些方壺弟子中多有受傷的,不如你與他們先回長留安頓下吧。”
白子畫與方壺掌門墨徽有數百年的交情,如今自然為他著想,要保方壺弟子周全;另則他深知殘影如今法力並不在他之下,深恐花千骨受了波及,當然要為她某一個安穩。
孰料話音剛落,花千骨一把扯住他的廣袖,蹙眉急道︰“不要,小骨不要和師父分開!”
此乃大事,白子畫哪里容她爭辯?!登時面色一沉,奪出自己袍袖,長眉一軒,怒道︰“怎麼?師父的話你也不听了麼?!”
花千骨既知殘影如今已今非昔比,哪里肯在這危難時與白子畫分開?!她心中焦躁,不免高聲了些,道︰“小骨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為何師父總不願與我同生共死?!”
旁側的方壺弟子皆一腔憤恨要為師長兄弟報仇,聞言也都湊了上來,紛紛義憤填膺道︰“弟子們也願追隨尊上,為六界除此一害。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沉吟片刻,權衡了厲害,對方壺弟子道︰“此番本尊亦無把握能勝得了那殘影,如若你等再有個萬一,只怕今後方壺便後繼無人了,諸位還是先隨內子回長留去吧。”
眾方壺弟子如今哪里听得進這些話來,仍舊道︰“方壺遭殘影一干魔徒屠戮,我等如何還能貪生苟活?如今必要追隨尊上,手刃了一眾妖魔,方能平息我等滿腔義憤。”
花千骨亦道︰“師父,既然如今六界紛擾,哪里能是萬全之地?!九重天乃是天地至極之處,關乎六界運勢,若此處為魔氣所擾,畢將使蒼生難得安穩。我輩修仙便是為了護佑天下,值此風雨飄搖之時,難道不正該挺身而出麼?”
白子畫亦知此時六界紛擾,且今日長留精銳盡出,也未必能保眾人平安,心中又到底割舍不下花千骨,只得長嘆一聲,道︰“也罷,你等雖我同上九重天吧。”說著,揮袖召來一片雲朵,令眾人登了上去,辭別了雌雄二化蛇,向九重天扶搖而去。
一路上眾人默默無語,花千骨隨在白子畫身側,忍不住低聲道︰“師父,你可能推算出殺姐姐如今的下落?”
白子畫低嘆一聲,搖了搖頭,見她目光殷殷,只得道︰“如今事急,待日後再細細卜算,但你且放心,為師感應得到殺阡陌的魂魄氣息,雖微弱,卻並無性命之憂。現下還是九重天之事要緊。”說著,指尖輕點,自她墟鼎中召出百年前于鹿吳山中所煉化的那枚落影石來,將法力灌入其中,默念咒語,立時便有一副巨大光幕呈現在眾人眼前。
一瞥之下,花千骨甚是驚駭,指著那畫面,道︰“這…這竟是南天門?”
原來,昔日仙氣繚繞、出塵縹緲的仙家聖地,如今卻是魔威沖九天、煞氣凌蒼穹,將這天地間至吉至祥至尊至榮之地變得猶如人間地獄一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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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花千骨花容變色,失聲道︰“這黑壓壓、漫天掩地的一片是…魔兵?”
白子畫點了點頭,此時身後的一眾方壺弟子也都圍攏了過來,見了那光幕之上的情形,紛紛低聲議論了起來。
白子畫輕咳一聲,道︰“今日便是殘影率領魔兵攻上九重天的日子,看這陣勢,他是要將仙界一舉拿下了。”說著,袍袖一揮,那光幕一轉,果見南天門外法陣重重,有無數仙家弟子執了各種法器嚴陣以待,眼見便要與殘影所部以死相拼,只可惜人數雖眾,但卻遠不及妖魔之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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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又見摩嚴手執水銀輪威風凜凜地立于陣前,而身後的笙簫默一手執了玉簫,一手執了令旗,顯見便要伺機發動法陣。
光幕閃爍,妖魔一方的陣勢亦紛紛掠過,花千骨指著其中的一人,怒道︰“這…這不是蓬萊島主嗎?他…他竟然投靠了殘影?!”
身後一名方壺弟子咬牙切齒道︰“可不是,這一年來如他這般的仙界敗類當真是層出不窮,若不是那日這蓬萊老兒來我方壺,假意來拜訪墨掌門,趁機做了殘影的內應,掌門也不會中了魔徒的算計慘死、我方壺也不至于一敗涂地至此!”
墨徽感念百年前白子畫為方壺接續靈脈之恩,故這百年來常與絕情殿有所走動,與花千骨甚是熟識。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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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聞這弟子之言,花千骨幾乎怒發沖冠,咬牙切齒道︰“可恨此人在仙界也算是位高權重,怎能如此背信棄義?!”
白子畫沉聲道︰“如今仙界亦是良莠不齊,道心淪喪者甚眾,此舉並不出人意料。只是如今仙界勢微,今日這一戰恐怕凶多吉少。”
花千骨愣愣地望著眼前飛閃而過的畫面,望著其上那些自己或識得、或不識得的面孔,心中思緒萬千︰前幾日她還在長留偏殿教導些初入仙道的弟子,如今才過了忽忽幾日,這些人便已站在法陣當中抵擋魔徒的征伐了。這幾日里,滄海桑田,世事輪轉,現今的形勢只怕已與當年的妖神大劫時無異、甚至更差。
心神一片紛亂,不免又念起最近這些時日來白子畫的種種,花千骨心中一動,略退後了幾步,離了方壺眾弟子,轉頭顫聲向白子畫問道︰“師父,此番之事你…你是否早有覺察?”
白子畫長嘆一聲,道︰“這悠悠天地之間,無恆長,無恆強,無恆寧,無恆斗,無恆存。每有大劫來時,必現異象,為師閱經千年,哪能不早有所察覺的?”
花千骨又急又惱又慌又恨,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一步上前,扯住他手臂,蹙眉詰問道︰“既然師父早已知悉,為何不早說與我?!”
白子畫輕輕撫了撫她的包子頭,柔聲道︰“此番的劫數已致星斗移位、山川感應,乃是天地間的一大劫,凡為劫者,又哪里是可以輕易避得過的?若早說與你知,也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花千骨心中突突直跳,半晌也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愣愣地道︰“這…這怎麼一樣?若早些知道,便該…便該……”
見了她此時的情形,白子畫心中亦是又酸又痛,低低一嘆,在她肩上一握,沉聲道︰“便該怎樣?這百年間,小骨不快活嗎?”
花千骨無奈點頭,頃刻間眼中便又泛起了淚光,喃喃道︰“師父,你不……”話未說完,忽覺呼吸一窒,眼前一片灰黑,腦中一陣暈眩,身子晃了兩晃,眼見便要倒下。
白子畫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抄入懷中,急道︰“小骨,你怎麼了?”
花千骨恐他心急,勉力穩了穩呼吸,略平復了些,忙答道︰“無事,大約是近來勞累了些,師父莫要驚慌!”
白子畫忙一邊伸手去搭她的脈象,一邊道︰“可是在神界受了什麼傷?”
花千骨搖了搖頭,道︰“都是些小傷,並無大礙,想是這幾日疲頓了些,方才心情有些激蕩,所以才一時間現出了馬腳。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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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細斷她的脈象,好在並無甚特別,只是周身氣血略虛浮了些,想來確實是勞累了,松了口氣,白子畫掌中凝了神力,緩緩度入她體內,為她充實中氣,只須臾間,花千骨便覺四肢百骸法力充盈,正施法時,卻忽有方壺弟子失聲驚呼道︰“尊上,快看,大事不好了!妖魔竟然抓住了這許多仙界中人來要挾!”
白子畫與花千骨驚得忙轉世抬眼觀看,果見那光幕上妖魔陣前現出了一個巨大的薄紗所圍而成的牢籠,其中禁制著無數仙人,且盡是各大仙山仙派的首腦,更有許多九重天上身居要職之人,其旁便立著莫小聲,顯見是看守這班仙人以為要挾,要仙界陣中眾人投鼠忌器。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熟讀《七絕譜》,見了那似有似無的法器,失聲驚道︰“這…這是殺姐姐的合天幛!”
白子畫點了點頭,嘆道︰“這合天幛是殺阡陌隨身的愛物,如今竟然落在了殘影的手中,看來這殘影果然已一統妖魔二界,做了無上之主了。”
聞他之言,花千骨不覺愣愣地滴下淚來,黯然道︰“都怪小骨,若是小骨不魯莽,誤入《山河地理圖》中而耽擱了時日,說不定也可助殺姐姐一臂之力,就不會…就不會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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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低低一嘆,他閱經千年,深知殺阡陌為人剛愎、任性妄為,總有“剛不可久”之日,好在他氣息尚在,想來還有可救之處。而此刻,他懸心的卻是南天門外的仙魔大戰,眼見仙界勢微,今日之難,該當如何得解?!
但此刻九重天已在眼前,容不得他細想,白子畫心念電轉,將隨行而來的方壺弟子掃視了一遍,卻見並無一個可用之人,只得長嘆一聲,自墟鼎中取出件物事,遞在花千骨手上,道︰“小骨,如今南天門前仙魔眾多,氣息雜亂,你隱了身形,便不易為人察覺,自陣後潛在合天幛近旁,趁為師與那殘影爭斗之時便使出之前你已習練得甚是純熟的幻空術來迷惑了那些看守魔徒的心智,祭起這顆六陽珠,便能破了那合天幛,放那些仙人自由。待事成之後,你只需催動那七寶絡子將眾人護在其中,為師自然能護你們周全。”
花千骨鄭重接下那六陽珠,點頭道︰“師父放心,小骨定不辱命。”
白子畫到底不放心些,忍不住又道︰“這莫小聲法力甚是精深,你千萬小心。”
花千骨微笑道︰“師父放心,這百年來你暗地里度化給小骨的神力也不是玩的,我便不信自己敵不過她。”
她近年來仙力仙法皆大有進境,且這百年來也時常出山歷練,但白子畫卻知每一次都是他算準了此行必勝方才放心令她出行,如今日之戰這般凶險的卻是從未有過。
但他也知今日若不能放被困的仙界要人自由,待雙方當真開戰,只怕仙界便會大受掣肘,勝算更微,此番也只有由自己引開妖魔,再由花千骨施法將一干仙人放得自由再圖後算了。
現今听她如此說,忙又叮囑道︰“那莫小聲的魔鈴也非比尋常,你所佩的玄露石雖然能避一切困頓幻妄,但也千萬莫要大意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小骨理會得,那殘影得了天帝一半神力,今非昔比,若要與他一戰,恐怕也是驚天動地,師父千萬小心,師父……”
偷眼見身後的一眾方壺弟子並未留意自己,花千骨微紅了一張俏臉,拉住他的手臂,踮起腳尖,輕輕在他面上啄了一口,附在他耳畔悄聲道︰“師父要記得,你還有小骨。”
“放心……”一瞥之間見了她眼底的繾綣深情,白子畫心頭一動,竟有些不舍起來,奈何事關重大,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又道︰“前面持重些,莫要急躁大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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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夫妻二人正在喏喏私語時,身後的方壺弟子已有人高叫道︰“好不要臉,好生卑鄙!”
花千骨忙抬頭往那落影石所化的光幕上望去,果見莫小聲已將合天幛中所擒的仙人帶至兩軍陣前,作勢要挾于諸仙人。
白子畫暗叫不好,自墟鼎中召出橫霜,將花千骨拉至劍上,朗聲向方壺諸門人道︰“眼見情勢緊急,本尊先走一步,諸位上得九重天後,尋得仙界眾人後千萬小心御敵。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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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壺眾人紛紛應下了,恭身拱手相送。
白子畫略點了點頭,足尖輕點,載著花千骨,往南天門處疾飛而去。
花千骨隨在他身後,輕輕握著他的大手。她暗香盈動的身體輕輕倚在他堅實的背上,溫熱的氣息亦透過她滑膩的掌心隱隱傳了過來,白子畫心底一片柔軟——相伴多年,他成了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她也成了他羽翼下簡單的小石頭。她是他的軟肋,也更是他的鎧甲,他們兩個早已融成了一個,再也分不出彼此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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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匆匆一別,卻令他忽然生出些別樣心思來,千年來沉穩不移的心忽生一陣慌急,忍不住猛然反手抓住她的一雙柔荑,胸中情意翻涌,卻又半晌說不出什麼來。
感受到他不穩的氣息,花千骨亦猜到他心中所想,也任由他拉著,默默不語。
可惜情思雖長,路途卻短,轉眼間南天門便已在眼前,白子畫長嘆一聲,彈指施了個隱身咒在花千骨身上,殷殷道︰“千萬小心。”
花千骨應了一聲,柔聲道︰“小骨去了,師父也小心。”說著,御起身形,悄悄往妖魔陣中去了。
白子畫遙見仙魔雙方旌旗紛亂,此時摩嚴已與九妖八魔戰在了一處,只有莫小聲仍立于合天幛旁側,看管一眾被囚仙人。
這百年來,因著這凶星之事,摩嚴亦加緊了修習,功法道術較數百年前已大有精進,但以一人之力而獨斗十余人,難免有些吃力。
眼見摩嚴已左支右絀,只怕再有數十招便會被妖魔擒于掌下,白子畫長嘆一聲,袍袖一揮,一道金光落下,將摩嚴護在其中。
眾人吃了一驚,茫然四顧,這才見天邊一人正御劍疾馳而來。
雖然劍行甚速,但他的袍袖衣袂卻絲毫未有一絲凌亂,便是那墨發也不見一絲散亂,出塵俊逸的面龐更是平靜無波。
此人一現,仙界諸人歡聲雷動,莫不喜形于色;而妖魔陣中也不免有人低聲私語,暗自相怨。
只眨眼功夫,白子畫已自天邊來至兩軍陣前,默念神咒,轉瞬間便有無邊清氣撲面而來,將南天門外的污濁妖魔之氣一掃而空,接著,便上前一掌解了摩嚴的困厄,逼退了一眾妖魔。
見此情形,深居妖魔陣後的殘影長笑一聲,飛身離了法座,御風來至白子畫對面,陰惻惻一笑,朗聲道︰“前番建木寸斷、神界湮滅,尊上卻能全身而退,著實令人佩服啊佩服。”
听他如此說來,白子畫已推測出那時神界傾覆與他恐怕有莫大關系,心中一沉,便仔細打量起這妖魔二界的新主來。栗子小說 m.lizi.tw但見他雖周身隱有陰郁魔氣,但護體之五彩光華甚為奪目,果然是已得了天帝神力,且觀其形貌,恐怕已經融會貫通,應用自如了。
低嘆了一聲,白子畫又近了一步,答道︰“你既取巧奪了天帝的神力,便不是澤被蒼生,也該行走正途才是,為何要糾集一眾妖魔,來做此撼天之舉?”
殘影冷笑一聲,袍袖一揮,昂然道︰“凡間都知‘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如今我有了這問鼎天下的本事,為何還要屈居人下、听那玉帝老兒的?!莫不如此番便由本座來做這太上無上天!”
白子畫搖了搖頭,正色道︰“玉帝上掌三十六天、三千世界,下握七十二地、四大部洲,已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一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豈是你這一介魔徒所能比擬的?況這九重天之位,乃彌羅至真之主,六界造化、八表利濟唯系其一身,非有運有勢有道有德者不可居之。栗子網
www.lizi.tw我方才已掐算過,這一年間,你為惡六界,所造冤孽無數,因你而枉死者,數以萬計,如此深重殺業,如何能居此高位?!”
殘影近前一步,低低一嘲,道︰“白子畫,你號稱六界第一人,數百年來聲名遠播,當真甘居于玉帝那無能老匹夫之下嗎?!”
白子畫面色一沉,鄭重道︰“玉帝存于始劫之前,乃三清祖氣所化,成理之正,成氣之清,成精之妙,方成無上法身。故此,方可承五方誥命,秉教萬象,推運乾坤,此非我等尋常人可比擬、亦非我等尋常人可取而代之。”
殘影不服道︰“他玉帝不過是憑這道胖 で盤窬悠湮唬 裨蛞運 塴 攏 閉婺芊 諉矗浚 br />
白子畫朗聲道︰“自你復出以來,這六界已淪為無間地獄一般,乾坤易位、黑白顛倒,難道你便能服眾麼?!”
殘影長笑一聲,道︰“不能服眾麼?那本座倒讓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仙人看看要如何服眾!”說著,雙臂一震,掌心蓄了一片魔火,轉瞬便化作一片火海,向身後圈禁在合天幛中的仙人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卻知花千骨如今便在那合天幛近旁,忙默念神咒,攝來六界真水,將那道魔火困住,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沉聲道︰“既然你覬覦玉帝寶座,要做人上之人、天外之天,便不該禍及旁人,只與本尊獨斗即可。”
殘影冷笑道︰“如今這仙界,早已非當年之仙界了,白子畫,你倒看看,本座這麾下有多少是仙界曾經的位高權重之人?你既知本座的道行今非昔比,為何還要與本座為敵?!”
白子畫輕嘆一聲,道︰“世間眾生造作諸業,此業報反受其身,方有了六道,六道相輔相成,輪回往復,方成恆長世界,你妄圖以妖魔道入世,掌控六界,不核天法定數,必使六合八表陷于泥淖之中,終不可避免傾頹之勢。既然身負神責,本尊必當護持六界,今日定勉力與你一戰。”
殘影長笑一聲,道︰“今日本座志在必得,本擬一舉拿下那玉帝老兒,怎能因你一人之故而棄了這大事?尊上固然得登神位,但以你一人之身又如何擋得住我這泱泱大軍?!不知尊上可肯為了玉帝、為了這一眾仙人、為了所謂的六界蒼生,與本座打個賭?”
白子畫眼見花千骨已得了手,解了合天幛,心下稍慰,指尖隱在袖中,暗施法術,便有一道神力無聲無息地將花千骨與眾人護住,才淡淡道︰“要賭什麼?”
殘影消解了那道魔火,道︰“既然今日尊上誓要護仙界周全,便請尊上徒手接本座十招,若尊上能接下這十招,本座自然退兵。”說著,單手結印,自墟鼎中召了一柄神光璀璨的長劍出來,握在手上。
但見那劍長約三尺八寸,劍身晶瑩剔透,其上隱有五彩光暈,且遍布繁復暗紋,鑄有銘文約“泰阿”,其上劍氣直沖霄漢,果然非同凡兵。
白子畫身後的摩嚴此刻看得清楚,失聲道︰“這是傳說中神界天帝所持的‘泰阿劍’,傳說可開闢混沌、交通陰陽,是天地間的無上神兵。子畫,你若手持橫霜,或可與之一斗,若是徒手,又怎使得?!莫信了這殘影的鬼話,咱們今日便與這些妖魔殊死一戰,也未必沒有勝算!”
殘影冷笑一聲,也不理睬摩嚴,只向白子畫咄咄道︰“尊上,你戰是不戰,賭是不賭?”
觀殘影如今周身氣度,白子畫便已心知若與他單打獨斗,或許尚有幾分勝算,但以如今仙界對敵時這般散沙模樣,若要退去這壓境之妖魔,恐怕是千難萬難了,到時眾仙人兵敗如山倒,只怕九重天就此失守也未可知,思及此處,白子畫也只好將心一橫,沉聲道︰“好,本尊就陪你走上十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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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縱聲長笑,袍袖一揮,以泰阿劍挽了個劍花,道︰“接招!”說著,騰起身形,一招平平無奇的“奔雷萬里”便徑直攻了過來。
有道是大巧不工、守拙方遠,無論招式、法力,還是仙術,練到極處時,便都再無花哨虛招,只以本真取勝,卻往往一招間便可制敵于死地。所以,殘影的這一招“奔雷千里”雖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招,但其勢萬鈞,仙界中人皆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心驚,便是昔日號稱“戰神”的斗闌干也自知以己之力是斷斷擋不住殘影這一招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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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此時立于那七寶絡子所結的結界之下,遠遠望著殘影的攻勢,萬料不到他竟然練就了如此驚世駭俗的功夫,較白子畫也在伯仲之間,心中不由得甚是驚懼,倒吸了一口冷氣,咬緊了牙關,握緊了手中的灼然劍,屏息凝神觀戰。
白子畫見殘影秉雷霆之勢一劍劈下,也不敢造次,並不正面接招,而是掌心中蓄了十成的神力,全力結一道屏障,將這一招擋在一丈開外。
如此,殘影所負的五彩神力與白子畫所修的金色神力正面相激,只听轟然一聲巨響,兩道神力登時化作燎原五雷,在南天門處滾滾翻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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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身後的仙界眾人大驚失色,紛紛御起仙力抵擋——如今六界兩大高手斗在一處,便是這余威,也足以殃及池魚。
白子畫亦是暗自心驚,好在此時花千骨身處七寶絡子所護之下,倒無需擔心;但仙界諸人也不可不顧,于是,白子畫于百忙中揮袖捏訣,在身後落下一道結界,將眾仙與十萬天兵天將牢牢護住。
殘影卻嗤笑一聲,趁著白子畫分神之機,反手又一招萬劍歸宗,疾風驟雨般又向他攻了過去。
便在這一息之間,殘影身後的妖魔陣中哀嚎陣陣,皆是受了兩人招式余威的反噬,更有甚者已然口吐鮮血,身死魂消。
而也便在這一息之間,殘影的泰阿劍已然攜風雷之勢攻至白子畫左肋之下,眼見便要將他刺個透明窟窿。
白子畫既然失了先機,便不再能如方才之時凝仙力抵擋,而他手中又無趁手的兵刃可以擋隔,在此電光石火之間,白子畫只好略側身避過鋒芒,全力劈開他周身護體的故老神力,逆泰阿劍鋒而上,伸掌在殘影腕上使巧勁一撥,繼而一招如封似閉,逆轉了泰阿劍的攻勢,險之又險地阻住了他這一招。
其時白子畫右掌正搭在殘影腕上,他古怪之極的故舊神力登時如影隨形般的攻了過來,這神力雖得自天帝,但卻與當日在神界所見的故老神力大有不同,似乎有絲絲縷縷的陰邪魔氣透了過來。白子畫正自納罕,殘影第三招金雁橫空已又攻了過來。
白子畫並不閃避,只欺身而上,與他纏斗在一處。兩人相距如此之近,再不能使出周身神力,僅憑高超奇絕的小擒拿招數一決生死——白子畫自知難敵泰阿劍凌厲之勢,故此才與殘影近身相搏,使泰阿劍威力難現。
白子畫與殘影二人,一者飄然絕塵,一者狠辣凌厲,如此翻翻滾滾又斗了六招,殘影雖手持利刃略佔了些便宜,但神劍之威勢完全不能施展,而白子畫妙在掌上功夫精妙,亦足以抵擋。
眼見不能輕易取勝,距那賭約又僅有一招了,殘影不禁大急,勉強退後一步,以泰阿劍畫下一道魔咒,猛喝一聲,便于虛空中現出一面魔氣深厚的法鑒來。
但見這法鑒鏡面微凸,又有精光如水銀般流動不已,倒顯出一派陰郁邪魔之氣來,而其通體鐫刻的古怪之極的符文又令人似懂非懂。
白子畫熟讀《七絕譜》,只一望之下,失聲道︰“這……這是千萬年前神界封印已久的魍魎鑒?”
殘影陰惻惻地一笑,道︰“尊上果然眼界不凡,這便是萬年不曾現世的魍魎鑒,只是不知尊上可有法子抵擋?!”說著,劍尖一點,便有無數玄色神力自鏡中流溢而出。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深知這魍魎鑒需以三魂七魄中的幽精魂為引,方可煉化出無上魔功來,如今既見那鏡中汩汩而出的無邊魔氣,想來已不知煉化了幾多幽精魂了。
暗嘆一聲,白子畫微一凝神,自掌心引出一道精純之極的神光來,與那魍魎鑒所出之魔氣交纏在一處,那魔氣為他神光一阻,立時便緩了一緩,白子畫見此法可行,便又加了幾成功力于其上,那魔氣登時停滯不前,且並漸有消弭之勢。
一旁的殘影冷笑一聲,不知念了句什麼法訣,掌中凝出了一個魔氣與神力交互纏繞的光球,彈指便往遙遙一旁的花千骨之所在疾飛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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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本在全力運化那魍魎鑒之魔氣,不想那殘影又如何窺破了花千骨藏身的所在,如今眼見殘影之所為,登時大急,右掌抵擋住那魍魎鑒中流溢而出的魔氣,左掌神力陡出,向殘影所出的那光球急追而去,要將其攝住,得保花千骨的平安。
殘影見狀,心中大喜,雙掌平推,將周身神力灌注于魍魎鑒之上,源源向白子畫攻去。
此刻白子畫卻也顧不得那鑒中魔氣,眼見自己擊去的神力便要攝住殘影的光球,不禁心中一喜,又加了幾分勁道于左掌。
只見那道金色神力距離那玄色光球只有尺余,孰料忽然一聲清響,那光球立時便裂成了千萬碎片,繼而又化做無數齏粉,以迅疾無匹之速向花千骨近旁諸人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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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子畫擊去的神力亦撲了個空,裊裊散去。
白子畫並未見過此等法術,一時間不知何意,只好喝了聲“小骨小心”,但右掌處襲來的魔氣卻又逼得他不得不調動周身神力應對。
如此變故,不過在一呼吸之間,因著白子畫先前所施的隱身咒,仙界諸人並未識得花千骨的所在,故此竟無一人上前攔阻殘影之所為。
花千骨自然知曉殘影是要以她之安危要挾白子畫,忙將周身仙力灌注于七寶絡子之上,將那護住仙界諸人的仙幛加固得甚是渾厚堅韌。
她如今修為日漸深厚,尋常得道之人均不是她的對手,如今又有那七寶絡子護體,照理說該是萬無一失。
孰料那玄色光球所化之齏粉卻視仙幛如若無物,悄無聲息地便鑽入仙幛之中,附著于仙界諸人身上。
這變化不過在須臾之間,白子畫未及細想,揮袖便祭起一道神力,向花千骨方向而去。
但便在此時,那些沾染了魔氣的齏粉忽然閃爍起了耀目的光,圍繞在花千骨身側的一眾仙人忽然盡皆厲聲慘呼起來,如此變生肘腋,花千骨亦未及細想,倉促間手中灼然劍已然出鞘,舞得如雪團一般,護住自己周身要穴。
便在此時,天空中風雷陡現,平日間祥雲瑞氣充盈的南天門飛沙走石、陰郁詭譎,且又有古怪幽怖之極的咒語自虛空中隱隱傳來,一時間眾仙人人自危,不知所措。
白子畫暗叫不好,棄了那魍魎鑒,怒喝一聲,反手向身側的始作俑者殘影全力一掌擊去。
殘影卻並不出招,只舉泰阿劍將他這一擊擋在一丈開外,好整以暇地聲道︰“尊上,別急,這才不過九招而已,還請您仔細賞鑒我這魍魎鑒的威力!”
思及花千骨如今所處的危局,白子畫心中一陣緊似一陣,正待出招,耳中猛听一聲聲淒厲之極的慘嚎,忙轉頭向花千骨處望去。
但見花千骨身側一眾被俘的仙人盡皆抱頭慘呼,面上神情陡然突變,其陰森狡詐、其古怪可怖,竟然與殘影的神情容貌隱隱有了幾分相似。
倉促間尚不及思量,那數十仙人已如入魔一般,齊發一聲喊,各自執了法器、兵刃,向花千骨全力襲去!
花千骨登時大驚失色,匆忙中亦忘了持守住那隱身咒,立時便顯出身形來,與身周的眾仙人戰在一處。栗子網
www.lizi.tw可憐她雙拳難敵四手,雖然功法高深,但到底抵擋不住這許多仙人的全力合擊,眨眼功有數位尊者的兵刃招呼在了花千骨身上,但見一陣金光閃爍,好在有先前白子畫所設的護體結界在,倒將她護了個嚴嚴實實,並無損傷。
可那護體結界之上的法力到底有時而盡,恐怕亦抵擋不了幾時,花千骨只得使出渾身解數抵擋,但到底寡不敵眾,已然是岌岌可危了。
遙遙一望之間,便見她捉襟見肘,已顯敗象,白子畫登時大急,心內如墜冰窟一般,神思恍惚間,那一夢中花千骨慘死于傲因獸吻之下的情形又復浮現眼前。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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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不能!
他不允許!
“小骨!”再顧不得那魍魎鑒襲來的滔天魔氣,雙掌平推,使出周身神力,化作一道金色,秉風雷之勢向花千骨處迅疾而去。
但到底遠水解不了近渴,眼見花千骨已招式散亂、仙力難繼,與她對敵的諸位仙者亦瞧出了破綻,齊齊怒喝一聲,紛紛棄了手中兵刃,掌中蓄了畢生仙力,向花千骨全力擊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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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先時白子畫為她所布下的護體結界已受了極大削弱,而這些仙者又都是各門各派久已成名的耆宿高人,如今傾力、合力而為,只怕白子畫所落的渾厚結界亦是抵擋不住的。
但此時白子畫畢竟與她相距甚遠,神力一時不至;而仙界陣中諸人又破不了那七寶絡子所落下的結界,因此,竟無一人上前援手。
便在此千鈞一發之時,莫小聲身側的一名黑衣人忽然躍眾而出,清嘯一聲,向花千骨處飛撲而去!
但見他一身黑袍獵獵作響,身法更是迅疾如風,只一呼吸間便如方才殘影所出的那些齏粉一般入仙幛如入無人之境。待身入仙幛,也未見他用何妖法道術,只向前一撲,展臂將花千骨拉入自己懷中,就地一滾,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下。
如此一來,那許多仙人的招式便都在擊在這黑衣人背上,眾人只听耳中一聲慘呼,那黑衣人登時化作無數精血濁氣,只怕片刻之後便魂飛魄散了。
而白子畫的神力此時亦堪堪落下,將花千骨及那黑衣人的魂魄護住。
但也便在此時,對面陣中的玉帝亦看出了端倪,默念口訣,解了那七寶絡子所落的結界,既沒了這阻礙,摩嚴與笙簫默二人立時飄然而起,趁亂將花千骨自敵陣中攝了回來。
卻說白子畫遙見花千骨解了一時困厄,登時放下心來,但那魍魎鑒傳來的魔氣此時已源源攻到,他方才憂心小徒兒的安危,分了心,那鑒中魔氣與殘影的詭異神力交織而來,端的是變幻莫測、詭譎十分,饒是白子畫,亦耐受不住,踉蹌後退了幾步,一口鮮血疾噴而出。
對面的殘影冷笑一聲,手中的泰阿劍挽了個劍花,朗聲道︰“尊上,還請領教我這第十招!”說著,凝了萬鈞神力,使一招“背城借一”直取白子畫泥丸宮,要掏了他的墟鼎、取了他的內丹!
這泰阿劍乃是億萬年前天帝所執的神兵,曾斬妖魔無數,其劍氣肅殺無匹,上達霄漢、下抵黃泉,絕非尋常仙劍可以比擬,而殘影此刻更是孤注一擲,凝了周身神力于此劍之上,當真是其勢萬鈞、銳莫能擋,誓要趁此機會取了白子畫性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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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內丹乃是天下人修煉的根本所在,是要害中的要害、命門中的命門,如此為人全力一擊,卻哪里有不回防的道理?孰料白子畫對殘影此招偏偏不閃不避,僅左手使出小擒拿手的功夫,要卸去殘影的來勢,而右掌凝了神力,往半空中所懸的魍魎鑒全力擊去。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殘影這一劍本就佔著先機,只怕白子畫未及擊在那魍魎鑒上便已被殘影奪了內丹。
這魍魎鑒經由殘影之煉化,與他氣息相通、憂戚相關,若為白子畫所襲,只怕殘影亦有性命之憂。但眼見一招便可先將這六界尊上立斃于劍下,殘影不免大意,暗自竊喜,劍勢不改,徑直往白子畫丹田中擊去。
眼見泰阿劍已刺入白子畫丹田所在,因著其護體神光,自然不曾刺中肉身,卻也並未如尋常仙魔那般在劍下顯現出精氣法力所凝的內丹來,正在驚異時,只見白子畫丹田處現出一團金色神氣來,殘影不禁一愣,手中劍勢自然緩了一緩。小說站
www.xsz.tw但便在這須臾之間,卻已然變生肘腋——殘影只覺那團金光中平白生出一股極之古怪的大力來,將泰阿劍上所凝之故舊神力向白子畫體內源源引去。
原來當年妖神本尊現世為禍時白子畫為卻仙界眾敵而自引內丹,其後花千骨雖以妖神之力醫好了他的傷勢,但卻未及為他重塑內丹;待他成神後,周身神力皆取自六界,源源不斷,並非如尋常修仙者般緩緩納之、秘秘儲之,雖神力可暫藏于丹田處,但並不凝結成丹,而是進而散于周身百骸之中,故此並無內丹。
殘影萬不曾料到此節,這一招自然撲了空,反而被白子畫拿住了短處,導引了許多故老神力離體,奈何他此時劍招已然使老,不及撤劍回身,只得咬牙拼盡周身力氣,要振開那泰阿劍,脫了白子畫掌握。
便在此時,白子畫右掌所出之神力已沖破重重陰郁魔氣,擊在那魍魎鑒上,但見金光一閃,那魔鑒四周縈繞的魔氣登時矮了三分,在半空中搖搖欲墜。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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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中一喜,掌中又增了幾分神力,繼而又一掌向那魍魎鑒再行襲去。
且說那魍魎鑒中了白子畫一擊,僅是魔氣稍減,但對面的殘影卻忽然一口鮮血疾噴而出,面色慘白異常,腳下更是踉蹌了幾步——原來殘影以這魔氣非比尋常的魍魎鑒為護體法寶,周身精魄與其互為依存,如今魍魎鑒為白子畫所襲,便如擊在他身上一般。
此時,殘影右臂為白子畫丹田處的古怪力道縛住,不得動彈,如今眼見白子畫擊向魍魎鑒的第二掌又堪堪將至,不禁大急,忽然大喝一聲,周身五彩光暈陡然暴漲,拼著內外夾擊,受些內傷,也終于掙脫了白子畫丹田處洶洶而來的裹脅之力,倒退了幾步,舉起劍來,要斬向白子畫右臂。
但他步步皆在白子畫計算之內,泰阿劍劍風方起,白子畫的小擒拿手已如影而至,正擊在殘影手腕處的內關穴上,只听“倉啷啷”一聲響,那泰阿劍已脫了殘影掌握,跌落雲端。
殘影大驚失色,掌中蓄了力,正待發招時,白子畫的第二道神力已擊在魍魎鑒上。
受了這神力一擊,那魔鑒立時失了方才的靈力,晃了一晃,便也要跌下半空。
而此時殘影亦如受了白子畫重重一擊,面如死灰之色,嘴角處更沁出幾許血絲來,五內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再顧不得什麼,揮袖收了那魍魎鑒,勉力定住了腳步,略平復了胸中翻涌的氣血,殘影才沉聲道︰“尊上好本事,今日是我輸了,便如方才所約,即刻退兵。”
此時白子畫也收了掌勢,端立于雲頭,但見他長發如瀑,眼落星辰,白袍飄飄,愈發顯得其孤高超凡、傲岸不群。
而群仙陣中此時亦是歡聲雷動,個個深贊白子畫道法精深、招數奇絕。
揮袖掃盡因方才二人相斗而生的罡煞之氣,白子畫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道︰“既然魔尊如此守諾,便請退兵。”
殘影冷哼一聲,揮一揮手,身後眾妖魔得了訊息,登時化做一陣腥風,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仙界諸人見眾魔已去,皆松了口氣,帝君御風上前來,方開口道了聲“尊上”,便被白子畫打斷了話頭,朗聲道︰“各位,既然敵軍已退,各位尊者耆宿還請自便,待十日後咱們在此共商御敵大計。”說罷,掌中神力吞吐,將花千骨攝至自己身側,師徒夫妻二人同御清風,往長留方向去了。徒留一眾仙人目瞪口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摩嚴與笙簫默對視一眼,深覺古怪,忙叮囑了眾門人幾句,也騰身而起,追趕著白子畫而去。
此番白子畫御風甚是迅疾,直至長留護山結界處,摩嚴與笙簫默才尋到了這師徒夫妻二人的身影。
卻見白子畫高大的身軀正斜斜倚在花千骨肩上,壓得她東倒西歪。
“師弟!”一見之下,摩嚴大急,忙搶上去扶住白子畫搖搖欲墜的身子,問道︰“你…你這可是受了傷?”
白子畫早已氣力不支,如今見了摩嚴,心下一松,終于再也忍耐不住,只來得及道了句“師兄,千萬幫我護住小骨與那團魂魄”,便一口鮮血疾噴而出,闔目向後,昏死了過去。
“師父!”見他面如金紙,花千骨又慌又急,手忙腳亂地一邊為他擦拭胸前鮮血,一邊低低喚著他,卻半晌也不見他有何回應,反而愈加氣若游絲起來,更是六神無主,抱住他只是哭個不住。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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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笙簫默也已趕了上來,忙扶過白子畫手腕細診,只片刻便查知了他的病癥所在,運指如風,封住了他周身幾個處大穴,見他面色略有回復,方松了口氣,道︰“師兄適才與殘影對戰時恐怕是觸動了心脈處的舊傷,病雖險,但暫且性命無礙,咱們先回絕情殿要緊。”說罷,與摩嚴一左一右架起白子畫,攜了花千骨,往絕情殿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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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了絕情殿,為白子畫施了清潔法術,將他安置在冰床上,令他跏趺而坐,師兄弟二人又為他輸了些仙力療傷,見他呼吸平穩、脈息漸緩,才安下心來,讓他自行調息。
見他二人得了閑,花千骨忙上前急切問道︰“師伯、師叔,我師父心脈處為何會有舊傷?他方才明明佔了上風,怎麼又會受傷?”
眼見白子畫傷重至斯,而仙界又正在用人之際,摩嚴心下甚是急躁,沖口而出道︰“他今日這傷還不是因你之故?若不是當年耗盡功力為你鍛魂煉魄,又怎能讓他落下這舊傷?!如今雖過了百余年,卻仍不見一絲好轉!適才與殘影對戰之時,定是觸動了舊傷,才會如此!”
聞言,花千骨大驚失色,悲鳴一聲,撲在白子畫榻前,只是嗚咽個不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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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簫默嘆了口氣,暗罵自家師兄性子莽撞,忙上前勸了幾句,見並不奏效,只得輕咳幾下,沉聲道︰“師兄,千骨,方才師兄昏迷前曾讓咱們護那黑衣人的魂魄不散,不知那魂魄現在如何了?”
果然,花千骨這才止住了悲聲,想起那黑袍人來,忙指尖凝了仙力,默念口訣,召出一團由神力所護的殘魂來。
卻說方才對戰時白子畫曾以神力護住那黑袍人的魂魄,可惜那黑袍人到底受了重擊,雖得白子畫神力滋養,但卻也眼見便要魂飛魄散,只怕撐不過這一時三刻了。
但見那魂魄勉力凝出個虛影來,似乎十分急切,但卻又苦于行將消散,無法成言。
見狀,摩嚴急道︰“這魂魄眼見便要灰飛煙滅,這可如何是好?!”
花千骨雖不知這黑袍人身上有何關竅,但他到底舍命救了她,又疑心他便是致虛,且還有白子畫方才那一句話,忙道︰“師伯,師叔,我真身是精靈之屬,陰寒之氣重些,與這殘魂相合,快使他上了我的身,或許還可再拖延一時三刻。”
笙簫默忙攔道︰“萬萬不可!千骨,你已受了傷,這殘魂不比尋常魂魄,陰氣甚重,恐怕到時于你會有損傷,若如此,讓我到時怎麼與二師兄交代?!”
花千骨手中卻已捏了仙訣,邊將那殘魂渡入體內,邊道︰“事急從權,又哪里顧得了這許多?!這殘魂似乎有話要說,師伯、師叔千萬著緊些!”話音剛落,做法已畢,只見一陣陰風吹過,那殘魂已附在了花千骨身上。
只見“花千骨”躬身向摩嚴與笙簫默施了一禮,道︰“二位尊長,弟子玉濁峰致虛。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時間緊迫,弟子長話短說。那莫小聲與殘影原是一對愛侶,自殘影為殺阡陌制服後,她就處心積慮,盜走了出入神界禁制的泠恨令,又自玉濁峰救出了殘影。那時殘影身負重傷,莫小聲恐自己力有不逮,就以魔鈴迷惑了我的神智,役使我,以供他二人趨策。待入了神界,他二人日夜修煉,功力大增,更于一年前得了天帝的一半神力,所以才出了神界,為禍四方。”
他話未說完,摩嚴已忍不住疑惑道︰“那殘影雖早年間是仙界弟子,但其早已入魔,又如何能與中正平和之神力相互融合?!”
致虛嘆了口氣,道︰“世尊有所不知,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之中幽精魂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穢亂之思,耗損精華,神氣缺少,腎氣不足,主災衰。栗子小說 m.lizi.tw殘影便是取了我的幽精魂,使之與其魔氣相融,半仙半魔,勉強成陰陽平和之態,方始與天帝神力融合。”
聞言,摩嚴驚得倒退一步,顫聲道︰“如今殘影法力睥睨天下,只以你之一道幽精魂萬難成事,難道…難道他竟煉化了千千萬萬六界生靈的幽精魂?!”
致虛點了點頭,又道︰“此乃後話,且說殘影得了神力後,先是滅了玉濁峰滿門以雪前恥,之後又煉化了玉濁峰一眾仙魂,更是功力大增。那日尊上尋到神界,誤入《山河地理圖》中,耽擱了不少時日,而殘影便趁此良機一統妖魔二界,使得處處生靈涂炭、哀鴻遍野。待尊上夫妻二人出了《山河地理圖》後,殘影又令我至神界,欲將他二人困死在神界之中,萬幸尊上法力精深,總算給他二人逃脫了出來,而我因在神界中受了故老神力的震蕩,所以神志才漸漸甦醒,待方才千骨為人所襲,情急之下才沖破了殘影攝取魂魄時所落下的封印,得以護她完全,也算是略贖了這些年來我助紂為虐的罪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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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簫默長嘆一聲,道︰“難怪這一年間人間兵災四起,處處戰火連天,恐怕便是殘影施法所至,他要與天帝神力相融合,便要取凡間無數幽精魂為導引,方可成就自己的險惡用心。而凡人失了幽精魂,自然陰陽不調,民生凋敝,若長久如此,只怕總有一天便是六合入魔、八荒傾覆。”
摩嚴蹙眉道︰“那些為千骨所救的仙人,只怕也是中了殘影的法術,一魂入魔,才為他所驅使。”
致虛又施一禮,道︰“還請二位尊長多多留心,恐怕仙界中亦有人中了殘影的法術。片刻之後我便要魂飛魄散了,死前得返正道,又能救了千骨一命,我已無憾了。”說罷,致虛之殘魂緩緩自花千骨軀體中退了出來,而花千骨則軟軟癱倒在榻上,闔目不醒。致虛留戀地深深凝視了她片刻,終于散作裊裊輕煙,隨風而去。
笙簫默悠悠一聲嘆,凌空一攝,使花千骨坐起身來,指尖在她眉心處一點,渡了些仙力入內,要將她喚醒。孰料,待了片刻,花千骨竟然毫無醒轉之意,笙簫默大是費解,右手捏了個訣,凝了更多的清氣,作勢要渡入她體內。
摩嚴見狀,微一沉吟,便攔道︰“千骨只怕是方才對戰時受了些傷,此時你若要強行喚她醒轉,只怕于她身體並無益處,還是讓她靜靜休息片刻,不多時便會自行醒來了。子畫已無大礙,左右此間又無大事,便讓她歇上一歇吧。”
笙簫默點了點頭,掌心凝結出一團仙力,將花千骨包裹入其中,安置在一旁榻上,讓她安睡。
展眼又過了兩個時辰,白子畫總算醒轉,笙簫默為他診了脈,見他已無性命之憂,放了心,將適才致虛所言皆告知了他,又將別來這一年之事簡要說與他知道,且又叮囑了些榮養之道,才與摩嚴一同下殿去了。
送他二人下了絕情殿,白子畫便行至花千骨榻邊坐下,輕輕握了她的手,靜靜待她醒轉。
孰料這一握之下,卻發覺她掌心俱是冷汗,手又凍得如同冰塊一般,白子畫登時心中一凜,忙以手撫在她額上,果然滾燙如火炭一般。
花千骨早已修成仙身,百病不侵,如今竟然一病至斯,白子畫登時慌急起來,也顧不得自己尚在病中,忙將她扶了起來,攬在懷中,將滾滾神力源源渡了過去,要助她祛除病痛,清明靈台。
不想直過了一盞茶功夫,花千骨竟然並無半點改變,依然渾身火燙,且並無半點醒轉之兆。
這下白子畫幾乎慌了手腳,邊凝了更多神力渡入她體內以補虧空,邊傳音給笙簫默,要他重上絕情殿。
只片刻功夫,笙簫默便急急上了殿,口內尤道︰“方才我以為千骨不過是受了致虛殘魂的陰氣所擾,不想卻又有其他的,當真是大意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著,來至榻邊坐下,凝眉細細為花千骨診起脈來。
不想此番診脈卻著實耗費了許多功夫,笙簫默先後換了七八種切脈的手勢,皆是愁眉不展。
白子畫在旁看得更是心中惴惴,不由得將懷中的花千骨抱得更緊了些,又過了半晌,仍不見笙簫默抬頭,終于忍不住低問︰“怎樣?可診得出什麼?方才我已細診了,實在尋不出什麼特別的病征來。”
笙蕭默點了點頭,喃喃道︰“千骨想是近來勞累了,方才又受了些輕傷,但不過是氣血虛虧,何至于就昏睡不醒了?!除非……”忽然心頭一亮,笙簫默忙凌空畫了道符篆,彈指渡入花千骨體內,默念了片刻咒語,方以手她額間一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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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他此舉,白子畫也明白了過來,失聲道︰“難道小骨她……魂魄出了問題?”
笙蕭默並不答話,只悉心探查,又過了一炷香時分,才站起身來,蹙眉道︰“千骨身體似乎並無大礙。只是她的魂魄竟然大有不穩之態,這魂主陽,而魄主陰,而千骨的魂魄中似乎有甚晦暗不明之處,正在暗處蓄勢,只怕假以時日,會成了極大的禍患。師兄,千骨的魂魄是以你的魂魄鍛造而成,是天下至純至精的魂魄,又怎會如此?”
白子畫本已猜了個大半,如今听他如此說,也算是落實了心中所想,嘆了口氣,道︰“自我化身為神起,魂魄便與常人不同,乃是化六合八荒之運、之勢、之精、之氣而成,與六界命途休戚相關、一脈而承,而她之魂魄脫胎于我,雖經這百余年的修煉早已不再依附于我,但卻始終與這六界有些關聯。小說站
www.xsz.tw你方才曾說殘影煉化了六界眾生中諸多幽精魂入魔,且這幽精魂又屬陰木,此舉大大擾亂了天道,天地間陰邪魔氣大盛而陰陽失衡,故此她才魂魄不濟,生出此癥來。”
笙簫默點了點頭,愁道︰“這該如何是好?”
白子畫長嘆一聲,道︰“既然知道了病因所在,眼下要喚她醒來原是不難,只是若要永保無虞,還需剿滅殘影之害,還六界太平才好。”
笙簫默念頭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步上前,急道︰“師兄,千骨不過得了你魂魄之萬一,如今都是這般情形,你…你豈不是……”
白子畫無奈點頭,沉聲道︰“天骨之衰,便是我此刻之境。”
笙簫默驚得倒退了一步,顫聲道︰“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垂首無奈道︰“早前我天骨已衰,如今這六界大亂,于我不過是雪上加霜罷了。”
笙簫默萬萬想不到這些,愣了半晌才道︰“師兄,這天骨之衰既然是與六界安穩息息相關,焉知待六界清靜時這衰減之像不能盡褪呢?”
白子畫低嘆一聲,滿面疲色,搖了搖頭,揮手道︰“此間無事,你且下殿去吧,我自有辦法令小骨醒轉。”
千年的兄弟情義,又哪里有不懸心的道理?!但笙簫默亦知萬事自有天定、半分違拗不得的道理,也只得長嘆一聲,道︰“師兄,你多保重,恐怕明日里我與摩嚴師兄還會再上絕情殿,與你商討應對殘影之計。”言畢,飄然下殿去了。
既然知曉了花千骨此時病癥的緣由,便可有的放矢,白子畫捏訣畫了道安魂符咒度入她體內,只片刻功夫,花千骨便即退了熱,只是到底有了些虛耗,一時還未醒轉。
將她抱在懷中,摩挲著她滑嫩白皙的小手,白子畫心中既是憂慮又有煩難,一時間無數念頭閃過,默然了許久,方揮袖落下結界,將兩人的肉身護住,默念咒語,元神出竅,往凡間探查去了。
他師徒夫妻二人于神界留了一年有余,如今再至這凡塵時,白子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栗子網
www.lizi.tw修仙千年,何等樣戰事未曾見過、何等樣慘烈未曾經過,但今日這般煉獄也似的情景,端的震懾他心魂︰
天地間一片晦暗之色,日月無光,肅殺陰霾之氣隨處可見。處處斷垣殘壁,當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百年前軒轅朝早已土崩瓦解,此時正是諸侯割據紛爭之時。神魂飄忽,眨眼功夫白子畫便來到一處戰場之上。
只見上方軍士已廝殺在一處,天空中飄蕩的只有狼煙與戰鼓,恐懼、絕望與死亡的氣息彌漫四野。
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用顫抖的手緊緊握著手中沉重的長刀,看著身邊人像稻草一樣,一茬又一茬的倒了下去,伴隨著刀劍的鈍響和淒厲的慘叫。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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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立了良久,終于,同伴溫熱的鮮血灑在他冰冷的臉上,刺激著他遲鈍已久的鼻腔。
“啊!”瘋了般,他大喊了一聲,一邊咒罵著自己,一邊笨拙地揮舞起了手中的長刀。
轉眼間便有左近的敵軍被他砍中,哀嚎著倒了下去。
然而沒有多久,就有一柄重劍自他背後刺了進來,洞穿了他的心肺。
撲倒在浸滿了鮮血的戰場上,背後襲來的那人卻不肯罷休,用力翻攪著他的內髒,誓要將他凌辱至死。
痛得早已失去了知覺,他使出最後的力氣,茫然地望了望昏暗的天空,奮力握緊的拳頭終于漸漸松了開來。栗子小說 m.lizi.tw
戰爭依然在繼續,方才那手持重劍之人繼續向前,踩著同伴們、敵人們的溫熱的尸體繼續著瘋狂的殺戮。
早已看不清對面敵人的面龐、衣襟,迎面便是一劍,或是斬斷來人的脖子、或是刺穿來人的咽喉,眼前的一切都被覆蓋上了死亡的鮮紅色,帶著濃烈的血腥,刻進了他們的靈魂。
他們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什麼而戰?
記不清了。
唯一記得的只有殺戮,不停地殺戮下去。
用自己的雙手結束別人的生命,竟然也可以享受到無以倫比的快感,他嘶聲長嘯,早已乏力的手臂仿佛又灌注了無邊的勁力,迅疾無比的再次揮舞了起來。
眼前的生命一個又一個的倒了下去,空氣中充斥著血腥氣,大地仿佛也顫抖了起來。
戰場上的活人越來越少,新鬼煩冤舊鬼哭,猙獰的面容、嘶啞的吼叫,所有的一切都失了控,在這一片暗灰色的籠罩下默默地進行著。
終于,最後一個兵士的身體沉重地倒了下去,一片死寂中,一面魔氣森森的法鑒自雲層中顯現了出來,正是殘影所掌控的魍魎鑒。
此時白子畫是元神出竅,只能靜觀其變,卻無法出手阻止一切。
但見那魍魎鑒中一道白光陡出,戰場之上,已死的、未亡的皆受了感應,幽精魂紛紛離體而出,往那鑒中去了。
只片刻功夫,那些幽精魂又復自鑒中汩汩而出,只是盡皆化為墨色,又過了盞茶工夫,那些幽精魂又復入得眾人體內,而那魔鑒卻不知何時隱沒入虛空之中。
一陣陰風吹來,那些已死之人又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身來,披著浴血的戰衣,執起沉重的刀劍,與未亡之人一起緩緩向前行去。
不遠就有一處小小的山村,亂世之中,壯年早已上了戰場,或是逃難去了,只有些老幼婦孺仍留在村內。
那支魔鬼般的軍隊就在這樣一個寧靜的午後悄無聲息地殺了進去。
這是死神的盛宴……
白子畫輕嘆一聲,默念咒語,魂魄回歸真身去了。
待魂魄稍穩,白子畫緩緩睜開雙眸,緊了緊懷抱,將臉埋進她馨香的發間,喃喃地道︰“小骨啊,師父該怎麼辦?”
腦中忽然又浮現出先前在異界幻境中所見之花千骨身死魂消的情形來,他驟然一顫,眸中精光一閃,只一瞬之間,已有了決定。栗子小說 m.lizi.tw
素來是心狠之人,行事果決,又少牽掛,千百年來能使他縈鎖心上的也只有眼前的她一個而已,如今,為了她,為了自己千百年來的堅守,又有什麼不能舍棄的?
既慮到此處,自然要深遠謀劃,千萬不可有所遺漏,白子畫不禁凝思蹙眉,掐指細算。
正思索時,懷中的小人兒卻似有感知,“嚶嚀”一聲,醒轉了過來。
“師父,你醒了!”花千骨大喜過望,忙忙起身,見他似乎無礙,便掙下地來,紅著臉道︰“小骨不過是著了些陰氣罷了,並無大事;倒是師父您,重傷才醒,怎麼能如此勞神?!”
白子畫拉了她的手,要她在自己身側坐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才問道︰“你如今覺得怎樣?”
花千骨只是懸心于他,只敷衍道︰“並不覺得怎樣,只是稍有些勞累了。小說站
www.xsz.tw”一雙大眼只緊緊盯著他的面色上下打量,急問︰“倒是師父您,方才嘔了那許多血,真嚇死小骨了!現在覺得怎樣?”
白子畫恐她心焦,忙慰道︰“師父已經沒事了,不過是之前在神界便損了些內力,方才與殘影對戰時不小心,才露出了馬腳而已。”說著,又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腕上寸口處,要她細查。
花千骨不敢怠慢,潛心凝神診了半晌,果然他眼下已無大礙,只是傷了些元氣而已,想來之前的嘔血之癥不過是氣血逆流所致,並不著緊。栗子網
www.lizi.tw只是他心脈處果然既 且散,顯見乃是沉珂,恐一時難于痊愈。
想著他這心傷全是因她而起,花千骨眼圈一紅,縱體入懷,偎在他胸前,垂首道︰“師父,你心脈處舊傷的事,為何從未說與我知?”
白子畫早料到她已知悉了此事,只得長嘆一聲,撫了撫她的長發,柔聲道︰“為了你,莫說是心脈處受了些小傷,便是要了我的性命,也是值得的。這些事,你無需放在心上,況且天長日久,這傷總會好的。”
他這不說還好,一說之下,花千骨倒哭了起來,拉住他袍袖,滾進他懷中,抽抽咽咽地道︰“可是…可是,師父,如今大敵當前,又怎麼辦?!都是小骨害了你,都是小骨害了你!”
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白子畫安慰道︰“莫哭,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為師自有辦法對付那殘影的。”
可花千骨又哪里听得進去,只是哀哀哭個不住。
白子畫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半晌也勸她不住,只得道︰“你再要這麼哭下去,師父的心也要被你哭亂了。”
淚眼中望著極目處二百年不曾落下的紅色護山結界,花千骨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師父,近日來異事頻頻,這六界是不是當真要面臨不世出的大劫了?”
白子畫伸袖為她擦干了淚水,輕撫著她的脊背,慰道︰“這八荒六合從來都是陰陽相濟,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陽得陰助方能變化無窮。自妖神之亂後六界已安穩了這許多年,又焉能不生災劫磨難?莫怕,一切有師父在。”
“可是…師父你不只是神,你也是人啊,怎麼可以……”心疼地撫過他蒼白的頰,一雙大眼中淚水漣漣,她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又哭得泣不成聲。
輕輕吻在她額上,白子畫長嘆一聲,將她揉進自己懷中,也不言語了。
師徒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處,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漸漸昏暗了下去。
晚來風涼,白子畫憐她尤在病中,恐她受了風寒,正要起身,攜她入內室。不料懷中的小人兒忽然自他懷中掙了出來,揮袖點亮了殿上燈燭,又扶他站起身來,將一雙柔荑在他掌上鄭重一握,一改往昔嬌憨討喜的小女兒情態,神色端然道︰“師父,你放心,小骨永遠和你在一起!”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暗自一驚,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心底低嘆一聲,只回握住了她。
師徒夫妻二人深深對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離開了絕情殿這許久,倒有些想念桃花羹的味道了。小說站
www.xsz.tw師父,小骨下廚去給你做些可好?”她故作輕松地掠一掠散亂的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忽然懷念起那煙火氣,白子畫嘆了口氣,攜了她的手,柔聲道︰“師父與你同去。”說罷,攬了她的腰身,起往廚下去了。
夫妻多年,不知有多少次,兩人曾一同在這廚內忙碌,但今次卻與平日里的笑語嫣然大是不同,兩人俱默默不語,各自操持著手內的活計,直用了一個多時辰方烹好了一餐飯食,且皆是對方素喜之物。
將碗碟捧至桌上,花千骨不知自何處取了壇桃花釀出來,置于案上,低聲道︰“這酒是去歲新釀的,大約還不醇厚,但桃花香氣倒十分濃厚,想來還不壞。”說著,又攝了杯盞過來,為兩人各各斟滿了酒。
她平日量淺,白子畫從不允她肆意飲酒,但今日師徒夫妻二人心中俱懷心事,皆有盡飲之意,白子畫也不多言,只擎起面前的酒盞,淡淡一笑,一飲而盡。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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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亦飲了一杯,復又為他斟了酒,執壺正待斟滿自己面前酒盞時,卻被白子畫將銀壺奪了下來,又夾了一箸菜,喂入她口中擋酒,才勸道︰“小骨,你如今身子還虛,只飲這一杯就好。”
適才的一杯酒下肚,面上已燒了起來,花千骨卻不肯罷休,斜倚在他身上,膩聲道︰“師父,我只再喝一杯罷了!”
“莫要任性!”
淒淒一聲笑,揚起一張俏臉,原本清澈明媚的眸中卻隱隱透出些幽怨之意,定定地望著他,低聲道︰“任性?又是任性!又有誰能真的任性?!”說罷,劈手奪過那酒壺,咕咚咚連飲了幾大口酒水。到底喝得猛了,那酒又嗆口,花千骨立時便彎腰大咳特咳了起來。
“小骨,”白子畫眉頭緊蹙,搶下那酒壺,忍不住責怪道︰“你這是干什麼?!”說著,又手忙腳亂地為她理順氣息。
鬧了半晌,她總算平復了下來,蜷縮在他懷中,乖巧得像只黏人的貓,吸了吸鼻子,花千骨忽然又道︰“師父,為小骨彈奏一曲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袖召來瑤琴,將她攬在懷中,執了她的一雙柔荑,隨手奏了一曲《瀟湘水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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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月冷,欲望九嶷,為瀟湘之雲所蔽,山河殘軀、時勢飄零,水光雲影間,以寄郁郁襟懷、倦倦心憂。
他的琴音早已不似當年一般空靈無情,卻寬宏澹茂,恍若煙波縹渺,懷古傷今;幾重跌宕,指凝幽思深遠,悲天憫人。
琴為心聲,待一曲終了,花千骨幽幽一嘆,凝眉問道︰“師父,如今你也有了力不從心的倦倦之感麼?”
收了琴,攏緊了懷抱,白子畫嘆了口氣,道︰“六界飄搖至斯,便是為師也只能盡力而為,前路茫茫,故此不免也有了倦意。”
心疼得撫了撫他的側臉,枕在他肩頭,花千骨悠悠道︰“師父,當年您立于露風石上,俯瞰大地時悲憫蒼生的情形,小骨現今還記得清清楚楚。那時,我以為你很寂寞、很孤獨,總想著去溫暖你、陪伴你,但,現在,我才知道自己錯了。”
輕輕吻著她如水的發,他愕然道︰“你又何錯之有?”
將頭枕在他胸前,花千骨傷心道︰“師父,我本不過是個平凡女子,自失了神身,于六界無寸功、于蒼生無寸德,又怎堪陪伴在你的身邊?若當年我沒有私心將你拉入這萬丈紅塵,或許今日之事會大有不同。我,不過是你參不破的執妄、悟不透的劫難罷了。”
長嘆一聲,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汲取著她發間的馨香,他闔了雙目,低聲道︰“凡塵亦蘊慈悲,入世也可修身。如今情勢雖險,但劫盡而生變,焉知無有大轉機在其中?小骨又何必做如此司馬牛之嘆?!”
“師父……”師徒夫妻二人冰冷的手交握一處,帶著熟悉的柔軟,安撫著彼此的心。
有幾滴淚滾了下來,伸臂勾住他的脖頸,花千骨小心地尋找著他的唇,讓他沉溺在自己的吻里。
借著酒意,仿佛有什麼燒了起來……
清冷的月光溫柔地灑在二人身上,迷亂間,花千骨不禁想起此時月光下自己的側臉來——嬌脆的眉與眼,或許像一縷煙,或許如一道塵。
輕嘆一聲,將他推到在案上,她像一只輕巧靈活的貓一樣,翻身爬上了他精壯的身軀。
“小骨?”
花千骨卻不答話,只彈指施了個法術,將兩人瞬移到後山溪流匯聚成的小小瀑布池中。
“師父,”潺潺的水聲中,她低低地喚著他,溫暖滑膩的舌尖已開始舔舐著他削薄的唇,“別動……”柔軟的舌尖一路蜿蜒向下,掃過他的耳垂、後頸,漸漸爬向了他不由聳動的喉結。
“嗯……”抑制不住地低喘起來,他驚異于她的主動,忍不住握緊了她扭動的腰肢,張開了眼,問道︰“你?”
“師父!”潸然的淚卻又帶著綿長的熱意,與她胸前的綿軟和火熱的舌一起描摹著他,誘惑著他。
“小骨……”不忍再看她寫滿疼惜、歉然的眸子,他終于閉上了眼,臣服在她給的溫柔里。
月為開帳燭,雲作渡河橋。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師徒夫妻二人不知何時已回到了寢殿的床帳中,花千骨沉沉昏睡了許多時候,朦朧間卻忽然覺得腰間有什麼纏得越來越緊,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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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著醒了過來,卻發現禁錮在自己腰間的不過是他交纏的手臂。
“師父……”艱難地喚著他,扭動著身體,想自他的懷抱中逃脫。
而他,卻似乎正陷在另一個迷夢中,滿面冷汗,顫抖著喃喃道︰“小骨,別…別離開我。”
“師父!”幾乎要被他揉碎了,她急急喚著他,而他卻似乎置若罔聞,依舊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著、迷茫著。
“唔!”無奈之下,她終于張口咬在了他臂上,才換來了片刻的喘息之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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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痛,他總算醒轉了過來,穩了穩呼吸,茫然地望著小徒弟驚恐的面容,胸中忽然情熱翻涌,只想把她再次壓入身下,狠狠痛惜。
“我……”她如今魂魄不穩,自己又怎能如此?白子畫倉皇地起了身,為她拉了錦被了蓋好,又道了句“你且歇著,師父去閉關”,便彈指整理了衣冠,匆匆往塔室去了。
孰料,這一閉關,竟然耗費了七日之久,方將與殘影對戰時震傷的心脈處復原了七八成。
待出關時,已是一更天時分了,甫一踏出塔室,便有小徒兒奉了一杯茶過來,一雙大眼中俱是關切神色,殷殷望定了他,道︰“師父,閉關了這許久,傷可好些了?”
恐她擔心,白子畫忙點了點頭,敷衍道︰“放心,如今傷已痊愈。小說站
www.xsz.tw”說話間,又見她正做短衣襟、小打扮,便知她正在練劍,忍不住道︰“你還病著,怎麼能如此辛勞?是獅虎疏忽了,該囑咐你多多休息的。”
花千骨卻輕笑一聲,揮一揮手,慷慨道︰“師父放心,小骨好得很呢。這幾日我早已想明白了,與其自怨自艾,哀嘆命時不濟,不如奮發努力,全力一搏的好!”
“唉,你啊……”伸袖為她擦一擦額間的熱汗,白子畫不著痕跡地撫過她手腕的寸口處,探了探她的脈息,覺她似乎並未有何不妥,自己的那道安魂咒也無異動,總算略放了些心,才又道︰“這七日,那殘影可有異動?”
花千骨搖了搖頭,道︰“這七日來,師伯與師叔每日來絕情殿探望,但都言到妖魔界這幾日亦是按兵不動,恐怕那殘影被師父傷得不清,也正在將息。”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明日一早為師要行離魂術,如今六界不穩,還需你師伯、師叔護法才好。如今時候也不早了,為師見你也已累得狠了,還是歇一歇吧。”
花千骨也怕他過于勞累了,忙道︰“正是,師父閉關了這許多天,也該散淡些個,不如咱們先往桃林里走走,便歇下吧。”
“好!”將她攬進懷中,彈指為她施了清潔法術,又換過了隨常衣裙,白子畫才帶著她漫步往桃林去了。
自那日白子畫與殘影一戰後,花千骨胸中盡是疑問,在此緊要當口又不得問人,如今見他出關,終于得了機會,問道︰“師父,那日被我護在七寶絡子中的一眾仙人為何忽然間便發了狂?以小骨如今的能耐,便是有什麼法術,也不該一絲也未察覺的。”
白子畫嘆道︰“你近年修習勤勉,功力已遠在狐青丘、火夕一干弟子之上,若是尋常法術,斷不能逃得過你的眼楮,只是那殘影所用的,卻是你我亙古未見的邪術。”
“邪術?什麼邪術?”
“你可見他所持的那面銅鏡了?那便是上古法器魍魎鑒,傳說此鏡可煉化六界生靈之幽精魂,為己所用。栗子小說 m.lizi.tw你見殘影雖身負天帝神力,但卻氣息古怪,便是此故。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為胎光、爽靈、幽精,其中幽精魂主災衰,經魍魎鑒煉化後,幽精魂之精髓離體而去,可使人好色嗜欲,溺于穢亂之思,耗損精華,神氣缺少,五脈不通,旦夕形若尸臥,而得幽精魂之髓者,則法力大增,無可匹敵。且這煉化後的幽精魂隱于其他二魂之間,尋常難以為人發覺。一旦殘影催動法力,那些人便如入魔一般,任他差遣役使。只是這催動幽精魂的法術,尤其是在催動有道行的妖魔、仙者魂魄時需耗費極大的法力,故此不到萬一之時,殘影只怕也不會施此法術。小說站
www.xsz.tw恐怕那些仙人為殘影所擒後,便被他施法煉化了幽精魂,所以那日才險些傷了你。好在有致虛及時出手,你才逃出性命來。”
花千骨又問︰“師父,我這幾日見長留山仙暈稀薄,天象又晦暗不明,難道是人間出了什麼大事?”
白子畫低嘆一聲,彈指施了個觀微的法術,將凡間此時一片涂炭景象呈現在她眼前。
“啊!”花千骨何時見過這邊慘象,登時嚇得縮進他懷中,顫聲問︰“師父,這…這是何故?”
“咱們身在神界的一年間,殘影煉化了諸多凡人之幽精魂,如今人間已形同煉獄了。栗子網
www.lizi.tw依我之猜想,殘影雖得了天帝的一半神力,但他早已入魔,周身法力恐怕與那中正平和的神力多有不能融合之處,故此他才煉化了眾多幽精魂,要噬去神力中的至陽至正之氣。”
花千骨倒吸了一口冷氣,嘆道︰“這許多凡人的幽精魂被煉化入魔,人間已殘破至此,便是此番能使殘影伏誅,今後又該如何收場?”
這也正是白子畫憂心之事,但他又怎肯使她憂心于此,當下撫了撫她的長發,含混答道︰“你且放心,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只要殘影伏法,師父到時自有辦法。”
花千骨蹙眉又問道︰“師父,你說明日要行離魂之法,不知是所為何來?”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有一個大膽猜測,只是尚不確切,明日便是要將此事弄個清楚,否則他日殘影卷土重來時,咱們恐怕會著了他的道兒。”
花千骨點了點頭,道︰“師父盡管去忙大事,小骨一定在絕情殿好好習練法術,不讓師父操心。”
白子畫又道︰“依殘影的傷勢,為師看他只怕再過幾日便又要重振旗鼓,此時仙界凋零了,要如何御敵,還需好好籌謀才是,三日後師父要上九重天去,你千萬好好照顧自己,那日你為致虛的陰氣所擾,現今還虛著,不可過于勞累了。”
花千骨應下了,忍不住又問道︰“以我現今的法力,些些陰氣而已,當不足為患,這幾日卻依稀還覺有些虛空,好生奇怪。”
白子畫自然知曉這到底是她魂魄不穩的緣故,當下也不說破,只假意探了探她的脈息,慰道︰“放心,想是你在神界時損了些元氣罷了,再過幾日便好了,無需擔心。”
花千骨點了點頭,依在他懷中,把玩著他腰帶上的絲絛,漫不經心地又說了些閑話,師徒夫妻二人才入寢殿歇息去了。
待第二日,白子畫便去了貪婪殿,在摩嚴與笙簫默的護法下,行離魂之術,精魂悠悠蕩蕩不知往何處去了,直至日暮時分方回歸本體。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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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行離魂之術後,白子畫便一頭扎進了長留藏書閣中,每日在其中不知翻查何種法術秘籍。
花千骨也不敢打擾,便只在絕情殿上勤加修習,也算是分他之憂了。
轉眼到了先前與眾仙約定的那日,長留三尊攜了掌門幽若,同上九重天與眾仙共議抗敵大計。
孰料大家還未坐定,便有人送來了殘影的戰書,言道要于七日後攻上九重天,奪取玉帝之位,以魔尊之威統領六界十方。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眾仙早知殘影會有此舉,但如今接了這戰書,仍不免人心惶惶起來,一時間天庭之上眾仙啁雜,紛紛擾擾大亂了起來,連玉帝也莫可奈何。
好在如今有白子畫在,他積威素重,只自尊位上站起身來,眼中如電精光向下一掃,便立時穩定住了局面。
自那日白子畫歸來以精深法力解了南天門之困,眾仙便將這滿腔希望都寄在了六界唯一的尊神身上,如今個個盼著他能做個決斷。
既知殘影七日後率兵來攻,自然需提兵點將,在九重天設下重兵守衛。小說站
www.xsz.tw只是天兵不過是些泛泛之輩,這真正迎敵的,還需是法力高強之人才好。
果然,白子畫不負眾望,取出一幅名喚“伏羲先天タ姓蟆鋇惱蠓ㄍ祭礎 br />
此陣是白子畫依伏羲六十四卦演化而來,陣眼在大陣中心,內有一人作法驅動陣眼中由白子畫親自煉化的寶器四象神鐘以護陣中諸人的安全,另設五行陰陽調和之一百零八人護衛在其外;陣眼外又依乾宮、坎宮、艮宮、震宮、中宮、巽宮、離宮、坤宮、兌宮之序化為九陣,將陣眼護在其中,這九陣每陣亦有一百零八人;在此九宮之外,又有一百零八陣團團在外,分別為數陣、水陣、屏陣、蛇陣、方陣、圓陣、歸流陣、紅雲陣、毒陣圖、七殺陣、刀網陣、五行陣、魚鱗陣、鴛鴦陣、魚麗陣、鶴翼陣、衡軛陣、藤牌陣、牽線陣、三才陣、錐形陣、鋒矢陣、沖軛陣、長蛇陣、雲龍陣、偃月陣、方圓陣、雁行陣、銅椰陣、漁網陣、牽線陣、橫行陣、百鳥陣、伏地陣、撒星陣、拒後陣、車懸陣、玄襄陣、雁形陣、鉤形陣、錐形陣、七星錘陣、天盲陣、地罔陣、四象陣、四絕陣、雲迷陣、霧隱陣、天分陣、地化陣、驅前陣、策後陣、天澤陣、地泰陣、雷澤陣、風行陣、五方陣、八卦陣、兩儀陣、九鼎陣、千面陣、五行陣、正四象陣、反四象陣、天罡北斗陣、混沌陣、七截陣、鎖雲陣、平戎陣、萬全陣、長蛇陣、六丁陣、六甲陣、二龍陣、連環陣、五侯陣、天罡七陣、天乾八陣、地坤八陣、皇極疊九陣,每陣中也是一百零八人,且五行相生、源源不息,無懈可擊。
眾仙人見了這陣法,果然較數日前在南天門外與殘影對陣時不知高明了多少,于是紛紛信服,大家商議了,將這外圍的一百零八陣安排妥當,白子畫又親自選定了九人鎮守內圍的九宮陣。
不料白子畫話音剛落,眾仙便議論紛紛,玉帝也微覺不妥,上前恭敬道︰“尊上,這九宮護衛陣眼,是關鍵之所在,用人是否該慎重些?”
原來,適才白子畫親點了玉帝、王母、東華上仙、斗闌干、摩嚴、笙簫默、融法道人、天機星君與天彗星君在陣眼之外執掌九宮陣,但這九人法力參差、大有徑庭。栗子小說 m.lizi.tw
果然,玉帝話音未落,融法道人、天機星君與天慧星君也上前來,施禮道︰“並非小仙有意推脫,只是事關重大,我等法力低微,還請尊上再行斟酌,另選賢能。”
不料,白子畫卻並不退讓,正色道︰“各位休要妄自菲薄,本尊如此安排,自有深意,只是此刻天機不可泄露。”
玉帝知曉白子畫的性子,若是他定奪下了,當真是半分也違拗不得,也再不多言,只恭謹道︰“既如此,咱們便依照尊上的安排,各位萬務小心行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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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應了喏,便退下了。
玉帝又向白子畫恭敬問道︰“尊上大才,此陣確實非同凡響,他日必可大敗殘影魔徒,只不知可是尊上您親自于陣眼中作法?”
白子畫搖了搖頭,凝眉道︰“待大兵壓境時,殘影未必便會入此陣來,本尊恐須與他單獨對戰。這タ姓籩 笱圩釷牆粢 櫨幸簧砑嫖逍兄 甦蚴夭藕茫 緗瘢 ⊥講攀巧霞訓娜搜 ! br />
需知任何一個法陣,最重要的即是陣眼之所在,但最危險的,也便是陣眼之所在,仙界眾人皆知白子畫一向視其徒兒娘子為珍為寶,如今竟讓她出首擔此重任,就知他已盡心竭力、毫無藏私,因此個個皆心悅誠服,暗暗稱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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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嚴與笙簫默自然也知其中厲害,免不了替白子畫憂心,笙簫默更是因知悉花千骨此時尚在病中,又多擔了十分的心,忍不住上前來,湊在白子畫身側,覷著眾仙在場,又不能名言,只得低聲道︰“師兄,千骨畢竟是個女兒家,未必堪此重任,不如再換了別位吧。”
摩嚴早知曉花千骨在白子畫心中的分量,想著若她有個萬一,只怕白子畫實難承受,亦急道︰“子畫,你只有這一個……弟子,又何必如此?雖然仙界再尋不出五行兼修的仙人,但卻可令法力旗鼓相當的五個分屬五行的仙人同時在陣眼處作法,亦可催動那四象神鐘,不愁不可大破敵軍。”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正色道︰“師兄無需多慮,本尊的弟子,本尊自然知道輕重。這四象鐘需五行之力催動,但卻只分老陽、老陰、少陽、少陰四部,若要五人來操控,當真是難上加難了。”
“師兄,可千骨她……”笙簫默還待開口,卻被摩嚴拉住了衣袖,使了個眼色,只好面帶不甘地退下了。
如此,眾仙相約第二日辰時帶了入陣的弟子、兵將來南天門處聚首,好演練陣法、修習武道,便紛紛散去了。
且說幽若與三尊一同騰雲回返長留途中,見三尊皆默默不語,忍不住埋怨道︰“尊上,師父雖然如今道法精進,但到底不過修習了百年,又怎能有仙界那些耆宿尊者修為高?您怎能如此狠心?!”
摩嚴自知白子畫定有些道理,忙使了個眼色與幽若,要她住口,幽若卻偏不信邪,漲紅著臉又爭道︰“尊上,妄你平時對師父呵護備至,怎麼今次卻要如此無情?莫不是你去了趟神界,倒有了旁的心思不成?!”
“幽若!”摩嚴大急,忙喝止了她,向白子畫寬慰道︰“子畫,莫听這丫頭胡說,我知你必有個計較的,只是此事當真不能對我等明言麼?”
話音剛落,白子畫卻忽然上前,對摩嚴躬身一禮,鄭重道︰“師兄,如今大敵當前,幽若到底年輕識淺,不如讓子畫再執掌門之位,可好?”
他這一句話,倒讓三人皆是一驚,好半晌,摩嚴才道︰“如此甚好,你若能重掌長留,當真再合適也不過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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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簫默卻知自四百年前妖神花千骨身死後,這二師兄再早已無心長留掌門之位,現今也不過是在大事上出力罷了,這忽然要重掌掌門之位,恐怕其中必有緣由,忙問道︰“師兄,你為何忽然如此?可有什麼苦衷?”
白子畫搖了搖頭,只淡淡道︰“回山後你只知會九閣,再吩咐下去,準備掌門接任大典便好,只是事出倉促,還是一切從簡吧。”
之後,不管笙簫默再如何加意詢問,白子畫便閉口緘默起來。
轉瞬間長留山已在眼前,白子畫略一作禮,便化做一道金光,直奔絕情殿去了,徒留二尊與幽若唏噓不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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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歸了絕情殿,師徒夫妻二人自有一番熱絡,白子畫向花千骨說明了伏羲先天タ姓籩 攏 艿糜 緲溝校 ㄇL親勻恍老彩 鄭 虐鬃踴 湍欽蠓ㄎ矢霾恍蕁 br />
待第二日,白子畫率領長留一干道法高強、當得入陣的弟子同上九重天,操練那陣法去了。
如此忽忽又過了數日,仙界眾人已那伏羲先天タ姓笙傲返眉 渴歟 渲揮幸煌蠐噯耍 χ 螅 輝誆杏暗氖 蚰Q 隆;ㄇL且慘呀 撬南笊裰硬倏氐檬旒 鰨 夷欽笱壑械囊話倭惆巳私允前鬃踴 糲稈﹞隼吹模 嚶杏牖ㄇL竅嗍斕模 緋グ羧 碌蘢印 ┤揭恢誄ク稀 膠 世降齲 諶擻 餃藜洌 譴蟠筇嶸 朔 訟忍 タ兄 Α@踝油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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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兩日,白子畫接任掌門的大典也順順當當地辦了下來,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轉眼便到了大戰前夜,仙界眾人不敢怠慢,在南天門外安營扎寨,靜候明日魔軍來襲。
玉帝又另分派了宮宇,與諸尊者耆宿休息,更是為白子畫與花千骨特意撥了一處別院。
勞累了這許多天,師徒夫妻二人梳洗了,依在一處,想說些什麼,但又都不知如何開口,倒寂寂無聲起來。
白子畫悠悠一嘆,自背後輕輕將她攬進懷中,細看她掌心處近日磨出的水泡,疼惜十分,指尖凝了些神力,在傷處一點,消了那些痕跡,柔聲道︰“小骨近日辛苦了。”
花千骨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懇切道︰“能與師父一起共抗大敵,小骨很是心安。”
懷抱著她,感受著她馨香、柔軟的身體,他的心底忽然升起無限的不舍與依戀,埋首在她如水的柔發間,白子畫低嘆一聲,闔了雙目,又不再言語了。
良久,花千骨只覺半邊身子已略有些酸麻了,便忍不住挪了挪,試探道︰“師父?”
“小骨,再陪陪師父……”他忽然傾身壓了上來,如瀑的長發與她的交纏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轉眼間已是雞鳴時分,蜷縮在他滾燙的懷中,耳畔傳來模糊的低喃,他徐徐的熱氣蒸著她,連眼眶中也積了些霧氣,花千骨忽然便反身撲進他懷中,緊緊摟著他的腰身,哽咽了半晌,方道︰“師父,小骨會盡力,你…也盡力就好。”
低嘆一聲,並不知該如何答,他只撫著她柔順的發,嘆了一聲。
“師父,小骨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小骨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小骨會永遠和你在一起……”話一出口,她心中忽然便釋然了,蜷縮進他寬厚的臂膀中,漸漸睡去了。
攬著她,白子畫也闔了目,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只能緊緊將她擁在懷中尋求片刻的慰藉……
一夜無話,展眼便已是辰初時分,仙界眾人在南天門外肅然而立,各司其職,排好了戰陣。
只不到一盞茶功夫,便有洶洶煞氣自天邊而來,果然是殘影帶領著數萬妖魔到了。
那殘影以一頭凜凜魔獸為坐騎,行在最前,遠遠望見陣前白子畫長身玉立的身影,便朗聲道︰“尊上,幾日不見,可無恙乎?”
白子畫並不答言,只御風而起,掌中蘊了無邊神力,臨空畫了一道繁復符篆,揮袖向身後高高祭起的四象神鐘度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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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金光一閃,那符咒便融入神鐘之中,在神力激蕩之下,渾厚的鐘聲悠悠遠遠地傳了開去,登時在陣中諸人身上皆落下一道金光神符。
殘影自然明了他此舉之意,登時目呲盡裂,勃然大怒道︰“白子畫,我不過是要奪這玉帝老兒之位,你本是方外之人,誰做了這六界帝王,與你又有何干系?!為何你要如此百般與我為難?!”
白子畫沉聲道︰“你為了一己之私,煉化魂魄,度眾生入魔,若有朝一日你坐了這六界之主的位子,只怕十方傾覆便在眨眼之間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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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聞言,殘影怒火中燒,一揮袍袖,身後的數萬妖魔齊聲吶喊,手執兵刃,紛紛殺入伏羲先天タ姓籩校 杏耙財 俗 錚 綞 穡 氚鬃踴 皆諞淮Α br />
且說白子畫方才所落的符咒,卻不過是安穩幽精魂,以防殘影作法而使諸仙禍起蕭牆之用的。
原來一年前殘影得了天帝一半神力後,便修習了以魍魎鑒煉化眾生幽精魂之法術,繼而化身潛入王母瑤池,作法使瑤池中一株千萬年來不曾開花的安蘿鈴蘭盛放,誘得王母于壽日大擺筵宴,遍請仙界要人,而他便趁此良機潛在瑤池中暗地里作法,取了這些人的幽精魂來煉化,仙界諸尊者耆宿盡皆落入他轂中,只有寥寥數人得以幸免︰花千骨的魂魄得之于白子畫,那魍魎鑒自然無法撼動。小說站
www.xsz.tw玉帝、王母因有千萬年福澤護體,兼又是道胖 澹 ぐ粗辛慫 男笆酢6 舷傘 防桓傘 ρ稀Ⅲ象錟 叱2輝詿說妊縵 舷稚恚 蝕艘蔡庸 艘喚佟6 詵 廊似涫閉 詒展亍ぎ旎 薔 詞毓坌歉蟆ぎ戾縲薔 諳陸繢 虼甦餿 艘膊諾靡孕頤庥諛選J 漲壩氬杏耙徽絞保 鬃踴 悴煬醯街諳燒咚樸脅煌祝 且圓旁諛僑招欣牖曛 帽樗暮O繕劍 範 舜聳隆9蝕瞬頰笫卑鬃踴 叛×四薔湃嗽詵 訟忍 タ姓籩芯泳毆 唬 罨ㄇL薔又校 閌俏 啦杏白鞣 思舅鎦 恰 br />
如今他更布下神力符咒,將陣中諸仙人的魂魄牢牢護住,令殘影更難施法。
因著有那幽精魂之事,殘影本以為此番的取勝不過是輕易之事,如今竟然被白子畫壞了好事,當然怒火滔天,當下使出十成十的法力,與白子畫翻翻滾滾戰個不休。
且說花千骨在那伏羲先天タ姓籩性嘶 逍邢閃Γ 叨 南笊裰櫻 鞘北閿形薇叻 ψ災烊浮 洹ぉ嗔 諄 轎槐繼詼 觶 蠆杏八 俊 br />
而妖魔陣中那些倒戈的仙人,受了這神鐘至清至純之力的感應,因心有貪嗔之念,登時呼吸一滯,體內仙力與心魔互為激蕩,紛紛走火入魔,或是重傷嘔血,或是身死倒地。如此一來,妖魔陣中立時便折損了許多人馬。
雖如此,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那數萬魔軍也顧不得許多,發一聲喊,踏著那些仙界敗類的肉身沖入伏羲先天タ姓籩小 /div>
這魔軍人數雖眾,但到底不過是些烏合之眾,無有章法,並不知這陣中的諸般變化之道,只過了小半個時辰,便又折損了三成的人馬,余者心中生了怯意,紛紛尋路要退出陣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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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諸位仙者又哪里容得如此?!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將那些妖魔圍困在陣中,一時間殺聲震天、殺氣蔽日,將平日里仙氣繚繞的南天門變成了廝殺屠戮的無間地獄。
眾妖魔中有修為高深的,深知要破了此陣,需得奪了陣眼、止了那四象神鐘方可,因此,已有道行精深的妖魔拼死沖過了外圍一百零八陣,來至九宮陣中,但這九陣陣法中隱含無限變化,乃奇門之基,不動如山,守陣者又都是仙界拔尖兒的人物,豈是能輕易闖得過去的?!
那莫小聲在神界隨殘影修煉了百年之久,如今法術在妖魔界僅在殘影一人之下而已,見識亦當不凡。栗子小說 m.lizi.tw此時她已帶一隊人馬,一路過關斬將,直殺入斗闌干鎮守的離宮陣中。只用了片刻,莫小聲便尋到了陣中斗闌干的所在,與他交上了手。
雖然莫小聲的法術已是今非昔比,但與昔日戰神斗闌干相比,畢竟還是稍遜一籌,雖然勉力支持,但仍在百招之後被斗闌干一劍刺中肋下要害所在,受了重傷。
莫小聲如今在妖魔界是有實無名的魔後,乃魔尊殘影最為倚重之人,見此情形,諸魔徒大驚失色,七手八腳拼死將她自斗闌干劍下救了出來,好在斗闌干念著離宮陣中不能無人指令,也並不追趕,只反身回主位坐鎮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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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那群魔徒帶著受傷的莫小聲且戰且退,又損了十之八九的魔兵,總算勉強自伏羲先天タ姓籩型肆順隼礎 br />
其時殘影與白子畫二人,一著玄衣,一披白袍,各自手執兵刃,劍走龍蛇、神力激蕩,斗戰正憨。
這二人皆是天地間不世出的大高手,如今傾全力而戰,當是何等的威勢?!
但見殘影手執泰阿劍,秉了萬鈞之力,一招“力貫長虹”向白子畫劈去。白子畫的法術、神力本與他在伯仲之間,但無奈心脈舊傷難愈,如今與殘影過招時屢屢震動心脈,免不得便稍稍落了下風,此時見他全力攻來,並不敢硬擋,只略側身避過了其鋒芒,左手捏了個訣,施了個聚蛟咒,喚來九條北海玄冰真龍,附在橫霜之上,挽了個劍花,逆勢將泰阿劍鋒擋了回去。
橫霜劍與泰阿劍劍芒撞在一處,立時激蕩起巨大的法力反噬,剎那間九天震動、四極不穩。
白子畫本修習水系法術,雖化身成神,但到底更擅使水,如今得了玄冰真龍的助力,總算略佔了些上風。
那殘影雖得了天帝神力,但因周身魔氣太過,並不能運用十分自如,且每日正午陽氣最盛之時需由外引一道陰邪魔氣入體,方能鎮得住那神力的反噬之效。今日前來南天門,此處仙氣繚繞,更引得他體內神力蠢蠢欲動,在其周身筋脈中躁動不已。依殘影先前所料,若能役使諸仙幽精魂,此戰本擬在一個時辰內便得大勝,不料白子畫卻早早施法穩住了諸仙魂魄,令他難再下手。
一念及此,殘影心頭不免如有火燒,轉眼間白子畫又一劍已攻了過來,劍氣縱橫,凌厲十分,且橫霜之上神力難當,殘影不敢輕視,只得拼起周身法力,勉力接了他這一劍,但不由得被劍氣震得心浮氣躁起來。
便在此時,忽然有妖魔在下喚道︰“魔尊,大事不好,莫統領被斗闌干所傷,如今性命岌岌可危!”
殘影與莫小聲多年相伴,情義自是深厚,如今聞听此言,不免心中大慟,百忙中向下一望,果見莫小聲已然是氣息奄奄,再往她身後的伏羲先天タ姓籩鋅慈ュ 籩醒 V慘閹郎頌┌耄 揮興奈宄扇寺砣栽詵芰ζ瓷薄P 嫡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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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竟心浮氣躁,白子畫倒沉下心來,手中招數更是使得風雨不透,要將那殘影牢牢困住。
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兩人依然不辨勝負,只是法力、內力皆消耗甚巨,難免有些滯澀了。
斗了這許多時候,白子畫心脈之處不免氣血翻涌,但此時又怎能疏忽,只得勉力平復內息,將殘影的攻勢一一封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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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正午,眼見便是一日之中陽氣最為旺盛的時候,殘影恐神力將要反噬,更是焦急了。
高手過招,爭的不過是一時一念的短長,如今他自亂了陣腳,白子畫便更是佔了上風,他瞧出殘影此刻急欲速戰速決的心思,手上招數便變了一變,使一個“纏”字訣,借力打力,將他攻來的劍招盡數卸開,也並不全力猛攻,只拖延著。
如此一來,殘影更是心焦,但越是心急,手上便越是失了準頭,一招“萬壑爭流”法力使得略老了些,胸口處洞門大開,露出了極大的破綻。
白子畫眼力極佳,這機會雖轉瞬即逝,但他又哪里會放過,但見他指尖輕點,將周身神力盡數灌注于橫霜之上,施出平生所學,秉雷霆之勢向殘影攻了過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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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一擊襲來,大有橫掃千軍之勢,殘影不敢怠慢,忙挺泰阿劍便要擋隔,但此招乃是白子畫全力施為,以殘影此時心慌意亂之情勢,倉促間又哪里擋隔得住?!
便在這電光石火的工夫,橫霜劍與泰阿劍兩相激蕩,兩股神力正面相抵,一時間九天之上竟隱隱有風雷之聲傳來,足下的凡間更是四海沸騰、山岳震動,伏羲先天タ姓籩械鬧諶朔追鬃×聳種械侗 飯劭礎 杏壩氚鬃踴 餃私員渙 諞 恐 納裨沃校 斕せ渚 瞧嗨嗟納逼 釹刪閌且渙藎 鈧 約喝粲胝舛 酥 灰斕囟 Γ 絲癱匾焉 黛捶邸 賮膝屆@ br />
盤旋流溢的神力、劍氣充塞于無盡虛空之中,二人的護體結界皆已被灼蝕殆盡,此刻比拼的已不再是招數,而只是法力的高下罷了。
白子畫雖然身負舊傷,但畢竟乃是千千萬萬年間不世出的奇才,又潛心修煉千年,根基穩固、法力深厚,如今傾力而為的這一劍,當真可毀天滅地、傾覆十方。
殘影雖拼盡了全力,卻終究抵擋不住白子畫這驚天一劍,只听“倉啷啷”一聲響,那上古神劍泰阿被震得脫手飛出,殘影一個趔趄,被白子畫將橫霜正刺在他胸口檀中穴之上。
這檀中穴是極緊要的大穴,乃氣之所匯,此處為千年神兵橫霜劍刺中,哪里還有活命的道理?!
只听殘影怪嘯一聲,周身神力四下外溢,面色變了幾變,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忽然呈瘋魔之勢,合身向白子畫撲了過來。
白子畫又哪里容得他近身?忙忙退開兩步,正要舉劍再刺,卻忽見有一道玄光自殘影頂心汩汩而出,只眨眼工夫,便幻化成一面詭譎無匹的銅鏡,正是那上古魔物魍魎鑒。
白子畫本就忌憚這魍魎鑒,千防萬防,如今見它現世,哪里有不出手的道理?心念一動,默誦神咒,集周身之神力,凝成一個堅固已極的結界光球,微一揮袖,向那魍魎鑒而去。
那結界甫一觸及魍魎鑒,神力與魔氣幾下里此消彼長,只眨眼功夫,那結界便將魍魎鑒包裹入其中,那鑒也便失卻了光華、收斂了魔氣,緩緩自空中掉落。
消耗了如此之巨的神力,白子畫難免也有些不支,此時不由得松了口氣,收了周身法術,閉目略一調息,正待轉而將那殘影斬草除根,不料卻在這舊力已消、新力未生之際,忽覺胸中一痛,竟然身不由主,向前踉蹌了一步,一口鮮血急噴而出。
“這……”白子畫周身皆有神光護體,萬不曾想世間竟能有人如此悄無聲息地制住了自己,匆忙間凝神提神力護體,無奈莫說是神力,便是力氣,也提不起半分來。栗子小說 m.lizi.tw
正焦急間,卻見那魍魎鑒竟然復又升起,鑒上光芒閃爍,白子畫先前所落的結界為其一沖而破,甫一脫了桎 羌 惴 簧 鉅 募廡ュ 匝咐字 偌卜芍了 媲啊 br />
且說那魍魎鑒乃是上古神族封印的邪物,自得了殘影以幽精魂為引的煉化後,魔力大漲,而白子畫此時正當天骨之衰,竟然被魍魎鑒尋到了其神魂中的破綻,要進而吸取其魂魄。
這一年間殘影煉化了數以萬萬計眾生之幽精魂,使得六界陰陽失衡,蒼生不穩,而白子畫化身為神,與六界息息相關,難免魂魄不為其所擾,自然與尋常的中正平和之態大是不同,如今被那魍魎鑒如此一引,竟大有魂魄離體之勢。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大驚,急忙收攝心神,捏了個斗者手印,默念醒魂咒,暗中調動神力與那魍魎鑒爭衡起來,但他與殘影已對戰了許久,此刻早已虛耗過度,只一盞茶工夫便漸漸顯出不支之象來。但那魍魎鑒中魔氣卻似乎源源不斷,幾乎將他攪得三魂不穩。
便在此時,本已倒地的殘影卻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微一揮袖,將那魍魎鑒召在自己身前,點了檀中穴傷處的穴道止了血,又撫胸平復了良久,才陰惻惻地道︰“尊上,你萬沒料到今日之事竟會如此了局吧?我這魍魎鑒可遍覽六道諸人之魂魄,適才你傾盡全力封印于它,反而令其查知了你已陷天人五衰之境,才尋到了你的破綻,制住了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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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白子畫此刻周身氣血逆流,正全力與魍魎鑒周旋,半點也無法分神應對與他。
殘影又往前行了兩步,咄咄道︰“凡人常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想本尊亦有這造化。也罷,也罷,看來今日合該我要作這六界之主。白子畫,受死吧!”話音一落,殘影便冷笑一聲,一手撫胸,一手遞上一劍,向白子畫心口處刺去!
眼見泰阿劍已將白子畫胸前衣襟刺破,便在這間不容發之時,白子畫忽然左臂輕抬,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逆勢撫上了泰阿劍,在劍身上曲指一彈。那劍受了這輕音一指,登時偏了一偏,失了準頭,只刺在他左胸天池穴上,距心口尚余一寸之距。
這天池穴雖不比心口處致人性命,但也是手厥陰心包經上的大穴,此穴若受了傷害,則任督二脈的真氣不能貫通,好在先時殘影已被刺中檀中大穴,周身法力無可施展,刺過來的不過是既無神力、又少內力的最為尋常的一劍,否則那泰阿劍乃是無上神兵,若被它刺中了,白子畫又哪里能逃得出命去?
方才殘影一劍攻來,白子畫自然知曉其中厲害,偏又施展不出半分神力來,情急之下,只得使出凡間借力打力的四兩撥千斤功夫,拿捏準了力度、方向,將泰阿劍的來勢卸去了八九成,是以雖被刺中了天池穴,卻並無性命之憂。
殘影卻沒料到他有此一招,悶哼一聲,抬頭望了望那魍魎鑒,冷笑道︰“白子畫,再有片刻功夫,你的魂魄便要吸入我這魍魎鑒中,你又何必負隅頑抗?左不過一死,還不若低頭吧。”說著,又再近前一步,提起手中泰阿劍,再一劍向白子畫要害處全力刺去。
白子畫此時正在緊要時刻,竟不得開口,全副精神只與魍魎鑒相抗,眼見泰阿劍又遞至其胸口,只頃刻功夫便要在白子畫身上刺個透明窟窿。栗子小說 m.lizi.tw
正當此時,天色忽然一變,無限金光破雲而來,將南天門處的陰霾殺氣一掃而空,卻原來是午正時分到了。
此刻正是一日中陽氣最為鼎盛之時,殘影體內的故老神力立時有所感應,洶涌而動,紛紛往他四肢百骸的要處反噬而去,殘影本就被白子畫在檀中穴上刺了一劍,如今再耐不過神力反噬,忽然胸口一滯,悶痛十分,幾乎咳出血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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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泰阿劍攻來的劍勢立時便澀了一澀,白子畫瞧準了這時機,顧不得心脈處襲來的洶洶反噬,拼出周身最後一絲神力,執起橫霜,使其劍尖在泰阿劍劍身上輕輕一點,減了其來勢,繼而橫霜陡然一轉,後發而先至,徑直刺入了殘影心窩。
那橫霜劍追隨白子畫多年,其上法力纏繞,如此凌厲地一劍,便是身負神力的殘影也抵擋不住,虎吼一聲,再也制不住早已暴走的通身神力,登時肌膚寸裂、筋骨盡斷,眼見便要化為點點劫灰。
便在此時,下方本已氣息奄奄的莫小聲見了這情形,心中大慟,將心一橫,拼起殘余力氣,騰身而起,高喝一聲“阿影,為我報仇”,便以身為祭,化做一道紫光投入那魍魎鑒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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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聲身負精絕法力,又凝聚慎重煞氣,甫一入祭魍魎鑒,那鑒便立時光華大作,法力大增,呼嘯一聲,棄了白子畫之神魂,疾向其主殘影處飛去。
待那銅鑒來至殘影頂心處,忽然有無數古怪之極的符文自其中流溢而出,化作一道屏障將其下的殘影護住,繼而又有無數戾氣自其中汩汩傾瀉,漸漸凝成一團黑霧將殘影之殘軀團團圍住。
但聞殘影一聲長笑,其本已散做千萬碎片的身體竟然漸漸又再聚攏,凝成了一副新軀。
便在此時,只听下方的伏羲先天タ姓籩瀉鋈環茁移鵠矗 谷皇悄切┬ 諭蹌甘傺縞媳擊枉思 痘 擻木 甑南扇撕鋈懷迤屏稅鬃踴 淶陌不 洌 肫肴 ⑶ 謖籩鋅襠甭銥稱鵠礎 br />
白子畫萬沒料到這魍魎鑒竟然神通至斯,經莫小聲之生魂入祭,在此生死一線之際,這般與殘影心意相通,自行催動了法力,導那些曾為此鏡煉化的千千萬萬六界生靈一同入魔,而這澎湃而出的邪魔之力竟然有逆天之效,將殘影又再復生。
眨眼之間,便有無數戾氣、死氣所化的幽精魂依那魍魎鑒之導引,自下界噴涌而來,但听耳輪中一聲巨響,九天龜裂、星辰移位,撐天玉柱傾倒、系地大繩斷裂,十方異像頻頻,四相諸法寂滅,只怕六界傾覆便在眼前。
修道千年,何等樣大災大劫未曾歷過?!但便是當年花千骨做妖神時以卜元鼎煉化的幻境也未有此刻之慘、之烈,倉皇之下,白子畫抹開天目,向下界一觀,果見凡間已是涂炭千里,無數慘呼悲鳴縈繞耳邊,久久不散。
如今天地將傾,他之神魂自然有所感應,心中暗叫不好,白子畫忙往那伏羲先天タ姓籩腥е盎ㄇL塹納磧啊 /div>
果然,他先時為她所落的穩固魂魄的符咒已然敵不過此時這無盡魔氣的反噬之力,花千骨已然神思昏昏,再難施展仙術,目光散亂、神思不屬,只如木胎泥塑一般,愣愣立于四象神鐘之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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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神鐘失了操控之人,成了死物,再難推動伏羲先天タ姓籩械鬧種直浠 皇奔湔籩兄諳墑 爍杏Γ CH歡 墓耍 蠓 が鄙 椅拚攏 鼓且桓贍 接辛絲沙酥 br />
只听耳邊慘呼陣陣、哀嚎聲聲,須臾間便有若干仙人為魔徒所襲,失了性命。
好在,聞得如此淒厲呼喝之聲,渾渾噩噩的花千骨總算又清醒了過來。
倉惶中見了陣中的慘狀,花千骨大驚失色,但她此刻神魂不穩,萬難再操控四象神鐘迎敵,可陣中仙人的慘呼聲、魔徒的廝殺聲不絕于耳,不由得她不膽戰心驚。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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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見無數血腥殺戮就在眼前,本就悲憫終生的她再也按捺不住,將心一橫,心中默念操控神鐘的法訣,繼而伸指在掌心畫了道斗者符,又以手中灼然劍在腕上一割,登時鮮血泉涌而出,和著她周身仙力化做一道鮮紅血箭,噴灑在那四象神鐘之上。這神鐘本就與她氣息相合,如今又得了血氣催發,立時神光大作,無邊精純法力向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澎湃而去,那伏羲先天タ姓蟺鞘鋇靡栽俗 緋! br />
但她不過是一只弱小精靈,又能有多少鮮血可以導引、多少仙力可以支持,只片刻工夫,她便已支持不住,面色煞白、仙暈晦暗,連身子也搖搖欲墜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偏此時那一百零八子陣中入了魔的仙人已紛紛殺入九宮陣中,眼見便有奪取陣眼之勢,九宮陣中的玉帝、王母、東華上仙、斗闌干、摩嚴、笙簫默、融法道人、天機星君與天彗星君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只片刻功夫,便已有入了魔的昆侖掌門、天威星君、地陰星君亂紛紛闖入了陣眼之中。
那陣眼中的數十名未入魔的仙者立時將花千骨與四象神鐘團團圍住,循陣法變化,與之拼死周旋,無奈一則敵人皆是法力精深的耆宿高人,二則到底是寡不敵眾,諸仙終于抵擋不住,昆侖掌門、天威星君、地陰星君已突破層層仙幛、結界阻隔,往本就再難支持的花千骨處沖了過去。
小骨……
不知何時,他的眼前迷蒙了一抹血色,無數映像雜亂無章卻又歷歷眼前︰有凡人的連天哭嚎,有諸仙的拼死搏命,有妖魔猙獰的詭態,還有…他的小骨……
過去的千年里,他冷眼旁觀著這個紛亂的世界,只做自己該做的、只做自己認為對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直到她的出現,他才真正愛上了這個可憐、可愛又可憎的世界,現在,他就要失去這個世界、失去他的小骨了嗎?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黝深的洞,木然的望向伏羲先天タ姓籩小 br />
此時,天威星君終于先眾人一步闖去陣眼之中,將周身仙力灌注于手中的一雙神鞭之上,向花千骨頂心摜去。
花千骨百忙中撤步抽身,以一招《弗居劍法》中的“天地橐龠”奮力將其擋了回去。
見了這招,白子畫忽然縱聲長笑起來——是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
便在這一瞬之間,白子畫已作了決定——是以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如今六界入魔,便是此刻能立時將殘影斃于劍下,亦也不能挽六界于大亂之中了,為今之計,只有導眾生魂魄重歸正途,方能天地歸位、六界復始,待一切安定,花千骨之魂魄自然也可保無虞了。
一念至此,白子畫淒然長嘆一聲,雙手結了繁復手印,闔目默默不知念了何咒,只須臾間便有無數金光自他體內徐徐而出,與魍魎鑒所引之遮天蔽日的魔氣一觸,那魔氣登時消散于無形了。
一旁的殘影萬料不到他竟然決絕至此,大驚失聲道︰“白子畫,你…你竟然自毀天骨?!”
須知天骨乃是白子畫元氣之所在,為天地間至陽至純之氣所聚,只有這等化自天地的無上法力方能敵得過那魍魎鑒的逆天之力,澄清玉宇、滌蕩六界,還世間一個清明。小說站
www.xsz.tw但若他散盡天骨,神身自然消散,魂魄無所依歸,恐怕從此再無輪回之機,永絕于六界了。
殘影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決絕,眼見魍魎鑒中魔氣一點點為那金光消耗殆盡,他自然不肯坐視不理,怒喝一聲,雙掌平推,顧不得洶涌的反噬,將周身僅存之神力盡數度入那魍魎鑒中。
無奈他復生不久,那古老神力與他這天地陰怨之氣所凝的新軀不甚契合,故此所能調動的神力不過爾爾。
但白子畫哪里容得殘影再掀波瀾,但見他袍袖輕揮,登時有一道金光化做天羅地網,將殘影牢牢縛住。栗子小說 m.lizi.tw
殘影發了急,使出渾身解數,要待掙脫。偏那魍魎鑒已被白子畫制住,威力大減,他便也再無他法了。
此時白子畫天骨所化的間至陽至純之氣已滾滾向六界而去,化盡魔氣、扭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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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還了六界清明,花千骨之魂魄也漸漸復位,她甫一清醒,便見了白子畫面如金紙、氣息不繼的模樣,登時了然,哭喊了一聲“師父”,奮力騰身而起,往他處撲了過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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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白子畫天骨將散,周身劇痛難當,見她如此,心中更是又酸又慟,但他素來心硬,殺伐決斷不過在轉念之間,還不等花千骨來至他面前,便以掌風割破了自己手指,將一滴血珠送入那懸在伏羲先天タ姓笱壑械乃南笊裰又 校 侵擁昧搜 叻 鋈淮 匆簧 尷歟 が幣壞瀾鴯庾雲渲信炫榷 觶 ㄇL橇 諂渲小 br />
卻原來白子畫早已做好了萬全之策,這四象神鐘內附有他早先煉化的法器,若真有萬一時,可以隨他心意伺機而動,自會困住她,繼而行攝魂之術。
“師父……”雖然使出周身法力掙脫,但也終究抵擋不住洶洶襲來的睡意,只來得及喚了他一聲,花千骨便失去了神志,一雙妙目半睜半闔,渾渾噩噩自半空徐徐跌落。
“千骨!”陣眼中與之相熟的眾人見狀,大驚失色,恐她跌落塵埃,紛紛迎了上去,那問瀾距她最近,最新得近前來,將她攬在自己懷中,而藏于其袖袋中的風狸更是先她一步,跳上了花千骨肩頭。
知她無虞,白子畫終于放下了心,但只怕須臾間他便要散盡天骨,此刻更不敢有絲毫怠慢,勉力凝聚神魂,將殘影攝至眼前。
雖眼見性命不保,不料那殘影卻無所畏懼,仰天長笑,陰惻惻道︰“白子畫,你聰明一世,卻糊涂一時,你如今雖能毀了我這副肉身,但我乃是天地生靈幽精魂中陰雜之氣所化,只要天地間有一絲一毫的人心不淨、神氣不清,我便能繼而重生,到時你可能攔得住我、可有命攔得住我麼?!”
听他如此一說,仙界諸人無不動容,暗自心驚,玉帝更是驚慌萬分,嘶聲道︰“尊…尊上,這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卻面上巋然不動,只冷冷道︰“我雖不才,但又豈能容你這宵小之輩再逞惡行?!你看,這是何處?”說著,自懷中取出長留至寶、擅能移山填海的昆侖鏡來,微一動念,那鏡便將一處絕境移了至二人面前來。
一望之下,殘影面色如土,失聲道︰“這…這是窮極之門?!”
且說當年花千骨化身妖神時,九天塌陷、蠻荒洞開,為蠻荒所困之人紛紛自其中逃了出來,待妖神大亂過後,諸仙合力封閉了蠻荒與六界的通道,以阻其中的死靈、妖獸進去六界,自那之後,蠻荒便再無人跡了。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並不理睬殘影所言,只朗聲向下道︰“從今而後,殘影永鎮蠻荒之中,待本尊冥渡之後,諸仙當永遠封印窮極之門,任何人等不可開啟此門,切記,切記!”說著,彈指落下腰間掌門宮羽。
無邊的黑暗中,那朵潔白無瑕的宮羽緩緩飄落,只听轟然一聲巨響,長留宮羽已打開了窮極之門,白子畫攝住殘影,縱身向那深淵處一躍而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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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摩嚴與笙簫默齊齊飛身而起,撲至那懸崖邊,要拉住白子畫的袍袖,阻他落入蠻荒——須知他此刻散盡天骨,失了神身,又身受重傷,且有強敵殘影眈眈在側,如若就此入了蠻荒,哪里還有命在?!
眼見勢已不及,摩嚴更哽咽道︰“師弟,只將殘影逐入蠻荒即可,你又何苦如此?”
但他墜落甚速,又哪里是二人能抓得住的?!
白子畫低嘆一聲,搖了搖頭,他此刻拼全力凝周身精氣才得以鎖住了殘影的肉身與魂魄,若使他脫了自己掌控,于冥渡秘徑中施散魂術,哪怕是其一絲殘魂重逃入這六界,待來日便又是一場大劫難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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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是百般掙扎的魔尊殘影,足下是黑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耳邊是鬼哭狼嚎的無匹罡風,浸在周身撕裂般的痛楚中,白子畫勉力轉過頭去,目光尋找著她、追隨著她,望向她尚未闔起的妙目。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楮啊︰柔美得像飄忽的月光,靈動得像閃爍的星子,如秋水,如明珠。這雙眼楮曾在他心底點燃了一星愛的火苗,初時極小極弱,後來終于漸漸燎原成一片火海,如今又化作瑰麗晚霞中最艷的那抹金光。照亮了他的眉間眼底、照亮了他的似水流年、更照亮了他蒼涼荒蕪的心。
有時,他很忙,有時,他很遠,有時,他很累;但這雙眼楮總是會在不經意間閃現出來,或許在一朵雲上,或許在一片葉上,或許在一滴水中,或許在一瞬間的劍光里。這雙不時出現的眼楮,就像倦歸鳥兒的翅,撩撥在他心上,只一頃刻,就可以使他跌進旖旎的溫柔鄉中。
可是,現在這雙眼楮卻失了神,茫然地望向上方,再沒有往日飛揚跳躍的神采和款款動人的深情。
白子畫不禁想起她從前顧盼生姿的眼神來︰不知多少次,他端坐于高高在上的法座,而她在遙遙遠處越過一眾弟子望著他。雖然只是極快的一眼,但是他知道,只這一眼,她便把他望進了心里、放在了心上。她總是如此淡淡地望著他,清澈的目光就這樣流淌進了他眼底、心里。他們之間,無需任何花哨的言語,只這一眼就好——遇見了,愛上了,僅此而已。
輕輕嘆了口氣——那樣動人心魄的眼神,以後怕是再不得見了吧?
好在她如今身安魂穩,好好躺在問瀾懷中,有摩嚴與笙簫默在,今後也定能護她周周全全、妥妥當當。
悠悠一聲嘆,他終于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眼見殘影與白子畫已同入蠻荒之中,玉帝、王母、東華上仙、斗闌干、摩嚴、笙簫默、融法道人、天機星君與天彗星君互望一眼,紛紛飛身而起,掌中凝結了平生仙力,合力化成一道法力無邊的封印,向窮極之門落下。栗子小說 m.lizi.tw
便在此時,伏羲先天タ姓笳笱壑械奈世膠鋈惶 郊 感〉囊簧 歟 潭 雜謁 持械幕ㄇL侵萇硨鋈還食 笞鰨 跬蚜慫 幕潮⑶ ≡詘 罩 小 br />
“千骨?!”問瀾驚呼一聲,飛身而起,便要上前探看。
但見眼前金光一閃,花千骨頸中所佩的玄露石迸發出極之耀目的光芒,令人不可逼視,只一呼吸間,那玄露石已散作數塊碎片,飄落風中,而高懸于陣中的四象神鐘亦寸寸龜裂,轟然落下,與此同時,昏睡中的花千骨卻陡然睜開了雙眸!
卻原來是方才花千骨中了白子畫事先于四象神鐘中所布下的神咒,正在神思朦朧、昏昏欲睡之際,那隨在問瀾身上的風狸還道她有甚危險,情急之下撲了上來,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果然劇痛之下,竟讓她得了一瞬間的清明,勉力伸指觸動了頸間所佩的玄露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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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露石乃是白子畫先前為她煉化的無上護體至寶,與四象神鐘中的神咒兩下相抗,雖然耗盡了法力,但也終于沖破了神鐘的法力禁制,令花千骨甦醒了過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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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顧不得周身酸軟,花千骨御風而起,卻四下遍尋不到白子畫的身影,看到的,不過是諸仙或悲憫傷懷、或如釋重負、或慶幸欣喜的神情,正恍惚間,那朵長留宮羽隨風而來,飄飄搖搖落在她掌心之中。
隱約猜到了什麼,花千骨疾飛至正在作法的九人跟前,望著足下的巨大封印下的窮極之門,向摩嚴顫聲問道︰“師伯,我…我師父是不是入了蠻荒?”
見她竟然醒轉了過來,摩嚴也是為難十分,他本待回返長留後便依照白子畫先前所囑托的,為她改換容貌、身份,但瞧如今這情形,倒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心頭一片紛亂,手下封印法術卻不敢暫停,見了她此刻傷痛欲絕的神情,摩嚴心中有愧,不敢直視,只好別過了頭去,點了點頭。
見了窮極之門處的巨大封印,花千骨已隱約猜出了幾分,顫聲又問︰“那…那殘影可也與我師父一同入了蠻荒?”
摩嚴無奈,長嘆一聲,又點了點頭。
聞他之言,花千骨心中念頭電轉︰入了蠻荒,法力全失,成了凡人,白子畫已自散天骨,身上又有多處劍傷,恐怕心脈處的舊傷也有所觸動,而那殘影卻是方才重塑而成的肉身,無災無痛,若二人此時相搏相殺,白子畫又哪里能逃得出命去?便是能逃得過這一劫,那蠻荒中妖獸眾多、魔物當道,白子畫如今身負重傷,又能撐得過幾天?他這一入蠻荒,只怕便是送死去了。
便在此時,蠻荒封印已然落下,諸仙松了口氣,退在一處。
花千骨卻“撲通”一聲跪倒了身子,膝行了幾步,來至玉帝與摩嚴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鄭重道︰“請玉帝與師伯允我入蠻荒!”
玉帝面色一怔,拂袖道︰“尊上拼著自散天骨,方將那魔頭殘影封印入了蠻荒,復了六界升平景象,他身入蠻荒時曾叮囑我等萬不可開啟蠻荒封印,若此時開啟封印,再出了什麼岔子,放了殘影出來,尊上的一番苦心豈不是付之東流了?!”
聞他此言,摩嚴卻心知玉帝不肯開啟封印,不過是不想再生事端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玉帝穩居高位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四海安寧,他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子畫夫妻的性命與情義在他這涼薄之人眼中不過是些些閑事,他又哪里肯為了旁人而妨害了自己的安穩日子,斷不肯為她開啟封印。而摩嚴此時卻想的是白子畫的囑托——方才見白子畫移了窮極之門于此處,便知他此番定是要舍生取義了,若花千骨此時也同入蠻荒,只怕這師徒夫妻二人便要雙雙殞命于那處了。栗子網
www.lizi.tw白子畫生平最疼愛、在意的,不過惟這徒兒娘子一人耳,自己若不能為他保全了花千骨,只怕他是定然要死不瞑目了。
想到此處,摩嚴上前一步,懇切道︰“弟妹,子畫曾多番囑托于我,要我千萬保全了你,萬不可令你有半分不妥,今日我們阻你入蠻荒,並非有意與你為難,不過是要全了他的心意。如今子畫為了六界蒼生以身殉道,你是他平生唯一看中的,我們又怎能違逆了他的心願?!”
花千骨不想白子畫已做了如此周祥的安排,心中又是怨恨又是甜蜜,忍不住落淚道︰“師伯,小骨不求什麼,求的不過是能與我師父永遠在一處而已。如今封印將將落下,想我師父與殘影尚在冥渡秘徑之中,秘徑中法力不失,有我師父攝住殘影,若趁此時機開啟封印,定不會放了殘影出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機不可失,求師伯千萬成全小骨!”說著,匍匐在摩嚴腳邊,叩首不止。
摩嚴自然不肯受她的禮,閃在一旁,彎腰要扶她起身,但花千骨是拼了死命要求他答允的,又怎麼肯起身,兩人不由得拉扯個不住。
一旁的玉帝與王母對視一眼,向她使了個眼色,那王母指尖輕點,凝了仙力結了道渾厚仙幛,將花千骨團團包裹其中,緩緩升起,離了摩嚴。
花千骨大驚,奮力拍著那光壁,嘶聲喊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王母低嘆一聲,勸慰道︰“夫人,您既是尊上的遺孀,又是尊上的唯一弟子,我們是斷不會讓您前去蠻荒送死的。”
她這不說還好,此言一出,登時惹得花千骨勃然大怒,抽出灼然劍來,一劍劈向那光壁,厲聲道︰“什麼遺孀?!我師父又沒有死,哪來的什麼遺孀?!”
她之仙力早已非比尋常,多年來又白子畫神力養護,如今全力施為,只幾劍下去,那仙幛便消失無蹤了。
見玉帝與摩嚴都不肯開啟蠻荒封印,花千骨又急又恨,御風來至那封印前,執起手中灼然劍,向那封印一陣狂劈亂砍,但那封印穩固異常,自然是紋絲不動,花千骨性子發了,怒吼一聲,棄了灼然劍,使出周身功力,一掌向那封印擊去。
但那封印乃是如今仙界九大高手所落,何等牢固,又豈是她所能撼動的?只眨眼功夫,便有反噬秉洶洶之勢向花千骨撲了過去。
可花千骨又哪里理得了這許多?!只是視反噬如無物,一掌接一掌地擊在那封印之上,如此,只片刻工夫,花千骨身上已是傷痕累累,但她仍不管不顧,死命向那封印接連攻去。
“師父!”
“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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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哪里容得旁人近身,揮袖落下一道結界,將眾人擋在身後,擦一擦嘴角溢出的鮮血,厲聲道︰“帝君,師伯,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打開這蠻荒封印!”說著,默念《化元訣》,振臂一揮,現出帶翼真身來,使出渾身解數,又復往那封印撲去。
一旁的笙簫默見她顯出了原形來,心中忽然一動,念頭電轉,喝道︰“千骨,且慢!”
話音方落,笙簫默已揮袖將花千骨攝至身邊,攜了她,來著摩嚴身邊,低聲道︰“大師兄,二師兄之前曾言道他已至天骨之衰的境地,這天人五衰,是六界萬物皆不可避之大劫。栗子網
www.lizi.tw但如今二師兄身入蠻荒,那里是六界之外的異界,是否他就此或能逃得出這大劫?大師兄,當年二師兄曾示與我二人那否泰相悖的卦象,你可還記得?這否極方可泰來,焉知此番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千骨得二師兄鍛魂煉魄,永脫六道輪回,身在定數之外,若她此刻能身入蠻荒中,又怎知她不是二師兄命中的異數?二師兄可卜六界之事,卻偏偏卜算不出千骨的命途來,便因她身在天道之外,或許只有她,才可助二師兄脫了這大劫也未可知!”
聞他此言有理,摩嚴也不禁心中一動——他與白子畫做了千年的師兄弟,自然最是念著他的安危,若他能有一線生機,自然想要試上一試;且見了花千骨此時的淒絕情形,難免不心有所感,替她傷懷。小說站
www.xsz.tw如此一來,摩嚴心中便也活泛起來,面色連變了幾變,總算對笙簫默點了點頭,道︰“先前千骨說的有理,此刻子畫與殘影尚在冥渡秘徑中,若此時打開封印片刻,想來並無大礙。”
他此言一出,玉帝立時變了臉色,勃然大怒道︰“世尊此言差矣,尊上入蠻荒前千叮萬囑,咱們又怎能付之腦後?!”
王母亦在旁附和道︰“正是,再說這封印耗費了我等多少功力,既已落下,哪有隨便開啟的道理?!”
但只這片刻的工夫,摩嚴已拿定了主意,一步上前,向方才落下封印的諸仙沉聲道︰“各位听本尊一言,千骨說得沒錯,此時打開封印,並不會放出殘影,既然他們夫妻伉儷情深,咱們便助上一臂之力,也算是成人之美,可好?”
玉帝這千百年來一貫偏安一隅,哪里又願意為了他人之故甘冒大險的?!當即揮袖怒道︰“這封印事關六界安危,豈是世尊一人可以決斷的?!畢竟本君才是這六界之主,本君自然做得主,這封印萬萬不可開啟!”
“你…你!”摩嚴亦深知拖延一刻,便少了一分機會,估量了眼下形式,當機立斷道︰“這封印是咱們九人合力所落,如今便由大家說說,到底是開啟與否!”
原來他粗略一算,這九人中自己、笙簫默是定要開啟封印的,東華上仙與白子畫千年為友,自然也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白子畫夫婦曾于天彗星君有大恩,想來他定是要知恩圖報的,而那斗闌干與花千骨私交甚篤,必也是要助她開啟封印的,以五敵四,如此一來,這封印是一定要開啟的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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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自然知悉他之所想,雷霆大發道︰“如今這天下,難道本君還做不得主嗎?!要輪到你、輪到長留來說話?!”
笙簫默干笑幾聲,忙上前來打圓場道︰“帝君息怒,千萬息怒!我大師兄的意思不過是說這本是小事兒而已,自然不敢勞動帝君大駕。如今我二師兄以身殉道,他所遺的不過這有這小徒兒而已,咱們便遂了她的小小心願,也無傷大雅。”說著,眼風向天彗星君一掃,要他上前。
那天彗星君雖承過白子畫夫婦數次恩情,但到底是玉帝座下之臣,慣常有些畏主的,听笙簫默這般說,不禁有些躊躇,遷延著不肯說話。
正在此時,東華上仙忽然一步上前,鄭重道︰“儒尊此言差矣,這世間事,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此時開啟封印,焉知定然能保無虞?!”
摩嚴萬料不到他會如此說,氣得臉色也變了,怒目向著他,說不出話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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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也未曾想東華上仙竟如此說,神色登時松了一松,道︰“上仙所言甚是!上仙千年持修,自然通曉這其間的利害……”
他話未說完,東華上仙已截斷了他的話頭,又道︰“依我之淺見,此刻開啟封印,固非良策,只是這理不辯不明,事不鑒不清,帝君還需廣開言路。”說著,向斗闌干一使眼色。
斗闌干會意,便開口道︰“以我之見,這封印自然是越快開啟越好!天彗星君,依你之見呢?”
當年斗闌干在天庭任職時,天彗星君曾是他的舊部,他于天彗星君有知遇提攜之恩。且天彗星君極是清楚他的性子,知他是剛猛脾氣,倘不從玉帝之意,倒還有三分轉圜的余地,若是此番違拗了他的意思,今後定會生出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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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天彗星君也不能不答,只好硬著頭皮道︰“尊上他老人家舍生取義,著實令我輩欽佩,若能圓了夫人的小小心願,小仙自然欣喜十分。”
見天彗星君倒戈,玉帝倒也不慌,只在心中稍稍計算,想摩嚴、笙簫默、斗闌干及天彗星君不過只四人,而那天機星君慣在自己麾下奉承,定是不敢胡言。且素聞太白山融法道人與長留無甚交情,但近年來卻常在天庭走動,想來也無異議。一念及此,玉帝冷哼一聲,向余者胸有成竹地道︰“本帝君亦是從諫如流之人,眼下誰還有話要說?”
如今只有天機星君與融法道人不曾說話,摩嚴想這二人自然是不肯違逆玉帝的,不由得暗暗叫苦,與笙簫默對視一眼,思忖著還需再謀良策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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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僵持不下間,那融法道人忽然越眾而出,來至花千骨面前,恭身一禮,鄭重道︰“夫人,百年前您曾舍身救了融法一命,如此大恩,融法一直未敢有忘,今日夫人有難,融法自當義不容辭!”說著,飛身而起,來至那封印之上,凝聚周身仙力,施展開啟封印的法術。
原來,百年前鹿吳山之事涉及太白門的顏面,因此諸位當事之人一直秘而不宣,故六界中鮮有人知悉花千骨曾于融法道人有救命大恩,只是東華上仙卻曾無意中自融法口中粗略知曉了此事,因此他便是算準了此事,方才暫退一步,誘玉帝入伏。
見融法道人奮起身形,摩嚴、笙簫默、斗闌干、天彗星君紛紛飛身而起,臨至那封印之上,施展通身法術,合力開啟封印。
玉帝見狀,勃然大怒,面上青筋暴起,怒指著那五人咬牙切齒道︰“你…你們,哼!”也不等那封印開啟,便負氣往天宮去了,王母等人見狀,忙也跟了過去。
只有東華上仙,笑而不語,慢慢踱至花千骨身前,捏訣施了個法術,將自己的中正仙力全力渡了過去,醫好了她周身傷處。
花千骨正要施禮答謝,卻听笙簫默揚聲道︰“千骨,少傾封印開啟,你速往蠻荒去,不可怠慢!”
花千骨大喜,向東華上仙微一作禮,算是答謝了他,便握緊了手中的宮羽,飛身而起,靜待在窮極之門處。
這封印落下時須合九人之力,如今不過是要些許開啟小小一條幽徑而已,是以五人之力已大大有余,只一盞茶工夫,那封印之上便有仙暈徐徐閃爍,于東北角上開啟了一條幽暗通道。
花千骨飛臨其上,盈盈一禮,對眾人道︰“多謝諸位,小骨無以為報,若有機緣,定當結草餃環,圖報大恩!”
天彗星君與融法道人忙還了一禮,正待開口,世尊摩嚴已道︰“千骨,你身入蠻荒以後,萬事小心,能尋到子畫自然是好,但若暫且尋他不到,你自己還須千萬留神!”
花千骨點了點頭,揮袖落下長留宮羽,開啟了窮極之門,便縱身向下一躍,往蠻荒去了。
摩嚴怔怔望向窮極之門,揮袖將那枚悠悠飄來的宮羽又渡回花千骨手中,哽咽道︰“弟妹,我…與長留等著你和子畫平安歸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花千骨終于自冥渡秘徑中行了出來,重又置身蠻荒之中。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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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蠻荒中無日無夜,混沌一片,東為冥渡渡口,西為戈壁沙漠,南是湖泊沼澤,北是極寒之地,中部則是大片大片的迷霧森林。
當年以腐木鬼為首的土木流佔據了南邊的湖泊,以冥梵仙為首的水銀間則盤踞在東部沿海之地。而四百年前妖神大難時,蠻荒塌陷,那些被囚禁的仙魔及妖獸大都逃了出去,如今這蠻荒早已是荒無人煙了,只有些妖獸在此棲息。
此時花千骨置身之處乃是海邊的一片密林邊緣,她極目遠眺,卻並未見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不由得心中突突直跳,但在蠻荒中又不能使用法術,只得一振雙翅,飛臨半空,邊向下觀望,邊高聲呼喊︰“師父,師父!”
這蠻荒中的植物,大都妖化得極之巨大,這片林子幅員雖不甚寬廣,但樹高林密,著實不易尋人,此刻花千骨又不得施展仙法,只好四下極力尋找,直過了半盞茶工夫,才好不容易在樹林西側隱約見有一團白影。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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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大喜過望,奮起平生之力,振翅往那處去了。
待行至近前,果然便是白子畫與殘影二人,正各自手執長劍,斗在一處,但這不見還好,一見之下,倒險些驚得她魂飛魄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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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此時白子畫面如金紙,白袍上多處綻了血花,身子更是搖搖欲墜,只怕用不多時便要被殘影立斃于泰阿劍下。
原來入蠻荒前,白子畫已中了殘影幾劍,尤其是左胸天池穴那處劍傷,深及數寸,尚有鮮血不住汩汩流淌,且他心脈處之舊傷又再發作,便是無有強敵殘影在側,只怕也是凶多吉少的了。而那殘影卻剛得了無傷無痛的一副新軀,雖重生時故老神力與魔氣所凝之新軀多有不合,致使他此刻無有神力傍身,但卻也內力精深、招式迅疾,如此一來,白子畫又哪里是他的對手?!
殘影此時恨極了白子畫,招招要奪他的性命,好在白子畫身懷精絕劍法,一時也可以,勉強應付得過去,只是此刻他心脈處的舊傷帶累得奇經八脈中氣血翻涌,只勉強提得住一口氣在,才能與殘影對上幾招,但只怕出不了一時三刻,便要氣力不支了。
殘影也漸漸看出了他此時的境況,便不再與他比拼精巧劍招,只在手上蓄了十成十的勁力,要使蠻力將他擊倒。
見他腳下步伐已是散亂之極,殘影心中立時便有了計較,但見他騰身而起,足下使出無影無形的追風萬鈞腿來,這腿法疾如閃電、快似流星,端的有開碑裂石之效。
白子畫此時氣息早已不繼、身上幾處傷口又血流不止,眼前一片模糊,便是殘影這腿法的來路也看不分明,哪里又能抵擋得住?!只好將橫霜舞成一團劍花,勉強護住自己要害。
如此又僵持了片刻,白子畫手臂酸重,劍招越來越滯澀,便總算給殘影找出了他劍招中的破綻,爆喝一聲,手中泰阿劍尋了橫霜的漏處,一劍直向白子畫心口處刺去!
見此情形,花千骨自然大驚失色,哭喊一聲“師父”,飛身撲了下來,舉灼然劍將殘影那一劍擋隔了開去。
白子畫與殘影俱不曾想這蠻荒中竟有人在,皆愣了愣,暫住了手中刀兵。
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她,白子畫又驚又疑又懼又痛,一把將她扯在自己身後護住,怒道︰“小骨,你…你怎麼在這里?!”
殘影也未想到花千骨竟然出現在此地,但稍一回神,便大約猜到了各種緣由,陰惻惻笑道︰“正好,正好,白子畫,今日本尊便先取了你這嬌滴滴小娘子的性命,讓你也嘗嘗這喪妻之痛的滋味!”說著,飛身而起,躍在白子畫身後,一招“白虹貫日”便自頂心劈向花千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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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白子畫急忙轉身,一手將花千骨扯在自己身後,一手執橫霜使一個“勾”字訣,要封住殘影的來勢,但他此時已然重傷,又哪里能抵擋得住殘影如此全力的一擊?!
只听“鐺”的一聲巨響,橫霜劍與泰阿劍踫在一處,白子畫只覺半身酸麻,幾乎便要跪下地去,但此時花千骨正被他護在身後,若是他矮身避過此劍,那時花千骨便要正對上泰阿劍之鋒芒,一念及此,白子畫死命提一口真氣,手上又添了三分勁力,誓于殘影周旋到底。栗子小說 m.lizi.tw
但他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如此一來,兩下里夾攻,他登時支持不住,一口鮮血疾噴而出,眼見便要摔倒在地。
“師父!”方才那一招不過是在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花千骨此刻方回過神來,一手扶住白子畫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手使一招“天女散花”趁殘影分神之際,將他逼開了兩步。
花千骨深知,在這蠻荒之中,各種仙力、妖法皆不得施展,兩人所拼的不過是內力、劍招而已。男女有別,她之膂力、耐力、騰挪身法皆不如殘影,且她才修煉了幾多春秋,便是內力,也不及他多也,那殘影又身負數千年的閱歷,劍法、招數也較自己老道得多。栗子小說 m.lizi.tw
一念及此,花千骨便也不敢戀戰,只欲尋個空子,扶了昏昏沉沉的白子畫,先遠遠飛離此地,暫躲避一時也好。
怎奈殘影大約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低喝一聲,疾步上前,使出了“纏”字訣的功夫,手中劍招招招緊逼,腳下路數步步為營,輾轉騰挪間將她退路悉數封死,令她更無半分脫身的機會。
如此,花千骨也只能一手舞劍,一手扶住白子畫搖搖欲墜的身子,無奈他身材高大,哪里是她單手能扶持得住的?勉力穩住自己步子,花千骨四下看了幾眼,見一旁正有一處大石,忙將白子畫扶至那處,安頓他倚在石上。
便在此時,殘影也已攻了上來,花千骨只顧得上喊一聲“師父放心”,便上前與殘影纏斗在一處。
殘影哪里又能放過她?!兩人招招斗狠、式式拼命,又斗了百余招,花千骨便已顯出不支之象來,好在她尚有一雙薄翼可以依仗,每到危機時刻,便振翅飛開丈許,避開殘影劍招之鋒芒。只是這殘影輕身功夫實在不可小覷,總能及時追趕上去,將她逼下地來。且花千骨到底記掛著白子畫,又哪里敢遠遁?!只好勉力與殘影又過了幾十招。
此時白子畫在後也歇息得略緩了緩,心中、眼內復了清明,卻見花千骨已落了下風,他如何不急,勉力平復下胸中翻涌的氣血,細觀了殘影的劍招、劍意,胸中猶有成竹,沉聲道︰“小骨,深鎖重雲!”
花千骨正不知如何抵擋,听了他這一句,想也不想,便挺劍疾施了那招“深鎖重雲”向殘影揮去。
殘影本一劍往她左肋下刺去,此時她一招“深鎖重雲”攻來,簡直是將自己的右手徑直送上了劍鋒去,殘影當然喜不自勝,便不收勢,仍秉風雷之勢仗劍斜刺而去。
不料長留劍法這一招“深鎖重雲”卻有三變,但見花千骨的右手以毫厘之差自他劍鋒下險險滑過,並不曾傷了半分,但甫一避過劍鋒,灼然劍的劍尖忽然疾轉方向,仿重雲亂卷之勢,向他面門要害處攻來。
殘影萬料不到會有此變,忙撤步抽身,總算是避開了灼然劍的正面鋒芒,但也不免被灼然劍在右頰上劃了淺淺一道口子。
“你?!!”殘影登時惱羞成怒,爆喝一聲,一招“廿四分金”,全力向花千骨攻了過來。
“小骨,霜凝雪月!”見了殘影攻去的劍勢,白子畫已猜到了他的後招,忙喝了這一聲;且他深知花千骨並不以內勁、 力見長,卻擅小巧騰挪的功夫,故此要她施展的皆是輕巧招式,但又足以取勝。栗子小說 m.lizi.tw
殘影並不知這“霜凝雪月”是何等招數,但他方才吃了虧,今次便留了心,不待那招“廿四分金”使老,便待要撤步回身,但偏此時灼然劍尖峰竟如靈蛇一般,輕輕巧巧地逆勢而上,他的前臂不及回防,又避無可避地正撞在了花千骨劍鋒之上,被她劃了道淺淺傷口。
只片刻工夫就被這小女子傷了兩處,殘影不由得勃然大怒,將泰阿劍使得如雪團一般,鋒芒畢露,凌厲十分。
但白子畫又是何等銳利的目光?!只那殘影一出招,他便立時令花千骨施出克制的招數來。
“泰山壓頂!”
“流雲不定!”
“落霞續斷!”
“獨望孤松!”
“寒雨飛花!”
一時間,花千骨手執灼然劍,舞得如花間蹁躚之蝶,美固然美矣,劍意、劍勢卻狠辣十分,將殘影逼得束手束腳、既忙且亂,不覺間身上又添了幾多傷處,雖不致命,但若拖延久了,只怕大事不妙。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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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戰中的花千骨,一邊如白子畫所囑施展劍招,一邊卻想起多年前絕情殿中習練劍術時白子畫的諄諄教導來。
那時他曾鄭重對她道︰“小骨,劍術之道非在博、在廣,而在乎一心。為師悟了千年,方知劍道不外乎‘守’、‘破’、‘離’三字耳。所謂‘守’,是要認真修煉基礎功夫,遵從師父的教誨,達到精熟的地步,乃“無我之境”。所謂‘破’,是要在精熟的基礎上,努力突破固有藩籬,得到更高層次的升華,懂得因勢利導,招式靈便,不拘泥于劍招,乃“自我之境”。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至于‘離’,是要在自我層次上認識、總結,自創招式、另闢蹊徑,方至‘超凡之境”。”
但她久在白子畫羽翼之下,又哪里有什麼真正施展劍術、舍命與人對戰的機會?便是偶爾出山歷練,也是白子畫早早料定了有必勝之算,方許她前往的,如今日這般真刀實槍地與人以劍術論短長、較性命,倒是這百年來頭一遭了。
眼下這般急迫情形下,心中默念著“守”、“破”、“離”三字要旨,花千骨卻突然心領神會、醍醐灌頂,手上劍招一變,在白子畫所囑的招式上依自己所見、所思又加上了幾分變化。
白子畫能料殘影之先機,依仗的是他見識深遠、招法精妙,但畢竟他不得與花千骨易地而處,並不能時時顧及到她用劍時的遠近深淺、力道大小,故此雖招招能制住殘影,卻也不能立時將他斃于劍下。
如今花千骨依著白子畫的劍意,又加了些應時隨份之變化,手中招式登時又凌厲了三分,更逼得殘影避無可避,幾乎手忙腳亂起來。
但殘影到底歷經千載,見多識廣,先時不過是被花千骨攻了個措手不及,如今漸漸心頭也清明了過來。左思右想之下,料定今日若要逃得出命來,必得先將白子畫斃于劍下才好,到時花千骨失了指點,便再不足為患了。但此時花千骨將白子畫護得風雨不透,又哪里容得他能下得去手?!
正思慮時,花千骨一招“和光同塵”已攻至他面門的破綻處,殘影回勢自救不得,只勉強將泰阿劍提高了三分,與灼然劍側鋒撞在一處。
其時花千骨已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而殘影則在舊力已衰、新力未生之際,如此兩下里一撞,泰阿劍上著了灼然劍上傳來的“纏”字訣的陰勁,登時“錚”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殘影心念電轉,俯身將那截短劍擒在自己左手中,右手執了斷劍,又復與花千骨翻翻滾滾戰在一處。
又戰了十幾招,但見殘影右手執劍一揮,使一招“青龍出洞”,徑直往花千骨“雲門穴”刺去。
“小骨,鳶飛魚躍!”白子畫本就氣息不繼,方才指點花千骨又費了許多心力,說出了這招式之後,終于忍不住撫胸大咳起來。
聞他之言,花千骨忙飛身而起,在半空中輕巧巧一擰身,避開殘影攻來的鋒芒,趁他中門大開之際,游魚般轉至他身側,劍尖斜刺而出,往殘影左腹處的大穴“天樞穴”攻去。
孰料殘影此番卻偏偏不閃不避,眼見灼然劍距他“天樞穴”不過只有三寸之距,殘影忽然左手猛力一揮,以脫手鏢之法將掌心那截泰阿斷劍向白子畫心口處全力擲了出去!
而花千骨此時周身勁力都在刺向殘影那一劍上,且二人相距又有丈許遠,哪里來得及轉身去救白子畫?!
而白子畫正在氣息不繼之際,莫說是躲閃那截斷劍,便是挪動半分也不得。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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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此計得售、勝券在握,殘影不禁縱聲長笑,拼著挨上花千骨一劍,也要先將白子畫置于死地。待到那時,一個失了指點的花千骨自然不在他之話下了。
但花千骨卻又哪里容得他如此?!眼見白子畫便要為那截斷劍刺中心口要害,她將心一橫,掌心在灼然劍的劍柄處一擊,借著後坐之力,展開背後薄翼,一擰身,向白子畫處飛撲了過去。
須知她方才周身勁力都在那劍向前的去勢上,如今硬生生逆轉身形,內息即刻行了岔路,胸口一陣血氣翻涌,一口鮮血立時噴了出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但如今生死就在一念之間,她又哪里顧得上這許多,只想著能救下白子畫便好,旁的什麼,就算是她自己的性命,又有什麼是值得在乎的?!
如此拼盡全力,她雖略比那截斷劍略晚了半步,但勝在身法輕靈,總算趕在了那截斷劍前頭,伸臂將白子畫護在自己身下。
但此時白子畫也已抬眼看清了那截斷劍的來勢,眼見那截斷劍便要刺入花千骨背後要害,白子畫嘶吼一聲,拼起周身力氣,猛然將花千骨推在一旁!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眨眼的工夫,那截斷劍已攜獵獵勁風攻到,“噗”的一聲輕響,深深刺入白子畫心口之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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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身受重傷,如今又受了這一劍,哪里還逃得出命去?!只見他口內、傷處鮮血泉涌而出,再也支持不住,悶哼一聲,向後一栽,順著那大石緩緩倒了下去。
“師父!”一旁的花千骨哭喊一聲,撲了過去,也顧不得身後虎視眈眈的殘影,便手忙腳亂地檢查起他的傷處來。
卻說方才花千骨棄了灼然劍,向後飛撲、轉身去救白子畫時,灼然劍受了她一推之力,立時失了準頭,殘影只略略一避,便逃過了那一劍。如今見白子畫命在頃刻,殘影自然欣喜十分,拾起地上的灼然劍來,一手執了泰阿劍、一手執了灼然劍,冷笑著,好整以暇地踱至花千骨面前。
此時白子畫左胸之上的兩處傷口皆鮮血泉涌,花千骨正七手八腳地點了他傷處數個穴道以阻血流,但無論如何也不見奏效,淚眼模糊中,她哪里還有精神再顧及殘影?故此連頭也不曾抬,只眼中蓄淚,背對著殘影,抱著白子畫,哭個不住。
殘影冷笑一聲,向下斜睨著師徒夫妻二人,得意道︰“白子畫啊白子畫,你妄自稱為六界尊上,不想也有今日!趁現在你還有一口氣在,便讓你看看你這嬌滴滴的小娘子是如何香消玉殞在我手里的!”說著,雙手齊發,泰阿、灼然兩柄長劍一前一後、一上一下脫手飛出,向花千骨後心徑直而去。
眼見先一步而至的泰阿斷劍距花千骨背心不過一寸之遙,便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本還雙目緊閉的白子畫忽然以左臂撐起身子,屈右手中指以絲柔之綿力在泰阿劍那半截劍身上一彈,施了個“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的巧勁,化泰阿劍向前之勢為向下之力。果然,一彈之下,那泰阿劍立時劍尖向下,劍柄向上,正擊在後至的灼然劍鋒刃之上。灼然劍受了這力,登時斜斜飛出,趁著殘影大笑分神之機,一劍穿胸而過,生生將他釘在了地上。而那泰阿劍亦耗盡了去勢,“倉啷啷”跌落塵埃。
眼見花千骨得保無虞、殘影性命難繼,白子畫終于放下心來,但也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昏死在她懷中。
“師父!”花千骨幾乎慌了神,只顧著為他封住傷處穴道、舒緩血脈氣息,好在那截斷劍襲來時他曾奮力推開花千骨,挪動了身子,那斷劍便失了準頭,距他心髒處尚差三分,才未立時要了他的性命。栗子小說 m.lizi.tw
方才慌亂間不得要領,如今沉下心來,花千骨也漸漸尋到了治傷的法門,總算暫止住了他傷處血流。
可惜她全副精神皆在白子畫身上,卻未見身後殘影抽搐了幾下,沒了氣息之後,僅過了須臾工夫,便有一道幽綠微光自他頂心處徐徐而出,不知飄往何處去了。
卻說那斷劍雖略刺得偏了些,並不曾傷了他要害,此刻又不再流血,但倘任由那截斷劍留在他心口處,到底不是辦法,可這斷劍又刺得甚深,若貿然拔出,到時他一口氣提不上來,只怕立刻就會要了他的性命。花千骨躊躇無計,正自為難時,本就一片混沌的天空忽然隱隱傳來風雷之聲。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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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曾在蠻荒許久,自然知曉這是大雷雨即將來臨時的征兆。白子畫傷得如此之重,自然禁不得雨淋之苦,花千骨只得暫時令他平臥地上,自己振翅飛至半空,極目遠眺,果然在幾十丈遠的地方發現了一處山洞。
花千骨心中大喜,忙落下地來,拾起橫霜劍與灼然劍,半背半抱,拖著白子畫,便往那處山洞去了。
在蠻荒之中,哪里能有什麼舒適安逸的所在?且如今又在海邊,那山洞中自然是潮濕陰冷,遍布青苔,但對于劫後余生的師徒夫妻二人來說,也無異于是天堂一般的所在了。
尋了個看起來還算是可躺之處,扶白子畫緩緩平臥了,花千骨便在他身上東摸西找起來——原來她入蠻荒時甚是匆忙,身上並未帶有什麼金瘡良藥,周身上下只有灼然劍、引靈石及一個隨身的仙甦合香囊而已,身在蠻荒中,墟鼎又無法打開,是以只能在自家師父身上找找,看他是否攜了什麼良藥。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惜翻來找去,只在他懷中尋到了一個錦盒,內里放著自己初復生那年生辰時贈他的那縷夫妻結發並二人的驗生石,別無他物。
捧著那錦盒,感知了他的心思,花千骨又是甜蜜又是心酸,呆呆望著他憔悴已極的面容,一時間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齊涌心頭。
正在此神思不屬之際,白子畫卻微蹙了眉頭,悶哼了一聲,星眸微睜,低低喚了一聲︰“小骨……”
“師父!”花千骨心中一喜,忙湊至他唇邊,扶他略直起了身子,問道︰“你可覺得好些?”
白子畫卻並不答她,只握了她的手,扎掙了半晌才勉力開口問道︰“小骨,你…你可有受傷?”
花千骨搖了搖頭,哽咽道︰“師父放心,小骨一切都好。只是你如今受了這麼重的傷,蠻荒里又並無醫藥,這可如何是好?”
不料,他如今傷勢甚重,只說了適才那一句話,便又將頭一歪,昏了過去。
“師父,師父!”花千骨大急,拉了他的手,又哭了起來。
不想此舉似乎觸動了他的傷處,又有鮮血慢慢滲了出來,花千骨忙傾身過去,以按壓之法為他止血,忙亂了半晌,才總算止住了傷處血流。那心口的斷劍既無法立時取出,花千骨只得先處理了周身其他傷處。
他今日著的是正裝長袍,頭上簪著束發銀冠,如今半躺半臥,恐他不舒坦,花千骨便欲為他除了銀冠,正要上手時,卻發現其上簪的發簪正是多年前自己贈與他的青丘玉髓簪。
見了這簪子,花千骨不禁大喜過望,卻原來那青丘玉髓其色潔白,無暇淨透,多用來做成簪子、臂釧等,極是珍貴,但《七絕譜》中卻曾記載了青丘玉髓最是生肌止血、活絡止痛,乃療傷之聖物。
一念及此,花千骨喜不自勝,馬上取了那發簪下來,安頓好了白子畫,在洞中尋了一處潔淨地方,撕了一片衣襟下來,將那簪置于其上,使灼然劍之劍柄重重砸了上去,好在這玉髓並不堅硬,只幾下便斷做了數段,花千骨又細細研磨了,碾成極細的玉粉,方才小心翼翼地捧了玉粉,來至白子畫身前,跪坐下來。
此時那截斷劍仍插在他胸口處,入肉約有兩寸深淺,若時候大了,只怕更是難救,此時有了這青丘玉髓粉,若能一舉將斷劍拔出,再敷上這玉粉止血,只怕他還可撐得下去。
花千骨也知拔劍時最是凶險,一時間心中慌亂,難以自持,只得深深呼吸幾口,握住白子畫的大手,也不知是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沒事,沒事,一定沒事!”說罷,緩緩伸出手來,二指捏住那斷劍,要將之一舉拔出。
但她到底惶恐,手臂重若千斤,一雙手更是抖得猶如風中之燭,猶豫了半晌,竟然鬼使神差地又縮回了手,但轉念一想,這拔劍又勢在必行,只得又顫顫巍巍地伸手過去,可又怕他一口氣提不上來,就此殞命,便又縮回了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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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往復了數次,不覺間竟然驚動了昏昏沉沉的白子畫,他勉強睜開雙眸,立時見了自家徒兒眸中含淚、躊躇難斷的可憐模樣,心中暗暗嘆息,口內喚一聲“小骨”,忽然搶在她前頭伸二指夾住那截斷劍,猛一用力便將之拔了出來。
斷劍既出,鮮血登時泉涌,白子畫也再難支持,悶哼一聲,又昏了過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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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變生肘腋,花千骨亦大驚失色,好在她也算是習練有素,只低呼了一聲,便按住他那處傷口,運指如風地封住傷處周遭穴道,剝開他胸前衣裳,又取了些青丘玉髓粉末,灑在他傷口上,那玉髓確有奇效,果然不過片刻工夫便止住了血流,花千骨總算略略放心,又自裙裾上扯下一片蛟綃來,將他胸上傷處妥為包扎起來。這一忙,便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將他周身傷處都處置妥當了。
但白子畫依然昏迷不醒,適才為他包扎傷口時,花千骨觸到他肌膚滾燙,想是又發起燒來,但此處並無醫藥,也只得撕了一塊衣襟,到洞外浸了些雨水,敷在他額上退熱。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接著又坐在他身側,為他緩緩按摩周身大穴,舒暢血脈。
好在白子畫素來身子壯健,如今還有令他時刻懸心的小徒兒伴在身側,他又哪里敢生出絲毫懈怠之心來?!故此病勢雖險,卻順,想來一時也無性命之憂。
如此直忙亂了一個多時辰,似乎他身上的熱度退了些,周身傷處也不再滲血,花千骨這才松了口氣。
此刻夜已深了,洞外大雨滂沱,洞內自然寒涼刺骨,如今沒有了仙術,花千骨也覺得渾身寒噤噤起來。
念著此時白子畫身子虛弱,只怕更耐受不得,花千骨忙脫下外衫,替他輕輕掩好,又虛虛將他摟在懷中,以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
大約是有所感知,白子畫朦朧間醒轉了過來,眉間微蹙,只是實在睜不開眼,啞著嗓子喃喃喚她︰“小骨……”
聞他這一句,花千骨心頭大喜,忙殷勤應了一聲。
卻見他顫巍巍伸出手來,似乎要尋什麼,但迫于胸口傷痛,動作極之困難,好大工夫也挪動了才不到半分,偏他又不肯停手,只是亂摸個不休。
見狀,花千骨忙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師父,你要什麼?”
白子畫也不答話,只低低□□了一聲,手卻向她處伸了過來。
花千骨這才會意,忙伸過自己的手去,讓他握在掌心中。
果然,才一握住她之柔荑,白子畫立時便安靜了下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師父啊……”摩挲著他潮紅的頰,讓他輕輕靠在自己懷中,花千骨心疼得凝視著他的沉靜無助的睡顏,忍不住想起這百年來的情形——時刻勞心、時刻憂慮,他恐怕從未得過片刻的安寧吧?這樣的日子,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一念及此,她又忍不住抽泣起來。
她不喜歡這樣蒼白、脆弱的他,他是她的天啊……
低低地嗚咽著、緊緊地依偎著,不知過了多久,花千骨也漸漸朦朧了起來。
待再醒轉時,雖然天光未曾大亮,但恐怕也是第二日了,揉了揉惺忪睡眼,恍惚間卻見似有一團五彩光暈升騰在白子畫周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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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見了這異像,花千骨陡然清醒,大睜了雙眸,眼前卻已再不復方才那般景象,哪里還有什麼五彩光華,不過只余陰暗潮冷的洞壁罷了。
低低嘆了一聲——是啊,這蠻荒之中,哪里會有這般瑞像?!想是自己太過疲累,眼花罷了。
見白子畫仍闔目睡著,花千骨抬手輕輕探了探他額頭,果然已退了熱度,再查他面色也較昨日好了許多,看來那青丘玉髓果然于療治外傷有奇效。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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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慰一笑,低眉間見了兩人狼狽已極的容貌,略理了理散亂的發,便待起身,到洞外尋些水來盥洗一下。
穩穩扶著白子畫的脖頸,令他暫時離開自己懷抱,倚靠在身後的洞壁上,花千骨又彎腰輕輕將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了出來。
不料只這一動,倒讓白子畫甦醒了過來,也不管是否扯動了自己胸前傷處,只管向前急探,一把死死抓緊了她的手。
花千骨嚇了一跳,怕他傷口崩裂,忙解釋道︰“沒事,師父,沒事,我只是想出去找些水來。”
聞她此言,白子畫總算放下心來,松開了她的手,緩睜雙眸,見徒兒娘子便好端端地立在自己面前,這才覺出適才已牽動了胸口傷處,此時一陣悶痛襲來,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才問道︰“小骨,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望了望洞外,花千骨只好蹙眉答道︰“大概是早晨了吧,這蠻荒無日無夜,不好分辨。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你現在覺得怎樣?”
白子畫閉目略調息了片刻,方又道︰“你放心,師父並無大礙,那玉髓果有奇效,如今傷處已不大痛了,心口處的悶塞也好了許多了。只是…只是小骨你為何入了蠻荒?窮極之門的封印……”
花千骨恐他多言傷氣,忙釋道︰“師父放心,是諸位仙君合力暫啟了封印,才將小骨送入蠻荒中來陪伴師父,小骨甫一入密徑那封印便已重新落下。況且殘影已為師父所殺,以後便再沒有什麼顧忌的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嘆道︰“那殘影如今乃天地戾氣所就,魂魄難滅,雖然咱們殺了他的肉身,但只怕他之魂魄此刻仍在蠻荒之中。若要滅了他的魂魄,莫說是我現在的凡人之軀,便是化為神身,只怕也是萬難。”
恐他憂慮傷身,花千骨忙勸道︰“只余魂魄,想來他也再難成什麼氣候了。師父,你如今受了如此重的傷,只靜靜將息便好,萬不可再勞心費力。”
見她一副憂心忡忡的可憐模樣,白子畫也忙寬慰她道︰“這只是些皮肉之傷,又有那玉髓為靈藥,總能將養得好,你不必擔心。”
但觀他此刻一副面如金紙的病弱模樣,花千骨心中又酸又痛,雙腿一軟,坐倒在他身畔,忍不住又滴下淚來,哽咽道︰“師父,你…你這般……,讓我……”
勉力抬起手臂來撫了撫她的長發,白子畫嘆息道︰“莫哭,為師化神為神,哪有不為六界盡力的道理?這原是我分內之事罷了。”
听他如此說,不禁觸動了她之情腸,花千骨忽然抬起眼來,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師父,你那時為何要拋下我?”
見她終于問到了此事,白子畫心下亦有些黯然,他本是話少之人,鎮日對著花千骨時已算是話多了,此時要他解釋那樣的為難事,著實不易,沉吟了半晌,也不知如何開口。栗子小說 m.lizi.tw
等了許久,不得他答話,更增了花千骨氣惱之意,忍不住又咄咄問道︰“師父,昨日四象神鐘中的昏睡咒可是你之前就已布好的?難道你早就做好了這些安排不曾?!”
萬幸她未曾察覺那昏睡咒之後便是抹去她記憶的法術,白子畫也算是略松了口氣,但見她面色不善,也只得直起腰身,開口道︰“小骨……”
不料此刻他喉中有些干渴,這一聲便不似平時般清越,竟有些低啞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如此一來,倒把花千骨嚇了一跳,忙拋下方才的心思,一把扶住他,急急問道︰“師父,你…你有沒有怎麼樣?是不是震動了傷處?莫急,莫急,那些事,緩緩再說不遲!”
白子畫先是一愣,而後馬上便會過意來,念頭電轉,心中立時生出計策來——他深知花千骨自來全副精神就都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當真有個什麼,她哪里還有精神去理旁的什麼?!到那時候,現今的困厄境地自然無存了。
既然要分她的心,就更要做出些孱弱樣子來,白子畫心中暗笑,手臂卻橫在胸前,邊推開她,邊別過頭去假意咳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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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下花千骨當真大急特急起來,早將方才的那些心思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一邊為他撫背順氣,一邊捉了他左手腕來診脈。
且說今晨醒轉時白子畫已察覺胸口處的皮外傷得了玉髓調養,已愈合了,但奇就奇在周身奇經八脈內真氣鼓蕩,竟隱隱有充盈之勢——他昨日傷得極重,怎得方一夕工夫便能恢復至斯?!那青丘玉髓不過是療治外傷的靈藥,當無此大用。到底是何原因,尚待細查,只是這其間恐怕有些古怪的,他不欲使小徒兒心焦,故此尚未說與她知。但此刻自己既要做出一副嬌弱模樣來引小徒兒關心牽念,若讓她扶脈時得知了這些,只怕立時便會拆穿了西洋鏡,到時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風波來,一念及此,白子畫忙不動聲色地將扶胸的左手緩緩移至左肩天宗穴處,伸二指按壓其上,立時阻住了往脈門處的氣血流動。
他這一按之下,花千骨果然診得他脈浮而虛甚,浮如蔥管,虛若靡常,乃是血殃之癥。
方才晨起時觀他之氣色,已較昨日好了許多,不料現下一診,竟有如此大的癥候,花千骨立時大驚失色,慌得連手也抖了,顫聲道︰“怎麼會這樣虛弱?!難道是傷口又裂開了不成?!師父……”說著,面上淚水如斷線之珠般滾滾而落,松開他的手腕,便去查看他胸口的傷處。
見她這般心憂悲戚,白子畫不禁自悔方才按壓天宗穴時下手實在是重了些,倒惹得她驚懼憂思起來,令自己看了也心中悶悶作痛,便忙閃避開她的手,勸道︰“你也忒小心過逾了,不過是昨日失血後的虛癥而已,怎麼值得你這般?!”說著,便抬袖替她拭淚。
花千骨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哪里能听得進他的話去,只漲紅了臉急道︰“師父慣常這般不小心!心脈處的舊傷如此,這次又想瞞我什麼?!”說著,已經三下兩下剝開他胸口衣襟,露出傷處纏裹止血用的布條來,也露出了那傷處斜上方一寸處天宗穴上白子畫方才留下的兩道烏青指痕來!
她是關心則亂,先未曾留意那指痕,只顧著查看他傷處有無鮮血又再滲出,待忙亂了一陣,卻見他傷處已結了痂,才放下心來,正疑惑于他那古怪脈像,卻見他已匆匆拉扯起松垮的衣襟,忙阻道︰“師父身上有傷,不方便,讓小骨來!”
說著,自他手中搶出那片衣袍,正要為他撫展里衣,卻見了那烏黑兩道指痕赫赫橫在他肩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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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想昨日他與殘影是以法術、劍術對戰,並未貼身肉搏,這指痕來得著實蹊蹺,花千骨百思不得其解,只抬頭愣愣地望著他。
白子畫到底心中有愧,被她純稚大眼一望,登時自覺矮了三分,面色雖未變,但卻也不敢再看她,只得轉過頭去,目光更不知往何處飄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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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粗通歧黃之術,且伴他已久,見他這般可疑神色,又聯想起方才那異乎尋常的脈象與那道烏青指痕,登時明白了其中關竅,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復捉過他左腕來,凝神扶脈。
被她冷眼一橫,白子畫自然也不敢稍有異動,心中戰戰兢兢,唯恐她得知真相後發了性子,再鬧將起來,只怕不好收場——他深知這小徒弟雖然秉性和軟,待他又向來從來都是千依百順,但這次乃是大事,正戳在她的痛處上,便是他也不敢造次了。
用了一炷香工夫,果然診得白子畫如今脈象中正平和,花千骨緩緩松脫了他手腕,也不開口,只怔怔望著他,心思卻不知飄到何處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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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晌,讓她瞧得著實心驚,白子畫只好低聲喚她︰“小骨?”
孰料,這不開口還好,聞他這一聲喚,花千骨忽然悲從中來,嗚咽一聲,珠淚滾滾而下,撲進他懷里大哭特哭起來。
他最受不得如此,不由得心中悶悶作痛,邊拍撫她的脊背,邊柔聲勸了幾句,不料花千骨偏不听勸,反而哭得愈演愈烈起來。
白子畫慣不會做小伏低,又實在不知從何處勸起,不由得長眉緊鎖,低嘆道︰“你只知道哭,哭得師父心都亂了。”
花千骨抽抽噎噎,只管抱緊了他的腰身,將頭深深埋進他衣袍內,哽咽道︰“師…父,若…若沒了你,小骨該怎麼辦?”
白子畫悠悠一嘆,寬慰道︰“莫哭,你看,咱們如今身入蠻荒,只不過化身為凡人而已,也算是因禍得福了。若此時仍置身六界之中,散天骨、失神身,尋常肉身擔不起神魂,只怕師父此刻早已煙消雲散了,你還往哪里叫師父去?”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心頭火起,猛然抬起頭來,抹一抹眼淚,爭道︰“師父說得倒好不輕松!若是那道昏睡咒當真靈驗呢?!若是帝君不允我開啟封印呢?!若是小骨再晚來這蠻荒一時三刻呢?!只怕咱們便從此天人永隔了。師父,我與你先是為師為徒,後又為夫為妻,如今相伴以逾百年,我早知在你心中六界蒼生的分量佔得極重,而我承你教導多年,自然也不是那心胸狹窄之人,我不恨你為六界舍生,只怨你為何要拋下我!既然做了夫妻,原該同生共死才是,為何師父要留下我孤零零一個人?!”
白子畫長嘆一聲,無言以對。
見他語塞,花千骨又搶道︰“師父,你可曾想過,你若是去了,獨留我一個在世上,小骨可能獨活麼?”
在她面前,白子畫慣常不擅打誑語,只得垂首如實道︰“那四象神鐘所落之法術,便是要你自此忘了我、忘了咱們那些過往。”
“你?!”聞他此語,花千骨一張俏臉更是氣得煞白,自他懷中掙了出來,倒退了幾步,顫巍巍指著他,喉中嗚咽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怒道︰“白子畫,你…你瘋了麼?!”
他們師徒夫妻二人相攜已逾百年,花千骨一向溫柔和順,不過尋常使些小性,無傷大雅,是以他也從未見過她如這般的急怒模樣,當下也是一怔,不禁先頹了氣勢,低下頭來,半晌才道︰“這…這原也是無法之事。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心中氣苦,不由得怒目圓睜,嘶聲反問道︰“你…你怎麼忍心?!我與你相伴這許多年,你為何要這般瞞我?!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有沒有真正把我當做你的妻子?!”
“小骨……”白子畫躊躇了半晌,實不知如何答她。
見了他此刻的面色,花千骨胸中怒火更熾,周身顫抖,偏眼淚卻又不知為何滾滾而落,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見她如今這面紅淚落、氣急敗壞的模樣,白子畫心中又急又悔、又酸又痛,忙欠起身來,抓住她的衣角,軟語道︰“小骨,莫氣了……”
不料花千骨卻猛然奪過自己衣襟,一揮廣袖,又退後了幾步,才頓足道︰“白子畫,你…你……,哼!”說著,忽然跑了開去,但才奔至洞口,到底還念著他的傷勢,不忍棄了他,也不敢走遠,只好在洞口處尋了塊大石,背對著他,坐了下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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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自背後見她雙肩輕聳,想是還在垂淚,他又哪有不心疼的道理?!但如今他身受重傷,傷口不過剛剛愈合了些,卻是半分也挪動不得的,白子畫只得低嘆了一聲,軟著聲音喚她。
不料這平日里最是乖巧听話的小徒弟卻充耳不聞,連頭也未轉得一轉,反倒冷哼了一聲,頓一頓足,仍不理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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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白子畫低咳了一聲,輕輕再喚,聲音又不知和軟了幾個調子。
這次小徒弟依然絲毫沒有半點兒動靜,竟是打定主意,對他置若罔聞起來。
因她從來便知書明理,故此與她成婚這百年來,雖十分寵溺于她,白子畫也並不曾做小伏低、曲意逢迎過。此間事若換做了旁人,隨口說些和軟話語,總也能哄得她展顏,但于他,卻是千難萬難之事。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雖相距不過丈余,但卻誰也不開一言,氣氛立時冷了下來,倒讓他著實不知所措起來。
這心中煎熬,身體上自然也大有不逮起來——他胸口傷處不過剛剛愈合,現下情思糾纏,內息便不暢起來,先時不過是呼吸滯澀,又過了事後,白子畫便漸覺胸中悶痛,忍不住以手撫胸,又咳了起來。
正在大咳特咳、上下不繼之時,忽然便有一雙瑩白小手捧了一葉清水過來,遞至他眼前,示意他飲下。
他忙抬起頭來,果見是自家小徒兒板著一張俏臉立于眼前,白子畫登時心中一喜,也不接那水,只攀扯住她衣袖,又柔聲喚道︰“小骨……”
誰知這小徒兒面上依舊一派冷漠淡然,並不曾多看了他一眼,只挾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以肘尖擊在他頰上“迎香穴”。
這一擊她雖不過只使了三分力道,但“迎香穴”乃是手陽明大腸經上的要穴,既被她點中,白子畫立覺鼻中一陣酸麻,氣窒鼻塞,呼吸不暢,當下便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口。
就在此時,花千骨看準了時機,將手里那葉中所兜之清水一舉灌入他口中,又秉“穆風撫穴”的手法迅疾無匹地在他背後十二俞穴上一一撫過,一則防他嗆水,二則疏導他散亂的氣息。
她這番動作當真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還不待白子畫緩過神來,她人已又奔回方才那塊大石處,背對著他重新坐了下來。
“小骨……”知她到底還牽掛著自己,只是又犯了小孩脾氣,白子畫又氣又笑,只得軟著嗓子,又再喚她。
花千骨依舊我行我素,並不睬他。
又膠著了半晌,見她總不理睬自己,白子畫只好故技重施,略略動了動身子,又復咳喘、呻吟起來。
不料此番花千骨卻不再上當,只斜睨著他,冷冷地道︰“師父大人不必費心了,小骨要是再重蹈覆轍,上了你的惡當,未免也太傻氣了些。”
白子畫被她說得僵在當場,無奈輕咳了一聲,只得訕訕又躺了回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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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僵持了小半個時辰,白子畫已賠盡了千般小心,那花千骨卻只管端坐,絲毫無為其所動。
抬頭望了望洞口處透入的微光,念著《七絕譜》中所言,想著白子畫傷口處的青丘玉粉也到了換藥的時辰,花千骨只得站起身來,行至他身邊,蹲下身來,面上無悲無喜,直望著他身側一尺遠的地方,淡淡道︰“該換藥了。”
見了她這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白子畫也沉不下臉來,只好默默將傷處向前探了探,方便她換藥。
師徒夫妻二人相對無語,尷尬十分,花千骨雖板著一張俏臉,不苟言笑,但手下卻不停歇,將他傷處包扎的鮫綃層層撕開,露出傷口來。
昨日入蠻荒後白子畫為殘影斷劍所刺的那一劍倒不十分要緊,只是先前在伏羲先天タ姓笄氨淮討刑斐匱 且喚H詞 腫漚簟@踝有 nbsp; m.lizi.tw
天池穴雖距心口尚有一寸距離,但此處乃是為神力、戾氣兩相纏繞的泰阿劍所傷,不比尋常傷口只是皮肉外傷,此處血肉已為殘影妖魔之法所灼,失了生機,成了一塊烏黑死肉。昨日花千骨急著為他止血,哪里顧得了這些,現今才知竟還留下了這番隱憂。那青丘玉髓雖有奇效,也只有生肌之效,而無去腐之功。眼下新肌始萌,那傷處的死肉覆于其上,阻了玉髓粉末的藥效發揮,若不將那處死肉剜去,任由其上的怨戾之氣侵入他的凡人之軀,只怕將來還是個大禍患。
只是那塊死肉足有三寸見方,上有結了痂的玉髓粉末,下有新生出的嫩肉,又臨近他心口要害,這該如何是好?花千骨不禁也愁眉不展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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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滿面愁容,白子畫低嘆一聲,沉聲道︰“若不去了這冗肉,這傷口是斷好不了的,你莫要猶豫,只管下手便是。”
“可…這可怎麼行?”那冗肉臨近心口,約有半指深淺,其下又是將將愈合的創口,若是生生剝去,且不說會觸動他心脈處的舊傷,便是疼,也要疼死他了。
白子畫搖了搖頭,嘆道︰“連凡人也知有‘壯士斷腕‘,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你只管動手便是。”
雖方才與他生了齟齬,但她心中、眼底又哪里能有片刻放得松他、放得下他?!想著他又要受苦,花千骨心中惻然,大眼蓄淚,哽咽了良久,才道︰“那…你忍著些!”
白子畫點了點頭,只咬緊了雙唇,便不再言語了。
花千骨也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執了灼然劍,以劍尖小心地沿那冗肉邊緣處割了下去。
灼然劍入肉愈深,鋒刃到處,漸漸將那冗肉剝了起來,血肉模糊中露出了其下新生出的粉紅嫩肉來。
生生剜去如許大的一塊皮肉,便是尋常人也耐受不住,何況他本就受了重傷。白子畫皺緊了眉頭,咬緊了牙關,卻連一聲痛呼也不曾有,但只是周身抖似篩糠,莫說是額上冷汗,便是貼身衣物也俱汗濕了。
抬眼間見了他此時面色煞白、竟力忍耐的情形,花千骨哪里還顧得上方才的什麼紛爭,伸左手一把握住他冰冷的大手,帶著哭音道︰“師父,小骨在的,你…你忍著些!”
白子畫實在說不得話,只悶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他歷經千年,也算是身經百創,這傷處的皮肉疼痛倒還好說,只是他受了痛,氣血難免有所阻滯塞,如此便牽動了心脈舊傷處,偏偏不知為何體內又有真氣鼓動,于心脈中胡行亂竄,是以才使他如此難熬。
好在花千骨亦不敢怠慢,已輕手輕腳地為他去除了那冗肉,將傷口附近的皮肉又擦拭了一番,才又取了些新鮮玉粉為他敷上,又將傷處密密匝匝包扎起來。
眼見一切處理停當,花千骨松了一口氣,伸袖為他拭淨了額上冷汗,才欲將自己的左手自他掌中抽出,無奈試了兩次,偏他都不肯放手,不禁有些氣急,頓足蹙眉道︰“放手!”
白子畫偏不放手,但又一言不出,只死死拉著她的手,不肯放松。
花千骨又恐掙扎得狠了,會牽動他的傷處,一時間不知所措,也面紅耳赤起來。
兩人僵持不下了好一會兒,花千骨終于嘆息一聲,無奈道︰“好了,師父,你盡管握著,我不掙脫便是。”
聞她此言,白子畫手中的勁道才略松了些,又遲疑了片刻,方才微微使力,輕輕將她拉進自己懷中。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尤怕自己觸動了他的傷處,也不敢使力靠他,只虛虛倚在他右肩處,低垂了粉頸,只默然不語。
摩挲著她的柔荑,白子畫長嘆一聲,勉力抬起手臂,撫著她略有些散亂的長發,才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花千骨反手掩住了口。
“師父,你方才著實費了不少精神,如今連氣息也不穩,不管有什麼,還是先歇一歇再說吧。”
見她口氣已較方才軟了許多,白子畫總算心下稍定,點了點頭,閉目凝神,運功調息,只是手中仍不敢放松,緊緊握了她的手。栗子小說 m.lizi.tw
又過了一炷香工夫,白子畫才覺好了些,且他心中到底有事,實在靜不下來,便睜開雙目來,輕聲道︰“小骨,你還在怨恨師父麼?”
花千骨冷哼了一聲,並不答話。
以白子畫的性子,從來只是獨斷獨行,既不與人相商,也從來沒有向旁人訴苦的道理,但如今見她急了,別無他法之下,只得將近年來瞞她之事和盤托出,自那凶星之事說起,漸次將自己已臨天骨之衰等事皆說與她听了,末了,又垂首道︰“小骨,雖說師父也知你的心意,但我也知若是我有個什麼,你必將以死相隨,若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身死魂銷,我…我當真做不到,所以才早早煉化了攝魂之術于四象神鐘之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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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許多,他卻始終不敢抬頭看一看她的眸子,直到此刻方才緩緩望向她,悠悠道︰“眼看著你慘死身前,那樣的痛,我已經歷過兩次了,我……再也承受不起了。”
師徒夫妻二人一處相伴了這許多年,她又何時見過他此時這般窘迫幽怨神情,心下不禁有些和軟了,又念及他近年來諸般古怪言行,心中疼惜之情更甚,再者又憶起二百年前妖神本尊亂世時,自己也如他今日一般行事,也是要以一碗忘川水來抹去他的記憶,要他從頭來過。一念及此,心中也有些釋然了——是啊,不管怎樣,他們現在還活著、還守在一起,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花千骨原不是那拖泥帶水,既解了這心結,雖依然不肯低頭俯就,但到底語氣和緩了些,殷殷道︰“小骨也知師父不易,只是,你我既做了夫妻,到底與尋常師徒有些不同,只盼…只盼今後師父能永遠記得今次,再遇大事時,千萬與我商議了才好。”
見她顏色緩和,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但他畢竟傷重,方才又憂心忡忡地說了這一大篇話,一旦放松了心情,登時便覺體力不支起來,忍不住以手扶膺,劇烈咳了起來。
“師父!”花千骨大驚失色,連方才僅存的一絲漠視怨懟師父夫君之意也早拋去了九霄雲外,手忙腳亂地扶住他,輕輕撫他後心,助他舒緩氣息。
忙亂了好一陣,白子畫總算重新平復了下來,心疼得為他拭去額間冷汗,花千骨不禁有些自悔,垂了頭,軟語道︰“師父,原是小骨的不是,明知您現今身上有傷,卻著您如此勞心,都是我不好。師父您千萬莫急,小骨今後再不計較此事便是了。”
白子畫正要開口相慰,忽然一陣輕響不知自何處傳來,兩人皆是一愣,繼而白子畫的出塵俊臉倒先紅了起來。
原來是自昨日兩人入了蠻荒後,粒米未進,白子畫現在是凡人之軀,早已餓得狠了,此刻倒是他的肚子先叫了起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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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相處了百年,從未想到他竟然會有如此狼狽之時,花千骨先是錯愕了片刻,繼而終于再也忍耐不住,趴伏在他膝頭錘心抓肝地大笑起來。
白子畫本也有些窘迫,但見她如此大笑,即知她心中終于再無芥蒂,便也終于放下心來,長長松了口氣,微笑道︰“為師如此狼狽,你倒笑得這般開懷,如此孽徒,當真是成何體統啊成何體統!”
又過了半晌,花千骨總算止住了笑,又替他整理了衣衫,扶他倚在洞壁上,方柔聲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師父大人放心,徒兒這就給您尋些吃食去。昨日來時我便見了這洞附近的林子中有些風干果子尚掛在枝頭,小骨去摘幾個,咱們先祭了五髒廟,師父說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但又到底不放心,忍不住絮絮叮囑道︰“這蠻荒非比尋常,多有妖獸魔物,你又沒了仙術,千萬要小心些!”
花千骨站起身來,虛揮了揮背後雙翼,莞爾道︰“雖沒了仙術,但還好師父大人早有遠見,贈了這雙翅膀給我,也算是一大助力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說著,便往洞口去了,待出了洞,卻又不放心白子畫的安危,便在左近尋了些大石來,堆疊在洞口,以阻野獸來襲。
如此又耽擱了片刻,花千骨才總算振翅飛至昨日路過的那片林中。
此刻早已住了風雨,但昨日所見的那些果子卻已不知已隨狂風驟雨飄零到何處去了。花千骨暗暗叫苦,但又恐將重傷的白子畫獨自留在這里,倒生出些旁的不妥來,只好又飛回了那山洞附近,徘徊良久,盼著能尋到些可吃之物。
便在這時,忽听一陣極低極沉的哼哼鳴叫之聲自不遠處傳了過來。
知白子畫此刻受不得一絲委屈,恐有什麼妖獸前來滋事,花千骨忙振翅而起,往發聲處尋去。
果然,離這洞不過兩三丈之處,有一只似豬非豬的走獸正行了過來。但見它其形如豬,身長六尺,高四尺,渾身青色,眼若銅鈴、耳似蒲扇,口中伸出四個獠牙,如象牙一般大小,抱在外面,甚是可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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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熟讀《七絕譜》,自然知道此乃當康獸是也。這當康獸,又稱牙豚,夜間甫出,擅捕山中草食獸類為獵,雖丑陋可怖,但不過只有些尋常妖力,並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昨夜大雨,想來這當康獸餓了一夜,今晨急于覓食,才來至此地,正與她撞在一處。
花千骨如今亦是遍尋不得可食之物,正巧遇了這當康獸,若能捕獲了,弄些肉食來與白子畫,只怕較只吃些野果還復原得快些,但他千年茹素,不知是吃也不吃,倒叫花千骨有些為難了。
正思忖間,那當康獸已嗅到了她的氣味,抬起獸首來,一聲嘶嗥,便向花千骨撲了過來。
這當康獸以獠牙為武器,速度既快,力道又大,花千骨雖人在半空,但竟也險些被它撲中。
花千骨本未拿定主意,此刻被它一撲,倒激起了她的斗志,翻翻滾滾,與當康獸斗在一處。
這當康獸身形甚巨,騰挪間雖有些滯塞,但也不是好相與的,花千骨一時間也不得取勝,正焦急間,卻听白子畫的聲音顫巍巍自洞內傳了過來︰“小…小骨,可是外間有了什麼事?”
原來他雖傷著,但到底耳聰目明,因此隱約間听得洞外有些打斗聲音,才經過昨日那般的生離死別,他又哪里能放得下心來?!莫說是蠻荒中妖獸眾多,難保平安,便是花千骨不小心磕了踫了撞了傷了,也令他實難承受,于是忙開口問了一句,又不由得撐起身子,急著要出去看個究竟,不料他如今胸前兩處傷口,哪里能夠輕易動彈?!如此一來,立時便有一陣劇痛襲來,忍不住大咳了起來。
花千骨在洞外听了,不禁大急,只想盡快將當康獸斃于劍下,手上招式大開大合,登時凌厲了幾分,那當康獸也被斗得發了性,縱聲長嘯,獠牙一昂,四蹄騰空,向她猛撲了過來。
花千骨懸心于洞內白子畫的安危,急于取勝,見它攻來,卻不全然躲避,只稍側身避過了其鋒芒。這當康獸攻勢何等凌厲,她之鬢發、衣帶皆為其所攜勁風震得獵獵而舞,頸間的滑膩肌膚更是被那腥風割了道口子。
當康獸嗅到她血中馥郁的桃花香氣,更是獸性大發,將頭一偏,以巨齒向她胸口猛刺過來。
因方才花千骨未曾遠避,如今這一人一獸實在相距甚近,當康獸又在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際,是以這一刺隨力大,卻並不迅疾。
方才賣它了個破綻,等的便是它此舉,花千骨心中暗喜,雙翼一揮,竟然逆當康獸之來勢,輕輕巧巧自它巨齒下方滑至它心口處。
這心口處是當康獸的要害所在,平時以巨齒為護衛,輕易接近不得,它方才自以為立時便可一飽獸吻,才松懈了,讓花千骨得了手。
甫一入它身下,花千骨立刻收了雙翼,凝全力于灼然劍,向那當康獸心口處全力刺下。
當康獸吃痛,怒吼一聲,人立而起,前爪向她抓了過來。
此時灼然劍已入肉數寸,花千骨一不做二不休,並不理會它襲來的利爪,只猛一振翅,嬌喝一聲,腕凝平生之力將長劍深深釘入當康獸心口。
她習武多年,雖然沒有仙力相助,但也絕不可小覷,這一劍頗具風雷之勢,頃刻間沒柄而入,那獸只掙扎了幾下,便沒了氣息,撲向她的巨爪也軟軟垂了下來。
花千骨見狀,忙拔出灼然劍來,丟下當康獸,搬開洞口大石,三步並作兩步沖入洞中,果見白子畫正在撫胸急喘,忙蹲身扶住他,點按諸穴,助他平復。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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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好半晌,白子畫才靠在她懷中勉強定了氣息,問道︰“方才你與誰人打斗?難道是殘影?”
花千骨忙搖了搖頭,將當康獸之事一一告知,又道︰“師父,這蠻荒不比外面,常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咱們今後萬不可太過挑揀了。小骨也知師父不慣葷腥,但如今您失了仙身,又大傷未愈,若能吃些肉食,只怕能好得快些。”
白子畫也不是那起挑三揀四之人,最是隨遇而安的,听她如此說,也便點了點頭,算是允了,但一雙俊目只管盯著她頸間不放。
花千骨這才想起方才被割傷的那道傷口來,滿不在乎地一笑,掠起長發來,使衣袖抹了抹那處,道︰“方才為了誘那當康獸入伏,賣了個破綻給它,才不慎被它所攜之勁風割傷了,些些小傷,不足掛齒,師父也不用放在心上!”
白子畫已見那不過是小小擦傷,心中略略松了口氣,但仍難掩心疼,低低一嘆,握了她的手,低聲道︰“小骨,今後諸事千萬小心,若你有個什麼,讓師父怎麼辦?也罷,也罷,這次也算是事出有因,你且取些玉髓粉末來,敷在傷口上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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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咯咯一笑,跳將身來,涎著臉道︰“師父也太小題大做了!不過是皮肉擦傷,早已不流血了,亦不會留疤,怎能用那救命靈藥?!師父怎麼心上中了兩劍便轉了性兒,倒婆婆媽媽起來了?!”說完,做了個鬼臉,三蹦兩跳地出洞料理那當康獸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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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腳步輕快、身法靈動,果然未有何不妥之處,白子畫才真正放下心來,慢慢倚在身後石壁上,閉目養起神來。
且說花千骨提了灼然劍出得洞去,取了當康獸脊上的嫩肉,在海邊洗剝干淨了,又尋了些樹枝來,木燧取火,不一會兒便在洞內燃起了火,一面為他取暖,一面將那當康肉架在火上炙烤了起來。
待烤熟了,花千骨淨了手,小心將那肉撕做小塊,喂給自家師父。
緩緩地服侍他吃了些肉,又在洞外取了些雨水令他飲下,見他又似有不支之像,花千骨忙草草替他梳洗了,便伺候他臥倒歇息。
白子畫到底中氣虧損,雖有那青丘玉髓為良藥,但仍精神短少,朦朦朧朧間便昏睡了過去。
見他睡得熟了,氣息也極深沉,總算是較昨日大好了,花千骨也松了口氣,就在火邊,也吃起那當康肉來——她雖仙身未失,在這蠻荒中不至餓死,但也一樣能感覺到肚中饑餓,此時這烤肉雖無鹽無醬,但于將將經歷生離死別的她來說,也不啻為無上美味了。
如今有白子畫在身旁,雖然傷著,但到底使她安定,她這幾日來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得了這片刻閑暇時光,便慢慢在他身側坐倒,抱著他的手臂輕輕依在他懷中,想著自己的心事——莫測的命運、他沉沉的鼻息、火堆 啪作響的微聲、洞外呼嘯而過的獵獵風嚎中,她卻一輩子也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安穩平靜。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氣息里,一股堅不可摧的篤定感流淌在她靈魂的最深處,支持起了她的全部……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恍惚中花千骨忽聞耳邊似有異響,她到底是曾在蠻荒中艱難求生過的,自然知曉這里的古怪之處,忙收攝心念,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凝目觀瞧。
此時已入了夜,火堆早已熄了,洞內極是陰暗,花千骨先向身畔的白子畫處望去,但見他鼻息沉沉,雖尤自未醒,但也並無大礙,便先松了一口氣,又四下里環顧起來。
這洞內原只有一些嶙峋禿石,並無其他,如今一望之下,倒讓她略覺得有些不妥了。
便在此時,忽又一聲輕響不知自何處傳來!
想著白子畫所說的殘影魂魄之事,花千骨心內不自禁地突突直跳,猛然跳起身來,灼然劍出鞘,將白子畫牢牢護在身後,厲聲喝道︰“誰?!”
話音剛落,忽然自岩壁處的陰影下騰起一段墨綠枝蔓,裹攜著濃濃腥風向她呼嘯而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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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花!”花千骨大驚失色,好在她反應甚是迅疾,手起劍落,眨眼工夫便將那襲至面前的枝蔓一劍斬作兩截。
不料那食人花不退反進,余者枝蔓上的尖刺個個顯現出血紅之色,在洞壁上盤旋迂回了一圈,又再向她撲來。
這食人花睫葉墨綠,其上又有無數血紅尖刺,花千骨深知那些尖刺個個含有劇毒,若為睫葉所纏繞,定會筋骨寸斷、窒息而亡,但若不慎被那尖刺刺中,也必中毒而亡,成了那花的食物。這食人花在蠻荒中甚是常見,又有多個品類,雖名曰“食人”,但尋常多以諸獸為食,此番恐怕便是循著洞外那當康獸的血腥之氣而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而這食人花又甚喜活食,想來是又尋到了他二人的氣息,便入得洞來,要將二人置于死地。
方才入洞時的不過是那食人花其中一根藤蔓,被花千骨斬了一劍,洞外的主睫自有知覺,立時便又有數根藤蔓游進洞內,與花千骨戰在一處。
花千骨自然不敢怠慢,奮起身形,與那食人花斗在一處,只是她這兩日殫精竭慮,已是身衰體疲,加之洞內狹窄,騰挪不便,又恐誤傷了白子畫,故此她也只能勉強應付而已。
便在此時,白子畫也已醒轉了過來。
他如今雖無神力,但千年修習的內功也非比尋常,便是入眠後仍自行不輟,正行功至著緊處,偏又被這食人花攪擾,內息立時入了岔道。台灣小說網
www.192.tw且他晨間天池穴那傷口此時也疼痛甚巨,外則皮肉重傷,內里真氣亂竄,令他如今已是氣息奄奄,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只得暫時按捺,耐下心思觀戰,好在他見識深遠,只片刻工夫,便瞧出了那食人花的破綻,揚聲道︰“小骨,你瞧這食人花葉片上的條紋,該是所謂的‘夜來’食人花,最是懼怕陽光,待清晨時自會遠遁密林之中,你只需將這花逐出洞外,尋些山石來封堵住洞口即可。”
略歇了口氣,白子畫又續道︰“小骨,這食人花葉片下與睫干相連處有一根深色葉脈,恐怕便是它的要害。師父見方才你無意間以劍尖踫觸此處時,那花邊便向後縮了三尺之遠,你再往那處試試,或許…或許可將這食人花逼退。”說完,他氣息再也難繼,終于忍不住撫胸急喘起來。
“是!”得了他的指點,花千骨登時如醍醐灌頂,依著他的話,劍劍往那食人花葉面下的葉脈處刺去。
白子畫所料果然非虛,那葉脈處果然是食人花的命門,花千骨只刺中了幾次那葉脈處,食人花便漸漸往洞口退去。
花千骨見那食人花退出了洞外,忙將先前備好的亂石堆疊于洞口處,將那食人花擋在了洞外。
既然食人花已不足為禍,花千骨也總算松了口氣,忙收了劍,奔至白子畫身邊,扶了他半靠在自己懷中,問道︰“師父,你可好些了?”
那青丘玉髓雖有生肌止血之效,但他除了皮肉傷之外,心脈處的舊傷已極是沉重,偏體內又有一道極充沛之真氣因方才練功走火之故而四處躁動,倒攪得他心脈處氣血翻涌、猶如碳炙火烤,如此,白子畫終于忍耐不住,倚在她懷中一聲重似一聲的大咳起來。
“師父……”花千骨大急,珍珠大小的眼淚撲簌簌直落在他手上,邊為他按摩背上穴道順氣,邊哭道︰“師父,方才睡著時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卻……你…你不要嚇我,我,我……”
方才花千骨與那食人花相斗時,白子畫凝神觀戰,甚是慌急,一時心力不濟,氣血相逆,如今各處大穴得她推拿,心脈處有了松緩,那些淤滯之血再無可藏匿,猛然推開她,一口鮮血疾噴而出!
那鮮血簡直猶如泉涌,眨眼之間便將他胸前衣襟染得通紅,花千骨嚇得幾乎丟了魂,手足無措地哭喊︰“師父,師父!”又慌著給他診脈、查看傷口。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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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恐她急壞了,喘息了良久,方氣若游絲地道︰“莫…莫急,這不過是血不歸經,若積在心里……反為不美!”
“可是……可是師父你傷得這樣重,小骨該怎麼辦?!我…我……”話未說完,她已哭了起來。
白子畫喘息了半晌,才道︰“莫急,為師現下才覺得心下略舒緩了些,方才又進了些吃食,也有了些力氣,你將我扶起來些。”
花千骨忙將他攬在懷中,慢慢使他坐起身來,又摸了摸他額頭,好在並不燒了,又見他不再嘔血,心中也略安定了些,邊為他順氣邊問道︰“現下師父可覺得好些?”
白子畫深吸了幾口氣,已覺心中煩悶之情減了大半,便點頭道︰“好些了,方才吐盡了淤血,心脈處的阻塞已輕了七八分。栗子網
www.lizi.tw左右無事,待我打坐調息,理順經脈,對傷勢定然大有裨益。”
花千骨听他所言有理,忙替他整了整了衣衫,令他五心朝天,端正坐好,殷勤道︰“師父,可妥當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到底還不放心,又叮囑道︰“師父在這里運功,你也不可走遠,這蠻荒處處危機四伏,方才那食人花想來也未遠遁,你不可大意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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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頭應下了,白子畫便闔目入定,周身真氣運轉,以補傷後不足。
且說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花千骨正自閉目小憩,忽听得有些悉悉索索的動靜,似乎有什麼在這洞中蠕蠕而動。
她曾久在蠻荒,自然知曉其中的厲害,忙跳將起身子,執了灼然劍在手,細細在洞內尋找。
過不多時,連白子畫亦覺出了什麼,睜開了雙目。如今他已理順了內息,心脈處悶塞之意亦是大減,只恨實在是皮肉傷重,行動不便,不能上前相幫于小徒兒,也只得游目四顧,與她同尋那怪聲之所在。
又過了片刻工夫,那怪聲越來越響,但卻又飄忽不定,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一籌莫展。
正在此憂心忡忡之際,忽然兩人身側的一塊大石微微一動,發出了一聲輕響,花千骨忙一劍將那石頭挑將開來,喝道︰“什麼東西膽敢在此作怪?!”
不料那大石下卻茫茫然空無一物,師徒二人正納罕間,忽然又一陣異響傳來,那石下土地猛然墳起,一枝食人花之粗壯根須“呼”的一聲自地下頂了出來。
好在花千骨見機極快,一劍削去,便斬斷了那遍布倒刺的黑褐根須。
師徒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不好,只怕這食人花是要自地下攻入此間!”
食人花本是尋常妖物,但在這蠻荒中卻妖化甚速,竟然連其根須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厲害本事,著實是師徒夫妻二人始料未及的。
正驚異間,已又有數根食人花根須破土而出,扭曲蜿蜒著,向白子畫方向襲來——只怕是他周身的血腥氣已為食人花所探知,故此才蜂蛹而至。
花千骨驚叫一聲,手起劍落,將迫近一些的食人花根須盡數斬斷,但這根須還在層出不窮地自地底涌出,轉眼間幾乎將洞內擠得水泄不通,又哪里是她能斬得盡、殺得絕的?眼見那根須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幾乎將兩人合圍了起來,更有幾根漏網根須已欺到了距白子畫不足一尺遠的近旁。
白子畫衣袍上盡染鮮血,那些根須感應到了血腥之氣,紛紛向他襲了過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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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大急,手中灼然劍不敢有失,揮舞得滴水不漏,務必要護得白子畫周全。
但那食人花又哪里是好相與的?只須臾間又有無數根須破土而出,裹攜著一陣腥風,將兩人圍了個風雨不透。
白子畫心中也甚是焦急,奈何他現在絲毫動彈不得,又見她實難抵擋,便道︰“小骨,這食人花越來越多,你砍殺不盡,不若殺出個缺口,咱們先出洞去再說!”
听他說得有理,花千骨忙退了半步,一手舞劍,一手將他架了起來,讓他斜斜倚靠在自己肩頭,手中長劍揮舞,要殺出一條路來。
好在此番入洞的不過是食人花之根須,並不若食人花枝干靈活、生有毒刺,情急之下,花千骨手中自然又狠辣了三分,竟也讓她殺出了一條出路,二人慢慢退至洞口處。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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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洞口處正是方才她落下的得阻食人花入洞的亂石,花千骨順著石間縫隙往外觀瞧,卻見方才入洞的那株食人花正在洞口外隨風搖擺,似乎正待他們出洞,好一飽其吻。
見此情景,花千骨手中絲毫不敢懈怠,心內卻愁思不已——眼下這洞中是不能久待了,但若出洞去,與那株食人花正面對敵,只怕勝算亦甚微小。正左右為難間,偏白子畫因方才受了挪動,氣息走了岔路,忍不住又撫胸大咳起來,如此一來又震動了胸口傷處,已有些許鮮血沿包扎處隱隱滲了出來,更惹得他周身冷汗涔涔、瑟瑟而抖。
“師父……”見了他這般虛弱之極的模樣,花千骨心中又急又痛,眼淚已滾滾而下。
便在此時,已又有幾處食人花根須攻了上來,花千骨不敢懈怠,強忍傷懷之情,挺灼然劍又復應戰,但卻到底懸心白子畫的傷勢,不免有些分神,不留意間竟被那食人花根須上在小臂上劃過了一道,登時便有鮮血滲了出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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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那食人花根須感知了這桃花血的馥郁香氣,登時如瘋了一般,棄了白子畫,齊齊向她攻來。
這根須雖不似枝干般劇毒,但勝在數繁,如今沾了血氣,更較方才凌厲了許多,花千骨連日勞累,不得暫歇,且左臂攬住了白子畫,輾轉騰挪間又不便宜,故此漸漸便顯出敗像來。
眼見花千骨與數枝根須纏斗在一處,正在難舍難分之際,卻又有一枝根須自洞壁迂回至她身後,尋了個破綻,靜悄悄趁虛而入,自背後將她手中的灼然劍一舉擊落在地。
既失了兵刃,她身前多處洞門大來,便在此電光石火之間,適才與她對敵的數枝根須糾結在一處,擰成一股大繩,呼嘯而起,徑直向她頸間纏去!
“小骨!”倉促間不及細想,也顧不得自己傷重,白子畫猛然掙脫了她的庇護,搶起一步,長臂一攬,將她護在自己身下。
“師父!”花千骨驚叫一聲,正待動作,那數枝食人花根須已重重撞在白子畫後心處。
這一撞乃是那簇根須秉全力而為,直震動得他胸口傷處又復崩裂不說,亦覺喉頭一陣甜腥之氣上涌,一口鮮血疾噴而出,而後便軟軟昏倒在她懷中,人事不知。
“師父……”花千骨又驚又痛,雙膝一軟,又被他一壓,終于坐倒在地。
那簇根須感應到了白子畫鮮血的氣息,似乎更增了興致,又復散開,蜿蜒作籠狀,向二人處緩緩逼近。
好在其時灼然劍便掉落在不遠處,花千骨腦中總算尚有一絲清明,反手將灼然勾入掌中,也顧不得什麼風姿、儀表,施展凡間滾、摔、跌、靠的地堂劍術,趁那簇根須不防時,斬斷了數枝根須,總算暫時逼退了那根須三尺有余。
但此刻白子畫已是人事不知,二人又腹背受敵,若要在此時沖出重圍,實在是難上加難,心念一動,花千骨只得半扶半抱,又攜白子畫退回洞壁處。如此一來,只須抵擋住面前襲來的食人花根須即可。
一手揮劍擋隔來敵,一手探了探白子畫鼻息,知他暫無大礙,花千骨也略略定了心。她心知此間之事斷不是憑蠻力可以應對的,只好勉力澄靜了靈台,學著平日里白子畫的樣子,凝神細思。正所謂格物而致知,物格而後知,則心昭昭然明辨焉,果然,須臾間便使她醍醐灌頂,有了計較。
如此心中一定,手上招式也氣勢大振,但見她一面阻住食人花根須的攻勢,一面使白子畫倚著石壁緩緩坐倒,待他坐定後,又自他懷中取了昨日所見的那方盛取二人結發與驗生石的錦盒出來。
那錦盒乃百年前她以上好沉香木親手所制,並不透水,花千骨把心一橫,將盒內的夫妻結發及驗生石塞回他懷中,手中灼然劍一沉,登時在自己腕上斬了一道既深且長的口子。栗子小說 m.lizi.tw
原來適才她見了那食人花對自己這桃花血趨之若鶩的樣子,便想出了以己之血誘那些食人花、調虎離山的法子。
若在平時,白子畫是斷不會應允她施用此自傷之法,但此時他尚在昏迷之中,情形又實在險之又險,她自然是顧不得這許多了。
眼見傷處所出之鮮血已將那錦盒注了七分滿,花千骨忙伸指封住了傷口左近的穴道,長劍一揮,將蜂擁而至的食人花根須逼退了三尺,才躬身攙扶了白子畫起身,半拖半抱,躲開蜂擁而至的食人花根須,搶至洞口,一腳踢開封堵住洞口的亂石,將白子畫負在背上,雙臂攬在他腰間,振翅高飛。
洞外那株食人花立時便感知了二人的氣息,“咻”的一聲,幾乎全部睫蔓皆急速向二人方向攻了過來。
早已料到此節,花千骨倒並不驚慌,只清嘯一聲,仰手將那錦盒向身後遠遠擲了出去。小說站
www.xsz.tw那錦盒並未閉合,其中的鮮血登時劃出一道血線,一時間桃花香氣四溢,甜膩血腥之氣彌散空氣之中。
那株食人花登時感應到了血氣,睫葉發出一陣“吱吱”怪叫,轉而便向那錦盒方向全力而去,便是適才洞內的根須也遁入地下,隨之遠走——這食人花如她先前所料,果然最喜這桃花血氣,立時便中了她調虎離山之計。引開了那食人花,花千骨雖松了口氣,但也不敢稍稍松懈,忙背著白子畫全力飛離了這是非之地。
她身量縴縴,白子畫卻高大頎長,負他負得時候久了,不免心跳氣喘、力有不逮,想著昨日方入蠻荒時她曾見冥渡渡口附近有一片密林,似乎其中並無甚妖物,花千骨忙揮翅往那里去了。
又飛了一刻鐘工夫,果然尋到了那片密林,見那食人花並未追趕過來,花千骨才落在林間一處高大樹木的繁盛枝杈之上。
那樹也不知是何品種,生得極是茂盛,甚好落腳,花千骨先在四周探查一番,並未發現什麼不妥之處,這才將白子畫慢慢放了下來,使他靠在一處粗大枝干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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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折騰了這半晌,但白子畫依舊未曾醒轉,但見他面現青白、唇無血色,已是憔悴孱弱之極了。見了他這般模樣模樣,花千骨好生心疼,但好在探他脈象卻也並無異動,只是較之前又虛弱了也,且內息隱隱透出勃勃生機,依此勢,是定無性命之憂的。
既然如此,花千骨也並不叫醒他,只將他胸前傷處重新包扎了,又以撫穴手法助他平緩了心中血氣,才讓他倚在自己肩頭暫憩。
忙亂了這許久,花千骨不禁也神思倦怠起來,如今四下無事,又有他的氣息環繞身側,不知不覺間,她也漸漸睡去了。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白子畫胸口滯塞之氣已好了許多,又掛念花千骨一人獨撐大局,精神才得濟些,便猛然醒轉,睜開了雙目。
才清醒了過來,便見兩人已離了那洞,棲身在樹上,而她正安睡在自己旁側,見已脫了險,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鼻端卻忽然嗅到一股甜膩馥郁的血腥之氣。
“這?”一瞥之下,白子畫已尋到了她腕上傷口,隱約猜出了她退敵之法,白子畫低低一嘆,忙執起她的手,細細一觀。
好在此時那傷口倒已愈合了起來,原來花千骨的真身乃是桃花精,屬妖物一屬,在這蠻荒中妖力大增,連傷口愈合的速度也較平時快了幾倍。
既見她傷處已無大礙,白子畫也略放下了心來,便游目打量起四周來,原來這里臨近冥渡渡口,是海邊的一片密林,隱隱還有陣陣濤聲傳來。
他們二人棲身之所的這棵大樹極之廣大,樹冠方圓有十幾丈,且這樹自帶一種略有些刺鼻的氣味,尋常蛇蟲鼠蟻皆不敢來滋擾,倒當真是上佳的地方。
心中暗贊小徒兒果然找了個棲身的好所在,白子畫垂首一望,卻見她睡夢中也蹙了秀眉,似乎不甚安穩,輕笑一聲,白子畫慢慢舒展了身軀,伸出手去將她攬進自己懷中,大概是習慣成自然,睡夢中的花千骨“嚶嚀”了一聲,駕輕就熟地靠進了他肩窩里,小手抓緊了他胸前衣襟,果然鼻息沉沉,較方才睡得踏實了些。
兩人貼合得如此之近,在蠻荒的混沌微光中,白子畫將她瞧得分外明晰︰想是方才與食人花對戰時蹭了些泥污在面上,弄得她一張小臉兒如同花貓一般,與往昔粉妝玉琢的整潔模樣雖有天淵之別,倒又增了一種別樣俏麗。如今她闔目睡著,蝶翼般縴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處投下了一片陰影,精致小巧的鼻尖上還掛著細細汗珠,豐潤的朱唇略略嘟起,在一片朦朧中更引人遐思。
這兩日于二人當真是驚心動魄,時刻都有生離死別之險,如今能這般靜好安逸的聚在一處,真如夢境一般。白子畫低低一聲,輕輕撫著她柔順的發,心底生出無限欣喜來,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失了神身,時光流逝間必將蹈入生老病死一途,不過幾十年,也總有撒手人寰的一天,而花千骨仙身未失,是不死之軀,真若到了那時,要她在這蠻荒中該如何自處?!
越想思緒越是混亂,當真讓他不知如何是好起來……
東想西想間,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花千骨已睡飽了,還未睜眼,便輕輕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誰知這一下倒觸動了白子畫胸前傷處,害得他不由得呻吟出聲。
花千骨嚇了一跳,忙收回了手臂,睜眼一看,邊手忙腳亂地查看他的傷處,邊誠惶誠恐道︰“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傷到您?唉,怎麼…怎麼我倒睡進師父懷里了?!”
白子畫淡淡一笑,正待答話,花千骨已經忙忙跳將起身來,要離了他的懷抱,不料這樹上濕滑,反而打了個跌,在他的懷里陷得更深了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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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眼淚也幾乎奪眶而出,急道︰“您如今傷著,當真不該啊不該!師父快看看,可有什麼大礙沒有……”
見她如此慌急模樣,白子畫倒忍不住暗暗好笑,伸臂捉了她的雙手,用力一帶,將她壓盡自己懷中,慰道︰“好了,好了,你那花拳繡腿的,便是打上為師幾拳幾腳也無妨,何況不過是踫了踫?只是這蠻荒中本不太平,方才你也睡得忒熟了些!”
花千骨俏臉微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干笑了幾聲,垂首不語。
見了她這般可愛可喜模樣,白子畫心中一動,握住她的一雙小手,柔聲道︰“昨日先是陣中御敵,後又深入蠻荒,與殘影一戰;今日又殺了那當康獸,還與食人花一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說站
www.xsz.tw可見小骨這些年果然修煉有成,師父心中很是欣慰。”
好不容易得了他的夸贊,花千骨喜得無可無不可,只管膩著他,拉住他的袍袖,晃個不住。
一眼瞥見她腕上的傷口,白子畫卻又忍不住低嘆一聲,輕撫著她的柔荑,道︰“今日情勢危急,以後再萬不可毀傷自己了。”
花千骨心虛地將手腕抽了回來,悶悶應了一聲。
知她也是無可奈何之策,白子畫也並不苛責,只抬頭望了望那無日無月的昏沉天空,粗略一估,又道︰“只怕再過些時候便又要入夜了,咱們今夜便宿在這樹上吧。”
花千骨這才抬起了頭,卻又嘆了口氣,揉著肚子,愁眉苦臉地道︰“這里離方才的山洞有些遠了,若留師父一人在這里,又實在放不下心,否則當真該回去一趟,那當康獸可還有好些可食的部位呢。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微笑道︰“這里離海邊倒是不遠,或者你去海邊看看,能尋到些吃食也未可知。”
花千骨一拍自己額頭,恍然大悟道︰“對哦,只是不知師父一人在這里是否安全。”
白子畫忙道︰“咱們二人在這樹上也有不少時間了,倒也沒見過什麼猛禽異獸,你也別行得太遠,若萬一有事,我喚你便是。”
念著他重傷後中氣虛虧,原該多食些進益之物補補的,如今身在蠻荒,雖尋不到什麼靈藥,但也不該令他餓著,花千骨便點了點頭,又悉心將白子畫安頓了一番,才下樹去了。
這蠻荒東部乃是與六界相通的一片海域,只是這片海卻極是貧瘠,其中可食之物甚少,足足用了兩盞茶的工夫,花千骨才不過尋到些貝類,她恐白子畫擔心,想已暫可充饑,便上岸了。
不料才上了岸,忽然耳畔听得一聲怪異之極的鳥鳴,花千骨抬頭一看,卻見樹梢上停著一只似梟非梟的怪鳥。
這鳥並不大,只與尋常家禽相類,見了這鳥,花千骨心中一喜,足尖一點,振翅飛起,指上運了些勁力,將手中所捧的一個貝殼向那怪鳥擲了過去。
那怪鳥哪里有她這般心明眼亮,眨眼間就被那枚貝殼擊中,怪叫一聲,沒了氣息。
她平日多烹素食,便是在廚下殺只雞也是不忍,但如今也顧不得那許多,撿起那怪鳥來,口中先是念念有詞了幾遍︰“鳥啊鳥啊你別怪,你本是這世間一道菜。”便興高采烈地往回走,還未來至白子畫面前,尚在樹下時,花千骨已興味盎然地歡聲道︰“師父,小骨捕到一只大鳥,還有一些好東西,是你肯定想不到的!”說著,振翅便飛至白子畫面前,喜滋滋地將手中之物向他炫耀起來。
白子畫見了她手中所提的那只怪鳥,不禁笑道︰“小骨倒真會捉,這鳥原該是你吃的。”
花千骨莫名十分,奇道︰“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子畫忍住了笑,換出一派嚴苛師長神色來,沉聲道︰“你那《七絕譜》都讀到哪里去了?!這鳥雖少見,但也是有記載可尋的。”
花千骨搔一搔後腦,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搔了搔頭皮,小心翼翼地向白子畫問道︰“師父,這到底是什麼鳥?小骨當真不知……”
白子畫不過是嚇她一嚇,到底舍不得訓怪于她,在她面前又慣常拉不下臉來,只好柔聲道︰“你素來喜愛烹調之道,怎麼連只鳥也認不出了?!這是橐蜚,據《七絕譜》中記載,將其羽毛放在身上,可不懼雷鳴。可不正是合該你今日吃這鳥麼?也免得一到了那電閃雷鳴天氣,你便賴在師父懷里不走。”
花千骨這才恍然大悟,將橐蜚及其他所獵之物往旁枝上一拋,小心避開他之傷處,一頭滾進他懷里,嬌聲道︰“若真是如此,小骨才不要吃這橐蜚呢!”
白子畫淺淺一笑,正要再說什麼,不想才略欠起了身子,就不慎震動了傷口,不禁又嗆咳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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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嚇了一跳,手忙腳亂著上來為他撫胸順氣,又過了好一陣,才平復了下來。
見他竟然傷重至斯,花千骨不禁娥眉深蹙,愁道︰“師父這傷要多早晚才得好些?如今這般,實在令人……”
恐她憂思傷身,氣息方定,白子畫便慰道︰“你且放心,我這傷雖重,但如今恢復得卻快。以我如今的凡人之軀,竟然能傷愈得如此之快,倒真是出乎我之意料之外了。”
花千骨半信半疑道︰“當真?”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道︰“昨日我心脈處的氣血還覺滯澀難行,今日竟已漸有松動之態了。栗子小說 m.lizi.tw這莫說是凡人之軀,便是尋常的仙軀也不得如此,我只是思不透徹這其中的道理。”
花千骨忙又問道︰“那師父可覺得除了傷處,可有什麼其他不妥之處?”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並無不妥之處,你大可放心。”
凝眉想了半晌,忽然憶起昨日晨起時朦朧所見的那五色瑞象來,花千骨心頭一震,忙說與他知。
聞她所言,白子畫心中已有了個模糊影子,只是還未有確數,當下也不說破,只敷衍道︰“不論什麼,也只于我這傷勢有益罷了,再多假以時日,師父必能痊愈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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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這才放下心來,展露歡顏,輕松道︰“說不定是師父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呢,或者說不定是因為師父畢竟曾經為神,自然與尋常人不同些。師父放心,這些時日小骨一定盡心伺候,有事弟子服其勞嘛。”
白子畫又待開口,花千骨卻指著方才自海邊所攜回的一物,得意洋洋地道︰“小骨不識得橐蜚,那師父可識得那草?”
白子畫忙順著她的手指一瞧,卻見了一捧海藻,呈深褐色,並不甚特別之處,便問道︰“這是什麼?好似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花千骨嘿嘿一笑,將那捧海藻取過一些來,眉飛色舞地道︰“這草呢,想來師父也是不識得的,據說這是蠻荒中的特有之物,蠻荒中人曾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抵鹽草’,因為這草能廣集海水之中的鹽分。蠻荒中人若到海邊來,必采集此草,煉出鹽來,便可與他人交換其他物品了。昨日咱們所食的當康肉因為無鹽之故,滋味寡淡,如今有了這抵鹽草,就可以美餐一頓了。師父,你且等著,小骨這就去將這橐蜚洗剝干淨,為您烹一頓美食。”說著,卷起袍袖,一手拎著那橐蜚,一手捏了些抵鹽草,下樹去了。
白子畫在上觀看,卻見花千骨東尋西找,取了好些大小不一的石頭來,又以灼然劍在地上掘了個不大不小的坑洞,以海水和了些濕泥,糊在洞壁上。然後才將方才那只橐蜚去除內髒,細細洗淨,將抵鹽草揉出汁液來,涂抹在橐蜚肚內,再以濕泥將那橐蜚包裹起來,妥善放在一旁。然後又鑽木取火,點燃了一堆干草,慢慢將方才備好的石頭烤熱,才將半數熱石推入坑中,之後又將那泥糊橐蜚也放了進去,繼而將剩余的熱石也壓了上去,最後才蓋上些細泥,洗淨了手,歡聲打了個呼哨,才飛至白子畫身旁,笑道︰“師父,再等上一個時辰,咱們就有好東西吃啦!”
不料白子畫卻蹙眉道︰“小骨,怎麼方才你連那橐蜚的羽毛也不曾拔下?!這…這可如何食得?!”
抬眼見了他此時吞吞吐吐的尷尬情狀,花千骨先是低笑,後來實在忍耐不住,終于哈哈大笑了起來,又過了好半晌,才勉強道︰“師父大人,這是凡間再尋常不過的‘叫花雞’做法,原是無需拔毛的,待燒熟後剝去泥殼,那毛也自然落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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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如此說,白子畫也算松一口氣,面色薄紅,低聲道︰“原來如此,看來于這《七絕譜》的食譜上,師父便是一輩子打馬也追不上你了。”
眼前神仙師父這頗有三分狼狽的窘迫神情實在難得,花千骨忍不住又戲道︰“方才之事,一則呢,是師父從未在這‘叫花雞’的烹調之法上留心用意;二則呢,是這‘叫花雞’的名頭實在粗鄙,以師父大人的高潔出塵性子,只怕一听即走,是斷斷不肯多听、多看、多留片刻的!”
“小骨!”白子畫被她說中心事,又慚又赧,眼見便要惱羞成怒。
原不過是句玩笑,恐他當真怒了,花千骨連忙打了個哈哈,眉頭一皺,話鋒轉道︰“師父,小骨這以燙石燜烤食物的法子你定然也從未見過吧?這法子是竹染師兄教我的,還有個名字叫‘坑烤’呢。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蠻荒中諸般器物稀缺,這法子取自天然,是再方便不過的了,當年我第一次吃竹染師兄做的坑烤食物時,簡直香得連自己的指頭也險些吞了呢。”
听她提起竹染,白子畫也正了顏色,低嘆一聲,半晌才道︰“不覺間,竹染已去了四百年了,這些年來幾乎從不听師兄提起他,但我卻知道,他從未放下過。”
恐他傷心,又觸動了傷處反為不美,花千骨忙岔道︰“說起師伯來,雖我入蠻荒時六界已然清明,但師伯與帝君因我之故似有不睦,現下也不知這二人怎麼樣了。”
聞她此言,白子畫果然接道︰“這你大可不必擔心,帝君還要依仗我長留平禍除妖,哪里能與師兄當真翻了臉去?!帝君做升平之主久了,自然好逸惡勞些,但好在也並不驕奢淫逸,他是天命所歸,六界合該奉他為尊,你師伯也知這其中的道理,必不會將他怎樣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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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叉開了話頭,花千骨再無憂慮,便又有一搭、無一搭的與他閑話起來。
話說自師徒夫妻二人入神界後便大事連連、風波不斷,如今日這般無牽無礙地傾心相談,倒是少有。
如今白子畫性命無礙,花千骨心中大石落地,無所掛礙,雖然在這蠻荒中異常艱苦,但只要有他伴在身邊,卻也樂在其中,此刻更是笑語嫣然、無憂無慮了。
看著她此刻的如花笑靨,白子畫心中卻另有一番滋味——他本擬以身殉道,不想花千骨卻舍命追隨他來了這蠻荒,如今師徒夫妻二人雖暫無性命之憂,但有她在,這蠻荒到底不是久留之地,該如何才能離了這里、回歸六界,便成了如今橫亙在他心中的頭等大事。
陪白子畫談講了片刻,花千骨又下樹去尋了些清水來,以大樹葉托著,小心喂些給他,又找了妥當地方存放著。
轉眼間已過了一個時辰左右,花千骨跳下樹來,將適才燒烤橐蜚的土坑掘開,撥開亂石,取出那包裹著橐蜚的泥團來。
略散了散熱,花千骨以劍鞘敲開泥團,那橐蜚的羽毛果然隨泥而落,露出雪白細嫩的肉質來。
白子畫在樹上瞧著,也覺得新奇十分,忍不住贊嘆道︰“小骨果然好手藝,倒是為師孤陋寡聞了。”
听了他的話,花千骨愈發得意洋洋起來,秀眉微挑,嬌聲道︰“若論道法武功,小骨自然不如師父,但若論起這烹飪之道,師父定是不如小骨多矣。”說著,她已撕下些橐蜚腿肉來,飛至白子畫身畔,喂至他唇邊。
白子畫就著她的手吃了些肉下來,忍不住贊嘆道︰“這橐蜚肉本身細嫩,又有了抵鹽草調和,果然更加馥郁了!”
花千骨微笑道︰“既然師父喜歡,就多吃些,也好有力氣運功調息。”
白子畫點了點頭,又由她喂了些橐蜚肉、喝了些水,才又躺了下來——重傷之後,他到底精神短些,此時已有些不支,只好閉目養神。
見他無甚大事,花千骨也飛下樹去,吃飽了肚子,在周圍巡視了一番,見並無異狀,也便回到他身畔,靜靜守著他。
轉眼間天色漸晚,這蠻荒中雖無日無夜,天色一片混沌,但至夜間時也較白日昏暗些,花千骨懷抱著灼然劍,也便昏昏欲睡起來。
迷迷朧朧間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花千骨揉著惺忪睡眼醒轉了過來,只覺得周身寒噤噤地,想著白子畫必也有些冷了,便向他的方向摸索了過去,便在此時,她也總算清醒了過來,但眼前的一幕卻令她驚異十分——但見一股晶瑩燦爛的五彩晶瑩之氣盤旋在白子畫頂心的百會穴處,久久不散。
花千骨曾多次見過這般五彩光華——于神界、于殘影處,那是千千萬萬年前故老神族來自天地之源的神力,最是中正平和,自與只修五行之一的尋常仙力不同,更與白子畫集大成的金色神力大相徑庭。栗子小說 m.lizi.tw
可這蠻荒之中如何會有這般神力?花千骨驚異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顫顫巍巍地踫了踫白子畫胸前衣衫,喚道︰“師…師父!”
白子畫本不曾睡得深沉,被她一喚,立時便清醒了過來,尤恐又有甚危急,連眼也未睜開,便伸手將她拉入懷中,這才開口問道︰“何事?”
偏他這一醒轉,那道五彩光華卻忽然便渺渺無蹤了。
“師…師父,這…這……”花千骨愣愣地指著他頭頂處,拉著他的袍袖,說不出話來。
見她面色有異,白子畫還道身後有何不妥,忙回身觀瞧,卻並未尋到何物,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問道︰“小骨,怎麼了?為何如此?”
花千骨這才平復了心緒,將方才所見之事娓娓道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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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如此說,白子畫亦不解那神力是何來頭——想這蠻荒乃是六界之外的異界,一切仙術法力在此皆無效力,只有陣法還可堪使用,亦或是當年花千骨身附之妖神之力在此處方可作用。
他是凡人封神,本身神力亦脫胎于先前仙力,是以在這蠻荒中也施展不出。而殘影重生時其戾氣所鑄之新軀與天帝之故老神力相沖,並不曾融而為一,故此並未將那神力攜入蠻荒,是以這故老神力在蠻荒中是否亦被封印便不可考了。
這蠻荒傳說是當年創世之神盤古開天闢地時不小心劈下來的一塊,自此便獨立于六界之外,成為異界。栗子小說 m.lizi.tw也有傳說指這里是妖神大劫後上古諸神被屠戮後的埋骨之所,因埋葬的是眾神之骨,致使此處地脈至高至尊,尋常仙魔耐受不住,才成了如今這般情狀。
依方才花千骨所見的那道五色神力,該是千千萬萬年前的故老神力,難道蠻荒乃是眾神埋骨之地的傳說是真的?但這神力為何又尋他而來?這兩日他傷勢恢復神速,難道便是與此節有關?
一時間諸事紛亂,白子畫也無法解答,只好調動內息在周身血脈中運轉了一周天,傷勢果然又有所好轉。
雖不知這神力源自何處,但想來是他睡夢中意與神合,任督諸要穴洞開,無意中竟然將這神力納為己用,好在這神力來歷雖古怪,但到底于他並無害處,反倒有許多好處,師徒夫妻二人也略放了心。
花千骨向來達觀,靠在自家師父肩上,邊揉弄著他之廣袖,邊憧憬道︰“有了這神力,也許師父的傷過幾日就好了,若這神力能再多些,說不定師父還能回復神身,到時候咱們就可以重歸六界了。”
初時攜殘影入蠻荒,白子畫本是存了殉道之心的,如今有這嬌滴滴的小娘子隨了來,不免要為她考慮起來——自己如今失卻神身,只不過是凡人之軀,總有身歸黃土之日,而她卻仙身無恙,到時她該如何是好?若當真能復了神身,誅滅殘影之魂魄,再帶她離了這蠻荒,方為上策。
一念至此,白子畫便已粗粗有了計較,他拍了拍花千骨的小手,鄭重道︰“咱們先不說那些遠事,只說如今的——這兩日為師的傷勢也恢復了些,雖起坐不便,但到底已無性命之憂了,如今神力現世,為師會潛心調息,盡力導引。所以這接下來的時日還需偏勞你,咱們的衣食住行等粗重活計便都要偏勞你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歡歡喜喜地道︰“沒問題,都包在小骨一個人身上!怎麼說小骨也在這里生活過,如今蠻荒中又沒有那起惡人與咱們爭衡,若只衣可避寒、食可果腹,一定不難。”說著,又比手畫腳地與白子畫商議著如何安頓、如何洗衣、如何捕獵、如何炊飯等事來。
于是,師徒夫妻二人便在這樹上住了下來,一連過了三四天工夫,幸喜並沒有風霜雨雪襲來,二人在這樹上也算是得其所哉,而白子畫的傷勢也好了許多,已可勉強行走了。
這幾日閑暇時花千骨已將這附近的地形一一弄了個清楚,早尋到了個妥當的山洞,如今見他已可勉強邁步了,便半扶半抱,與他同入了那山洞。
這洞較先時那個不知好了幾多,洞內干爽幽深,確實是個棲身的好所在,于是師徒夫妻二人又在此處安頓了下來。
且說近幾日白子畫打坐調息時,著意清明靈台,廣開諸塞,果覺有一股中正平和之神力自外而來,徐徐度入自己奇經八脈之中,修補他周身傷處,不僅為殘影所傷之處好了泰半,便是百年前的心脈舊傷也有了好轉的跡象。小說站
www.xsz.tw可這神力又有許多古怪,並不能如他之所願汩汩而來,而是時斷時續,莫可臆測。好在他也漸漸摸清了這神力的脾性,若可得時,便先將之導引深藏于丹田之中,若不得時,方運化神力,將之緩緩融入自己四肢百骸之中,納為己用。
他這邊廂日日勤于修煉,花千骨那邊廂也忙碌著洗衣做飯,雖然這蠻荒中諸物稀缺,但在她蕙質蘭心的苦心孤詣之下,倒也將他伺候得妥妥當當。栗子小說 m.lizi.tw
話說這一日,洞外風雨大作,白子畫修煉已畢,師徒夫妻二人又吃了些果子充饑,便偎在一處,邊觀賞雨景,邊喏喏私語。
枕在他膝頭,口中噙著他的一縷長發,又撥了撥眼前的火堆,花千骨方懶懶地道︰“師父,這幾日你覺得怎樣?”
捉了她的一雙小手圈在自己掌心暖著,又緊了緊懷抱,白子畫才答道︰“已好多了,再過幾日,大約便可起身習武練劍了。這些天你東奔西走,好不操勞,待我身子好些,也可與你分擔些個,免一免你的辛苦。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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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素手一揮,大喇喇地駁道︰“哪有?!不過是些家常小事,師父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咱們二人能在此廝守,小骨倒覺得比往日在絕情殿中還暢意些呢。”
不解她言語之意,白子畫不禁奇道︰“這是為何?你在絕情殿中是何等的愜意逍遙、錦衣玉食,難道還比不上這惡劣艱苦、諸物匱乏的蠻荒麼?”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花千骨的一張俏臉未語先紅,“嚶嚀”一聲將埋首在他胸前,扭捏了好半天才道︰“在絕情殿,師父是長留的、是六界的;在這里,師父…只是小骨一個人的。”
心中一熱,白子畫也忍不住埋首在她柔順的發間,嗅著她特有的桃花香氣,柔聲道︰“小骨,是師父平日里怠慢你了,今後師父定好好陪你、伴你。”
不想花千骨卻漲紅了一張俏臉,忙忙抬起頭來,急道︰“不要!若每日里只顧著兒女情長,而不理世間疾苦,那師父還是師父嗎?!莫說是旁人,便是小骨,也不喜歡那樣的師父。師父原該是天下的,我只願師父心里時時能記得有小骨在絕情殿等著你、盼著你便好。我看這些日子師父已好了許多,倘有一日師父能復了神身,咱們當真能出了蠻荒、重歸六界,師父仍該是悲憫蒼生、肩負天下的尊神,而不只是小骨一個人的師父、夫君。”
深知此語確是她之心聲,白子畫不禁心頭一熱,悠悠一聲嘆,輕撫著她的柔發,慰道︰“好了,好了,師父知道你的心意。只是依現今這態勢,咱們還不知何時能回歸六界呢,既然咱們人在這里,也算是難得的繾綣時光了。”
早知他對自己原有些虧欠之意,恐說多了這些又惹他心傷,花千骨忙用力點了點頭,岔開話題道︰“嗯嗯,笑靨如花堪繾綣,容顏似水怎纏綿?才來了蠻荒這幾日,小骨可當真是‘容貌似水’了——瞧瞧我這雙手,都變粗了呢!”說著,換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來,委委屈屈地將一雙柔荑遞至他眼前。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心中自然憐惜之情大盛,握了她的小手不住摩挲,柔聲道︰“小骨辛苦了……”
可懷中的花千骨卻不似他一般善感,一雙大眼轉了幾轉,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嘻嘻一笑,猴上身去,攬住了他的脖頸,膩聲道︰“師父,等過幾日你身子痊愈了,一定讓你也好好伺候伺候小骨。栗子小說 m.lizi.tw”
知她是小女兒愛嬌的脾氣,多半是在撒嬌,說了也未必當真,白子畫卻依然正色鄭重道︰“是,是,是!你再辛苦上幾日,到時候等師父來妥妥帖帖地服侍你,保管讓你稱心如意、心花怒放。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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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大人最好了!”花千骨喜上眉梢,挺起腰來,雙手攬在他頸間,朱唇湊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不料她這一動,臂彎正踫在他胸口傷處,白子畫忍不住悶哼一聲,微微向後縮了一縮。
“啊!”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手忙腳亂的離了他的懷抱,急急問道︰“對不起,師父!怎麼又撞倒你了?!原是小骨莽撞了,你有沒有怎麼樣?”
白子畫苦笑著搖了搖頭,揮手道︰“沒什麼,不過是些些皮肉之痛罷了,大約是這副皮囊懶怠慣了,不想干活,才要來嚇你一嚇。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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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他是說笑,花千骨卻依然不敢怠慢,扶他慢慢臥倒,取了日前編就的草席蓋在他身上,忍不住又叮囑道︰“都是小骨不好,又觸動了師父的傷口,師父傷重,原該多歇息的,都是我害你又勞了這半日的神,如今也晚了,咱們睡吧。”
念著她操持不易,白子畫便也點了點頭,在自己身側拍了拍,示意她也躺下。
有了方才的教訓,此番花千骨卻不敢靠他太近,唯恐再踫傷了他,便在離他半尺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合衣躺倒,又反手為他向上拉了拉那草席,才安心。
孰料,正欲閉眼時,花千骨忽覺腰上一輕,原來是白子畫已伸了左臂過來,環在她腰上,略一用力,將她又拉進了自己懷中。
“師父……”花千骨秀眉微顰,還要再掙開,卻听耳畔白子畫悠悠一聲嘆,沉聲道︰“小骨,師父受傷了。”
“啊?”花千骨一時間轉圜不得,只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雙大眼瞪得溜圓,回過頭去望定了自家一臉鄭重的師父大人。
被小徒兒瞧得俊面薄紅,白子畫只得略偏過了頭去,手臂上的力道卻又緊了三分,方才絮絮又道︰“所以…你不許再動,免得再踫到為師的傷處。”
花千骨這才會過意來,噗嗤一笑,湊過去在他頰上一吻,涎著臉道︰“師父大人……原來也是會撒嬌的!”
被小徒兒揶揄得連耳根也紅了,幸喜洞內昏暗,並不曾被她瞧見,白子畫只好遮遮掩掩地悶聲道︰“莫鬧,睡…睡覺!”
“是,是,是,睡覺,睡覺!”花千骨笑著應了,在他懷中蹭了蹭,又拉著他的手臂尋了個合適的位置,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一雙明睞……
展眼天光大亮,師徒夫妻二人又復之前那般日子,白子畫靜心療傷,花千骨操持雜務,如此又過了十數日,白子畫的外傷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卻于吸納神力上出了岔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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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五色神力雖然中正平和,于他十分有益,但卻並非時時常有,總在似有似無之間,此番卻甚是古怪,無論其如何靜心修習亦是無用,那神力已有三日未現了。
好在近日他已可如常習武,且又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便也不強求,只起身取了橫霜劍來,在洞口處舞起劍來,舒活筋骨。
其時正逢花千骨自外漿洗衣物歸來,見了自家師父舞劍時的飄然仙姿,心生艷羨,不由得駐步觀瞧,可惜才看得幾招,卻又辨出他到底大傷未愈,依然腳步虛浮、後繼乏力,不禁心中暗嘆,默默黯然起來了。
自知到底未曾痊愈,這閃轉騰挪時必有馬腳,恐她觸景傷情,白子畫也連忙收了勢,向她招了招手,喚她過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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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先至身畔集取露水之處取了些水來,捧在手內,才向他走去,便在此時,忽有一道勁風猛然自上襲來!
“小心!”白子畫厲喝一聲,橫霜脫手飛出,向花千骨頭頂上方三尺處凌厲而去。
花千骨也嚇了一跳,縱起身來,向右斜斜躲開了丈余遠,才抬頭向上觀瞧。
但見半空中有一只怪鳥,身長十丈有余,頭有瑞金之冠,身披五彩之羽,眼若線、喙如鷹,背負六翼,腿彎一爪。
“這…這是六翼夔鳳?!”花千骨也只是在《七絕譜》中讀到過此獸,今次是第一回得見,她知此獸性情凶猛,喜獵捕猛獸,早已絕跡于六界,只是不知今日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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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那夔鳳已避過了白子畫的橫霜劍,長鳴一聲,揮翼又復向她襲來。
夔鳳雖生六翼,但卻只有一爪,偏這爪銳利十分,此刻正裹挾陣陣腥風向她抓了過來。
偏灼然劍尚在洞內,沒了趁手兵刃,無法正面迎敵,花千骨連忙震動雙翅,想要避開其這鋒芒,不料這夔鳳身量大她數十倍,這俯沖之勢甚巨,其身下勁風獵獵,她竟然如被攝住一般,連雙翼也無法伸展。
“小骨!”好在一旁的白子畫見機極快,奔了過來,在她縴腰上一攬,帶著她借勢一滾,避開了夔鳳這一爪。
那夔鳳見一擊不中,自然亦不肯善罷甘休,又低飛了些許,鋼喙直向花千骨頂心啄來。
白子畫余光瞥見了它生滿尖刺的鷹喙,倉促間不得他法,只來得及合身撲在她背上,將她護了個密密匝匝。
說時遲,那時快,只眨眼工夫,夔鳳之鋼喙已然攻到,只听白子畫一聲悶哼,背上已被夔鳳撕開了道尺許長的傷口。
“師父!”嗅到濃烈的血腥氣,花千骨登時大急,奮力掙脫了他的懷抱,爬了出來,急著要查看他的傷勢,不料那夔鳳已又再攻到,利爪攜這陣陣腥風,眼見便要襲上她胸口。
白子畫此刻背上劇痛,又觸痛了心口處的舊傷,一時間竟不得起身,見那夔鳳攻勢凌厲,不禁大急,抬頭正瞧見面前斜插于地的橫霜,忙向劍柄處一掌擊去,那劍受了力,登時向上斜飛而去,正斬在夔鳳爪上。
這一劍力道雖不大,但也將夔鳳足上斬了道寸許深的口子,那夔鳳吃痛,攻勢到底被阻了一阻,花千骨便借機閃開了三尺有余。
“師父,快進洞去!”花千骨見勢不妙,忙攙扶起白子畫,二人一同往那山洞處踉蹌奔去。
眼見距洞口不過一丈遠,但那夔鳳似乎也看出了他二人的意圖,舍了二人,盤旋飛至洞口處,巨翼猛揮,使洞口處的亂石紛紛落下,將那洞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下著實大出師徒夫妻之意料,二人未及反應,那夔鳳已嘶鳴一聲,昂首飛臨其頭頂,鋼鉤般的利喙又復向花千骨啄來。
白子畫身子長大,單攙扶著他,已將花千骨壓得東倒西歪,哪里還騰得出手來反擊?!好在白子畫見機極快,帶同她又是伏地一滾,將落于塵埃的橫霜抄在手中,挽了個劍花,反手又向上刺去。
那夔鳳先時吃過橫霜的苦頭,也不敢怠慢,嘶鳴一聲,振翅匆匆避開了劍刃,見此良機,白子畫忙忍痛起身,拉了花千骨,低聲道︰“往西去,那里溝深林密,夔鳳身軀龐大,進了林子就奈何咱們不得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忙攙著他,向西邊的密林蹣跚而去。栗子小說 m.lizi.tw
那夔鳳卻也不肯放過他們,在後緊緊跟隨,幸而有白子畫瞅準了時機,間或向它刺上一劍,才使二人得以幸免。
好不容易奔入了西邊的密林之中,那夔鳳雖不得近身,只在上空盤旋,但卻仍不肯離去,直追著二人。
見那夔鳳暫且無法奈何,師徒夫妻二人便也停下了腳步,尋了株粗壯樹木,倚靠著歇息起來。
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剝去白子畫衣衫,檢視了其背上傷處,好在不過是些許皮肉傷,並無大礙,花千骨撕下羅裙,為他止了血,包扎妥當,才放下心來,忽然又想起一事,邊為他重著衣袍,邊蹙眉道︰“這夔鳳來得好不蹊蹺!《七絕譜》有言,夔鳳不是最喜食深蘊陰氣的妖獸麼?咱們身無陰氣,它怎麼倒與咱們犯上了難?”
白子畫亦深覺詫異,蹙眉道︰“正是!你雖是桃花精靈,但卻是絕情殿得多年仙氣滋養之桃花所化,從無半點妖氣,怎麼這夔鳳對你處處痛下殺著,仿佛只是要與你作對一般,讓人好不費解。栗子小說 m.lizi.tw”
正說話間,耳輪中忽听半空中那六翼夔鳳竭力長鳴一聲,六翼齊齊大展,激起撲面罡風,忽然猛力向二人斜飛而下,但見其廣翼疾如箭、利如刀,觸之諸林木紛紛為其所斷,一路披荊斬棘,向著花千骨徑直撲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師徒夫妻二人萬萬料不到這夔鳳竟有如此之能,對視一眼,各自向前一撲,使夔鳳撲了個空,便又相攜著向西方密林深處逃去。
那夔鳳亦緊緊隨在二人身後,以廣翼斬斷林木,反復追逐著花千骨,好在林木茂密,二人有身法輕靈,總算也費了那夔鳳許多工夫。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向西不知奔了多久,終于在前方一座小小石山上發現了一處僅一人寬窄的岩縫,便雙雙閃身鑽了進去。
那夔鳳雖能破開林木,但這岩縫乃是前些時日雷雨時驚雷所劈而成,哪里是能容易破開的?那夔鳳怒火沖天,連連鳴叫,在那岩縫上空盤旋不去。
師徒夫妻二人藏在岩縫之中,四手交握,俱是冷汗,只盼著再耗些時候,那夔鳳知難而退才好。
誰知眼見天色越來越暗,轉眼已入了夜,那夔鳳偏偏仍不肯離去,且鳴叫聲愈加急促高亢,顯見是斷不會去了。
白子畫背上的傷處雖不重,但今日實在奔波勞累得久了,傷了中氣,夜風一吹,便禁不住面色蒼白、撫胸咳喘起來。
見了他這般模樣,花千骨自然大急,但岩縫狹窄,哪里容她亂動?也不過是雙目垂淚而已。
正慌亂時,那本在空中盤旋的夔鳳忽然厲聲長鳴,俯沖而下,以鋼喙向那岩縫處啄來,那岩縫處登時石沫橫飛,噗簌簌落在兩人頭頂,且只轉眼工夫那岩縫便寬了半寸有余,想來若如此再被它啄上一陣,二人非為其所襲不可。
見白子畫已是自身難保,花千骨忙自他手中取過橫霜劍來,要伺機刺向那夔鳳。
不料岩縫狹窄,橫霜無有轉圜余地,劍尖到處,竟然將花千骨腰間所系一物斬落于地。
但見此物呈月色,現丹若之狀,為綺羅所制,遍繡祥瑞,累墜珠玉,上結宮絛,下系百結,卻是一個香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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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香囊內中裝盛的便是多年前白子畫于槐江山與鳳鳥鏖戰數日後所得的仙甦合經花千骨妙手煉制而成的金縷香,陡然見了此物,花千骨倒心中一動,拾起那香囊來,愣愣地想了半晌,忽然抬起頭來,正對上白子畫的灼灼目光,師徒夫妻二人福至心靈,異口同聲道︰“仙甦合!”
卻原來這仙甦合生長不易,非得日月精華不可成行、非得千年萬年不能生長,待長成後異香彌漫,最為鳳鳥所喜,故此常能引得鳳鳥在其旁側守護。小說站
www.xsz.tw想當年白子畫為了得此香草,與鳳鳥周旋了三天三夜,直鬧得鳳鳴九天、震動玉宇方得。今日這六翼夔鳳也是鳳鳥,想來便是嗅到了花千骨所佩的這香囊中仙甦合的味道,才前來搶奪的。
二人想通了此節,都松了口氣,白子畫沉聲道︰“小骨,一會兒你趁那夔鳳分神時將這香囊遠遠拋出,只怕它便再不會為難于你我了。”
花千骨點了點頭,將那香囊緊緊攥在手中,向上凝神觀瞧,果然那夔鳳啄石啄得累了,稍稍歇息,振翅盤旋而起,距二人約有十丈遠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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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瞅準了時機,花千骨呼哨一聲,奮力將那香囊向上一拋,在昏暗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
果然,那夔鳳本就目光銳利,一見了那香囊,立時悠悠長鳴,反身餃了那香囊,便再不留戀,振翅遠去。
見那六翼夔鳳已飛得遠了,幾乎不可目視,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將白子畫自那岩縫中攙扶了出來,使他倚靠在一株斷木上,小心地為他包扎了傷處,才道︰“師父,你覺得怎樣?適才奔得離咱們那洞略遠了些,如今夜來風涼,你又受了傷,再回去恐太勞累了,不若我們在左近找一個地方,先歇息一晚,你說可好?”
白子畫點了點頭,指著左近的一處道︰“也好,為師方才見那邊有道略寬闊些的石洞,正好合適咱們二人棲身。”
花千骨順著他手指一望,果然見那堆亂石中有個七八尺寬的淺淺石洞,正好能勉強容得下他二人,她忙點了點頭,扶起自家師父,緩緩進入了那處。
將地上碎石打掃干淨,尋了些落葉來墊在地上,花千骨又尋了些清水,為他清洗了背上傷口,包扎妥當了,才扶他躺了下來。好在其時他也已略平復了些,不再咳喘了,花千骨總算放了心,才低嘆一聲,也在他身邊靠洞口的一側躺了下來。
她今日著實累了,將橫霜劍抱在懷中,才說了不過幾句話,就沉沉睡了過去。
白子畫已有三日未曾感應吸納到神力了,如今又受了傷,身子自然虛弱些,于是便結了吉祥臥之勢,緩緩吐納調息,以自身內力療治傷處。
不料方一入定,竟然又感應到了許久不至的神力,白子畫心中大喜,忙收攝心神,廣納神力,導引疏領,緩緩藏于丹田之中。
如此修煉了不知多久,神力漸漸稀薄,他便不再導引,也放松了身子,將花千骨虛虛攏在懷中,漸漸睡去了。
不覺間已到了第二日清晨,蠻荒中天色雖不明朗,但林中畢竟也有些清新之氣傳來,師徒夫妻二人盡皆醒了過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花千骨才一睜眼,就忙著檢視白子畫背上的傷處,又見他面色已恢復如常,行動間阻礙也小了許多,不禁心中大慰。
想著這些時日以來,自己已存了許多肉干、果干在二人先前所居的洞中,所以她便同自家師父商量著還是要返回那洞中去,白子畫也知此處不過是權宜之計,當即也應允了。
于是,花千骨出洞去采了些葉上露水來,兩人飲了,便相攜往東回返那棲身的山洞去。栗子小說 m.lizi.tw
昨日一路奔來時,雖只用了半個時辰,但如今白子畫是傷上加傷,行動間便慢了許多,師徒夫妻二人相互攙扶,在林間披荊斬棘,躑躅前行。
這林內並無道路,二人行得好不辛苦,花千骨本來還叫苦連天,一時間卻又不知忽然想起了何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早已習慣了她的跳脫,白子畫並不以為意,只淡淡道︰“笑什麼?”
聞他這一句,花千骨卻笑得愈加歡快,拉扯著他的袍袖笑得彎了腰,半晌才好不容易道︰“我…笑師父!”
心知她必說不出什麼好話,白子畫俊眉一軒,換出一副嚴師面孔來,冷冷道︰“做徒兒的,也是可以隨便指摘師父的?”
可她卻哪里懼怕于他,只管扯著他的衣袖拉他住了腳步,才涎皮賴臉地道︰“師父還記不記得當年為了這仙甦合,世尊是怎麼說你的?哈,據說師伯當時氣得臉也黑了,大罵你成何體統呢!嗯,嗯,嗯,師伯原說得沒錯,師父大人這自作自受的本事,果然……很是成何體統!”
“放肆!你……”白子畫被自家徒弟揶揄得幾乎惱羞成怒,一把將袍袖自她手中奪了回來,正要出言訓斥時,卻被小徒弟扭股糖一般猴上身來,抱著他的手臂,又似笑非笑地道︰“還有,那兩敗俱傷的玄露石與四象神鐘,亦都是您親手煉化的法寶,看來師父大人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本事端的是爐火純青,六界難逢敵手啊!”
被她這般嘲諷,白子畫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才咬牙道︰“師兄果然說得沒錯,是我寵溺你太過,當真成何體統……成何體統!”話音未落,他便悶哼一聲,甩開了她,向前疾速而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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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微微一愣,繼而又大笑了一回,才高聲道︰“師父怎麼就走了?這便沒意思了……”說著,三蹦兩跳地追著自家師父的背影而去……
師徒夫妻二人如此談談講講、說說笑笑,直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回返平日起坐的那洞內。
待入了洞,花千骨忙尋了清水來,將白子畫背上的傷口擦洗干淨,取了些玉髓粉末敷了,略包扎了,才又去準備飯食。
且說昨夜白子畫吸納了許多神力,現下有了閑暇,便入定打坐,緩緩將神力化為己用,直用了一個多時辰,方始功成。既然昨日神力陡現,白子畫便又試了試,可惜今日卻絲毫神力也無法感知了。
長嘆一聲,白子畫緩緩睜開眼來,卻見花千骨早已擎著一枚風干果子侯在自己身側,見他罷了修煉,便笑眯眯地抬手將那果子塞進他口內,柔聲道︰“師父,今日可有進境?”
白子畫雖點了點頭,卻又蹙眉道︰“近日這神力一向稀薄,昨夜倒甚是充沛,不想現今卻又無蹤了,但好在神力滿盈,果然令我受益不少。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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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花千骨喜形于色,道︰“師父且放寬心,這神力雖不持續,但咱們日子長著呢,總有讓師父修復神身的時候。”
白子畫憂心的亦正是此節,但他不欲使花千骨有半點愁思,便也閉口不言起來。
于是,師徒夫妻倆又安心在洞中住了下來,又過了幾日,白子畫背上的傷口已然痊愈,只是那神力卻再未有過,讓兩人大惑不解。
這一日,白子畫與花千骨在洞外舞劍——經與殘影一役後,花千骨的劍法已漸入佳境,白子畫傷後雖氣力略有不繼,但招數詭譎,招招向她破綻處攻去,但仍被她一一化解了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兩人直斗了數百招,才住了手,並肩坐下休息。
知她劍法精進,白子畫甚感欣慰,握著她的小手,柔聲道︰“小骨,這些日子雖短,但你的劍法進境卻極之迅速,強于過去百年,師父心中很是高興。”
花千骨小嘴一嘟,將手自他掌心抽了出來,扭過了身去,賭氣嬌嗔道︰“師父,溫室養花,有害無益,你早該知道的!過去百年間,你何曾讓我有近日這般機會,真刀真槍、實打實地與人對戰過?!哪一次不是師父你算準了有十成十的勝算,才允我出山的?!”
白子畫輕笑一聲,扳著她的肩膀將她揉進自己懷中,輕撫著她的長發,道︰“是,是,師父錯了,太小心過逾,才耽誤了你的修為精進。栗子小說 m.lizi.tw只是咱們如今在這蠻荒之中,你雖然劍術大進,但畢竟身無法術,須千萬小心才好。昨日見你捕了條 魚來,那魚有牛樣大小,想來甚是不易,下次莫要再冒險了。”
花千骨倚在他懷中,掰著手指道︰“咱們在此處還不知要多少時間呢!這不儲備些吃食怎麼行?師父,你不曾在這蠻荒中久住,不知這其中的道理——蠻荒雖四季不分明,但也有冬夏之別,待過些時候,可有咱們餓肚子的時候呢。當年我在這蠻荒時,好在有哼唧獸相伴,否則當真要慘不忍睹了。”
听她提起當年之事,白子畫深深嘆了口氣,又緊了緊懷抱,才道︰“當年之事,確實是我疏忽了,我那時並不知你被潑了……”
他話未說完,花千骨已急忙反身掩住了他的口,低聲道︰“師父,莫要再提了,我也知那段時間你並不好過,咱們…咱們算是扯平了!”
此時她急欲岔開話題,忙忙地又問道︰“師父,這些日子以來,咱們在這蠻荒中未見過一個人,難道他們當真都出去了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當年妖力四溢,蠻荒塌陷,境內一眾妖獸妖化甚速,蠻荒中求生更難,而出入六界的秘徑又豁然洞開,哪里還有人願意在此受苦?便是當年未隨你離開蠻荒的冥梵仙也離了此地,在六界中尋了安穩所在,隱居了起來。”
花千骨嘆了口氣,抬頭望天,委委屈屈地道︰“這偌大的蠻荒,如今只有咱們二人,師父又忙著修煉,小骨當真好不寂寞!”眨眼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花千骨猛地轉過身來,抱住白子畫的腰身,搖來晃去,膩聲道︰“師父,你如今是凡人之身了,求子應該容易了不少,不如等過些日子你身子大好了,咱們生兩個娃娃來玩玩吧!”
白子畫亦知她長日無聊,但這也是無法之事,只好解釋道︰“在這蠻荒乃是異域,是無法繁衍後嗣的。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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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萬想不到如此,愣了一愣,滿面疑惑之色,望定了他。
白子畫嘆了口氣,釋道︰“子息者,以母為基,以父為盾,失神者死,得神者生,神氣舍心,魂魄畢具,方始成人。世間諸物坐胎四十九日時,或有陰司魂魄投胎,或有天地清氣化為魂魄投懷,才能綿延子嗣。可這蠻荒之中,諸物死後便即魂飛魄散,故此並無陰魂投胎;且這方外之地凶煞十分,自是無有天地間至清至純之氣了。所以,恐怕你是要失望了。”
早知她有生子的念頭,但只怕此刻機緣未到,白子畫便又安慰她道︰“莫急,咱們才到了這里不久,先安定下來才是正經。栗子網
www.lizi.tw”口內如此說,他心中卻轉著另一番念頭——如今花千骨乃是仙身,可自己卻已是凡人之軀,若出不得蠻荒,只怕不過幾十年,自己便要撒手西去,可按如今這神力時有時無之勢,也不知要何時才能復得神身。
一念及此,白子畫心中一動,忽然正色道︰“小骨,若明日天氣尚可,咱們再往西探探可好?”
這些時日二人都在這洞中坐臥,這里臨近海灘,多有魚獵,且猛獸稀少,是個棲身的好所在,花千骨已盡力將洞中布置一新,現下听他如此說,不禁疑道︰“師父,咱們在這里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向西去?”
白子畫蹙眉沉吟道︰“前些日子咱們遇了那夔鳳、往西去的那晚,為師感知仿佛那里神力匯集,咱們明日去探一探,若果然如我推測的這般,咱們便挪移挪移,也好快些恢復法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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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此乃大事,花千骨也忙應下了,師徒夫妻二人分頭準備不提。
且說到了第二日,二人取了些大石來,將那洞口封住,便攜帶了些干糧,往西向那密林深處而去。
這蠻荒中,東部沿海,是與六界交界之處,中部是廣袤無垠的密林,其中妖獸遍布,蠻荒中人避之不及,而西部是戈壁沙漠,荒涼之極。
二人今日往西入了這密林,亦是戰戰兢兢,唯恐又如那日般有妖獸襲來,但好在今次卻風平浪靜,行至那晚的岩縫時,花千骨在一旁謹慎護法,而白子畫則跏趺而坐,果然有神力若有似無地飄蕩而來,他心中一喜,忙吐納導引起來。
約過了一刻鐘時候,白子畫站起身來,將方才之事與花千骨說明了,花千骨自然欣喜十分,兩人略歇息了,用了些漿果肉干之屬,又復向西而去。
又行了半個時辰,二人尋了一株異常高大的巨木,白子畫尋了根粗大枝干,幾個起落,提氣縱了上去,盤膝打坐;花千骨也振翅飛上枝頭,落在自家師父身旁,為他護法。
果然,此處的神力又較方才那處岩縫更為濃郁些,白子畫心中已有了計較,只片刻工夫,便站起身來,與花千骨商量了,二人又向西行了些,果然,越往西去,這神力便更為深厚。
及至晚間,師徒夫妻二人找了個妥當所在,歇息了一晚,才有回返來時那山洞去。
待回至洞中,二人也都有些勞累了,依偎在一處,望著眼前跳躍不熄的火苗,花千骨擺弄著手中他的烏發,悠悠道︰“想不到這蠻荒中還有這許多不為人知之事,當年我卻不曾听竹染等人說過。師父,你說這神力到底是何來歷?”
白子畫亦搖了搖頭,蹙眉道︰“六界典籍中皆對蠻荒提及甚少,難道此處當真與傳說中的當年眾神埋骨之處有所關聯?且今日既知這神力越往西越強,咱們便該追隨其向西而去。但只是不知這其中是否又有些什麼旁的沒有,思之實在令人心驚啊。”
花千骨卻喜上眉梢,將手一揮,豪氣萬丈地大喇喇道︰“怕什麼?!咱們只管往西去,等師父恢復了神身,誓問又有誰人能敵?!”
“只是這神力源頭並不知在何處,而那密林中又危機重重,小骨,莫不如你先留在此處,由我一人先入林中探探,待事成了,師父再來接你可好?”
花千骨哪里肯依?!將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抓著他胸前衣襟,面紅耳赤地急道︰“師父,小骨不要和師父分開,不要!”
“小骨!”白子畫亦有些急了,握住她的手將她扯了下來,鄭重道︰“這是生死大事,你不可胡來!”只想一想林中的妖獸魔物也可令他不寒而栗,若當真要她一同入那莫測之境,他又如何舍得?!
不想花千骨也著了急,跳將起身來,秀眉一跳、杏目圓睜,厲聲道︰“師父,前些日子你傷著時是怎麼和小骨說的?!不是說好永遠都不分開的嗎?!難道你這次又想拋下我不成?!”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的臉色不免也白了幾分,登時沒了方才的氣勢,別過了頭去,語氣也和緩了些,輕聲道︰“小骨,迷霧森林實在太過危險,你如今沒有法力,還是留在此處的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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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也毫不退讓,死死盯著他的眼楮,拔高了聲音道︰“可是師父你如今不是也沒有法力嗎?而且大傷初愈,若是遇到了什麼危險,有小骨在旁也好有個照應。栗子網
www.lizi.tw再者,這蠻荒中本就異事頻仍,便是我留在這洞內,也未必不遇到什麼魔物,前幾日那夔鳳就是明證!”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心中也略有了松動——這蠻荒中妖魔異獸眾多,要讓她隨他入那未知之地,他自然不忍心;但若要她獨自一人留在此地,他又放不下心來。況自己如今大傷已愈,論武功、見識皆較她遠博,有自己在旁提點,在這蠻荒之中恐怕還得好過些。如此兩廂權衡,似乎她所言也不無道理。正思及此處,垂首間又見了她殷殷期盼的小臉兒,想著那日自己重傷垂死之際她的撕心裂肺之舉,也不免和軟了一副心腸。但這小徒兒一貫將他這師父的性命安危視為第一要務,若在那密林中遇到什麼危險,又恐她為了維護自己而傷了自身,思及此處,白子畫不由得長嘆一聲,握了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小骨說的也不無道理,若你要隨為師去,也不是不可,只是須約法三章才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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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喜得無可無不可,跳將起身來,撲入他懷中,眉開眼笑地道︰“好,好,好!只要師父許我同往,莫說是約法三章,就是約法三十章、三百章也不在話下。”
白子畫點了點頭,按住她雀躍的肩膀,正色道︰“好,既然你答應了,咱們就細說說這三章約法。其一,咱們此去,定是危險重重,你千萬不可冒進,遇事多與為師商量才好。其二,這神力時有時無,咱們此去也未必有什麼結果,萬萬不可強求。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這蠻荒中妖魔眾多,你首要的做便是保全了自己,也好讓師父少些牽掛,千萬不可拼命!”
花千骨忙不迭地應下了,依在他胸前心滿意足地道︰“小骨都記下了,既然這麼定下了,不知師父想何時出發?明天?後天?大後天?”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忍不住嘆了口氣,蹙眉道︰“才說嘴就打嘴!不是才說要你不可急躁冒進麼?怎麼這就毛躁起來了?以如今的情勢,咱們又哪里能夠馬上成行?在蠻荒中生存不易,咱們該先準備些御寒衣物、干糧吃食,再上路才是!”
花千骨此時也明白了過來,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包子頭,“嘿嘿”干笑了幾聲,才道︰“師父大人所慮的很是,小骨年輕識淺,確實莽撞了。”
“唉,你呀……”白子畫無奈扶額,將她又復揉進自己懷中,悠悠目光望著面前跳躍的火光,忽然想起許多前塵舊事來——很多年前,他們還是師徒時,二人在凡間歷練,也曾如今日這般宿在一處。那時他以為自己大劫將至,倒能將生死看得風淡雲輕。而如今,自己又處劫中,她亦已成了他的妻,依然不離不棄地陪在自己身邊,只是他早已不復當年的灑脫心境,反而瞻前顧後、患得患失起來。念著此番前途渺渺,師徒夫妻二人不知又該何去何從,當真是愁煞人也……
輕輕嘆了一聲,白子畫向後倚在石壁上,正待闔目睡去,卻有一雙柔軟的小手悄悄撫上了他的眉頭,若有似無地一下下撫摸著,似乎要舒展他的愁眉。
“師父,有小骨陪著你,還有什麼愁的?”懷中的小人兒半眯了眼,含含混混地道。
唉……
她又哪里知道,便是因為有了她在身邊,他的愁思煩緒才更多了起來。
正感慨時,溫暖馨香的朱唇輕輕吻在他腮邊,柔若無骨的手臂環在他頸間,她輕輕蹭了幾蹭,像一只乖順的貓蜷縮進了他懷中,低低又道︰“師父,睡吧。”
馨香散亂的發絲飄落在他面上,微微有些癢,他略側了側面龐,想避開這惱人的糾纏,卻仍有幾許青絲躲不開,正要伸手時,她也皓腕輕抬,要理一理自己的發,只是懶怠睜眼,一抬手間正撫在了他的唇上。
自從入了這蠻荒,因著白子畫的傷勢,兩人已久為狎昵,現下被她無意間這一撩撥,竟有些什麼甦醒了過來……
像過去的百年里一樣,黯啞著喚了她一聲“小骨”,他已垂首輕輕噙住了她的手指,□□咬嚙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懷中的小人兒不耐地低低一喚,“咻”地將手指自他齒間抽了回來,連頭也不肯抬,只在他懷中蜷縮得更緊了些。
揣度著她的心意,白子畫亦不便枉動,兩人間好一會兒都不曾答話,甚至已有小小的鼾聲自花千骨處傳了過來,可這鼾聲卻時快時慢、時高時低,顯見有異,白子畫終于忍不住動了一動,垂下頭來,正要說話,卻見花千骨忽然睜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楮偷偷望向自己,二人目光一踫,她面上一紅,立刻緊緊閉上雙眼,扭過了頭去,大約是到底有些心虛,便連作假的鼾聲也忘記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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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雖轉了過去,但秀發中隱隱而現的耳朵卻正紅得發紫,白子畫暗自好笑,忽然起了打趣她的念頭,微一使力,伸臂將她抱坐起來,自己傾身過去,時輕時重地咬著她滾燙的耳珠,軟著聲音喚她︰“小骨……”
果然,花千骨立時拼命躲閃起來,使出渾身解數,左搖右晃地要脫了他的掌握。
白子畫手上使力,偏不讓她離了自己的懷抱,且又得寸進尺地湊在她頸間,□□咬嚙起來。
花千骨百般折挫不得,又被他撩撥得周身火燙,終于再也忍耐不住,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厲聲喝道︰“師父!”
白子畫略抬起了頭,盯著她充了血的眸子,揚眉含笑道︰“嗯?”
“你…你老實些……”她何曾如此疾言厲色地與自家師父說過話?!不過只敢喝了一句,氣勢又漸漸偃旗息鼓起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過了好半晌才糯糯地道︰“睡覺吧,師父……”
孰料白子畫的大手又駕輕就熟地去解她的衣帶,口內尤戲道︰“嗯,睡覺,可是,不脫衣服,怎麼睡覺?”
花千骨立時慌了神,七手八腳地擋住他的手,拼命護住自己的衣帶扣結,將臉埋得更深了,小小聲地道︰“師父,你身子還…還……,咱…咱們還是快些睡吧……”
白子畫心下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仍只是敷衍道︰“好,睡吧。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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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花千骨終于惱羞成怒,奮力自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退至岩壁處,雙臂護在身前,陡然將聲音提高了三分,嬌喝道︰“你到底有完沒完?!”
見她當真惱了,白子畫才總算收了玩鬧戲弄的心思,也不再擾她,只拍了拍她的小手,柔聲道︰“好了,好了,師父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快些睡吧。”
不想他就這般忽然沒了下文,花千骨尤自不信,依然不肯依入他懷中,卻向旁又蹭了幾步,離他三尺之遠,才靠著岩壁半躺了下來,縮做一團,低聲道︰“好,睡覺……”
白子畫輕笑一聲,也靠了過去,虛虛將她攬在懷中,拉過了草席,蓋在兩人身上,道︰“睡吧。”
恐他又再作怪,花千骨不敢怠慢,“咻”地背轉過身子,緊緊閉了雙目,不再睬他。
白子畫卻又湊了上來,大手在她頭頂一揉,讓她枕在自己肩窩處,低低一笑,曼聲道︰“安心睡吧……”
僵了半刻鐘,見他果然再無動作,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終于在他懷中癱軟了下來,卻又思緒紛亂,許久安睡不得,只得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像往常一般將粉團樣的俏臉貼在他胸前,抱住了他的腰身,才漸漸平緩了呼吸,安然睡去了。
浸潤在她馨香的氣息里,望著眼前跳躍的火光,白子畫卻低低一嘆,心中思緒萬千,久久不能安眠……
那日以後,師徒夫妻二人既定下了計劃,便開始積極著手準備起來——花千骨摘了許多麻草回來,編了幾件粗陋衣衫,算是御寒之物,白子畫亦獵了些魚、獸回來,烤制成肉干,算是干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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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忙亂了五六日,總算是準備停當,到了晚間,二人相依在棲身的洞中,絮絮說些閑話。
既然明日便要啟程,白子畫少不得又苦口婆心地叮囑起她來,花千骨听得不耐煩,搖頭晃腦地蹭進他懷里,嬌聲道︰“師父,好了,好了,小骨都記下了,你若再說下去,我這耳朵都起繭子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蹙眉道︰“你說得倒好听,可這哪一次是听了師父的話的?!就說……”
花千骨到底心虛,不等他說完,就搶白道︰“這次,這次我保證一定謹遵師父之命!師父讓我向東,我絕不向西,師父讓我打狗,我絕不偷雞!”
白子畫無奈一笑,吻在她鬢邊,柔聲道︰“好,明日這一去,定是艱難險阻,也不知要多少日子方能功成,這些日子你也累了,不如早點兒歇息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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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了縮脖子,躲開他的臉,花千骨嘿嘿干笑了幾聲,道了句“師父…你……要乖”,就蜷成一團,靠在他胸前闔目睡下了。
自失了仙身、又受了傷以來,白子畫也極易困倦,此刻望著她恬靜的睡顏,也只不過微彎了彎嘴角,便抱了她安睡去了。
展眼到了第二日,師徒夫妻二人小心將棲身的山洞封閉了,背上行囊,攜手向西出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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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入了密林中,雖遇到些異獸、山精,到也沒什麼厲害角色,兩人沿途又采了些野果充饑,盡量省些干糧。
只說這一日,方過了正午,兩人竟尋到了個極大的樹洞,尤適棲身,于是二人便矮身進洞,又取了些干糧出來充饑。
這林中盡是參天古木,哪里能有什麼現成道路?且又藤蘿遍布,莫說是展翅高飛,便是連一雙翅膀也不得伸展,花千骨也只得隨著白子畫徒步而行。是以二人一路以來甚是辛苦,白子畫凝視著她髒兮兮的小臉兒和滿臉的細汗,心中疼惜十分,伸袖為她擦了擦,忍不住憐道︰“小骨,連日來辛苦了。”
花千骨卻滿不在乎地揮一揮衣袖,道︰“哪有?!師父也太小題大做了。倒是你,大傷初愈,咱們原該小心些的。”
且說這幾日白子畫已又吸納了不少神力,體力亦好了許多,但看她一副不堪重荷的模樣,又著實心疼,當下打量了打量這樹洞,也還算是干淨清爽,便道︰“小骨,師父看你實在累了,不如你在此歇上一歇,我打坐片刻。”
花千骨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三下兩下咽下了干糧,又向後退開了些許,斜斜一靠,閉目養神起來。
白子畫又自背囊中取了御寒的草席來,替她蓋在身上,才結跏趺坐,雙手結印,凝息打坐起來。
果然,只片刻便感應到神力汩汩而來,他心中一喜,潛心吐納,不知不覺間已過了一個多時辰,待再起身時,天色已略有些昏暗了,身側的花千骨卻還在安睡。
“小骨?”見她面色略有些清白,恐那草席不暖使她受了寒涼,白子畫忙又脫下外袍來,輕輕蓋在她身上,才柔聲喚她醒轉。
不料連喚了十數聲,花千骨卻只略蹙了蹙眉,並無絲毫醒轉的意思。
見此情形,白子畫心下一緊,忙伸手在她額上一探,果然觸手火燙。
這蠻荒中雖然艱苦些,但花千骨仙身未廢,這一向又身子康健,怎的會無緣無故地病了起來?!
白子畫心中甚是疑惑,又恐她還有什麼病癥,只好將她抱在懷中,握了她的手,輕輕搖晃著,又喚起她來︰“小骨?小骨?你覺得怎樣?快醒來!”
朦朧間,花千骨只覺得渾身寒噤噤的、又頭痛欲裂,勉力提起精神,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卻立時見了他滿面慌急的神色,也嚇了一跳,忙忙開口應他,孰料一開口時,連聲音也沙啞了起來︰“師父,我…沒事,你別急。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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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卻哪有不急的道理,邊捉了她的手腕診脈,便問道︰“你身上覺得怎樣?難道是感染了風寒不成?”
花千骨凝眉細想——先前于林間行走時還並無不適之狀,不料才睡了一忽便病了起來,卻令她實在也想不出什麼由頭來,且又周身酸軟,連抬抬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索性話也懶怠說,只搖了搖頭。栗子小說 m.lizi.tw
此時切脈的白子畫卻長眉深蹙,低頭診了半日,心中不由得惴惴起來——她如今這脈息陰邪郁內,陽氣不暢,腑髒虛虧,脈沉無力,竟然是個不小的癥候。花千骨真身乃是精靈之屬,又處于這蠻荒之中,自然妖氣大盛,但其脈中陰氣郁郁,又實在是太過了些,難道是這林中多有妖魔之屬,她受了陰邪之氣不成?但細思下,又實在想不出是何物所為。但現下當務之急便是為她退熱,可這蠻荒之中又去何處尋醫問藥,倒難煞了他。此念一起,又恨自己竟帶累她至斯,不由得自怨自艾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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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左思右想、愁雲慘霧之時,那小人兒似乎是貪戀他懷中的溫暖,又向深處扎了扎,轉眼又要睡去。
“小骨,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想著只一味如此畢竟不是辦法,白子畫只得緊了緊懷抱,托起她頭頸來,柔聲又問。
花千骨只覺昏昏沉沉的,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靠在他肩上,無力地搖了搖頭。
如今在這蠻荒之中,又哪里能尋得到趁手的醫藥?!白子畫不禁愁上眉梢,在她周身疏散風邪的大穴上按摩了半晌,見她仿佛略松散了些,也算暫松了口氣,但伸手又撫上她滾燙的額頭,便想著先去尋些水來,與她退熱。
嘆了口氣,白子畫將花千骨安頓著臥了下來,又自包袱中取了件衣服,替她蓋在身上,才低聲道︰“小骨,師父去取些水來,你先睡一會兒。”
花千骨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縮做一團,又昏昏睡了過去。
白子畫雖不放心,但好在一路行來時已留意到左近百丈遠便有一處溪流,此刻也只有速速趕去了。
將將站起身來行了兩步,白子畫忽覺身側似乎有異,猛一轉身,卻並無他物。
他雖失了神身,但到底閱歷深廣,且今日花千骨又病得著實古怪,此刻便即留了十二分的小心。
既然心中存了個疑影,白子畫又往前行了兩步,便以余光仍往方才那處瞥去,果然見有一個模糊黑影一閃而過,但凝目細觀,卻又偏偏察覺不到什麼。
他一生精研道術,遇到如此詭異之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法術、咒語,此時卻偏偏無從用起,不由得暗自嗟嘆一聲,只好裝作無事模樣,抬步出了那樹洞,再做計較。
才離了那樹洞三尺,白子畫便放輕了腳步,悄悄回轉過身來,掩身在暗處,偷眼往樹洞中觀瞧。
果然,須臾間便有一個極幼極小的模糊影子于那昏暗洞中緩緩顯現了出來。
白子畫屏息凝神,總算于隱隱約約間辨出這似乎是個孩童身影。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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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那孩童影子飄蕩了幾下,徑直來至花千骨身前,似乎對她很感興趣,蹲下身來,左搖右擺地看個不住。
那影子雖有些模糊,但卻陰氣森森,想來絕非善類,只怕花千骨今日這病也與他有些關聯,此念一起,又見這影子暫且未對花千骨有何動作,白子畫便耐心地端詳起那影子來。
但見那影子只有三尺左右高矮,大約是個五歲左右孩童的模樣,周身陰氣極盛,只是影影綽綽的,看不清面容,身上似乎連衣服也沒有一件,更奇特的是其脖頸處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珠鏈,顆顆珠粒足有拳頭大小,精光閃閃,似飾品,又似枷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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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這影子的大概,白子畫已斷定了其是一只小鬼無疑。只是這蠻荒之中無論何人何物之魂魄離體後便即灰飛煙滅,本不該有鬼魂一物的,故此這小鬼的來歷恐怕還有些古怪。
只見那小鬼托腮在花千骨身側上下盤旋了良久,似乎竟有些心喜之意,慢慢伸出了手來,想撫上沉睡中她的面頰,不料才一伸手,這小鬼頸中珠鏈忽然一暗,仿佛生出一股大力來,將那小鬼硬生生向後拉了兩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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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鬼似乎也很懊惱,哇哇怪叫了兩聲,化做一道陰風,轉眼便出洞不見了蹤影。
見他去得遠了,白子畫總算也放下了心來,如今既知花千骨是中了這小鬼的陰氣而病倒的,自然便可有的放矢地醫治了。
雖然這蠻荒中缺醫少藥,但白子畫亦非等閑之輩,先是取了些水來,敷在她額上;又往來路方向上尋了棵棕樹,取了其陽面的一根枝條,才回返至花千骨身邊。
眼見外頭天色漸晚,白子畫將花千骨攬在懷中,又在她周身大穴上緩緩疏解了一陣,見她額上熱度稍退了些,才柔聲喚她︰“小骨,醒醒,醒醒!”
花千骨此時正頭痛欲裂,勉強睜開了眼楮,啞著聲音應了他一聲“師父”,便垂首又要昏睡。
攏住她雙肩,讓她坐直了起來,輕輕晃著她,白子畫只得又低喚︰“小骨,快醒醒,師父知道你難過,但你是中了陰氣,這麼睡下去不是辦法。”
朦朧間听他如此說,花千骨果然嚇清醒了些,晃了晃頭,在他懷中縮得更緊了,扯住他胸前衣襟小聲道︰“什麼陰氣?難道這里有鬼不成?!”
白子畫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撫了撫她散亂的發,解釋道︰“不知哪里來了一只小鬼,大概是因你是精怪之體的緣故,似乎纏上了你。不過,莫怕,為師自有辦法為你驅散小鬼的陰氣。”
“小鬼?!在哪?啊……”花千骨驚叫一聲,蜷成了一團,將臉埋進他懷中,瑟瑟而抖。
“莫怕,他已去得遠了。”知她素來怕鬼,白子畫也只得一面抱緊了她,一面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了半晌,見她慌得好些了,方續道︰“小骨,這蠻荒中雖不能施術,卻可用陣,為師也略通一二,如今若要祛除小鬼的陰氣,為師倒想了一個法子出來,只是你須受些苦,不知你意下如何?”
花千骨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忙問道︰“什麼法子?師父但請說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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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指了指面前的棕樹枝,道︰“你才中了那小鬼的陰氣不久,好在並未入骨。棕樹生為陽、死為陰,這是其陽面的枝條,陽氣最盛,正好可以祛除陰氣,師父將這枝條削成長針,刺在你十宣穴上,便可祛除陰氣,你這病也可解了,只是恐怕略有些痛楚。”
須知這十宣穴為經外奇穴,在十指尖處,若人為外邪所擾,針刺此處,以痛為俞,正好為宣泄之處,可祛盡邪氣。只是這十指連心,刺十宣穴又須入肉三分方可,到時必定疼痛十分。
花千骨亦想到了此節,但這陰氣入體非同小可,若不除盡了,只怕時候拖得久了,更為不美,于是也顧不得疼了,連忙點了點頭,道︰“師父放心,小骨不怕疼,師父只管下手就好。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了一聲,道︰“你現在身子虛,先吃些東西,打坐片刻稍稍提升周身中正之氣,為師也需些時間準備準備。”說著,自行囊中取了些干糧出來,遞在她唇邊。
花千骨點了點頭,就著他的手吃了些東西,略有了些力氣,強撐著離了他的懷抱,雙足跏趺,打坐行功起來。
白子畫在一旁見她果然面色又和緩了些,方反身出洞,尋了些干柴,生起小小一堆火來,又取了橫霜,細細將那棕樹枝條削成長針。
轉眼過了大半個時辰,花千骨已將真氣在大小周天運轉了三回,略覺得松散了些,才收了功夫,睜開眼來,果見白子畫正目不轉楮地望著自己,忙道︰“師父,小骨已好些了,動手吧,免得夜長夢多。”
白子畫長嘆一聲,一手將她攬在懷中,一手取了那長針,蹙眉鄭重道︰“小骨,你千萬忍著些。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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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淡淡一笑,隨口道︰“師父放心,這木針哪里比得過消魂釘?!”
聞她此言,白子畫面色一暗,手不自禁地抖了一抖,低了頭,喃喃道︰“小骨……”
花千骨亦自悔失言,忙打了個哈哈,朗聲道︰“師父,眼見便是子時了,到時候陰氣更盛,于我這病體不利,咱們還是莫要 攏 煨┐ 職傘! br />
心懷萬分愧疚、憐惜之情,白子畫低低一嘆,執了她的手,穩了穩心緒,才沉聲道︰“小骨,待木針刺入,你體內的陰氣必會奮起相抗,你…你忍著些。”
知他不忍,花千骨反握了他的手,挑眉寬慰道︰“師父放心,這良藥苦口的道理,小骨是明白的。”
白子畫不再多言,握住她的小手,略偏過了頭去,持了木針,欲往她左手拇指尖刺去,無奈余光瞥見她瑩白的指尖,又實在狠不下心來。
正猶疑不決時,花千骨低嘆一聲,掙脫了他的掌握,左手徑直往那木針上撞去。
見她如此,白子畫心中一凜,瞬時復了清明,恐她刺偏,忙抓了她的手,一針刺入。
“嗯……”花千骨恐他心軟,緊咬下唇,拼命忍住了痛呼,全身猛然抖了一下。
白子畫自然知道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手法如風,接連刺了她左手其余四指,花千骨痛得全身抖如篩糠,連面色也白得如同透明一般,但卻不肯示弱,顫巍巍換了右手塞在他掌中,道︰“師父,快!”
但此刻見了她鮮血淋灕的縴縴玉手,白子畫心中一片黯然,又哪里能再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便在此遲疑之時,二人面前那火堆驀然一暗,一陣陰風自洞外呼呼而入,花千骨只覺周身一寒,如墜冰窟,而自她左手指尖處流出紫黑色淤血的傷處忽然便凝結起來,不再有淤血流出了。
白子畫大驚失色,一時間亂了方寸,忙伸指在她印堂一點,要激發她周身中正之氣。
不料洞外忽然一陣悶雷響過,便有大雨傾盆而下,這濕冷之氣一起,洞中的火堆立時熄了。
偏此時白子畫正以自身真氣導引花千骨氣息,暫且無暇□□引火,于是洞中便成了漆黑一片。
洞外風雨大作,洞內伸手不見五指,花千骨周身氣息紊亂,白子畫導引起來更是費了十二分的力氣,不由得額上冷汗涔涔,正在此時,忽听花千骨“咯咯”一笑,身子一軟,柔若無骨地靠進他懷中,攀著他的脖頸,伏在他耳邊,膩著聲音楚楚可憐道︰“師父,小骨好痛……”
一片漆黑中,耳邊听她這頗有些撒嬌之意的嬌音,白子畫微微一愣,還未回神,便听她又膩聲道︰“師父,小骨身上好冷,你抱抱我可好?”
本就憐惜萬分,如今听她這般說,懷中抱著她嬌弱的身子,鼻端嗅著她幽微的桃花香氣,白子畫不由得心中一軟,置于她眉心印堂處的手指竟鬼使神差地放了下來,將她緊緊攬在懷中,尤嫌不足,垂首摩挲著她的面頰,柔聲問道︰“現下你可覺得好些?”
花千骨又曼聲一笑,在他肩窩處蹭了蹭,小手攀上他精壯的手臂,握住了那棕樹木針,斥了一聲,嫌道︰“這黑漆漆的,師父小心被這針刺到身上就不好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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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心知有異,忙摸了摸她的小手,果然透骨冰涼,登時惴惴不安起來,顫聲道︰“小骨,你……”
花千骨卻渾似不知,只管抱著他的腰身在他懷中扭股糖一般撒嬌撒痴地道︰“師父,這大雨滂沱的,好不淒冷,如今也晚了,咱們睡了吧。”
白子畫心中一凜,不著痕跡地松了松懷抱,略離了她,才沉聲道︰“小骨,這十宣穴還未刺完,若不繼續,就算是前功盡棄了。”
“師父!”花千骨媚聲一喚,又湊了上來,攀住了他的脖頸,假意嚶嚶哭了幾聲,委屈道︰“方才師父刺得小骨好不疼痛,還是讓小骨歇一歇,等明日再說吧。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骨!”白子畫長眉一蹙,推開了她,一手抓起地上的棕樹木針,又劈手奪了她的右手在自己掌中,眼見便又要刺入她指尖之中。
“師父,小骨好疼!”花千骨口內嬌聲喚著,手下卻絲毫不肯放松,施一招小擒拿手“素手折枝”,便將他的手甩在一旁。
見她終于露出了本來面目,白子畫心中一凜,手下亦不相讓,一招“太公擺旗”,又將她的右手抄在掌中。
“花千骨”忙伸手擋隔,不料白子畫實在動作如風,哪里是她能攔阻得住的,非但不曾得手,反將攻過去的左手撞在他手背之上。
黑暗中,她滑膩的鮮血滴在他肌膚上,所過之處一片濕熱滑膩,轉瞬之間又有熟悉的血腥香氣傳入他鼻端,白子畫立時便心馳神蕩,忽然想起四百年前之事來。
那時,她被縛在誅仙柱上,一根根消魂釘接連不斷地釘入她體內,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刑,心中一片冰冷默然……
“小骨……”腦中紛亂十分,白子畫楞了片刻,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她的右手。
“花千骨”登時大喜,“咯咯”一笑,素手一翻,施了一招“金絲纏腕”,扣住了白子畫腕上大穴內關穴,口內卻柔聲道︰“師父,你踫痛小骨了!”
白子畫正在心神不屬之際,雖被她扣住了如此要穴,卻絲毫不覺有異,恍恍惚惚間只心疼道︰“小骨,你現在覺得怎樣?可有不妥?”
“花千骨”蕩漾一笑,一副甜膩嗓子更是酥麻到了他骨子里︰“師父,小骨好痛……”嘴上如此說,手上卻加了十成十的勁力,在他內關穴上狠狠一按,一股陰寒之極的內力透體而出,鑽入白子畫四肢百骸之中。
白子畫雖失了神身,但周身氣息至陽至正,這陰寒之氣甫一入體,立時便激起一道剛猛的反噬來,“花千骨”指尖一震,竟身不由主地松脫了他的手腕。
如此一來,白子畫也總算清醒了過來,劈手奪過了她的右臂,舉起那棕樹木針來,作勢要刺,挑眉厲聲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與我們為難?”
“花千骨”只是不答,一雙皓腕上下翻飛,連變了四五回招式,要脫了他的掌握。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哪里容得她掙脫,亦施展開小巧擒拿功夫,與她周旋在一處。
此刻她指尖鮮血流淌,白子畫自是不忍踫觸,加了十萬分的小心,但“花千骨”卻全然不管不顧,出招橫沖直撞。倒累得白子畫為了避開她之傷處,丟了許多致勝先機。
如此二人又過了十數招,“花千骨”到底不敵白子畫,無論如何不能掙脫他之掌控,只好住了手,軟綿綿掛在他身上,膩在他懷中蹭了幾蹭,才抱住他手臂,淒淒慘慘地哽咽道︰“師父,你這是怎麼了?小骨不過是想晚些再以針刺穴,你為何偏要與我為難?”
白子畫冷笑一聲,推開了她,喝道︰“你道我是何人,又怎能容你如此欺瞞?!”說著,不再猶豫,手起針落,正刺在她右手拇指指尖之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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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花千骨”慘叫一聲,周身猛烈一震,軟軟撲倒在他身側,扯住他的袍角,悲聲懇求道︰“師父,小骨好痛,你…你莫要再刺了!”
既知她此刻是鬼魂附體,白子畫哪里還再容情?!也不答話,只快似疾風般在她食指指尖上又刺了一針。
“唔……”“花千骨”痛得悶哼一聲,又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來,道︰“師…師父,你…你難道忘了當年麼?你…你難道當真不顧小骨的死活了嗎?你…你難道不要我了嗎?”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心中一痛,那年她受刑時的情形在眼前一閃而過,手下不由得慢了幾分。見此良機,“花千骨”忙腕上使力,這第三針便刺了個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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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計得售,那“花千骨”不禁大喜,又軟綿綿地倚在他懷中,越發氣若游絲地道︰“師父,小骨好痛、好冷,你去給我取件衣裳來,可好?”
黑暗中,她的聲音既嬌且媚、又可愛又可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中、心底,迷蒙間,白子畫竟然如她所願,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此時洞中漆黑一片,他又在心神不屬之際,自然辨不清前路,踉蹌才往前行了幾步,忽然外間“喀啦啦”一道霹靂劃過天際,也正擊在了白子畫混沌的心湖之上。
是了,他的小骨一向堅強得令人心疼,又怎會如這般叫苦,又怎會這般狠狠□□他心上的那道傷疤?!
此念一動,白子畫心頭登時復了清明,袍袖一揮,激起一道勁風,將那木針卷入掌中,身形如電,幾步來至“花千骨”面前,俯身抓起她右手,手法迅疾,接連三針,端端正正刺入她指尖之中。
“啊!”“花千骨”發出一陣淒厲之極的慘呼,面上五官扭曲異常,只眨眼工夫便有十道黑氣自她指尖汩汩流出,片刻後,黑氣流盡,花千骨便軟軟栽倒了下去。
“小骨……”俯身穩穩將她抄在懷中,二人俱呈五心朝天之態,白子畫一手結印,一手抵在她後心靈台處,將內力滾滾度了過去。
便在此時,只听“咯咯”一聲詭譎冷笑自二人身後的黑暗中悠悠傳來,繼而一道陰風“呼”的向洞外席卷而去,片刻之後,先前那火堆也重新燃了起來。
卻原來是方才白子畫以棕樹木針刺入花千骨左手十宣穴時,那小鬼感知導入花千骨體內的陰氣有異,便匆忙趕來,上了花千骨的身,要阻白子畫之所為,無奈被白子畫窺破了其中奧秘,終于一舉將陰氣逼出了花千骨體內。只是那小鬼被他壞了好事,又豈有善罷甘休的道理?!此刻雖然身退,不知日後又要鬧出什麼風波來。
火光一起,白子畫便見花千骨面上清白十分、周身虛汗漣漣,顯見是虛脫了一般,心中自然甚是痛惜,更將周身內力毫不吝嗇地度入她周身筋脈之中。
雖無神力仙法,但他這習練了千年的內力也是非同凡響,只一盞茶工夫,花千骨便“嚶嚀”一聲,悠悠醒轉。
“師父……”察覺到他竟然如此不知節制地將內力度入自己體內,花千骨嚇了一跳,忙掙脫了他的懷抱,急道︰“師父,你大傷初愈,怎可如此耗費真氣?!如今咱們都是肉身凡胎,會傷了真元的!”
白子畫卻充耳不聞,大手一揮,依舊將她攏在懷中,將滾滾內力又度了過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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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左搖右扭,又掙不脫他的掌握,情急之下雙翼一揮,激起一陣勁風,白子畫正在不防之時,登時向後倒了下去。
好在他見機極快,匆忙中以手撐地,便站起身來,但甫一站穩,便又一步上前,拉住小徒兒,長眉深蹙,急道︰“小骨,別任性,你才被那小鬼附體,如今雖祛盡了陰氣,但已損了元氣,若此刻不得滋養,落下了病根,不是玩的。”
花千骨無奈嘆了口氣,懇切道︰“師父,這蠻荒之中危機四伏,咱們萬不可如此任性,若是你舊傷復發,我可怎麼處?若是那時小鬼卷土重來,咱們該如何是好?你方才度過的內力已足夠我修復真元,萬不可再靡費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小骨確實好多了,不信你來診診便知了。”說著,伸過了手腕去,要他細診。
听她所說有理,又見她面色已不似方才一般清白,白子畫忙攬著她坐下,探指在她腕上,診起脈來。
果然,她這脈象上的陽虛之癥已好了許多,白子畫總算略松了口氣,卻又見她十指尖處鮮血淋灕,忍不住憐惜十分,執起她一雙玉手來細看了半晌,又反身出洞去汲了些潔淨雨水來,為她擦洗干淨了,才道︰“小骨,你那些剩下的玉髓粉末呢?”
花千骨瞠目結舌,半晌才道︰“師父,那青丘玉髓乃治傷的無上靈藥,是救命用的,這點點小傷,怎麼用得上?!”
“這十指連心,怎麼能說是小傷?何況你一個女孩兒家,若留下了傷痕,可該如何是好?!”白子畫蹙眉低嘆一聲,便起身往二人的行囊處尋那玉髓粉末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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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下兩下就被他尋到了那玉髓粉末,不由分說地執起了她的手,細細涂抹在傷處,花千骨被他抓緊了不能動彈,又哭笑不得,只好苦著臉嘆道︰“師父,若是師叔看見你將這世間罕有的青丘玉髓如此當做糊泥抹漿般使用,只怕要氣得嘔血三升了!”
白子畫只做充耳不聞之狀,直用了半盞茶工夫方將她傷處上好了藥,又包扎妥當了,方松了口氣,疼惜地摩挲著她的小手,叮囑道︰“這幾日你千萬小心,傷處不可沾了水,所有一切粗活,都由師父來。”
花千骨輕笑一聲,靠近他懷中,揮了揮手,道︰“哪里便這麼嬌貴了?!也罷,既然師父大人這麼說了,小骨也正好可以做幾天甩手掌櫃,享享清福。只是那小鬼方才是怎麼去的?他上了我的身後,我便再無知無識了,師父快給我說說。還有,那小鬼該是修習了控靈術,以奪陽氣為生,他此番不曾得手,只怕日後還會再來。”
實在不忍再提方才之事,白子畫敷衍著,抬眼望了望洞外交加的風雨,柔聲道︰“已大半夜了,你還不困倦?左右今日那小鬼不會來了,你快睡一忽,免得身體虧空了,至于那些旁的,自有師父操心。”說著,大手在她螓首上一揉,將她按在自己胸前。
花千骨知自己違拗不得,且到底氣虛血浮,也便閉了一雙妙目,縮在他懷中,漸漸睡去了。
懷中抱著她柔若無骨的嬌軀,心中想著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塵往事,他不肯、不敢,也不舍睡去,只嘆息一聲,定定地望住了她……
不覺間洞外風雨收歇、天色漸明,花千骨也醒轉了過來,卻發現白子畫不知何時已不在洞中了。
“師父?”方喚了他一聲,就見白子畫聞聲急急進得洞來,懷中卻抱了許多狗尾草。
伸了個懶腰,花千骨“哈”的一聲跳將起身來,搶了幾根狗尾草在手中,笑道︰“師父,你采這草來是要干什麼?難不成是童心大盛,也要編些個草狗、草兔來玩不成?!”
一進洞時就見她面色已恢復了□□成,白子畫甚是欣喜,便也隨口附和道︰“正是,師父知你最是心靈手巧,如今長日無聊,快來編些草狗、草兔之屬,咱們也玩賞玩賞。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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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昨夜之事,又見了他采來的野草,花千骨忽然福至心靈,道︰“師父,難道你是想以此引那小鬼出來,先下手為強?”
白子畫點了點頭,放下那草,又將方才備好的淨水取來,邊伺候她淨面梳洗,邊道︰“昨日那小鬼初至時,為師見他似乎對你頗有喜愛之意,待正要與你親近時,他頸中的那一串九珠所制的珠鏈卻忽然阻住了他,想來其中必有蹊蹺,倒讓我想起了早先所見的一本數術書中記載的‘九靈鎖魂陣’來。若這小鬼當真是中了此術,咱們或可救他一救,也免他日後再來作惡。栗子小說 m.lizi.tw”
“‘九靈鎖魂陣’?”花千骨三世皆修習仙術,對數術只是一知半解,一時間不得主意,只好又問道︰“師父,這是什麼邪術?”
白子畫蹙眉道︰“這是控靈術中極凶險的一種,施術者為了控制所養的小鬼,以九個死靈將小鬼的尸骨困在其中,天長日久,這小鬼為死靈所侵蝕,本性迷失,再為施術者所控時,不僅法力大增,更是無惡不作。咱們昨日見的那小鬼,似乎還並未迷失本性,只是為九靈所困,不得不听命而已。蠻荒中多有死靈,但無論神仙妖魔,死後必會魂飛魄散,故此這小鬼只怕還有些來歷。”
“原來如此!”想不到世間竟有此邪術,花千骨心中一凜,深深為之所撼。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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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白子畫又將昨夜之事細講與她知,只是略去了那小鬼諸般蠱惑人心的行徑、言語。
師徒夫妻二人如此談談講講間,花千骨已漱了口、淨了面,正要打散頭發來綰發,卻被白子畫拉著坐倒在他身前,柔聲道︰“你手上有傷,只管坐著,讓師父來給你梳吧。”
這梳洗、綰發,于他師徒夫妻間是再尋常不過之事,花千骨並不以為意,只乖乖坐好,任他施為。
熟練地散開她的發髻,梳理了片刻,又自袖中取了適才現采的花枝來,為她簪了個偏髻,又細細端詳了半晌,白子畫才自行囊中取了些干糧出來,二人偎在一處,分而食之。
待用過了飯食,白子畫才又道︰“小骨,你在這洞中編些個草狗、草兔等玩物,師父出去一下,片刻即回。”
花千骨知他自有道理,忙點了點頭,想著昨夜那些令他膽寒之事,白子畫不免又心下惴惴,又懇切叮囑道︰“你手上有傷,不便持劍,萬事千萬小心!”
“是,是,是,小骨知道了,師父大人且放心去吧,若要再嘮叨下去,小骨的耳朵也要生出繭子來了。”
“你…你千萬小心,若有事,揚聲喊師父即可,我就在左近。”被她說得面上一紅,白子畫頭也不抬,只快步出洞去了。
見他出了洞,花千骨便將面前的狗尾草理了理,著手編起玩物來——她昨夜手上雖受了傷,但那青丘玉髓是何等靈效,便是白子畫傷重至斯,用了那玉髓粉末後也未曾留下半點疤痕,如今醫她之傷,實在是大材小用了,此刻她指尖傷處早已不再疼痛,是以這草狗、草兔之屬編的也還算是順利。
展眼過了大半個時辰,花千骨已做成了數個玩物,地上所余之狗尾草已然不多了,她站起身來,舒展了筋骨,踱至洞口,往外望了望,正見白子畫攜了許多山石、草木之屬,快步往這邊行來。
這蠻荒中無日無夜,一片昏暗,白子畫自遠處行來,周身竟似帶著些些微光,照亮了這片混沌之地。他手中雖攜了一些龐雜物事,舉手投足間卻也仙姿飄飄、絕然出塵,使人觀之忘俗、見之可欽。恍恍惚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初見的瑤池……
花千骨愣愣地瞧了半晌,不覺間白子畫已行至她面前,見了小徒兒一副痴痴傻傻的花痴模樣,忍不住暗自好笑,舉手在她面前搖了搖,低聲道︰“小骨,在看什麼?”
花千骨總算回過神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慌忙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呵呵干笑了幾聲,尷尬道︰“沒…沒看什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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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嘆了口氣,搖頭道︰“雖然這幾日廣為吸納神力,但卻偏偏半分也施展不出,否則也無需弄這些阿物了。”說著,將懷中若抱之物遞在她眼前。
見那不過是些斷木、樹枝之屬,花千骨忍不住驚異道︰“呃,師父,你弄來這些雜物干什麼?難不成是要生火做飯?”
白子畫答道︰“這都是為師在這林中尋的些可以布陣的物事,雖不十分趁手,但也將就能用。”
“布陣?咱們不能使用法術,又沒有法器,師父要怎麼布陣?”
白子畫抬頭看了看天,道︰“你放心,這術數之道,為師也粗淺知道一些,雖不如當年的東方 洌 ﹫[︿切」恚 故遣荒選Lㄍ逍 低 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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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花千骨不禁大喜,捉了他的袍袖晃個不住,笑逐顏開道︰“原來師父早有妙計,這小骨就放心了,我已編好了許多孩童喜愛的玩物,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白子畫卻不答,只將她拉至洞中,執了她的手細細查看了半晌,見傷處確已愈合了,才放下了心,沉聲道︰“你先莫急,師父雖尋了這些物事來,但還需再動手準備一番,且還需配合地脈、風水才可。另外,布陣雖能困得住那小鬼,但這幕後之人卻不知是何等人物,咱們還須小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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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又問道︰“師父,當年妖神出世,蠻荒陷落,其中的罪犯都逃了出去,怎的現在竟然還有人在?”
白子畫沉吟了半晌,蹙眉道︰“為師也覺此事甚是蹊蹺。昨日觀那小鬼,仿佛只在陰暗處才能現出個朦朧影子來,若是如此,可見其道行尚淺。原因不外有二,一則是以控靈術操控小鬼之人術數所學有限,可那‘九靈鎖魂陣’原是極高深的術法,施術之人不該如此。二則是施控靈術之人如今已不在這蠻荒了,卻不知為何將這小鬼留了下來,如今無人煉化,所以那小鬼才道行不深。”
知他見識廣博,花千骨忙點了點頭,深以為是,又道︰“師父所言甚是,若是無人操控這小鬼,他卻孤零零被困在九靈鎖魂陣中,日日夜夜受陣法所累,倒當真可憐了。”
白子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默默無語,尋了個可坐之地,著手準備起布陣之物來。
花千骨三世專心修習仙術,于術數所知不多,此刻見自家師父竟然親力親為地捉起鬼來,倒很是新奇,也蹲在他身邊,手托香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有余,白子畫已將一切準備停當,起身看了看天色,喚道︰“小骨,你抱了那些草狗、草兔,攜了灼然劍,隨為師來。”
花千骨答應了一聲,收拾了收拾,便跟他一起出了那樹洞。
師徒夫妻二人談談走走,總算尋了個白子畫滿意的所在,才停下了腳步。
這里是林間一處較為開闊的地帶,依堪輿術所示,算是個藏風聚水的寶地,只是中央處有株十數人方可合抱的大樹,使得陰氣重了些。
白子畫圍著那樹轉了一圈,以手扣之,蹙眉思忖了片刻,“倉啷啷”一聲橫霜出鞘,朗聲道︰“小骨,為師要除去這株大樹,你退開些,免得傷到了。”
看了看其刃如紙的橫霜,又望了望那株參天大樹,花千骨吐了吐舌頭,道︰“師父,你不會是要用橫霜砍樹吧?這樹實在太粗太高了,如今你又不能使用仙力法術,若就這樣硬生生砍下去,橫霜就算是不斷折、卷刃,也會卡在樹干之中不得取出,倘當真如此,在這蠻荒,沒了趁手的兵刃,咱們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淡淡一笑,道︰“為師尋了這許久,才在這林中找到這麼一塊養氣養命的寶地,這里可以使法陣的威力大大提高,好讓那小鬼乖乖伏首,是以斷不能讓這株樹阻住了風水。栗子小說 m.lizi.tw這樹雖然繁茂,但以我之劍術還不在話下。”
花千骨尤自不信,圍著那樹轉了一圈又一圈,摸了一遍又一遍,秀眉深蹙。
白子畫暗自好笑,揚聲道︰“小骨,退開!”
花千骨慣常听話,此刻也不例外,勉為其難地退開了幾丈遠,仍不放心,惴惴又道︰“師父,千萬小心!”
白子畫遙遙點了點頭,足尖一踢,運起輕身功夫,縱起二丈余高,一劍揮出,正斬在主干之上。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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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橫霜雖是白子畫千年來的隨身佩劍,有神力時刻潤養,但一入蠻荒,也不過是把鋒利之極的凡鐵而已,依常理度之,能斬入樹中三尺深,已是極之困難的事情了,到時勢必被這巨木壓住,即便不斷折,恐怕拔劍亦是十分困難了。
白子畫亦知其中的道理,但見他輕喝一聲,身隨意動,凝力于腕,劍尖微轉,手運空明勁力,執著橫霜,輕輕巧巧繞著那樹斬了一圈。
果然,耳輪中只听“呵嚓嚓”一聲悶響,那巨木果然應聲而倒,花千骨驚得張大了口,心中對白子畫武學上的造詣更是欽羨不已,卻原來方才白子畫出劍時手中運起虛空之極的空明勁力,耳中、心內更是凝神細細揣度劍下那巨木的些微小小變化,方能因勢利導,劍行百變,以迅雷之速依勢將那巨木斬做了兩截。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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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巨木之樹冠就要落地,白子畫忽然飛身而起,憑四兩撥千斤之術,在其中突出的一根枝丫上借力一踢,那樹冠便斜刺里飛了出去,“轟隆”一聲,落在數丈遠處。
白子畫卻收了劍,提一口真氣,身似游龍一般,使出“梯雲縱”的輕身功夫來,如落梨花、如舞飛雪,在半空中幾個起落,縱身而來。其風姿之逸、之美,實難描畫。
花千骨看得目瞪口呆、心內突突之跳,半晌才回過神來,此時白子畫已飄然落于她面前,問道︰“小骨,方才為師的那一劍,你可看出些門道來?”
多年來只知他道法精絕,從不知他的身法、劍術竟臻此化境,花千骨心中艷羨傾慕之情已極,怔了半晌,方贊道︰“師父果然好劍術!方才那一劍空曠澄澈,洞晰靈明,所以才能達圓湛之境,小骨望塵莫及。”
白子畫整一整衣袍,又道︰“這巨木如今只余丈許高的樹干了,小骨可願一試?”
“這……”花千骨怯怯地望了望那巨木,半晌才道︰“以小骨現今的劍術,只怕不能如師父一般,若是損了灼然,可怎麼辦?”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經與殘影那一役,為師見你于劍術上已是突飛猛進,只是你平時少了些臨敵時的經驗,于這力道拿捏上還差了些火候。”“
言及此處,他亦忍不住低低一嘆,柔聲道︰”也罷,師父帶著你做。”說著,放下橫霜,幾步行至她身後,虛攬她入懷,執起她之玉手,挽了個劍花,擺定了步法、身姿。
被他摟在懷中,嗅到他熟悉的氣息,花千骨心中大大一定,閉目半晌,算準了出劍的力道、角度,反手在他掌心一捏,方嬌喝一聲,騰身而起,揮灼然劍往那巨木處全力而去。
白子畫虛握著她的手,與她同起同落,眨眼工夫,二人便已來至那樹近前。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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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目又細思了一回,花千骨亦學著方才白子畫的樣子,右臂呈抱月之勢,凝神屏息,運起洞澈劍意,將灼然劍齊根斬入那巨木之中。
果然,劍身入木半尺之深時,立時便有四面八方地威壓隨之而來,花千骨秀眉微蹙,心中默念劍訣,手上使出半虛半實的空明勁道,劍刃果然又進了三寸有余,但無奈此刻勁力卻使得老了,再也前進不得,眼見灼然劍便要嵌死在木中。
見此情景,花千骨心中登時一緊,唯恐灼然劍就此斷折,便再不敢冒進,手上力道也頹了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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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師徒夫妻二人一向同知同覺,如今感應到她周身的怯怕收斂之意,白子畫眉尖微蹙,手上一緊,俯首在她耳邊鄭重道︰“小骨,大象無形,視之不見,大音希聲,听而不聞,綿綿如此,用之不勤!”
他清明的語聲悠悠投映在她慌亂的心中,剎那間就讓她鎮定了下來——是了,他就在身後,她信他,而他亦信她。
一念及此,花千骨膽氣立壯,腦中又復清明,正所謂“福至而心靈”,忽然就讓她想起塔室內高懸的他手書之“虛極”、“靜篤”二字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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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此時花千骨心中茅塞已開,當下將心一橫,手上勁力一松,閉目凝神,收斂浮華,歸于篤實,凝神于虛,養氣于靜,靈台一片空明,虛到極致、靜至湛然。
致虛者,天之道也。守靜者,地之道也。天之道若不致虛,以至于達到至極,則萬物之氣質不實。地之道若不守靜,以至于至篤至實,則萬物之立足不穩。所以虛靜之妙,無物不稟,無物不受,無物不有。
此境一至,果然此身與天地為一體,與萬物為一身。我之性體,與天地並立,我身中之牛 捎臚蛭鋝く R躚糲 ゃ 杖峒沒唬 虯惆旅罹≡諦鬧小W宰迫喚I硐 吹那C憔 Γ 且凰懇緩兩粵巳揮諢ㄇL切}小 br />
她熟讀《七絕譜》,背過的名家劍譜,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既然洞悉了這之中的奧義,一瞬之間果然有了應對之策。
她心中篤定,周身氣勢自然大盛,感知了自她處傳來的昂揚之志,白子畫心中一喜,手上勁力便又松了三分,放心任由她施為,只看她如何應對。
但見她清嘯一聲,雙目一睜,眸中精光四射,皓腕一翻,掌中勁力微吐,以無極而生太極之力灌注灼然劍上,向前一遞,只眨眼工夫那劍便如游魚般深入巨木之中,花千骨嘴角微彎,又縴腰一擰,輕輕巧巧繞著那樹斬了一圈,繼而足尖一點,那斷木立時斜斜飛出,正落于方才白子畫所斬的樹冠近旁。
“小骨好本事!”見她劍術上又臻佳境,白子畫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手臂在她縴腰上一攬,帶著她飄然落地,又將她揉進懷中,緊緊一抱,以示嘉獎之意。
花千骨也未料到自己的劍術竟有如此進境,亦是喜上眉梢,將灼然劍一擲,抱著白子畫手舞足蹈了半晌,才贊道︰“師父,你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師父——只說了一句話,便讓小骨在劍道上有了如此之大的長進!”
白子畫亦喜不自勝,撫著她的包子頭,欣慰道︰“這原也是你自己心思澄明的好處。栗子小說 m.lizi.tw”
孰料他話音才一落,花千骨卻不知想起了什麼,面上一紅,啐了他一口,擰過了身子,半晌才低聲道︰“什麼‘心思澄明’?以後再不許提這個!”
她實在變得突兀,白子畫確不知其是何意,忍不住問道︰“這…這是為何?”
花千骨俏臉更紅,跺了跺腳,只是垂首不語。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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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著實納罕,只好將她拉入懷中,在她腰間一握,問道︰“到底何事?”
花千骨實在拗不過他,只好將頭垂了又垂,如蚊鳴一般小小聲道︰“那次師父不在山中,我與十一師兄、火夕師兄、舞青蘿師姐在銷魂殿同參‘迷仙陣’,我破陣最快,師叔便贊我‘心思澄明’,不料師伯卻不以為意,重重哼了一聲,說了句‘思無邪,曰之澄明’後便拂袖而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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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處,白子畫低嘆一聲,道︰“你我二人之事,師兄是慣有些心結的,還需你…多擔待……”
花千骨卻苦著臉搖頭道︰“這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我原也知師伯的脾氣的。要命的是師叔大人自覺被師伯卷了面子,好不尷尬,便搭訕著與幽若抱怨了幾句。不料師伯人雖回了貪婪殿,卻想起迷仙陣圖尚在銷魂殿,又不願親身回返,便凝仙力施分魂術來取,不想正將師叔的不敬言語听了個一清二楚,依師伯的脾氣,自然勃然大怒,立刻罰了師叔和幽若後山面壁三日才算了局。這也罷了,誰知待三日期滿後,師叔與幽若竟涎臉賴皮地摸上了絕情殿,言道此事全是因我而起,硬是訛著我給他二人足足做了三日的酒飯才罷休!可憐師父那時又不在長留,師叔端起長輩的架子,不住口地要湯要水、要茶要飯,幽若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小骨簡直…簡直是被他二人坑得苦不堪言……哼!”
想著笙簫默奸滑似鬼的嘴臉,白子畫眼中也閃過些許笑意,又恐薄了她,忙撫了撫她的背心,柔聲哄道︰“好了,好了,這都是多早晚的事了?!莫再氣了!笙簫默一向如此,便是連我也拿他莫可奈何。幽若近來鎮日與他混在一處,想是也學了他的憊懶功夫。”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卻忽然靈光一現,眼珠一轉,扭過身來,抓著自家師父的手臂、直盯進他眸里去,笑嘻嘻地問道︰“師父,你說師叔和幽若……是不是有些首尾?”
見她一副自作聰明的可笑可喜模樣,白子畫亦忍俊不禁,屈指在她額上彈了一記爆栗,斥道︰“如此妄自揣測師長之私,師兄說的沒錯,小骨,你果非‘心思澄明’之輩!”
“師父!”花千骨狠狠一頓足,縴腰一扭,背過了身去,不肯再理睬于他。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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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她不過是在撒嬌,白子畫低笑一聲,扳過她的肩頭,將她拉回自己眼前,柔聲道︰“師弟洞澈世事,早已斷了旁的念想。你這做人家師父的,就算是為了徒弟的終身大事著急,也不能如此亂牽紅線啊。”
果然,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又認了真,忍不住絮絮道︰“師父說的沒錯,幽若雖是長留弟子,但到底出身天家,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哪一個不是早早尋了門當戶對的親事?!為了這事,帝君已明里暗里說了多次了……”
見她棄了先前那話頭,白子畫總算松了口氣,卻見她仍嘟嘟囔囔不斷在嘮叨幽若之事,心下忽然不爽利起來,手上漸漸使力,將她深深揉進自己懷中,喃喃道︰“安靜些吧……”
被他緊緊禁錮懷中,花千骨先是莫名其妙,後終于會過意來,“哈”的一聲失笑,眨了眨眼楮道︰“師父,我這心里是你,眼前有你,怎麼你還不足興?!這到底要鬧到何時?!”
“你……”被她揶揄得聲色俱變,不知何處竄出的羞怒與醋意瞬間淹沒了他,白子畫忽然垂下頭去,重重吻在她唇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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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期而至的吻奪去了她的呼吸,他熾熱的氣息更攪擾得她頭昏腦漲,偏他此時既啃又咬,分外痴纏。耳鬢廝磨,唇齒相依,兩人便這樣膠葛在了一處。或許是因這此處無人,又或許是因已久未親近,他加重了攬在她腰間大手的力道,而她的手指亦在他後頸上越陷越深,彼此承受著、給予著,胸中的火越來越是滾燙,恍然不知身在何處……
便這樣在他懷中膩了許多時候,他滾燙的手已熟稔地滑進了她的衣襟,忽然一陣疾風刮過,將幾許斷枝吹得隨風而動,正踫在花千骨小腿之上。栗子小說 m.lizi.tw
“嗯!”吃了痛,她總算復了幾分清明,登時想起正事來,忙推開了他,勉力調勻呼吸。
又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來,花千骨回頭看了看那面空地,漲紅了臉,低聲問道︰“師父,如今既然除去了那樹,咱們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白子畫亦覺適才確有些放肆了,忙整了整衣衫,換出正經容色來,答道︰“既除了那樹,此處風水頗佳,且為師已做得了趁手法器,稍後會在此處布個引靈度魂陣,你將那些草狗草兔擺在陣眼處,只要那小鬼在這方圓百里之內,待時辰一到,他自會為陣中陰氣吸引前來,到時候咱們便設法困住他,再尋良方。”說著,便往先前攜來的布陣之物處行去。
花千骨忙亦步亦趨地隨著他,為他忙前跑後地調度一切用度。
當下,白子畫著手布陣,取了先前備好的朱砂石粉、桃柳木旗依方位擺做收魂罡形制,又將那些草狗草兔放于中心位置,更以指力割破自己中指,滴了些鮮血于其上,才算是大功告成。
又檢視一遍,確定已無疏漏之處,師徒夫妻二人方攜手隱匿于不遠處的樹後,在暗處靜待那小鬼前來。
果然,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忽然平地里刮起一陣小小旋風,將那陣中的一枚草兔卷至半空,久久不曾落地。
雖然目不能見,但花千骨亦猜到是那小鬼到了,她生性怕鬼,又想起昨夜那小鬼的所作所為,不免更增了懼意,忍不住往白子畫懷中又縮了一縮。
微彎了嘴角,握住她微涼的手,在她背上撫了幾撫以壯膽色,又向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白子畫才又向那陣中望去。
果然,那小鬼對陣中諸般玩物愛不釋手,放下這個、拿起那個,直又過了一盞茶工夫,才一股腦地卷起所有玩物,似乎是想要離開。
不料,那小鬼左沖右突,卻始終被困在白子畫先前布好的陣旗之間——這收魂罡易入難出,豈是那小鬼所能輕易突破的?!眼見又耽擱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小鬼終于惱怒了起來,吱吱鬼叫幾聲,于虛空中顯現出一道朦朧虛影來,裹挾起陣陣陰風,要沖破這收魂罡。
白子畫亦知現在是緊要關頭,忙現出身來,喝道︰“這陣是以極陽之木、極陽之石、極陽之血布成,以你的道行是斷斷沖不出去的,若再折騰,被至陽之物灼傷,受苦的便是你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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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鬼似乎也知其中的厲害,吱吱鬼叫了幾聲,定住了身形,只是對那些草兔草狗之屬還是不肯放手。
白子畫淡淡一笑,道︰“看你不過是個孩童心性,想來也並非主動作惡,我也不想與你十分為難,若你願意,可寄身在陣中那株柳枝里,柳枝屬陰,可暫且免了你的陽氣燒灼之苦。”
那小鬼倒也听話,吱吱叫了兩聲,化做一縷旋風,歸于那柳枝之中。栗子小說 m.lizi.tw
見此情形,白子畫便知這小鬼實在不是什麼難相與之人,心下稍定,招了招手,將花千骨也喚上前來,叮囑道︰“此陣中盡是極陽之物,與你不合,你且在陣外候著,待為師入陣與他詳談。”
花千骨點了點頭,到底不放心些,忍不住道︰“師父你也千萬小心,這小鬼心性反復也是有的。”
白子畫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便邁步入了陣中。
花千骨在陣外,尤恐變生不測,緊提著灼然劍嚴陣以待。
但見白子畫踱入陣中,端身而坐,面現悲憫之色,與那小鬼低聲不知說些什麼。
蠻荒昏暗的微光中,他長衫飄飄、隨性自在,理圓四德,智滿金身,端的是一副解八難、度眾生的神仙模樣。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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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相攜已逾百年,見多了他平日里款款深情的樣子,乍然見了他這般清淨莊嚴之姿,花千骨竟有些怔忪起來——是了,無論神仙凡人,他都依然是當年露風石上那個悲憫蒼生的白子畫,從未有變。
正恍惚間,陣中他清朗的語聲亦隨風而至︰“人皆有獸性,便是神、仙亦是如此,而分別只在于心罷了。你心之苦,便是你為人的明證。如今你墮入這苦楚之境,一時迷失了方向也是有的,今後若一心向善,背負起先時的罪業,方不辜負上天賜予的這性命、慧根……”
聞他此言,柳枝中那小鬼果然輕輕點了點頭,作俯首認罪之狀。
白子畫亦面現欣慰之色,繼而又不知低聲與那小鬼說些什麼……
又等了一刻鐘,白子畫才自陣中反身而出,握了她的手,沉聲道︰“小骨,你隨為師去一處所在。”
雖然不忍她隨自己奔波勞苦,但又恐操控小鬼之人就在左近,白子畫別無他法,也此番只得攜她同往了。
“可…可這小鬼……”花千骨為難地指了指那陣中,道︰“他怎麼辦?”
白子畫望了望天色,道︰“咱們快著些,千萬要在入夜前成事,否則屆時那九靈作祟,便是難上加難了。”
雖不知是要行何事,但花千骨歷來是惟師命是從,見他如此說,便也忙道︰“那好,師父只管頭前帶路,小骨緊緊跟隨便是。”
白子畫點了點頭,將橫霜劍收入鞘中,拉了花千骨,辨明了方向,依那小鬼所言,往前去了。
果然,不出半個時辰,便尋到了適才那小骨所說的山洞,但見洞壁上遍生薜荔藤蘿,且又水汽氤氳,令人遍體生寒,果然是個絕佳的養陰之地。
來了此處,更覺那小鬼所說屬實,白子畫心中暗嘆,揮劍將洞壁上的藤條盡數斬下,伸指在洞壁上細細摩挲扣尋起來。
見他神色鄭重,花千骨忍不住拉住了他之廣袖,蹙眉疑惑問道“師父,你要找什麼?”
白子畫蹙眉道︰“要找一處埋骨的所在,雖然年代久遠些,但想來當有些人為痕跡,小骨,你心細些,也幫師父找找。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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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他提到“埋骨之所”,花千骨不禁抖了三抖,顫聲道︰“這埋骨該在地上,師父怎麼反倒在洞壁上找起來了?”
“這洞壁處斷絕五行之擾,最是合宜煉化嬰靈。只是現下眼見便要入夜,此事耽擱不得,一切事情待尋到了那些骸骨再說。為師也知你膽小,但事急從權,你先幫師父找找。若尋到了,只由我動手便是。”說著,白子畫又望了望身後洞外的天色,顯見是更是焦急了。
知道事關重大,花千骨也只好忍住驚恐畏懼之情,幫白子畫在洞壁上細細尋找起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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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師徒夫妻二人同心協力,不出一盞茶功夫,便在洞壁上尋到了一處有些古怪的所在——此處看起來雖尋常,但著手一觸,卻較別處略粗糙些,細看之下果然是經過了一番小心偽飾的。
一想那處之後便是累累骸骨,花千骨不禁縮了縮脖子,扯了白子畫的袍袖,低著頭蹭到了他身後,將臉埋進他背上不肯睜眼,又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道︰“師父,這後面當真是埋骨的所在?是不是還有九只惡鬼住在里面?”
知她心中有所畏懼,白子畫暗暗好笑,將她自背後扯了出來,攬進懷中護了個風雨不透,才道︰“放心,如今那小鬼在極陽陣中鎮住,這九魂為陽氣所擾,亦不得顯形作祟。栗子網
www.lizi.tw師父知道你素來膽小些,又哪會那般肆意嚇你?!”
誰知這不說還好,聞他此語,花千骨卻悶哼一聲,咬牙跺腳在他腰間軟肉上作勢一擰,嬌嗔道︰“這百年來師父將我丟進亂葬崗的次數還少麼?!”
白子畫吃了痛,卻也不十分驚異,只失笑道︰“這做師父的教導徒弟,沒的見過做徒弟的還敢如此怨念的!”
“師父,你……你……哼!”花千骨又羞又惱又氣又愛,只管抱著他的腰身扭股糖似的纏了起來。
任她鬧了一陣,白子畫方大手在她後腦處一扣,將她揉進自己肩窩,柔聲道︰“好了,好了,正事要緊。小骨別看……”說著,抬手以橫霜劍柄沿適才那處的邊緣輕輕砸了片刻,待岩土有些松動了,方小心翼翼地以劍尖挑開碎裂的土石,果然漸漸便有些東西露了出來。
“這……這,啊!”花千骨最是好奇心重,此時雖怕懼些,但被自家師父護在懷中,便又增了些膽色,忍不住縮在白子畫懷中偷眼觀瞧起來,待看清了顯露出來的物事,終于大驚失色,狠狠扎進白子畫懷中,連眼也不肯睜開了。
邊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慰,邊將洞壁上松動的土石剝落,待看清了壁上之物,白子畫也不禁嘆道︰“果然先前咱們料得不錯,這確實是九靈鎖魂邪術。”
雖然心有懼意,但到底于這邪術上十分好奇,花千骨終于忍不住又抬起頭來,果見那洞壁上以泥漿之屬將九個墨色骷髏頭骨封在其內,那九枚骷髏圍做一圈,圈中是一堆幼童骸骨。
“這便是九靈鎖魂陣?似乎這些骷髏顏色有些古怪,可是什麼法術?”
以手撫上那骷髏,略一感知,白子畫便搖頭道︰“這並非法術,而且邪陣。這骷髏是以至陰的蛇血浸過的,如此才可提升陰氣,恐怕是蠻荒中人死去後有歹人在其魂飛魄散之前以此邪法將其煉為無知無識、只募死氣陰氣的死魂,而後又集死魂之力方困住那小鬼。”說著,他已手起劍落,將那九個骷髏剜了出來。
石洞本就陰森,那九枚骷髏又實在可怖,似乎連黑漆漆的眼眶中也透出陣陣寒意來,花千骨禁不住抖了幾抖,又問︰“這就是那小鬼頸中珠鏈?”
白子畫點了點頭,見她實在怕得可憐,便道︰“小骨,你出去生團火來,只是別跑遠了。”
“是!”巴不得立時離了這陰森之極的地方,花千骨連忙應了喏,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了出去,往洞外尋了些干枝枯葉,用了不過一刻鐘,便在洞口處生起一團熊熊之火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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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切已準備停當,白子畫也取了那些骷髏出得洞來,口內默默誦念“往生咒”,逐一將那些骷髏投入火中。
那九條死魂寄身枯骨之中年代久了,到底有些道行,一入火中,便發出陣陣吱吱鬼叫,淒厲可怖之極。
好在此等控靈之術到底是凡人所創,無有法力支撐,一旦為人尋到了本源所在,便再無反抗之力了,只片刻工夫,那鬼叫越來越聲低,漸漸便沒了聲息。栗子小說 m.lizi.tw
眼見九枚骷髏已成了焦炭之屬,那死魂必也灰飛煙滅,花千骨心中惻隱之意一動,扯了扯白子畫的衣袖,輕聲道︰“師父,這些骷髏今後再也無法作惡了,想來這也不過是些可憐人罷了,咱們還是將他們埋了吧。”
白子畫亦深以為意,但又知她一向怕懼這鬼怪之流,便點了點頭,拉了她在洞口旁側一塊大石上坐下,悉心為她整理了內外衣裙,柔聲道︰“也好,如今陰魂盡散,再讓他們暴尸荒野,也實在不妥,你且歇一歇,師父打點好了這些雜事,咱們便回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說著,站起身來,先自火中揀了那些焦骨出來,掘土將之埋葬了;又將洞壁上那幼童骸骨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脫下外袍,仔細包裹了,才喚了花千骨過來,師徒夫妻二人同往先前布下那法陣去了。
待回了那處,白子畫自陣眼處取了那附有小鬼魂魄的柳枝,出了陣,與花千骨同歸先前棲身的樹洞去了。
這一日著實奔波,師徒夫妻二人歇了下來,用了些干糧,眼見天色已暗,白子畫揣度著時辰已到,一把將花千骨攬在懷中,才對那柳枝道︰“如今陽氣盡退,你已可現身了。”
他話音剛落,那柳枝中裊裊升起一道黑氣,漸漸凝成一個孩童身影。
但見他恭身作禮,奶聲奶氣地開口道︰“多謝二位今日解了我這幾百年的困厄,小子這廂有禮了。”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手道︰“你的骸骨我已自那養陰之地揀了回來,只是你周身陰氣過重,無可依托,今後該何去何從,還需由你自己定奪。”
那小鬼雖然有數百年的道行,但到底是孩子心性,一時轉不過彎子來,半晌不曾答話,好不容易才道︰“我自下生起便是如此,今後若無陰氣滋養,恐怕不行。”
卻原來初將那小鬼困在陣中時,小鬼已將自己的身世說與白子畫知曉︰他父親是仙人,而母親不過是個凡人,坐胎以後其母耐受不住仙胎的仙澤,性命岌岌可危,其父為了保全他們母子,逆天而為,以九十九個凡人的精血滋養,方穩住了胎氣。不料此舉卻被尋值星官發覺,要依仙規處置這夫婦。其父寧死不肯伏誅,與前來捉拿他夫妻二人的天兵天將拼死斗法,終于釀成天災,傷了一方百姓,而其父亦最終不敵,夫妻二人終于被判入蠻荒之中。
待入了這蠻荒,其母腹中胎兒終于不保,生下來便是死胎,但畢竟先前逆天受了許多凡人精血滋養,這死胎魂魄卻不曾散,成了通靈的鬼嬰,那夫婦二人自然不忍拋卻親生兒子,便每日尋覓至陰之氣,勉力將這鬼嬰養了下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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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蠻荒之中求生是何等艱難,又過了五六年,那夫婦二人終于雙雙斃命,留了這小鬼一人。
如此,再無人供奉、滋養這小鬼,便在他眼見便要魂飛魄散之時,一位名喚“蒼元”的深通數術之人以控靈術抓住了這小鬼,又以極之陰毒的九靈鎖魂陣困住了他,命這小鬼听其所命,吸取身邊違逆己命之人的精魂,如此以這小鬼為利器,統御了蠻荒一塊不小的疆域。小說站
www.xsz.tw若這小鬼有違命之時,那九個陰靈便群起攻之,讓小鬼受咬嚙啃噬之苦。
待到四百年前妖神出世,蠻荒塌陷時,蒼元隨眾倉促逃出蠻荒,便將這小鬼遺在此間。如此一來,這小鬼只好每日听從那九魂之命,吸取些妖獸魔物之魂魄陰氣保命。
不想那日踫巧遇到了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花千骨身上陰氣重,自然引了那小鬼下手,但他一見花千骨,竟覺她的一雙明眸與自己母親有幾分相似,登時對花千骨生出了些孺慕之心來,只是那九魂恃需陰氣維繼,故此斷不肯令他與花千骨親近,所以那日小鬼才倉促而去。小說站
www.xsz.tw不料入夜後,白子畫又欲祛除花千骨所中的陰氣,那九魂感知到其中異動,才有了後來的附身之事。今日白子畫算準了時機,選了陽氣旺盛的時辰誘那小鬼入陣,那九魂便不得作祟,小鬼便趁機將身世說與白子畫知,求他替自己除去禁錮。
如今他這一說,倒果然是實情,白子畫素來心善,听他如此說,心中略一盤算,便已有了計較,向那小鬼沉聲問道︰“你可信我?”
那小鬼圍著他繞了幾圈,又飛臨花千骨面前左看右看了半晌,雖不知他是何意,卻也鄭重道︰“我信。”
原來他雖有幾百歲年紀,但到底是個嬰靈,頭腦簡單,在蠻荒中又見多了弱肉強食之態,如今見了兩個這樣出塵絕艷的神仙一般的人物,倒無端生出了許多孺慕之心,此刻自然全心全意地與之相待。
見這小鬼心無芥蒂,白子畫又續道︰“你若是信我,可將自身精氣凝在內丹之上,寄身于我陽維脈中吸取陽氣,待七七四十九日後,自然可使你陰陽平和,與尋常魂魄無異,到時我夫妻二人再為你尋個可寄的肉身,你道可好?”
他話音才落,花千骨已急得跳將起身來,扯住他的袍袖,憂形于色道︰“師父,此事千萬不可!這小鬼陰氣如此之重,你又才大傷初愈,怎可如此耗費陽氣?這陽氣乃是為人的根本,到時若是損了你的元氣,可怎麼處?!度化小鬼雖是必行至事,但咱們還是再想想旁的法子吧!”
那小鬼也不曾料到他所說的竟是這個法子,他與白子畫夫婦不過是萍水相逢,不想他竟然肯如此誠心相助,自然感激十分,匍匐在他腳下,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道︰“大可不必如此,若因我而有損您的貴體,倒是不值了。小說站
www.xsz.tw我本是逆天之物,又為惡這許多年,便是此刻灰飛煙滅,也是該得的報應。”
白子畫低嘆一聲,拍了拍花千骨的小手,低聲道︰“放心,為師自有分寸,咱們如今在這蠻荒之中,危機重重,我又怎能不珍重自身、不為你之安危著想?!眼下這小鬼陰氣雖重了些,但我已煉化了許多神力,雖暫且不能融會貫通,使不出什麼法術來,但體內氣血充盈,養他之魂卻並非難事。栗子小說 m.lizi.tw”
“可是,”花千骨尤恐他有甚不妥,蹙眉又道︰“可是……”
知她也是心思良善之人,如今不過是擔心自己罷了,白子畫便又釋道︰“小骨,這小鬼生來便是鬼嬰,又被人挾持多年,著實是個可憐人。吾觀他並非心地狠毒之輩,且又頗具些慧根,若能助他脫離魔道,也是一件大功德。為師平日里是怎生教導你的?難道只為了師父,你便要置道心善念于不顧嗎?”
听他這般說,花千骨亦忍不住多看了那小鬼幾眼,他雖然周身陰郁之氣,但卻也眉清目秀,若是個尋常孩童,也極是玉雪可愛的。栗子小說 m.lizi.tw素來心軟,莫說是個孩童,便是尋常幼禽小獸也能得她另眼相待,如此,花千骨心中也有些活動,忍住了怯意,伸出手去,要扶那小鬼起身。
可那小鬼不過是個虛影而已,又哪里是她能扶得起來的,花千骨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穿過了他的身體,唯余指尖一點寒意而已。
那小鬼亦有與她親近之意,也站起身來,要待撲入她懷中,卻也直直穿了過去,悻悻然轉過身來,垂了頭,再不作聲了。
見了他這般可憐可愛之態,花千骨心也軟了,拉了拉白子畫的衣袖,鄭重問道︰“師父,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如此以陽氣滋養他之陰魂,當真于你無礙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放心,師父何時騙過你?”
既然一貫敬他、信他,眼下听他如此說,花千骨也略放下了心,想了一想,又道︰“好吧,那便依師父所言,只是這七七四十九日之內,咱們還是暫且停下腳步,莫要再深入這林中了。”
白子畫應下了,又叮囑了那小鬼許多要緊之事,待天色晚了,才命他尋了處陰氣所鐘之地,自己休息去了。
見那小鬼去遠了,花千骨自然又與白子畫說了許多體己話,師徒夫妻二人才安歇下。
忽忽又過了三日,白子畫夫婦已打點好了一切,便又喚了那小鬼前來,要施寄身之法。
那小鬼亦知待自身精氣凝結,度入白子畫陽維脈後便神思混沌,無知無識了,當下俯身下拜,恭恭敬敬向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磕了三個頭,道︰“多謝二位相救之德,小子他日定當圖報!”
白子畫揮袖令他免了禮,也不多言,只道︰“此乃後話,你如今只管凝神化氣便可。”
那小鬼點了點頭,收斂精神,緩緩凝結成一個烏黑彈丸,懸在半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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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亦跏趺而坐,脊直肩張、雙手結印,澄明心思。待其靈台一片空寂、虛如谷倉之際,那小鬼看準了時機,飛臨白子畫神庭穴上方,轉了一圈,似做辭別之態,便探入白子畫神庭穴中,進而隱沒入其陽維脈中去了。
陰氣甫一入體,自然激起體內精氣反震,白子畫立覺筋脈中真氣疾走,忽寒忽熱,寒時如墜冰窟,熱時如置碳上,眼見便有走火入魔之兆。小說站
www.xsz.tw他亦不敢怠慢,忙默念靜心咒語,念起不隨、意浮不驚,直折騰了半個時辰才總算過了此關。松了口氣,擦一擦額頭細汗,白子畫睜開眼來,果見小徒兒面現焦急憂慮之色,正緊緊盯著自己。恐她憂思傷神,白子畫忙招手喚了她過來,安慰道︰“你放心,如今難關已過,我已無大礙,只是今日確是有些虛耗了,師父入定去了,你千萬小心,若無大事,只守在我身邊吧。”
花千骨知若斯陰氣入體,著實不容小覷,要是普通凡人,此刻只怕早已命喪當場,如今瞧著他面若金紙的憔悴模樣,實在心疼他勞苦,不欲令他多言,忙點了點頭應道︰“師父放心,小骨一定听話!只是你現在失了仙身,萬事絕不可逞強,要知,你還有我。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低嘆了一聲,道︰“你我修道之人,修的便是善心善念,遇到這般可憐人,自然當度便度。”說著,闔目入定去了。
知他素來以天下為己任,半分違拗不得,花千骨也不再多言,只在洞中尋了個所在,打點起全副精神替他護法。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便在這洞中安下身來。白子畫白日里打坐練氣,閑暇時雖欲幫花千骨操持些雜務,奈何她又哪里舍得?自然每每死命阻攔,只許自家師父陪自己閑話些家常就好,萬不允他動那些繁難活計。
展眼又過了四十余日,總算將那小鬼的陰氣平和了十之八九,白子畫的氣色亦較先前好了許多。花千骨也將這樹洞周邊探了個遍,又積攢了許多干糧吃食等物。
這一日,入夜之後,外間風雨大作,花千骨懶懶倚在白子畫懷中,正等著他為自己打散發辮,忽听洞口處傳來一陣似犬非犬的吠叫之聲。
“有狗?”花千骨登時好奇心起,跳將起身來,也顧不得理一理四散的流雲烏發,便快步往洞口處尋去。
“小骨,莫急躁!”恐她有失,白子畫忙也站起身來,三步兩步追至她身邊,一手為她將長發松松挽了個髻,一手握緊了她的手,二人一同出洞查看。
果然,昏昏火光中,洞口處淒淒慘慘地趴俯一物——但見它通體純白,兔首而鼠身,長尾而大耳,周身濕淋淋的,似乎還隱有血跡,正在哀哀吠叫。
“這…這是耳鼠?”
白子畫忙俯低身子,細瞧了瞧,也點了點頭。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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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這是……病了?”花千骨愣了一愣,忙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掌心,細細查看。
白子畫知這耳鼠並非尋常的妖獸,因其耳大而擴,是以可在空中做短途滑翔,以此獵些蟲、鳥為食,且其還可如黃鼬一般吸納毒物以增靈力,加以時日,是可以修煉成精的。只是眼前這只耳鼠,似還年幼,並未有甚靈力。
他知花千骨極是心軟,平日便對長留山中病弱的小獸小雀多有留心,自己那絕情殿後殿已不知被她偷偷收留了多少下來。今日見了這耳鼠,自然是要悉心呵護一番了。想著近些時日久在這洞中逗留,她長日無聊,讓她有件合意之事做也好。于是,白子畫也湊了過去,檢查了那耳鼠的傷勢,蹙眉道︰“恐怕它是被風雷所襲,從巢中摔了下去,跌斷了後腿。栗子小說 m.lizi.tw這腿傷雖好治,但它似乎失血多了,也不知能不能調養得過來。”
听了他的話,花千骨忙捧了那耳鼠,尋了些東西來擦干了其身上的水漬,又在火堆旁烤了一陣,七手八腳地在它後腿出摸索了半晌,尋到了斷骨的所在,扶正了,以木枝固定了,又喂了它些碎肉,那耳鼠才漸漸安靜了下來,闔上了雙目,在她掌中沉沉睡去了。
這一忙活,就用去了一個多時辰,花千骨也累得狠了,捧著那耳鼠,依在白子畫懷中,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閑話,才漸漸睡了……
如此又過了幾日,那耳鼠已與花千骨廝混得熟了,後腿處也好了許多,只是似乎周身氣血不和,總是病歪歪的,提不起精神來。花千骨也曾想了許多法子,無奈這蠻荒之中,缺醫少藥的,也不過是一些權宜之計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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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到了第四十九日上,白子畫已覺那小鬼之精氣漸成氣候,中正平和,再不復之前陰氣森森的模樣,如此,現下已可將之取出,只是並未尋到合適其所棲的肉身,倒有些令他傷了頭腦。
低嘆一聲,白子畫正待起身出洞去尋,忽听身後的花千骨驚叫一聲,慌急道︰“師父,師父,你快來看看!”
听她言語張惶,白子畫也不及想什麼,忙忙轉身,奔至她身邊,卻見花千骨一雙妙目中淚光漣漣,手中捧著那耳鼠,顫聲道︰“師父,昨晚…昨晚它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就不動了?”
邊撫她脊背以慰之,邊在那耳鼠頸間一探,果然是已斷了呼吸了,白子畫也知此乃無法之事,也只好將花千骨攬在懷中,柔聲道︰“這耳鼠是先前失血過多,實在是太過虛弱、回天乏力了,你已盡了心了,天道往復,也是無法之事,你還是莫要心傷了。”
花千骨心中雖清楚,但不免仍是傷懷,靠在他肩頭抽抽噎噎了半晌,才拭淚道︰“這幾天它雖病著,每日清醒的時候不多,但也和我很是親近了,這…這怎麼就……”
知她舍不得,白子畫忽然心中一動,替她抹了抹眼淚,道︰“今日那小鬼精氣已然陰陽調和,若尋個合適的肉身,他便可出世了。這耳鼠才斷氣,肉身正好合用,你看如何?”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先楞了一愣,又想了一想,終于點頭道︰“也好,那小鬼也是個命苦之人,如果這耳鼠的肉身能令他復生,也算是為它積了陰鷙。”
見她點了頭,白子畫便自她手中接過那耳鼠,鄭重道︰“事不宜遲,再晚些,這耳鼠生氣散盡,就不合用了。”
花千骨也知事關重大,忙站起身來,道︰“也是,小骨在旁為師父護法,師父快些動作吧。”說著,師徒夫妻二人攜手入了內洞。
定了定心神,白子畫盤膝而坐,運轉周身氣血,使陽維脈之中的陽氣提升至無匹境界,將那小鬼的內丹自神庭穴中逼了出來。
先時那內丹乃是烏黑之色,如今得了白子畫七七四十九日的陽氣滋養已化做赤金之色,確是中正平和之態。
見了這內丹此時之狀,白子畫略松了口氣,大袖一揮,花千骨便將那耳鼠的肉身奉上前來,那內丹感應到了耳鼠肉身殘留的些許生氣,便“咻”的一聲沒入其中。
果然,才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那耳鼠伸了個懶腰,搖搖晃晃人立起來,前爪做抱拳之狀,口吐人言道︰“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這小鬼才復生不久,與耳鼠的肉身尚未完全融合,是以說的都是嬌軟的嬰孩聲口,便是舉手抬足間也不十分利落。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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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這耳鼠又再復生,花千骨自然喜上眉梢,登時將那陰氣森森的小鬼的諸般可怕之處忘了個一干二淨,小心翼翼地將那耳鼠捧在掌心,關切道︰“你如今覺得怎樣?身子可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那耳鼠忙搖了搖頭,咯咯笑了兩聲,甩了甩一雙大耳,歡聲道︰“姐姐放心,我現在可是好得很呢,雖說這耳鼠肉身有些氣血虛弱,但以我現今的靈力,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身強體健、完好如初的。”
花千骨忙忙自行李中取出些肉干等物來,挑了些鮮嫩的,撕做細絲,仔細喂入那耳鼠口內,又差白子畫去洞外取了些潔淨之水,捧給它喝了,見它精神確好了些,才問道︰“先前時間緊迫,還未曾問你的名字是……”
那耳鼠早已對她喜愛非常,听她一問,忙自狼吞虎咽的百忙之中抬起頭來,道︰“姐姐,我叫小泠,是我父母當年取的名字。栗子小說 m.lizi.tw”
“泠”者,零也,多有飄搖凋零之意。
听了它這名字,花千骨不禁大有唏噓之意,心中愛憐之情大盛,撫了撫它的大耳朵,柔聲道︰“小泠,這名字真好听。”
這耳鼠先時也不知這師徒夫妻二人的姓名,他是孩子心性,當時也懶得多問,此刻見花千骨高興,便也來了興致,大耳一張,飛上花千骨肩頭,在她頸間蹭了幾蹭,嘻嘻問道︰“那敢問姐姐與這位……叔叔叫什麼?”他早知這二人既是夫妻,又為師徒,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妥當稱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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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听了,啞然失笑,回首間見了白子畫鐵青的面容,也不好多說,只將二人的姓名一一告知了,轉念又想著白子畫向來不喜歡與人多加親近,便又道︰“你只叫我師父‘尊上’就好,在蠻荒之外,眾人都這般喚他。”
這耳鼠乖巧地點了點頭,站在花千骨肩頭,抱拳向白子畫恭敬道︰“多謝尊上以身養魂之恩,小子日後定當粉身以報。”
白子畫亦揮了揮手,算是令他免禮。
那耳鼠歡聲叫了幾下,在花千骨肩頭踱了幾步,坐倒在她耳畔,道︰“那姐姐以後都叫我‘小泠’,我叫姐姐‘花花’可好?”
“‘花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小月來,花千骨眼中淚光一閃,狠狠點了點頭,道︰“當然好!”說著,也坐了下來,與它膩在一處。
見這一人一鼠聊得甚是熱絡,冷落在旁的白子畫亦十分無法,只得低低咳了一聲,沉聲道︰“小骨,它才復生,生氣微弱,你且先讓他歇歇不遲。”
花千骨慣常最听他的,又听他此言有理,忙尋了個合適的所在,將那耳鼠放了下來,又拉了鋪蓋來替它蓋在身上,撫了撫它的長耳,柔聲道︰“是我大意了,你現在還虛著,確不該太過勞累,你先睡一會兒,待我出去給你尋些新鮮吃食來,你看可好?”
那耳鼠也覺有些神思困頓,就點了點頭,但到底不舍,便拉著她的一根手指乖乖睡下了。
又過了好一陣時候,見那耳鼠已睡得熟了,花千骨才替它理了理毛發,戀戀不舍地將手指抽了出來,回過身來,低聲道︰“師父,它睡熟了,咱們先出去吧,莫擾了它。”
見了她待這耳鼠的全心全意模樣,白子畫不禁想起多年前在方壺初遇那風狸時的情形來,忍不住微微苦笑道︰“小骨,這耳鼠它……”
“噓!”花千骨忙作了個禁聲的手勢,拉著他的袍袖,將他拖出洞去了。
師徒夫妻二人離那樹洞行得約有一丈遠了,花千骨才停下腳步,蹙眉嫌道︰“師父,小泠才復生,你莫要打擾了它!”
白子畫冷哼一聲,自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袍袖來,負手而立,想了一想,才鄭重道︰“小骨,先時搭救它是義之所在,不可不為,只是咱們在此處已耽擱了這許久,也該繼續往西趕路了,這耳鼠若一直跟著咱們,只怕也是累贅。何況咱們此去凶險十分,它靈力低微,想來于它也十分不利。”
听他說得有理,花千骨不禁點了點頭,自語道︰“也是,這耳鼠不過是小小獸類,若當真有什麼危險,倒讓師父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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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已被自己說動,白子畫忙上前一步,趁熱打鐵道︰“正是,正是。再過幾日,待它養好了身體,咱們便放了它自由吧。一則它自由自在慣了,若一直跟著咱們,也怕拘了它;二則它修煉需不斷吸食毒物方可功成,若一直跟著咱們,確實不利它之修行。”
听他說得如此懇切,花千骨先是頻頻稱是,繼而卻又忽然起了疑心。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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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她眯眼背手,慢悠悠地繞著自家師父轉了足足三圈,才“哈”的一聲笑出聲來,猛然上前抱住白子畫的胳膊,緊盯著他之雙眸,挑眉嬌聲道︰“師父,你是不是惱恨那耳鼠獨得我的照顧,在吃它的醋?是不是?是也不是?”
如此被她一舉戳穿了心事,白子畫俊面薄紅,微微別過了臉去,只是不肯低頭,兀自嘴硬道︰“哪有?你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花千骨又哪里肯輕易繞過他?!踮起腳尖,硬生生將他的臉掰了過來,湊到他眼前去,賊兮兮地道︰“師父,難道小骨說得不對嗎?”
“你……”白子畫素來面皮薄若輕紗,現下被自家徒兒如此嘲笑,登時惱羞成怒,端起嚴師的架子來,稟風雷之勢喝道︰“小骨,你竟敢如此嘲諷師尊,當真是大不敬!”
不料小徒弟卻半點也不曾受教,反而小手一揚,直直摸到他腮邊去,又在他耳廓處一捏,嘻嘻笑道︰“喲,喲,喲,師父大人這面頰好不滾燙,便是耳朵也漲紅了,難道是不幸被我言中,以至于老羞成怒、氣急敗壞了不成?!”
“花千骨!”白子畫終于被自家徒兒嘲戲得忿然作色,大步越過了她,避而遠遁。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忍住笑意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袍袖,蜂腰輕扭,借勢就滾進了他懷中,螓首在他肩窩處一蹭,膩聲道︰“師父這樣,小骨很喜歡呢!”
“你…你呀……”白子畫此刻哭笑不得,又實在拿她無法,只好任由她摟著。
依在他懷中,花千骨不過才安靜了片刻,卻又想起一事來,委委屈屈地道︰“小骨運氣當真不好,先有哼唧獸、後是風狸,如今連這耳鼠都算上,竟然都是雄獸,鬧得師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心存芥蒂,害小骨連一只靈獸也沒養成過!”
白子畫低哼了一聲,斥道︰“這些都是靈氣所鐘之物,你若日夜與之共處,倘有一天它們修成人形,那可成何體統?!”
聞言,花千骨卻不以為意,又不敢直接頂撞,只好嘟嘟囔囔地小聲道︰“糖寶和幽若都是女的啊,卻也不見師父你把她們留在絕情殿上……”
白子畫被她反詰得啞口無言,望著她忽開忽闔的紅唇,忽然心頭一熱,含混道了句“為師偏要如此,你待怎樣”,便垂首狠狠吻了上去。
“唔……”未盡的言語被他堵在喉間,她急忙張口呼氣,不料正被他趁虛而入,深入其中。栗子小說 m.lizi.tw
輕輕吻住她小巧的舌尖,攪亂了她所有的思緒、所有的一切,壓下她小小的反抗,他更加肆意地伐撻、攪擾起來,直引逗她嬌喘連連……
自入蠻荒以來,兩人朝夕相處,片刻不曾分離,花千骨滿心滿意關注的盡是自己,不想今日卻來了這通靈的耳鼠,使她冷落了自己,白子畫心中著實不爽利,眼下也顧不得那許多,只想著喚回小徒兒。
心中如是想,手上自然如是做。靈巧的大手已駕輕就熟地探入她衣襟內,輕揉慢捻。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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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漸漸有了回應,一張俏臉上雲蒸霞蔚、媚態盡顯,更將一握蜂腰扭得勾魂攝魄,口中吐出的亦是惹人遐思的婉轉之音。
“小骨……”平日里清極的聲音已有些暗啞,他撩撥著、懇求著,盼她垂憐。
酥軟在他懷中,本能地攀附著他,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難得腦中卻還有一絲清明顯現——小泠還在!
一念及此,花千骨登時清醒了過來,一把推開了他,啐道︰“師父,你想干什麼?!”
被她如此兜頭一盆冷水潑下,白子畫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早已沒了興頭,悻悻道︰“如今還能干什麼?”
花千骨自知理虧,嘿嘿干笑幾聲,扯了他的袍袖過來,訕訕道︰“師…師父,小泠還在洞里呢。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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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她這可憐可愛模樣,白子畫也十分無法,只好冷哼一聲,暗嘆收徒不慎。
看他臉色並未十分惱怒,花千骨膽子又大了三分,不動聲色地擠進他懷里,做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樣,諂媚道︰“師父,我已想好了。師父方才說的沒錯,只是小泠之魂魄方與耳鼠融合,尚且未穩,且它那肉身也氣血不繼,咱們再與它將養幾日,待它身子康健了,便與它分手,放它自去,你道可好?”
不料白子畫卻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不置可否。
花千骨一時不得下台,只好抱著他的腰身,搖來晃去,膩聲道︰“師父,師父,你倒是說句話嘛!”
慣常耐不得她的撒嬌撒痴,白子畫只好哀嘆一聲,將她往胸前一攬,低聲道︰“好,都依你便是。”
在他胸前又膩了半晌,花千骨才抬起頭來,正色道︰“師父,昨日我在不遠處發現了一簇綿 ,與小泠有補氣之效,我這就去采。你才耗費了許多陽氣,還是回去打坐休息吧。”說著,轉身欲行。
近些時日以來,花千骨早已將這周遭情況摸熟了,白子畫倒也不甚掛心,只是替她理了理略有些凌亂的衣領,又彎腰幫她打理了腰間散亂的絲絛,才叮囑道︰“好,只是你千萬小心,這蠻荒不比尋常處,這……”
果然,他話未說完,已被自家徒弟打斷道︰“師父,你果然越來越嘮叨了!”
此語甫處,她人已飄出了一丈之遠,才涎皮賴臉地歡聲道︰“前有風狸,今又有耳鼠,師父,看來你得給自己算上一卦了,大約你與這些小獸天生的八字不合,這以後咱們要是有了娃娃,你可怎麼處?!”
“你!”剛要追趕過去給她個教訓,不想她卻早已一溜煙跑得遠了,白子畫也只得低嘆一聲,返身回洞去了。
自那耳鼠復生之後,忽忽又過了七八日,經過花千骨的百般悉心調理,又有先時白子畫之陽氣與耳鼠肉身相互調和,它已恢復了六七分,只是大約是因肉身之故,它的語聲仍如嬰孩一般。栗子小說 m.lizi.tw
這一日午後,花千骨與那耳鼠一同,尋了處水窪,正在漿洗衣物。
那耳鼠已與花千骨廝混得十分熟了,繞著她左右飛個不住,兩人嬉笑逗鬧成了一團,花千骨銀鈴般的笑聲與那耳鼠的稚嫩童音一並隨風遠遠飄蕩。
不知不覺間,花千骨已將師徒夫妻二人的衣衫都清洗干淨了,一人一鼠正要起身回洞去,卻忽覺身後的樹叢中一陣腥風伴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嬰啼呼呼而來。
花千骨與那耳鼠俱是一驚,齊齊轉身,卻見一個身高三丈有余,人面豬身、黃身赤尾的怪獸如鐵塔般立在自己面前。栗子小說 m.lizi.tw
“這…是合窳獸!”花千骨驚叫一聲,一把將半空中的耳鼠抓了過來,揣在自己懷中,展開雙翼,飛在半空之中,便要逃走。
原來這合窳是蠻荒中極常見的妖獸,其狀如彘而人面,大如小山,食人食獸食蟲蛇,其音卻如嬰孩一般,此時正是合窳獸發情的時候,它遠遠聞得那耳鼠的稚嫩之音,還道是有雌合窳在此,這才趕了過來,不想卻只見了花千骨與耳鼠,登時大怒,撲了過來,要將這一人一獸餃去果腹。
且說在這密林之中藤蘿密布,花千骨亦不得高飛,只不過離地兒兩丈有余,還不及那合窳獸身高,那獸怪嘯一聲,巨爪一揮,腥風到處,震得花千骨一個趔趄,險些將她拍了下來。
花千骨驚叫一聲,勉力歪歪扭扭地又飛出三尺遠,躲在一棵大樹之後,總算躲過了合窳的一擊,正待尋個躲藏之處,忽听背後有人喝道︰“小骨,接劍!”
卻原來是她師父夫君白子畫到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且說花千骨與那耳鼠在外漿洗衣物,白子畫便在洞中打坐修煉,不想忽听外間有異獸吼叫,便知自家徒兒有了麻煩,忙取了橫霜、灼然奔出洞來,尋到了花千骨,又與合窳戰在一處。
這合窳獸體型雖巨,但動作卻極之靈活,兼之勁力甚大,便是行動時帶起的腥風也是中人欲嘔。
白子畫才損了許多陽氣,劍法虛空有余,而勁道不足;花千骨本就精靈之體,蒲柳弱質,一貫是劍走輕靈,如今遇到這合窳巨獸,兩人竟一時間不得取勝。
眼見對戰時間越拖越長,白子畫恐花千骨不堪久耐,便揚聲道︰“小骨,這合窳身形高大,在密林中騰挪不便,你且往林子深處去,為師為你斷後。”
花千骨亦知如此硬踫硬的對戰並非良策,當下應了一聲,將灼然劍隱在肘後,展開雙翼,往密林深處飛去。
白子畫亦且戰且退,亦跟隨花千骨的方向,往林深藤密之處退去。
那合窳不知二人是計,也大吼一番,跟在二人身後,奔入密林之中。
果然,不出白子畫所料,這合窳獸一入林中,便再難施展,不是被藤蘿絆住了腳爪,便是被樹枝鉤住了皮毛,速度也較先前慢下了許多。
不覺間,師徒夫妻二人已奔出里許,那合窳雖緊跟在身後,但也是力微氣喘,顯見是大不如前了。
眼見天色將暗,白子畫恐入了夜後林中再有其他異獸出沒,那時恐怕更是棘手了,于是忙道︰“小骨,這合窳獸已是強弩之末了,咱們找個可躲藏的地方,若它此時一舉不能得手的話,定會知難而退。”
花千骨應了一聲,略放慢了步伐,不再一味往前去,而是四下找尋起來;白子畫則仗劍擋住合窳獸的攻勢,為她拖延些時間。
皇天不負有心人,果然,不出一盞茶工夫,便讓花千骨在一片巨木之後尋到了一處石山,那石山一側堆疊著數塊大石,似乎是有人故意掩藏了其後的什麼。
回首間見白子畫正與那合窳戰在一處,花千骨心中焦急,忙落下地來,來至那處,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攔阻的大石,果然露出一道半人寬的縫隙來,她心中一喜,匆忙往內里一望,果然是處極深極闊的洞穴。
花千骨大喜過望,喊道︰“師父快來!這里有個山洞,正好合適藏身!”
白子畫以余光向小徒兒處一掃,心中有了計較,回道︰“你先帶耳鼠進洞去,只是千萬不要妄動,師父隨後就來!”
花千骨也恐他掛心,忙應了一聲,閃身進了那洞,但又到底放心不下,閃出半個身子來,緊緊盯著自家師父觀戰。栗子小說 m.lizi.tw
其時白子畫正施展八十一路若存劍法與那合窳獸戰在一處。所謂“綿綿若存,用之不勤”,這若存劍法講究的正是一個“空”字,但見白子畫身法空靈、劍走虛無,身如浮萍、勢若閃電,在合窳身畔左刺右劈,虛虛實實、若有若無之間,卻招招擊在那合窳要害之上,那獸雖皮堅肉厚,一時不曾被傷了性命,卻也被他纏得無所適從,連連怒吼。
白子畫亦不肯戀戰,趁著合窳獸頭暈腦脹之際,足尖一點,向後飄身而起,只幾個起落,便來至那洞口處,攜了花千骨的手,閃身入內洞去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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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窳雖追趕至洞口處,無奈那洞口不過一尺半寬窄,任它如何施為亦不得入內,也只得自認倒霉,咆哮了幾聲,轉身離去了。
見那合窳獸走得遠了,師徒夫妻二人四手交握,總算是松了口氣,那耳鼠也自花千骨懷中飛了出來,連贊白子畫劍法高妙。
正在此聒噪時,花千骨卻想著方才于洞口處所見的古怪,若有所思,拉著白子畫又往內洞方向行了片刻,仍不見洞底。
摸了摸身側石壁,花千骨蹙眉道︰“師父,方才看這洞口的情形,似乎是有人故意而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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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點頭,白子畫亦鄭重道︰“看來是有人不欲使人發現這洞,才堵了些石頭在洞口處。如今蠻荒中並無他人,只怕這洞已許久無人進來了,不知其中可有什麼古怪沒有。”
花千骨嘿嘿一笑,大喇喇地一揮手,道︰“怎會?咱們都進來這許久了,也沒見什麼詭秘阿物出來。依我看啊,這里多半是當年蠻荒中人藏寶的所在。原來我與竹染師兄也曾有這樣一處所在,藏的都是些應急之物,以備不時之需,正所謂狡兔三窟嘛。”
那耳鼠也在二人左近滑翔了一圈,左嗅右聞了半晌,才奶聲奶氣地道︰“這里並沒有生人或獸類的氣息,想來是許久不曾有人來過了。”
听它如此說,花千骨也來了精神,歡聲道︰“師父,咱們便往里走走,說不定能尋到些什麼寶貝呢!”
見她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樣,白子畫也不願擾了她的興致,況他既知此處並無什麼危險,也放下心來,便道︰“也好,你們隨在為師身後,咱們往里面探探。”說著,將花千骨掩在自己身後,一手輕輕握了她的柔荑,一手執了橫霜,小心翼翼往內洞而去。
不想這洞竟有些深度,二人一獸直行了十數丈遠才來至盡頭——果不其然,這洞確如花千骨所料,是一處藏寶之地。
但見洞底石壁上以人力穿鑿了數個小洞窟,其中整整齊齊地碼放了數個包袱和一個木盒。那些包袱看起來不過是存放了些衣物之屬,不足為奇,但那盒中卻不知為何物。
此時見了這些物事,花千骨自然欣喜十分,歡呼一聲,便自白子畫身後跳將出來,要往前去檢視。
白子畫卻尤恐其中有詐,低低喚了她一聲,在她縴腰上一攬,不由分說將她又拉了回來,也不顧她手舞足蹈地反抗,臂上使力,仍將她藏在自己背後,這才彎腰撿了塊石子,又帶著她退後了幾步,方運起清音一指的巧勁,將那枚石子彈射在木盒的鎖扣處,打開了機括。
盒蓋輕啟,不料卻見那盒中並無甚稀奇之物,不過放著一把干草而已。
見了盒中之物,白子畫登時松了口氣,花千骨也自他背後緩緩探出頭來,一雙大眼瞪得溜圓,拉了拉他的衣袖,指著那束干草,奇道︰“師父,怎麼會有人把捧亂草珍而重之的藏在這里?這草有什麼特別之處?”
白子畫將那把干草拿在手里反復看了良久,但見此草形似山韭,頂端處尚余幾朵已風干了的青色小花,湊在鼻端一聞,竟還有些許清香,白子畫垂首細思,忽然間醍醐灌頂,喜道︰“小骨,這草于咱們是雪中送炭一般,可當真是寶貝,你倒猜猜它叫什麼名字?”
花千骨早已將此草性狀在腦中過了幾遍,無奈卻始終想不出個端倪來,現下听他如此一問,也懶怠再想,只將自己往他懷里一送,握住他廣袖晃了幾晃,嬌聲道︰“師父大人,這到底是什麼阿物,你就告訴小骨吧!有道是‘教不嚴,師之惰’嘛,小骨不明白,你這做師父的臉上也不光彩!”
她生來是愛嬌的性子,如此時這般撒嬌撒痴本也如家常便飯一般,但畢竟現有那耳鼠在旁,白子畫也微覺有些不自在,且她方才話中又提及為師之道,令他亦覺汗顏,只得略別過了頭去,伸臂將她扯出自己懷抱,讓她規矩站好,方換出師長顏色來,正色道︰“小骨,那《七絕譜》在你手里也有幾百年了,按說早該記誦純熟的,怎麼一到了這蠻荒,就什麼都忘了?!”
見他面現寒意、似有薄怒,花千骨也不自禁抖了三抖,低垂粉頸,小手無措地扭弄著衣帶,認錯道︰“師父責備得是,都怪小骨平時憊懶,有違師父教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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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耳鼠見了這般情景,也不敢造次,乖巧地向後一縮,躲進了花千骨臂彎之中。
白子畫自然知道她從來認錯都認得極之純熟,但未必就此改過,也只得長嘆一聲,又道︰“小骨,咱們既為師徒,又做夫妻,這教而不嚴,這原怪不得你,本就是為師的錯。師父只盼你今後諸事留心,莫要偏廢才好。且咱們如今前途未卜,若…若……,你還需自己有個擔當才好。”
見他竟有些心傷之意,花千骨更不敢違拗,忙誠誠懇懇地答應了,但到底心中不平,邊垂了頭,邊揉搓著那耳鼠的柔順絨毛,過了半晌才噘了小嘴,委委屈屈地嘟囔道︰“這些年小骨在意的只有樂譜、食譜、劍譜,但此三者之典籍已是浩如煙海,使我應接不暇,故此才在這博物志上留心得不多。”
白子畫亦知她于樂譜、食譜、劍譜上用心費力,不過是為了博自己歡心罷了,她修仙時日尚短,雜務又多,也不能對之求全責備、揠苗助長,當下也不再苛責,只低嘆一聲,心中又憐又愛、又嗔又惱,伸指在她豐潤頰上一捏,提點道︰“正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干草便是傳說中的祝余草,《七絕譜》中曾有提及,食此草者,不饑。”
不想此草竟有如此大的功用,花千骨登時大喜過望,“哈”的一聲躍將起身來,抱著白子畫的脖頸跳了幾跳,卻忽然想起方才之事,又灰溜溜低了頭,小聲道︰“師父好見識,小骨拜服!這祝余草當真是個寶貝,有了它,咱們今後就不必為尋找吃食犯愁了,只是不知食一株此草,能抵擋多久?”
那《七絕譜》中于祝余草也不過寥寥幾筆記載,白子畫不過略窺了這祝余草一點皮毛,實在對此草知之甚少,也只好答道︰“這為師便不得而知了,只是傳說中此草生長在九天之上的福地洞天之中,想來效用該較 草長久些,只是已數百年未曾現世,不知為何卻到了此處?難道是什麼人帶至蠻荒的?按理說流放蠻荒的罪人是不得攜帶此物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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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說的有理,花千骨也凝神想了半晌,才道︰“也是,當年我在蠻荒留了一年,也未見過、听過此草。栗子網
www.lizi.tw”頓了一頓,她又轉而向那耳鼠問道︰“小泠,你可曾見過有人服食此草?”
那耳鼠也搖了搖頭,道︰“我不沒見過什麼祝余草,不過也許是我見識少的緣故。”
听它如此說,花千骨也再不去計較此事,只大喇喇揮一揮手,道︰“反正看這洞中的情形,是早已人去樓空了,咱們便拿了這祝余草也不為過。師父,且打開那幾個包袱來看看,說不定還有些什麼旁的留下也未可知呢。”
白子畫點了點頭,取過了那幾個包袱,一一抖了開來,內里也不過是幾件尋常男式衣袍而已,且看起來皆存放了有些時日了,但卻盡是名貴之極的鮫綃綺羅所制,也並無什麼旁的物事。栗子小說 m.lizi.tw
見了這衣物,花千骨倒欣喜十分——原來,自二人入蠻荒以來,其身上所著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花千骨實在無法,也只能紡麻為線,湊合縫補縫補,不免簡陋了些,如今竟然尋得這些現成衣服,她便可動手修改,為二人置些合適衣裳了。
心中如此想著,手上動作也快,說話間花千骨已將其中一件外袍打開,罩在白子畫背上,虛比了比,竟然與他身量、胖瘦相當,十分之合宜。須知他身材高大,尋常衣袍皆不合適,孰料在這蠻荒之中竟然得了些合身的,當真是令人喜出望外了。于是,花千骨又忙不迭地將衣包中的數件衣衫盡數打開,有中衣、亦有外衫,雖不盡是純白之色,但也都是玉色、湖色等極之素淡的顏色,且件件與他身量相合。
花千骨喜得眉開眼笑,歡聲道︰“師父,咱們今天可真是因禍得福了!本來我還正為這衣衫之屬發愁呢,不想竟然天上掉下來這麼大塊兒餡餅。”
白子畫雖心存疑慮,但見那些衣衫雖都未有穿著過的痕跡,卻看起來也很有些年月了,便推測是多年前不知誰人藏在此處的,當下也並未多說什麼,只陪著她收拾了那衣包和祝余草,帶同了她與那耳鼠往洞口處又探了探,見合窳獸果然已走得遠了,二人一獸才出得洞來。
無意間竟然得了這許多合用之物,花千骨簡直是歡喜得手舞足蹈,一路蹦蹦跳跳,與那耳鼠嬉笑逗鬧著行在白子畫前頭,正暢意間,忽听白子畫在後慌急喚一聲“小心”,接著就有一道大力自身後襲來,自己便又跌入身後那人熟悉的懷抱之中。
“師父?”凝神四顧,卻未見周遭有何異樣,花千骨暫且松了口氣,枕在他肩上,瞪圓了眼楮,莫名十分地望著他,語帶疑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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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扶額低嘆,扶正了她的身子,卻又攬住了她的腰肢,讓她不可前行,方指著她足下一處,沉聲道︰“你看,這是什麼?!”
花千骨方才興高采烈,哪里顧得看這足下之物?現下听他一提,才低頭細看,卻見腳下有一叢野花開得正盛。此花其狀如樗,其葉如麻,正綻開著一簇簇赤色小花。
見了這花,花千骨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忙不迭退後了幾步,顫聲道︰“這…這是赤 草?!”
白子畫點了點頭,一手擎了那耳鼠,一手攜了花千骨,小心翼翼地饒過了那花,又往前行了幾丈遠,才道︰“這赤 草的花粉可迷惑人之心智,若不覺時沾染上了,輕則可使人欲念纏身,難以自持,重則可使人墮入幻境,入魔癲狂。小說站
www.xsz.tw似你方才那般雀躍,若一個不小心沾上了這赤 花粉,可怎麼好?這蠻荒之中,不止妖獸頻現,便是奇花異草也甚多,你要千萬小心了!”
心中到底有愧,花千骨忙點了點頭,乖乖巧巧地賠著十二分的小心道︰“是,小骨知道了,多虧有師父大人在,否則在這蠻荒之中當真是寸步難行了。”
那耳鼠也嘿嘿干笑了幾聲,灰溜溜躲在花千骨頸後,不敢出首。
白子畫低嘆一聲,對這冒冒失失的小徒弟實在沒有辦法,也只得緊緊拉著她的小手,往棲身之地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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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過了數日,花千骨將那些衣袍略改了改,給二人都縫制了新衣。那耳鼠已恢復了元氣,白子畫又喂它食了些祝余草,果然食之不饑,那耳鼠是孩子心性,本就不慣與這蜜里調油的二人相處,後又听從了白子畫的勸告,欲尋毒物修煉以提升靈力,故此終于與這師徒夫妻二人作辭而去。
這一日,依依送別了那耳鼠小泠,白子畫與花千骨略收拾了行囊,也啟程再往西去了。
又行了忽忽十數日,一路上風餐露宿,二人都累得很了,這一日正巧在林中遇到一株參天巨木,師徒夫妻二人便尋了許多趁手物事來,于其上搭建了一座小小樹屋,要休整兩天再復前行。
入夜時分,一切皆已準備停當,師徒夫妻二人梳洗過了,便相依相偎在這樹屋中。
自服食祝余草後,二人又省了許多打獵覓食的工夫,每日里只是趕路,若無妖獸阻擋,在這林中一日也可行幾十里路,且又兼今日還做了些搭屋建房的粗重活計,花千骨便直嚷著腿困腰乏,賴在白子畫懷中,哼哼唧唧地撒嬌個不住。
想這百年來小徒兒在絕情殿中過得都是金尊玉貴的無憂日子,近來確實是為難她了,白子畫心中更增愧疚憐惜之情,口中喋喋說些軟話哄她,手上也小心拿捏著力道,為她按摩腰腿。
舒服得低吟一聲,花千骨微微眯了眼,撈過他的一縷長發噙在口中,透過層層枝葉望著極目處的昏昏天空,悠悠道︰“師父,咱們入這蠻荒也有些時候了,不知這外面怎麼樣了?我倒有些想念糖寶和幽若了。”
撫了撫她的長發,白子畫慰道︰“你放心,六界既復了安穩之態,想來長留也無大事了。糖寶自有落十一照顧,你原是無需憂心的。此番我接任掌門之位不過是要取那宮羽來開啟窮極之門,如今我去了,算來師兄、師弟此時已助幽若復了掌門之位,她這些年在長留早已站穩了腳跟,且又有師兄、師弟照應于她,自然也該十分妥當。”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忽然想起了什麼,在他懷中向上挪了挪身子,湊在他面前,抱住他脖頸,神秘兮兮地道︰“師父,我看近些年來幽若和師叔走得很近,會不會…會不會他們…他們之間……”話不好說全,她只好向他猛力眨了眨一雙又大又圓的眼楮,又在他頸間蹭了蹭,而後才定定望住了他。
不想她今日又舊事重提,白子畫不禁失笑,但他深知花千骨是刨根問底的性子,又實在拿她無法,只得屈指在她額上擊了一下,輕斥道︰“竟如此毀謗師叔,當真該打!”
花千骨一臉的不服氣,扯了扯他的那縷發,嘟嘴道︰“怎麼能怪我?!分明是師父不允人討論自家師弟,護短!近年來我見幽若鎮日泡在師叔的銷魂殿中,不是與師叔招貓,就是和師叔逗狗,難道不是二人有意麼?!”
白子畫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手忙腳亂自她掌中搶了自己的頭發出來,才釋道︰“且不說幽若是你師叔的徒孫輩,這亂了輩分;便是你師叔的凡心,哪怕是千千萬萬年,也定不會動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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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卻不以為意,只嗤笑了一聲,道︰“若這麼說,那我與師父是怎麼成了夫妻的?!”
將懷抱又緊了緊,白子畫低低一嘆,垂首道︰“是師父道心不堅,才耽誤了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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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他又想起前塵往事來,倒無端傷了心,花千骨忙做出一副嬉鬧神色來,滾過去撲在他胸前,又伸出祿山之爪在他腰上擰了一把,笑道︰“哎喲喲,這做夫妻也做了幾百年了,師父現在倒矯情起來了。我只是奇怪,若論清淨道心,難道師父自認比不過師叔麼?”
知她是不依不饒的性子,今日若不使她一清二楚,她是斷不肯依的,白子畫也只好娓娓道︰“你師叔是早已參悟勘破了情愛的,原與我當年的紙上談兵、一味回避無視大是不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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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這般說,花千骨更是起了興致,抓住他肩膀搖了幾搖,圓睜了一雙大眼,道︰“師叔是怎麼勘破情愛的?難不成…難不成也像……師伯一般?!”
“唉,你呀!才說你毀謗師長,怎麼這又扯上你師伯了?!”白子畫啼笑皆非,又在她額上彈了一指,才道︰“我是凡人修仙,自幼被你師祖帶上長留的。而你師叔原與我不同,他是有來歷的。”
“有來歷?什麼來歷?”花千骨越發听住了,忙追問道。
“他原是天庭中玉帝面前的執事金童。”
“金童?!哈,怪不得師叔生得這般玉樹臨風,果然是其來有自啊。”花千骨嘿嘿笑了起來,想想又覺奇怪,便問道︰“現今玉帝身邊也有一對金童玉女啊,怎麼說師叔是金童轉世?”
白子畫道︰“如今玉帝身邊的金童、玉女早已不是當年之人了,當年的金童轉世成了你師叔,而玉女則已魂飛魄散了。”
“啊?!怎會如此?!難道師叔和當年的玉女有私情?不過師叔成仙也已一千余年了,當年仙界不是禁男女私情的嗎?”
白子畫點了點頭,道︰“當年仙規確實是禁男女私情的,所以才有了你師叔與玉女的七世情緣。”
“七世情緣?這有一世情緣就觸犯了仙規,怎麼會有七世?”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那七世情緣不是什麼美事,不過都是些鏡花水月罷了,但你師叔也因此而了悟風月、斬斷情思了。”
“什麼情緣竟還有這麼效用?”花千骨大奇,幾乎湊到了白子畫臉上,問道。
白子畫嘆了口氣,道︰“當年你師叔本是天宮中的金童,有一日,玉帝在金鑾殿上飲宴,著金童並玉女向眾仙家敬酒。孰料向南極仙翁祝酒時,玉女一時失手,打碎了杯盞,金童恐她驚慌,便莞爾一笑以慰之。不料,玉帝見了這一幕,卻以為是金童動了凡心,又以為金童與玉女已私相授受,登時勃然大怒,將兩人暫削仙籍,打落凡塵,讓他二人受七世輪回之苦,使他二人世世結為夫妻,卻又世世姻緣不得善終。這第一世,便是你在凡間的戲本子上經常看到的萬杞良與孟姜女。”
“什麼?!師叔前世竟然是萬杞良?”花千骨大是驚異,愣了半晌才回圜過來,又問道︰“這萬杞良與新婚妻子生生分離後,又客死他鄉,是何等淒苦之事,師叔他……當真不易。栗子小說 m.lizi.tw師父,那師叔的第二世呢?”
白子畫續道︰“金童與玉女的第二世化身焦仲卿和劉蘭芝。”
這也是花千骨于凡間的《樂府》中曾讀到過的,只是彼時不知這竟笙蕭默的前世,當下忍不住搖頭嘆道︰“這玉帝也實在太狠了些,不過是相視一笑的罪過,怎的竟下如此狠手?!”
白子畫搖了搖頭,眼波流轉,也不知想著什麼,只悠悠道︰“你不知其時天規之嚴,便是如此。當真是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個。自那以後的四世,金童與玉女都是淒淒慘慘,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後一世,本來兩人原該魂魄歸位、回返天庭的,不料卻又出了岔子。”
“什麼岔子?便是因為這岔子,玉女才魂飛魄散的麼?”
白子畫點了點頭,黯然道︰“當年我還未修成仙身時,曾隨你師祖一道于九重天上赴宴,與那玉女曾有過一面之緣。栗子小說 m.lizi.tw若說起來,只怕她當年確是對金童有些情愫的,也不算是全然冤枉了她,只是這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那金童確是心思澄明之人。雖然玉帝罰得重了些,但原也不過是小懲大誡,這玉女最後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卻不是玉帝能估量得到的。”
花千骨一貫對那玉帝有些不滿,听他這樣說,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挑眉道︰“若沒有玉帝這一罰,又怎麼會有後面的事?!他慣是如此,整日里以所謂的禮法條條框框來約禁他人,自己卻背地里干些男盜…的事……”她承白子畫教導,平日里雖然口無遮攔,但也知不該隨意刻薄上人,此刻也不過說三分、留七分罷了。
白子畫也知她的心思,便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接著道︰“金童與玉女到了第七世時,金童投胎做了梁山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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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驚訝十分,挺直了身子,瞪大了眼楮,問道︰“那玉女便是祝英台了?不是說梁山伯死後,祝英台與他雙雙化蝶了嗎?怎麼玉女就魂飛魄散了呢?”
撫了撫她柔順的發,白子畫嘆了一聲,道︰“那雙雙化蝶不過是凡人附會之說,其實原是另有隱情的。”
“隱情?什麼隱情?”花千骨在仙界日子尚淺,所知甚少,最喜听這些陳年舊事,還是她這師父大人尋常話少,不想今日倒說了這許多,倒著實難得,由不得她不好奇十分。
為她理了理額間亂發,白子畫才道︰“梁山伯死後,金童反觀這七世,終于自性清明,俗情斷處法緣生,明達自心、明照自性,棄了凡心,開悟大道真理,重塑仙身,回返天庭。無奈那玉女凡心甚熾,雖歷經七世,仍不悔前情,待魂魄歸位時,見金童已了斷塵緣、冷面冷心,終于心灰意懶,再無意于世,觸柱而亡,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如此這般之事,玉帝也是見得多了,雖有震怒,但也並不以為異,只又于眾仙中甄選了一位仙子來暫充玉女之職,便無下文了。不料那金童與玉女百年為友,雖對她無有男女之情,但也深以此事為憾,以為都是自己的過失,也無意再返仙班,便下凡投胎去了。待再現世時,便被你師祖收做了徒弟。”
不想笙簫默竟然還身負這般的前塵往事,花千骨听了,不禁大是唏噓,半晌才道︰“原來師叔也不過是個傷心人罷了。”
白子畫卻搖了搖頭,道︰“倘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如此方可六欲不生,三毒消滅。你師叔是歷經七世,看盡了世態炎涼、百苦千愁,終于了斷了情根。”
花千骨卻不服氣,又爭道︰“師父怎麼知道師叔不是傷心太過,所以才心灰意冷了呢?!”
白子畫不願與她爭執,只道︰“看破,才可放下。我與你師叔相交了千年,知他最是通透之人。我們師兄弟三人,大師兄的執念在長留,為師的執念在…你,而你師叔卻隨遇而安,了無掛礙,或許,他才是我們師兄弟三人中最像神仙的神仙吧。”
花千骨嫣然一笑,抱了他的手臂,膩聲道︰“當年我初遇師父時,以為您才是神仙中的神仙,不像如今也落入了我這個小女子的手中,焉知日後師叔不會動了凡心?”
白子畫低嘆一聲,道︰“數百年前與你初遇時,于這情愛份上,我與你師叔便有天差地別,我二人,一個從未入世,一個入世而悟道出世,高下立判。”
他話音剛落,花千骨已伸出白生生的滑膩藕臂來,勾住他的脖頸,一雙鳳目中風流媚態流轉,直望進他眸中去,唇邊更掛一抹嫣然笑意,勾魂攝魄地問道︰“那師父現在呢?”
將她紅撲撲的小臉按在自己胸前,白子畫低低一嘆,柔聲道︰“如今陷在你這溫柔鄉里,師父又怎麼能舍得脫身?!”
俏臉伏在他胸前,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凌亂的呼吸和周身散發的灼人熱氣,花千骨也羞紅了臉,但望了望樹屋外難測的漆黑暗夜,著實有些為難,只得不動聲色地自他懷中掙了出來,大眼轉了幾轉,“嘿嘿”干笑了兩聲,道︰“原來師父也不是什麼都天下第一的,果然還是在這凡情俗愛上跌了跟斗,差小師叔多矣!”
見她平白從自己懷中躲了出去,白子畫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只得暗自一嘆,按捺住了那副心思,一晃神間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忙鄭重問道︰“你今日為何提及此事?難道是幽若向你這個師父說過了什麼不成?”
花千骨嚇了一跳,忙忙搖頭、擺手道︰“沒有,沒有,幽若什麼也沒和我說過,不過是我多事罷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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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松了口氣,釋道︰“幽若命中有掌門命格,她若對師弟有了些旁的心思反倒不好,師弟是絕沒有那個心思的,到時候要幽若要如何自處?!”
提及此事,花千骨亦心有所感,將他腰間所佩之宮羽撈在掌心之中,撫了幾撫,道︰“這宮羽本已由幽若修做大紅之色,近些時日隨了師父,又轉為潔白無瑕,若有一日咱們能出得蠻荒,師父可還要將宮羽交還給幽若麼?”
原來花千骨初入蠻荒時,曾攜了這宮羽而來,那晚白子畫拔斷劍療傷後為他整理儀容時便已重新將宮羽佩于他腰間。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過了數月,宮羽得他氣息滋養,已盈白如雪了。
听她如此一問,白子畫心中亦有隱憂——他雖已吸納了許多神力,身子已復原了九成九,但卻不知為何一直不得施展神力法術,倘若長久如此,兩人不知要何時放可出得蠻荒了。
心中雖如此想,但他亦不願她隨之煩悶憂慮,只道︰“想來幽若此時已復了掌門之位,若咱們有朝一日出得蠻荒,只將這宮羽交還給她便好。幽若行事果決,又做了這許多年掌門,頗有大將之風,堪可造就。”
花千骨點了點頭,在他腰間虛虛一抱,也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道︰“嗯,正所謂‘吉人自有天相’,咱們這些年來又有哪次不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他日定可出了這蠻荒,到時便由師父親自將宮羽交還給幽若!”
白子畫淡淡一笑,將她緊緊揉在懷中,低聲道︰“是,是,是,有你在,師父不敢、也不能不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又不著痕跡地自他懷中滑了出來,花千骨有心要岔開話題,大眼一轉,忽然笑道︰“師父,你方才說起當年未成仙時也曾隨師祖一起去天庭赴宴,以你的風姿,那時就沒有什麼仙子、仙女來向你大獻殷勤麼?”
自從百年前遇到那海棠仙子後,花千骨就一貫在這事上夾纏不清,听她又舊事重提,白子畫不禁大為頭痛,略略偏過了頭去,低聲答道︰“小骨,你怎麼總在這些事上留心用意?!”
見慣了他平日里淡定冷清的模樣,如今見了他這等面紅耳赤的窘迫模樣,花千骨心底暗笑,偏不肯放過他,伸出手來,硬生生將他的臉扳轉了過來,湊到他眼前,做出一副張牙舞爪的佯怒模樣,色厲內荏地又逼問道︰“師父,你怎麼躲了?難道當真有些什麼不可告人之處不成?!”
兩人擠在這小小樹巢之中,並沒有什麼躲閃的余地,白子畫窘得俊面薄紅,連目光也不知往何處安放,但又偏偏無處可逃,當真是被這小徒兒嘲弄得無所適從。栗子小說 m.lizi.tw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道︰“小骨,莫要胡鬧!你若再鬧,為師可要惱了!”
不料小徒兒卻毫不受教,一雙大眼中半真半假的滿布疑問提防神色,半個身子欺了過來,步步緊逼道︰“看師父這躲躲閃閃的樣子,想來是確實有些什麼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嗯,也是,師父那時年紀還輕,又是仙界第一大派掌門的入室弟子,前途不可限量,一定有無數仙女湊上來殷勤示好吧?師父,到底是也不是,是也不是?”說著,還輕輕搖晃著他的肩膀,不懷好意地笑看著他。
遙想當年的情形,白子畫低嘆一聲,道︰“並非像你想的那樣,那時仙界禁男女之情,且當年仙界之人都說我與墨冰仙生得極為相類,個個將我與之相比。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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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提起墨冰仙,花千骨微微一愣,無數往事自心頭紛至沓來,便脫口問道︰“師父,自二百年前我復生後,你可曾听人提起過墨冰仙的行蹤?”
因著當年雲宮中妖神大戰前夜之事,花千骨從不敢在白子畫面前提起墨冰仙來。雖也私下里托糖寶、幽若等人代未打探過,但亦是無甚下文,至此她已數百年未得此人的訊息了。如今听他提起,便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兩人已多年未提起墨冰仙其人了,此時听她忽然問起,白子畫亦是一愣,但仍據實答道︰“自妖神大戰後墨冰仙就不知所蹤,便是蜀山派也無有他的消息。當年我于六界中遍尋你那一魄時,也曾想過要自他處入手,可惜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蹤跡,後來想著能自他處得到消息的可能性也不大,就放棄了。”
想著當年之事,花千骨默默點了點頭,黯然道︰“原來如此,他原也是個傷心人,想來這些年應該是尋了清淨之地隱居了起來,在什麼地方療治心傷吧。”
听她說起什麼“傷心人”來,白子畫心念一動,雲宮中的一幕幕陡然襲上心頭,登時酸澀十分,腦中還未及反應,雙臂卻已先一步鉗在她縴腰之上,忽然欺身下來,逼她直視著自己,一張俊臉上冰封千里,涼涼問道︰“小骨,你倒說說,墨冰仙到底是為了什麼傷心?”
見了他這副居心叵測的模樣,花千骨不禁自悔竟然又無意間踢翻了他這壇千年陳醋,只好硬著頭皮答道︰“墨冰仙當…當然是為了多年前被仙界諸人所害的舊愛而傷心了。”
聞她此言,白子畫面上不動聲色,目光也不知飄到何處去了,口內卻不依不饒地咬牙切齒追問道︰“既然是‘舊愛’,那敢問他的‘新歡’又是何人?”
再醒轉時已是清晨時分了,熟悉的酸痛自腰間傳來,花千骨秀眉微蹙,低嘆一聲,神思終于漸漸清明。栗子網
www.lizi.tw只是雖眼還未睜開,卻感知到他已不在身邊,她心中一慌,忙一躍而起,揚聲急喚道︰“師父,師父,你在嗎?”
“我在,我在!”白子畫本就在不遠處,只是不想她今日竟醒得如此之早,恐她慌急,忙連聲應答。
听他語聲無恙,花千骨也放下了心來,這才留意不知何時他已為自己清理了身子,更著好了里衣,晨起需穿戴的外衣外袍也已細心折疊整齊備在了手邊。
左右無事,花千骨揉了揉酸痛的腰肢,這才慢條斯理地換妥了衣衫,幾個起落,縱身躍下了樹,尋著方才他揚聲之地而去,果然在不遠處的溪邊找到了他。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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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你竟然在……,哈哈哈”待行得近了,看清了他的所為,花千骨終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卻原來白子畫正借著水光在溪邊以橫霜剃須。
“不想千年神兵、長留掌門佩劍橫霜也有落魄到如此境地的時候!”花千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又往前蹭了兩步,湊上前來,幾乎貼在他臉上,近觀他剃須。
自如蠻荒以來,白子畫失卻神身,自然也如凡人一般,需按時沐浴、剃須,他哪容這等狼狽情形為她所見,是以總是避過了她,不想今日她卻醒來得略早了些,被她撞了個正著。小說站
www.xsz.tw偏此時他才剃須才剃至一半,又不好停手,只好任由她圍著自己轉了一圈又一圈。
被她瞧得實在無奈,白子畫終于忍耐不住,退了一步,叱道︰“小骨,你到底在看什麼?!這大清早的,你便是不再休息了,也該梳洗梳洗,斷沒個只圍著師父轉的道理!”
花千骨卻只“咯咯”笑個不住,忽然蹦跳著又再上前了一步,彎了身子,捏起白子畫的下巴,學著那市井潑皮無賴的口氣,油腔滑調地道︰“小哥好顏色,當真是國色天香的極品,不如跟了我去消受消受,如何?!”
“小骨!”白子畫終于惱羞成怒,低吼了一聲,一掌打落了她的小手,三下兩下剃淨面上微須,站起身來,還了橫霜入鞘,本欲遠遁,但又恐這林中有甚危險,不敢留她一人獨處,便只好悶哼一聲,背過了身去。
花千骨暗自好笑,又怕他當真惱了,忙換出一副做小伏低的面孔來,拉扯著他的袍袖,期期艾艾低地蹭到他面前,低眉順眼地乖乖問道︰“師父,可要小骨為您束發?”話音剛落,也還不待他答話,便自顧自行至他身後,拉著他跪坐下來,認認真真為他綰起發來。
她如此一來,白子畫也再不好發作,只好默然不語起來。
挽起他的長發,卻見他已窘得連耳根子也紅了,花千骨不禁暗自好笑,邊打理著他的長發,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與他閑話︰“師父大人果然是傾城絕色,還好現在蠻荒中再無人煙了,否則……嘿嘿……可是要惹出武陵少年爭纏頭的大麻煩來的。”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忽然心中一動,多年前憂心愧疚之事驀然涌上心頭——當年花千骨身入蠻荒,他雖派了哼唧獸前去保護,但終究也是晚了幾日,在那之前,花千骨到底遇到了誰、發生了什麼事,他一直都無從得知,更從不敢細問,但他又深知蠻荒中宵小之輩的那些齷齪心思,若是當年……
一想到此處,這六界尊上也不禁低垂了頭,半晌才勉強伸出僵硬冰冷的手來,既像是為她,又像是為自己尋個依靠般,抓緊了她的削肩,顫聲道︰“小骨,你…你當年在蠻荒中……,不管發生過什麼,一切…一切都是師父的錯。”
花千骨嚇了一跳,這才想起當年之事來,又恐他生了什麼誤會,忙忙釋道︰“師父千萬不要胡思亂想,那時……說起來還幸虧得有絕情池水,雖然毀了我的容貌,但也保住了我的清白。栗子小說 m.lizi.tw”
“小骨!”熟悉的心痛忽然自已結了痂的傷口中躥了出來,他猛地反手將她扯進自己懷里,埋首在她頸間,大口地呼吸著她熟悉的馨香,才能讓自己漸漸平復下來。
“師父……”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說錯了話,既歉然又心痛,花千骨動也不敢動,只任由他牢牢地抱著,輕輕環上他顫抖的腰身,稍做慰藉。
半晌,白子畫才緩緩抬起了頭,卻又珍而重之地捧起她無措的面龐,吻了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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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冰冷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肆無忌憚地掃蕩著她檀口中的氣息,他要她的僵硬、他要她的柔軟、他要她急促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放過了早已天旋地轉的她,卻又不肯放手,依然緊緊地將她揉在懷中,下巴枕在她略顯毛糙的頭頂,喃喃道︰“都是師父害了你!小骨,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柔軟的小手輕輕掩在他唇上,圓圓的大眼中閃著盈然的淚光,將自己極力地蜷縮入他懷中,像母腹中的嬰兒,她輕聲道︰“師父,我們之間,不說這些。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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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吻干她面上珠淚,想著那些遙遠的往事,大手摩挲在她粉嫩的頰上,白子畫顫聲問︰“那時候,痛嗎?”
微微搖了搖頭,將臉狠狠埋進熟悉的懷抱,用力抱緊著他,她哽咽道︰“那時候,只是心痛……”
“小骨……”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唯有低低喚著她,才能稍減心中悔恨、痛楚之意。
這般相依相偎了不知幾多時候,她終于抬起頭來,攀在他肩上,穿過眸子里的盈盈淚光,柔柔一笑,語聲雖輕,卻又無比堅定地道︰“只要是師父,只要有師父,無論怎樣、不管在哪,小骨都可以的。”
“小骨……”伸臂將她牢牢護住,清美的眸子閃著熠熠的光,望向混沌灰暗的極目之處,白子畫鄭重道︰“小骨,師父一定會帶你離開這里,不要你在這里受苦!”
“嗯,小骨相信師父!”枕著他寬厚的臂膀,她向來安心——人在何處,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就好。
又纏綿了許多時候,師徒夫妻二人這才起了身,回返那樹屋去,打坐練氣、靜心調息,修整了幾日,才又復西行。
且說二人又在那密林中又行了十來日,期間雖遇到個把妖獸,但此時白子畫身子已然痊愈,雖不能施展法術,但單論武功,亦是世間難逢敵手,故此都被他輕輕松松地應付了過去。
這一日,眼見天色將晚,二人又實在尋不到什麼合適的棲身之所,只好在一株樹下燃起了一堆篝火,便相依睡下了。
眼見夜已深了,朦朦朧朧間,白子畫忽然听得一聲極細小的異響,他一貫警醒,在這蠻荒中更不敢睡得實了,唯恐有甚危險,如此便立時清醒了過來,攬著花千骨躍起身來,一手輕輕搖撼,要喚小徒兒醒轉,一手橫霜出鞘,劍尖直指方才發聲之處。
在這蠻荒中久了,花千骨也練就了醒眠的功夫,被他一喚,立時醒轉,抄了灼然劍在手,與白子畫並肩而立,望向那處。
果然,不過須臾間,幽暗的夜色中一個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異獸便在樹後緩緩現出身來。
但見那異獸怪嘶一聲,四蹄騰空,帶起一股腥風,猛力向二人撲了過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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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白子畫尤恐花千骨尚不清醒,忙反手將她護在身後,右臂一振,自己挺劍迎了上去。
不料,這獸竟似知曉橫霜的去路,打了個響鼻,在空中一個擰身,輕輕巧巧便避過了橫霜的劍鋒,繼而長鼻一卷,帶起一道勁風,幾乎使白子畫掌中橫霜脫手飛去。
不想這異獸竟有如此之大的本事,白子畫亦不敢輕敵,忙將小徒弟安頓在樹下觀戰,自己則施展平生所學,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與它戰在一處。
翻翻滾滾間,一人一獸已斗了幾百個回合,以白子畫這通天徹底之能,竟然未能治得住它。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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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雖焦急,但卻恐自己上前去反而絆住了他的手腳,是以並不敢貿然出招,只立于白子畫身後三尺遠的地方,靜靜觀戰。
可惜如今白子畫不過是凡人之軀,並無神力護體,與這異獸斗了這許多時候,自然有些氣力不繼,但偏那獸卻無一絲疲態,依然招招剛猛無儔、式式重似萬鈞,審度時勢,白子畫心中焦急,唯恐時候久了,自己實在難繼,反讓這獸佔了上方,忙凝神要尋它個破綻。
且說這獸身長一丈有余,力大無比,偏攻勢卻凌厲之極,混未有半分笨拙姿態,便是那如象之長鼻也靈活無匹,左甩右纏,讓人防不勝防。栗子網
www.lizi.tw好在白子畫閱歷深遠,沉心細觀之下,卻見其鼻根處皮膚嬌嫩、多有褶皺,較尋常他處顏色為淡。他腦中念頭轉得飛快,料想此處只怕便是這異獸周身破綻之所在。
此念一生,白子畫心中便有了計較,只見他身法連變了幾變,終于抓了個空子,來至它近旁,仗劍徑直一招“力撼九岳”往它鼻根處刺去,便是拼著自己受了它在後襲來的一爪,也要它結結實實中了這招。
果不其然,那異獸立時怪叫一聲,撤身後退,收回了撲向他的那一爪,也躲過了刺向自己的那一劍。
眼見此計得售,得知了這獸的軟肋所在,不過眨眼工夫,白子畫心中便已有了制它之道——他不再施展那些高來高去的輕巧功夫,而是使出了掃葉腿這般專攻下盤的腿上功夫,連橫霜劍也只往那獸下方招呼,如此,便可使它亂了方寸,護不住鼻根處。
如此又斗了一盞茶工夫,那異獸果然腳步散亂,被白子畫逼得連連後退,大約是不曾遇到過如此強勁的對手,那獸也性子發了,怪吼一聲,拼盡全力將長鼻一甩,要將白子畫合身卷起。
知它此勢極是剛猛,以自己如今的凡人之軀,只怕是硬接不得,白子畫索性因勢利導,並不反抗,任由它以長鼻將自己卷在其中。
那獸卷住了白子畫,自然欣喜,將頭一甩,要將白子畫摔向旁側的樹上。
白子畫卻也瞅準了這個機會,使出周身勁力,將橫霜刺向那異獸的鼻根處。
其實那獸正全力甩鼻,一時間收勢不住,而橫霜只眨眼工夫便要刺在那獸鼻根處,那獸也急了,怒吼一聲,卻又無計可施,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眼見便可得手,白子畫心頭大喜,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氣,徑直往那獸鼻根處刺去。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刻,卻忽听身後花千骨一聲淒厲之極的慘呼︰“師父,救我”!
白子畫心中一凜,不暇細想,倉促間忙一回首,卻見不知何時自何處又現了一只異獸,較與自己相斗這只身量小了些許,想來許是只雌獸,此刻那獸已趁花千骨不備將其撲在爪下,嘶吼一聲,長鼻向花千骨頸中卷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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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白子畫目呲盡裂,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處境,腕上使力,橫霜脫手飛出,往花千骨面前那獸的鼻根處疾射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橫霜距那雌獸不過而尺距離,但那獸的長鼻卻已將花千骨的脖頸死死勒住,耳中只听得極之細小的“咯咯吱吱”聲,花千骨的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變紫,終于悶哼一聲,軟軟倒了下去。
“小骨!”
多年前她身死那一幕與今日情形驀然重合在一處,他空洞而無力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已經忘記了呼吸。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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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他已被面前那獸重重甩在了一株樹干上,很快便有一絲鮮血自嘴角溢了出來,他卻恍若不覺。
夜風呼呼刮過枝頭,不知是何怪鳥在耳邊淒厲鳴叫,視線里一片模糊,他的身體失了重、他的心也失了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遠去,只有她的尸身突兀地映在他眸中。
是了,她不在了,她不在了!
本以為,是上天垂憐、是失而復得,不想自此卻成永訣。
那些曾經的痛苦、掙扎、美好、甜蜜,皆如流沙逝于掌中,都消散無蹤了……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待他?!
一切終于都要走到盡頭了嗎?
也罷,也罷,就這樣隨她去了也好。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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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聲長笑,白子畫踉蹌站起身來,咽下喉頭咸腥,向她摸索而去。
便在此時,耳中只听面前那獸長鳴一聲,又復全力向他奔了過來。
那獸離他越來越近,身影也放大了無數倍,倒映在他混沌的眸中——象鼻而犀目,牛尾而虎足。
難道?!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猛地闖入他的腦海——難道這異獸便是傳說六界難匿蹤跡的夢獬?!
夢獬者,極之罕見的異獸,象鼻、犀目、牛尾、虎足,雖不似尋常妖獸般妖力強大,但卻能以幻術探知人一生中的所有夢境,擇其最為可怖可懼者,令其重現,待人深陷夢中時,方伺機將其吞食。
一念及此,白子畫心頭一亮,爆喝一聲,騰身而起,避過那獸的鋒芒,以掌為刃,全力劈在夢獬鼻根處!
那獸未料到他竟能如此促然暴起,是以才令他一擊得手,且這鼻根處乃是它的軟肋,如今為白子畫全力一擊,那獸吃痛,妖力渙散,登時破了夢境。
卻原來這夢獬使人入夢時,自己亦會出現在那人夢中,若在夢中為人所襲、甚至所殺,其所施之夢境便再難維系。
白子畫一朝醒轉,立時去尋花千骨,好在她尚好端端地睡在自己懷中,只是面帶淚痕,想來亦正在做著什麼噩夢。
而不遠處,一頭丈許長的夢獬果然正隱在樹後,向此處虎視眈眈。
見他竟然醒轉了過來,那夢獬亦十分驚異,咆哮一聲,向白子畫撲了過來。
這夢獬在夢中雖妖力強大,但出了夢境卻不過若尋常豺狼虎豹一般,並不足以為懼,只幾個回合,便被白子畫力斃于橫霜之下。
見那夢獬伏誅,白子畫松了口氣,這才反身回了那株樹下,將花千骨攬入懷中,柔聲輕喚︰“小骨,小骨,快醒來!”
不料花千骨此時已深陷噩夢之中,不是輕易可以喚得醒的,只見她秀眉微蹙、妙目緊閉、腮邊兩行清淚、唇畔一抹哀愁,口中兀自喃喃道︰“師父,別…別拋下我!”
此時那夢獬雖已伏誅,但花千骨已深陷噩夢之中,若強行將她喚醒,恐怕會擾得她心神大亂,又再生出些旁的病癥來,如今切不可急躁,也只能緩緩而治罷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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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白子畫也只好盤膝坐了下來,拭干了她面上的汗水、淚珠,又恐風撲了,便解開外衫,將她緊緊裹入懷中,溫暖著她,柔聲道︰“小骨,師父在……”
懷中的小人兒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熟悉溫暖,眉頭漸漸舒展,哽咽著向他懷中又縮了縮,抓住他的前襟,糯糯道︰“師父,你…別走……”
下巴緩緩摩挲在她的頭頂,他低嘆一聲,死死將她箍在懷中,沉聲道︰“我不走,小骨也不走……”
“師父……”得了他的回應,似乎安心了些,她總算安靜了下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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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當年她初上絕情殿時的情形,那時她還只有十二歲,不過是一團孩氣,陡然上了那寂然無聲又杳無人跡的絕情殿,經常會莫名怕起來,只得不住喊他,也只有得了他的答應了後才可讓她重新靜下心來。
是了,從始至終,只有他,才是真正能令她安心的所在。
大手攬在她肩頭,呼吸著她熟悉而甜美的氣息,隱秘在靜謐的夜色中,他心中忽然無比安定——她與他,都是這樣的需要彼此啊。
不料正在此時,懷中的小人兒不知又夢到了什麼,猛然間動了幾動,又有一串淚珠滾滾而落,掙了幾掙,口中嘶聲喊道︰“不要、不要拋下我……”
忽然想起四百年前她身死在憫生劍之下後,他也曾無數次這般嘶吼過、質問過——為什麼要拋下我?!為什麼要獨獨拋下我一個人?!
那兩百年的時光忽然毫無征兆的自塵封已久的角落里悄悄流淌了出來——那是一段怎樣撕心裂肺、肝膽俱裂的漫長歲月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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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是無妄的尋找、無助的疾呼,又每一天都只有心碎與失望。
從前,他總是勉力地要她活著,總以為只要活著就好;後來,他才懂得,心碎的活著,遠遠比心碎的死去更加痛苦無依。
沒有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他寧願就此死去,也不願那般無望的活著。
當日她在四象神鐘下茫然醒來時,也如他那時一般嗎?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要她如何承受?!
小骨……
愣愣地凝視著她的睡顏,白子畫心中思緒萬千,似有千斤之重,幾乎也要滴下淚來——他們,原是一樣的人啊……
“小骨,師父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要你離開……”顫抖著撫上她滿布淚痕的臉,細細替她擦干面上淚珠,白子畫的心中亦是無限波瀾——那些自以為是以她為先、以她為念的安排,也許…真的錯了?或許,自此後,他也該多想一想了……
兩人這般擁在一處,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眼見得天光有些發白,想來已是晨曦之時,花千骨終于自混沌迷夢中醒了過來,眼還未睜開來,朦朧間已感知了心上人熟悉的氣息,也顧不得什麼旁的,只急急跳將起身來,果見他好端端地並未離開,卻又想起夢中之事來,忙一把死死抱住他的頭頸,扎進他懷中,哭喊︰“師父,你…還在!別…別離開我!”
輕拍著她的脊背,白子畫低低一嘆,柔聲慰道︰“放心,師父當然在,師父永遠都在、永遠都陪著你。”
他是慣常不說此等溫柔話語的,今日竟這般脫口而出,花千骨揉了揉略有些紅腫的淚目,兀自不信,仰頭急切又問︰“當真?若再遇上什麼,師父當真不會再撇下我、獨自而去了嗎?”
白子畫鄭重點了點頭,握住她的小手,許諾道︰“今後無論如何,我與你都永世不離、萬世不棄!”
“師父!”知他最是固執之人,從不肯擅移己念,不想今日卻能讓他想通了這關節,花千骨大喜過望,面上珠淚簌簌而落,撲入他懷中,緊緊攬住他的腰身,只覺從未有一刻這樣安心過……
輕拍她的脊背待她漸漸平復了下來,白子畫才指著倒伏旁側的夢獬釋道︰“昨夜咱們遇到了這夢獬,被它攝魂取念造出夢境來困住了,不過還好有驚無險,師父也手刃了它,算是替你報了仇。栗子小說 m.lizi.tw只是你才做了那樣的噩夢,睡得也不甚安穩,可還要再歇息歇息?”
花千骨這才見了不遠處的夢獬尸身,忙站起身來,圍著那獸轉了半晌,才道︰“原來是它在搗鬼啊,還好有師父,否則咱們可就凶多吉少了。唉,看來以後啊,這晚上還是說什麼也要找個大樹做鳥,總好過在這地上受這畜生的氣!”
頓了一頓,她又想起一事來,彎下身子,拍了拍那夢獬的背脊,笑道︰“師父,小骨曾在一本上古書籍中讀到過,說這夢獬之肉味美,而且食之可避瘴氣。栗子小說 m.lizi.tw”
白子畫卻沒想到這層,愣了一愣,啞然笑道︰“這方才還哭得淒淒慘慘、我見猶憐呢,怎麼才一提到‘吃’,就如此生龍活虎起來?!你之前吃了那祝余草,本已無需再食五谷,怎麼忽然又打起這夢獬肉的主意來了?!”
花千骨紅了臉,嘿嘿干笑了幾聲,搔了搔自己的包子頭,尷尬道︰“師父大人,這夢獬肉可不是一般的肉啊,據說有避瘴氣之功呢,您說是也不是?”
白子畫實在無奈,只好點了點頭,道︰“你啊,但凡是與‘吃’有關的,總比為師記得清楚明白!也罷,這密林中原多瘴疫,咱們確該多留意才對。栗子小說 m.lizi.tw這夢獬昨夜險些害了咱們的性命,今日就是吃了它些肉,也算是扯平了。”
听他許了,花千骨歡呼一聲,做短衣襟小打扮,取了灼然劍出來,細細剝皮剔骨,又自行李中取了抵鹽草出來,烤制起了夢獬脊肉來。
不過半個時辰,那夢獬肉已烤熟了,花千骨淨了手,將那肉撕做條狀,捧了些放于一片干淨大葉之上,尋了株大樹,拉了白子畫坐下,自己則臥在他懷中,兩人分食那肉。
待過了一盞茶工夫,那夢獬肉也已吃淨了,花千骨卻仍賴在他懷中撒嬌撒痴地不肯起身,見她星眼微餳、一副昏昏模樣,白子畫亦不喚她,只陪著她有一搭無一搭地閑話起來。
陪著她天上一腳、地下一腳地又聊了好些時候,花千骨已面現倦色、神情迷離,在他胸前蹭了兩蹭,將一張俏臉埋進他胸前,朦朦朧朧地道︰“師父,你猜我昨夜夢到了什麼?”
恐她又想起什麼來白白徒增了傷心,白子畫只好輕撫其背脊,敷衍道︰“左不過是你那些胡思亂想罷了,還能有什麼?你昨夜沒睡好,如今也累了,睡吧……”
“我夢到…你不要我了……”懷中本已有七分睡意的小人兒猛然攬著他的脖子坐了起來,伏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道︰“師父,你若是敢再拋下我,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也還是會找到你,然後……饒不了你!”說著,擰住他腰間軟肉狠命掐了下去。
她這一掐用了十成十的勁力,惹得白子畫著實疼痛,但又不敢在面上帶出半分來,只好輕輕抱著她的腰身搖晃,哄她快些入眠。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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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他這竟力忍痛的神情看了半晌,花千骨終于心滿意足,咯咯一笑,松了手,在他頸間輕輕一吻,才又縮回了他懷中,酣然入夢。
又過了半晌,見她果然睡得熟了,白子畫才緩緩放松了懷抱,伸出手來,為她理一理額間亂發,自己也放松了神識,淺眠去了。
師徒夫妻二人小睡了一陣,待醒轉時,果然深覺神清氣爽,原來這夢獬肉確有避瘴氣之靈效,如今連這密林中的瘴氣也不甚著緊了,花千骨大是歡欣鼓舞,雀躍著收拾停當了行李物品,隨白子畫又往西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二人又往前行了一月有余,越往密林深處行,異獸奇花便越多,好在白子畫身手了得,且師徒夫妻二人又同心協力,總算得保平安。屈指算來,兩人入這蠻荒已快有一年工夫,白子畫每日里勤于吐納,亦吸取了許多神力,雖暫時無法使出任何法術,但體內元氣充沛、真力澎湃,較身入蠻荒前也未遑多讓。栗子網
www.lizi.tw且經過這些時日真刀真槍地歷練,花千骨的見識、劍術、體力也增長不少,令白子畫好生安慰。
但說這一日,師徒夫妻二人已在林中行了三四個時辰,都有些累了,便尋了棵大樹,相依在一處,略歇息歇息。
躺在他懷里,花千骨累得齜牙咧嘴,邊敲著自己的腰腿,邊哀聲嘆道︰“怎麼這林子越往西,便越是難走?前幾日若是累了時,小骨還能略低飛幾尺,不想這兩天四處遍布藤蘿,我卻連翅膀也展不開了,只能用走的,這一日下來,小骨這腿啊,簡直累得比腰還粗!”
見了她這喬裝作勢的夸張做派,知她不過是撒嬌撒痴來惹自己心疼罷了,白子畫不由得輕笑一聲,拉過她的小腿來,邊尋著穴道經絡,細細替她按摩以舒緩筋骨,邊輕道︰“原是師父的錯,這百年來不曾讓你吃苦,今日才惹出你這許多怨言來!”
花千骨嘿嘿一笑,含笑道︰“不敢,不敢,小徒哪里敢指摘師父的不是?!只是師尊師伯原說得沒錯——溫室養花,有害無益,還盼師父大人記得今次的教訓,將來不可再驕縱小徒了。”
“你…你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本事,果然是更上一層樓了!”白子畫低低一笑,在她頰上一掐,不再多說,只垂首仔細替她舒緩筋骨血脈。
他按得舒服,花千骨索性閉了眼楮,打起瞌睡來,正昏昏欲睡間,忽听不遠處有人笑道︰“你…你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本事,果然是更上一層樓了!”
語聲猶如碎玉,正與方才白子畫的聲口一般無二。
話音才落地,花千骨已立時清醒了起來,與白子畫對視一眼,雙雙跳將起身來,橫霜、灼然齊齊出鞘,同聲喝問︰“誰?!”
不料那聲音竟然模仿了兩人聲音,亦道︰“誰?!”
如今這蠻荒中盡是妖獸,兩人已許久未遇到人聲,花千骨還道尚存當年的蠻荒中人在此,便揚聲道︰“我乃神尊花千骨,來者何人?快快現身!”
不想等了半晌,仍無人出來應答,正待發作,忽然又有人學了花千骨的語氣,一般無二地道︰“我乃神尊花千骨,來者何人?快快現身!”
“你…你,快快現身,否則…否則我……”花千骨氣得柳眉倒豎,一張俏臉更是漲得通紅,但一時間又不知要如何下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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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也不甘示弱,惟妙惟肖地道︰“你…你,快快現身,否則…否則我……”
花千骨氣得七竅生煙,頓一頓足,轉頭向白子畫抱怨道︰“什麼小人這般藏頭縮尾?!當真可惡至極!”
果然,還不待白子畫答話,那聲音又道︰“什麼小人這般藏頭縮尾?!當真可惡至極!”
旁觀了這許久,白子畫卻早已猜透了其中關竅,只微笑道︰“小骨,每日師父只見你如炒豆子般呱噪,沒想到今日也有你遇到對手的時候!”
見他一副輕松模樣,花千骨便猜出大約只是些不入流的小精小怪,也略放下心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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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忖間,那聲音依舊學了白子畫的口氣道︰“小骨,每日師父只見你如炒豆子般呱噪,沒想到今日你也遇到對手了!”不但語聲極其相類,便是那隱隱含笑的口吻也是惟妙惟肖。
花千骨又何時吃過這悶虧,執了灼然劍在手,縱身躍上身旁大樹,嬌喝道︰“到底是誰?!好不要臉,速速現身!”
不料那聲音竟然如影隨形,也自半空中傳來︰“到底是誰?!好不要臉,速速現身!”
花千骨大是驚懼,仔仔細細往四下里查看了一番,又杳無人跡,低頭往下一看,卻見白子畫已然好整以暇地盤膝坐于樹下,閉目養神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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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般風涼模樣,花千骨心頭怒氣更熾,跳下樹來,硬生生將白子畫扯了起來,又恐旁人听見,便踮起腳尖,紐股糖似的纏住他,湊在他耳邊嬌聲道︰“師父!你怎能如此不緊不慢,難道干看著我被人欺負不成?!”
見了她這滿面通紅,又急又氣,偏又要撒嬌纏人的滑稽憊懶模樣,白子畫忍不住在她額上彈了一指,正要開口時,那聲音果真又學了方才花千骨語氣,聲音卻放大了不知多少倍,千嬌百媚地道︰“師父!你怎能你如此不緊不慢,干看著我被人欺負?!”
本來方才听她口出此言時白子畫已在心中暗笑,如今又听了一遍,終于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師父!”花千骨終于惱羞成怒,重重哼了一聲,猛一頓足,奔出兩步,背對著坐在地上,不再睬他了。
那聲音自然也不示弱,依舊學了她又急又怒又羞又嬌的一聲“師父”,繼而還狠狠悶哼一聲。
見她一張粉團也似的俏臉漲得如豬肝一般紅紫,知她當真惱了,白子畫只好勉強收了笑意,踱至她面前,柔聲道︰“小骨?”
那聲音自然亦跟著道︰“小骨?”
花千骨卻不做聲,只往旁邊挪了挪,別過臉去,並不肯理睬他。
“小骨?”見她小性兒發了,白子畫也只得賠起了小心,柔之又柔、輕之又輕地又喚了她一聲。
那聲音也不甘示弱,依舊情意綿綿地學道︰“小骨?”
花千骨卻擰過身去,隨手拾了一根草棍餃在口內,抬眼望天,偏不答他。
知她憊懶脾氣發作,白子畫是從來拿她無法的,此刻也只好放低了身段,挨挨蹭蹭在她身邊擠著坐了下來,搭訕著道︰“小骨,你這管往那《抱樸子》中細想。”
那聲音也道︰“小骨,你這管往《抱樸子》中細想。”
那聲音也道︰“小骨,你這管往《抱樸子》中細想。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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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樸子》?
恐他再生嘲弄之心,花千骨也不敢出聲,只在心中默默細思。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萬殊之大宗也。眇 乎其深也,故稱微焉。綿邈乎其遠也,故稱妙焉。其高則冠蓋乎九霄,其曠則籠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電馳。或倏爍而景逝,或飄 橇鰨 暄 對 危 螂霏而雲浮……
……
山中有大樹,有能語者,非樹能語也,其精名曰雲陽,呼之則吉……
“是了!我知道了!”花千骨一拍大腿,跳將其身來,歡聲道。
那聲音也學道︰“是了!我知道了!”
花千骨這次卻既不氣惱,也不理睬,只整了整衣裙,來至方才二人依靠的那棵大樹下,氣定神閑地道︰“雲陽!”
卻原來《抱樸子》中有雲,山中有大樹可吐人言,擅學人之聲口,但非樹之故,乃是因樹精雲陽之故,若有人能直呼其名,則其怪自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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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經她這一喚,等了半晌,那聲音也再未響起,花千骨自然喜得無可無不可,將方才于白子畫的齟齬盡皆拋諸腦後,三蹦兩跳來至他面前,向他懷中一滾,嬌聲道︰“師父,果然是雲陽樹精!你早該告訴小骨,倒害我白白氣了這半日。”
寵溺地在她瑤鼻上點了一點,白子畫微笑道︰“師父說你鎮日不學無術,可有說錯了?”
花千骨“哼”了一聲,斜昵著他,陰陽怪氣地道︰“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晚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手跡整理,是謂執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靜自守,無好戲笑,潔齊酒食,以供祖宗,是謂繼祭祀也。三者苟備,而患名稱之不聞,黜辱之在身,未之見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稱之可聞,黜辱之可遠哉——這《女訓》、《女誡》、《女論語》等書小骨倒是背得熟極而流,說起來都是師父大人日夜教導之功呢!”
見她滿面嫌棄鄙夷神色,白子畫啞然失笑道︰“這不過是訓導為妻之道的些些言語,為師也不過是偶爾尋來,讓你略看一看而已。”
花千骨重重哼了一聲,雙眼望天,古里古怪地道︰“那次我與幽若一同去中條山助其門中諸仙伏魔,為何小骨才一回絕情殿,桌上便莫名放了一本《女論語》在那里?小骨當時事忙,並未翻看,誰知第二日它卻又躺在了我的妝台之上,還在‘內外各處,男女異群,不窺壁外,不出外庭。出必掩面,窺必藏形,男非眷屬,互不通名’下面密密匝匝劃了批注。師父倒說說,難道這書還自己長腿了不成?!”
白子畫被她反詰的啞口無言,愣了一愣,才道︰”中條山那掌門次子對你……難道你當師父不知不成?”
花千骨卻一步上前,圓睜著一雙妙目緊盯著他,不依不饒地道︰”師父明知小骨從無異心,卻為何每逢我出山必行觀微之術?!當真好生令人著惱!”
白子畫自知理虧,氣勢先餒了,半晌才道︰“我不過是恐你有甚閃失,故此才……”
見了他此刻窘迫已極的尷尬神情,花千骨終于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撲進他懷中,抱著他的腰身邊亂蹭亂動地撒起嬌來,邊膩聲道︰“好了,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小骨都知道,也不敢不從,只盼師父大人今後能略收斂些才好。師父也說‘當面教子,背後教妻’,那次幽若看見了桌上的《女論語》,足足嘲笑了我這個做師父的三日不止呢!”
端著嚴師的架子,白子畫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將她攬在懷中,柔聲相慰。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又纏綿了些時候,也歇息得夠了,方又起身往西去了。
可惜二人漸行漸遠,卻未听見身後傳來雲陽樹精情致繾綣的悠悠一聲低喃︰“小骨……”
但說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在這林中行了數月,不知歷盡多少艱難險阻,總算穿過了迷霧森林,來至蠻荒西部的沙漠邊緣,尋著神力方向,二人又往沙漠深處行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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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蠻荒中雖然無日無夜,便是連太陽、月亮也不得見,但沙漠中到底風沙大,打在面上如刀割一般,白子畫憐惜花千骨的嬌嫩容顏,只好將她兜頭護在懷中,二人相依相偎著踟躇前行。
如此又尋著神力方向行了數日,白子畫果覺神力漸強,幾乎可與當時殘影周身纏繞外溢之神力相較,自然欣喜,便將此事告知了花千骨,以慰她近來之憂心。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不禁奇道︰“師父,怎麼從前蠻荒中那許多人,竟無一人感應到這神力的?”
白子畫搖了搖頭,蹙眉道︰“為師也不知這其中緣故,只是近些時日以來,雖有廣大神力儲于體內,但卻半分法術也施展不出來,當真是奇哉怪也!”
知他心急于脫困,花千骨忙寬言道︰“師父莫急,有道是‘水到渠成’,焉知再過些時日不可大功告成?再說,眼見咱們便可尋到這神力之源頭了,到時候或許還有變數,也未可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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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點了點頭,憐惜地為她理了理紛亂的長發,愁道︰“我只是心疼你隨我在這蠻荒中受苦,若能早日脫困,當然是最好的。栗子網
www.lizi.tw再者,殘影的魂魄如今不知飄蕩于何處,若有朝一日為師得以恢復神力,還須叫他魂飛魄散,不得危害六界為先。”
听他提起殘影一事,花千骨亦深深嘆息,便不再說話了……
這荒漠之中,盡是黃沙,好在竟也並無旁的什麼妖獸之屬,雖行得艱難,倒也少花了許多心思。
且說這一日,師徒夫妻二人竟然于這廣漠深處發現了一處綠洲,雖然方圓不過幾里,但也水草風茂、郁郁蔥蔥,最妙居中有一小湖,清澈見底,令人觀之可喜。
在這綠洲中探查了一番,見並無一絲異狀,兩人便打定主意,在此休息幾日再行不遲。
這一路行來,師徒夫妻二人雖不需飲食,但在那連天廣漠中早已是滿面風塵,如今入了這綠洲,自然是要洗塵休整一番的。
白子畫謹慎,恐又有甚妖物作祟,只令花千骨一人入那湖中沐浴,自己則仗劍守在岸邊。
自入了蠻荒,花千骨已許久不曾這般暢意地沐浴過,如今寬了衣衫,歡呼一聲,跳入那沁涼湖水中,游弋玩樂不已。
微涼的晚風中,她素白的小手掬起一捧湖水,遠遠地拋了出去,登時飛珠濺玉,蕩漾起一串清脆悅耳的笑聲;滑膩白皙的肌膚猶如凝脂一般,閃耀著攝人心魄的光;那絲緞般的長發鋪陳在水中,更像一張誘人的網,鎖住了他的全副心神。
“師父,”正出神間,嬌糯的一聲喚,總算將他自紛紛綺念中拉了出來,只見那小人兒已游至自己身前,歡聲道︰“這里好涼爽啊,就和咱們絕情殿後山的溪流瀑布一樣呢。”
“是嗎?”忽然想起多年來在那處發生過的那些靡麗纏綿,他輕笑一聲,拾了小石,擊在她肩上,挑眉道︰“那小骨可有想起些什麼旁的?”
花千骨面上微微一紅,啐了他一口,恨恨道︰“師父…你、你,越來越壞了!”說著,“咕咚”一聲潛了下去,一口氣游了數丈遠,躲了開去。
又過了一盞茶工夫,見他也不來搭話,花千骨漸覺無趣,又嬌笑著游近他,調皮地伸出小小的足尖踢蹬著水花,趁他不防,在其廣袖上猛力一扯,要將他拖入水中。
“小骨,”白子畫自然不會落入她轂中,將袍袖一奪,急道︰“莫頑皮!這蠻荒中不比尋常,若有什麼妖獸,不是玩的!”
“都過了這麼久了,哪里又會有什麼妖魔鬼怪的前來?!師父大人確實是多慮了!”說著,花千骨已嬌笑著躥出水來,攀著他的肩膀,要將他生生扳下水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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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她凹凸有致的玉體閃耀著誘人的光,柔若無骨一般纏上了他的身子,沁涼、滑膩、嬌軟、馨香,瞬間已奪走了他的呼吸。
也便正在次神思不屬、心猿意馬時,他竟然當真隨她一起落入水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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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無防備,猛然間被她拉入水中,竟立足不穩,滑了一下,待穩住了身形,周身衣物已盡皆濕透。
見了他此刻的狼狽模樣,花千骨不禁哈哈大笑,洋洋自得地拍手道︰“哎喲喲,師父這美玉蒙塵的嬌弱模樣,讓人好生把持不住!”
“怎麼?小骨是把持不住了麼?”話音未落,花千骨只覺眼前一花,他已忽然湊至面前來,捧起自己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唔……”猝不及防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到,又忽然被他奪了呼吸,她忍不住手腳並用地掙扎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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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膩的肌膚、馨香的氣息、靈蛇般扭動的嬌軀,不覺間已在他心底隱秘處點燃了一簇簇撩人的火焰。
這里,也很不錯……
唇齒間寸土不讓地攻城略地,大手更是上下游移,滾滾熱意蒸騰在他與她周身,漸漸融化了她,直見她已被自己撩撥得嬌喘連連,幾乎化在自己懷中,白子畫方垂首在她耳畔,低啞地喚著她︰“小骨,要乖……”
本如玉碎般清冽的聲音沾染了熱切的□□,像過去的許多次一樣蠱惑著她的心。
可是這里……
心中著實有些慌亂,花千骨連頭也不敢抬,倉惶間偷偷瞥向他,不知怎的,卻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初習觀微時那個月夜之所見來——高不可侵的眉眼、淡漠疏離的意態、瑩白如玉的肌膚、妖冶魅惑的背影,當真是人間絕景。
而如今,這一切都近在咫尺……
正在遐思時,他靈蛇般的手已滑至她背上,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邀請著。
想著多年前那個被自己偷看了裸背也會害羞臉紅的師父,花千骨終于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拍開他蜿蜒向下的大手,撲上去湊在他唇邊咬了一口,掙脫了他的懷抱,笑道︰“師父大人的臉皮實在是越來越厚了,可惜當年那個……”
孰料,話還未說完,忽有一聲尖嘯自水下傳來,繼而水花飛濺,攪擾得這小小湖面如同沸騰了一般,繼而便有幾道水箭沖天而起,其下似有黑黝黝一物,向二人方向全力撲了過來!
“小心!”好在白子畫見機極快,一手攬在她腰間退開三尺遠,才堪堪避過自水底而出的那物。
花千骨此時已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驚叫一聲,雙手抱胸,護在身前。
想著她此刻正不著寸縷,白子畫邊留意水下那物的動向,邊脫下外袍來,正待伸臂為她披在身上,方才那物卻咆哮一聲,在湖底迂回一番,又自水底向二人疾沖了過來。
“快上岸去!”白子畫健臂一揮,忙將她向岸邊擲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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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她此刻周身□□,又不知這周遭還有何等怪物環伺,若這般上了岸,當真讓她羞也羞死了。
正胡思亂想間,肩頭已破水而出,而適才他脫下的那件外袍也及時纏了過來,正好護住了她全身,隨著白子畫那一揮的力道,穩穩將她送至岸邊。
花千骨精神一震,甫一落地,便將腰帶草草一束,回首見白子畫已在水中與一頭怪獸斗在了一處,忙抓起岸邊的橫霜劍,手腕一抖,長劍出鞘,穩穩向白子畫擲了過去,口內喝道︰“師父,接劍!”
白子畫點了點頭,邊與那怪周旋,邊反手接了橫霜劍在手,亦囑道︰“這獸來得古怪,你也千萬小心!”話音未落,水中那獸已被他手起劍落,力斃于劍下。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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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好手段!”見他劍招如此干淨利落,直擊要害,花千骨看得好不艷羨,忍不住出口喝彩。
不料話音還未落,她身側地面忽然鼓起了數個起伏,將她圍在正中。花千骨大驚失色,忙將灼然劍抄在手中,猛力向其中距自己最近的一個刺了下去。
果然,只听一聲嘶吼自地下隱隱傳來,繼而便有鮮血自土中泉涌而出!
“地下也有東西!”花千骨驚叫一聲,倉惶中展開雙翼,騰身而起,向後退了開去。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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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時,已有數個異獸破土而出,尖嘯著向花千骨方向撲了過去。
花千骨心中惴惴,將灼然劍舞得如同雪團一般,護在自己身前,這才于百忙中定楮觀瞧,卻見攻來之獸狀如豚、嘯如犬、腳有雞距,行動更是迅捷無匹。
那獸身法如風,又擅伏地,如此十數只齊齊攻至身側,花千骨實難抵擋,只來得及揮劍斬殺了眼前幾只,余者卻再難應對,倉促間不及細想,忙揮動薄翼,騰起丈許高暫避。
不想她雖身在半空之中,自地下蜂蛹而出之異獸卻源源不斷地涌了上來,後來者蹬踏在前者肩上,竟架成了一座“獸梯”,遙遙向她攻來。
眼見群獸這般如影隨形地攻了過來,距她已不過一尺遠近,花千骨一招“江城飛花”掃落了面前的數只異獸,但在其身後尚有數只異獸一時間難以顧及,但見那獸血口一張,眼見便要咬在她後腰之上。
而此時花千骨已是四面楚歌,諸獸紛紛而至,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且她雙翅已濕,再難高飛,實在半點法子也不能施展,匆忙間反手向後揮劍,但卻不知能刺中幾只那獸,也只好哀嘆一聲,听天由命。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然一道勁風裹挾著無限殺氣撲面而來,一道大力在她腰上一帶,將她拉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耳中只听得幾聲淒厲獸鳴,花千骨忙睜開雙目,回首觀瞧,果見橫霜已如游龍一般殺入異獸群中,如切瓜砍菜一般,將方才襲來諸異獸盡數斬落塵埃。
“師父,”癱軟在他懷中,花千骨總算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吐舌後怕道︰“還好你來得及時,否則小骨就大事不妙了。”話音才落,卻又忽然感知了他周身裹協之肅煞殺意,也忍不住抖了幾抖,驚詫道︰“師父,這不過是些獸類罷了,吃人乃是它們的天性,你又何必如此?!”
此時師徒夫妻二人已落下地來,那異獸也作鳥獸散,紛紛遁地而逃,白子畫也不答話,只又將余者一舉殲滅,方勉力收斂了通身殺氣,彎腰檢視了地上的異獸尸身,蹙眉道︰“你看,它們貌為豬相,聲為犬吠,腳有雞距,尤擅操土,只怕便是傳說中已絕跡六界的狸力無疑了。”
花千骨亦已認出了這狸力的本來面貌,正要上前細看,白子畫卻攔道︰“你周身還濕著,快去換了衣服再來,若是病了,可怎麼辦?”
見他也周身精濕,形容狼狽,花千骨不禁歉然道︰“都怪小骨方才魯莽,硬拉師父下水,才害得師父的衣袍也濕了,咱們都快快換過吧。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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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師父天性,遇事總要教導規勸于她︰“你啊,如此莽撞,當真該罰!這都多少年了?怎麼總也教不會一個乖?!”正待再斥她幾句,白子畫卻忽覺臂上一沉,原來是又被她抱住了袍袖猴上身來,早習慣了她這會撒嬌的性子,他絲毫不以為意,連眉頭也不曾皺一皺,正要再開口時,卻被她嬉皮笑臉地搶白道︰“哎喲喲,我雖拉了師父下水,但不知是何人在那湖中動手動腳、極盡纏綿之能事的?!”
“你……”被她揶揄得俊面薄紅,白子畫正要發作,孰料花千骨卻忽然離了他,一溜煙地跑至旁側的樹後,嘿嘿笑了幾聲,探出半張臉來,模仿了他的聲口,一本正經地道︰“你啊,如此莽撞,當真該罰!這都多少年了?怎麼總也教不會一個乖?!”
“你……這孽徒!”白子畫又氣又愛,實在拿她無法,只好俯身在一旁的行囊中取了她的衣衫出來,揮手擲給她,才道︰“這狸力有操土之能,現在讓咱們殺死了幾只,也不知是否還有,你速速換過了衣衫,我在旁守著。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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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他說的有理,花千骨忙抱了干淨衣裙,閃身躲在樹後,匆匆換上了,又叫了白子畫過來,自己則在外間值守,讓他也換過了衣袍。栗子小說 m.lizi.tw
又略整理過了形容,師徒夫妻二人這才攜手來至方才那些狸力尸身近前細看。
一見那狸力腳後雞距,花千骨欣喜十分,兩眼放光道︰“師父,傳說人若能將這狸力之雞距佩在身上,亦可有操土之能,只是此獸早已絕跡六界,也不知靈是不靈!”
白子畫點了點頭,揮劍將一頭狸力後腿上的雞距削了兩個下來,又至湖邊清洗干淨了,方將其中一個遞在花千骨手上,道︰“師父也在古書上見過此等樣話,只是近千年來從未見過這狸力獸,如今咱們有了這機緣,便試上一試吧。”
孰料他話音未落,二人身後的地面忽然又現出十數個起伏來。
“師父,它們又來了!”花千骨尖叫一聲,灼然劍上下翻飛,刺向那土中狸力。
原來這綠洲乃是狸力獸的老巢,諸多狸力獸在此處地下蟄居,待有人、獸等入了這綠洲後,便伺機而出,趁其不備,一飽獸吻。方才白子畫師徒夫妻二人殺了數十頭狸力獸,驚動了老巢中的獸群,此刻幾乎傾巢而出。這狸力獸尤擅控土,隱身于地下,令人防不勝防,但好在妖力並不強大,只與尋常猛獸相類。此刻雖如潮水般涌來,但這二人是何等的身手能耐,心中又早有提防,此刻全神對敵,夫妻同心,只用了小半個時辰便已將襲來之狸力獸絞殺殆盡。
眼見再無狸力襲來,二人脊背相抵,又靜候了半晌,果見再無異狀,才松了口氣,花千骨伸袖擦一擦額上細汗,喘吁吁道︰“師父,咱們這是什麼運氣?!好不容易尋到這絕佳所在,還想著要休整休整,誰知這才多少工夫,就又遇上了這些東西,當真是橫殃飛禍!”
展眼望了望遍地的狸力尸身,白子畫也敗了性,低嘆了一聲,將她攬至懷中邊安撫邊道︰“也罷,此乃天意,既如此,咱們也別再耽擱,一會兒便上路吧。”
此時那狸力雞距正胡亂揣在他懷中,實在硌得她不自在,花千骨便伸手自他懷中取了出來,細細端詳了半晌,亦瞧不出其有何特別之處來,只得又向白子畫問道︰“師父,這東西該如何使用才可如狸力這般有操土之能?”
白子畫搖頭道︰“這個,為師也不知,但既然古籍中有此記載,想來亦是其來有自,你暫且收著它,或許來日能派上什麼用場也未可知。”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忙將那兩只狸力雞距都鄭重收入了行囊之中,師徒夫妻二人尋了個還算清靜的所在,又休息了個把時辰,便又向西進發。
師徒夫妻二人又行了一月有余,神力氣息越來越是濃厚,可二人一路行來,多曾留心是否有何異處,但卻半點也未尋到。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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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師徒夫妻二人委身于一處沙丘後躲避沙暴,花千骨偎在自家師父懷中,將頭埋進他肩窩處,悠悠道︰“這沙漠好生廣大,也不知何日才能走到盡頭,師父,你說這神力的源頭可是當真就在這沙漠之中?”
白子畫搖了搖頭,蹙眉道︰“近日來這神力確然較先前要濃厚許多,依咱們在迷霧森林中所行的距離遠近,為師猜想,如今咱們該距這神力源頭不遠了。只是這大漠中千篇一律,實在難尋得有什麼特別之處方是這神力之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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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一道沙塵飄來,好巧不巧正吹入花千骨眼中,她不由得低嘆一聲,伸出手來,揉了幾揉,只是還未見效果,手上就已結結實實挨了他一記。
正納罕間,白子畫已捉住她的手,拉在自己身前,斥道︰“這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不長記性?!前幾日才好不容易消了眼上的紅腫,怎麼今日又要再犯?!”
花千骨自知禮虧,“嘿嘿”干笑了幾聲,吐舌道︰“師父大人好仔細,且這嚴師的架子也果然是端得十足。從前師叔還總嘲戲說怕師父將來有一天是要懼內的,我倒瞧著他老人家大約是多慮了——依師父這樁樁端嚴、件件苛責的架勢,我這做徒弟的,只怕是千千萬萬年也不得翻身了!”說著,還喬裝作勢地故意擺出些苦大仇深的神情來,賴在他懷中紐股糖一般撒起嬌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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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對她向來沒奈何,只好同她膩了一陣,才一手托住她後頸,一手輕輕翻開她眼皮,垂首細細一吹,替她吹去那粒沙礫,又耐心檢視了一遍,果見再無異狀了,才放開了她。
花千骨伸了伸舌頭,抱住他脖頸涎皮賴臉地道︰“六界都傳說師父大人是仙中之仙、神外之神,是最看淡世情、疏離淡漠之人,真該讓這起子人來見見師父如今的情形,簡直不要嚇死他們!尤其是師伯,不是被嚇死,也得被氣死!”
白子畫無奈一笑,將她重新圈入懷中,湊在她耳邊低語︰“原是師父連累了你,害你隨我在這里受苦。”
花千骨卻絲毫不以為意,揮一揮手,豪氣干雲地道︰“師父這說得哪里話來?!小骨倒覺得這蠻荒很好,雖不如那花前月下的逍遙無憂,但我與師父並肩作戰、共進同退,這才真真算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了呢!”
听她如此說,白子畫卻哪里舍得?心中憐惜之情大盛,摩挲著她的柔發,歉然道︰“你是徒,我是師,你是妻,我是夫,無論如何,都該是我為你遮風擋雨才是。只可惜你自入我門來,我卻從未真正護你周全,你再如此說,要將為師置于何地?”
花千骨亦知自己與他這師徒姻緣本就世間少有,雖已成親百年,莫說是自己,只怕在他心中也從沒有一刻放下過師徒之別,當下也不再多言,只低低一嘆,抱緊了他的腰身,輕聲道︰“小骨自然識得師父的情義,也不求旁的,只盼能與師父同生共死、永不分離,師父請千萬記得那日斬殺夢獬後所說的話才好。”
如今在這蠻荒中處處危機四伏、時時驚險叢生,白子畫最听不得的就是一個“死”字,忙掩住了她的口,俊眉一蹙,正待開口,卻忽覺無邊的沙暴中竟有一陣腥風裹脅著迎面撲來!
身在蠻荒久了,這師徒夫妻二人見機極快,雙雙跳起身來,長劍出鞘,脊背相抵,互為防備。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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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陣黃沙過後,便有一一頭而二身、高約三丈的巨蛇橫亙在二人眼前。
“這……這是肥遺!”花千骨驚呼一聲,反手一扯白子畫袍袖,兩人又退後了丈許——這肥遺乃是傳說中的無上魔物,據古籍記載,此蛇嗜食生人,又刀槍不入、來去無蹤,故此見之者竟無一生還,此蛇一出,即天下大旱,也曾禍延一方,但已于千萬年前為神族所封印,不想今日卻出現在了此處。栗子網
www.lizi.tw可如今師徒夫妻二人並無法術在身,如今遇見了這肥遺,若只憑拳腳功夫,只怕是棘手之至了。
白子畫自然也知曉其中厲害,額上不由微微沁出冷汗,略偏過頭來,左手反手在她腰上輕輕一握,低聲切切叮囑道︰“小骨,這肥遺虎視眈眈,只怕是不好相與的,倘若有了時機,為師設法拖住它,你且先逃出它的掌控要緊,這廣漠中無遮無攔,實在不好藏匿蹤跡,你只管遠遁即可,待我脫身後自然會去尋你。”
听他如此說,花千骨不由得怒火中燒,紫漲了一張俏臉,喝道︰“師父,難道時至今日你又要拋下我了嗎?!之前你說的那些話,可是全都不作數了嗎?!”說著,嬌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揮,也不再管他說些什麼,騰起身形,徑直往那肥遺的蛇目處刺去。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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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白子畫大急,忙也飛身而起,向那肥遺挺劍刺去。
那肥遺此來亦是志在必得,如今見了二人此舉,自然全力迎敵,昂首吐信,嘶鳴一聲,張大了三尺巨吻,向花千骨襲去。
只眨眼功夫,白子畫已變換了數種劍勢,身法如風,後發而先至,快花千骨一步,執橫霜劍正刺在肥遺蛇目之上。
這肥遺周身鱗甲,尋常兵仞奈何它不得,只這眼珠略脆弱些,如今受了他這一劍,雖不曾傷到,卻也十分疼痛,那蛇吃痛,登時心頭火起,長嘶一聲,雙尾一掙,棄了花千骨,巨吻呼嘯,向白子畫猛撲而去。
既暫解了花千骨的困厄,白子畫也略略放了心,足尖一點,避開了三尺,讓過了肥遺之鋒芒。
這荒漠之中少有活物,那肥遺已餓了許久,方才于十數里外便嗅到了二人的氣息,如今獵物就在眼前,哪里卻又有放過的道理?!只見那蛇巨信一吐,嘶鳴一聲,以尾撻地,轉頭又向二人洶洶襲來。
如此,師徒夫妻二人與那肥遺翻翻滾滾地斗將起來,轉眼之間,就戰了幾百個回合。
俗話說“大蛇打七寸”,白子畫自然知曉這其中的道理,偏那肥遺蛇本就刀槍難入,又將自己的要害七寸處護得風雨不透,他已變換了不知多少招數、劍法,仍不能奈何得了那肥遺,且橫霜失卻神力護佑,不過是一柄凡鐵,這般硬砍硬刺久了,只怕劍身亦會有所損傷。而身旁的花千骨更是已拼盡全力,亦只能自保而已,且一則她不願獨留白子畫一人對敵,二則肥遺左右游移,卷起漫天黃沙,以她的煙雲薄翼亦難以高飛遠遁。
如此,眼見二人與那肥遺已鏖戰了小半個時辰,皆身倦力衰,且白子畫身上已多處為肥遺所傷,雖非重傷,但輾轉騰挪間亦多有不便;好在他對花千骨確是百般呵護,數次以身相代,倒得保她之無虞,只是她到底是弱質女流,蒲柳弱志,此刻已是力微氣喘,眼見已是再難支持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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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她此刻之狀,白子畫心中更急,心知為今之計也只可速戰速決罷了。但那肥遺實非妖獸可比,不止行動間極是迅捷,且皮糙肉厚,橫霜與灼然都不能耐它何。但細觀它七寸之處,皮下隱隱有心髒搏動,鱗質也不似他處那般堅實,只怕此蛇唯一的破綻便在此處。栗子小說 m.lizi.tw只是那蛇自知罅隙所在,回護得十分周全,一時間竟抓不住半分機會。
師徒夫妻二人這般又與肥遺斗了數百個回合,那肥遺自是越戰越勇,二人卻已幾乎力竭。
如今這肥遺是志在必得,見二人已只有招架之功,更增了斗志,但見其長信一卷,二尾向雙側一卷,激起漫天黃沙,協無邊腥風竟要分別將白子畫與花千骨各各絞殺。
白子畫見機極快,見它脖頸微動,便已料敵先機,不待它長尾襲來,忙擰身向後騰開一丈之遠,避開了它的攻勢;但花千骨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心內雖想避其鋒芒,無奈腰腿間實在力氣不濟,便稍稍慢了半刻,眼見那肥遺巨尾即要纏上她的身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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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白子畫大驚失色,橫霜脫手飛出,往那蛇尾處釘去,人更是合身撲上,將自家徒兒護在身下。
說時遲那時快,也不過電光石火之間,那肥遺長尾一掃,便輕輕巧巧地將橫霜劍彈了開去,其攻勢更是不減,仍秉風雷之勢向二人襲來。
好在有了這一瞬間的喘息功夫,白子畫已一手抓住花千骨背後腰帶,奮去平生之力,將她遠遠拋開了數丈,離了那肥遺。
“師父……”花千骨驚呼一聲,也顧不得如刀割一般的沙礫,勉力振動雙翼,要待反身沖將過去,卻見白子畫此時已被那肥遺死死纏住了身子。
這肥遺何等巨大,白子畫為其所纏,手中又無兵仞,只得調動周身內力,拼全力向外掙脫,那肥遺一朝得手,又哪里還有放松的道理?!另一尾也跟著纏了上來,誓要將其絞殺,一飽蛇吻。
“師父!”花千骨嚇得花容失色,揮翼搶上前去,舉起灼然劍,狠狠劈在那肥遺身上,無奈其鱗甲甚是堅韌,一劍下去,卻是泰然不動,連半分傷痕也未曾留下。
這肥遺身長三丈有余,約有三尺粗細,如此密密匝匝將白子畫纏了個結實,若不是他身負絕頂內力,只怕此時早已窒息而亡。但如此到底不是辦法,倘或再拖延上一時半個,他便要筋骨盡斷、氣絕身死了。
花千骨急得滿面淚痕,舉起灼然劍來,使盡周身氣力,向肥遺身上狂劈亂刺了數十劍,那蛇卻巋然不動,反而將白子畫纏得更加緊了。
但聞白子畫周身筋骨“咯咯”作響,只怕是性命已在須臾之間了。
“師父!”花千骨面上慘白一片,淚水拋珠瀉玉般滾滾而落,舉劍的右臂也跟著顫抖起來,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徒勞無功地劈刺著……
只說此時那肥遺之二尾盡皆纏在白子畫身上,頭頸昂然,其七寸處便恰好顯露了出來,且它自持刀槍難入,實是有些大意了,對花千骨一弱質女流更殊無防備。栗子小說 m.lizi.tw
見此良機躍然眼前,花千骨雖在傷心欲絕之時,也省得“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嬌喝一聲,灼然劍上蓄了十成十的勁力,往肥遺七寸處劈了過去。
耳輪中只听“鐺”的一聲金鳴之聲,灼然劍正正斬在肥遺七寸之上,不想卻連半寸也未曾刺入,倒惹得肥遺長嘶一聲,纏在白子畫身上的勁力更狠了些。
“師父!”花千骨急得又復落下淚來,振翅撲上前去,又一劍向肥遺七寸處斬了下去。
那肥遺已知她不足為患,倒也不閃不避,徑直受了她一劍。
果然,這一劍連道傷痕也未在肥遺身上留下。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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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心中大急,正要挺劍再刺,忽听白子畫又朗聲道︰“小骨,至虛極端而守靜篤,物至之時,方可心昭昭然而明辨焉,不應於物,致知而參天地。”
白子畫雖身陷險境,但也知此刻萬不可急躁、須得要她自己體味其中的劍意方可成事。
听他此語,花千骨心中一凜,果然憶起那日與白子畫齊在林中斬斷巨木時的情形,他溫暖的懷抱、諄諄的教導、超凡的劍法登時浮現眼前——是了,致虛、守靜,天地之道也,唯此道方可達至篤、至實、至極之境。
思慮及此,花千骨心中大定,手執灼然,振翅而起,闔了雙目,一劍揮出,正斬在那肥遺七寸之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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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灼然劍甫一觸及肥遺之鱗甲,花千骨便閉目凝思細察,將劍上傳來的一絲一毫的變化盡收她之心底,果然,如此意與神合、細心查考之下竟讓她找到了肥遺此處鱗甲的破綻處。花千骨不敢怠慢,手上勁力不松,心中意念不弛,將周身真力悉數灌注于劍尖之上,竟然當真讓她因循肥遺七寸之薄弱處將灼然劍刺入了幾分。
這灼然劍雖不是上古神兵,當年鍛造時卻也得白子畫之神血祭劍,其鋒刃端的是世間無兩,一入那蛇之鱗甲,便如削瓜切菜一般,立時便深入其肌里半尺有余。
這七寸慣是蛇類的要害所在,那肥遺先前托大,本不以花千骨為意,不料竟然被她得手,那蛇吃痛,竟力一抖,將花千骨連人帶劍震出三尺開外,又嘶鳴一聲,棄了白子畫,雙尾一甩,徑直向身在半空中的花千骨襲來。
七寸乃蛇之大忌,如今為人所襲,哪有不急不怒的道理?!那肥遺此番攻來已是傾盡全力,只是這一人一蛇實在相距太近,肥遺之七寸此刻亦正曝于花千骨眼前。
見此情形,剛剛脫身的白子畫也顧不得周身傷處,忙大喝一聲“小骨,小心”,急急施展“梯雲縱”的輕身功夫,躍至花千骨身後,左手一扯,將她護在懷中,右手與她同持灼然劍,全力向前一送,乘風雷之勢、稟千鈞之力竟刺穿層層鱗甲,正中那蛇心髒。
此節不過在電光石火之間,那劍方一刺入,肥遺巨尾已然攻至,正撞在白子畫背上,腥風到處,將師徒夫妻兩人擊落塵埃。
“師父!”花千骨驚呼一聲,正要起身查看白子畫的傷勢,便被白子畫一掌推在肩上,彈開了丈許遠。
卻原來是那肥遺雖要害被襲,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尾稍又向二人掃了過來。
白子畫這一推之下,花千骨自然半分也未曾傷到,白子畫卻又中了一擊,胸中一陣悶痛,險些噴出血來。
好在那肥遺此時已是瀕死了,不再有何動作,只蜷縮在地上,瑟瑟而抖。
“師父……”見他面色煞白,花千骨嚇得腿也軟了,踉踉蹌蹌站起身來,扶住自家師父,顫聲道︰“師父,你覺得怎樣?是不是又受了傷?這可怎麼好?我…我……”
見她泫然欲泣的神情,白子畫大是疼惜,勉力平復了氣息,慰道︰“小骨莫慌,為師…為師並無大礙!咱們快……”
孰料他話未說完,卻忽听一陣極細小的“哧哧”聲自肥遺方向隱隱傳來。
二人此時已是草木皆兵,忙齊齊抬頭往肥遺方向看去,卻見肥遺之腹不知何時已裂開了一道三尺余長的口子,無數條一頭二身、鱗甲花紋與那肥遺極之相類的三尺長小蛇紛紛自其中游了出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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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女子,天性便對蛇蟲有三分懼怕之心,見了眼下這情形,花千骨哪有不心驚的?!立時尖叫一聲,縮入白子畫懷中,指著群蛇顫聲道︰“師…師父,怎麼有這麼多蛇?!”
白子畫亦不知其中所以,只好邊輕撫她脊背以安撫之,便蹙眉猜測道︰“只怕方才那肥遺是雌獸,這些小蛇皆乃其子。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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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數百條幼小肥遺似乎已尋到了二人的所在,盡皆昂首吐信,“嘶嘶”作聲,潮水般向這邊涌了過來。
“快走!”群蛇雖較那肥遺幼小,但勝在數量甚巨,只怕亦不好應對,白子畫也顧不得胸中悶痛,抄起地上的橫霜、灼然二劍,伸臂在花千骨腰上一攬,足尖一點,施展輕身功夫,往西飛奔而去。
怎奈這大漠之中風沙肆虐,又哪里能奔得如平地一般迅疾?!且那肥遺群蛇雖幼,但行動卻甚是迅速,亦步亦趨地緊緊隨在二人身後,大有不依不饒之勢。栗子小說 m.lizi.tw
眼見群蛇便要襲上二人身子,白子畫心中大急,將灼然劍塞進花千骨手心,又屈臂提起她腰帶,奮力向空中一擲,喝道︰“小骨,你先走!”
身在半空,花千骨自然展開雙翼,但她又哪里肯棄他而去,當即反身俯沖了下來,一劍將自後襲上白子畫的眾蛇斬落于地,繼而便與白子畫脊背相抵,與眾蛇戰在一處。
白子畫自來對她亦是無法,只好低嘆一聲,手上招數又狠了幾分,勉力要護她周全。
這肥遺幼蛇雖不似肥遺巨蛇那般身形巨大、刀劍不入,但勝在實在數目眾多,猶如洶洶潮水一般,無孔不入,令人防不勝防;且這師徒夫妻二人方才與肥遺對戰良久,本就氣力不支,如今更是捉襟見肘、疲于應對。
花千骨雖然已是身疲力衰、嬌喘微微,但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施展大開大合的功夫,與白子畫一同將群蛇逼在三尺開外,使之不能近身。
但見她飛起三尺有余,借著俯沖之勢,一招重若萬鈞的“萬劍歸宗”將身側數條攻來的眾蛇之首削了下來,那蛇血噴出足有兩三尺高,濺得她滿頭滿臉,狼狽十分。但二人性命已在頃刻之間,她又哪里顧得上這些,手下劍招絲毫不敢松懈,又揮劍向面前群蛇刺了過去。
且說花千骨方才與肥遺斗了那許多時候,衣襟早已不若平時齊整服帖,此刻手上使的又盡是大開大合的凌厲招式,更增起伏,不覺間懷中揣著的一物竟然掉下地來。
但見那物落于沙上,又“骨碌碌”向前滾了幾滾,自然沾染了不少沙上滴落的蛇血,只一眨眼工夫,卻不知因何之故,竟然光芒大作、極是耀人眼目。
白子畫與花千骨皆知有異,百忙之中向下觀看,卻見那物正是前些時日于那綠洲中所得之狸力雞距。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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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那狸力雞距閃爍的玄色光芒,白子畫心頭一喜,一手拉住花千骨柔荑,一手將那狸力雞距拾在手內。
他身上現有數處傷著,不覺間竟有幾滴鮮血亦滾落在那狸力雞距之上。
果然,待那血珠漸漸隱沒,白子畫只覺足下黃沙忽然一軟,他見機極快,忙凝掌力在花千骨指尖淺淺割開一處,擠出一滴晶瑩血珠來,亦落于那狸力雞距之上。
花千骨正自驚異間,卻覺周身一沉,竟然如施了遁地術一般,與自家師父一同身入黃沙之中,漸漸沒頂,但妙便妙在人雖在沙中,卻絲毫不覺氣悶,依如尋常一般。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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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這古籍記載不錯,狸力雞距確然可使人具遁地之能,只是在遁地前需將己身鮮血與極陰之血溶于其上方可。而那肥遺乃是上古時至陰至寒的妖獸,其血正堪所用,而白子畫身上傷處鮮血又恰好滴落,方才不經意間正應合了這狸力雞距之法門,那物立時法力顯現,便可持之遁地了。
眼見二人身入黃沙甚深,那幼肥遺早已不見了蹤影,花千骨大喜過望,扯著白子畫的袖子歡聲道︰“師父,咱們當真好運氣——前些日子莫名地遇了那狸力,今日又莫名地避過了這肥遺群蛇!先前我還盡抱怨來著,如今看來,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話未說完,卻見了他周身傷處方才已沁出些血來,不禁又心疼起來,扶住他腰身,含淚道︰“師父…你傷得如許重,你……現下覺得怎樣?”
白子畫眉頭微蹙,卻不答她,只撕了一條衣襟下來為她妥當包扎了指尖傷處,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凝神細探了半晌,才道︰“這地下神力氣息濃厚,似乎正是其源頭所在,小骨,你瞧……”說著,露出寬大衣袖下的傷口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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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忙忙垂首查看,卻見那傷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飛速愈合,便如當年他身受神諭時一般,她不禁又驚又喜,道︰“這…這便是神力之功?”
白子畫點一點頭,沉聲道︰“正是,你且隨為師來!”說著,將狸力雞距揣入懷中,一手攬住了花千骨的縴腰,一手執了橫霜劍,往前而去。
心知此乃重中之重的大事,花千骨亦不敢怠慢,當下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隨他前行。
且說這狸力雞距當真神奇,二人在地下愈行愈遠、愈行愈深,不知不覺間只怕已過了小半個時辰,大約也行了十余里路。
雖在地底,這一路行來,周遭卻越來越是光亮,花千骨不禁暗自稱奇,正驚異間,卻見一座巍峨雄偉的宮宇遠遠矗立在前方。
兩人心頭俱是一振,齊齊停步觀瞧。
“師…師父,怎麼在這地下竟然有這般恢宏的一座宮殿?”
白子畫搖了搖頭,道︰“為師也不知,但觀此殿的形制,重檐、廡殿,前有祭台,後有寶山,乃為幽宮規制,實是一座陵寢。”
“陵寢?什麼陵寢?”花千骨生性膽小,听他如此一說,自然嚇了一跳,一把扯了自家師父的袍袖,縮在了他身後,顫顫巍巍地道︰“是傳說中的神族之墓,還是什麼妖物的墳墓?!”
白子畫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將她自身後拖了出來,邊攬著她復又往前行去,邊低聲道︰“小骨,休要如此不敬,這里恐怕便是千千萬萬年前因妖神之故隕落的諸神之墓,也即是萬世前你族人的墳墓。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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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墳墓?”花千骨這才略松了口氣,但又實在有些懼怕之意,只敢半倚在他身畔,方敢抬眼往那處觀瞧。
只片刻功夫,那處陵寢便在眼前,果然在前為一座祭台,四角各有石制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獸守護;中為正殿,重檐飛峻,不知是何等珍寶築就,端的是璀然奪目,使人但覺莊嚴肅穆,心生崇慕之情;後為寶山,寶山前有方城明樓,為步入之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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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細看了這陵寢半晌,白子畫才道︰“六界皆傳說這蠻荒或是盤古開天闢地時劈下的一角,或是妖神大劫後眾神的埋骨之所,看來此言非虛。以為師的感應,這里確是神力的源頭所在。恐怕千萬年前諸神埋骨在此,所遺之神力盤桓不散,奪了這里的地脈,內聚于山川,外顯于風雨,才使這蠻荒成了六界之外的異域。”
听他所言有理,花千骨忙點了點頭,接著道︰“師父說的沒錯,既然咱們終于找到了這神力源頭,就快些進去看看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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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她莽撞,白子畫忙握緊了她的小手,叮囑道︰“雖然眾神已于千萬年前寂滅,但看這里的氣勢,定是不凡之地,你可定要隨緊了師父,要小心!”略頓了頓,伸出手臂來,攬在她腰間,又切切道︰“你須謹記,千萬不可與師父分開了!”
花千骨忙鄭重應下了,于是,師徒夫妻二人攜手一同往那幽宮處行去。
待行至那祭台丈許遠處,白子畫見那四神獸神態威嚴,恐祭台內有何異處,便要攜花千骨自旁側甬道而過,無奈方行了不過幾步,便覺虛空中似有一道無形之牆,擋住了二人去路。
“結界?”撫摸著那道光壁,花千骨奇道︰“難道這里還留有神力所布的機關不成?”
白子畫點了點頭,沉聲道︰“這里是一片以神力支撐的空間,既然只能自那祭台上通過,想必其中是有些古怪的,咱們只莫魯莽大意了。”
“好,小骨都听師父的。”花千骨抬頭向他淺淺一笑,一手緊緊握了他的大手,一手牢牢握了灼然劍,隨著他又復向前。
師徒夫妻二人緩緩行至那祭台前,踏上石階,卻不登台,只細觀那祭台。
這祭台約十丈見方,四角蹲踞這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獸,而祭台上地面不知以何所制,色作玄暗,且分為九格,三三而布,呈九宮之狀。
這些年隨他斬妖除魔,花千骨也頗見過世面,知道這為《洛書》所化,以四十五數演星斗之象,為五行生數之祖,大千世界、萬事萬物莫不為其所化,只怕其間定有大緣故。
思及此處,花千骨便微彎了腰,正要摸一摸那青玉石,卻被白子畫一把抄住,蹙眉阻道︰“且慢,這祭台恐怕有古怪,不可輕易觸踫。”說著,將衣襟撕下一條來,團成了顆彈子,牽著花千骨退下石階,才將那彈子擲向了那祭台。
說時遲那時快,那彈子甫一落于祭台之上,祭台四角的神獸口中便各有一道五色神力射出,正擊在那彈子上,轉眼之間便將彈子化做了一道青煙。
“啊?!這麼厲害,好險,好險!”花千骨這才恍然,吐了吐舌頭,伸袖抹了抹額上薄汗,再不敢草率行事了。
白子畫卻不搭話,只盯著那祭台看了半晌,才沉聲道︰“此台以四象之獸為基,喻四方存神之意。小說站
www.xsz.tw正所謂‘天地立身以靖,四方存神以道’。而台面繪以九宮,九宮者,乾宮、坎宮、艮宮、震宮、中宮、巽宮、離宮、坤宮、兌宮也。于術數中當是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若推之以五行,則一、六為水,七、二為火,九、四為金,三、八為木,五為土。水數一居北,水數六居西北,火數七居西,火數二居西南,金數九居南,金數四居東南,木數三居東,木數八居東北,土數五居中央。而五行相克相生,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可土,土克水。栗子小說 m.lizi.tw如今咱們便按存神之道,懷道抱一,積精累氣而成真,再依五行之法,行禹步,步罡踏斗,當可保無虞。”
花千骨忙點了點頭,正待細思時,卻覺腰上一緊,原來已被自家師父托在了腰間,隨著他飛身而起。
眼見二人便要落足于祭台之上,白子畫清越的聲音已響在耳際︰“玄中道妙量無邊,神通變化意存神。三點如星理最深, 懸偃月定浮沉。玄關一竅正當中,非後非前獨倚空。默默回光居此處,自然神氣溷玄同。白玉連環兩 圈,乾旋坤轉本同元。一竅包藏造化功,三般大藥內團融……”
聞言,花千骨心頭一凜,忙闔了雙目,收攝心神,依這要訣導氣行功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
而白子畫口中秘辛未停,心內行功不輟,足下更是有似生風,施展絕世輕功,于這祭台上嚴踏禹步,飛天之精,躡地之靈,運人之真,使三才合德,九氣齊並,果然並未觸動台上機關。但見二人一者長衣飄飄、一者裙袂翩翩,一如金雁凌空、一似玉燕蹁躚,端的是使人觀之可羨、見之望俗。如此約過了一炷□□夫,兩人方落于對側台階之上,算是平平安安地過了那祭台。
其時花千骨早已睜開了眼來,亦步亦趨地隨白子畫行至正殿前,卻又忍不住回首望了望身後,不由對著白子畫恭恭敬敬施了一禮,贊道︰“師父大人好本事,小骨敬服之至!”
白子畫淡淡一笑,拉她直起身來,拍了拍她的小手,道︰“若無這點本事,又怎麼做得了你的師父、夫君?!”說罷,便抬頭往正殿中觀瞧。
但見殿中只供奉著“天”、“地”兩塊牌位,想來是眾天神化生于天地之間,故此惟以天地為尊耳。
那殿中黑漆漆一片,花千骨在蠻荒中早已被頻頻異事嚇得狠了,此番倒是乖覺,早早躲在白子畫身後,只探出半張臉來偷眼往那殿內觀瞧。
影影綽綽間,花千骨亦見了殿內所供奉之物,倒怔了片刻,才沖口而出道︰“哎喲喲,這里人好大的氣派,連天帝也不供奉,卻只供奉天地。”
白子畫微笑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來?只怕此處葬的原是你的族人。況且若論起氣派來,又哪有比天地清氣所化的神 更氣派的呢?”
說話間,白子畫不由得憶起當年以斂夢花入夢時所見的那個千千萬萬年前的她,那樣壯美、那樣驚心,而現在,她已成了他嬌俏乖巧的妻。
思及此處,他忍不住將她自身後扯了出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才含笑揶揄道︰“說起來,你這上古遺神,倒似乎從來沒什麼慷慨揮灑的氣派態度。”
“師父,你…你……,哼!”經他如此嘲戲,花千骨果然小性發作,將嘴一扁,狠狠跺了跺腳,昂首挺胸,卻再不睬他,只管抬步便往正殿中去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且慢!”白子畫心知此間玩笑不得,連忙一把將她拉了回來,阻住了她前行的腳步,不想慌急之下力氣用得大了,花千骨踉蹌了幾步,跌跌撞撞向後栽進了他懷中。
“師父……”花千骨也知他的心思,並非真心與他計較,如此便借勢往他懷中一滾,在他胸前錘了幾拳,嬌聲含混嗔怪了他不知幾句什麼,才又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裙,正色道︰“師父,原是小骨莽撞了,只是不知這正殿中又有什麼古怪。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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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此時業已將正殿中的情形瞧了個明白——他感應到神力源頭恐怕在正殿後的寶山之中,而此間有結界相隔,只有穿過這正殿,方可自方城明樓進入寶山之中。而這正殿之中,渺渺似有神力繚繞,恐怕亦是不可輕入的。但如今他二人入寶山卻又勢在必行,只怕也只能見機行事了。
“小骨,隨緊了為師,千萬小心……”白子畫定了定心神,一手提了橫霜,一手攜了她的小手,邁步而入。
花千骨也知事關重大,忙點了點,在他手心一握,應道︰“師父,放心,小骨理會得。”
師徒夫妻二人緩步跨過正殿門檻,抬頭正對了那“天”、“地”二牌位,這牌位不知是何物所雕,通體漆黑,上書的“天”、“地”二字赫然奪目、威嚴肅穆,自與尋常不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細觀之下,那二字怕是有些古怪之處,白子畫只覺頭目森然,竟似有不支之意。
白子畫心中一凜,定了定心神,拉了拉花千骨,正色道︰“小骨,莫急。這天地陰陽乃是造化之極,咱們拜上一拜再走不遲。”
見他神色鄭重,花千骨哪有不依的道理?也便隨著他,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白子畫亦拱手行禮,但只這一躬身的功夫,再起身時周遭卻已經大變——映入眼簾的再並非“天”、“地”二牌位及那威嚴正殿,而是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混沌所在。他心中一凜,忙高聲喚道“小骨,小骨”,不料竟無有一絲回應,這一驚非同小可,白子畫登時心急如焚,提起橫霜來,虛劈了幾劍,喝道︰“是誰?這般藏頭露尾的是何居心?!”
不想話音未落,不知是何人所為,他忽然化身為一道精光,被強行度入了一處。
這是個極窄、極黑、極臭的所在,白子畫手中橫霜早已不知所蹤,亦提不起一絲力氣來,且周遭不知何物重重擠壓了過來,逼得他只好四肢蜷縮、屈背彎腰,半分也挪動不得。自己如今落入這般田地,又不知花千骨身在何處,且念著她蒲柳弱質,若也遭了如他這般的對待,還不知要受多少委屈,他這心中更是焦急萬分,可惜不知試了多少法子,卻偏偏一無所動、不得脫身。
正犯愁時,不知什麼冰冷東西忽然間兜頭而下,使他如墜冰窖之中,才隔不久,又有什麼滾燙之物自上而下地淋了下來,使他如置身火窟之中。這忽冷忽熱,是何等的難熬難過?白子畫被困在此處,拼出渾身解數,卻半分也動彈不得,正在焦急間,忽又有一陣業風襲來,竟然將他頭下腳上地整個倒轉了過來。白子畫千年修行,亦從未有過如此窘迫之時,正待發作,忽又覺周身疼痛難受,如肌膚寸裂一般,仿佛黑暗中有無數支蠻橫的手拖拽著他在銅牆鐵壁上急速拖行一般!
可嘆他雖施了千條妙法、經過百般扎掙,但卻偏無一絲效驗。小說站
www.xsz.tw且此間似實非實、似幻非幻,著實令他束手無策。
好在白子畫歷經千年,不知度過多少大風大浪,自知沉心方可問道之理,當下閉目凝神、拋卻眼前諸事,清明靈台、衛護心神,默念起《淨心訣》來︰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痴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至此處,白子畫心中一凜——無為無我?
無為無我,明心見性,當下往生……
白子畫腦中靈光一現,將眼下這境遇一一細思,登時醍醐灌頂——難道,這便是人生八苦之一的生苦?自己如今所處的正是那“胎獄”,現下這般苦楚,只怕正要奔“生門”而去之勢!
既想通了此節,他已隱隱猜度出了始作俑者,心下自然大定——想來現下該不曾有人為難了花千骨,自己這懸著的一顆心,也可暫時放下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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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方思慮至此,虛空中忽然飄來一聲輕笑,尚不及反應,白子畫周遭身處之境立時便換了一副樣子。
此番他只覺自己容貌衰退、身體退化、精力減短、五覺遲鈍,諸事難捱之至。但有了方才之事,白子畫自然知曉這即是人生八苦之一的老苦。
待這老苦歷遍,又是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與五陰熾盛苦,歷盡此八苦之後,便又受饕餮、貪婪、懶惰、□□、傲慢、嫉妒.、暴怒等七罪,繼而又歷遍色、聲、香、味、觸、法等六塵及財、色、名、食、睡等五欲方才使他如大夢初醒一般,復了原形,但甫一定神,卻又即刻見到了數百年前的一位故人。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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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年前他以殮夢花入夢時見到的那個她——她漂浮在一片淨澈的海上,層層疊疊華麗的衣幔隨波浮沉,膚色瑩白如玉,面貌難描難畫。她長發如林,長得看不見邊際;她長睫如樹,有五彩游魚穿行其間;雙目緊闔,一派怡然安眠景象。
她,便是這世上最後一個神族。
“千萬年彈指一揮間,我終于等到了。”猶如天籟之音渺渺傳來,那雙天然妙目終于緩緩睜開,唇齒間吐出悠悠一聲嘆來。
她之面目、聲音雖與花千骨一般不二,卻自有一般俯視塵世、威嚴莊正的不可欺之態,便是他,也不可、不敢逼視。
雖數百年前便已見過她這般壯闊驚心的模樣,白子畫仍不免心下唏噓,御風而起,飛臨她面前,恭敬道︰“多年未見,不想今日竟在這諸神安息之所得見尊神,不知……”
那神女低嘆一聲,打斷道︰“你如今所見,不過是我留于此處的一縷殘魂罷了。”
當年在尋《遺神書》時所見的她不過是沉睡于花千骨神魂最深處的記憶,不想她竟尚余一縷魂魄于此,白子畫雖略有些驚訝,但並不敢造次,只躬身施禮道︰“不知何故竟驚動了尊神,敢問尊神有何見教?”
那神女也不答話,只緩緩起身來,呈吉祥坐之姿,玉手輕抬,止住了他,又翻手結印,果然須臾間便有一道精光自天邊呼嘯而來,眨眼功夫便幻化為人形之狀,向她躬身作禮,低聲向她回稟一事。
又過了片刻,那人終將所訴之事盡數告知了神女,便不再言語,只垂首肅立一旁,又過了半晌,那神女又復一聲嘆息,悠悠道︰“太上忘情,卻並非無情,也罷,也罷,你已盡力了,且去吧……”說罷,揮了揮手,那人便如裊裊輕煙一般,散入虛空之中,杳無蹤跡了。
這兩人雖談講了不過一盞茶工夫,肅立在旁的白子畫卻听得驚心動魄。
那憑空而現之人的語聲曾在他最不願提起、最不堪回首的夢境中出現,且早已深深刻印在他腦海之中……
痴兒竟尚未悟……
難道他……
再者,他熟讀千百年來的各色古籍殘本,于神界之故老秘語亦有涉獵,故此將那神女二人所言之事也听懂了六七分,此二人談講的,正是他近幾百年的遭遇。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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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疑惑間,只听那神女已輕嘆一聲,招手喚他近前來,才手指天上的北斗諸星,沉聲道︰“你方才在祭台前行禹步,聚氣迎真,遣神召靈,獲七星之氣,方觸動了我之殘魂,使你我二人得以相見。當年封印妖神後,諸神歸寂,神界湮滅,只余我一人與麟、鳳、龍、龜四靈于世。待將諸神安葬于此後,為了劫後大地重生,吾斷龜足以立四極,取龍、鳳祥瑞之氣以佐天地□□,獨留了麒麟在此守護神墓,之後方才以血肉修補天地,獨留神魂重入輪回,待定數一至方可完妖神之劫。我神族中人乃是得天地清氣化生而來,雖身死而靈力未減,神力之靈氣漸漸幻化為人形,游走于六界之中,將當年吾以鳳羽所制之神墓秘匙散布于六界之中,尋覓適選之人來承繼這諸神之力。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這神力憑人之高下擇主,又過了這許多年,總算于芸芸眾生中擇了你為新主,不想你雖嚴守修持,但本性中尚存一絲魔性,秉情急之毒,若有朝一日得了這神力,恐為禍非淺,故此他才于冥冥中為你布下婆娑大劫,望你終能清明本性,不想雖歷大劫,你非但不能六根清淨,反墮入紅塵之中而不可自拔,倒令他失望了。然天道往復,妖神大劫轉瞬而至,為完此劫,吾之神魂終歸寂滅,神魂既滅,此處這一縷殘魂亦不可持久了,這神墓乃以吾之慘魂為基而築,那神力之靈恐終保不住此間的諸神之力,方才又引你入了那夢境,欲再試煉之,不料你卻依然過不得情關,竟因一己之私而行毀天滅地之事,如此,那神力之靈亦有些灰心。栗子小說 m.lizi.tw不想機緣巧合,你竟持那鳳羽秘匙來至這方外之地,那神力之靈便作法引你來此,要我定奪。方才吾已令你歷遍五欲六塵七罪八苦,不知你念中可有何感悟?”
听她所言,白子畫總算明白了為何甫一入蠻荒便有神力相助,亦不曾想那鳳羽所制的宮羽竟是開啟神墓的秘匙,可嘆千百年來仙界竟無一人知曉,更無一佩有宮羽之人深入這蠻荒之中。原是因殘影之事,他才得入蠻荒,後又有花千骨攜宮羽舍命追隨而來,才使他因禍而得福罷了。
現下見那神女相問,白子畫心中亦頗有所感念,微一沉吟,朗聲答道︰“悲哉眾生,沉淪萬苦,不有大聖,誰拯慧橋。”
那神女微微頜首,略招一招手,道︰“你能有如此悲憫之心,我亦放心了。也罷,你且近前來。”
這神女雖與花千骨之面目一般無二,但自有一段不怒自威的凜然態度,白子畫竟不及細想,便鬼使神差地向她急步而去。
待來至她面前,那神女掌心一翻,將他攝住,一番五彩蘊藉的光華立時自他頂心魚貫而入。
白子畫只覺心中一動,自幼時起,千余年來所經所歷之事一一在心頭淌過。知她此舉不過是以大神通之術遍觀自己一生,白子畫便也不多言,只閉目凝神靜候。
又過了一炷香時分,那神女撤掌回身,眼望虛空,悠悠一嘆,喃喃自語道︰“這也罷了,雖忘情而至公,但太上忘情,卻並非無情,貴乎無私、無擾矣,你已做得很好了,便是千萬年前的神族,亦不如你多矣,原是他有些偏頗。只是承者為前,負者為後,不想冥冥中竟又使你我間生出這段因果天緣來,倒使我……”
只見那神女凝眉思量了許久,又掐指細算了幾算,面上神色連變了幾變,方恍似下定了決心,這才垂首向白子畫諄諄道︰“吾觀你一生,歷經大劫後,雖情根深種,但卻也並無使人大憂慮處,原是可堪重任之人。‘不立藩牆天廣大,自升衙石玉青蔥’,但盼你今後能依己所言才好。”
白子畫正待答話,那神女忽然伸指在他眉心一點,留下一道燦然奪目的神印,又道︰“如今我已屬意你承繼神力,眼下有了這符篆為憑,你自可入寶山、納神力,待神身修成,便可代我族人行護佑天下之責。我已實在倦了,也是時候歸去了。”說罷,斂眉垂目,神色安然,漸漸散做無數星子,化身而去。
惟余虛空中裊裊一言︰“汝當時時謹記,見性志成,念念回首處,即天之道也。靈為道本莫遠求,靈根只在汝心頭。時時勤拭念中鑒,好向清明境里修。”
眼見那神女終于消散無蹤,白子畫周身威壓登時大減,但念著她方才所言、思及適才那些淒絕幻境,他心中更不由得一陣陣慌急驚懼,轉身茫茫然四顧,周遭卻只一片昏暗,又讓他往哪里去尋那念茲在茲的小人兒去?
正焦急時,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景色一轉,白子畫自覺已然回到了那供奉“天”、“地”的正殿之中。栗子小說 m.lizi.tw
“師父?”方睜開雙目,花千骨熟悉而親切的臉孔正湊在他眼前,面上掛著焦急十分的神情,一雙翦水秋瞳中還泛著隱隱淚光,使人心驚。
“小骨……”神思還未全復,他已猛然一把將她扯入懷中,埋首于她發間,呼吸著她獨特的芬芳,勉力平定——方才那神女施法使他歷盡五欲、六塵、七罪、八苦,旁的還則罷了,只是那“愛別離苦”與“求不得苦”,雖其時已知不過是幻境一場,但各中情景實在使他心碎神傷已極。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所有的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婆娑劫時那些他最不願回首的前塵中,愛別離、求不得,若是從前的他,會覺得那不過是不值一哂的愚妄執著,可便是自那驚天一劍起,他終于明白了,對相愛的人來說,生死相離、求而不得才是這世上最遙遠、最無望、最可怖的事。沒有了她,他的世界里沒有了聲、沒有了光、沒有了色,甚至也沒有了他自己。即便明知是一場無謂幻境、即便早知已恩愛得攜,他仍能感受得到自那些結了痂的傷處沁出的滔天悔恨心痛之意,它們像瘋狂的野獸一般,一口一口蠶食著他的心,最後,他什麼也沒有留下,只余斑斑血淚。雖已脫幻境,但一念及此,他仍顫抖傷懷得無法自抑,惟此刻緊緊擁她入懷,方能略慰一二。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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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自二人入這正殿拜祭天地後,白子畫便一直不言不語,猶如木胎泥塑一般,花千骨雖知這中間必有古怪,但任憑她使盡渾身解數,也喚不醒他來,孰料正焦急間,他卻又忽然醒轉,讓她怎能不心喜萬分?但這蠻荒中處處古怪,她早已成了驚弓之鳥,雖見他醒轉了過來,但行動間卻著實不似尋常,她尤恐有甚差池,忙七手八腳地自他懷中掙了出來,只抱著他的臂膀,切切問道︰“師父,你可是著了什麼道?快看看身上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她這一聲喚,恍似暮鼓晨鐘一般,倒令白子畫清醒了幾分,念著尚有大事要行,他亦覺方才之舉有些不妥,俊面薄紅,放開了她,卻並不肯道出實情來,只略偏過頭去,沉聲道︰“你莫擔心,為師無事。只是方才有故老神族之魂魄前來,囑了我些要事。如今且不說這些,此間只怕便要傾覆,咱們只管先往里去再說。”言罷,大手在她腰間一攬,繞過那“天”、“地”牌位,急步往內堂之中走去。
原來適才那神女曾言道這神墓乃是以她之殘魂為基所築,如今殘魂既去,只怕此間已是危在頃刻了。
見他神色凝重,花千骨雖不明就里,但也知定是緊要之事,便不再多言,只緊緊隨在他身側,不敢造次。
待穿過一條昏暗漫長的甬道,二人終于來至寶山石門之前。
但見石門前端立一獸,獅頭、鹿角、虎眼、麋身、龍鱗、牛尾,周身神光瑩潤,不可逼視,正是神獸麒麟。
見兩人漸漸行得近了,那麒麟亦向前踱了幾步,打了個響鼻,忽然自口中吞吐出一團烈烈神火來。
“小心!”須知這麒麟乃是天地初開時便即化生而出的神獸,秉自然之玄妙、乘無極之奧義,其火自然難擋,若為之所炙,只怕頃刻間便魂飛魄散也未可知。白子畫早知其間厲害,忙不迭將花千骨扯至自己身後,雖知無用,但亦舉橫霜護嚴了她。
“師父小心!”花千骨也恐自己強自出頭,反使他受害,也便遂了他,只在他身後拉了拉其袍袖,以作警示。
且說這師徒夫妻二人正在拉拉扯扯之際,那麒麟卻忽然打了個響鼻,四蹄騰空,輕飄飄落至二人面前。
這麒麟來得實在令人措不及防,白子畫心中一驚,一手護嚴了花千骨,一手將橫霜亙在身前,正待尋找退路躲閃,不料那麒麟竟側過了身子,忽然長嘶一聲,前蹄伏地,跪倒在花千骨身前,伸出長舌來,在她手背之上百般舔舐摩挲起來。
“師…師父?”見這麒麟竟無害人之意,卻反有親近之感,花千骨心中詫異,又不敢有所異動,只戰戰兢兢地眼望白子畫,盼他釋疑。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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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幻境之中曾听那神女提及過這麒麟,白子畫心中一動,輕輕將花千骨自那麒麟身側拉開了三尺遠,卻也並不走開,只松開了手。
果然,那麒麟見花千骨離了自己,微怔了一怔,不過遲疑了片刻,便也跟著轉過身來,俯首趴伏在她腳邊,銅鈴般的大眼似睜似閉,喉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輕響,更將頭顱抵在她胸腹之間親昵之極的蹭了起來。
“這……”花千骨嚇得動也不敢一動,身子瑟瑟而抖,只緊緊靠在他身側。
“別怕……”白子畫淡淡一笑,拉了她的手,虛虛撫在那麒麟頭頂,緩緩摩挲。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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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麒麟竟似十分受用,搖頭晃腦地打了個響鼻,竟四蹄伏地,臥了下來,閉上雙目,依在她懷中。
如此看了半晌,花千骨也不禁低笑了起來,回首向白子畫展顏道︰“這哪里是什麼天地初開時的神獸麒麟,這分明就是一只…一只溫馴家貓嘛。”
白子畫也松了口氣,道︰“小骨,這龍、鳳、麟、龜乃是上古神界四方祥瑞之獸,想你前世為神時,似乎與這麒麟□□情匪淺,如今龍、鳳、龜已然身死,只余這麒麟看守神墓,它似乎將你認做了前世神女,是以才這般親近。”
這麒麟貌雖凶狠,但如今與她混得熟了,便如小貓小狗一般,花千骨喜不自勝,如今又听他如此說,自然更增了親近之意,坐下身來,攬住那麒麟之前蹄,百般撫弄,與之廝混在一處。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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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又過了盞茶功夫,白子畫見那麒麟仍無他意,又念著此間恐不久耐,便獨自往方才所見之石門處邁步行去。
哪料才不過往前行了一丈遠,那麒麟忽然昂首嘶鳴一聲,離了花千骨懷抱,又餃了她的裙角,拖著她幾步行至白子畫近前。
“這?”花千骨正自納罕,卻見那麒麟又餃住白子畫腰間宮羽,扯了下來,緩步踱至那石門之前。
他二人正詫異間,那麒麟忽然口吐人言,向白子畫鄭重道︰“多少年過去了,終于等到了有緣人,前方寶山內便是眾神之墓,諸神源自天地的靈力亦蘊其間,既然你能尋到此間,便是承繼之人,那神力自然是唾手可得了,且與我來。”說罷,將宮羽向空中一拋,那石門處立時便有一道五色光芒透出,將宮羽包裹其中,飄飄悠悠竟直直穿了過去,待那宮羽沒入石門不見了蹤影,那石門便轟然而開。
那麒麟昂首奮蹄,長嘶一聲,道︰“二位請。”說著,在花千骨腰間一推,導引二人往那石門處而去。
二人對視一眼,也便攜了手,越過那石門,得入寶山之中。
原來這寶山內封印著的,乃是另一方天地——但見其間燻風四合,香花遍地,中間更矗立著一座朱甍碧瓦的入雲高堂。
師徒夫妻二人心中俱喜,隨那麒麟聯袂而入,但見那明堂正中乃是一座朱漆方台,其上並無別物體,只安放著一個作安魂佑生之用的魂瓶,但見此瓶金漆錯鏤、修頎秀美,上部共堆塑三層︰最高一層是混元鴻蒙初開時的諸天之像,居中者乃是九天靈根斗姆星;中間一層雕的是天帝、帝後各執兵刃,護衛天地的情形;最下一層塑的乃是諸神奮起抵御妖神之情形。其下便是素面鼓腹,寓巧于拙,乃魂魄暫安之所。
再往上觀瞧,那供奉魂瓶之方台四圍共有八根蟠龍大柱,直插殿頂。仰望殿頂,此八條金龍皆聚于中央藻井處,八張龍口共餃一顆光華奪目的寶珠,那寶珠之下又正對那魂瓶之上萬品之宗淵的斗姆星。
二人正細看時,忽有一道神光自那魂瓶溢了出來,無聲無息,卻如水銀瀉地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白子畫包裹入了其中,無風而起,往方台正中送去!
“師父!”兩人本攜手而立,那神光一至,花千骨便為之彈開了一丈之遠,她不由得驚呼一聲,繼而猱身而上,要待拉他回來。栗子小說 m.lizi.tw
“且慢!”白子畫與那麒麟同聲高喝,那麒麟更是騰空而起,餃住她腰間衣帶,將她又拖回了原地。
見她無恙,白子畫亦放了心,沉聲道︰“小骨,這神力必是其來有自,萬萬不可魯莽,你先尋個妥當的所在要緊。”
花千骨也知事關重大,忙退至明堂一隅,只是仍放心不下,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緊盯著他之方向。
且說白子畫為那神力包裹其中,只覺周身如沐春風一般,靈台清明,自入進退無礙、心離煩惱的大自在之境。栗子小說 m.lizi.tw
便在此時,方才得見那神女時她在其眉間所種下的符篆忽然顯現而出,一時間金光大作,那光芒一觸頂上明珠,那珠立時自龍吻中脫離而出,沒入白子畫頂心之中。而方台之上的魂瓶亦即刻騰空而起,立時便有無盡五色神力自其中流溢而出,汩汩向白子畫頂心灌注而來。
白子畫深知這魂瓶中所鎮的必是當年天地初開時化生而來之諸神的廣大神力,忙呈吉祥坐之勢,五心朝天,眼觀鼻、鼻觀心,凝精、練氣、化神,漸入返璞歸真、天人合一之境,以意驅氣、以氣引靈,將那源源神力納入丹田之中,只是這神力到底並非凡人修煉之內力、仙人修煉之仙力可比,與他如今的凡人之軀不合,只得暫將之儲于體內,待日後修成神體,再慢慢化為己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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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白子畫廣納神力,且說那邊廂的花千骨也已隱隱猜到了其中的緣故,便漸漸放下了心。
見他納取神力頗為順暢,那麒麟心亦大慰,向花千骨沉聲道︰“神力者,以斗姆為基,那明珠便是斗姆星所化,得之于鴻蒙初開之時,乃九天之靈根、日月之明梁,實為萬物之宗也。夫天有九氣,則以斗姆為其靈紐;地有九州,則以斗姆為其神主;人有九孔,則以斗姆為其命府;陰陽九宮,則以斗姆為其門戶;五岳四海,則以斗姆為其淵府。既得此神力,怡養神直,修煉精魄,待神體修成後,沖然撮牛 湃冑 椋 勻蛔閑槲擋 涫被 鶘恚 畹婪盼藜 罟餉鰨 ㄉ砦耷罹。 嫌塵判牽 輝惶旎剩 兆餃 惶襖牽 腦瘓廾牛 逶宦淮媯 晃那 渙 輳 嗽晃淝 旁黃憑 妒 健ぐ藜 奚希 滴 蚧闃 矗 街 暮習吮碇 饕病! br />
听它談講了這一大套,花千骨驚得目瞪口呆,吐一吐舌頭,小聲道︰“原來竟這般厲害,若當真如此,恐怕那玉帝老兒也要俯首了。”念頭一轉,忽然又憶起當年初入師門時他于露風石上俯瞰蒼生時悲天憫人的情形,不禁一陣唏噓。
再抬頭時,白子畫已沐在一片神光之中,花千骨眼望自家師父,眸中滿是欽敬崇慕之情。那麒麟亦低鳴一聲,正待再言,卻見白子畫已將魂瓶內的廣大盡數納入體中,魂瓶之中光芒不再,白子畫亦落下地來。
花千骨自然大喜過望,歡呼一聲,便向他奔了過去。
便在此時,白子畫眉間本已難覓其蹤的符篆忽然閃了幾閃,投射出一道金光,幻化出無數上古秘咒符文,盡數籠在花千骨周身,將她團團困住!
“師父,”花千骨不明就里,嚇得立時定住了腳步,顫聲道︰“師父,這……這可如何是好!”
白子畫亦大驚失色,只來得及說了聲“別怕”,便踉蹌起身,往她處搶了過去——方才自那魂瓶所出之神力實在太過廣大,他只是凡軀,一時間耐受不得,如今只覺頭暈目眩、周身酸軟疲累已極。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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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那麒麟卻先一步阻在他身前,攔道︰“莫慌,這是我故老神族的保魂秘術,得此咒護佑者,可保魂魄永遠無虞。即便肉身湮滅,其魂魄亦可與天地般長存,永無魂飛魄散之險。你得了這斗姆神力,自然與天地同壽,想是神女見你二人情深愛篤,恐她有朝一日終不免離你而去,故此才拼盡殘魂之力,為她布下此術。栗子小說 m.lizi.tw”
聞它所言,白子畫總算定下心來,又恐嚇著了花千骨,忙揚聲道︰“小骨莫怕,此乃上古神族之秘術,與你有益無害。”
聞言,花千骨心下一安,忙盤膝坐倒,闔了一雙妙目,結了個禪定印,靜待那秘術完結。
一旁的白子畫亦借此機會,凝神略做調息。
不過片刻功夫,那秘術已然完結,金光收歇,花千骨周身一振,跳將起身來,幾步奔至白子畫身側,見他面色猶若金紙,嚇了一跳,忙問道︰“師父,你…你可有何處不妥?”
白子畫以手撫膺,低嘆了一聲,道︰“莫急,也不是什麼大事。小說站
www.xsz.tw只是這神力實在太過廣大,為師勉力吸納了,現下疲累已極。只是這里若無有神力支持,只怕便即傾覆,咱們還是快些出去吧。”
花千骨忙不迭地點了點頭,扶了他,正邁步欲行,那麒麟卻忽然長嘶一聲,攔住了二人去路,跪伏在二人身前,口中吐出個神力閃耀的光球來,將兩人納入其中,方開口道︰“如今神力既覓得新主,大事已定,這擔了千萬年的擔子,我也總算可以放下了。現下神墓分崩在即,這結界自可保得平安,二位不必擔心。當年神族盡逝,獨留我一人于此守護了這許多年,我亦著實倦了,如今也該是歸去之時了。”說著,又向花千骨頜首致意,口內吐出一金、一銀、一玄等龍、鳳、龜三神獸之魂魄,自己又打了個響鼻,翻身化作一團青色精魄,與那三魂交纏盤旋在了一處,漸漸隱沒在了白子畫眉宇之間——這上古瑞獸之四魂如今寄在白子畫督脈之中的印堂穴內,只待他日白子畫回返六界後便可重入輪回了。
“這……”花千骨怔了一怔,只覺心頭一酸,呆呆地望著眼前那麒麟方才之所在半晌,竟然滾下一滴淚來。
白子畫知她前世必與其有些淵源的,也不多說,只默默攬了她入懷,軟語安慰了她幾句,才道:“此間岌岌可危,咱們還是莫要耽擱,先覓出路是正經。”
花千骨也知事關重大,忙點了點頭,二人相攜著同往入口處而去。
待出了那寶山,來至大殿之中,正要尋個出口回返蠻荒之時,耳輪中只听一聲巨響,四下里地動山搖,原來這由故老神力所築之地失了依托,轉眼間就要化為烏有。
此時二人腳下已寸寸龜裂,四方石柱、石牆紛紛倒塌傾覆,雖有那麒麟所落之結界護體,花千骨也瞧得膽戰心驚,二人忙急步而行,意欲快些離了此地。
孰料,正在此時,忽有一道精光自天邊疾疾而來,憑空幻化為模糊人形,趁二人不防時,竟伸手探入了那結界內,強自將花千骨拖了出來,猛力將之摔入已岌岌可危的神墓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