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丝易老
元子攸微笑着,看他脸难得显现出少年人应有的阳光,心里抽起丝丝怜悯。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uruo.亲政?好遥远的字词!
放眼朝堂百官,皆是太后一党。但凡有人敢于直言要太后交权,都被贬至边境。而他有心拉拢其他正直的官员,却又担心暴露身份。毕竟,他还要当一个令太后放心的傻瓜。
而原本坚持祖制,力撑皇帝亲政的官员,终因势单力薄难转局面。迫于形势,也干脆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所以,要在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手夺权,谈何容易?
……小憩片刻,午后的阳光和暖怡人,远处高殿的琉璃瓦泛着一片金泽,这座不用买门票的可以畅游的洛阳皇宫,之紫禁城又如何?
时下春阳灿烂,甚至已感受到初夏的微暖。如此春光,切莫辜负。说不定在这座古老的皇宫里,会有时光隧道之类,她走着走着,无意间回去了。
鹿晓白心头大动,看着靠在床的元子攸,想了想,笑咪咪地走过去“元子攸,起来啦,不要老是躺在床。我带你去走走,好不好?”
好歹他熟悉宫里路线,有他领着,应该不会迷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实,当向导的最佳人选是司茗,只是不知怎的,她不愿向她开口。
元子攸抬眼看她,她凑得那样近,清澈的水眸满含殷切,黛眉不描自黑,俏唇不点而红,也许是看多了,那道疤痕好似不再狰狞可怖。他有些怔愣,不知何时起,曾经的丑八怪竟也可以如此俏丽。
想起她的身份,他一双灰紫俊瞳折射出幽幽冷光,没有出声。
把嘴角的弧度拉大,让声音更轻更柔,鹿晓白干脆半蹲着身子,亲切地进行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元子攸,你要多晒晒太阳,这样身体才会强壮。身体强壮了没人敢欺负你了,懂吗?”
元子攸摇头。
“去啦去啦!老闷在屋里会长小蘑菇的。”
元子攸继续摇头。
“去啦去啦,老是睡觉没运动会长小肚腩的。”
元子攸再接再厉地摇头。
“去啦去啦,老坐着不走动会便秘的!”
元子攸没完没了的摇头。
“去不去?!”鹿晓白站起来,叉腰瞪眼吼道,“彩鸢,快把元子攸拖出去!”
司茗和闵姑姑恰从外面回来,见元子攸黑着脸被鹿晓白挟持着往外走,忙走两步拉住他“子攸,鸡丝玉米羹正熬着,马好,你这是要哪儿?”
鹿晓白晓诧异地看着她那双抓着元子攸的手,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松开,又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慢慢退开一步,低头不语,促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她这副样子,鹿晓白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出现之前,元子攸与司茗包括所有服侍他的婢女之间,也许并不像其他主子与仆人之间那样尊卑分明。
她刚才是大惊小怪了。其实,她向来提倡人人平等,即使有婢女身前身后跟着,她也从不好意思随意使唤她们。怎么一看到司茗如此不见外地对待子攸,却感觉突兀?
她分析了一会儿,没得出结论。当下急着要去溜达溜达,便放弃继续深入分析,只对闵姑姑道“我们去走走,很快回来。”
又软着声对元子攸道“等我们走一圈回来,肚子刚好饿了,吃玉米羹刚刚好,现在还早,懂么?走吧!”
元子攸眼底掠过一丝犹豫,看了看灰着脸色的司茗,又望了望闵姑姑,闵姑姑神色木然,只是轻轻扯住司茗,道“去吧,早点回来!”
皇宫真不是一般的大,真正是富丽堂皇巍峨庄严。一路慢走,只见
金台连碧阁,玉柱擎长廊。雕瓦飞檐留燕舞,画梁绣匾绘花繁。
衰草迷曲径,寒水分拱桥。日影移墙留斑驳,湖光映柳舞妖娆。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皇宫应该是这样的啊!”脑海浮涌出李煜的词句,情不自禁吟了出来。
这是她随口吟的诗吗?还是哪个诗人作的?怎么没听过?元子攸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他对诗句有所反应,鹿晓白不禁高兴,说不定他在诗词方面有超强大脑呢!
“元子攸!你也觉得这诗句很好是不是?这是一个叫李煜的人写的,我可喜欢他的诗词了。以后有空教你念诗好不好?”
见他不吭声,既不皱眉也不甩冰脸,那是同意了?鹿晓白更加高兴,没想到一回到宫里,他这么温顺,看来要抓紧培训。
“这个李煜也是个皇帝哦,不过他整天喜欢风花雪月,无心打理朝政,结果亡国了。他的亡国诗词写得相当好……”
她蓦然顿口,亡国,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怎么张口来?还好,他不是皇帝。鹿晓白心下发虚,一场毁三观的穿越,令她对“预感”“兆头”“神灵”这类玄物格外敏感。
边说边走,越走越偏,前面一堵长墙,有扇大门紧闭,铁链挂着,却没锁,试着一推,开了,却见一条长长的巷子直通向前方,巷子约有几百米长,巷的那头也有一扇门,望过去,一片阴森肃杀之气。
“那是什么地方?”
“北宫。”元子攸倒是答得干脆。
北宫?原来皇宫还分南宫北宫,而且相距这么远!莫非是冷宫?“去看看!”
元子攸不动。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地方看起来挺吓人的。”彩鸢拽她。她思考了几秒,心里也有点发虚“好吧,下次再看。”
三人往回走,经过西门时听到里头隐约传来哭声。鹿晓白和彩鸢对望一眼“有人在哭!走,去看看!”当下不顾彩鸢阻拦,径自走了进去。元子攸和彩鸢只好尾随。
进去是一个大殿,穿殿而过,后面是一个大院落,两排房子,一排十几间,间摆着砌着一个个方形的水池,边还摆着一个个硕大的木盆。
墙边的一棵槐树下吊着一个人,正被鞭打着。下边团团跪了好几圈宫婢。
鹿晓白吃惊不已,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狐疑地望着三人。
亲爱的各位书友:
你们好!《萌妃》发文到现在,将近二十万字了……
啥?这么正式的开头,大家都表示很不习惯?那太好了,我就随便说说与作品相关的事情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正所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那都是有理由,有借口,有烘托,有铺垫的。小说站
www.xsz.tw
小攸攸和小白白呢,正是属于慢热日久生情型的。为了衬托爱情来之不易,在这之前每天肯定会生活得比较曲折,所以大家表着急,慢慢陪着两个年轻人捉捉迷藏,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玩累了,自然水到渠成。小说站
www.xsz.tw
这里,要提醒各位萌亲的是,尽量不要跳跃着看书,青丝安排的每个情节都是有用的,都铺设了伏线、卧底,绝对不是凑字数的,所以,请注意细节哦~~
至于文中出现的一些讨厌的人物,就让他们占个位置吧,不然,如何衬托小攸攸和小白白的好呢?
本文分四卷,现在大家看的是第一卷,卷名叫《京城繁锦阙几重》,所以,在描写方面会着重于建筑的奢华,虽然不是浓墨重彩,但也不是一笔带过。希望一千五百年前的北魏洛阳城,其繁华盛景能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嗯,好像要说的就这么多。
感谢各位亲的捧场,感谢各位萌粉的厚爱,如萌果果、萌希希、萌妹子、萌小酒、萌沐沐……感谢中天、寒冬、嘟嘟、风清、小毛驴、水果刀等等书友风雨无阻的打赏和投票,感谢只留号码默默支持的无名英雄们……
鞠躬九十度!(话说最近青丝的老腰灵活多了)
夜寒人寂,月白星稀,高墙深宅一片阒静。栗子网
www.lizi.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后花园的方格青砖,轻移着一高一矮两条人影。矮者踌蹰犹疑,高者疾行急趋。
“小姐,回房去吧,您伤没好,万一受寒……”矮者怯怯开口。
“嘘”高者缠满白纱布的头脸,如贴着护肤面膜般只露出眼鼻口各五个洞。嘴微呶,眼里幽光熠熠,似发现猎物的野兽,耐心而又急切地步步潜行靠近。
是它!那个百步开外的水潭,正在月色下摇着银光。偶有环形波纹圈圈泛荡,似有漩涡,莫非水下真有暗道?
虽说离鹿晓白落水已过去二十四小时,但时光之门也许尚未闭合,若此时跳下去说不定能找到时光隧道穿越回去……
只是身边这个唤作彩鸢的丫环,看似个子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硬是拽着她往回走,带着哭腔“小姐您认命吧!太后赐的婚,您抗婚是抗旨,再有个好歹……全府下百来口人,都指着您活命呢!”
唉!你家小姐昨晚已经跳水死了,现在你拽着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医生鹿小小,因坠梯事故,一缕魂魄穿越到她身。
嘴张了张,终又闭,穿越这玩意儿实在不好解释,将错错吧!从此顶着你那个草包小姐的名字鹿晓白替她好好活着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是,刚活过来要嫁给未曾谋面的傻瓜王爷,这事怎么想怎么恶心。将错错可以,但绝不能一错再错!
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大魏朝。哪怕仅仅是离开这个家鹿府。有个笑里藏刀的后妈,及一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足够让人抓狂,再来个傻王?这日子还怎么过?
至于鹿府百来口人的性命,跟她一生的幸福相,孰重孰轻?对不起,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天秤……
忽然眼前一花,有条黑影窜过来,带着逼人寒气。鹿晓白脖子蓦然有凉意一抹,手臂被大手反剪至身后。“不想死的别出声!”
“小姐!”彩鸢刚喊了一声捂着嘴巴,惊恐万状。
劫匪?我怎么那么倒霉,才穿过来又要死于非命?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心跳得厉害,借着月色瞟去,脖子架着的凶器泛着亮光。
镇定,千万不能慌,更不能高声尖叫,而是声严色厉喝斥他,敌人都是纸老虎,欺软怕恶。“你谁?!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家?敢动我一根毫毛,你会死得很难看!”虽然压低声音,但分量十足。小说站
www.xsz.tw
扣着双臂的大手一紧,没有回应,粗重的呼吸散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凝的气息杀意!
咦?此法不通?她迅速启动b方案,往后缩着身子“呃,这位大侠,你要什么尽管开口,一切好商量,这里要财有财要色有色,是,可不可以把刀挪开一点点?太冰了!这大冷天的……”
身后语调冰硬“听着,找个无人的地方,要快!”
呵,八成此人正被官府追捕,得先安抚他的情绪,忙使了个眼色给彩鸢“有隐蔽的地方吗?”
哪知彩鸢太没默契,惊恐地不断摇头,哆嗦着指地面“血!血呀!他他他,好像……受伤了!”
脖子的凉意又多了几分,鹿晓白急道“大侠请稍安勿燥,甭怕,天大的事我来替你挡着!本小姐最仰慕你们这些大侠了,恨不能跟你们浪迹天涯……呃,你刀子能远点吗?”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反扣住她腕口的手传来轻微颤动,刀子也似在抖动“别废话!赶紧的找个地儿给老子躲着,不然一刀把你咔嚓了!”凶狠的语调夹杂着些许颤音。
显然,此人只为逃命不想伤人。自己是沦为人质陪着他与官兵对峙好,还是先救他从而解救自己好?
官府会为了无辜的人质而耐心与劫匪周旋吗?这可是在古代!能想到的最好结局是嗖嗖嗖乱箭齐发,她和劫匪成了肉串。
权衡之下利弊分晓,她瞬间恢复镇定,救人救己,在此一举!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及纷乱的脚步声,好似冲这边而来。果然没猜错,官兵来得真快!清了清神志吩咐彩鸢“把他扶到我房里!”
挑灯细看,左肩膀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二话不说挥剪撕开血衣,黑衣人杀气腾腾扫了她一眼。
“放松放松!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亲自给你疗伤,便宜你了,别弄出一副被人非礼的委屈样子好不好?”
黑衣人眼睛闪了闪,如月光倒映黑潭,杀气顿弱,偏过头去。
衣服开处,赫然一只吐着鲜红舌头的狼头正目光炯炯地瞪着她。哇呜,狼头纹饰!暗惊,再把手臂的衣服往下褪,目光又被一个类似十字状的疤痕吸引,不同于纹身的是,这更像是长在肉的烙印,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好地盯着他看“你是谁?刺客?飞贼?采花大盗?还是劫富济贫的江湖大侠?”
黑衣人一言不发,黑布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盯着她,如暗夜荒原闪着绿光的狼睛在探究着眼前的猎物。
一个满头缠着白布的女人在为一个满头缠着黑布的男子包扎伤口,那情形诡异而滑稽。
随着纷沓的人声,窗外亮晃着好多火把。有个倨傲的声音洪亮清晰,闺房里的三人听得分明“鹿大人,我们奉命一路追捕刺客,追到贵府附近不见了人影,想必躲在府。”
“那倒未必!”
“刚才其他地方都搜过了,只剩下这个小院没搜,您看,是不是行个方便,让我们抓到刺客回宫复命。有得罪处,再任由太后发落处置,向大人您陪罪。不然,抓不到刺客,我们也难向皇交待。”
“既然如此,鹿某进去查看,此处是小女闺房,还请官爷们在此候着。”
紧接着又是急促的脚步声人声“报!附近没有人,但是有血迹,一直通到这屋子。”
屋里的空气骤然凝重,三人皆屏息对视,黑衣人眼里杀意又起,弯刀忽晃,又架鹿晓白的脖子。
彩鸢吓得小嘴大张,鹿晓白见状忙低声喝道“闭嘴!都别慌,听我的……”
门咣当被打开,彩鸢跪在门口哭道“老爷,小姐刚才在院里摔了一跤,伤口又出血了……”
鹿老爷发懵,领头的官兵冷声道“得罪了!”抢前一步把门踢开。栗子网
www.lizi.tw
床的鹿晓白“啊!啊!啊”尖叫不已“谁?快来人啊,有歹徒进来!”
那官兵看着那缠着血淋淋纱布的人,愣了愣,也不答话,兀自在房里巡逡,鹿晓白哭得惊天动地“爹爹女儿不想活了!半夜被男人非礼了,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那官兵没料到她来这么一出,再看房里根本没什么刺客,只得悻悻退了出去。鹿老爷吩咐彩鸢好生照看小姐,忙紧随官兵而去。
看他们走远,鹿晓白长出一口气,叫彩鸢到门口望风,她掀开被子“都走了,起来吧!”
黑衣人翻身下床,右手放在左胸,弯腰“多谢!”
眼下这情景跟影视相差无几,她觉得很好玩,忍笑问道“一句多谢行了?”
黑衣人愣了愣,又微弯下腰“多谢!”
鹿晓白“扑哧”笑出来“两句多谢行了?难道你不应该说些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好好报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话?”
黑衣人这次完全愣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闷声道“我无以为报!”
“既然无以为报,你以身相许吧!”鹿晓白纯粹是逗他玩,这句话在后世已泛滥成灾,“以身相许”几乎成了“无以为报”的歇后语。小说站
www.xsz.tw
黑衣人“嗯?”
彩鸢“啊?”
“你带我走,去哪儿都行,只要能离开洛阳,越远越好!”鹿晓白看到一线希望,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
黑衣人吃痛,抽了一口冷气,望向她时眼神顿时凌厉,高大的身躯如黑黝黝的山体,让人莫名感到冰冷的压迫。
她忙松手“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带我走吧,但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娶我……”
黑衣人不作声。没听懂?她再接再厉连带画地解释。
彩鸢扑通跪下“小姐,您不能走,您走了奴婢死定了!”转而求黑衣人“我家小姐脑袋磕坏了,胡说的。小说站
www.xsz.tw求您别带她走!”边说边捣蒜般地磕头。
“你起来!起来!”鹿晓白用力拽彩鸢,“你个怕死鬼,我带你一起走还不行吗?”
黑衣人冷声道“我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带着你们两个累赘!”说着从腰带里抽出一把短刀,递到她面前,“只要我今晚能逃过一劫,定当回来报答姑娘!”
鹿晓白忙挡回去“不不不,不用!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跟你走了,你不用娶我,小刀你留着防身用,这样行了吧。”
黑衣人把刀丢在桌子,提起一口气,跑了出去。
她追去,大叫“喂,你的伤……”嘴巴马被彩鸢捂住,才醒觉刚才大声了点。她无奈地看着回归静阒的院子,怅然若失。
这样跑了?一切突然发生,又突然结束,像做了场恶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呆坐着,回想着纷乱的场景,深感懊丧一次绝佳的逃婚机会,这样错过?
彭城王元子讷的傻瓜弟弟元子攸娶亲,女方是当朝工部侍鹿麟的草包千金,此消息不啻于往火旺的灶膛里头扔一把栗子,哔哔叭叭引爆了多少八卦之心。
一大早,自彭城王府至鹿府必经的几条街道两旁站满了欢天喜地的群众。某些较敬业的天蒙蒙亮便担了长板凳往最佳位置一放,屁股往一搁,着一根大葱啃着白馍馍,闲闲等着鹿府那边的动静。
临街铺面的掌柜们更是仗着天时地利,头晚便在自家门前辟出一方瑞地,街坊便自觉避着这小方地盘,既不影响正常营业,也便于观瞧热闹。
早春的清晨风冷露凉,忍冬藤结着霜花,自檐角栏缝垂下,随风飘摇。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个别不明真相的行人无意间路过,见此阵仗,遂放慢脚步,把各路热议尽收耳内,不由得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吉星高照,竟撞着这天掉馅饼还要难遇的好事,赶紧寻了个空隙,袖了双手静静候着。
时乃吉时,日是好日,天,却非好天。随着风势渐盛,原本飘在东方的一抹鱼肚白被卷入铅灰的云层,连带那惊鸿般瞥了一瞥的霞色。若由着这样的浓云翻涌下去,今天怕是要下雨或下雪,要么下雨又下雪。
不过,算下刀子怕也阻挡不了今天老百姓们通往八卦的脚步
“哈,你们还不知道吧?鹿府里打杂的牛柱说,那草包小姐几天前投水了。”说话者霎时便被热心听众团团围住,却说鹿麟一心攀附皇家,仗着自家闺女有几分姿色,着她参加宫里的选秀。
放眼整个洛阳城,官家小姐哪个不是诗词歌赋随口吟、琴棋书画信手拈?偏这个鹿晓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在第一轮筛选时便率先被淘汰,很是闹了些笑话。
鹿麟转而趋承北海王元颢,然此事总该男方主动提出才够面子,但元颢当时一门心思捧着“醉茗轩”的舞月姑娘,因而没有顾及这层面子。鹿麟不得已旁敲侧击了几句,隐晦表达了两家结为姻亲的美好愿望。
哪知第二天,太后作主,赐婚元子攸,小姑娘一时想不开,半夜里跳了自家水潭。
好在牛柱那天偷吃了从夫人房里撤下来的一碗羹汤,半夜闹了肚子,从茅房出来时正好撞见小姐跳水。
人总算没死成,却落了个失心症,不但把以前的事通通忘掉,连说话都怪腔怪调。
“草包配傻瓜,也算登对了!哈哈哈……”
“我说你,别老是傻瓜傻瓜,人家可是刚封了长乐王,以后见到了,甭管人家傻不傻,咱也得尊一声王爷!”
一路唢呐高扬,锣钹铿锵,浩浩荡荡到得王府大门口。
喜娘喊着“新娘到喽!”掀起轿帘,等着新娘子伸出玉手好让她搀扶着下轿。等了半天,轿内没有一点动静。
“哟,新娘子这是害羞呢!”喜娘笑着,把帘子掀高些,却看到一个歪斜的身子,紧闭着双眼,微张着小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香,头的喜帕不知所踪。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
“小姐!小姐?快下轿!”是彩鸢的声音。
鹿晓白困惑地睁开眼睛,灵台一片空蒙,但听得周围人声鼎沸,宾客喧哗,有人在喊“王妃娘娘快醒醒!”
风起云涌的脑浆这才慢慢归位。唉妈呀,竟然睡着了!今天是鹿晓白出嫁的日子。人家好歹是大家闺秀,被我这个倒霉蛋破坏了形象。
一阵哄笑在围观群众炸开,如一簇烟花升腾而起,每个人脸眼里都闪烁着喜乐的火苗。
她略感尴尬新娘子在喜轿里睡着,这真是亘古未闻之事,看来坊间得有一段时间的八卦可传了。
见大家越发雀跃的神情,仿佛在说这趟没有白来,为了霸位少睡个把时辰也很值当!
当下微觉内疚,忙拉住喜娘的手急急踏出轿子,往地一站,穿堂风贴地吹来,起了浑身鸡皮,“啊哧!啊哧!啊哧!”三声格外清脆的喷嚏一波高过一波地从口腔奔突而出。
还好她反应及时,抽了丝帕往嘴一掩,总算掩回了残存的些许淑女风范,顺带抹去鼻尖半点唾沫花。
却听得人群不约而同的轻呼,夹着倒抽的冷气,个个表情复杂,惊呆、惊疑、惊讶、惊恐、惊慌……总之离不开一个惊字。栗子网
www.lizi.tw
再见喜娘也是一面惊愕,倒是彩鸢反应过来,小声提醒“小姐,喜帕呢?”
是哦!红盖头呢?忙掀开轿帘,探进大半个身子,撅着臀部寻了片刻,终于在座位底下找到那方皱巴巴的大红帕子。
捏着两角啪啪啪抖了几抖,玉腕翻转,一个甩印度薄饼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漂亮利索,喜帕复又稳当罩在头。在帕角轻扬的瞬间扫了边嘴巴无法合拢的围观群众半眼,伸手挽住嘴巴同样无法合拢的喜娘,转身时便听得背后议论纷纷。
“俺的个亲娘哟!这新娘子咋这么丑!”
“整个长歪了!”
“母夜叉现世,这可是会活活吓死个人哩!”
“这副尊容也敢去选秀?鹿麟胆子也忒肥了……”
被喜娘微颤的手扶着跨过火盆跨过门槛,盖头下的粉唇勾起一弯浅笑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也忒热闹了点。看来自古人人爱八卦,傻子娶妻,自然少不了笑料,估计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不请自来。如今看来,新娘子倒没让他们失望呢!
临街客栈一楼的大堂里,靠窗的一张八仙桌边,一剃光头只在左右脑侧留两根小辫的小伙子灌下几口酒,问披头散发的同伴“赤那,他们说的鹿府是城西那个什么‘德仁里’的鹿府?”
赤那望着窗外,头也没回“是吧。栗子网
www.lizi.tw”
光头辫恶狠狠地咬一口肉夹馍,这才抬眼看了看披头士,问道“是你那晚,跑进去的那家?”
赤那把眼光从人群收回,若有所思“怪不得,她非要跟我走……”
光头辫来了兴致,身子向他靠了靠问“长得好看不?”
赤那横了他一眼,朝外呶呶嘴“我说葛哈,你几时能改改这性子?自己看去!”
“看个屁,人那么多,连根发梢都见不着!”葛哈伸了伸脖子。
赤那没搭腔,扯了块肉递到立于桌旁的海东青硬喙下,被一口啄起吞下。
*********************************
在大厅站了好一会儿,新郎还没出现。
观众有些骚动,私议声此起彼落,其分贝高低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既能让人听见,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更绝的是,即便如此,也能让大家猜得到内容大体是什么。
“小王爷不见了!”
“还不快找去!”
“小王爷在凉亭睡着了,叫了也不起来……”
“绑也要绑他过来!误了吉时,你们一个个等着受罚吧!”
喜娘小声道“王妃娘娘别急,再等等,很快来了。”鹿晓白无声地笑,我才不急,当作是玩游戏吧,我倒要看看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片刻后,“小王爷来了!这边这边,来来来!”喜娘说着塞给新娘子一截红布。她一时不明所以,正自发怔,忽觉眼前大亮,头的红喜帕不知被谁掀开。
毫无悬念的,宾客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叫及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她傻了眼,只见一个身穿红礼服的男子正拿着那块喜帕,笑嘻嘻往自己头盖“新娘子!新娘子!”
众宾客又发出几声哄笑。喜娘忙前把喜帕取过来“给你的新娘子盖!”
哪知又被新郎抢了过去,并往地一扔,他转身跑,撇下众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议。
角落里有个压低的男声道“王兄,鹿麟真是异想天开,这么个又蠢又丑的女儿,想高攀于你,还好太后英明……”
另一个好听的男音答“积点口德,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鹿晓白不禁错愕宿主原身生前还有这个插曲?看来鹿府下口风捂得挺严。
男低音又道“不过我看她跟子攸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笑声甚是压抑。
男音嘘了一声“听说她落水后,什么都不记得,这样也好。”
“慧简大师说正月十五那晚月蚀之时,星殒西南,必有妖孽横生,嘱告大家避水火血光。我当时还不信,今天见了,深以为然。”
男音默了默,似在忍笑,虚叱道“刻薄!”
鹿晓白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镇定再镇定。
大堂正太师椅面无表情的年女子,想必便是她的便宜婆婆,走前去深深鞠了个躬,不紧不慢道“太妃请见谅,想必王爷他还没准备好,既有太后懿旨在先,拜不拜堂只是一个形式。”
太妃冷眼半扫这个丑媳妇,微微点头,没出声。
“晓白既然已穿这身婚服,证明从此是王府的人。我会恪守本份侍奉太妃的。”
太妃眼皮略抬高些,嗯了一声,淡然道“你能这么想,很好。”
鹿晓白欠了欠腰,转过身对着在座的宾客微微颔首。宾客们有些诧异,不知她要做什么。
众人继而兴奋起来,很期待传闻的草包闹些笑话让大家乐一乐。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首发Ыqi.me】
鹿晓白笑意淡淡,红肿的眼帘掩住了内心的不屑,不亢不卑道“谢谢各位宾客远道而来!大家请尽情尽兴,吃好喝好。子攸生性愚冥,晓白天生愚钝,若有不周之处,请包涵见谅!”
说着又福了福,捡起喜帕抖两下,罩在自己头,挺起腰杆端起下巴,跟着喜娘慢慢走向新房。
织锦垂丝的大红喜服穿在纤瘦的身,非但不显臃肿,反倒生出无限婀娜,若忽略那张丑脸,单看背影,倒也不失几分动人之窈窕。
有道目光,由最初的嫌恶转为戏谑再渐变为惊,最后变得幽深莫测。
人群静默了片刻,私议又开始四下漫延。
“这番话在情在理,别说是草包,随便一个深闺小姐未必能说得出来!”
“听说她落水后性情大变,看来不假。”
“那是因祸得福了?”
……
花园里一处僻静的水池,池边一棵年月已久的银杏树已开出花蕾,巨大的枝条遮蔽着下面错落有致的假山,几丛翠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地落叶堆积,蒿草丛生,若不留意,很难发现有个隐蔽的通道,直通向一处密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在小声交谈……
“查到那刺客的来历没有?”是一道清朗年轻却不失沉稳的男音。
“没有。估计已经出城了。”这是年岁稍长却显谦卑的声音。
清朗男音稍微提高语调“估计?让你去查探那草包投水虚实,你回来说估计是真的。现在你又来估计!”
“请爷恕罪!那天属下刚到鹿府后花园,看到刺客抓住她,本想出手,谁知官兵很快追过来。他们四下搜索,属下无处可藏,只好撤了。不然,定会截住那刺客问个究竟。”
“好了。那件事打听得怎么样?”清朗男音又沉稳如初。
“线报说,当年宫里的确有个叫常顺的,但下落不明。”
“继续查!”
“是!”谦卑男音迟疑了一下,“您跟主子的打赌……”
“我自然会去!”
“只是爷,吉时已过,您这样妥吗?”
对方沉默片刻才有回应,语气半恼“你管得太多了!”
……
端坐良久,不见傻王,许是被她吓得够呛,找地方召魂去了吧?鹿晓白忍不住掀了喜帕,打量着四周,只见新房里触目皆红
枕绸纹菡萏,被锦绣鸳鸯。栗子网
www.lizi.tw绛帐重重挽,粉穗对对长。
喜烛薰暖,翠钿琳琅。良宵不与共,谁识绮罗香?
本该幽怨的新娘子此时却心下暗喜,不来更好!只是饥饿如一场旺火,正炙烤着她单薄的身子,若不设法逃脱,她恐怕会化为灰烬。
贼头贼脑地搜索着房里的每个角落,连床底也不放过,却始终找不到她迫切需要的东西食物。除了青玉案水晶碟她最讨厌的红枣花生桂圆,及一只胖肚细颈的神秘玉壶。
喜娘出去找新倌,几个在身前身后晃来晃去却又无所事事的丫环也被鹿晓白打发走。屋里只剩下她和彩鸢。
见小姐跟个耗子似的满屋子乱窜,没有一点当新娘子的自觉性。细眉细目的彩鸢苦着脸,看着很像一个“”字。
鹿晓白扑哧一笑,刚想揶揄她,肚子忽地“咕噜噜”响起来,总算把彩鸢逗笑。
前院传来隐约的喧哗,她不禁哀叹“客人还没走吗?天都快黑了!那傻王要是喝醉了揭不了盖头咋办?”
彩鸢十分不解“当初小姐一听说要嫁给傻王爷,寻死觅活的,怎么现在倒心急起来了?早知如此,也不用落得这一脸的伤……”
鹿晓白翻了翻白眼,摸着空空的肚子道“你不是说等新郎揭了盖头才可以吃东西吗?这都一天了还不来,要活活饿死我呀!什么破规矩!”
随手抓了把红枣往嘴里塞,并强令彩鸢一起动手动口。转眼间,几只水晶碟便空空如也。看来东西好不好吃,全看肚子饿不饿。
吃得口干舌燥,拿过玉壶便咕嘟咕嘟地猛灌,几口下肚才发现不对,好辣!原来是酒!被呛得连连咳嗽。
彩鸢忙轻拍其背,无奈道“小姐,合卺酒是要跟小王爷一起喝才行的,这样才能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您先喝了,不吉利的。”
吉不吉利的,关我鸟事。鹿晓白暗翻白眼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才不会老老实实给人当老婆!之所以乖乖嫁过来,也是为了避开鹿府之人。
毕竟这王府里的人不了解她的过往,不用担心暴露真实身份,哪怕每天面对着一个白痴会有被拉低智商的风险。
只是,自己这副尊容,怕是要让王府下下几百号人好几天都消化不良吧?
“真有那么丑吗?”坐在妆台前顾影自怜,额头的伤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紫痂,右眼皮还红肿着,如厚重的帘子盖住了视线,一道紫红的伤疤活似狰狞的蜈蚣,盘踞在眼角至脸颊之间。
“果然丑爆了!”郁闷地把铜镜扣在桌。
彩鸢安慰道“太医说若好好将养,小姐定能恢复之前的花容月貌的。”
花容月貌?既然有这样的好底子,恢复容貌只是时间问题。鹿晓白稍为振作,但仍心有不甘“为什么你们家的水潭底下全是破破碗?看把我划的……”
彩鸢无奈地看着她“小姐又说胡话了!那是您自己的家!”
鹿晓白吐了吐舌头。几天来她行止言谈间漏洞百出,幸亏有个绝佳的失忆借口,也幸亏彩鸢的智商明显低于她,三两句话忽悠下来,再看看她满头满脸的伤,便信了十足。
人家穿越,她也穿越。
人家穿成倾国倾城艳冠天下的美人,她同样穿得倾城倾国,只不过那是被她吓倒的。
人家穿过来嫁王候将相享尽恩宠,她也凑个热闹嫁个王爷,可惜是傻的……
彩鸢说,正月十五那天,当得知婚期定于正月廿十,鹿晓白当晚便失足落了水。
失足落水当然是借口,总不能说她不满太后赐婚以死相争,那可是抗旨,闹不好便连累全家人头落地。
只是她早不寻死晚不寻死,偏偏要选在我误搭四号电梯时?
四号梯半年前出过坠亡事故,家属不满赔偿条款,三天一小闹,十天一大闹,见着穿白大褂的便抡起平底锅往死里拍。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首·发
那天他们又舞枪弄棒来闹时她正好值班,闻讯窜得兔子还快。在电梯间她手脑快地按了四号梯那部她半年来不敢光顾的电梯。
当时电梯里还站着一个超级美男,也许是受美色所惑,虽然瞬间明白按错电梯,但还是一步跨了进去……
当灯光骤灭电梯伴着悬索的怪叫急速下坠时,她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美男。
现在回头想想,不知当时自己是出于何种动机以那样一种饿狼扑食的方式扑向他,是出于动物本能的恐惧要寻求保护?还是出于另一种本能找个垫底的说不定摔下去不会很痛……
鹿晓白有些惭愧地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些。
穿越回古代是她最喜欢做的白日梦,最好穿越到南北朝与超级帅哥独狐信谈一场风花雪月的事,谁知梦想成真,却是一场恶梦。独狐帅哥,不管你没出生,或已风烛残年,算风华正茂,咱俩注定有缘无份了……
门一下子被推开,伴着喜娘乐滋滋的叫喊“来啦来啦!新倌揭盖……唉呀王妃娘娘,您怎么自个儿揭了呢?”
考验终于到来了!心突突慌跳起来,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打足十二分精神准备去面对。栗子网
www.lizi.tw眼前忽一暗,原来是彩鸢把喜帕罩在她头,霎时心也似失去光明,更加慌乱。
喜娘满屋子找花生红枣桂圆,找不到,又匆匆离开。
门外,身着红衣的新元子攸正被几个仆人半抬半推,张牙舞爪地嚎“不洞房花烛!丑八怪!丑八怪!”
又听得有人连连哄劝,那个执拗的声音仍不停地“不要!不要!不要!”
鹿晓白窃喜,你不来,正我下怀。但为了在下人面前表现得正常点,她还是表示被惹怒了好哇,我还没嫌弃你,你倒先嫌我了!
倏地站起来扯下喜帕揪在手,冲到门口,庭院戳着好几人,显然被吓到了,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无话。
只有那个元子攸仍不消停,此时正试图剥掉厚重的喜服,喜帽歪斜,扣住了半边脸。此种情状一看让人心情莫名恶劣。
她移开视线,双手叉腰对着几人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甭管你家小爷,他爱哪儿呆着哪儿呆着,难不成他一夜不睡你们也跟着熬?熬坏了身子,怎么继续为你们家主子服务?”
见他们个个目瞪口呆,心想我说的话很深奥你们听不明白?于是补充道“我是说,让他在门口站着,冷了自然会进屋。栗子网
www.lizi.tw你们忙你们的去!不用陪他!”
压抑的怒气,低缓的声调,把个不怒而威体恤下人的女主范儿拿捏得很到位,她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愣了愣,走前来,尚有婴儿肥的俊脸稚气未脱,薄唇略含羞涩,美目顾盼生姿,让人一见顿生好感。
鹿晓白使劲往他身瞄多几眼,才敢确定他的性别,给他打了个九十分。哪知他一开口便把印象分拉到负数“鹿晓白是吗?你是打算这么侍奉你夫君的?”
被个年龄自己差了一大截的小屁孩连名带姓地教训,这个可以不计较,但“侍奉”俩字听起来实在刺耳,她毫不客气地回敬“我可不是来侍候人的!再说了,我怎么对待夫君,好像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少年冷笑“只要你敢对三哥不敬,我有资格管!”
鹿晓白瞄了眼在仆人的阻拦下犹自与喜服博斗的新郎,夜色,他犹如一只被住的困兽,手舞足蹈,左奔右突,却始终不得挣脱。
她想笑,生生忍住“哦?那现在他不进来,拜托你好好管管吧!”
少年气结,秀气的五官似拧作一团“原本我还想劝三哥进房里揭喜帕的,看来你已代劳了,很好,本公子现在通知你,今晚三哥不进去了。自己把门关好!”说完转身对几个仆人吼,“把三爷扶到我房里去!”
众仆犹豫着。少年俊眸一瞪,低吼“没看三爷害怕吗?你们还敢让他留在这里,万一出什么不测,谁担当得起?”
几人迅速浏览一下鹿晓白的尊容,皆又惧然低眉垂首,扶着那试图挣扎的狼狈新往外走。
这哪跟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给人摆了一道?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嘴没毛正处于变声末期的小屁孩!是人丑被人欺么?虽说她是新人一枚,但被人欺门来还忍气吞声,实在有辱长乐王妃这个封号。她可不是吃素的。
“喂,你这是要抢亲的节奏吗?哈”说到抢亲两字,鹿晓白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见少年不予理睬,又追了句“你谁啊?跑这里来抢新郎?当自己是新娘子啊?”
少年停住脚步转身“总你不当自己是新娘子的强!”顿了顿又道,“三哥才不要跟你这种人共处一室!”
“哈原来你准备跟他共度洞房花烛夜啊!要不要把红盖头让给你?喂,接住了!”
玩心大起的鹿晓白把手的喜帕奋力一扔,喜帕竟乘风飘扬而去,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面。少年还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马便被喜帕迎面砸,气急败坏团起来又扔回去。
鹿晓白笑弯了腰,大呼可惜刚才那一扔没罩得住他的头,见喜帕又飞碟似的颤巍巍飘过来,刚要伸手去接,喜帕却又半途跌下,落在青石阶。
彩鸢连声哎呀哎呀,忙抢前把喜帕捡起,小声央告“小姐,别闹啦!别闹啦!”
经她这么一提醒,鹿晓白突然觉得眼下演的一幕活脱脱是闹洞房啊!她不禁又大笑起来,语不成调“彩鸢,这是不是……哈哈!他们在闹洞房啊哈哈笑死我了!”
而众仆人显然被惊得不轻,戳在当场半天没有动静。正在闹腾着的元子攸也停下来,三两下扯掉罩在头的喜服,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切,树影斑驳下的表情分不清喜怒哀乐。
少年气得不轻,剑眉紧拧,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转身招呼仆人把新带走。
意犹未尽的鹿晓白笑着摆摆手“走好,不送!沙哟娜拉!”不理对方怔愕的神情,抬脚迈进喜房。小说站
www.xsz.tw( . . )ebook.jiang
“困死了,睡觉!彩鸢,等过了十点,那傻子还不来,你把门拴紧,不给他进来!”脱下厚重喜服,卸掉满头珠翠,往床一倒,红绸被一盖,留下彩鸢独自在纠结“十点”到底是什么时辰。
痛快!鹿晓白回味着刚才的那幕闹剧,又忍不住笑,郁闷一扫而空。这真是另类的闹洞房!可惜火药味浓了些,煞了点风景。
不明白自己何以会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事来,潜意识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好,既然你们逼我嫁给一个傻子,那我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她有些被吓到了。嫁入王府是给自己安排的一条退路,怎么会平白冒出这种不成熟的报复心理呢?莫非是宿主残存的意识在作怪?心不禁发怵,不知这种残存意识有多大能量,会不会影响她日后的言行举止?搞不好成了人格分裂!
翻了个身,腰间被什么硬物顶着。探手摸去,原来是那把贴身藏着的小刀。本没有几丝的睡意此时连最后半丝都无影无踪,坐直身子,把刀子凑近烛火进行这几天来的第n次研究。小说站
www.xsz.tw
刀是短刀,连柄在内约十五公分长,皮革刀套,木柄刻着一只狼头,狼头下有个很怪的十字状符号,跟那人手臂的疤痕十分相像,仔细看来,有点像某组织的标志。
他到底是什么人?歹徒?义士?或仅仅是被仇家追杀的江湖人?不过,既然惊动了官兵,他所触及的便不仅仅是私人恩怨,很可能是专与官府作对的民间组织成员。换个时髦的说法是**组织。
如果那天晚,她再死乞白赖地求他,他是不是心肠一软,真的带她远走高飞?她救了他的命,他应该有从此为她赴汤蹈火的自觉性才对不是?
可她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连名字也忘了问!
若他是浪迹江湖的游侠,跟着他天涯海角的走,也算全国自助游,闷时劫个富济个贫,闲时行行侠仗仗义,虽有时难免要风餐露宿,总嫁给一个傻瓜王爷饱食终日虚度一生要强得多。
不过,万一他是在缉的朝廷命犯……这点,从那晚的情形看来,即使没有绝对,也是非常可能。如此一分析,几天来一直不甘的心总算死了个七七八八。
她虽说没多少见识,但好歹知道,自古以来,跟朝廷对抗,那是死路一条。栗子网
www.lizi.tw她暂时还不想死。穿越虽然倒了八辈子血霉,但也是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是?
肚子又咕噜了一阵,叹口气吩咐彩鸢“你去找个丫头问问,这个盖头自己揭下来算不算数?顺便问问哪里有吃的。”
门外喧哗又起,是傻王揭盖头来了?鹿晓白心里一喜,又一紧。
进来的却是太妃。听说洞房花烛夜,新不知去向,新娘独守空房独眠孤枕。被大大惊动的太妃,在众奴仆的簇拥下,门慰问来了。
继刚才的一喜一紧之后,鹿晓白心里又一暖。
慰问的结果是,众仆人分散去找小王爷,找不到谁也别睡觉。鹿晓白既已嫁入王府,理应出嫁从夫,视夫为天。夫不回家,妻绝没有自己先行歇息的道理。
虽贵为王妃,不必屈尊亲往各处寻夫,但在院候等丈夫回来,却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必遵之妇德必守之妻纲……
太妃慰问团旋风般来又旋风般去,反应了半天的某妻慢慢参悟出一个人生哲理爱屋未必及乌,恨屋肯定及乌。
估计太妃专宠偏溺这个傻儿子,他要是有个不顺心不舒畅,他身边的人休想顺心舒畅。你自个儿想过得顺心舒畅,太妃也有法子让你过得不顺心不舒畅。
但傻瓜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太妃很是头疼,好不容易来了个替罪羊,于是该立的规矩必须要立,该下的马威绝对要下。
于是某妻成了那只无辜的乌。
被及了乌的鹿晓白审时度势,深觉以她现在的实力来说,反抗,是愚蠢的行为,像她这种聪明人,该做的便是顺从。于是复又套喜服,默默地拉了彩鸢到院子里正对着月洞门的方向,当一回望夫石。
“啊啾!”
“啊啾!”
不约而同的两个喷嚏,从主仆两人嘴里爆出。鹿晓白笑起来,忽觉脸面一凉,抬头望去,只见穹苍灰蒙一片,院落各处屋檐亭角挂着的六角宫灯,也似轻罩薄纱,有飞絮般的物体正在漱漱而落。
“哈哈!我们这两个喷嚏威力十足,居然把树的霜都震落下来!哈”她乐不可支,伸手去接那些所谓的霜花。
彩鸢无语了一阵,伤心道“小姐连雪都认不出了!”
雪?!鹿晓白呆了一呆,继而狂喜,唉妈呀,这是雪!在南方土生土长了二十三年的她,从没亲眼见过雪,一直深以为憾,没想到阴差阳错,才穿越到北方几天,便亲历了一场雪,虽不大,已足够弥补遗憾。
彩鸢又打了个喷嚏,望了望天,愁眉不展“这雪不知会不会越下越大,也不知小王爷几时能回来……唉!”
闻得彩鸢的叹息,鹿晓白方才醒悟,雪带给她的是新和惊喜,带给这小丫头的却是寒冷。十三岁的彩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今被她连累得在院里罚站。房里有暖炉烧着不觉得冷,才在院站了一会儿,便冻得骨头发麻。
她缩回冻得僵硬的手,自责道“都怪我,你要是冻坏身子我罪大了!”
彩鸢闻言扑通跪下,急得要哭“小姐您这么说,奴婢如何当得?奴婢真是该死,乱说话!”说着便要掌掴自己。
鹿晓白拦住她“唉呀起来起来!别动不动跪。也别老怪自己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虽说你是丫鬟,但我心里是把你当妹妹的。”
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边跳边转着圈圈道“一起来!这样脚不会麻掉。”两人手拉手,不一会儿便觉出乐趣来,都咯咯咯笑得甚是开心。
“子攸还没回来?”身后一道清润的男音,如深潭投了石子,波纹轻荡,余音缈缈。
鹿晓白停了下来,这一停便觉得脑子发沉,身子发虚,双腿发软。栗子小说 m.lizi.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循声望去,角灯淡光下,冰絮飘扬,一修长男子擎着油纸伞自月洞门缓缓走来,淡色的衣裳似与天地融为一体,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却能感觉出那抹似曾相识的和暖浅笑。
彩鸢忙欠身垂首道福“奴婢见过王爷!”
王爷?元子攸的二哥?鹿晓白有些怔愣,呆呆地看着他走近,隔着两步之遥裹着一身的暖意笑看着她,她才认出,他是今天去迎亲的那位帅哥元子讷!心猛跳,清早那一番尴尬的情景又浮现于脑海
坐着花轿出门不久,便感觉外面人群有些骚动,议论不绝于耳,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禁不住好,掀开喜帕撩开轿帘,偷偷往外望去。
轿子斜前方有匹高头大马,马背一个锦帽华服的男子正转过头来。浓密的双眉如剑般犀利,高隆挺拔的鼻子下是棱角分明的嘴巴,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笑,那笑容令他的整张脸显得更加高贵矜持,透着良好家教浸染而成的风雅平和。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也许是跟某个演员相像吧。而他跨下的马更是令她陷入遐想夕阳,旷野,朔风,成为黑色剪影的她半伏于马专注疾驰,只留下冷俊的侧面,斗篷鼓满了风在身后高高扬起……
来古代最大的好处是有机会骑马!这次赚大发了!呕耶!她像征性地抹了抹口水。栗子小说 m.lizi.tw
似是感觉到轿子里面的注视,帅哥很自然地把目光往这边移过来。她忙放下轿帘,缩回身子,心已漏跳了几拍。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为刚才的失神感到难为情,他不会以为我是花痴吧……
如今他在站在眼前,但愿今天在花轿里对他的窥视没被发现。
“下雪了,怎么还站在院里?”淡淡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如深山古刹的晨钟,沉厚而又悠扬,一下一下,撞入鹿晓白的耳,把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哦!”她低着头应了声,不知如何称呼他,有些促不安。
元子讷望了望她身后,眉微皱了皱,“怎么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彩鸢忙答“回王爷,他们都找小王爷去了。”
“哦,那,你们还不回屋等着?外面太冷。”依然淡淡的眼神,落在跟前这个自他进来便一直在发愣的女子身。栗子小说 m.lizi.tw略显苍白的小脸被喜服的颜色衬出两朵红晕,在淡光下显得娇俏,而纷扬的雪花又给这份娇俏添了一份妖异与魅惑。
“太妃说……太妃让小姐在院里等小王爷……”彩鸢忙替小姐回答。
“嗯。”元子讷点点头,眉似乎皱得更紧,望了望四周道,“进屋找件斗篷给你家小姐披!子攸很快回来的。给!”这后面一个字却是对鹿晓白说的,她抬起头,见他把伞递到她面前。
她愣愣地瞅着眼前磨得光滑的木质伞柄,底部垂着的缵珠缨络有节奏地晃着,晃得她越发迷怔,不敢肯定他的意图。
小心抬眼,只见他菱唇弯起好看的弧线,眼底温笑盎然,如花盛开,醇郁的男音暖得似要把雪融化“拿稳了!”
她机械地伸手接过,他旋即转身离去,飞扬的雪花淹没了他的身形,天地复又茫茫,好像不曾有人来过,如果不是心底那抹温暖尚在升腾,她真会怀疑一切只是幻影。
是的,温暖,这是她自穿越至今,第一次切实的体会。然而,此情此境,却似曾相识!
彩鸢回房搜了片刻,出来哭丧着脸说那随嫁带来的几个大箱子不知被他们放哪去了,找不到衣服。鹿晓白招她过来伞下避雪,揽着她肩膀抖着牙齿道“没事,我们这样抱着互相取暖。”
感觉到彩鸢小小的身子传递过来的阵阵寒气,鹿晓白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小肩膀,忽然一阵晕眩。
晕了一会儿,定了神,弱弱一笑问“你说,今晚会不会跟那天一样,突然窜出一个蒙面人来?”
彩鸢颤了颤道“小姐,您别吓奴婢了!”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自从您落水以后,整个人都变了。您平时胆子可小了,可那天,您居然敢给那个歹徒包扎伤口,还要跟他走!”
鹿晓白想笑,两腮却像冻住似的舒展不得,依旧抖着牙道“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两种性格的。像我……啊啊啾!”
身子晃了晃,往彩鸢身靠近了些,耳内像被刚才那个喷嚏洞穿了似的,听得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忽,“好冷……那个、谁,还不、回来……”
“小姐?奴婢扶您到屋里歇会儿?”
“没事……我能行,再等等……”又牵牵嘴角权当是笑,“你说我这眼巴巴……瞅着门口,是不是很像……很像……”
“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彩鸢撑着鹿晓白往下滑的身子,却见她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迷离着双眼吐出最后三个字“望夫石……”
天寒地冻,行人匿踪,车歇马喑。与宫墙一街之隔的“醉不归”早早打了烊。靠里的单间,只点了一盏油灯,微光摇曳,映着壁两个硕大的身影……
“爷一时半会来不了,让属下先过来陪着您。”劲装打扮的男子谦声道。
“你说他今晚能脱得了身?还敢跟我打赌,哈”清俊含威的五官,描金绘彩的锦帽,盘踞在宽袖袍服的蟠龙,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爷说会到,那必到。不过,他也说了,若过了三更还没来,您不必再等,莫要影响明天早朝。他愿赌服输。”
“哈崔烨,你说,要是我偷偷过去找他,会不会惊动旁人?”稍显稚嫩的声带,说出的话同样稚嫩。
“千万别!主子您九五之尊,怎能做此等幼稚之事?”
“又不是第一次……嘘!”
外面脚步声轻急,在门口止住,顷刻叩门声轻响,“笃笃笃”。崔烨眼睛一亮,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一把拉开。
一长身男子当门而立,带来外面的寒意。丰神俊逸,笑意疏淡,玄衣沾着些许雪屑,进了门脱掉玄衣,露出里面的大红织锦华服,朝里躬身沉声道“我来也!”
一夜迷糊,时昏时醒,睡得实在太不安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正醒来已是天亮,映入眼帘的是房顶漆了彩釉的雕花木梁,青瓦间的明窗透着薄光,身后香案氤氲燃着檀香,晨风从虚掩的房门飘入,挑逗着半卷的纱帘。
脑子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嫁为人妻了!老公是个傻瓜,新娘子现正睡在暖烘烘香喷喷的……木榻?
鹿晓白猛然坐起,怎么不是大床?难道半夜梦游?再看那张红绡帐内的软香罗,裹着一团人形。他,是那个傻王?昨晚,洞那个啥房了?
眼前顿时阵阵发黑。事情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按照她的思路,傻瓜是最好糊弄的,而她又是最会忽悠人的,保住完璧之身,那是小菜一碟的。然后,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那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这也是她刚穿越过来爽快答应出嫁的原因之一。而大家还以为她是失忆忘掉心仪之人所以才乖乖从命。
鹿府下都松口大气,都说草包小姐这次投水投得好,一投开窍,以后大家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也不妨去投投水,投完兴许想开了……
只是,她万没想到,王府的人竟会趁她晕倒之机把傻瓜弄床!不过,她现在却在榻又是怎么回事?
彩鸢端了热水进来,鹿晓白赶紧向她求证。栗子网
www.lizi.tw原来傻王说什么也不肯跟小姐同床,也不知要折腾多久,考虑到小姐身体不适,大王爷元子讷命人支了张榻子,临时供小姐歇息。
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彩鸢过来帮她穿衣,摸了摸她额头道“太医的药真管用,小姐头不烧了。昨晚您一下子倒地,可把奴婢吓坏了……”
“嘿嘿,我那是饥寒交迫。脸伤口被冻裂发炎,发个小烧是正常的。”
“幸好大王爷领着小王爷回来,不然奴婢一个人可抱不动……”
“我有那么重吗?”鹿晓白不服气。
彩鸢无奈地看她“小姐,奴婢觉得您该在意的,不是重不重的问题。”
“除了体重,还有什么可在意的?”鹿晓白撇了撇嘴。
彩鸢吃惊地看她“小姐,昨晚可是大王爷把您抱进房的,您真不在意?”
她愣了两秒,掩面嚎道“啊!没脸见人了!不想活了!我要去跳水,别拦我!”身子马被彩鸢一把抱住“小姐千万要想开!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多嘴!”说着又要掌掴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扑哧”笑着拦住她“逗你玩儿的!笨!”又“嘘”了一下,指了指大床住了口,小声问,“他还没醒?”
彩鸢摇头。鹿晓白好心顿起。昨天婚堂他那一番表演太过风驰电掣,根本来不及看清他长什么样。
其哥其弟都是五官清俊气质不俗,从遗传角度来说,他应该也不赖吧,心不禁有些安慰。转念又想,傻子,书面语叫弱智儿,医学术语叫“唐氏综合症”,他们在外貌有一个易于辩认的共同特征白、呆、憨。
打了个寒颤,心情复又黯然。好在聘礼和嫁妆极其丰厚,珠宝绸缎,古玩银件,再加太后赐的玉器锦帛,装了好几车,够她吃三辈子的了。
在古代,男人是树,女子是藤,她活得好不好,全看大树靠不靠得住。而她的大树虽说很不可靠,但她好歹混成富婆,也不枉穿越一场。这样想着,心情又大好。
心情一好,心思歪。跟傻瓜同室而居,是她辈子想都不曾想过的事。这辈子倒霉碰了,可得好好研究一下。
古人做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光线充足,房间自用,无人打扰。三者全占,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本着不辜负老天恩眷的心理,鹿晓白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轻轻趴在床沿,全不顾彩鸢吃惊得要掉地的下巴,脑补着天下傻瓜的共同特征,喃喃自语
脸都是圆溜溜的?嗯,好像脸还真有点圆。皮肤白浮浮的?果然如此!看起来还挺紧致。
还嫩乎乎的?绝对正确!一掐会出水的那种,真想掐一下……身随心动,魔爪便不受控制地轻轻在他腮边戳了一下,不过瘾,再戳一下,果然弹性十足。
眉毛稀黄?不对啊,这是整齐有序如刀削般的浓黑剑眉,画的吧?古代男子有化妆的习惯,傻子应该也不会例外。拿了丝帕轻轻擦了擦他眉毛一看,丝帕洁净依旧。
眼角斜吊?可惜他闭着眼睛,看不出,好像是有点斜。双眼间距很宽?鹿晓白用手指在他的眉间划着,又对了自己的,好像差不多。
口继续念念有词,接着研究扁平鼻?不得不承认,这个鼻子只能用“劲挺昂然”来形容。塌嘴巴?呃,好吧,经过鉴定,这是一张小嘴,红润亮泽,脑海闪过一个词樱桃小嘴。而且是肉厚汁多的樱桃!咬去不知是什么味道?
小牙?可是他双唇紧闭,看不出来!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撬开他嘴巴检查里面的牙齿,咦?我没有眼花吧,好像睫毛动了动?
赶紧揉了揉眼睛,凑近点看,哇,好长的睫毛!怎么可能?该不会是戴假睫毛吧?小心翼翼地捏住他左眼睫毛往抽了抽,稳稳的。不甘心,又抽抽右眼的睫毛,好吧,是真的。
怎么可以这样!男人的睫毛怎么可以女孩子的还翘还长?太没天理了!鹿晓白心里万分的不服气。
“小姐,快点,再不去向太妃娘娘请安晚了。”
哦卖糕的!忘了古人这茬了!忙坐在妆台前让彩鸢梳头。有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走进来,小圆脸忽闪着一双圆眼睛,行礼后,说她叫秀儿,是太妃派来专门伺候小王爷和小王妃的。
她走到床边,小声轻唤“小王爷,起床了,您要领着小王妃去给太妃请安。”
某王爷……
“小王爷!”
鹿晓白打断秀儿“算了,让他睡吧,你领我去行了。”
人走了,房间空荡荡的。床的人睁开眼睛,一脸费解眉毛稀黄?眼角斜吊?扁平鼻?
鹿晓白跟在秀儿后头七拐八绕的往北院奔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彩鸢小跑着追赶着喊“自小姐您落水以来,没睡过安稳觉,太医说,要多卧床休息……您慢点走!”
“慢你的头!赶紧啦,请了安才有饭吃!”
王府分东西南北院,太妃李媛华住在北院,其娘家是名门望族陇西李氏李冲之女。自老王爷元勰去世后吃斋念佛很少出门,偶尔去庙里还愿。
听说老王爷是被冤杀的。那时小王爷才一岁多,四少爷刚刚出生。
元子攸住在南院。从南院到北院,穿庭过户,弯径曲桥,着实不近。秀儿是个话痨,一路絮絮叨叨地把王府的重要人物都介绍了,差列个表格。
鹿晓白认真地听着,对大姐至今仍待字闺表示好。这实在不符合古人早婚早育的传统。见鹿晓白一脸暴露无遗的求知欲,秀儿犹豫着透露了两个版本
一是当初是许了某个名门望族的,眼见成亲在即,对方却一命呜呼于是大姐便哀哉了,是以她实际是在守寡。
万恶的旧社会,连面都没见到要守寡?见鹿晓白气愤难消,秀儿适时说了第二个版本。
即大姐原本庶出,在挑对象的规格自然要两个嫡出的妹妹低一等,可她心气极高,宁愿熬成老姑娘也不愿委屈了自己,是以成了剩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末了秀儿补充道这些八卦都是从家里老仆人们东拉西扯闲谈偷听来的,其有多少水分,她也不得而知……
进得北院大厅,左右已坐着好些个人。
正坐着太妃,约五十左右,风韵犹存,依然面无表情。挽着高髻,穿着宝蓝色暗花滚金边宽袖袍服,没有多余的装饰,与想像珠光宝气的王妃派头大有出入。难道跟她礼佛有关?
鹿晓白落落大方走到太妃跟前,跪下,接过吴老妈子递过来的茶“晓白给太妃娘娘请安,请娘娘喝茶!”
太妃嘴角略牵了牵道“子攸封了王,你也是王妃,以后叫我娘行了。起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指着左下首端坐着一男一女“这是你二哥子讷、二嫂李婵娟。”
心慌了慌,转身福了福,“见过二哥二嫂。”李婵娟年纪不大,十**岁吧,长得珠圆玉润凝脂雪肤,跟薛宝钗似的,可能跟她怀着孕有关。对着鹿晓白点点头,矜持地笑了笑,眼里却蓄着凉意。
“这是你四弟子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见过四弟。”打完招呼抬头时不禁发愣。
眼前这个端着身子板着俊脸的所谓四弟,不正是昨晚那个盛气凌人的熊孩子吗?五官还没完全伸展,带着青涩的清秀,与他哥一样,全身下透着贵气。
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板起脸来也还是好看的,只是这熊孩子也未免小气了点,都一夜过去了,怎么情绪还没舒缓?莫非他天生长的是一副木板脸?
“这是你大姐莒犁。”鹿晓白忙欠身“见过大姐!”
元莒犁二十五六岁光景,长得秀丽清雅,对着她温婉一笑。鹿晓白想起秀儿讲的关于大姐的坎坷婚事,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这多出来的几眼,却惹得她刚才那昙花乍现的温婉一笑陡然多了几分冰冷。
“这是你三姐季望,三姐夫李。”太妃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对面凉凉响起。
“见过三姐三姐夫。”这三姐年纪也不大,顶多二十岁吧,毫无疑义又是美人。她笑意盈盈,轻扶了鹿晓白一把,道“不必多礼,坐吧!”
三姐夫李长得也不赖,英挺刚毅,客气地点头示意。介绍完毕,太妃环顾四座“子攸呢?”
“还在睡……已叫他了,他起不来……”鹿晓白嘴里应着,一个没忍住便打了个呵欠。
“秀儿,去请小王爷过来用膳!”太妃吩咐完毕,见大家已落座餐,这才正眼探了探鹿晓白的脸色,沉吟着问,“昨晚没睡好?”
废话!明知故问!又是挨饿罚站又是发烧晕倒,能睡好才怪!
腹诽归腹诽,对长辈的关心还是得表达谢意,而且得顺着她的意去表,于是答“嗯,睡得不是很好,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谢谢娘关心!”
答完才发现气氛有点怪,大家吃得都很安静,该舀汤的舀汤,该夹菜的夹菜,都很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一望而知世家风范。
只是每个人的表情总让她觉得这静穆里头掺着几分完全不搭的调调,到底是什么调调呢?她想了半天,隐隐觉得那是一种戏谑的调调。
她不明白这分戏谑从何而来,直至听到太妃吩咐被秀儿领进来的元子攸今晚早点歇息身体要紧之类的话时,忽如醍醐灌顶,一张丑脸涨得通红。
待要解释以作补救,又想起有个词叫“越描越黑”,嘴张了张,遂又闭。
被一群帅哥美女围着吃饭的感觉并不好,也许是心虚,总觉得他们的眼光老停留在自己脸。非常不自在,轻易不敢动筷,看着满桌子菜肴,一向以吃货自居的她,只好把口水往肚里咽。
“子攸,快夹菜给新娘吃啊!”季望鼓励地动了动子攸。
“丑八怪吃饱了。”元子攸面无表情,“丑八怪”三字说得极其自然,不温不火不咸不淡,听不出里面的感**彩。
本怪异的气氛更显怪异。“你不给她夹菜,她怎么能吃饱呢?”季望不甘心,扯扯他,小声教育,“以后不许这样说自己的媳妇儿!”
“丑八怪吃枣子花生!”元子攸旁若无人对付着面前的菜,补充道,“桂圆。”
有人轻笑出声,鹿晓白大为窘迫,手没抓稳,筷子掉下去。这下更窘。
“来人,给小王妃换筷子!”元子讷马呼喊,李婵娟瞅了他一眼。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鹿晓白忙站起来,“大家慢慢吃,我饱了。”说着便要离席。
李婵娟轻哼一声道“娘都没吃完,你怎么先饱了呢?这是什么规矩?”嗓子尖脆,如果忽略掉她话里那莫名其妙的敌意的话,倒也算悦耳。
经她这么一提,鹿晓白也觉得自己做法欠妥,想起单位聚餐,领导没撤,属下如何敢走?当下定住身子,坐也不是,退也不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栗子小说 m.lizi.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元季望忙道“新娘子刚来,还不懂府里的规矩,没事的,慢慢懂了。您说是不是,娘?”又拉了拉鹿晓白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太妃嗯了一声“府里有什么规矩,婵娟你有空给晓白讲讲。”说着起身离座。在座的人马起身,李婵娟望着太妃的背影脆脆应了声“是!”
鹿晓白刚坐下,见这阵仗忙又站起来,已是慢了半拍,慌急之下又带翻椅子,不偏不倚正砸在自己脚背。她咧了咧嘴,强忍住疼痛。
大家目送太妃离开,复又坐下。李婵娟转头瞟了瞟正忙着扶正椅子的鹿晓白,眼角漾起一滩得意的笑。
大家回复自然,元子攸自顾自吃着,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李望着他,若有所思。
终于捱到早餐结束,各人散去。鹿晓白火急火燎地往南院赶,彩鸢跟在后头小跑着,气喘吁吁地“小姐慢点慢点!”
鹿晓白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慢你的头,困死了,去补个回笼觉!”
元子攸躺在床,说什么也不肯丑八怪靠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样更好,姑奶奶巴不得。木榻也不错,身底下是厚厚的毯子,盖的是羊毛被,那叫一个温软舒松暖烘烘!
大床的人已发出均匀的呼吸,木榻的人却难以入眠。
这家伙看去不傻啊,五官美女还精致,眼神虽有些呆滞,但并不泛散,说话虽短,也老重复,但不会颠三倒四,说明他还是有正常思维的。难道是自闭症?
自闭症患者有着正常人的五官,生活能自理,乍看之下与常人无异,实际存在着非常严重的交流障碍。你可以认为他有语言障碍,也可以认为他根本不屑于跟人交流。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隔绝,固执地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好多自闭症患者同时也是某一方面的天才。
这元子攸会是哪方面的天才呢?这个,有待慢慢挖掘。而这个挖掘的任务,落在她神圣的肩膀。
想到不久的将来,会有某个领域的天才平地崛起,星光灿烂地闪耀在一千五百前的北魏天空,而她,便是托起这颗耀星的那双天使之手,便禁不住兴奋。
她兴奋得难以自抑,在木榻翻来覆去,脑里翻书般哗哗哗地翻着一篇篇培训计划,翻得睡意全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干脆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像所有大决战前夕的司令们背着手在地图及沙盘间往返忙碌。
整日都打了鸡血似的,要不要教他语数英?是先教拼音还是先教英语?如果同时教会不会把拼音跟英语的读法搞混?
吃晚饭时,鹿晓白一边在脑备课,一边观察元子攸,时而深沉时而困惑又时而精光四射的眼神,似把利铲在他脸铲来挖去。
直至看到元子攸明显打了个哆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才猛省自己有些咄咄逼人,这样不好,会给患儿造成不安全感和心理阴影,从而抗拒治疗。对于无法用正常方式交流的患者,需要有软硬兼施的手段。
心尖不禁发软,赶紧补了个春天般温暖的笑,夹了块肉干到他碗里,哪知他竟连整碗饭都推掉弃吃。
嫌弃我?有洁癖?鹿晓白心塞了一下,但此时满脑子计划,懒得跟他计较。当下敲定,先教他做游戏唱儿歌,至于语数英,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闲着也是闲着。
计划出炉,鼓了整天的劲终于可以慢慢泄出。躺在榻,望着壁角一豆灯火,志得意满合双眼……
黑暗,伴着剧烈的振动,身子正全速下坠,咣当咣当,完了,电梯又出故障!整个人随着电梯晃啊晃,脑浆也跟着晃。
晃着晃着,巨大的离心力自脚底升腾,鹿晓白打个激灵醒了,感觉正躺在一个平坦安全的地方,可身体的晃动还在继续。
这不是在做梦!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脸正悬在自己面前,灰褐带微紫的瞳孔如神的宝石般晶莹,宝石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儿,小人儿睁着惶惑的眼睛,正一脸愤懑,身子却被某双手猛烈来回摇动。
“你干什么?”鹿晓白低吼,被人打断美梦,那是相当恼火的……好吧,我承认那是恶梦。可不管美梦恶梦,睡得好好的被弄醒,是让人有愤怒的理由。
毫不客气地睁着发红的眼睛怒视着肇事者,完全忘了眼前是个需要春天般温暖微笑的自闭症患者。
“本王饿。”自称本王的人没心没肺地说,那双宝石也在瞬间失了光芒。
“你好意思自称本王?谁教你的?”这真是个不大懂事的患者,看来软硬兼施的硬,要适当体现。
“四弟。”“本王”依然呆愣着眼神。
鹿晓白沉下脸来“本妃困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哼,你是本王,我是本妃,谁怕谁?
“你是本王妃子,要服侍本王。”“本王”不依不挠继续摇。
“这又是谁教你的?”
“四弟。”
果然那个木板脸不是省油的灯。怕你了。跟你讲理我是傻子。“秀儿!彩鸢?你家小王爷饿啦!”
安顿好某王,往榻一躺,准备继续与周公约会。那边厢某王正绘声绘色啃着鸡腿和肉干,啜着玉米羹,完全可以想像出那樱桃小嘴挂着一圈玉米渣,粉嫩的小手正淌着香油……
“咕噜噜~~~~”有串不和谐的叫声从鹿晓白肚子里传出来。安抚了一下闹意见的肚子,翻身,闭眼。当第n遍“咕噜”声在被窝里闷闷响起之后,终于忍不住,气呼呼地坐起来“那个,给本妃把玉米羹端过来!”
“没了。”
“什么没了?”
“什么没了!”
“我不信!”裹着被子冲到桌前,只见碗啊碟啊都空空如也。下一秒,某王的脸被按在桌子,“元子攸!我跟你没完!!!!”
余音在寂静的庭院久久回荡……
“早空气真正好,大家都来做早操。栗子小说 m.lizi.tw.d.mebook.jiang伸伸手,弯弯腰,天天锻炼身体好!”
天气太冷,想睡个回笼觉却懒得脱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因而请安回来,鹿晓白便捉了元子攸在院子里做早操。培训计划,从锻炼身体开始。
“来,元子攸,跟着我一起做,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想像着身穿大袖袍服的元子攸,会把广播体操划成水袖舞,鹿晓白心里先乐开了。乐了半天却见他身半侧、头微偏,一动不动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她,神色晦明难辨。
招手要他走近,他却一脸戒备慢慢退却。哼,妖怪!哪里逃?她挥舞着金箍棒,哦不对,是魔爪,一把揪住他。“来来来,本妃屈尊降驾,手把手教你!”
元子攸拼命躲闪,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还弹了弹被她碰到的地方,满脸嫌弃。
这家伙果然有洁癖,鹿晓白深感挫败,恼道“好哇,元子攸,你竟然嫌我手脏!”真是的,脑子有病,心理也有病!我还非得治你这病不可。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次揪住他袖子死死不放,得意地望着他拧成川字的俊眉。
“鹿晓白!我警告你!”变声末期的破嗓子自身后吼叫,树的麻雀扑啦啦四下飞走。栗子网
www.lizi.tw
她吓了一跳,定住身子好地望向声源。是板子脸!阳光洒在他银灰绸料镶金边绣金线水波纹的宽袍,泛着细碎的亮点。一张俊脸紧绷着,两簇怒火在眸底燃烧,似要把眼前的人烧得灰飞烟灭。
“我又惹你了?”鹿晓白一面无辜,红肿的眼,黑褐的疤,让人无法直视。
“你昨晚半夜打我三哥还不够,现在还打?!”微偏过头,怒气自刻意避视的俊目肆意溢出。
“废话!昨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了怪哉,回头征询元子攸,“喂,我打你了吗?”后者黑头黑脸,紫钻般的眸子嗖嗖发出冷光,盯着衣袖她紧紧钳住的魔爪。
“不是我眼睛看见了,而是我耳朵听到了!”元子正双手交叠,傲然直立,无处不显露着挑衅。
鹿晓白愣了愣,才想起昨晚那声暴怒的嚎叫。原来我的声音有那么强的穿透力?还是他根本在听墙角?不禁失笑“你知不知道夫妻之间有一种打架叫做**?”
掌一松,原来是元子攸趁机奋力挣脱了她的控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瞪他“你别走!乖乖到那里坐着。”
又转眸睥睨着元子正扫过来的讶然神色,双臂环胸,右手两指托住下巴,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屁孩,料你也不懂。别老是看之乎者也,平时多读点闲书,或者听家里老佣人们八卦八卦……哎哎,你挡住我阳光了。”
“你!”小屁孩气结语塞,看着眼前个放肆的丑女人正一派悠然地手搭凉棚欣赏蓝天,想了半天,撂下一句话转身走
“别以为我三哥不够精灵你可以欺负他!这里是王府,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别以为你是个少爷可以对我大呼小叫,我是你三嫂,不是你随便呼喝的下人!”
没想到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敬过来,字数也不差,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冷笑“好个牙尖嘴利的丑八怪!”
“哎你这小屁孩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懂得尊敬长辈!我得罪你了?真是个熊孩子!”莫名其妙被个小屁孩教训,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看他满脸稚气,丝毫不懂得掩饰情绪,心思一览无遗。
有心逗一逗他,虽然她替代了宿主十六岁的年龄,但在她心底深处,总当自己二十三岁,他们兄弟俩在她心目,是小屁孩。
“你!你骂人!”元子正走前几步,俊眉倒竖,气鼓鼓地盯着她。
“我哪个字骂你了?”看他那副样子,她实在忍不住笑,大声问元子攸,“喂!你听到我骂他了吗?”
元子攸咧嘴憨笑,头顶阳光灿烂,眼底波光潋滟,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元子正提醒他哥“她骂我是那个……狗熊……”
“啊?哦!哈哈哈!”鹿晓白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马觉得不妥,忙紧紧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解释“你别听到熊字以为是狗熊啊!熊孩子的意思呢,其实是形容那些、那些……呃,像你这样的孩子……”
看他眼越积越多的怒气,她忙努力收起笑容道“其实,是可爱的意思啦!你想像一下,那毛绒绒胖呼呼的小熊多可爱。”可爱个鬼!
他眼闪过丝缕疑惑,依旧怒气冲冲。
鹿晓白正色道“其实我也知道你可能、也许、说不定是个好孩子。之所以看我不顺眼,是因为你替你哥感到委屈,觉得我这么丑配不你哥。”
板子脸一副你算是有自知之明的神情。
“或者是,你觉得,本来你哥这个傻子已经让你们王府感到没脸见人,现在又来个丑八怪兼草包,更是颜面扫地。以后你走出去还会被你的小伙伴们耻笑,说不定他们都不想跟你愉快地玩耍了……”
十五岁的小屁孩元子正小脸涨得通红,瞪着鹿晓白,气急败坏道“你满嘴胡说什么?”
自古以来跟嫂嫂处不好关系的都是小姑,到她这儿却变成小叔子。想想真是滑稽,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鹿晓白扑哧一笑,洁白的小虎牙调皮地钻出薄唇。
转头看见元子攸正坐在大青石,笑嘻嘻地观战,全然不知自己便是这场战事的导火索。活脱脱的蓝颜祸水!
如此一想,鹿晓白笑得更厉害,见元子正仍双目冒火,忙忍笑劝道“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燥,这样不好,不好……”还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左右晃动。
“哼,青面獠牙的丑婆娘!”元子正满脸轻蔑“果然是不懂诗书之礼不讲廉耻之义的草包!本少爷才不屑于跟你这种人争辩!”说罢掉头便走。
啥?青面獠牙?还是草包兼丑婆娘?婆娘,听起来是大妈阿婆级的人物,居然把我说得这么老!
我可以忍受丑,但绝不可以忍受又丑又老兼没廉耻!
“喂!有种你别走!”鹿晓白这次真的怒了,眼睛冒火地瞪着元子正背影,好你个官二代,仗势欺人是吗?看你小屁孩的份,我本已一让再让,你却得寸进尺!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脑补着自己此刻如一只被激怒的母猫炸着浑身的毛……
“子正?怎么回事?”
“二哥!”
二哥?兄弟俩一前一后地来下马威?哼,放马过来吧!我一个九零后跳级读书的高材生,市人民医院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神见神呆鬼见鬼栽,还怕你们两个古董?
虽说时时会犯二,但那是天才常有的毛病。栗子小说 m.lizi.twebook.jiang哪个天才没犯过二?
挂着挑衅的笑容偏过头去,一身绛紫朝服的元子讷正捏着元子正的衣袖往这边走来“给你三嫂陪个不是。”英眸里有隐隐的怒气。
“凭什么?”元子正不服气。栗子小说 m.lizi.tw
“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无懈可击的俊面霜意微结。
“才不!”倔强地抿着小嘴,倒竖着的双眉还没平复。
原来是来劝架的,算你识趣。打个平手,鹿晓白见好收,大度地摆摆手“算了,童言无忌,我这当嫂嫂的不会计较的。”
“弟妹海涵,我这当哥的代他陪罪了!”说着微微垂首翩然施礼。
“二哥既然如此客气,那我也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的歉意我笑纳心领了!平身吧!”笑得诚意十足,“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元子讷身形微滞,忽略掉元子正似看好戏的眼光,轻轻一笑“多谢弟妹宽宏大量,茶不喝了。这告辞!”
看着他那月白风清的笑容,心内那片元子正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她觉得应该表示一下礼貌,于是欢声道“慢走!不送!有空再来!”
平时只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一堆帅哥整天围着某个美女转,没想到也可以亲身感受一回,这算是悲摧穿越的补偿吧。花痴十足地目送两个美男消失在门口,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身。
毫无预兆地撞到一堵肉墙。抬眼仰望,又是帅哥,正高扬浓黑眉,微挑桃花眼,轻揉英挺鼻,慢启樱桃嘴“本王饿!”
“饿了找秀儿!”
“你是本王妃子,要服侍本王!”疏离的眼神,机械的语调。栗子网
www.lizi.tw敢情是板子脸要他背下来的台词?
鹿晓白气恼地盯着他,对方木偶似地跟她对视。灰褐微紫的眼瞳幽如深湖,精雕细琢的五官莹润如玉,唇那抹浅淡得不易察觉的绒须,给整张脸平添几份阳刚之气。
不一会儿,她败下阵来,不是眼睛酸,而是,在这样的美男面前,她自惭形秽。
什么世道!
有只黑鸟从头顶飞过,鹿晓白眼疾手快地跳过一边。“叭嗒”,一滴白色的鸟粪落在青石,随地大小便的鸟儿头也不回地直向后院飞去。
连鸟都来欺负我?“那是什么鸟?乌鸦?”
元子攸身后的秀儿忙答“那是小王爷养的鸽子,叫黑子,还有一只白色的叫白子。小王爷可喜欢它们了,不许别人碰,他总是一个人对着它们说话……”
“说话?什么话?鸟语?”十分好。自闭症儿都会有自己的某些爱好,而这些爱好往往能体现他的天赋。
“奴婢也不知道,小王爷不让人走近鸟笼……”
是吗?嗯,改天去窥一窥他是如何跟他宠物进行对话的。
鹿晓白望着他的背影,十七岁的小伙子,身材颀长腰板挺立,皮肤白五官精致,后台强大家境富裕,9999足金秒杀老青少广大妇女的高富帅啊!偏偏脑子长歪了。估计女娲在造人的时候,妒忌手艺术品过于完美,便使了点坏心眼。
话说回来,脑子长歪了未必不好,至少别人少了许多烦恼。她多希望自己也傻呼呼的,这样不用每天牵挂父母。爸、妈,我想你们了,可是我该怎么回去?
仰起头,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甩了甩头,吸吸鼻子,抹干眼泪,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的!
暗处有道探询的眼光,久久落在她身。
三朝回门。太妃亲自出马,把元子攸包装得光鲜艳亮。
紫锦织的宽袖绒领大袍,束着绣有饕餮纹饰的银色腰带,左右分别系着流苏紫穗凝脂玉,脚蹬高筒羊皮靴。一头墨发用玛瑙箍悉数绾起,覆以金丝漆笼冠,琥珀色冠带分系两耳后侧至颌下打成花结。
绝美的五官,让人一见难免心生好感。而那疏淡的眼神、紧抿的嘴唇有如寒冰,冻结了所有想向他靠近的热情。
鹿晓白的穿着也由太妃亲自打点。万没想到她自己穿得朴素,品味却不俗。紫罗兰色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苏绣芙蓉燕尾翩然曳地,束腰处挽了同心结,外披银灰狐皮氅。
秀发斜挽如流云,玉簪横插映娇螓,纤腰细若柳,柔荑削葱。
彩鸢看呆了“小姐,你真美!”
“你穿这衣服也一样美。”
“不不不,小姐,你人衣服还美!真的!”
真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鹿晓白暗叹。王府下下对小夫妻俩赞不绝口,间或有些不和谐的叹息“唉,可惜了,一个傻一个丑……”
不得不佩服太妃,面对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作品,依然吝于舍出半丝笑容。不过从她松动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满意,王府的面子算是赚足了。
临马车时,元子正跑过来,郑重道“三哥,要是有人欺负你,回来一定跟我讲!”
鹿晓白翻了翻白眼,也郑重道“元子攸,要是我欺负了你,你绝对不可以跟别人讲,不然,我天天欺负你!”
元子正张了张嘴,拧着眉气呼呼地甩袖而去。她捂嘴偷笑,元子攸嘿嘿傻笑。
马车内,有隐约的桂花香味不时袭来,鹿晓白使劲嗅了嗅,有钱人是不一样,连马车都要洒香水,而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心下很是满意。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更多精彩请访问
半眼扫得元子攸靠着横杆假寐,对此次重要的会晤没有半点心。她叮嘱道“你虽说是王爷,但岳父是泰山,等下要喊声岳父大人,懂不?见到我的后妈,要叫……”
一时语塞,好吧,她也不知道以元子攸的王爷身份,该怎么称呼她后妈。
鹿晓白刚呱呱落地,生母便大出血而亡。后妈认为她克母,一直不待见她,而八岁的同父异母弟鹿长鸣,更是调皮捣蛋老捉弄她。
但愿这种对立的阶级关系,能在重生的她这里发生改变。
元子攸眼神闪烁,瞟瞟车顶,又瞄瞄帘外,还不时抠抠绣在座垫的梅花,想要他认真聆听教诲有点难。她叹了口气道“反正你要有礼貌是了。我弟弟要是捉弄你,你也不要计较。对了,我叫什么名字?”
元子攸茫然摇头。
“怎么又忘了?记住,叫晓白也行,叫小鹿也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人家问起,你可别说不知道,让人笑话。”
“小白,小鹿,小白鹿……”元子攸不断重复着,满面傻笑。鹿晓白连翻几个白眼。
马车不急不缓地走着,思绪悠悠,穿越当天的情景又一一涌脑海
那天她醒来后,正向彩鸢探听家情况、时代背景、“正光四年”的当值皇帝是谁,外面便传老爷到,她抬头一看,实实被震到了。
鹿晓白心目的老爷,是正经老爷的样子,不管慈详与否,总该胡子一大把,脸多少沾点风霜,步履多少有些蹒跚。
而眼前这个人,目测四十不到,风度翩翩风资挺拔风流倜傥,跟老爷的形象大有违和感啊!才三十几岁,女儿嫁人,顺利的话,一两年内当外公了。虽说早婚早育会早挂,但在这平均寿命不长的古代,早育还是相当可取的。
试想哪天当爹的不行了,弥留之际对着已长大成人的儿女交待些遗言、提点那罐金条埋在哪棵大树底下时也可放心些。
不然,将撒手人寰时想到儿女嗷嗷待哺无力掌家,留下一堆家产随时都会被那些个姨太太串通外戚或奸夫之类侵占了去,叫他如何瞑目!
若无意外,自己到三十几岁时,便当了奶奶,孙子孙女们在十几年后又给她添了重孙,那她最迟五十岁便可成为太奶。栗子网
www.lizi.tw五十岁的太奶也算年轻,还可以再接再厉当太太奶,若活到**十岁,还有一次当太太太奶的机会……
届时,儿孙绕膝的景象蔚为大观,嗯,如此甚好。想到此处,不禁咧嘴笑了笑。
忽又想,三十几岁当了奶奶,不管愿不愿,从此在别人眼,你便是老成持重安享晚年的长辈,言行处事得有个长辈的样,除了每天枯坐于太师椅接受儿孙们的请安外,便躺在院子里的摇椅慢慢摇着晒太阳,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竟是如此这般地慢慢变老……
那情形也忒凄凉了些。想到此处,嘴一抿收了笑容。
只是如今,嫁不嫁得了还很难说,嫁过去受不受宠也很难说,受了宠生不生得了孩子更难说,这么难说的事,要在三十几岁便颐养天年,实在异想天开。
自己这份心操的,实在太早,想得……有点多。如此想着,嘴一咧又笑了笑。
那位据说是出自名门望族的后妈王氏,看起来三十不到,神色惊疑地望着满头缠了纱布的鹿晓白兀自笑一阵不笑一阵的,夹着丝帕的玉指扯了扯老公的衣服。
后者俊眉紧拧,唉声叹气不断自责,一再问彩鸢“晓儿她一醒来真的是这副模样?”
鹿晓白猛省自己刚才神游太虚游得久了些,正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见他如此一问,心下暗喜歪打正着,这样半声不吭,蛮好。
年轻老爹见女儿这副模样,痛心疾首地数落了众仆一番,自此,鹿府千金患了失心症的消息不翼而飞……
鹿晓白依着软垫,完全沉浸在回忆,嘴角眉梢挂着吟吟浅笑,恬静、舒然,给那张丑脸平添几许光芒。
忽然马车侧颠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对面的元子攸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瞟过来,视线偏移,憨然而笑。
驾车的朱贵嚷道“哪来的野人!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敢超!活腻了!”
坐他身边的彩鸢轻呼“啊,好好看的马!”
“在哪?在哪?”鹿晓白一撩靛蓝绣水纹帘,顺着彩鸢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黑一白两匹马在前面小跑着,马人听得朱贵的叫嚷,也不回头,径直往前,在街角一拐,便不见了踪影。
鹿麟早早便率了全家老幼在门口迎接,鹿晓白深懂他为的是要家人及乡邻明白,他鹿麟的女儿嫁了个傻子,依然是他鹿家的宝贝。
心头不禁温暖。虽说不是自己的亲爹,却真真切切感受着那浓烈的父爱,让她在异世有了一份难得的亲情。
神思归位,有些不放心元子攸,再次小声叮嘱“我没叫你开口,你别开口,记住了。还有,跟人说话时眼睛不要直楞楞的,要时不时眨一下,表示你听懂了。”
又给他示范怎么眨眼睛,忽然想到这根本是在抛媚眼,狡黠一笑道“等我这双眼睛恢复了,眨起来迷死你!那叫抛媚眼!”
元子攸防狼似的挪开身子,一副你再过来我喊非礼的样子。鹿晓白瞬间把媚眼换成白眼。
在鹿晓白的示意下,元子攸一一见过她的家人。见到子攸如此乖觉,并非想像那样痴傻,鹿麟不禁心下暗喜。拉过子攸,细细地看,越看越喜欢。
让他坐了左首,自己坐在右首,客气问道“子攸,对晓儿满意吗?”元子攸直直地望着横隔的屏风,屏风那边,正传出鹿晓白与后妈王氏及一众奴婢的细语声。
鹿麟摸了摸唇一溜两端微翘的短须,看向对面这个丰神俊秀的姑爷,底气竟有一丝不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小說}毕竟晓儿起其他官家千金,资质固然不差,然而一向值得称道的容貌,却毁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甘心,再问“子攸?对晓儿不满意?晓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元子攸依旧沉默。
鹿麟叹了口气“唉,我一高兴忘了,你这里不行。”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满眼的华彩瞬间黯淡。
“小白鹿不说话,叫我。”元子攸忽然蹦出一句。鹿晓白依稀听到有人叫她,忙与王氏朝这边走来,“怎么了怎么了?”
鹿麟苦笑道“我问子攸,对晓儿满意吗?他不回答,还说你不让他说话。”
“哦,我怕他乱说话,告诉他,我让他说什么,他说什么。刚才我不在,所以他不敢乱说。”
“哈哈哈,原来如此。没想到子攸这么听你的话。好好好,这是好事!好事!”鹿麟这下更高兴了。
“那当然!必须的!”鹿晓白得意地笑,“子攸,是不是?你最听我的话了。栗子网
www.lizi.tw”
“听话。”子攸眨眨眼睛。
门口的廊柱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头梳总角,额点朱砂,一双葡萄圆瞳滴溜溜地满屋乱瞅。鹿麟喊“鸣儿,进来见你姐姐和王爷!”
“王爷?他不是我姐夫吗?为什么叫他王爷?”鹿长鸣一跃跨过门槛,也不行礼,劈头问。
“姐夫是王爷,王爷是姐夫,休得无礼!”鹿麟喝道。
“她是个丑八怪,他是个傻瓜!我才不要叫他们呢!”鹿长鸣指着两人毫不客气地说。某王屹立不倒地戳在原地,眼底无波无澜。某妃嘴角抽搐,满面黑线。
鹿麟不禁尴尬,气得大喝“跪下!满嘴胡言,拿家法来!”拿眼瞟了王氏一记,其意不言自喻瞧你教的好儿子!
王氏脸面便有些挂不住,鹅卵脸吊梢眉下,那双狭长美目瞟向元子攸时便夹了些许怨懑。鹿晓白见状忙道“爹请息怒,长鸣还小,不懂事。童言无忌嘛!”
说着拉过鹿长鸣,语重心长道“弟弟,不要老是丑八怪丑九怪的,你姐姐是丑八怪,人家会说你是小丑八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长鸣满脸不服“我才不是小丑八怪呢?是你自己掉水里变成丑八怪的,我又没掉水里!”
鹿晓白被噎住了,正好家仆抱着大花猫从侧屋走过,她灵机一动“你看,大花猫的弟弟是不是叫小花猫?所以大丑八怪的弟弟是小丑八怪了。”
见鹿长鸣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只好继续忽悠“以后你逢人说姐姐是大美人,人家会说,那是大美人的弟弟。”
眼风扫得元子攸也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这个“大美人”,一样的似懂非懂,便更加起劲地循循善诱“你愿意人家叫你‘丑八怪的弟弟’还是叫你‘大美人的弟弟’好呢?”
一通忽悠下来,鹿长鸣脑筋显然不够长了。他眼珠子左右转了几轮,不情愿道“肯定是当大美人的弟弟喽!”
“同样的道理,以后也不要说王爷是傻瓜。人家会说……”
“会说鹿长鸣是傻瓜的弟弟!那我也变成傻瓜了!”鹿长鸣抢着说。
鹿晓白笑了“这对了,弟弟真聪明!这么快想明白了!”周围的人们皆掩嘴偷笑。某王嘴角动了动,似有一抹浅笑若隐若现。
没想到出嫁后的晓儿竟是以前活泼许多,看来真是因祸得福!鹿麟带笑的俊眸在小夫妻俩之间来回扫视,暗松一口气。当初太后赐婚时,他女儿更抗拒,跟谁结亲都可以,唯独彭城王府不行。如今看来,这桩婚事也许是个美好的开头。
与大家寒喧几句后,鹿晓白借口回自己院子收拾些衣物,便带元子攸开溜。
一来避免说错话露马脚,二来担心府里那些突然勤快起来不断出入客厅端茶抹桌的仆人们火辣辣的眼光会把元子攸活活看死。
出嫁之前在鹿府呆的那五天,为免节外生枝,个个像防贼似的监视着她,她被迫一直呆在闺房,还没好好看看鹿府。
今天略看之下不禁感叹,鹿府真不是一般的大。处处亭台楼榭假山垂瀑,大院子套着一个个的小院,每个小院都有院名,有“丝音竹韵”馆、“兰郁菊馨”厅、“流云暖风”阁,“碎玉潜潭”亭等等。
连她都有自己的小院落,叫“露沁晓柏”,紧连着后花园。
反复念着“露沁晓柏”四字,心暗赞,这是取“鹿晓白”的谐音吧。彩鸢观察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小姐,见她对这四个字很感兴趣,欣慰道“小姐,您是不是想起来了?”
鹿晓白茫然看着她,摇摇头“想起什么?”
唉。彩鸢叹口气,低下头,良久喃喃自语,这是先夫人在时,老爷给取的名字啊,其还嵌了先夫人和小姐的名字,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呢?唉
鹿晓白不动声色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看来鹿麟还是个有品位又长情的艺老青年,但不知道是不是好官。
狗血穿越虽然倒霉,幸运的是没有穿到贫民窟,反而成了被人羡慕忌妒恨的官二代加富二代,估计这是老天对她一世每逢天灾必踊跃捐款的回报。
今世她要继续做好人好事,说不定老天一感动,又把她送回家去。她拍了拍彩鸢的肩膀道“别伤心,你小姐……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回头扫了眼默不作声的元子攸,踮起脚拍掉落在他发箍的玉兰花瓣,语调轻快补充一句,“你家小王爷,也会好起来的!”
云影轻移,金乌普照。满院的光芒,洒在跃动的发梢裙袂,沾了丝缕白玉兰浓郁的芬芳。此刻这丝缕香味从元子攸身边轻风般扫过,扫得他鼻翼微掀。
鹿晓白时跑时跳,已走出好远,纤薄的身影在花丛钻进钻出,如蝴蝶翩跹。
似被愈加强烈的阳光刺到,元子攸眯起双眼,良久,前行。栗子小说 m.lizi.tw.v.Om///
后花园的青砖小径,似犹有血渍,鹿晓白来回辩认着,想起那晚的经历,恍若旧梦。不知那黑衣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说如果脱险回来找她。那他到底有没有来过?是没脱险,还是他来了而她已经离开?但愿他已经安全离开,再也不要回来找她。
只是微有遗憾,不知他长的啥样,叫的啥名,白白错过一个与豪侠结识的机会。算以后在路擦肩而过,把衣服都擦烂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喧嚣尘世,不知谁在跟着谁走。
茫茫人海,不知谁会为谁回头。
影视那些英雄救美或美救英雄最后成一对佳眷的桥段,在现实,顶多是一段传闻。
果真是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用过午膳,告别的时刻到了。鹿麟依然率领全府下出门相送。
由于鹿晓白的努力,短短的时间内,鹿长鸣已经对元子攸产生了好感。小说站
www.xsz.tw当然,这好感以付出一块凝脂玉为代价。
鹿晓白对着元子攸下打量一番,不屑地说“真没眼光,哪有左右对称挂玉佩的?土得掉渣。有一种美叫做不规则,懂吗?这块玉,先替你保管了,回去后找块璎络红玛瑙挂。”
昧着良心摘下左边那块玉佩,挂在长鸣身,小声道“这是王爷佩带过的,沾有贵气,你可要小心护着,保你一生平安!”
鹿长鸣不屑地别过脸去,宝石见多了,谁稀罕?
鹿晓白一句“带着它,以后你也会当王爷的!”让他葡萄般的眼珠子大放异彩,开心地跑到元子攸跟前大声喊“谢谢王爷姐夫!”
那个“王爷姐夫”原本冷眼旁观,被长鸣这么一谢,憨笑着眨了眨眼。如玉般莹白的脸庞泛起耀眼神采。
鹿府外已经围了好多乡邻,大家都是抱着看傻子闹笑话的心态来的。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长相俊美行动正常穿着华贵的少年王爷,赞叹之声不时响起,同时慑于少年王爷身透出的疏离淡漠的冷意,人人都自觉地往后慢慢退去。
巷口驻立着一黑一白两匹马,马坐着两个青年男子,皆着左衽交领斜纹箭袖宽袍,扎着镶金边铜扣皮质宽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同的是,黑马男子腰侧晃着一柄两尺弯刀,铜质刀柄磨得光滑,发着古旧的幽光,刀鞘嵌着一溜红绿相间的松石。
而白马的男子,腰间别着的却是一只犀牛角,左肩傲立着一只海东青,羽毛灰黄水滑、目光如炬似电。
此两位正是赤那与葛哈。
“那是鹿府?”葛哈伸长脖子望了望,长巷尽头簇拥的人群,那辆绛帛作顶锦绸为幕的马车正在掉头,“今天是人家闺女三朝回门,咱们来晚了?”
赤那深目精光微聚,神色冷沉,与海东青的眼神如出一辙“果真是嫁个傻子?”
“八成是。要是不傻,人家瞧个屁热闹啊瞧!你瞧见了没?瞧见人家闺女长啥样了没?”
“瞧你***头!驾”赤那扯了扯缰绳,黑马扭了扭头,甩两甩马尾,轻跑起来。
“喂,赤那!别走啊”葛哈不甘的眼神往马车方向扫了扫,拧着眉策马追赶而去……
回到王府,花厅摆着好些礼盒,都用彩绸包扎,华美精致。
说是太后特意赐给新婚夫妇的,特别是那盒桂花酥,乃子攸独享之殊荣。并寄语几天没见到子攸,甚是挂念,让长乐王和王妃蜜月之后入宫居住。
太妃叫人把物品送到南院,把两人叫到身边“以后在宫里,要谨言慎行,子攸虽说从小在宫里生活,总归脑子不大灵光,难免有些行差踏错,你多留个心眼,多照顾点子攸……”
说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向无波的眸子,罩着层层忧思,冷沉的脸色此刻更是沉得令人压抑。
鹿晓白有些不知所措,道“太后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都在宫里头住吗?”
得到肯定答复,鹿晓白心里既惶恐又期待,皇宫耶!多少人想了一辈子都进不去。不知这洛阳的皇宫跟紫禁城,哪个更大更有气派?
没想到一朝穿越,竟成为王妃,还可以住皇宫。只是,皇宫不王府,人人勾心斗角拼得头破血流,我的智商恐怕不够用啊。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转念又想,我并非去争宠,也没有坏心眼,属于人畜无害那种,应该可以明哲保身。至于对元子攸身为一个王爷仍然可以在皇宫居住的问题,她是丝毫不觉得怪。
彩鸢兴高采烈地盘点着这些绫罗绸缎,细长的眉眼被笑意挤成四道弧线,不停惊呼“太后真大方,这么多胭脂水粉,小姐,你看这个蝴蝶玉簪!还有这个锦缎珠花,哎呀,还有雕纹嵌玉银镯子……”
“哇,这个镯子好漂亮,是血玉!”秀儿轻呼,肉嘟嘟的小圆脸,嵌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如玛瑙般泛着光彩。
鹿晓白拿过来着光线看,是通体晶莹的玉镯,里面均匀地布满血红色的絮状物,果真跟血一样,原来这叫血玉?
彩鸢惊喜道“这血玉是跟人互养的,玉吸收人体的废气,人吸收玉石的精华,带久了人也变漂亮了。小姐,你赶紧戴吧。”
“真没见过世面!”鹿晓白表面鄙视她,却毫不客气地把血镯套在左腕。心里也是得意非常,这辈子哪见过这么些宝贝啊?不过,她还真不是喜欢穿金戴银的人,只是懂得这是宝贝,随便一件拿去拍卖,都是价格不菲。
她在心里盘算着,哪天要真能回去,可要带这些宝贝,那我可发了!哇哈哈哈
不由得笑出声来,还差点流口水。赶紧掩饰道“饿了饿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鹿晓白打开一个青瓷圆罐,里头居然是茶叶,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嗯,好闻!可惜她对茶无甚研究,不懂这是什么茶。
遂看罐身所贴菱形红纸,写着“蜀韵”两字,估计是四川贡“嗯,这个茶好!要省着点泡。栗子小说 m.lizi.tw快看看那些盒子装的是啥?”
彩鸢打开层层食盒,那些个什么糕什么酥什么饼什么包,制作精致,入口清润酥香,却一个名字也说不来。
“嗯,好吃!彩鸢,吃这个,秀儿你也吃,这个好!”
“彩鸢,这个更好吃,快,你试一下!”
某高贵的王妃嘴巴塞得满满的,不停招呼彩鸢和秀儿吃,还不时往外喷着糕屑。
“小王妃,叫小王爷起来吃吧!”秀儿小声说。
“人家有太后御赐的桂花酥,饿不着。”某妃嘴里嚼着、手里拿着,眼里还盯着。
“咦,桂花酥呢?长啥样?给俺lk一lk!”
“啥?啥叫鹿一鹿?王妃您说啥来着?”两丫头一脸雾水。
“哦,没什么,给我看看。”真是得意忘形了。老天作证,我鹿晓白可不是饕餮之徒,只是,这皇宫里食品人间哪得几回闻啊?物以稀为贵,一个普通的糕点,加入了“古代、皇宫、御赐”这些元素,便变得特别引人神往。
“这是专给小王爷吃的,能随便看吗?”彩鸢有些担忧。栗子小说 m.lizi.tw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看看能少一块吗?再说了,我是王妃,有义务对王爷的吃食进行安全检查,万一有人投毒怎么办?所以,得有人试吃,有毒没毒一吃知道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小王妃你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说,为了王爷的人身安全,我义无反顾地先试吃一块。”
“这可是太后亲赐的,怎么可能有毒?”秀儿和彩鸢吃惊万分。
“从皇宫到王府那么长的路,谁能保证这其有哪些环节出差错了呢?”鹿晓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两丫头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点点头“那小王妃您试吃吧!”停顿两秒,两人同时尖叫“不要!小王妃不要吃,万一真有毒怎么办?”
眼看着功亏一篑,鹿晓白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檀木圆凳“不吃了不吃了。给你家王爷吃个够!”
元子攸挺在床,对主仆三人的表演尽收眼底。
北院的吴老妈子过来请小王爷小王妃与大家共用晚膳。鹿晓白打着饱嗝,路磨磨蹭蹭地尽量拖时间,以让肚子空出点位置来装饭。
彩鸢对小姐不像往日那样风风火火直奔餐厅甚感费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晓白,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元季望留意晓白很久了,见她艰辛地挑着米粒,夹了根青菜放嘴里嚼半天。
太妃除了早跟大家一起用餐外,午晚餐都自己在佛堂里吃斋。是以元季望自觉担当起招待弟妹的责任。
唰唰唰所有的视线都集过来,鹿晓白有种万箭穿心的感觉。忙摇头,陪笑“不是,只是觉得肚子不饿。”
“是子攸让你不高兴了?”元莒犁象征性地问。
子攸真惹她不高兴又能怎么着?骂不得,打不得,批评教育都没用,只能看你当妻子的本事了。
“子攸是个小孩子,除了爱睡觉之外,向来不会招惹事非。晓白你平时多担待着点。”元子讷开口了。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他没有惹我不高兴。没事,大家吃,吃!”说着赶紧扒了一口饭。总不能承认是下午糕点吃撑了吧,还以为她是饿鬼投胎,丢尽鹿麟颜面。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
“子攸,夹菜啊~~~”元季望深知新媳妇的难处,非常体贴地提醒。
元子攸听话地夹一只大鸡腿放到鹿晓白碗里。大家都用欣慰和鼓励的眼神看着小夫妻俩。
鹿晓白顺从地吃着。好不容易啃完,叭嗒,碗里又多了一块肉!而且白多红少,泛着刺眼的油光。
压下喉头的腻意,哀怨地望了望他,小声道“我自己会夹,你吃你的吧。”
“你吃!”元子攸说着又夹了一块肥肉。鹿晓白快崩溃了,马夹回他碗里,为免让大家闻出这里面的硝烟味,还要故作温柔笑道“还是你吃吧,这个你最爱吃!”
“哟!小夫妻俩多恩爱!真是羡慕死人了。”李婵娟吃吃笑着,肩膀碰了碰元子讷。
大家都笑起来,元子讷夹了菜到李氏碗里,低声道“吃你的,多嘴……”
“子攸也懂得疼人了。可喜可贺!”李说着,兴味盎然地看着元子攸。
元子正冷眼瞧着,不发一言。
也许是受到鼓舞,元子攸卖力地夹菜夹肉。望着垒得高高的一碗肉菜,鹿晓白胃里阵阵翻腾。
这顿饭时间特别漫长,她向在座的每位发出求救的眼神。
意识到元子攸缺乏自控能力,元季望忙道“好了好了,子攸,不用夹了。太多吃不下浪费了。”
“是啊,鹿晓白,三哥这么有心,你可不要浪费哦!”该死的板子脸,下次别撞到我手里,不然收拾你!
李婵娟“弟妹太瘦了,吃多点,胖起来好看些。”
……
强撑着回到南院。
“彩鸢,快拿桶来!”
吊在桶沿吐了个稀里哗啦。过一会儿,“彩鸢,快,扶我去洗手间……哦,厕所……不是,净房……”
跑了n次净房,折腾了半宿总算消停。泡个热水澡,舒服多了,同时,肚子也开始唱起空城计。
桌静静躺着那盒位高权重的桂花酥,心里挣扎了一下,打开来,还有两块。一股脑塞进嘴里,歪坐在榻慢慢品味。
“秀儿,王爷呢?”
“吃了饭一直没回来。”
“哼,倒也机灵,知道避风头。看来不傻。”心一激楞,不傻?难道他是在装?装给谁看?
不可能,如果他是装傻,那么今晚是他故意捉弄我。我跟他无冤无仇,没理由。是我想多了吧?自从穿越到这异世,疑神疑鬼的。好困!不想了,睡觉!
这一觉睡得那叫天昏地暗,梦境迷雾重重,她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跋涉,试图拨开眼前灰沉沉的雾霭。
彩鸢轻拍着鹿晓白“小姐!小姐!快起来!”
“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吧,不吃早餐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
彩鸢急了“小姐,不是早餐,是晚饭啊!太妃跟大家一起用晚膳,王爷已经让人来请过两回了。”
“晚饭我也不吃……什么?晚饭?!”鹿晓白跳起来,推了推床的人“喂!起来起来!怎么睡了这么久?”
元子攸睁着一双迷蒙的俊瞳,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有丝嫌恶之色快速地从眼底掠过,马又回复了迷蒙。
匆匆梳洗,急急赶路。还好彩鸢已向大家如实汇报昨晚的情况,今天睡过头实在情有可原,应该不会见怪。
唉,做人难,做人家媳妇更难,做一个古代傻王的妃子难加难!
古人晚饭吃得早,从北院回来,尚有夕晖赖在枝梢久久不去,春天的气息愈发浓烈,啊,夏天不远了!
夕照下,鹿晓白仰头发了一通艺范的感慨,忽有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从头顶掠过。傻王的宠物?她心头大动,循着两只鸽子飞行的方向,探寻而去。
跟踪飞行物不是一般的高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鸽子飞的是直线,而她,在南院巡逡半天,已失了线索。沿着墙根边走边侧耳倾听或许会有的鸽子叫唤,不知不觉便到了另一进院子。
这院子僻静却不荒凉,看得出平时有人打扫。应该是大哥元子直回来时的居所,属于南院的一部分。
院子东隅,高大的银杏树铺天盖地,枝条垂在错落的假山,不远处有潭碧水,漂着些许落叶。鹿晓白咕咕咕学着鸽子叫唤,叫了一阵停下来聆听,似乎听到翅膀扑楞的声音。
循着声源走向院子西边与南院接壤的一排厢房,根本没有扑楞声。难道是幻觉?她停下来,看着自己印在青灰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明白天色渐晚,心无来由地发慌。一个人在这静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忽然头皮猛地炸开,全身僵在当地,只见眼皮底下,她的身影后方,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屏住呼吸不敢回头,而那影子也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霎时的恐慌过后,她慢慢镇定下来,有影子,说明是人。她深吸了口气,蓦然转身,同时喝道“谁?!”
却在见到对方时,全身瘫软下来,拍着胸口微喘着气嚷道“元子攸!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元子攸冷凝的眸光在她转身时瞬间泛散,迷蒙带着些许天真,歪头看着鹿晓白,慢慢的,唇角牵起招牌式的憨笑。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你把宠物藏在哪儿去了?给我看一下!咦,别动!”眼尖的鹿晓白按住他,小心地从他靛蓝的衣缘挑起一根动物的绒毛,“哈哈,找到证据了。快带我去看看!你跟它们说的什么话?”
虽说已失去“偷窥”的先机,如果他肯配合,还是可以满足一下好心的。但事实证明,自闭症之所以成为自闭症,最大的特点是沟通困难。无论鹿晓白如何软硬兼施,元子攸一味自闭,径自回南院,而先前那丝憨笑也彻底冻住。
她只好作罢。
此事过后,元子攸对她防备更甚。她有些后悔,是她太过自负,做事没有考虑自闭儿的感受。他有自己的世界,不欢迎他人进入。而她却一再强硬擅闯,如此只会令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改造元子攸的计划看来要暂缓,几次备好课要行动时,碰他冰冷的眼神,心头总会掠过莫名悸动。
她研究了一下,觉得这份冰冷背后隐藏的也许是会随时发作的暴力。她不敢再冒险,只有静候时机,彼此熟悉之后,事情或会较顺利。
这天早餐时太妃神色有点不对劲,时不时瞟元子攸几眼,又瞟鹿晓白几眼。鹿晓白小心翼翼,只顾吃着自己碗里,不敢轻举妄动。
在排除了自己和元子攸做错事这种可能之后,心里猜着另外无数个可能敲木鱼的棍子断了?佛珠散了?得了隐疾?还是……思春了?
太妃放下筷子,微微叹了口气。众人条件反射似的都停下筷子。
“娘,您怎么了,吃那么少。”元季望关切地问。
“娘,您脸色不大好,哪里不舒服了?”李婵娟也跟着问。
“没什么,你们吃吧。”太妃淡淡地说。
“娘,您还好吧?”鹿晓白赶紧也随大流关心关心。
太妃瞟了瞟她道“你和子攸,等下吃完到我房里来一下。”说完便离席而去。
果然跟我有关!以后每天都要翻翻黄历,诸事不宜的话,托病不出门。当下也无心再吃,赶紧示意元子攸一起跟着太妃到她房里去。
“我听下人说,这几天你们是各睡各的?”太妃开门见山。
原来是为这事!轻吁一口气“子攸他不让我在床睡,说我是丑八怪……”
“胡闹!”太妃打断她的话,“子攸说不肯不肯了?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没有一点主见?”
聪明伶俐?鹿晓白忽然很想笑,见太妃神色阴沉,只得生生忍住。元子攸把玩着腰带的玉佩,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
“子攸!晓白是你的媳妇儿,怎么可以不让她睡床呢?”太妃换了语气问,神色也柔和几许。
“不跟丑八怪睡。”语调平缓,轻松闲适,继续玩着玉佩,头也不抬。
“胡说,晓白哪里是丑八怪?你看人家长得多好,眼是眼鼻是鼻的,不丑!你仔细看看你媳妇儿,美着呢,是不是?”太妃哄小孩似的。
“丑八怪。”还是平缓地语调,听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好像“丑八怪”三个字对他来说跟吃饭一样平常。
鹿晓白嘴角直抽,唉,这娃,是太实诚了,愣是看不见皇帝的新衣啊!
“美也好,丑也罢,既然娶过门了,是你妻子,要好好对待人家!”转而又对鹿晓白道,“你也是,侍奉夫君,是妻子份内事。子攸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他有些做法欠妥,你不能一味迁!”
“娘放心,晓白会记住娘的话,做个好妻子的。栗子网
www.lizi.tw.v.O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这样对了。子攸跟常人不一样,你做妻子的要想得别人长远,做得别人周到,这样才能照顾好子攸,夫唱妇随和和睦睦。”
“明白了!”通常谈话到这里该结束,接下来是告退,是以鹿晓白答得尤其爽快。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睡一张床,不能再分开睡了。”啊?这个可不好爽快应答,鹿晓白犹豫着。元子攸马道“不跟丑八怪睡。”
这娃,是一根筋。鹿晓白不禁好气又好笑。
太妃手里的檀木珠压得咯咯响,提高语调“不许再胡闹!不睡一起怎么繁衍子嗣?不睡一起怎么给咱元家传宗接代?”
鹿晓白霎时头大,没想到太妃会这么直接,一时尴尬万分满面发烧。她偷偷看了一眼元子攸,那娃正一脸可疑的红云,连耳朵根儿也红通通的。
俺没看错吧?傻瓜也会脸红?不禁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发现那红色在她的注视下又加深了。她咬牙忍笑,心想,这太妃的话太具杀伤力了。
却没意识到自己**裸的眼光更加摧枯拉朽。
看到两人羞答答的样子,太妃本已下拉的嘴角往一翘,看来这俩娃是因为害羞而不敢同床。小说站
www.xsz.tw想想也是,子攸心智不全,如何懂得床第之事?晓白显然也不懂,即使懂,怎么好意思主动?看来,得让李桂的媳妇来教教他们才行。
太妃语调缓和下来“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多子必有多福。你二嫂又要生了,晓白,你也抓紧怀一个,让你娘我多享受子孙绕膝的福气!”
鹿晓白不语,实际她不但头大,舌头也大了。
“记住了吗?”太妃问两人。
当然只有一个人的回答“记住了。”声音如蚊子般,钻地无门。
两人从房里出来,彩鸢迎了去,担心地唤一声“小姐”看到两人别别扭扭的神色,心更不踏实了,“小姐,太妃责怪你了?”
“嗯。没事,走吧。”鹿晓白拉着彩鸢快步往前走,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离元子攸远远的,远离他的视线,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刚才的尴尬。
而元子攸似乎也怀有同样心思,一出门拐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吃过午餐,元子攸照例霸着大床呼呼大睡,鹿晓白斜倚在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逃避责任。
秀儿进来报“小王妃,李桂嫂来了,在门外候着。”
“李桂嫂?谁啊?”脑闪过一丝不祥的疑惑。栗子网
www.lizi.tw
“是管家李桂的媳妇。说是太妃让她来的,要找小王妃说些事。”
“让她进来吧。”端坐起来,整了整装束。
李桂嫂走进来,满面堆笑谦恭地行礼“奴婢见过王妃。太妃让奴婢来给小王爷小王妃说些事。”说着望了望床,又望了望那张木榻,脸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事,你说吧。”鹿晓白警觉地望着她。
“这事……有点不好说,奴婢只能说给你和小王爷听。”李桂嫂内容丰富的眼光望着秀儿和彩鸢。
“你们都到外头呆着吧。”看着和秀儿和彩鸢都走出去,李桂嫂收了笑容,严肃道“太妃考虑到小王爷和小王妃可能还不懂闺房之事,特意让奴婢来教您……”
鹿晓白呆了五秒,反应过来,忙道“不用不用!我知道,我们都知道的!不用麻烦你了!”
知道?知道还一人睡一地儿?李桂嫂不理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递到她面前“小王妃,奴婢要说的话全在面了,您和小王爷慢慢看,有什么不懂问奴婢。”
她不明里,扫了一眼,马“啊”的一声惊叫,背过身跺脚“拿走拿走!我不看!都说我知道了!快拿走!”
“小王妃真懂了?”
“真懂了!”
“平时人家嫁女,做母亲的都要提前教女儿一些闺房之事,教她如何伺候夫君,小王妃在娘家时,也听过这些事的吧?”
“有有有!都听过了!”鹿晓白在心里喊天喊地,赶紧把这色婆弄走吧,晕死,那傻瓜不知睡着没有。
“小王妃既然都懂了,奴婢也不多叨扰了。这回太妃去。小王妃,听奴婢的,不要再分开睡了,睡一起去,现在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我要睡了。”鹿晓白赶人了。
“好好好,小王妃赶紧床睡吧!奴婢下去了。”李桂嫂眉开眼笑地走了。
“噢买糕的!这古代的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啊!”哀号一声。
“小姐怎么了?”彩鸢闻声赶紧跑进来。秀儿也跟着进来,满面惊疑。
鹿晓白扶额,有气无力道“给我根面条吧。”
“面条?小王妃饿了吗?”秀儿问。
“我要吊!我不想活了,我要回家!”
“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才回去没多久吗?”
“我要回自己的家!”
“小王妃您嫁过来,王府是您自己的家了。”
“是呀小姐,秀儿说的没错!”
鹿晓白抓狂“算了算了,还是来根面条吧,长一点的……”
读医科大学那会儿,人体图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医生办公室也大多贴一张,看着实在稀疏平常。按理说应该见惯不怪。
哪知这人体画与人体图,仅一字之差,内容却是大相径庭!意味也有天壤之别。莫非这是传说的春gng图?古人家家户户必备?哇,这民风真是开放到朴实之地步啊!
入夜,秀儿把榻的被褥抱到床去。
“秀儿,你干吗?把被子拿回来!”鹿晓白对着秀儿大叫。
“回小王妃,今天太妃吩咐过奴婢……”话没说完,只见一团物体从床飞过来,伴着闷响落在地。
“元子攸!你敢扔我的东西!活腻了是不是?快给本妃捡起来!”鹿晓白又转身对着元子攸大叫。元子攸淡定地闭着眼睛。
“装睡?哼,信不信我掐死你,掐得死去活来!”鹿晓白挤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秀儿赶紧把被子抱起来,纠结着不知该往哪里放。栗子网
www.lizi.tw( . . )http://ebook.jiang/
“铺到榻去!”鹿晓白命令。
“可是……太妃说……”
“没有可是!太妃又不会跑过来,只要你们两个不说出去,这事没人知道!”彩鸢和秀儿一面难色。
“要是太妃知道了,那肯定是你们两个告的密。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哦,我会把你们掐死救活,再掐死再救活,再掐死……让你们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求死不得求生不能……”鹿晓白张牙舞爪蠢蠢欲试。
“奴婢知道了!小王妃饶命!奴婢不会说出去的。”
“好了好了,我要睡了,你们的小命先留着,都下去睡吧!”打了个呵欠,迫不及待地栽在睡榻,长舒一口气说,“多舒服啊,才不要睡大床呢!”
片刻后便迷糊起来……
“小姐!不好了!”咣当一声彩鸢推门闯进来,惊慌失措道,“太、太妃!太妃过来了!”
秀儿也闪进来,把门关,二话不说来掀起鹿晓白的被往大床扔“快快快!快点,小王妃快床!”
鹿晓白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床边,手脚并用爬到床。小说站
www.xsz.tw
“啊!”只见某王呲牙裂齿满面痛苦,恼怒地盯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慌乱好像按到了某王身体的某个重要部件,她忙把手抬起来,下一秒某王便把她的被子掀到地。
“小王爷!”秀儿和彩鸢惊呼,忙前捡起被子又扔回床。
元子攸伸手又抓,鹿晓白赶紧张开双臂死死按住被子,怕他动弹,又伸出腿把他的身体牢牢压住,整个人用尽全身力气趴在他身,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面现红潮,一缕青丝也从鬓角垂下,在两张表情狰狞的脸面之间来回晃悠。
又咣当一声门被推开,是太妃和李桂嫂,只见两人满面惊愕,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太妃反应快,马换副了然神色,嘴里说道“这俩鬼丫头,怎么也不懂得回避?走走走,出去出去!”
一干人迅速撤退,惊魂未定的鹿晓白浑身都软了,她低下头,看到元子攸正一面古怪地盯着她,那些可疑的红云又布满耳面。栗子网
www.lizi.tw
“痛……”元子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原本微紫的瞳孔似也耀着霞光。
鹿晓白这才惊醒过来,审视了两人的姿势,立刻像被蜇到似的翻滚到床边,恼羞成怒“你有没有搞错?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元子攸倒也干脆,抓过被子又是一扔。“好你个元子攸,又扔又扔,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床去!”
凶归凶,她也懒得计较,下床乖乖地把被子铺到榻。
谁让这是在人家地盘呢?而这傻王爷也显然不是软子!
忽然便觉得自己那个宏伟的改造计划也许太过宏伟了,以至宏伟到空洞空泛的地步。对付这样一个白痴还一根筋的患者,得先找出对症之药才能因材施教。
听说他从小以侍读的身份呆在小皇帝身边,逢节假日才回王府小住几天。怪不得府人对他的态度有别于他人,初时还以为他的身体原因,却原来是因为从小不在家导致的疏淡与隔阂。
想来他对外人戒备式的冷漠,除了自身原因外,也是所处的环境造成。
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衣食无忧为所欲为的傻王也有一段辛酸史。只不过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已。本来还怪以他这样的资质如何能在皇宫存活十几年,如今想来,也许他的无心无肺无欲无求,恰恰是保护他的屏障。
与人无害,他人何必害你?
与世无争,哪管他人争世?
假如人人都安于现状知足常乐,这世界将是多么和谐!可事实,地球每天都有人在打架,一切只源于贪欲两字。
贪得无厌,势必会觊觎他人的东西。而他人又如何甘心任你剥夺?两个人之间的争夺一旦扩大为两群人,战争便不可避免。
原本对皇宫的生活惶惑多过期待,此时一通思想下来,对自己充满信心。相信只要对人无害,关键还要让人看出你对他们无害,便能平安度日。
再说了,她又不是去争宠的,宫里那些妃子们应该不会敌视她,说不定因她的到来,压抑乏闷的皇宫会焕发生机片片。她对自己的社交能力非常自信。
听说太后是个相当亲民的领导,自己崇尚佛法不说,还号召全民礼佛。花重金四处修建寺庙佛塔佛洞,僧人地位相当高,成为最抢手的职业。
太后又对元子攸格外垂怜,从她所赐的珍宝便可窥得一斑,而桂花酥更是个典型的例子。而她这只“乌”,说不定可以沾一沾光。
一夜好睡,吃过早餐,无所事事的一天又开始了。该扒的八卦也从秀儿这个话唠嘴扒得差不多,极大地满足了她的求知欲好心。
话说元子攸有两兄一弟三个姐。
除了已见过的二哥、四弟、大姐与三姐外,还有庶出大哥元子直,封真定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除冠军将军、梁州刺史,平时在梁州,逢年过节才回家。
嫡出二姐元楚华,随其夫冯灏在其任职地定居。
子攸成亲,兄弟姐妹都来相贺,大哥和二姐翌便回去了,三姐季望留下来住几天。
见小王妃对大少爷一身数职表示钦羡,秀儿撇了撇嘴道皇族子弟哪个不是这样?像二少爷袭了老王爷爵位,食邑五千户,除使持节、假散骑常侍、平东将军、青州刺史。
一岁半的长子,叫元韶,字世胄,以后也是要袭父爵的。
四少爷住在西院,虽未成亲,但也封霸城县公,历散骑侍郎、太常少卿,食邑一千户。而小王爷虽不大精灵,却也封了一千五百户食邑。若他现在有一官半职,怕还不止这个数。
鹿晓白听得头昏脑胀,搞不清那些官名都是啥意思,只明白一点都是钻石级别,身兼数职,而且未成年可以封官。
工资也直接跟官职挂钩。小说站
www.xsz.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如元子讷,虽说排行第二,但人家命好是嫡出,顺理成章袭了爵位,工资是其他兄弟的翻倍。
其他兄弟的命虽次点,但连板子脸那熊孩子都可以一身数职,可见皇族子弟的命,真的是让老百姓眼红的命。
眼红的老百姓万万想不到,如今有个人宁愿跟他们换命,也不愿整天缩在高院深宅了此余生。
此刻她正蠢蠢欲动,趁这天气乍暖之时,到外面逛个小街,踏个小青,顺便打打牙祭。心念至此,鹿晓白再也按捺不住,找来彩鸢如此这般地说,估计她会高兴得跳起来。
哪知彩鸢硬是把双细目睁得浑圆,连连摇头摆手“小姐,千万使不得,妇道人家,是不可以私自抛头露面的。”
真麻烦,出不去怎么办?那个念头已如顽强的种子破土而出并迅速生长很快要长成参天大树,外星人都阻止不了。想个办法想个办法……咦,有了!
王府的偏门“迎曦门”口,秀儿领着一个公子哥儿及其家僮,对守门的家丁说“四少爷吩咐,让他的朋友从这里走。”
四少爷贪玩,总有一些怪怪的朋友来往,全府下都知道。眼前这位折扇半遮脸面、俊眸暗藏风流的公子穿的正是四少爷的衣服,看来关系非同寻常,家丁赶紧开门。小说站
www.xsz.tw
出得王府,一主一仆都笑坏了。
“小姐,你说秀儿会记得你交待的话吗?”扮成家僮的彩鸢面有忧色。
“没事儿,秀儿可机灵了。你看她给我们找的衣服多合身。是了,你刚才叫我什么?”公子哥鹿晓白十分满意自己这身打扮。
“小姐……啊,公子,为什么非得要四少爷的衣服呢?幸好秀儿曾经服侍过他,找套衣服不难。为什么不能穿小王爷的。”彩鸢实在想不明白。
“废话!小王爷将近一米八,我才一米六几,你要我穿着他衣服拖地吗?”连这点都想不明白,鹿晓白实在为彩鸢的智商捉急。
而元子正目测身高一米七,穿他衣服长不到哪里去。仅是让秀儿把稍长的部分袍裾往缝住,妥妥的很贴身。
“那我们要去哪儿呢?”
“我们去茶楼吧!从没去过,好想去看啊!”真想到大街看看是不是所有的茶楼客栈都叫“悦来客栈”“龙门客栈”、茶楼里是不是都能遇到侠客高手,影视里全都这样。光想想兴奋。
彩鸢愁着一对细眉“可我们没带银子啊!”
“什么?出门居然没带钱?你怎么回事?”鹿晓白大叫。小说站
www.xsz.tw
“奴婢也没出过门啊,谁知道您要去哪儿?”彩鸢不服气。
“没事,我们可以去当首饰。”鹿晓白为自己的脑瓜子叫好。
彩鸢苦着一双细目“可是,您把我们身所有的首饰都捋下来了,说不能有丝毫破绽……”
“这是天要灭我呀!”鹿晓白登时傻眼,“算了,走哪算哪吧!随便逛逛,下次再去茶楼!”
“还有下次啊?”彩鸢头大了,眼睛也跟着大了许多。
主仆二人兴奋得像放出囚笼的小鸟,从东街到西街,从北巷到南巷,一路走走停停,看啥啥都好。
时时经过高墙大院豪门深宅,琉璃瓦彩釉砖,石狮当户壮丁守门;随处可见茶楼酒肆货店杂铺,灯有彩旌随风,商贾云集宾客盈门。
贩夫走卒行色匆匆,闲客僧尼意态悠然……
鹿晓白边看边赞不绝口,原来古代的街市也是这么热闹!前方远处有幢高层建筑,像是一座宝塔,红色的塔身,每层塔檐都高高翘起,好像挂着铃铛,塔顶是一尊金身佛像,煜煜生辉。
“那是什么地方?”
彩鸢叹气“小姐连永宁寺都忘了吗?夫人曾经去祈过福,我们也跟去。好大好漂亮的。”
原来这是永宁寺。听说永宁寺共有九层,全是木结构,是史最高的寺,看来不假,可惜后来毁于战火,只剩下地基在折磨着一拨又一拨的考古学家。
“我们去看看!”
“小……公子,永宁寺还很远,要走很久的,我们该回去了,不然秀儿等急了。”
“不远啊,你看,在眼前。”鹿晓白脚步不停。
“那是塔太高,您看着不远,走起来累死人。”彩鸢拉住鹿晓白。
想到永宁寺将被毁坏,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说不定在不久之后,鹿晓白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更重要的是,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出来。
“这里有条横巷,说不定是条近路,快点……”不由分说拽着彩鸢走。
哇,前面好热闹!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门口的男男女女都穿得那么光鲜亮丽?走近了,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院,里面传出阵阵喝彩声和歌声。难道是戏院?
“彩……阿彩,快点,里面在唱戏!我们进去看!”拉着彩鸢小跑几步,还没站定,马被一群人围住“哟~~~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是新客吧。”
这戏院估计生意不好,戏子都要在门口拉票了。
“哎哟!小公子长得真嫩,来嘛,奴家叫水仙儿……”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蛇腰,一把挽过鹿晓白,把个肉乎乎的身体往凑,“公子贵姓啊?第一次来丽`春`苑吧?”
轰隆隆的一声,头顶炸了个雷,神马?原来“丽`春`苑”每个朝代都有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了。”故意哑着嗓子陪笑着想开溜。马又有另外一团肉挤过来,嗲嗲地“小公子,奴家叫凤儿,来了别走啊”
转头看去,叫凤儿的正裂着一张血盆大口,肥厚的嘴唇跟传说的凤姐真有得一拼。她忙躲闪着往外挪。
到嘴的熟鸭子怎么能让它飞走呢?连拉带拽地被几人拖进去,眼看着要往楼带。鹿晓白挣扎着“等等等等!一楼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哦,这是咱院里的花魁月荷姑娘在献艺酬宾呢。小公子也是冲着她来的?”身边突然有个低沉沙哑的男声,鹿晓白吓一跳。
却是一个抹得像日本艺伎的女子,轻吹口气狂掉粉渣,看样子年纪不小了,少说也有三十,正眯着那双长满鱼尾纹的狐眼媚态十足贴着鹿晓白。栗子网
www.lizi.tw( . . ){匕匕小說}
见她惊恐地圆睁两眼,鸭公嗓吃吃地笑道“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奴家叫小依依,别看奴家嗓子哑,唱起小曲儿来,可是别有风味呢!小公子要不听听?”
“呕”鹿晓白忍不住干呕一声,左手捂嘴,右手挡住那拼命往前凑的掉着粉渣的大白脸,急急道,“等等等会儿再听!我先看看这个花魁。”说着奋力挣扎出包围圈。
花魁?在里看过,青`楼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一次选美赛,冠军叫花魁。形式跟出发点跟二十一世纪五花八门的选美差不多,在吸引各方男人眼球的同时老`鸨的腰包突飞猛涨。说白了,后世的选美跟古代的选花魁同一个性质,只是前者巧妙地冠以“化”的外衣。
我倒要看看这古代的选美冠军都有哪些才艺。选了二楼雅座,坐在这里可以将楼下舞台的一切尽收眼底。
泡一壶茶,啃着桌的瓜子杏仁,品尝些核桃酥,听着那个月荷姑娘在轻弹古琴婉转歌唱,倒也惬意。
彩鸢苦着脸,如坐针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台周围的男人,高矮胖瘦黑白俊丑各具形态,唯一相同的是,个个都目露淫意面呈色光。
这月荷想必是下过一番苦功的,几根琴弦在她修长润白的十指下,发出悦耳的琴音,变幻着风云晴雨山水林雪,清脆的歌喉高低缓急绵软缠绕,身段柔美婀娜,舞尽人间悲喜。
不由得轻叹,这月荷要是生在后世,也同样会去参加各种各样的选秀节目,然后四处演出,春晚、受采访、出专辑,经纪助理按排一切,片约酬劳一路飙升,最后嫁入豪门,不用背负妓`女的丑名,不用苦等某个良人为她赎身,不必担心那个良人原来是李甲。
一样的出身,不同的命运。还是新社会好啊!不禁由衷感叹。
琴弹尽,曲唱罢,舞跳毕,那些个两眼发红的“良人”们开始投标竞买花魁的初夜。
“一两!”
“十两!”
“五十两!”
“一百!”
“三百!”……
跟个拍卖会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最后,被个一掷千金的瘸腿老头子买走。“人间惨剧啊!”鹿晓白看着那老头满面的褶子和老人斑,忍不住反胃干呕几声。
明清以前,一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六百,在北魏恐怕还不止。一千两!什么概念?贫民百姓挨饥忍饿,达官贵人千金买`春,好像是一个光荣传统,后代继承前朝,世世如此,亘古不变。
好戏看完了,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这位公子,还没付帐呢!”水仙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媚眼如丝朱唇含笑,香帕掩脸故作娇羞。
“啥?我没有、没有跟你……那个……”鹿晓白满脸通红,思考着措词,“在这里坐着也要钱吗?”
“哟小公子真会说笑,水仙儿可以白侍候您坐,白侍候您喝,可您看这吃的喝的,哪样不是银子换来的?总不能让奴家倒贴吧?”水仙儿呶着红唇,委委屈屈道。
“可我没带钱……”心虚虚的。
水仙儿柳眉一挑“没带钱你来做什么?!”“您”变成“你”了。
人说婊`子无情,看来不假。鹿晓白横了横脖子,不甘示弱“是你硬拉着我进来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妈咪过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水仙儿作拭泪状“娘~~~~这位公子不给钱想走。”
“谁说不给钱了?算一算总共多少钱!”瞄了眼两个大汉,瞬间气短。
“公子,我们没钱啊!”彩鸢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小声提醒她。
“茶水五百、果仁一两核桃酥一两五百,总共三两银子,看在小公子是第一次来的份,打个五折,算一两半吧,下次可要多多光照哦!”妈咪满脸堆笑。
“你黑店啊!这么贵!”迅速推算了一下,一两半,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大元。尼玛,一壶茶水几粒瓜子几块桃酥要一千块?古代人真是不拿人民币当钱啊!
妈咪脸一沉,眼色一使,两个大汉齐齐前一步。
“慢着慢着!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我们要创造和谐社会!”鹿晓白满脸堆笑,好女不吃眼前亏,如今唯一的办法是筹钱。
“要不,我留下来给你们当佣人吧,洗衣洗碗端茶倒水鞍前马后任你使唤!我身价不菲哦,折成人民币好贵的。”
水仙儿满脸疑惑“这人是不是疯子?满嘴说的什么,听不懂的。”
“别跟他废话,动手!”
“不要!不要打我家小……公子!”彩鸢眼泪哗啦啦出来了,“我们有钱,我马回去拿钱来!求求你们不要打!”
“阿彩,你马回去找……不了,估计他没有,找二爷吧,不行,不能让他知道,还是找四少爷吧,叫他想办法拿钱过来。”
“我马回去!”彩鸢赶紧跑。
“要是路碰个有钱的,也请他帮个忙!加倍奉还!”鹿晓白追了一句。
……走出“丽`春`苑”,天已全黑。有些心慌,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走回去?万一碰坏人怎么办?
身边的某位公子似已看出她的心事,微笑道“公子想必没坐马车来吧,如不嫌弃,在下可以叫车夫顺路捎您回去?”
太不嫌弃了!鹿晓白心里大叫,眉眼飞扬,两道渴望的光芒纵是暮色也难掩住。嘴却道“这怎么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要您出钱赎身还要您出车相送……”
“那、公子自己走回去?”掩饰不住的笑意挂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浓而不浊的鼻音似有一股神秘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一听再听。
“呃”鹿晓白在心里狠狠地抽自己嘴巴,让你矫情!忙作体贴状“公子如此盛情,在下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那多谢公子了!”
某公子噎了一下,我只不过随口提提,哪来的盛情?
幽暗的马车里,有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闻着很舒服。栗子网
www.lizi.tw.d.m更多精彩请访问鹿晓白和彩鸢共坐一边,对面坐着某公子。
“请问公子贵姓?贵府何处?”某公子鼻音软糯,似在忍笑。
“这个嘛免贵姓、姓陆!陆地的陆,刚从乡下来,寄住在亲戚家。”头大了,事情越来越具体,接下来该怎么编?要是让人知道长乐王妃跑到妓院吃霸王餐,第一个气死的将会是鹿麟。
“那贵亲戚家在?”
“是那个、那个彭城王府,你知道吧?”
“哦?彭城王府?那可是显赫一方的家族,陆公子既是他家亲戚,想必也非寻常人家,不知陆公子是何方人氏?说不定在下也认识。”某公子彬彬有礼。
鹿晓白脑筋飞速旋转,打着哈哈笑道“有句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相逢何必曾相识!萍水相逢一切随缘,公子认识的是现在的我,何必拘泥于我的出身呢?难道公子识人,只看家势的么?”
某公子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是在下无礼了,恕罪!恕罪!”
鹿晓白“好说!好说!不知还有多久才到?”
某公子伸出头对着车夫交待两句,又缩回来安慰车里两个心神不定的人“两位请放心,马到!”
“等下到了之后,请公子稍等,我进去拿银子还给你。小说站
www.xsz.tw”
“区区几两银,何足挂齿!陆公子不必客气!”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客套。
“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欠钱不还,不是我做人的原则!”她是认真的,怎么可以莫明其妙的欠人钱呢?何况对方是这么一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陆公子这是瞧不起在下了。在下很想交您这个朋友,什么银子,不必再提了。”言毕轻轻一笑,暮色下,那笑容如雾花,散着暗香。
“可是、可是,想到我欠你钱,会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是啊,想到欠人家钱会顺便想到人家帅帅的样子,还有那要人命的鼻音!怎么可能睡得着?
“有这么严重?”某公子真有点意外。
“嗯!”
某公子略微沉吟,道“这样吧,如果陆公子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可以请我吃饭。”
“吃饭?没问题!什么时候?哪个地方?”
“如果陆公子方便的话,明天午吧。小说站
www.xsz.tw北大街的‘悦来客栈’。”
哪尼?真有个“悦来客栈”?好心顿起,恨不得马去到那里。“好,这样说定了。”
……马车停了下来,某公子先下车,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扶里面的人。鹿晓白本能地缩回手去“我自己可以!”说着跳了下去,马嘴角一裂咝的一声,脚扭到了。某公子无奈摇头。
被彩鸢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几步,某公子在身后提高音量“陆公子不想知道在下名姓吗?”
这人好罗嗦,我不知道你名字,认得你人行了,你长那么帅,只是因为在人群多看了你一眼,从此再没忘掉你容颜……
不过不问的确有点失礼,只好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不好意思,忘了,公子贵姓?”
“在下元颢,字子明。”
“哦,元子明?有点耳熟,好,那明天见!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元颢品味着这句话,摇摇头,笑笑,“有点意思。”
主仆两人往迎曦门走去。彩鸢想了又想,忍不住道“小姐,您越来越大胆了,以前您都不敢出去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嫁人了吗?不用管那么多了。”
“为什么嫁人不用管了?”
“唉呀,嫁人前的什么规矩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怕做得不好被人嫌弃一辈子嫁不出去。等嫁了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等把孩子一生,干脆连妆都不用化了,本小姐现在有婆家啦,不用考虑那么多婚前的规矩了。”
“可是,可是,嫁了人,也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彩鸢辩解。
“唉,你们这些古代的女孩子,天天呆在家里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去的,完全是一种禁锢嘛!这样不好,不利于身心健康。”
见彩鸢依然不服,继续忽悠“你想啊,老是不出去,一辈子没见着几个男的,一旦碰见个男人,只要五官不缺四肢齐全,立马一见钟情芳心暗许,故意丢下一块手帕让人家捡了好有个借口搭讪,遇个色胆包天的,半夜跳了墙,私定了终身,等孩子都有了,才发现人家已经有老婆,多悲摧……”
鹿晓白边走边大放厥词,听得彩鸢一愣一愣的,怎么小姐说的好多话都听不懂啊?但细想起来又似乎有点道理。
看她若有所思,鹿晓白继续扫盲“如说,次那个蒙面人,又是脱衣服又是同床的,要不是你小姐我见多男人,分分钟都会跟人家私奔。”
“可小姐您是要跟人家走的,还说以身相许来着,要不是奴婢拦着……”
“废话!那是特殊情况,主要是我想逃婚,并不是真的跟他私奔。”
后花园的密室,谈话正在进行
“丽`春`苑?去那里做什么?”错愕的语调。
“好像是去看热闹。没带银子,跟人家吵起来了。”
“看热闹?!还吵架?!草包果然都是没长脑的!哈”轻蔑的笑声过后,“后来呢?”
“北海王……”迟疑了一下,“替她付的银子。”
对方冷哼一声,静默片刻,“盯紧点,小心,别暴露了!”
“爷放心!”
“是了,查常顺的事,你我二人知道行。”
“属下明白!”
……回到南院,换回女装,鹿晓白蹑手蹑脚地走进厢房,某王正躺在大床一动不动,似没留意到她的到来。
秀儿看到两人看到亲爹亲妈还激动,扑来嚷道“小王妃,您可真会藏!都一天了,奴婢都找不到您!”
“嘿,捉迷藏嘛,哪能那么轻易让你找到?”鹿晓白心领神会地朝秀儿挤了挤眼。
傻瓜是好哄,骗他说她们在捉迷藏,居然信了。小说站
www.xsz.tw.v.Om【匕匕首发Ыqi.me】
走了那么多的路,又崴了脚,真不是一般的累。泡在热腾腾的木桶里,闭眼,想着明天的“悦来客栈”之约,一抹笑意勾在嘴角。
古人还真挺好骗,居然没看出我是女子,虽说一直哑着嗓子,但自己都觉得破绽百出,看来电视里演的也不全是忽悠人。
摸了摸眼角那道疤痕,也许是它在起作用吧,看起来一脸凶相,谁都没想到这是女孩子的脸。嗯,有趣有趣!太有趣啦!
浑身舒畅回到卧室,某王正享受着他的睡眠之旅。刚准备脱衣,肚子适时地响起来。这才想起两顿没吃,那碟瓜子杏仁几块核桃酥早化掉了。
她坏坏地笑着,伸出魔爪抓住某王的肩膀,拼命摇晃,对准他耳朵大喊“喂!本妃饿啦!”某王不为所动,某妃继续摇继续喊。某王皱眉睁开眼睛,虽没出声,但冷凝的五官写满“恼怒”俩字。
“醒了?本妃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本妃饿了。你继续睡。”某妃笑逐颜开,俏皮洁白的小虎牙好像在告诉他,她此刻心情很好。
见他吃瘪的表情,她咯咯咯笑出声来,已经消肿的双眼如传说的精灵,摄取着人的元神。小说站
www.xsz.tw
门开了,彩鸢托着食盘进来。鹿晓白喜出望外“彩鸢,你太醒目了,知道我饿!”说着便迫不及待坐下来开吃。
彩鸢不敢居功“是秀儿弄的。”
“我说嘛,笨是没药治的。你也吃啊。”
“刚在膳房吃过了。用不用叫醒小王爷一起吃?”
鹿晓白斩钉截铁道“不用!好不容易睡着,别打扰他了。俗话说吃得饱不如睡得好。睡一场好觉顶得吃三天鲍参燕翅。”
彩鸢深以为然“小姐,您真体贴小王爷。”
“废话!当然了,那是份内之事。”大言不惭,完全忘了刚才的恶举。某王翻了个身,努力克制住起来进行血泪控诉的冲动。
“嗯,好吃!彩鸢,明天我们继续捉迷藏,这次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说完两人会心一笑。
转而想起什么,警觉地瞧床望了望,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找到那人的?”
“奴婢走出、走出那个巷子之后,看到一辆马车往永宁寺方向走,奴婢一看、像是、像是富贵人家,赶紧拦下来了。”
说完有些心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面说的是真的,后半句却是我一眼认出那赶着马的是北海王的车夫,赶紧拦下了。
鹿晓白有些好“人家一看你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家僮,动了恻隐之心?”
“小姐真神,全被您说了。”
“看来这世还是好人多啊。”
彩鸢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想起那人的交待“不必跟你家小姐说明白,免得她难为情。”忍下了溜到嘴边的话。
睡足吃饱,这次学乖了,出门第一要事是银子。几番搜索下来,她才发现,居然没有银子!荒唐!堂堂王妃竟然没有一银!除了满箱的珠宝。
幸好昨晚那个谁没有厚着脸皮在门口等着还钱,不然,拿几个金钗给他算什么?只得揣几件值钱的玉簪珠花银镯金钗,找个当铺换钱了事。
主仆兴冲冲地往当铺赶,心里没底,不知到底能换多少钱。
有没有搞错?当铺的窗口设那么高干吗?欺负我人矮!踮着脚尖,也只能看到窗口里掌柜的那张阴惨惨的脸。
留个心眼,先把五瓣缀琥珀珠蕊的珠花放去,问“这个能当多少银子?”
那个嘴角生着痦子、痦子还冒着几根黑须的家伙,细小的眼睛里闪着一道精光,那道精光掠了掠窗下站着的两个人,微微颔首,嗯,没错,应该是他们了。
再看这珠花,做工精致用料稀贵,乃外邦泊来之品,皇室专用,市面别说出售,连见都没见过,少说也值二十两。想起那人的吩咐,他阴阳怪气地吐了句“五。”
“什么?五?有没有搞错?这可是深海蚌珠,怎么才值这么点?”虽说不清楚五到底是什么概念,但从昨天的惨痛经验得知,五钱恐怕连瓜子壳都买不到。
“你到底当不当?”痦子脸冷冷地说。
“一两!”砍价的本领是多年逛步行街练来的。
“十!”
“一两!”
“二十!”痦子脸没想到这个看来纤弱男子如此坚持,只得让步。
“成交!”时间有限,要速战速决。
二十远远不够。一双嵌珠雕纹的银镯拿出来了,几只白玉簪、蝶状镂空金钗拿出来了,还有几对叮叮吵当当的耳坠,几番讲价下来,共换了十两白银。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十两相当于人民币六千!吃一顿绰绰有余。拉着彩鸢一路小跑。讲价花了太多时间,此时已经日天,那个谁该到了吧。
看着“悦来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特别想笑。古人太没创意了,被我一猜即……呃~~~应该是后世的人没创意才对。
得茶楼,店小二殷勤地迎来“客官打火还是住店?”
打火?鹿晓白一愣,马明白过来,乐不可支,答“打火打火!”
原来吃饭叫做打火,而不是打尖。估计两个字太接近,后世的人在没有听到读音的情况下说成打尖,以讹传讹。
扯着有些扭捏的彩鸢,“大方点,别让人看出来你是女的!”
小二又问“客官订有雅座吗?”
“这个嘛,好像没有。我是来等人的,在大堂吃吧。”本想订个雅座,但又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可以错过观察众生相的机会?说不定真的可以遇高手过招呢?蒙面人、丽`春`苑、悦来客栈都有了,高手的出现也不是没有可能。
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那双大小仍然不甚对称的眼睛滴溜溜转,双手交握半遮着脸,肘部支着桌子,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茶楼生意很好,几乎满座。
前面桌子是个风尘仆仆的人,椅子搁着包袱,正虎吞狼咽,好像急着走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鹿晓白小声对彩鸢说“那人是路过的。”
右边是个闲人,一碟花生一壶酒,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那家伙是一无所事事的人,估计家里老婆爱罗嗦,躲茶楼里消磨时间。”
彩鸢满脸崇拜“小姐……公子,您好厉害哦,怎么以前看不出来?”
“以前没机会出来,你没机会看到我厉害的一面。懂么?所以说,要经常出来见见世面。”
那边的一桌正在猜拳,吆五喝六的,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把桌子拍得嘭嘭响。鹿晓白不禁皱眉,叮嘱道“发酒疯呢,别看他们,免得惹麻烦。”
有淡淡的沉香味袭来,伴着一道软糯的鼻音“陆公子,实在对不起,来迟了!”
正满屋乱瞅的鹿晓白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大兄弟来啦?坐,坐,请坐!”糟糕!忘了他姓甚名谁。
大兄弟?元颢浓眉一挑一缩,有点消受不住,顿了顿问“陆公子很早来了?走路?”
“是啊,边走边看。栗子小说 m.lizi.tw”
彩鸢赶紧站起来,欠了欠身子“见过公子!”
鹿晓白扯她衣服“站起来干吗?坐坐坐!本公子的客人,不必见外!”彩鸢偷偷瞄了瞄元颢,不敢坐。
元颢微微一笑,水钻般闪着光亮的俊眸在彩鸢身一掠而过,停留在鹿晓白因兴奋而霞色匀布的脸“这位是?”
“我兄弟!叫阿彩。什么都好,是胆小。想必是大兄弟一身贵气,吓到她了。”回头对彩鸢瞪眼“坐啊!”
“阿彩你还是坐吧,你不坐,陆公子要怪我了。”元颢笑道,“让陆公子久等,在下实在抱歉,该自罚三杯!”
“没事没事!今天我作东嘛,礼应早到。大兄弟不必自责,什么罚不罚的,咱不讲究那一套!”鹿晓白不傻,你自罚三杯,那我总得来一杯吧。我可是有名的一杯倒,万一原形毕露惨了,坚决不喝!
“那陆公子讲究的是哪一套呢?”元颢认真地问,眼底有隐忍的笑意,鼻音似更浓了些。其实他早来了,躲在一边观察她。见她在东张西望品头论足,却没有发现他!
她暗暗叫苦,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口乱编,“没啥讲究啦,随意好,高兴行,行走江湖,讲的是义字,哪来那么多框框条条!”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掷地有声,武侠看得多,张口来,背英语容易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某人感觉快被自己的笑憋死了,握了空拳虚罩鼻尖,轻咳一声“陆公子点菜没有?是了,在下姓元名颢。”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次自我介绍,大兄弟三字听着别扭。
“哦哦,是,元兄,呃,点菜啊?没……有……”这下大了,说了半天肚子空空才发现没吃的。不过她借口多多“不知元兄口味如何,所以不敢擅自作主。还是元兄点吧。”
元颢也不推辞,叫过小二,报了一堆菜名,然后问“陆公子觉得如何?”
“啊?问我?随便啦!”我哪里知道那都是些什么菜。
“要不陆公子再点几个你平时最爱吃的?”
“嗯,最爱吃的?”鹿晓白左手托腮右手指没有节奏地点着桌子,发出笃笃的浊音,这声音一点也没影响她的认真思考。最爱吃的东西可多了,一时不知选哪个好,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对了!眼睛一亮“有没有臭豆腐?”好想知道古代的臭豆腐是不是跟后世的一样又臭又香。
对面的元兄正好呷一口茶,听到这话一顿,茶水差点呛鼻孔。彩鸢细薄的眼睑也快托不住眼珠子了。
小二面有难色“对不起客官,本店没有,街尾那里的巷口,倒是有个摊子,客官实在想要,小的可以让人去给您带回来。”
刚想说好,忽瞥到元颢那副五味杂陈的表情,马醒悟,臭豆腐不是人人吃得了的,带来恐怕会熏到众多无辜食客。“那算了,来盘姜葱爆肚吧。”
“好咧”小二屁颠屁颠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再来个酸菜熘肥肠!”
臭豆腐?姜葱爆肚?熘肥肠?这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堂堂王妃最爱吃的东西?元颢被惊到了。
女扮男装、丽`春`苑、悦来客栈、臭豆腐……这女子还有多少让人瞠目结舌的本领没使出来?昨天要不是碰巧,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妃子的丑女人说几句话。今天的饭局,也只是出于好带点恶作剧,想看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别的女子惜颜如命,她却毫无保留地展露着那惨不忍睹的伤疤,是自暴自弃还是自信自负?或是,草包做事终是与众不同?
可是,有伶牙俐齿的草包么?元颢困惑了,眼前的女子像一个待解的谜,挑战着他的好心。
等菜的时间,看着乱哄哄的四周,元颢问“陆公子不喜欢雅间?”
“不是啊,一来,怕进了雅间你找不到我们,二来,坐在大堂可以了解市井百态啊。那些做大官的应该多出来微服私访,了解风俗人情民间疾苦,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偏听偏信,怎么能秉公办案?”
“有道理。”元颢若有所思,收起戏谑之心,探究的眼神不时落在她身。
菜来了,酒也来了。彩鸢给元颢倒满了,犹豫地看着鹿晓白,不知该不该倒。
元颢微笑道“机缘巧合,让元某得以与陆公子相识,应该举杯相庆,陆公子不喝?”
鹿晓白正迫不及待举筷杀向那盘姜葱爆肚,听元颢一问,忙胡乱把嘴里的肥肠嚼了几下强咽下去,艰难地抻了抻脖子。
“啊!我不大会喝。我们乡下人,每天喝的是茶水,哪有那种闲情逸致喝酒。不过,能认识元兄,我也高兴,破例喝一口吧!”
示意彩鸢倒酒,举起酒杯,爽快地说“来,我随意,你干!”
谨慎地抿了一小口,鹿晓白不禁意外,原来这酒没有想像那么辣。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更多精彩请访问怪不得古人老说酒水酒水,敢情这酒都兑水?
每次看到电视里那些豪客端起大碗咕噜噜地灌,酒顺着嘴角淌得脖子衣服全是,喝到肚里的还多,太败家了,原来他们不心疼是因为这酒跟水似的。如此想着,手不停筷,把桌的菜尝了个遍,得出一个结论好吃,是偏咸。
“陆兄弟慢用,时间还很充裕,菜不够可以再点。”看到对面女子饿狼似的吃相,元颢算是开眼了,怕她噎着,不得已提醒一句,说毕着满嘴笑意,把酒喝下了。
又把杯子满,举杯向鹿晓白示意。
有了第一次尝试,鹿晓白胆子也大了起来,抿多了些,这次抿出丝缕香味来,窜撮彩鸢也喝,彩鸢红着脸连连摆手。可怜的小姑娘,若不是鹿晓白硬往她碗里夹菜,她根本不敢动筷子。
对面的元颢留意着她的动作,深为惊讶,真没见过当主子的还要帮下人夹菜!
喜滋滋地对付着满桌的菜,鹿晓白深感满足,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吃得这么无拘无束痛快淋漓。入宫后怕是再也没有这种逍遥日子可过,吃饭也会在王府时憋闷许多,如此想着,落筷时又更稳准狠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
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处来两个装扮特的人,古铜色的皮肤,粗犷的五官,一个头顶几乎光溜溜的,只在两边留着两条辫子,阔面杏目,大鼻厚唇,无畏的眼神迅速扫及四周。
另一个前额头发也都剃得精赤,显得额头格外宽突,余下头发略微卷曲,任其披散肩后;浓密粗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幽深的褐瞳,轮廓坚毅的脸,高直的鼻子,鼻翼厚润,一张棱角分明的嘴唇紧抿着,唇一抹尚显年轻的胡须微微翘。
最显眼的是他左肩一只鹰隼,羽毛灰黄相杂,深目勾喙,警惕地盯着众人。
两个人都身材魁梧,悍气外露,看起来有些邋遢,正是葛哈和赤那。葛哈一来喊“三斤酒水,两个羊蹄!”
周围的食客似乎被两人强大的气场震到,霎时安静下来。鹿晓白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少数民族。
“是胡人!别理他们,不要老看!”元颢小声道,满怀戒备的眼神不时瞟向那边那边。
“胡人?!”收回眼光的鹿晓白有些迷茫,你在我们眼里也是胡人好不好?
“嗯,应该是蠕蠕人。小说站
www.xsz.tw”
“蠕蠕?”鹿晓白无语。原来史书把柔然写成蠕蠕,敢情是你们大魏朝开的先例?汉语真是博大精深,史官们也是智慧无穷。
多少王朝一直以华夏正统自居,打不过人家剽悍的游牧民族,却又不得不记下一些史实时,便通通给这些游牧民族冠以动物特征,如犬戎、夷狄、蠕蠕、羝、羯,或加以贱名,如匈奴……
忘本啊,要知道你们是拓拔鲜卑人,拓拔的意思是“秃发”,跟他们俩没两样。只不过你们爷爷辈的人实行汉化,与汉人通婚,看样子是成了汉人了,其实骨子里还淌着胡血。
这好移民海外的人士,第二代第三代之后,都以米国人自居了,吃着汉堡,蘸着茄酱,满嘴跑英,一句都不会讲,可你是黄皮肤嘛……
“陆公子?还好吧?”元颢以为她被吓傻了。
鹿晓白回过神来,笑笑摇头,问道“那是什么鸟?”
“海东青。万鹰之神,鹰类最是擅猎……”元颢正想好好卖弄一下学识,那边却吵起来,原来那群酒客酒喝足了,拳猜够了,没付帐甩手走人。掌柜的当然不依,那样拉扯起来。
仗着人多,其有人甩手给了小二一巴掌,“妈的,老子赊你几个酒钱能怎么样?”
掌柜的陪笑,“官差大爷,您都赊了好多帐了,今天是不是都结了?我们也要糊口不是?”
那官差骂“混帐!敢跟爷要钱?活腻了!”说着手一抡,掌柜的应声倒地。官差前抬起脚要踩,却在半空停住了。
不知何时,那个披头散发的胡人正按着他的腿,一抻,官差跌个仰面大跤。
四周哗然。鹿晓白激动地站起来,果然有高手耶!其他几人见自己人吃亏了,立刻一拥而。
葛哈悠然自得地撕咬着羊蹄子,抬臂招手,海东青便扑拉一下飞移至他肩。鹿晓白攥紧双拳,差点喊出来快啊,快帮忙啊!
赤那轻蔑一笑,冷厉的眼神一一扫过那几人,勾拳,下横腿,侧转,蹲身,左右开弓,嘭嘭,看得大家眼花缭乱,纷纷躲闪,没几下,地便躺了好几个人不停地喊痛哼唧。他揪住那个官差的衣领,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给不给?”
“给!给!”哭丧着脸从怀里摸出几绽银子,递到赤那面前,他脸一扭,“给掌柜的。”官差乖乖照办。
“滚!”
几人连爬带跪,果然滚了。
“好!好!”
“太好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鼓掌。鹿晓白也把小手拍得脆响,赤那看了她一眼,坐下来猛灌了一口酒,对周围的掌声及议论浑不在意,好像刚刚打抱不平的是别人。
“哇噻,酷毙了!帅呆了!”真想冲去让他在衣服签名,碰元颢探究的眼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难为情,坐下来对着他嘿嘿笑着。
没有什么预兆,元颢心头忽然便掠过一丝不大舒服的感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动声色地问“陆公子没见过人打架?”
“有啊,不过,这个不算打架吧。我从小特崇拜那种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高手,没想到今天碰到了。运气真好。”
元颢无奈摇头,“以后碰这种事,最好远远避开,免得误伤。”
鹿晓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元颢有些悻然,问“陆公子来到京城有些日子了吧?都玩了哪些地方?”
“还没好好逛过呢!人生地不熟的,怕迷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首发Ыqi.me】”这倒是大实话。
人生地不熟?元颢暗笑好,你既然要编,本王好好配合是!当下沉吟道“我下午正好要去永宁寺,陆公子想不想一起?”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怕人家拒绝。
没想到鹿晓白双眸大放异彩“好啊好啊!我昨天想去来着,为了操近路,所以误进到那里……”
“原来如此!我也纳闷,敢去那地方的人怎么可能身无分?”
鹿晓白不好意思,“那赶紧吃吧!”
“我吃饱了。”
“呃……我也吃饱了。”恋恋不舍地望着几盘残羹,叫小二打包。
元颢体谅地看着她“不急,吃饱再走。”
小二颠颠地过来问“公子要什么包?我们这里的灌汤包汁多个大有嚼劲,客官要几笼?”
“啊不是,我要打包……呃,是,你们有没有东西把这些剩饭剩菜装起来给我带走?”鹿晓白连说带。
今天出来时,有只虎纹流浪猫缩在王府附近的槐树下咪呜叫唤,当时便存了心思,要带些食物给它。栗子网
www.lizi.tw
小二哦哦连声,再看向她时的眼神便多了一份轻蔑“这可不好装啊!总不能连盘子都给您带走吧?”
连盘带走不行吗?钱照算是!鹿晓白连翻白眼,只是她心思都放在永宁寺,懒得计较那么多,外面干粮铺有的是。
她闷声道“算了!结帐吧!”
元颢解下腰带的钱囊。鹿晓白赶紧拦住“我来我来!多少钱?”
小二“共九百。”
“什么?九百?!”她失声大叫,鼓圆着双眼,这么便宜?对昨天丽`春`苑的老鸨,这店小二简直是雷锋。她现在非常后悔把金钗银镯也当了。
“陆公子,还是让我来吧!”看她这个反应,估计钱没带够。小二看她时的眼神已经白多黑少。
“不必不必!”从袖里摸出一绽银子,“当”的一声拍在桌,豪爽喊道“不用找了!”小二马换了神色,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出得茶楼,鹿晓白心满意足地回头望着“悦来客栈”四字,想起灰太狼的名言我一定会回来的!
元颢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提着个小竹篮。栗子小说 m.lizi.tw刚想问他提着什么,忽见路边一棵古槐树系着一黑一白两匹马,正悠然嚼着干草。
“这两只马我见过!”她脱口而出。
“是啊,是三朝回……那天看到的!”差点说错话的彩鸢心虚地看了小姐一眼。
鹿晓白无暇理她,久久盯着两匹马,惊万分,这是一公一母吧?要么是两兄弟两姐妹?只见黑的毛色水润亮泽,白的毛色莹白轻盈,好般配啊!她情不自禁地想走去摸一摸。
“小心!”元颢惊得忙一把拉住她“别乱来!这是西域宝马,性子野烈,认主不认生,生人一走近会踢人。”
“哇呜!好漂亮的马!”赞叹归赞叹,还是听话地退却了。
身后有人大步走过来,解下缰绳,翻身了那匹黑马,策马前行,宽厚的肩背长发飘飞,正是那个高手。经过身边时不经意地扫她一眼,眼神凌厉而深邃。
原来这马是他的!鹿晓白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竟有一种熟悉之感。似在哪里见过,可明明不认识他!
葛哈从后面小跑着追来,口里嚷着“等等!赤那!赤那”急急解下那匹白马,一跃而追赶而去。
吃拿?又吃又拿?鹿晓白满怀好地目送着他们纵马远去。
元颢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个胡人远去的背影,一丝忧虑悄悄袭心头。这两人公然在京都教训魏朝官差,太不把大魏朝放在眼里了,难道蠕蠕人会有什么异动?
转头看她那副向往的样子,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暗暗滋生。马车已经过来了,元颢适时打断鹿晓白那起伏的思潮,“车吧!时候不早了。”说完把篮子递给彩鸢。
鹿晓白有些好“那是什么?”
“打开看看。”元颢微笑着,眼底似闪着片片鳞光。
“哇,剩菜!”鹿晓白吃惊地望着白瓷浅里码得齐整的饭菜,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她只是想喂一只流浪猫而已不必这么大费周张,转而想像着知道真相的他眼泪掉下来,那情形该是多么尴尬。
可如果不告诉他,他铁定以为王府待人刻薄,寄人篱下的她饭都吃不饱,以至于要把剩饭带回去躲柴房里偷偷裹腹。
权衡了一下王府的脸面和他的脸面哪个更重要之后,她委婉地道出实情。果见元颢的脸色便风云变幻,波诡莫测。
鹿晓白别过脸去,那画面太美,她不忍再看。
三人了马车,直奔永宁寺。
元颢一车把头靠在座背,闭目养神。出于心虚以及羞涩,一直没敢看这人。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古代人的脸。
一看之下,不禁自卑,这是怎样一张脸!
饱满的额头,齐整浓黑的眉毛,眼睑形成一道迷人的弧度,睫毛密密覆盖,高耸的鼻梁,线条分明性感的嘴唇,微翘丰润的下巴,方而略削的脸,肤色白晰而红润。
妖孽,只能用妖孽来形容。
这种妖孽是如此熟悉,可明明昨天才认识他!
应该是在影视见过。她努力搜索后世的演员来对照,是了,黄晓明,演《大汉天子1》里那个年轻的黄晓明。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刘恺威,那个扮演民国少爷的专业户,而元劭元子讷跟他很像。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他时也觉得很脸熟。
心里极度不平衡,为什么,这里的人个个都长得这么帅?
转念一想,也难怪,因为他们是鲜卑人与汉人的混血,鲜卑人是乐于与其他民族通婚的。在漫长的种族演化过程,已掺杂了汉、亚与印欧的血液。如此混血,想不帅都难。
而她有所不知的是,元颢的生父,是孝帝的六弟,生母是刘宋王朝宋帝刘义隆的孙女,身兼南北两大皇家血统,正宗帝王后代,帅哥娶美女,生下小帅哥小美女,优良品种代代相传。
“我脸是不是有花?”元颢依旧闭着眼睛,长睫颤动,似要把笑意藏起。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小說}
鹿晓白吓了一跳,大窘,他什么时候醒来的?死了,我这副花痴的样子,他肯定觉得很怪,不会以为我有断袖之癖吧?不知流口水没有?
下意识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角,难为情道“我、我想看你是不是睡着了。”好牵强的理由。
见她一脸窘迫,他不禁心下舒畅,眼风带笑道“让陆公子见笑了。刚才喝了几杯酒,有点犯困。”
“对了,我们刚才大鱼大肉的吃,现在去寺里合适吗?”鹿晓白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合适的?”元颢惊讶。
“佛门净地嘛,而我们吃得满口荤腥,恐怕会亵渎佛祖。”想到后世人们求神拜佛都要吃斋,而猪八戒和沙和尚原本靠吃人而活,自从跟了唐僧也都不得不吃斋。
“哦,没事的,咱大魏朝的和尚也吃肉。吃斋是他们南梁帝萧衍自己整出来的。”
“那好那好。”
元颢探究地望着她,这人脑瓜子是怎么长的,会有那么多稀古怪的想法。栗子小说 m.lizi.tw
马车停了下来,为了避免再次受伤,这次不得不接受元颢伸过来的友谊之手。
虽然只是隔着袖子,但还是能真切感受到那种纤弱无骨的柔软,好似有一道激流冲击全身。元颢有一瞬的失神。
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过,即便是舞月,那个面如芙蓉腰似弱柳、唱起小曲如夜莺啭、跳起舞来若绶带从风的女子,初次在“醉茗轩”见到她时的那种震撼,以为此生不会再有。
没想到,眼前这个破相的女子,所带给他的激荡竟是前所未有。
鹿晓白同样在失神,只不过她是震慑于永宁寺的恢弘建筑。从没见过一座寺庙可以如此奢华,高大坚固的外墙,像守护皇宫那样护卫着它。
仰头望去,一队候鸟翩翩飞过高高的九层塔顶,伫立于塔顶的金身佛像披着阳光俯瞰众生,宽大的衣袂仿如真帛乘风飘飞。
檐角的铃铛没有节奏地响着,时缓时急,清柔轻扬。寺里的大钟适时响起,沉郁悠长,和着风铃的脆响,向世人昭示着洛阳城的繁华与庄严。
元颢自动当起讲解员。栗子网
www.lizi.tw寺塔为木结构,高九层,一百丈,一百里外都可看见。塔的风铃于夜深人静时,其叮咚妙音飘闻十里。
嗯,这永宁寺无疑是洛阳城的标志性建筑了。鹿晓白心想。
前来祈福膜拜的香客络绎不绝,鹿晓白拉着彩鸢奋力在人群往里面挤。元颢神色有些紧张,怕有闪失,紧紧跟着。
走过一个大殿,迎面是一扇紧闭的门,有僧人把守着。见了元颢,自动开门让进,这里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且多是达官贵人,外面百姓根本进不来。
鹿晓白暗自纳闷难道这寺庙也分等级的吗?
抬头仰望眼前金光闪烁的殿堂,心下有些了然。这么多金身佛像,随便抠下一小块能发达,能不防着老百姓么?
这里是汉白玉雕栏圈围的层层佛殿,主佛殿紫禁城的皇宫太极殿还要雄伟,殿内有许多壁画和泥塑,造型精致形态生动。包括飞天菩萨丘以及世俗供养人像有高冠大履褒衣博带的层人物及其侍从吏和武士等。
地铺着彩釉大方砖,绘着莲花,踏在面恍如漂移于水面。壁贴砖则饰有狮子纹、饕餮纹、莲花纹,看得人眼花缭乱连气也不敢大喘。
“不行了不行了,我头晕了。”鹿晓白跑出殿外透气,这么一座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佛殿看下来,有种大脑缺氧的晕眩感,感觉自己是陈焕生进城、刘姥姥进大观园。
彩鸢一直心神不定,见小姐此番光景,忙趁机道“小姐,回去吧!”
“这么快啊?”很不想回去,可毕竟是人家媳妇,不能太过放任自由。
“陆公子如果看不够,明天还可以再来。如有兴趣去其他地方逛逛,元某乐意当向导。”元颢看得出她还没玩够,心头有些不忍。
“好啊!”鹿晓白脸色活泛起来,马又蔫了,“呃……还是算了,我已经连续出来两天,怕亲戚心有想法。下次吧,有机会再说。”
元颢心情也不好起来,“下次什么时候?”
“这个,我也不知道。”谁知道呢?要入宫了,以后还出得来吗?这么一想,感觉皇宫已不那么令人向往。
元颢沉吟着“元颢与陆公子一见如故,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此番话说得鹿晓白豪气万丈,脱口而出“能交元兄这个朋友,是我的荣幸。要不我们学古人义结金兰怎么样?”
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像她这样在古代真正举目无亲,识多几个朋友只会有益无害。次已错过那个蒙面人,这次,不能一错再错了。
何况元颢看去,绝不似居心不良之人,长得又帅,让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感。既如此,来个八拜之交又何妨?
“义结金兰?”元颢困惑。
“对啊,如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结为生死兄弟,从此肝胆相照不离不弃,超感人!”说到结拜,贪玩之心又动起来了。也不管元颢能不能听懂。
“好!一言为定。”头次听说男女之间还可以结为兄弟,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可以结成夫妻。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心大惊继而大愧。
当初人家自荐枕席,你弃如敝屣,如今她已是有夫之妇,你却趋之若骛!果真是难得之物方显珍贵?该死!
“那我们到佛像那里去!”鹿晓白拉着目瞪口呆的彩鸢往神殿跑,元颢紧跟其后。
进了神殿,两人各点了三柱香并肩跪于在蒲团,元颢看着佛龛的佛像,一本正经道“我元颢,与陆……”
这才想起人家只说姓陆,没说名字,于是问“还没请教陆公子大名?”
鹿晓白脑筋急转弯,道“我叫陆……仁,仁义的仁……”陆仁,是路人,反正我是一名过路的,随时都会离开,她作如是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陆仁?那表字呢?”元颢心里暗笑。
啊?表字?鹿晓白愣住了。表字都是大名涵义的注解或延伸,古人兴这个,我怎么没想到?
当然,这点小事难不倒她,既然李白可以字太白,陆仁也可以!
当下谦逊一笑答“字大仁,你可以叫我陆大仁。”彩鸢捂嘴偷笑,太佩服自己的小姐了。
陆大人?连胡诌个名字都要占尽便宜!这怎么会是草包?
元颢叹服,当下强敛笑容,正色道“好,我元颢元子明,与陆仁陆……大仁,今日在佛祖面前结为兄弟……”
他顿住了,不知该如何往下说。兄弟?人家明明是女子!
鹿晓白倒是爽快,劈哩啪啦地“我陆仁,与元颢今日结为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
“死”字没说出口,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今年十六了,不知元兄贵庚?”
“颢痴长九岁,今后称你陆弟。小说站
www.xsz.tw”好笑地望着她,不知她脑瓜子里又在打什么怪主意。
哇,足足大了九岁!好老!转念一想,人家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只我的真实年龄大了两岁,是这具身子太小了。
眼珠子转了转“你我大九岁啊?那刚才的盟誓不算,重来重来。”
见他一脸困惑,原本邪魅的俊眸也因内心的不解而显得纯澈无佞,只好解释道“你想啊,如果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话,那我岂不是你少活九年?太不妥了,你也不忍心的对不对?”
元颢呆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彩鸢也捂嘴偷笑。
“嘘严肃点!嘻嘻哈哈的,佛祖会生气的。”
她转头对佛像认真道“佛祖莫怪。今日我陆仁与元颢结为兄弟,从此有福有享有难同当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元颢还没笑够,被鹿晓白逼着重复了一遍誓言,感觉是在玩过家家。其时他跪在她的左侧,好气又好笑地望着她,只见她双手合掌,闭着双眼虔诚地祷告。
一头青丝悉数绾至头顶,束以紫玉发箍,单以白玉簪固定,簪首雕着一只大鹏,似欲展翅冲向云宵。
一袭松花绿宽缘暗纹大袖的襦袍,穿在她身,非但不显得滑稽,反而平添几份儒雅与英气,俨然风`流倜傥翩翩公子!
没有伤疤的左脸线条柔美,弯长的睫毛如一把刷子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鼻子悬挺而秀气,薄唇微翘而红润,假如没有那条疤,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而她笑时,那颗调皮的小虎牙非但没有影响美观,反而令整张脸更加活色生香。小说站
www.xsz.tw她是如此活泼可爱,我却听信传言,以为她是一无是处的废物,白白错失!
听说,她破相是因为投潭时被水底的破瓷划伤。而之所以投潭,是因为……想到这里,他心一荡。这世间,竟有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为我自尽,而我却不知珍惜!
此刻她在身边,然而,使君虽无妇,罗敷却有夫!
当时花开咫尺懒顾,回首却已天涯!天意弄人!既已错过,何必重逢!
元颢久久无法平静,胸间填满懊丧与不甘,心尖一缩,竟似渗出血丝。
礼毕,彩鸢扶着她走出主佛殿,元颢无法掩饰满怀的关切,问“陆公子累了吧,不如休息一下?”
“好吧,我口渴,有没有水喝?”鹿晓白不想逞能了,那酸菜熘肥肠不是一般的咸。
“陆公子请随我来。”领着两人穿过侧殿,走过狭长的巷子,见有一门,如紫禁城的端门一样巨大,走进去一看,是一个大院落,原来是僧人的宿舍。
走到一间略大的僧房前,朗声道“慧简大师可在?”
里面走出一位六七十岁的僧人,一袭金线斜格褚红袈裟罩着微福的身躯,翩然而不失矜重。足踏褐帮黄面罗汉鞋,颈挂鬼眼沉香大佛珠,头戴六瓣金莲毗卢帽。面色红润,银须飘飘。
见到三人,双手合什,微笑着唱了个喏“三位施主,老衲在此有礼了!”
元颢笑着回礼,道“颢今日带着两位朋友来叨扰大师了。”
“哪里哪里?三位请进!”
鹿晓白有些拘谨,彩鸢更是惊惶,两人都老老实实地行礼“见过慧简大师!”
慧简大师让了座,叫小沙弥斟茶待客。鹿晓白是真的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再倒,再喝,连喝三大杯才感觉好受点。
放下茶杯,发现众人眼光各异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噌的一下脸红了,忙道“大师您喝茶、喝茶!”
慧简大师点点头,目含精芒,笑而不语。
见她脸红的样子煞是可爱,元颢不禁多看了几眼,转眸撞到慧简大师的视线,忙轻笑道“这是陆公子,刚来到京城,元颢带他四处走走看看。”
“哦?陆公子觉得这永宁寺如何?”慧简微笑着问。
“太豪华了!太壮观了!太让人震撼了!我从没见过有寺庙这么华丽的,如果不是有那些香客,我还以为进了皇宫呢!”鹿晓白由衷赞叹,虽说没进过皇宫,但印象皇宫是这样富丽堂皇。
“此乃太后洪福惠及苍生!”慧简大师谦声答。
永宁寺是当朝胡太后命人修建的。太后一直礼佛,花大量金银四处兴建佛寺,北魏朝是佛教的黄金时期。这个鹿晓白已经打听清楚。
“我可不可以参观一下这里的僧房?”如坐针毡的鹿晓白提要求了。
“这,恐怕不大方便。”元颢开口,望了望慧简大师。
后者伸掌做了个请状,微笑道“无妨,陆公子请便。”
鹿晓白笨拙地作揖道“那你们先聊着,我随便走走。元兄几时回去请通知一声!”说毕示意彩鸢,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目送着两人消失,元颢才回过头来,却见慧简大师收了笑容,捋着银须,一脸深沉。
“怎么了?大师可是看出什么?”元颢问完,心竟有些不安。
慧简大师不答反问“王爷从哪里认识的这两位朋友?”
元颢迟疑了一下,道“是远房亲戚。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m【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慧简大师皱眉,漫声道。“这位陆公子命格特,老衲这么多年看人不会走眼,可面对陆公子,却一时拿捏不准。”
元颢心想会不会跟她女扮男装有关?想归想,但不好说破。只好沉默,且听他怎么说。
“五官长得标致,阳刚不足阴柔有余,一道伤疤自眼尾至嘴角,此实为凶相,煞星之兆。简而言之,此人不祥,王爷还是避而远之为好。”慧简大师双目微眯,捋了捋银须。
那道伤疤是落水所致,并非与生俱来,慧简大师若在她未受伤之前见到,恐怕说的会是另一番话。心下牵挂两人安全,遂起身道“多谢大师提点。颢会谨记于心,先告辞了!”
鹿晓白与彩鸢随意走了一圈,粗略计算,这里约有僧房千间,珠玉锦绣充斥其间。连和尚都活得这么滋润,可见京城之富庶。不知皇宫又是怎样的奢华景象?
“陆公子!”元颢在喊,“陆公子,时候不早了。”
这回去了吗?唉,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一步三回头……
离王府外面的那株槐树还有一段路,鹿晓白便下了车,抱拳道“多谢元兄,今日小弟很开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元颢望着两人走远,心头有一丝不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猫果然还在。看着它狼吞虎咽,丝毫不计较面前这些吃食其实不是它的最爱,鹿晓白心念一动,蹲来下“喂”了声“小花,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虎纹猫抬起头望着鹿晓白,喵呜一声。彩鸢忙拉起自家小姐,急道“小姐!赶紧回去吧,今天出来的太久。这猫也饿不死,以后奴婢天天来喂它是,哪用得着带回去?”
鹿晓白依了她。
**********************
密室,轻细的谈话声响起。“属下已经打听到,常顺,早在十五年前便被灭口了。”
沉默。良久,某个声音透着疲惫“这么说,再也没办法找到当年告密之人?”
“爷莫急,常顺未必是唯一知情人。属下一定尽力去查!”
一声叹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如今快二十年了!你继续查,但千万注意身份。小说站
www.xsz.tw”
“是!爷,这些都是刚赎回来的。”传来一阵金属石器互相轻碰发出的清音。
“这么多!”
“属下按您说的,叫当铺掌柜压低价格,本以为会难住她,谁知她身竟带这么多扎人的玩意儿!”
“几百两的东西竟换了十两,哼,当是烂铁?这人!究竟是真笨,还是假蠢?”
“爷……”声音迟疑了一下,“能否想个办法别让她出去乱逛?”
“怎么了?”
“呃……万一她又跑到风月场所……那些女人太可怕,昨天,属下差点脱不了身。”
“哈哈哈桓烨啊,果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爷莫开玩笑,属下说真的。”
“嗯,让我想想。”隔了片刻似在喃喃自语,“这天气,还真是凉……”
刚踏入南院,便见秀儿神色焦虑地在张望。看到两人,带着哭腔道“小王妃,不好了!太妃让您马到北院去!”
“啥事儿那么急?等我换了衣服再说。”
“来不及了,现在去,小王爷他掉水里了。”鹿晓白大惊,心头笼过一片乌云。
北院大厅,众兄弟姐妹都已到齐。鹿晓白慢腾腾地拾阶而,迅速扫了一眼,没有见过元子攸,不禁懊悔,不知他怎么样了?都怪我玩得忘乎所以。
“晓白见过娘”
“跪下!”太妃满面怒容。
心里一虚,膝盖一软,真的跪下了。彩鸢和秀儿分跪在她左右。鹿晓白此时才真切明白“乐极生悲”的含义。
“鹿晓白!你怎么穿我的衣服?”元子正惊叫,木板脸表情夸张。
喂,这不是重点好吗?不能假装看不见?鹿晓白羞愧难当,没出声。元子讷充满惊讶地看着她,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年正是鹿晓白。
身边的李婵娟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元莒犁则一脸克制的笑意,眼里略有忧色。元季望干脆扑哧一笑“哈晓白,我差点认不出来!”
太妃啪的一声把佛珠扣在桌“一个妇道人家,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别老跟我的衣服过不去好么?这是集体跑题的节奏吗?主角元子攸呢?叫他出来!鹿晓白暗恨刚才没有先换衣服,这下成了马戏团的动物,只好继续沉默。
“如果不是子攸为了找你而落水,我们还不知道你竟然私自出府!”太妃声调越来越高。
终于回到正题了。“元子攸他怎么样了?找大夫没有?”不能再沉默了,真的很想知道。
太妃倾身向前厉声诘问“子攸也是你随便叫的?还连名带姓!你父亲没教你怎么称呼夫君吗?明知道你爷儿身体有恙,没有好好照顾他,反而招摇过市,你置王府尊严于何地?”
鹿麟躺枪了!对不起!鹿晓白心里道个歉,低眉顺目小声辩解“我、我看他睡得好好的,叫不醒,所以……”
“所以你一走了之!王府亏待你了?才几天功夫让你如此寝食不安、非得要到外面去?”胆子真大,还敢争辩。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不知道怎样做人媳妇。
“我,我是想过一段时间要入宫,以后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
“那你为何不光明正大来跟我说,为何不带着子攸一起去?你那丫鬟,怎么也不来向我禀报一声?难道你们鹿家是这样教育下人的吗?”
“娘!这不关鹿家的事。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请娘息怒。”连累鹿麟,实在不安。
“哼!王府几时有过这样的事儿?才几天工夫,主人不像主人,下人不像下人!今天让你长长见识,什么是彭城王府的家规!”
太妃盛怒地环顾四周,冷然道“秀儿知情不报,即刻逐出王府!彩鸢见主人犯错,不知劝善,重打三十大板!晓白,念你是太后御封的长乐妃,从轻发落,即刻回房面壁思过!”
秀儿和彩鸢大哭求饶,秀儿不断磕头“太妃,奴婢知错了,求求您,怎么责罚都行,是不要把奴婢赶出去,没有家,没有亲人,奴婢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太妃,您大慈大悲,别赶秀儿走……”
鹿晓白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后果竟这么严重,忙道“求娘饶过她们两个!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要罚罚我一个人吧!”
“小姐!”
“小王妃!”
秀儿与彩鸢两人泣不成声。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小說}
估计被这场面吓到,元子正嗫嗫嚅嚅“娘,秀儿、她从小是王府捡来的孤儿,让她出去的确没有活路,况且,她服侍我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差错,不如,娘……”
“留在王府可以,但重罚难免,照打三十大板!”太妃冷扫秀儿一眼。这丫头是当初在龙华寺捡到的弃婴,从小陪伴子正。十几年养育之恩,竟不如与鹿晓白的几天相处。栗子小说 m.lizi.tw叫她如何不生气?
三十大板!鹿晓白没尝过三十大板到底有多大威力,只知凭这两具尚在发育的小身体,绝对承受不来,甚至从此致残。她万分内疚,都是自己无知,不晓得古代家规的厉害,眼下只能尽量说服太妃。
“求娘不要打她们,她们还小,不禁打,打残了还要花钱给她们请医生是不是?您可以改为其他责罚,如不给探亲,不给吃肉,不给工钱……”
越说越觉得气氛不对,她偷偷扫视四周,发觉人人都用怪的眼光看着她,好像她是一只怪物。她不知哪里说错,只得住口。
“娘,咱们王府下人几时有工钱拿了?娟儿怎么不知道?还可以探亲?这日子过得主人还滋润嘛,娟儿都很久没回娘家了……”李婵娟笑嘻嘻地,又对着鹿晓白道,“难不成鹿家的下人都拿工钱?”
“为什么不给工钱呢?下人也是人,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劳动,不偷不抢,老老实实付出自己的能力,应该拿到报酬。”因为是回答李婵娟,所以毫不怯懦理直气壮。
却见人人都一副听不懂的表情,心下暗叹,你们这些剥削阶级,能听懂才怪!也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你们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
当下诚恳道“我们虽是主子,那是因为我们恰好生在富贵人家,如果生在平民百姓家,不也跟他们一样吗?”
见太妃眼里精光微聚,不知在想什么办法整她,不由得有些心虚,但话已说到这个份,怎能半途而废?
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教导“没有人天生是富贵命,刘邦不也是市井出身吗?刘备虽贵为皇族,但他运气不好,不也一样要去卖草鞋吗?韩信够牛了吧,年轻时不也甘受胯下之辱漂母饭?人生下来本没有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
连续三个反问句,一口气说下来,连口水都不带咽的。鹿晓白只觉浑身舒畅,任督二脉皆通。其实她也不知道鹿府的下人拿没拿工钱。
沉默。
在座的人都没回过神来,这话是她说的吗?她不是不识诗书不懂礼乐的草包废物吗?哪儿学来的这种谈怪论?
虽说这王府的主人都是温雅宽厚之人,很少责罚下人。但在他们的观念里,奴隶是奴隶,主子是主子。
奴隶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及赏赐的厚薄多寡,全凭主子一时心情,哪有固定的份例?哪那么多道理可讲?
这是当时的社会风气。有时下人做错,主子之所以不责罚,全是主子宅心仁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姿态,并非站在众生平等的角度去考虑。如今她却说人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
这还是当年那个在冷雨飞雪缩在永宁寺的墙根下瑟瑟哀泣的女孩吗?忘不了那双浸着清泪显得格外明澈的眼睛,又大又圆的瞳子如深夜的寒潭映着冷月,粼粼闪着凄惶无助孤苦的光。
那光虽弱,却令人不由自主向它靠近。
从其容貌气质可断定她出身官宦人家,而她那番情景却让人想起那些无家可归的猫儿,孱弱、纤瘦,躲在角落里声声哀唤,令人油然而生怜惜。而当她迟疑着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伞柄时,那些徨已然消失,代之以感激羞怯天真的神采……
到底是什么原因,令两年之后的她有了如此勇气,敢于在权威面前不卑不亢据理力争?莫非真如传闻那样,因为落水失忆,而致性情大变?
元子讷面无波,内心却翻江倒海。两年前,他携妻陪同母亲到永宁寺祈福。在寺内流连太久,出来时已是雨雪纷飞。他回马车拿了几把伞,顺便溜达几步欣赏雪的宝刹,却被一阵压抑的哭泣牵引了脚步……
当她停了泣声,视线循着他的皮靴袍裾鹤氅一路往,仰起那张略微苍白的小脸时,他恍若看到一朵洁净的梨花在雨绽放。他没有问她是谁家千金,没有问她何以独自在此哭泣,只是把伞递到她面前,嘴角眉梢漾着暖暖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清脆却发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微僵了僵,转头以探询的眼光望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妻子,许是天冷之故,妻子脸结着一层寒霜。
女孩长睫微颤,垂眸良久,轻声答“鹿晓白。”
……也许有过一面之缘,当他面对这张略显丑陋的面孔时,并不像他人那样表现出厌恶与惊骇,唯有惋惜。他静静看着她,对她接下来的表现充满期待。
太妃冰颜冷语,阴着眸色道“下人犯了错,不用追究责任,王府里还有规矩吗?若没有王纪朝纲,臣子忤逆不责,贼党窃国不究,天下岂不乱套?”
鹿晓白背脊泠泠冒汗,硬着头皮“恳请娘从轻发落!”事情是我惹起的,怎么能让她们替我挨打?
“我还没死,下人如此猖獗,如此下去,岂不是要爬到主子头去!来人,照打无误!以儆效尤!”太妃厉声怒喝。
六个家丁利索地跑来,每两人抓着一个按在地,另外两个抡起棍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鹿晓白急了,冲去拉住家丁,大声喊“不要打!我看谁敢动手!”
大家都被吓一跳。鹿晓白转而跪在太妃面前,一脸决绝“如果一定要打,打我吧!我愿意替她们受罚!每人三十大板是吗?好!我领六十大板!”
“好!既然你主动讨罚,那成全你!”太妃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不要!小姐,不要!奴婢愿意受罚!”彩鸢哭喊着。秀儿也哭,“小王妃,您身娇肉贵的,是奴婢该打。”
元子讷急声道“晓白!你这是何苦?”转头劝他娘,“晓白刚入门没几天,还不懂府里规矩,依我看,算了吧。”
李婵娟闻言,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也知道入门没几天,没几天敢如此放肆,不教训一下还以为王府没人了!不能这么算了!”太妃不为所动。
元莒犁劝道“娘,莫气坏了身子。”
元季望道“娘,想我当时刚嫁到李家时,也是三天两头地想娘,恨不得天天跑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
“娘,鹿晓白这身子骨,别说六十大板,是六板子也扛不下来。再说了,出去有什么?我不也老是出去吗?也没挨过板子。”元子正也做起好人来。
“你是谁?她又是谁?怎能混为一谈?”太妃嗔恼地睨他,语气稍有松懈,“堂堂王妃,竟然乔装外出,让人看到了,岂不让人耻笑我彭城王府没有家教?娟儿嫁过来时,我也没跟她讲什么规矩,何以她从来没有行差踏错半步?”
“娘,依我看,晓白之所以穿着子正衣服出去,是怕被人认出,辱没家风。”元子讷继续劝说。
元子正趁热打铁“是啊是啊,娘,我倒是觉得她穿我的衣服挺好看的。”说着对鹿晓白挤眉弄眼,一副施恩的表情,她装没看见,依然作低头伏诛状。
李婵娟轻抚着突出的肚皮,慢条斯理道“多谢娘夸奖!其实娟儿当时也是不懂王府规矩的,多亏家里爹娘早教导过,娟儿也只是谨遵教诲而已。晓白不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娘原谅她这一回吧!”
没想到她会帮忙求情!鹿晓白感激地抬眼看她。李婵娟朝她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继续款款道来“晓白从小没娘教导,在礼仪难免会有所欠缺,否则也不会在选秀时吃了大亏。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讷闻言眉头轻皱,以眼风示警,她不以为意,拿了丝帕点了点牵着冷笑的嘴角,见众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她,遂轻叹一声“娘,您还跟她计较做什么?”
好一张利嘴!鹿晓白心下冷笑。府里人人都看她不顺眼,她心知肚明,也理解太妃的心情。傻瓜再傻,也是自己的心头肉。若不是圣意难违,谁愿意要一个草包当儿媳妇?
自踏入王府大门起,太妃一直是冷眼相加,没有寻个由头修整这个草包,已算慈悲。如今她自己撞到枪口来,便怪不得人家心狠了。
不想再作无谓的争辩,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计较完毕,她认真说道“谢谢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娘说的没错,府里不能乱了规矩。没有照顾好元……王爷,是我的错,跟两个小丫头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受罚!”
鹿晓白说完跪挪到家丁面前,满眼倔强,一脸平静“动手吧!”
彩鸢和秀儿哭着爬过来护住她,仰起小脸哀求“不要打!求求你们不要……”六家丁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太妃一言不发,看向鹿晓白的眼神却有了几许柔和。没错,太后指婚,她确实窝了一肚子火。她确实很为有个草包儿媳妇而颇觉丢脸。然而此刻,她也确实大为惊。
这样一个思路清晰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大义凛然的人是废物?
这样一个不忍下人受苦、有一副菩萨心肠;敢于替下人承担、有责任心的人会是草包?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不信的。一个人的性情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差?莫非传闻有误?也许,龙华寺的了尘大师能帮她解惑。
大厅一时陷入静默,人人都在等着太妃的终极审判。
“喵呜喵呜”墙角传来猫唤声,周遭登时骚动起来。鹿晓白眼尖,认出正是那只虎纹猫,心下称,没想到它竟然跟过来!太有灵性了!
元子正脸色大变,叫道“哪里来的野猫?快快快!”
几名家丁便挥舞着棍棒冲过去,照着猫的方向一通乱打。事情发生得突然,鹿晓白呆了,直听到几声惨唳的猫叫,才反应过来。正想前阻止,眼前一花,猫箭一般窜进花厅来。
李婵娟啊的一声尖叫,从座站起来,惊问“怎么会有猫?”鹿晓白心头猛跳,小花啊小花,你可别吓到她肚里的宝贝!
又有变了调的惨叫声传来,鹿晓白这次眼皮跟心一起狂跳,细听不似猫发出的声音,却见元子正面如土色,边跳边叫“快弄走!快弄走!”
只见那簇花影窜下跳,大家乱作一团,场面已经失控。看元子正的样子,似乎吓得不轻。真是一物降一物,鹿晓白不禁咬唇暗笑。
元子正恼羞地怒视着她,正想发作,猫突然扑过去,从他耳边擦过。但听得一声惨叫“娘啊!救命”再见他那花容失色惊惶失措的狼狈样,她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元子正咬牙切齿吼道“打死那只野猫!”
鹿晓白脱口大叫“不要打它!”
“打死它!”
“凭什么要打死它?”
“凭它是野猫,凭它竟敢跑到王府来撒野!”
“它只是一只小动物,肚子饿了自然到处找吃,并不是故意要吓你,你不能因为怕猫要打死它……”
“谁说我怕猫!”
“够了!”太妃拍桌,众人安静。太妃的脸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蓄着万钧雷霆。
“晓白,这野猫是你带来的?”几个字似从太妃的牙缝里挤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
“我……没有……”鹿晓白迟疑着否认。
“彩鸢!到底怎么回事?”太妃利刃似的眼睛剜着彩鸢。彩鸢一哆嗦,招了。
太妃闭了眼,有些疲惫道“行了,猫已经跑掉。以后不要再去招惹这些不干不净的畜生!”
元子攸静静站在院子里,斜日余晖打在他身,拉出长长的身影。看着眼前凌乱的场面,他呵呵笑了。笑得很是天真无邪,一步一步慢慢跨过台阶走进来。
“元子攸?你没事吧!”看到他不缺胳膊少腿的,鹿晓白又忧又喜,“着凉了没?有没有发烧?”说着便用手去摸他额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啊!
元子攸头偏了偏,一把打掉她的手,依旧笑呵呵的“捉迷藏!”
太妃把他拉至跟前,问“好点了吗?怎么不好好在房里休息?刘兴,怎么回事?”
刘兴惶恐道“小王爷听说小王妃回来了,吵着要捉迷藏,怎么也劝不住。”
“啊哧!”元子攸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鹿晓白眼皮一跳。
太妃皱眉道“打板的事先记着,晓白,暂时罚你们三人今晚不得吃饭,抄写心经!”
“啊?”鹿晓白有些发怔。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讷赶紧使眼色“还不快把子攸带回房里!”趁娘没改变主意,赶紧溜!
“哦,这去!”鹿晓白赶紧示意彩鸢和秀儿谢恩,三人挟着子攸溜回南院。
话说不吃晚饭好像节省不少时间,那个什么心经,需等太妃把原拿来才可动手。
她一点也不急,彩鸢说心经统共才两百六十个字,她打几个喷嚏的功夫可抄完!只是眼下这漫漫黄昏该如何打发?鹿晓白不打算让自己闲着,她一旦闲下来会想吃东西。
靠着廊柱默默地想了许久,转头吩咐秀儿“去找一根两米多长的麻绳。没有的话,布条也行,要结实点,不易断的。”
正在伺候元子攸的刘兴闻言一顿,看了主子一眼,后者神色漠然。他想了想,悄悄退了出去。
“王爷……”见着元子讷,刘兴欲言又止。
元子讷正逗着儿子玩,闻言眉眼一挑,关切地问。“子攸哪里不舒服了?”
“回王爷话,小王爷没事……”
“莫非是小王妃的事?”
“是不是又欺负三哥了?”元子正恰好走过来,闻言急问。小说站
www.xsz.tw
刘兴犹豫着道“王爷,请您跟小的走一趟,小王妃、她,怕是要寻短见……”
“胡说!不是不给吃饭吗?鹿晓白至于想不开吗?”元子正喝斥。
“小的刚才听到小王妃吩咐秀儿去给她找根麻绳,没麻绳布条也行,还说要结实一点……哎,王爷!王爷……”刘兴边喊边追赶元子讷。
兄弟俩心急火燎匆匆赶往南院,还没进院门,却听到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轻微的惊呼声,什么情况?元子讷紧走两步,迎面而来的景象让他呆在原地。
只见秀儿和彩鸢两人手执一根麻绳的两端,不紧不慢地抡着,间那个穿着子正衣服蹦得正欢的不正是鹿晓白吗?只见她两手提着袍服的下摆,一下一下地蹦着,绳子一圈一圈从她足下划过,那圈圈犹如道道光环,不偏不倚始终把她罩在其。
斜晖脉脉,飘在她那已然凌乱的秀发、泛着红潮的脸颊,她笑着叫着,微喘着,渐渐体力不支,叭的一声,麻绳绊在她脚。
元子讷大惊,以为她要摔倒,刚想前去,却见她仍稳稳地站着,喘着气叫嚷“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彩鸢,轮到你了。”说着便去接彩鸢手的麻绳。
“小姐,我不行的,不行的!”彩鸢缩着身子不敢前。
“别怕,绳子不会打到你的,瞅准空隙跳进去行了。”鹿晓白叫。
彩鸢站在她旁边,一点一点试探着。
“快跳啊,抡得我手酸了。”鹿晓白一把将彩鸢推进去,绳子落在她身,“啊!救命”。彩鸢惊得蹲下身子。
鹿晓白笑骂“胆小鬼,你越怕它越欺负你。再来再来!”
“小姐,不行不行,该秀儿了。”
“好,秀儿来一个!”
“小王妃饶了我吧!”秀儿笑着求饶。
鹿晓白哈哈大笑“不行!每人至少要跳一次。试多两次可以了。我呀,五岁会跳了。”
“小姐吹牛,奴婢从来没见你跳过!”
“废话!我五岁的时候你还没来我家呢!”
“小姐您怎么那么多‘废话’?”
“废话!到底是谁废话多?”
“小王妃,彩鸢是说你老喜欢说‘废话’。”
“明明是你们喜欢说废话!快点跳秀儿!别废话!”
秀儿苦着脸,眼睛随着绳子的方向而下翻动,鼓起劲刚要起跳,却又缩回身子,如是重复了几次,终是没跳成,鹿晓白和彩鸢笑得差点拿不住绳子。
元子讷被眼前的笑声传染了,他满面笑容,眼底是浓浓的暖意。
这丫头,怎么跟传统的大家闺秀如此不同?四处乱跑蹦蹦跳跳的没点端庄,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有失体统。你说她野吗?举手投足之间却又温婉可亲。在下人面前没有一点架子,却不让人觉得失礼。
这像要吊的人吗?元子讷瞟了刘兴一眼,刘兴正微低着头,同样满面惊,哎妈呀,这整的是哪一出?
元子正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个鹿晓白,不是该躲在角落里忍饥挨饿哀哀哭泣吗?怎么心情挺好似的!
“哟,晓白这是在干吗呢?”元子讷转头一看,李婵娟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后面是抱着元世胄的青儿。
跳绳的三人闻声停了下来,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人,有些不知所措。秀儿和彩鸢毕竟训练有素,忙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你怎么来了?傍晚风大,小心韶儿着凉。”元子讷低声说。
“怎么,嫌我碍眼?”李婵娟白了他一眼,元子讷皱了皱眉,愠道“乱说什么?走吧!”说着一步跨出院子。
“二嫂!要不要一起玩?”鹿晓白随口笑问,问完马便后悔。
果然李婵娟眉眼一挑凉凉答道“你是想让我把肚子里的孩子蹦出来吗?”
鹿晓白笑笑,头微低不语,又瞟了瞟元子正,发出无声的邀请。栗子网
www.lizi.tw( . . )【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元子正的心小小挣扎了一下,理智地控制住正要迈向院内的右腿,转身走了。
见他又板起脸一本正经,想起他见猫如见虎吓得大喊救命的滑稽情形,不禁又想笑。偷偷问秀儿,秀儿说以前府里养的母猫下了一窝崽子。
四爷那时七八岁光景,淘气得不得了。趁母猫吃饭时偷偷给猫崽挪了窝,等母猫发现时,四只崽子已悉数饿死。
悲愤的母猫嗷嗷狂叫绕着王府把四爷追了一圈外加两条街,直追得四爷嗷嗷狂哭。从此见猫怕,府里再也不养猫……
鹿晓白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捧着肚子道“秀儿你知道吗?今天那只小花肯定是被那几只小猫崽的冤魂附体,找你家四爷报仇来了!”
正房门口,元子攸静静地站着,暮色如一张大,无声无息罩了下来,罩在院里的花草,罩在那个笑得不可自抑的人儿,平添一份朦胧与神秘。
兀自笑个不停的鹿晓白被秀儿扯了扯袖子,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便望见那个静静站着的人,眼神空茫,不知望向何方,似隔着万水千山,身散发出冷寂的气息,弥漫着,冻结了这一片初春薄暮……
一时兴致全无。栗子网
www.lizi.tw默默收了绳子,倏忽间已是暮色苍茫,天边一抹红霞如飘带轻盈,晚风冰寒,吸尽身跳跃带来的热汗。叫人备了热水,洒玉兰花瓣,身子泡在水,闻着玉兰花的郁馥馨芳,渐忘了白天所有的不快。
回到房里,元子攸还在慢悠悠地用餐,姿势优雅吞咽从容,一看是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风范。
鹿晓白看得差点流口水,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响起来,不由得懊恼真是失策!本来没饭吃,却大跳特跳,这下好了,体力耗尽,肚子空空,今晚休想能睡着。
转念又想,没人在此监督,她到底吃没吃,也没人知道。向一个脑子锈逗的人骗吃骗喝,那是小菜一碟。
于是大咧咧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手肘支着桌面,想像了一下春天的温暖,笑嘻嘻地问“元子攸……攸攸,你在做什么?”对方没回应,优雅地轻啜着鸡丝瑶柱粥。
春天的温暖不够?那加点夏天的热度。于是凑得更前,尽量把笑容往向日葵的灿烂靠拢“小攸攸?你在吃什么?好吃吗?”顺手操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到他碗里。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攸还是没回应,只是吃粥的声音大了些。
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扣在桌“元子攸!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有!”既然温暖和热度都不管用,拿出点秋天的肃杀吓一吓他,说不定乖乖缴械了。
对方却一副泰山崩于前不为所动的神色。真是刀枪不入!
看来要使出多年不用的绝招,通常这招是拿来对付不肯答应她无理要求的爸爸的。若不是肚子太不争气响个不停,她还舍不得用。
当下顾不满身的鸡皮疙瘩会不会把衣服扎穿,无婉转道,“子攸~~攸攸~~小攸攸~~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微嘟着小嘴扯着对方的袖子来回摆动,同时还高频率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睫如刷下翻动。有人肯为五斗米折腰,我敢为一口饭撒娇!
估计同样起了鸡皮,元子攸终于抬眼看了看她,不作声。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吃得下吗?”
元子攸点了点头。
“俗话说,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像你这样,这么晚了还吃一大桌,是不科学的,晚吃太多会做恶梦,懂么?”
元子攸摇了摇头。
鹿晓白继续循循善诱“还有,你落水受了惊吓,更不应该吃这些鸡鸭鱼肉,应该吃点清淡的,如白粥配咸菜啊,凉皮拌青瓜啊,对吧?”
元子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些肉不利于消化,让我冒着变成大肥婆的危险来帮你……哎!哎!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反而吃得更快?不怕噎死啊!”
眼看着元子攸准备把菜都通通倒在碗里,她急了,双手拢过两碟,道“这个我来帮你解决吧,免得你吃撑了不利减肥。”
“娘、不给!“元子攸面无表情,把菜碟抢了过去。
“元子攸!你太过份了!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抢吃,你还是男人吗?”鹿晓白恼羞成怒。
“小王爷,小王妃,王爷叫人送来枣糕、凤梨酥和瓜果。”秀儿在门口传话。
鹿晓白喜出望外,忙跑出去,亲自接过食篮,对送食物来的仆人道“跟王爷说,小王爷谢谢他二哥了!”
唤了秀儿和彩鸢进房,把东西悉数取出,脸笑成一朵花,连连搓手“吃吧!吃吧!这是你家王爷给我们的福利,不吃白不吃!”
“可是小姐,我们犯了错,太妃罚我们不能吃饭!”
“是啊,这是王爷给小王爷吃的,小王妃,别再惹事了。”俩丫头痴望着那些糕点,拼命咽口水,艰难地劝说。
鹿晓白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们“笨笨笨!你们哪只耳朵听到这是专门给小王爷吃的?再睁大眼睛看看,这些是不是饭?啊?不是!太妃不给我们吃饭,行,我们乖乖不吃饭!可太妃没说不给吃糕点水果,那我们该咋办呢?”
两人互看一眼,脸一喜,小声道“被太妃知道,那是要罪加罪的。”
“没事没事,吃吧,不吃馊了,只能倒掉,浪费食物那才叫有罪!”说完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嗯,好吃好吃,还愣着干吗?等下饿坏了没力气伺候小王爷,等着治罪吧!”
秀儿和彩鸢放开胆子吃起来。
“那啥桂花酥好吃多了!”某妃看了阴着脸的某王一眼,拈起一块红枣糕递到他嘴边,温柔地问,“攸攸~~~小攸攸~~~~红枣糕很好吃,你要不要?”
某王打了个寒噤,迟疑地点点头,伸手便要接。
却见某妃把手一缩、一塞,红枣糕妥妥地含在她嘴里“不要红枣糕?好吧,那凤梨酥要不要?凤梨酥红枣糕更好吃哦……”
依然是温柔如水。栗子小说 m.lizi.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要!”元子攸赶紧回答。
“没了!”鹿晓白把最后一块凤梨酥塞进自己嘴里,抚着肚子含糊不清道“撑死我了!明天肯定又肥两斤肉!”
外头两个老妈子捧了只长形朱漆木匣来,另抱了两大捆生宣和笔墨,说是太妃吩咐,三天内必须抄完一百份心经!
一百份!
“嗯,两百六十个字,一百遍是两万六千字,三天内抄完……”鹿晓白手脚并用快速捌算着,假设一分钟抄五十个字,两万六千个字至少要五百二十分钟,也是将近九个小时。
三天抽九个小时出来抄心经,这惩罚也太轻松了点!看来太妃面虽冷心却热,还是很体恤民情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天可搞定!k!
快手党表示毫无压力,爽快道“行,请转告太妃娘娘,鹿晓白保证提前完成任务!”
信心满满的她打开木匣,里面折着一方鸭黄锦帛,展开锦帛,看到那满满的字,登时傻了眼!
这是啥字?鬼画符?怎么不是楷书?
不是楷书,隶书也好啊是吧!可眼前这个圆不圆方不方的纠结字体,莫非是传说的小篆?鹿晓白虽说化不多,但好歹知道北魏的官方字体是楷书,怎么手这个却是小篆?
为什么?太妃这是显摆她有化还是故意刁难?
还没从震惊缓过气来,马又想到一个致命的弱点不会写毛笔字!刚才那番计算完全是以硬笔书写为前提的。栗子小说 m.lizi.tw毛笔、小篆,一分钟能画完一个字谢天谢地了!这太妃果然够狠!
鹿晓白一头栽在桌。
今晚无论如何要先练一练。她含悲茹苦地吩咐彩鸢把纸铺好,摆好笔墨,幽怨地看着帛打头的一行字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从来不知道心经原来有这么长的名字。认了半天,也只认得“心经”两字。握笔的手由微颤到大颤,最后颓然放下。
彩鸢却喜孜孜道“太妃莫非也知道小姐喜欢抄心经?平时还喜欢用各种字体来抄,像这种神符似的字体,小姐最爱了,老爷每次都要夸小姐抄得好看……”
呐尼?你家小姐会抄《心经》?而且是最爱?为什么没有传染到我?鹿晓白幽幽道“你家小姐脑袋磕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突然两眼放光,抓住彩鸢的手“是哦,你平时耳濡目染的,应该也会写吧?”
彩鸢沮丧地摇头,低声道“研墨洗笔,奴婢倒是会……”转头问秀儿,“你呢?”
秀儿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摇着摇着忽然想起什么“四爷会!平时都是他帮太妃抄写经的!”
元子正会?鹿晓白像看到一道曙光,继而想到他那副板子脸,曙光又被乌云吞没。小说站
www.xsz.tw这块骨头不好啃,该想个办法讨好他。她托着腮帮思索良久,曙光又从云后探出丝缕。不禁士气大涨,打了个响指叫秀儿去请四爷过来。
“四少爷要是不肯来呢?”四少爷跟小王妃之间的战争,她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
“你跟他说,小王妃正在打小王爷。我不信他会不来!”鹿晓白摩拳擦掌。
无意瞥得元子攸有些怔愕,忙笑着安慰道,“别怕别怕,不是真的打你,我是骗你那个四弟板子脸的。”
元子攸眼色闪了闪,转头专注地看那方锦帛。鹿晓白把那罐“蜀韵”找出来,打开来闻了又闻,忍着心疼倒出些许茶叶到壶里,点了炭炉把水烧开,摆了几个小杯,倒出瓦煲里的茶水洗杯……
“鹿晓白!住手!”一声断喝从门口传来,鹿晓白手一抖,马惨叫一声,人便跳起来。
“小姐!”彩鸢惊叫着扑去,“是不是烫到手了?呀,起泡了!”
鹿晓白迅速把左手泡进冷水盆里,吸溜着冷气忍痛对目瞪口呆的元子正道“你狮吼功啊!那么大声干吗?”
元子正没理她,快步走到正专注于锦帛的元子攸身边,前后左右检视一番,又不放心地在他身捏了捏,问“三哥?你没事吧?”
元子攸把视线从锦帛移到他脸,又移到鹿晓白脸,停顿了半秒后复又移回来,对着他嘴一咧,笑颜如花绽放,哪里像是被打的人!
元子正眼色微沉,掩去一丝疚色“你这唱的是哪一出?苦肉计?”
鹿晓白苦笑“我可不是自虐狂!次太后赐了一罐好茶,我不忍独吞,听说你对茶道颇有研究,所以请你过来品那么一品,顺便请教一下茶艺。”
元子正狐疑的眼睛扫过锦帛的《心经》,扫过桌的笔墨,又扫过那铺开却不着一字的生宣,心了然,冷笑道“真是请我来喝茶的?”
鹿晓白面不改色“当然,好东西要与人分享才更有价值。不是有句话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
“哈,果然不学无术!”元子正嘴角弯起一抹讥笑“独乐乐,第一个乐应该读‘yue’。后面的‘众yue乐’也作如是读。独自一人听或弹乐曲而乐,不如大家一起听、弹才乐。”
鹿晓白依然面不改色“答对了!加十分!我是故意考你的,果然有化!我没看错人。彩鸢,还不赶紧斟茶?”
元子正冷眼看着彩鸢递过来的茶杯,却不接,好整以暇道“秀儿应该知道四爷我夜间不喝茶。另外,本四爷一向恪守无功不受禄的宗旨。告辞!”
“哎哎等等!”鹿晓白顾不泡手,几步冲到元子正面前,嘿嘿笑着“其实,你完全可以先立功再受禄也不迟,一点也不违反你的原则。”
元子正挑眉道“你不觉得拐弯抹角这么久,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鹿晓白连连点头“嗯!我深有同感!那我直说了,帮我抄心经!”
“凭什么?”
“凭……他是你三哥!”
元子正浓眉又一挑“这跟三哥有什么关系?”
“关系肯定大大的有!”鹿晓白斜睨着元子攸,他正伸着玉指捏着锦帛的两角,举在自己眼前,专注地观察着面的字,眼底带憨,嘴角含痴,那兴致勃勃的劲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面画的是个美女。小说站
www.xsz.tw.v.Omhttp://.biqi.me/
她暗笑一下,信口胡诌“你看我脑子摔坏了,不会写字,现在手受伤了,更写不了字。可是,心经非抄不可!”
“再可是!”马换了一副可怜面孔,“只有三天时间,我实实在在完成不了任务。你肯定会说完成不了任务跟你有什么关系。”
元子正点点头,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鹿晓白继续胡诌“跟你是没什么关系,但是跟你哥有关系。而你哥跟你有关系,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跟你有关系。”
元子正头疼抚额“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绕?”
“能!是这样的。我呢,完成不了任务,心情肯定很糟糕,一糟糕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如说把你哥当出气筒,狠狠地揍他一顿,说不定能把他揍得开窍些。”
眼角余光扫得元子攸指间的锦帛似乎抖了抖,吓到了?她挪近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感觉到他身子有些发僵,于是拍得用力了些,安慰道“放松放松,要真能揍得开窍,受点皮肉之苦也是值得的。”
“你敢?”元子正瞪圆双眼。
鹿晓白双肩一耸两手一摊“你说呢?”
元子正冷笑道“求人办事还带威胁的,长见识了!不过四爷我不是凭这点烂茶叶能收买的。你看着办吧!”
说毕转身离去,主仆三人面面相觑。他什么意思?嫌我贿赂得太寒碜?这板子脸小小年纪竟已学会公然索贿!敢情这里的官员**都从娃娃学起?
行贿无所谓,怕人家不受贿!这是要堕落的节奏么?鹿晓白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这些小恩小惠,还没升到贿赂的高度。
小贿怡情,大贿伤身,伤身的事咱坚决不干!而怡情……院子里传来一声低吼“秀儿你出来!”
秀儿忙不迭地跑出去,“四少爷有何吩咐?”
“你应该知道烫伤膏放在哪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看来这板子脸脾气虽差,但心地还是善良的。鹿晓白看到了希望。“秀儿,你家四爷除了喜欢喝茶之外,还喜欢什么?”
“以前四少爷老要奴婢去‘味香斋’买馅饼给他。不过,那饼铺自去年入冬以来没再开张了。现在奴婢也不知四少爷都去哪里买馅饼吃。”
没有饼,咱给他做一个!鹿晓白被自己的雄心壮志吓一跳,对于面食,她最精通的做法是泡方便面。对于西美食食谱装了一脑袋,却从没机会下厨的吃货一枚,如今正是理论跟实践相结合的时候。
天还没亮,膳房里已燃两盏灯,灯下灶边三个忙碌的身影正干得热火朝天,添柴的添柴,揉面的揉面,切菜的切菜……
只是,这菜刀跟手术刀的手感差别怎那么大?继左手食指光荣负伤之后,指也不甘落后挂彩。轻伤不下火线,简单包扎之后,敬业的鹿晓白坚持把“处女作”完成。
霜露冷凝的凌晨,格外醒人心神。刚从温暖的膳房走出,鹿晓白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把在门边观望的人吓了一大跳。
“元子攸!你怎么不睡觉?”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元子攸,见他瞄了瞄彩鸢手的食篮,又盯着她受伤的手指,嘴皮动了动,却没出声。
“你属猫的?会闻着香味来!”鹿晓白笑嘻嘻道,“不好意思,这次没你的份。”
微光下,元子攸的脸裹丝丝不悦,幽眸里似乎饱含委屈。她心尖发软,道“跟我们走吧!让你那板子脸四弟分块饼给你解解馋。”
秀儿在前头提灯带路,彩鸢提着食篮,四人迅速向西院潜行。
站在西院的庭,看着对面厢房门口揉着惺忪睡眼一脸困惑的元子正,鹿晓白笑咪咪地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彩鸢忙前把食篮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拿开盖子,揭开覆在一只大瓷碟的纱布,一张花红柳绿面相佳的大饼呈现在元子正眼前。他看了又看,迟疑着问“这是啥?”
“披萨!独门秘方,独家制造,独特风味,请笑纳”鹿晓白依旧笑咪咪的。
“屁洒?这么恶心的东西,难怪你说风味独特,还是独门秘方!”元子正睁圆了双眼,仔细研究这个用屁洒出来的饼。
鹿晓白翻了翻白眼“名字你别纠结,它是一个馅饼,不同的是我把馅铺在饼面,口感也非常不一样。都切好了,你不拿块试试?”
在她的诱导下,板子脸表情松动下来,夹了一块送到嘴里一咬,再咬,半天没咬下来。
看他眉头紧皱表情狰狞,鹿晓白哈哈笑着道“不要那么夸张好不好?有那么硬吗?”
“什么破面饼,牛皮做的吧?”元子正把面饼扔回篮子,扒拉块肉丝,在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吞下去,又咬下一片红茄,马又吐出来“伙房里没盐了?”
微愠的眼神扫向鹿晓白那张被炭灰涂得花猫似的脸,嘴一裂,忙低下头,把嘴角的笑吞回去。
鹿晓白不甘心道“有没有搞错,做这张饼耗尽我毕生的功力,元气大伤,你这个剥削阶级坐享其成,还嫌七嫌八的!瞧你哥,没那么难伺候!”
夹起一块饼塞到元子攸嘴里,把整个碟子递到他面前,笑得甚是温柔,“这些全归你了!”
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得“扑”的一声,面饼被元子攸吐在地。怎么回事?她又夹起一根肉丝“来来来,这个好吃!”
元子攸忙闪身一躲,双眉紧拧满脸嫌恶,见她紧追不舍,只得躲在元子正身后寻求庇护。
伤自尊了!有那么难吃吗?好吧,让本大厨亲自试吃,让你们见识一下啥叫西餐!
拿一块放嘴里咬,没断,再咬,还是没断。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真心觉得牛皮要饼皮软得多。要命的是,根本没放盐!
鹿晓白懊丧万分,收了笑容,默默地把食篮收好提着,默默地走出庭院,抬头望望微曦的天色,喃喃自语“人在做,天在看,想必老天在谴责我的行为吧。算了,自力更生,求人不如求己。抓紧时间画符才是正道!”
秀儿和彩鸢互看一眼,心情沉重地跟着离开,也不管自家王爷。身后元子正与他哥并肩站着,一面促狭之笑,目送着主仆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请了早安吃过早餐,鹿晓白便伏案埋首,一笔一划地认真画着那些个小篆,两根被纱布裹得跟小萝卜似的手指,已被墨汁染得斑驳。
写得顺了,不无得意说道“人说因祸得福果然不假。这小篆的笔画都是弯的,恰好适合我这种毛笔抓不稳的人,画弧线画直线容易多了。万一要写正楷,那可是一个字都写不来!”
说话间,又完成了一幅。
“可是,小王妃,您确定要把这些抄好的经,拿去交差么?”秀儿小心地把墨汁未干的宣纸铺在矮几晾放,犹豫半天,下决心提醒。
望着那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字,鹿晓白大为泄气,叹道“这已是我最好的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马又安慰自己“太妃只是借抄经来达到惩罚的目的,至于字好字坏,并不重要。再说了,她又没说一定要写得好看。”
彩鸢嘴快“那是因为太妃没想到小姐的字会这么难看。”
鹿晓白呼吸一窒,拿起抄好的几张纸细细观摩,喟然长叹“把这些都拿到伙房去烧火吧。今天算是练笔热身。”把笔一扔,往榻一躺,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道“困死了!睡觉!”
见她霜打似的,秀儿提醒道“小王爷在宫里侍读多年,也能写几个字的。”
鹿晓白猛地坐起,眼睛恢复神采道“说得有道理!他只是自闭,又不是白痴,十几年功夫下来,肯定我强!”
转头朝大床的人吼“元子攸!你今晚别到处乱跑,养足精神,明天帮我抄!”元子攸懒懒地瞥她一眼,翻了个身,没搭理她。
已经问过秀儿,元子攸怎么会无故落水。说是他午饭后不知跑哪儿睡去了,秀儿担心着凉,拿着袍子去找,在花园的水池边发现他正坐着发呆。
看到秀儿,他劈头问丑八怪呢?秀儿只好说在捉迷藏。于是他吵着也要捉迷藏,并叫秀儿抓他,不知怎么搞的,转眼掉水潭里了……
鹿晓白不禁无语暗忖在古代寻死真是方便快捷,家家户户都有水潭。栗子网
www.lizi.tw
次日去北院请安时,太妃问心经抄得如何?
她很想答你吃的早餐是用心经烧成的,吃起来饭可是有一股墨味?念起经来是否灵台更加清明?明明才第二天,你却问我心经抄得怎么样。我又不是神笔马良!
腹诽归腹诽,表面还是要恭敬“正在抄着,明天再抄一天好了。”
“明天?”太妃讶然“明天一早大家要龙华寺祈福,得带这百张心经,散给前去烧香的百姓。你可得抓紧!”
鹿晓白眼前发黑,差点咕咚栽倒在地。勉强喝了几口小米粥,便匆匆赶回南院。
昨天为了保证质量,白白把几十张心经付之一炬,此刻想起便无心疼。今天无论如何得先保证数量,在数量有保障的情况下再追求质量。
没有足够的物质填饱肚子,如何有力气追求精神财富?
她给元子攸下了硬性指标,至少完成五十张!
元子攸倒是不含糊,颠颠跑过来,提笔便在宣纸正写下“心经”两个字,写完还看着自己作品直乐呵。
鹿晓白抚额,换过一张宣纸,耐心讲解如何抄满二百六十字。
元子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认真听讲,又乐呵呵地在正写字,饱蘸墨汁的两个字力透纸背。
鹿晓白捧心,再换一张,耐心再教。
当他第三次在宣纸正落笔时,鹿晓白感觉自己要呕血了。“秀儿,快带你家小王爷到外面玩儿去,瞧着实在闹心!”
她决定一个人战斗。而元子攸意犹未尽,被秀儿拖出去之前还连毁五张生宣。
寒夜寂寂,三更鼓歇。
自穿越以来,每天都度日如年度秒如时,唯有今天,才深切体会到“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这八个字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在她的再三命令下,狂打呵欠的彩鸢和秀儿研足墨汁,便回房睡觉。
鹿晓白不敢停,一停下来,那只机械化的手便发僵,再也抓不住毛笔。她呵欠连连,挑了挑灯芯,定了定神,继续奋笔疾书……
一声雄浑的鸡啼,似从遥远的地方破空穿雾而来,带着气流的振颤,碎了梦境。鹿晓白不满地翻了个身,这一翻便身子落空,整个人倒在地。幸好有被子垫底,摔得不疼。
彩鸢闻得动静跑进来扶起她。鹿晓白怔忡地环顾四下“我怎么了?”
“小姐您昨晚趴在桌子睡着了,奴婢也是今早起来才知道。不敢惊动您,只好由着您那样睡了。”
“那我身这被子怎么回事?”鹿晓白满面困惑,“是秀儿帮我盖的?”
彩鸢笑道“秀儿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可能半夜起来给您盖被!明明是小姐自己盖的!”
“哦?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伸了个懒腰,这么说,心经抄完了?几时抄完的?怎么没有一点成感?咦,抄好的心经呢?
这才发现桌空无一物,连带空白的生宣,只有那幅锦帛静静躺在木匣里。她扑去抖出锦帛,此外再无他物。
难道是元子攸收走了?他要干吗?不会是以为她辛辛苦苦抄心经为了付之炉膛吧?心一慌,腿一软,她撑着桌沿,提醒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也许是秀儿收好了。
“秀儿呢?”抱着一丝希望问。
彩鸢答“打热水去了!”
才问着,秀儿端着银盆恹恹而入,神色有些委屈“小王妃,那抄好的经又不要了么?”
“要要要!谁说不要?你放哪儿了?”鹿晓白拍着心口,“吓死我,还以为被你家傻王拿去烧火了!”
秀儿一惊“啊?难道不是你叫小王爷拿去烧火的吗?奴婢刚才看到小王爷拿着一捆纸往膳房那边走……”话没说完,鹿晓白已冲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小說}
通往膳房的路无漫长,风风火火地闯进膳房,正在忙碌的几个仆人惊疑地把她望着。她无暇旁顾,一个箭步冲到炉灶面前,弯腰一探,灶膛里火烧得正旺,根本看不出熊熊火光到底有没有宣纸。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小王爷有没有来过。有人答没看到。心里一松。又有人答看到他来过一会走。心里一紧。
这一松一紧下来,鹿晓白看到灾难仿如一口烧得炭黑的大锅朝她兜头罩住,她被实实困住,透不过气。
绝望之又在灶下发现一小角没有烧透的纸,不知是昨天的还是今天的。
走出膳房时,步履便有些踉跄,来时颇觉漫长的路此时又无坎坷。栗子小说 m.lizi.tw她神思恍惚,迷迷登登不知该往哪里走。
明明天青日朗,眼前何以浓雾凄迷?她抹了一把脸,抹得满掌的水渍。这水渍瞬间漾成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压在她纤薄的身躯。
十几天来,她以超脱的游戏心态接受这次穿越,只当自己来古代游玩一回。可理想虽然丰满,现实却是如此骨感。
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她便倍受皮肉之苦。即便脸挂着血色伤疤,她也乐观地寄希望于日后能消弭殆尽。
但老天爷似乎嫌她不够倒霉,没等她适应身份的变换,又强塞来一个傻老公,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忍受屈辱。
作为晚辈,她可以接受太妃的惩罚;作为弟妹,她可以无视李婵娟的冷眼;作为嫂子,她可以原谅元子正的无礼;甚至作为妻子,她可以不指望丈夫的呵护。
可是作为一个人,她是不是可以要求活得顺心些、有尊严些?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可现实为什么总看她不顺眼?她又抹了一把脸,温热的液体到了掌顷刻冰凉一片。
忍耐已到了极限,如倾倒的魔瓶,在这异世十几天来所有的彷恐慌难堪委屈焦虑不安一股脑从瓶口齐齐释出,缕缕青烟缭绕化为魔鬼,狰狞地朝她扑来。小说站
www.xsz.tw
她再也无力承受,跌坐在花丛里,嘤嘤而泣。哭得激烈而又压抑,痛快而又绝望,瞧着甚是凄凉。
这副凄凉的情状瞧在元子正眼里,却别有一番趣味。他环抱双手,歪头欣赏着这幅《丑女哀泣图》,真心觉得,女人一旦哭起来,不管美丑,多少都能沾几分楚楚之可怜。
而当那楚楚的泪脸抬起来时,刚涌心头的那份可怜登时变成可笑,元子正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她道“都说女子哭是梨花带雨,你却是花猫淋雨,哈哈,笑死我了……”
鹿晓白站起来便走。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在说什么。本来躲着偷哭已觉丢脸,现在被这个板子脸发现了还嘲笑一番,更觉丢人。
她可以不计较他不肯帮忙,但不可能不计较他非但不帮忙,还跑到她面前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喂,鹿晓白!你怎么了?”元子正在身后喊。她默默地在心底跟他划清界线,充耳不闻,继续走自己路,让他喊去吧。
彩鸢迎面赶来,哎呀一声“小姐,您也不先把脸洗洗,看这额头都印了字!”说着掏出手帕帮她擦拭。
估计是昨晚写字写累了直接趴面睡觉,把没干的字印额头。想必板子脸刚才是笑她额头的字吧?
“印印吧,管它是字是画!”一顿哭泣的功夫,她已勘破世情,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副臭皮囊有什么可着紧的?
身后元子正笑嘻嘻道“一个色字。哈哈原来‘色字当头’是这么来的!笑死了!”原来板子脸也是会笑的,想想自己真是功不可没。
秀儿也匆匆赶来,说小王爷不知怎么回事,没把抄好的心经拿去烧火,却拿到太妃那儿去。
鹿晓白惊喜万分,没想到元子攸这么出人意料的贴心。刚才真是白哭一场,看来世情尚剩一层纸没有勘破。
秀儿接着说,太妃一见便大发雷霆,说这样的字简直是对佛祖的亵渎,让小王妃立马过去。
鹿晓白惊慌万分,早知如此不如让元子攸拿去烧了好。估计还得再哭一场,彻底破了最后那层世情纸。
忐忑着向太妃问了早安,太妃把一捆纸扔到她面前冷然道“听说这两天你们主仆三人不眠不休,是为了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鹿晓白半跪着把零散一地的纸张收拢,参差不一的字体,时而紧密时而疏散,凌乱无序,笔画也长长短短,扭曲歪斜。元子攸涂鸦的那几张竟也夹杂其!
粗略算一遍,吃惊地发现,手这些纸根本不够一百张!昨晚果然没有完成任务。而元子攸却一早把这些纸拿走,到底安的什么心?
抬头拿眼搜寻元子攸,却见他背对着大家,正专注地研究着花窗几片光影,摆弄着十指做出各种影状,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对太妃怒气腾腾的脸,踌躇着道“我……我是想趁此机会让子攸练字,可以启发他的心智……”
太妃打断她“练字几时练不行?非得拿佛经来练?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如何拿得出手?你想让老百姓笑话咱王府没人了吗?”
鹿晓白嗫嚅着“我……我……”
李婵娟拿丝帕轻捂鼻尖,笑道“娘,依我看,晓白能抄成这样,已是勉为其难了。”
“鹿晓白!抄好的经也不小心收好,被人拿走了也不知道!”声落处,元子正哈哈大笑着走进来,抱着一捆满布字迹的宣纸,笑嘻嘻地看着她。
鹿晓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是专门来看她出洋相讨乐子的。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心头发堵,气恼地白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怀里的纸卷,微微一怔。
纸卷徐徐展开,元子正随意抽出一张让太妃过目“娘,这些才是鹿晓白抄的。那些是她给三哥练笔用的,您看”
太妃拿眼下一扫,表情马阴转晴道“还行。卷起来吧,等下到了龙华寺交给了尘大师。”顿了顿问,“怎么她抄的经却在你手?”
元子正坏坏一笑道“趁她不注意偷走的,开个玩笑……”
太妃嗔怪道“没大没小!”转头对站在身后的元子攸暖声道“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写得好,拿来给为娘过目?嗯,没事抄写经书也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元子攸转过身,对着太妃咧了咧嘴,眼睛闪烁,余光在交替着震惊、困惑、狐疑、迷茫等等表情的鹿晓白脸疾掠而过。
太妃扫视一下众人,不温不火道“鹿麟鹿大人乃饱学之士,若说他的千金,先天有诸多不足,这不怪;若说连写字此等简单之事也不会,那难以服众了。”
在座几人都表示认同,连连点头,表情各异。鹿晓白五味杂陈,没想到元子正竟悄无声息地帮她抄完一百份心经!他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存心让她出丑?
照理说她应该感谢他,可他这么可恶,帮忙的同时还要捉弄她,想到他那副高高在洋洋自得又幸灾乐祸的施恩嘴脸,她实在不想承他这份人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强烈的思想斗争过后,犹豫着道“其实,这并不是我……”
却被元子正打断“娘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你抄得最好的一次,假如时间充裕,你可以抄得更好的,我说的没错吧?”
鹿晓白抬眼看他,他挤眉弄眼暗示她不可拆穿,权衡了一下利弊,她暗恨幽生银牙暗咬顺水推舟道“的确抄得不好。”
太妃满意地嗯了一声道“这次时间紧迫,难免抄得不尽如意……改天闲时,再帮娘抄《楞严咒》。”
还要抄!鹿晓白身子晃了晃,硬生生挺住。
看了看两眼发直神思恍惚的鹿晓白,太妃难得地柔声道“瞧你这脸花的,连夜抄经是累了点,娘一是为了惩戒,二是要让你们年轻人不要过于浮燥。要沉静,稳重,对你以后在宫的生活大有陴益。”
鹿晓白无力地应了句“娘说的是。小说站
www.xsz.tw晓白谨记于心。”
大家草草吃过早餐,各回各院拾掇,准备去龙华寺。看着元子正和元子攸在前头甩着宽袖阔步流星,鹿晓白想了又想,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谢谢人家,跑几步唤他“板子脸!板子脸!”
见他不应,只得提高音量“板子脸!元子正!”元子正顿住脚步,疑虑地朝元子攸望了望,转头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鹿晓白这才发觉自己失口,陪笑道“叫你元子正。”
“不是,是元子正前面那个?”
“哦,忘了!”鹿晓白决定耍赖,话锋一转道,“谢谢你!”
元子正挑眉“你不用谢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刚才叫我什么行了。”
“哦,那是谢谢你的意思。”鹿晓白说完赶紧开溜,身后传来元子正凉凉的声音“不知这次的《楞严咒》要抄多少?不如我去跟娘说,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抄三百份吧!”
鹿晓白倒吸一口冷气,旋风般窜到他面前,嘿嘿笑着“板子脸,是像木板那样方方正正有棱有角,正气浩然英气勃发不怒而威绝不谗媚的一张脸!”
元子正歪头想了想“这是夸人的话呀!”
“对对对!是夸你来着!”鹿晓白眨着眼睛不断点头,划着元子攸的脸道,“每个人的脸长得都各有特色,如你哥的不同,他呢,是典型的桃花脸。粉粉的,嫩嫩的,水水的,女人还要女人。”
元子攸躲避着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异光。元子正又疑惑道“可我听起来怎么感觉是在骂我?”
“那是你对我有成见,曲解了我的好意。”鹿晓白一本正经回答。
“不信你回去照照镜子,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板子脸的话,当自己是桃花脸好了。唉呀,娘还在等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说完便风一样跑了。
一家人候在门口准备车。顾虑着李婵娟的身子,鹿晓白提醒她最好不要去,免得动了胎气。李婵娟没好气道“你在咒我吗?”
“没有没有!那你还是去吧!”鹿晓白赶忙改口。
“去不去,轮不到你来说!”李婵娟了一辆装饰华丽的牛车。话说刚来时鹿晓白见到两头牛拉车差点笑喷,后来才知原来牛车的档次还要高于马车。原因是牛车稳,不颠簸,是有身份的人坐的。
再后来,鹿晓白又慢慢明白,南北朝时期,人人崇尚佛法,热衷清谈,追求闲适生活,淡泊无争,牛车的沉稳与缓慢恰好符合大家对生活的态度。时尚引领潮流,达官贵人争相效仿,纷纷坐马车以明志。
车子走得很慢,出城南,往郊外而去。
龙华寺的规模起永宁寺来,逊色许多。却显得正常,更具备一个寺庙所应有的形象。寺里古柏参天,老槐斜崎,静泉暗绿,曲径通幽,是避世、参禅、修行的好去处。
老住持快步迎出来,双手合什,道声“阿弥佗佛!”
只见他六十左右年纪,身穿深灰百衲衣,身形瘦削面容清矍,颌下飘着几缕灰白胡须。慈眉长垂,善目含笑。这是个与慧简大师完全不同的人。
慧简大师尊荣张扬,红尘味浓;了尘大师简朴收敛,烟火味淡,鹿晓白暗暗拿两人较着,觉得后者更接近心目得道高僧的形象。
太妃率众回礼。跟着了尘大师来到大雄宝殿。宝殿威严肃穆,两旁金刚怒目圆睁,正如来佛祖却慈眉善目笑迎众生。
太妃笑着对了尘大师说“去年三女季望出嫁时,老身许下愿,愿老三子攸能早日完婚,蒙佛祖庇佑,不仅让老身得偿所愿,还双喜临门,二儿媳不日也将生产……今日携子女前来还愿,顺便再许一个。”
了尘大师笑道“可是祈愿四公子早日成家?”
太妃笑“见笑了!大师所说正是!”
鹿晓白不由得下打量了元子正一番,心想,这么小要娶妻生子?元子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自在是因为他读懂了她的眼神,不服气地瞪她本少爷快十六了!”
鹿晓白轻蔑回瞪一个小屁孩一个!
元子正鼓圆双眼你不也才十六!
无声的战争在香雾缭绕进行,元子攸学着大家拈香跪拜,视线却在子正和鹿晓白之间穿梭,嘴角似有一抹冰冷的笑意。栗子网
www.lizi.tw( . . )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
几人一字排开,一人一个蒲团,虔诚地向佛祖祈祷。
鹿晓白也认真地在默念佛祖啊,求您保佑我的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保佑弟弟高考顺利,保佑我所有的亲人一生平安,另外,求您大慈大悲,给我指引一条回家的路!
拜毕望望太妃,她正闭着眼口念念有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估计这一念没半个时辰出不来,遂悄悄招呼元子攸、秀儿和彩鸢随她走出宝殿,四处逛逛。
了尘大师微笑着对她颔首,视线久久停留在她的右脸。
龙华寺虽不大,却也殿阁层叠,庭廊回绕。四人转了几转,已不知身在何处,却有箫声从后面高处传来。
循声寻去,只见一座石牌坊后面有条长长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个六角风亭。
拾阶而,远远便望见一人侧对着她们坐在亭栏边,望着寺外的空旷山地,正专注地吹着一种似箫非箫似笛非笛的乐器。
此人约摸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蓝灰宽袖棉袍,外罩一件黑色披风,没有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儒雅气质,非粗衣布帽所能掩盖。他没有觉察到身边有人,依旧静静地吹着曲子。
那曲子低沉幽咽,如泣如诉,似有无尽的悲愁如冬日涧流般,时断时续颤颤悠悠地淌过听者之心。
“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有种想落泪的感觉?鹿晓白心里忽然充盈着无尽的哀思,闷闷的很不舒畅。
“小姐,您忘了?这是《胡笳十八拍》,以前您用筝弹过,还说筝弹不出那种意韵,要用胡笳吹才行,可您不会吹。栗子网
www.lizi.tw常为此苦恼呢!”彩鸢在一旁小声道。
这具原身居然会弹古筝?而且还会这首曲子?鹿晓白大为惊讶,身边的元子攸似乎也有同感,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她自嘲道“你小姐是啥都不会的草包,你又不是不知道。”
彩鸢叹气“小姐您难道连自己最为擅长的音律都忘光了么?”小姐能歌舞擅曲赋,若不是心仪北海王,怎么会甘愿自毁声誉,在选秀时故意露拙以求淘汰?可怜她一片痴心竟付了东流!
“我怎么会忘?不是东汉蔡姬写的嘛!”鹿晓白辩解,“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胡笳十八拍,一拍一长叹,一叹一幽泪。历数蔡姬被掠往胡地生活的种种艰辛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而一旦可以回到土、却又面临与儿子生离死别的痛苦。
原诗仍在,原曲却已失传,与稽康的《广陵散》一样,后世的曲调只是后人的改编。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读书时多少也学过一些乐器。可惜那是被父母逼着学的,所以并不用心,学一样丢一样,没有一样精通,但蒙蒙外行人还是够用的。
鹿晓白不禁感到很幸运,来到这个时代,听到这原创的曲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听到《广陵散》原曲。
这么说,那个怪的乐器是胡笳?看样子,好像是用芦苇的杆子做成的。
此人好厉害,一根芦管可以吹出如此动听的曲子来。只见他衣服简旧,神情落寞,该不会是卖唱的吧?这时秀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是他,是那个哑巴!”
“哑巴?”鹿晓白不解。
“去年奴婢跟着太妃来这里祈福,曾经见过他,不会说话,听这里的和尚说,他是个哑巴,在这寺里住了好些年了,没有亲朋好友,孤零零的一个人。”
是吗?一个哑巴,想必是在尘世受尽白眼遭尽冷遇,所以才逃避到寺庙里,靠着和尚周济度日吧。
心油然而生同病相怜之感,想到自己只不过脸有道伤疤,成为人家嘲笑的对象,子攸这个自闭的孩子,也被人当成傻子看待,什么叫人情冷漠世态炎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个滋味。
她和子攸还好,有家人有财势,不必忍饥挨饿,而这个哑巴,除了和尚给他施舍之外,谁会关心他?说不定因为他天天白吃,也会遭受和尚冷眼,却不会说话,所以把满腔幽怨寄托在曲子。
越想越难过,问“身有银子吗?”两人摇头。转头问元子攸“你呢?”
却见元子攸已有先见之明,紧紧攥着腰间两串挂饰,防贼似的侧避着身子。鹿晓白好气又好笑,想起曾经虏过他的凝脂玉,强盗的形象估计已深入他心,因而慈悲大发,放过他。
想了想,褪下手腕的血玉镯,悄悄走近那个哑巴,轻轻放在他身边,小声说了句“拿去换银子吧。”生怕他难为情,匆忙转身,招呼元子攸、彩鸢及秀儿等迅速撤离。
一面错愕的男子拿着玉镯,转头看着前方急急奔走的几人,俊朗的脸庞慢慢浮苦笑。了尘大师缓缓从身后走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喃喃道“相,相”
回府吃了晚饭,去给虎纹猫送食的彩鸢回来报告说猫死了。死了?!鹿晓白惊叫。
“是啊,死了!奴婢看到它直挺挺在地,叫它也不应。”鹿晓白血直往冲,抬腿便往西院奔去。
“板子脸!出来!”看到元子正慢吞吞地从厢房闪出,她满脸气愤,指着他骂“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毒,连一只小猫也不放过!”
元子正愕然瞪她“怎么回事?”
“别装了,我算看透你了!本来还觉得你虽然脾气你年龄大,但心地还是纯善的。我也感激你帮我的忙,还以为我们从此可以好好相处……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太天真了!”
元子正皱眉,一脸不耐烦“你个疯婆娘到底怎么回事?来骂,莫名其妙!”
“你自己做过的事心里清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虽然只是一只猫,在你们眼里也只是畜生,但它也是一条生命,你不能说杀杀!”鹿晓白越说越气愤,喉咙发硬,再说下去恐怕要哭出来,只得闭嘴,扭头走。
整个晚睡得很是憋闷,天尚未亮,被彩鸢唤醒,原来李婵娟要生了。
要生了?不是说还有十来天吗?鹿晓白嘟囔着翻身又睡。彩鸢紧张兮兮的“说是难产,已折腾半宿了!”
难产?鹿晓白睡意顿消,一骨碌爬起来“看看去!”
“要不要叫醒小王爷?”
鹿晓白简单拾掇好自己,道“也好,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呢!秀儿你赶紧给小王爷穿衣服!”
几人匆匆来到东院,灯火通明,院子里仆人们都原地待命,大厅主子们坐立不安,听着厢房内李婵娟的惨叫哭喊,元子讷如热锅的蚂蚁团团转,不断自责“都是我太大意了!不应该答应她去龙华寺……”
这是鹿晓白第一次看他着急的样子,还以为他永远都如温风轻拂暖阳和熙。栗子网
www.lizi.tw所谓关心则乱,是也。
询问了太医,说宫口微开,羊水未破,却由于胎位不正,怎么也出不来。她心格登一下,胎位不正是十分危险的,在没有先进仪器的古代,有多少女子因难产而死!还好羊水没破,可以试试胎位倒转术。
她是外科医生,但一向好学,对儿科妇科五官科都有研究,也曾多次亲临产房观摩分勉全过程。要不怎么说她是天才、全医院最有前途的医生?
“娘,我想进去看看!”鹿晓白恳切道。太妃闭目不停念经,没理她。
“你添什么乱?”元子正窜到她面前,“少来这里假惺惺的,要不是你,二嫂她也不会早产!”
“子正!”元子讷呵叱,本已紧蹙的剑眉拧得更紧,形成明显的“川”字。
关我鸟事?明明是她坐牛车颠到了。鹿晓白觉得冤,只是事关重大,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斗嘴,再向太妃请求道“娘,不能再拖下去,我必须进去教二嫂一些法子,我……也懂得一些生孩子的事……”
“你个草包能懂什么?”元子正质问,脸满是焦燥与愤懑,“你还嫌害她不够是不是?肯定是你惹来的野猫吓到她,动了胎气……”
“子正闭嘴!”元子讷的语气稍严厉了些。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心下发虚,细想她还真得负点责任,转而对元子讷道“二哥,不能再等了,让我试一下,不然,失血过多……”看着周围怀疑的目光,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试一下?人命关天,你竟然说试一下?!”元子正瞪着她,双眸因激动而微布红丝。
鹿晓白不理他,径自说道“再拖下去,二嫂会筋疲力尽,到时候更难……让我进去吧!我助她一臂之力,请相信我!娘”
太妃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其他几人也都根本当她在梦呓。元子讷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出声,焦燥地不停往房里张望。
元子攸一来便坐在椅子,时而望望鹿晓白,时而望望众人,间或侧耳倾听厢房里传出的呻吟声,对身边的一切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鹿晓白无语地看着他,大家在这里急得直跺脚,你却一派期待好戏隆重演的幸福状!她不时凑近房门倾听,李婵娟在稳婆的引导下,啊啊啊的使着劲。她心咚咚咚如擂鼓般跳,千万不能使劲,万一孩子的一只脚先被挤出来更麻烦了。
当下顾不避嫌,拽住元子讷急切道“二哥!不能再犹豫了!我能行的!”
满头大汗的元子讷看着鹿晓白坚定诚恳的眼神,犹豫不决,忽然门开了,稳婆满手是血满脸张惶,扑通一声跪在地“王爷饶命!王妃她、她,没气了……”
鹿晓白赶紧冲进去,眼前一片狼藉,李婵娟白纸似的脸满布汗珠,已经昏迷,下身是刺目的殷红。鹿晓白赶紧拔下簪子刺她人“醒醒!二嫂,醒醒!”
元子讷踉跄着进来,手足无措地抓着李婵娟的手,慌乱地喊“娟儿!娟儿……”
李婵娟双眼睁开一条缝,轻喃了声“王爷”
鹿晓白忙摸了摸她脉博,虽说虚滑,却不紊乱。稍微放下心来,安慰元子讷道“二嫂她是喊累了,你们请先到外面等,我来帮她!”
用热水洗了手,叫仆人给李婵娟喂参汤,探手检查了一下,宫口才开到一指宽。离生还早着呢,惊天动地的喊开了。真是身娇肉贵!不过这样更好,有时间给她发挥。如果不行,只有强取,也是剖腹。
剖腹?大家都吓了一跳。鹿晓白也被自己大胆的念头震到。虽说学习过剖腹,但毕竟没有在孕妇身操作过。只是眼下已别无选择,孕妇无力,宫缩厉害,胎位倒置,形势不可谓不严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时间跟他们一一讲解,只说再拖三四个时辰,大人小孩都不保,要他们准备刀、钳、利剪、针、纱布、羊肠线、棉花,烧酒、麻药等等器具,以备倒转不成时再剖腹。
看着奄奄一息的李婵娟,太妃闭眼,缓缓吐了句“听晓白的。”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鹿晓白,那眼里有怀疑,有不解,也有期待。元子讷朝她点一点头,那是鼓励、信任的意思。鹿晓白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你一定行的!
要来一只宽口漏斗按在胎位,对着耳朵听得有微弱的胎音,放下心来,叫稳婆按住李婵娟双手,不让她反抗。分别用两掌抱住胎儿的头及臀部,开始慢慢推转。并引导李随着她的动作深呼吸。
两个时辰后,摸得胎头迹般落到盆腔,宫口也开到一个巴掌大,羊水已破,鹿晓白强按住狂喜,示意稳婆跟她配合,引导李婵娟如何正确使劲。
又一个时辰过去,汗水已湿透衣背,发梢也挂着汗珠,鹿晓白感觉自己快虚脱了,暗暗祈祷小祖宗,求求你快出来吧!
“呜哇呜哇”的啼哭声从房里传出,在门外等得六神无主已然绝望的众人齐声欢呼,太妃一个劲地念佛。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怕他们过于激动要冲进来,鹿晓白示意稳婆把门拴好,她要开始缝合阴切的伤口……
当满身血污的鹿晓白举着一双尚未完全洗净的手走出来,外面灿烂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熬得乌黑的双眼,疲惫的脸挂着胜利的笑。
这是她首次给产妇做手术,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也许是救死扶伤的使命感激发了潜能,所以发挥出色,一切顺利,无愧天才称号!
稳婆把孩子抱给太妃过目,元子讷第一个冲去,其他人跟着围去,仆人们也都忙作一团,人进人出,心全系在李婵娟和初生婴儿身,没人顾得看鹿晓白半眼。
身子急趋向前,脚步却有些缓滞,脑子不听指挥,高度的紧张和专注过后,随着松弛的神经而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后怕。
万一胎儿脐带太短不利于倒转,那只好进行剖腹。在没有先进设备的古代,稍有不慎,是一尸两命啊!她只觉得极度虚脱,要赶紧回南院好好洗个澡,回回神。
“弟妹晓白!”身后元子讷追来,神色激动“多谢晓白!多谢……”
鹿晓白缓缓笑着缓缓摇头,连说话都显得吃力,“不客气!一家人,应该的。小说站
www.xsz.tw让太医开些滋补的方子……我先回南院了。”
元子讷连连点头“你先回去梳洗,我已命人炖了燕窝粥,你吃了早点休息……”
一路,彩鸢不停问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奴婢怎么从来不知?鹿晓白只好说她在医书看到的,自学成材。
彩鸢将信将疑,感觉自家小姐自从落水后变得陌生了。问她,她说人从鬼门关里走一遭,都会性情大变。
“鹿晓白!”
又怎么了?鹿晓白头疼地看着从后赶来的元子正,强打精神“不去抱你的小侄子,又跑来教训我?”
元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织锦靴,靴尖一下一下蹂躏着地的落叶,半晌抬起头板起脸“你知不知道你好大胆?不怕一个失手弄出人命?”
鹿晓白轻笑“这叫艺高胆大,懂吗?”
“那万一……”
“没有万一!大人小孩都没事,这是事实。栗子小说 m.lizi.tw假设的事情别去费神了。”
元子正悻悻地站定,想了想又追喊了一句“你从哪里学来的?”鹿晓白头也不回,一脚跨出斗拱形的院门答“神仙教的!”
神仙教的?拱门后闪出一条颀长身影,映着灯火的俊眸里满是疑虑,以及难溶于光亮的冷峻。
难产事件过后,府里的仆人见到鹿晓白时,神色较以前明显不同,好替代了戏谑,敬畏替代了轻蔑,言辞间更多了些许恭敬。连李婵娟,也差人送来几盒胭脂水粉,以表谢意。
鹿晓白不禁啼笑皆非一个不小心竟成了穿越里、草包小姐逆袭成功的经典原型!只是不知道进了皇宫,一切是否又要从头来过?
这些天元韶哭闹不休,为给李婵娟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坐月子,鹿晓白叫青儿白天把他带到南院来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岁半的小孩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而相语言能力,他的理解力更胜一筹。鹿晓白天天给他讲故事,唱儿歌,同时要求元子攸旁听。
在她看来,元子攸的心智跟他侄儿差不多,需要通过特殊教育才能启发智力。元子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哥大摇其头“堂堂一个王爷,竟沦落到与一岁小儿同学的地步!唉,家门不幸啊!”
坐在一旁看鹿晓白抄写故事目录的元子攸闻言,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鹿晓白把他按住“小攸攸乖,听完故事姐姐给你糖吃哦!有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咱别理他!”
元子攸抬起一双灰紫俊瞳,如秋湖映月,潋滟水光从她脸掠过,深幽而凉薄。唇角却漾出一弯浅笑,憨然天真,瞬间驱散了眼里那倏忽而过的僵冷。
从来不知道冷漠与憨态可以如此完美结合,令整张俊脸涣发出旖丽的神采。这还是人吗?这分明是萌宠啊!
鹿晓白有些失神,不由自主地伸出魔爪去掐他那白玉般的腮边,还没碰到“啪”一声,小手传来轻微疼痛,再看成功避过魔爪蹂躏的元子攸,脸已冰冻三尺。
回过神来的鹿晓白摸着手背,有些尴尬“咳咳!课了课了!”
对此嗤之以鼻的元子正以监察为由,时不时跑来听课,并积极举手发言,如半夜子时一过灰姑娘的衣服会变回原样,为什么独独水晶鞋不会变回破鞋呢?
如大灰狼为什么不把羊妈妈吃掉剥下她的皮毛套在自己身呢?当小羊们要求验尾巴时不会露馅了。
再如狼来了的故事告诉我们的不是重复相同的谎言会自食其果,而是只要你坚持不懈会有迹发生,这叫心诚则灵……
鹿晓白瞠目结舌,这人是专门来破坏童话的吗?不得不佩服他的一针见血,但还是要辨解几句“你别误导小孩子好不好?要知道童心是最纯净的,哪有你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元子正讥讽道“强辞夺理。讲的都是哄小孩子的!”
“我本来是在哄小孩子呀!你能不能有点童心?”
“童心能当饭吃?”
“废话!童心若不能当饭吃,你三哥会养得这么好?”
“跟三哥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有童心的人,整天没心没肺的吃了睡睡了吃,吃吃睡睡之余还听听故事唱唱儿歌玩玩游戏,所以长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一派天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哼!”元子正不服气“你现在能让三哥笑算本事。”
鹿晓白蹲在元子攸面前,团住拳头,伸出拇指和小食,放在头扮小羊,笑嘻嘻地,“小攸攸,来,笑一个!”心里有点忐忑,元子攸,给点面子啊!
元子攸很配合地咧嘴傻笑。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元子正拍着脑袋哀号“三哥,你有点志气好不好?”
“看到没有?多么无邪的笑容!哪像你,少年老成,整天板起脸孔教训人,火气太盛油脂分泌堵塞毛孔,看,长痘痘了吧?”
这下轮到元子正瞠目结舌,双眉一拧要发作,鹿晓白“嘘”了一声“沉不住气,刚刚批评过你,不愿意接受永远不会进步,要多多向你三哥好好学习天天向……”
元子正悲愤“你这个丑婆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有本事你再让韶儿笑!”
“小菜一碟!”鹿晓白对着元韶做了几个鬼脸,小家伙咯咯咯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扑到她怀里,粉嘟嘟的小肥脸猛往她胸前蹭。
元子正终于服输“我原本担心你会吓到韶儿,没想到他这么粘你。”
“切小孩子才不会像某些浅薄的大人一样以貌取人呢!女人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
元子正撇了撇嘴道“我可想不出丑八怪有何可爱之处!”
“所以说你以貌取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可爱,是才华啦,修养啦,内涵啦,等等等等,本妃是参考对象……哎,你个小屁孩是不懂的了。”
“你有多少才华?四爷我洗耳恭听。”元子正一脸不屑。
“哦,所谓才华不外露,我自己说出来变成吹牛了,你慢慢去发现挖掘吧。不过,别的才华我没有,但哄小孩的手段,不但有三十六计,还有七十二变哦!”
“哈,七十二变,那还是人吗?老妖婆吧!”
“子正!说话注意身份!怎么出口伤人?”
元子讷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脸漾着温润的笑意,“我觉得晓白说得没错,小孩子的心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何必要他们直面丑陋的现实?你呀,有空多到佛堂陪娘念经,让心气平和一些,好过每天过来跟晓白抬扛。”
“对呀,你又说不过我,窝了一肚子火,全烧脸来了……”鹿晓白添了一把柴。
元子正泪奔而去……好几天都不来。
这天阳光大好,照亮了鹿晓白蠢蠢欲动的穿越之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一直坚信,既然当初是从水里穿越而来,那么水底可能有条时空隧道,说不定能再次穿越回去。潜水是她的强项,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穿过大哥元子直住的偏院,来到元子攸之前落水的潭边,伸手探了探,冰凉的水温令她怯意顿生,但想到太妃的黑脸、李婵娟的冷眼、防不胜防的家规、如定时炸弹的“楞严咒”,尤其是父母,马勇气倍增。
看看四下无人,在边热了热身,仰头喝下从膳房找来的半瓶烧酒,脱下长裙,只穿了襦衫及笼裤,咬咬牙潜入潭。暗绿的潭水轻轻托起她宽宽的裤脚,在阳光下可清晰看到无数微小生物在浮游。
扶着湿滑的潭壁半游半走,从满怀希望到满怀失落,最后死心。当探出水面换了第n次气后,她决定最后再潜一次,若还是没找到洞口之类的东西,放弃。
可摸索了大半个水潭,潭水已被搅得混浊不堪,严重阻碍视线,依然一无所获。
她足尖一蹬潭壁,准备借力浮水面,不料脚底踏空,没蹬准反而整个人向一边滑去,似有一股暗力在牵拉着。心大惊,忙奋力蹬着双腿,手脚并用探出水面,扒在岸边直喘气。
身子发冷,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可心里却着火似的,烧得慌。努力回想着刚才那股力,渐渐地兴奋起来。有凹陷才有暗力,说不定那里有个洞口!
她迫不及待再次下潜,这次目标明确,很快到达刚才那个地方,用手一探,果然平整的潭壁无端往里陷入!足有两尺宽,正够一人容身。
奋力游进去,却马被挡回来,原来这里垒着石头。双手扒紧两边的壁缝,两脚用力朝石头一蹬,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哪知石头却轻飘飘散开。
她喜不自胜,赶紧往里游。阳光被阻在壁外,里面黑乎乎的,心咚咚直跳,又惊又喜。
游了约两米纵深,再次惊喜地探到左边壁又有凹陷,游进去摸索一番,摸到冰冷的石块。那石齐整方正,并且不止一块,而是似乎往堆叠。天啊,竟然是石阶!
她情不自禁“啊”的叫了出来,马呛进一口水。忙屏息扶紧石壁,循着石阶一级级往走,走了十三级,终于出得水面,身子骤然发沉。呼了一口长气,坐下来休息,浑身的水往下滴着,很快积成一滩水洼。
心惊疑不定,这是哪里?四周没有一丝光亮,继续踏着石阶往摸索。过了两个弯口,又有几级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金属质门!
鹿晓白停了下来,按住狂跳的心,门的另一边,说不定正是繁华的现代都市!更有可能是四号电梯的井底!
不知是意外发现令心潮澎湃,还是烧酒此刻开始发挥作用。黑暗,她忘了害怕,忘了寒冷,有的只是期待。轻轻推了推门,没推动。下左右摸索着,却没摸到门栓,无法往里拉开。后退一步,然后猛地往前一冲,双手同时推门板。
咣当嘭嘭终于开了!门撞在壁又弹回来,暗哑却粗犷的金属声在幽深的通道发出令人不适的回响。
而失望永远大于期待,眼前依然是空无一人的通道,稍感安慰的是,不再是漆黑一片,虽然光线相当微弱,但总算能看得出自己的手掌。
沿着通道往前走,本以为要走迷宫似的兜兜转转,哪想才拐了一个弯,迎头又是一扇门!这次看清了,是铜质门,悲摧的是,又没有门栓!更要命的是门似乎是朝她这边开,拉不得,推不开。
她左抠抠,右抠抠,试图抠住门缝往里拉。正抠得起劲,忽然门板似乎一松,竟真的开了一条缝!可她尚未用力!
正在又喜又疑之际,门板迅猛地压过来,猝不及防的她被夹在门背后,“啊”的一声惊叫还没喊完,立马有一柄剑架在脖子。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她还没反应过来,马听到“咦?”的一声。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小說}寒光忽闪,剑被收回,刚松口气,还未看清来人,忽然颈后剧痛,她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鹿晓白是被彩鸢的哭声吵醒的。躺在榻,湿衣服已换掉,跟前围了一群人,见她醒来,都松一口气,各忙各的去。
外厅,元子讷正在交待吴妈子去向太妃复命报平安,又细细嘱咐秀儿一些注意事项。元子正一个劲道“要我说多少遍!没跟她怄气!谁知道她抽什么风……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想不开!”
“人没事好!子攸,你不要出去,在这屋子守着。”元子讷永远是那温温的声调,“子正你以后多带韶儿过来玩儿!”
什么情况?鹿晓白迷茫地东张西望,是南院的正厢房没错。可她记得一秒钟正在跟一扇铜门博斗,然后……
蓦地坐起来,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彩鸢哭得双目红肿“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再不醒……呜呜”
“我怎么会在这里?”鹿晓白重复问道。
彩鸢哭得难以自抑“小姐,您干吗不带奴婢一起?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活?索性一起死了算!”
敢情他们以为我又自杀?可是,是谁发现我的?在哪里发现?彩鸢沉浸在自己的哭声里,甭指望能从她嘴里挖出满意答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遂唤了秀儿详细问询一番才知,原来是她发现的。
秀儿发现时鹿晓白浑身湿透,一动不动趴在水潭边。说来算她命大,秀儿平时几乎不去那里,只因元子攸又吵着要捉迷藏,却找不到丑八怪,秀儿只得陪他玩。
玩着玩着玩到那里去了。
鹿晓白为什么会落水,大家心照不宣。至于她为什么会趴在水边,却没人能想明白。唯一的解释是鹿晓白一时想不开又跑去投水,投着投着又想开了,于是爬来,却因体力不支倒在地……
“噗”鹿晓白生生被逗笑了。这一笑皆大欢喜。
元子攸在边愣愣地望着她,见她笑,也咧嘴傻笑。鹿晓白心一动,勾了勾食指要他过来。他似乎有些受惊,踌蹰了一会儿才磨磨噌噌地走到她跟前。
朝他下打量了一会儿,转头问秀儿“今天你小王爷还没换衣服吧?瞧这衣服脏的。小说站
www.xsz.tw”秀儿答还没呢,俺这给他换。
鹿晓白伸手去剥他的衣服。他双手抱住自己,蹲下身去不让剥。把他强行拉起,死死盯住他双眼,柔声道“小攸攸乖,你衣服脏了,姐姐给你换干净的,啊?”
元子攸睁圆了宝石般的双瞳,眸光如银丝彩缕在她脸缠绕交织,忽然无声一笑,点点头“脏了。”遂机械地张开双臂,任其摆布。
秀儿要把换下的衣服拿去洗,鹿晓白道“放着先,你先去伙房看热水烧好没?”
又对元子攸道“小攸攸最乖了,你玩儿去吧!”元子攸似没听到她的话,径自在榻坐下,单手支额,斜躺着看她摆弄那件所谓“脏了”的衣服。
衣服很干爽,没有一丝湿意,鹿晓白拿起来闻了又闻,淡淡的桂花味更是沁人心脾,没有设想的水腥味、泥腥味甚或铜锈味。看来我又犯疑心病了!轻瞥了元子攸一眼,笑嘻嘻道“小攸攸的衣服好香哦!”
正想把衣服扔回给他,临出手时却似碰到一只鼓鼓囊囊的异物,忙又拢回来,摸捏一番,从袖里摸到一个东西,她的表情立时古怪起来。这东西,触感温润绸滑,大小恰好盈握,捏去,沙沙的,没什么分量。像是女人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个香囊!亮紫的软绸、银灰的波状暗纹,束着明黄的麻花穗。打开来,里面还有一只鼓鼓的密封麻纱袋,凑近一闻,呵呵,原来他身的桂花香味源于此物!
忽然掌一空,待反应过来,香囊已被元子攸纳入怀。“喂,我还没看清楚呢!给我!”鹿晓白把手伸得老长。
元子攸戒备地抱紧身子,别过脸去。她不禁好,这东西哪来的?肯定不是秀儿给的,她刚来南院不久。难道是……
“喂,元子攸,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哪个相好给的?”鹿晓白笑嘻嘻的问,“不要害羞哦,告诉姐姐,姐姐帮你们掇合掇合……我可以让位的哦!”
只要他敢把那相好娶进门,她敢借机大闹一场,闹到大家都烦了,把她一休了之。她可以脱身,再把所有珠宝换成银子,开始全国自助游,要是能遇见独狐信更完美了……哇哈哈!光想想莫名兴奋。
元子攸冷冷瞟了她一眼,没出声。瞧他这副样子,敢跟他好的人得有多强大的心理!嗯,也许不是相好,而是……
噢买糕的,她打了个寒噤“元子攸,你不会是恋物癖吧?喜欢收藏女人的东西!你还收藏了什么,说来听听,丝帕?肚兜?小内内?”
元子攸嚯然起身,满头黑线地摔门而出。
他听懂了?还是没懂?鹿晓白惊疑地望着他背影,想起水的遭遇。那是什么地方?那人又是谁?他没有拿剑杀我,却把我打晕并送回来,说明他认识我,很有可能是王府人!
心疑云密布,却理不出头绪。很想再去刺探一番,看那个暗道的位置大致通向哪里,是府内还是府外?不过,作为投水嫌疑分子,她的行动已被严密监控。
而元子正显然背负着监控任务,天天抱着韶儿过来,名为听故事,实则防止她再次想不开。
不过,所谓天恢恢必有破洞……啊不对,是百密必有一疏,经过观察,她发现每到巳时,即午九点至十一点期间,元子正都不会出现,不仅他不会出现,连元子攸也不知所踪!
另外因李婵娟坐月子,仆人们忙于骤然增加的家务,见鹿晓白近来醉心于讲故事唱儿歌,因而监控有所松懈。
把秀儿和彩鸢支开,鹿晓白又开始探险之旅。出了房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掩掩藏藏,总算畅通无阻来到两院接壤处,一看,登时傻了眼。
原本洞开的月门,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栅栏!一把铜锁赫然横于间。小说站
www.xsz.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栅栏用板条钉成,留着一道道手指宽的竖缝,恰好窥得水潭一隅,却无法看得真切。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放我进去鹿晓白内心狂号,双手扒着栅栏摇了几摇,栅栏晃了几晃,晃得铜锁咔嗒嗒响。
她忽然想起游流行的金手指,福至心灵我一介穿越人士,多少会带点异能吧?于是双手合掌念了句“叭呢嘛咪”,往手掌吹了一口“仙气”,右手食指对准铜锁,大喝一声“芝麻开门!”铜锁纹丝不动。
“哈哈哈”身后传来放肆的笑声。鹿晓白瞬间石化,瀑布汗……
“鹿晓白,你是阿里巴巴吗?哈哈,笑死我也!”
看来元子正听故事真的很用心,都知道阿里巴巴了。想像着那张板子脸此刻笑得四分五裂,她郁郁地慢慢转身,当看到几米开外静静站立的两个美男子以及笑得花枝乱颤的元子正时,立马感觉有个大大的字,如面膜般紧贴于自己脸。
元子讷走过来,笑意暖暖“韶儿现在会走路了,怕他乱跑,所以把这里拦住。”
防韶儿是假,防我是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心知肚明,配合地点点头道“对啊,我正是想到这点,所以过来勘察一下看能不能做个木门啥的,没想到二哥已做好了,嘿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好个屁!
元子攸也慢慢走过来,眼底一片冰凉。不同往日的宽袍阔袖,今天的他一身箭袖束裤的墨灰劲装,外罩玄紫绘银纹鹤氅,浑身下有说不出的冷峻与刚硬,倒是与他此时的脸色相契合。
再看其他两个,都是差不多的装扮,显得明快利索。她不禁好问“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干吗去?”
“说了你也不懂!”元子正抢答。
“切”鹿晓白翻白眼。
元子讷始终微笑着,道“你不是说锻炼有利于心智吗?”
“哦原来你们在练功!”怪不得午老见不到元子攸,原来他们在练功,估计不是什么高难的武功,应该只是强身壮体之类,目的是为了锻炼元子攸。这个二哥真不错!
“算你聪明!”元子正难得点赞。
“我能去参观吗?”顺便也学几招。
元子讷犹豫了一下“只怕有你在,子攸不肯好好练,等哪天时机成熟再……”
好吧,你不是想说元子攸嫌弃丑八怪吗?鹿晓白悻然。栗子小说 m.lizi.tw
“嗯,回屋里吧,外面风大。”元子讷满面带笑看着她,“韶儿正找你呢!”
听到韶儿,鹿晓白有点晕。最近,这小家伙粘她粘得很紧,每次青儿过来抱他回东院,总是挣扎着不愿走。
元子正打趣说韶儿已被她洗脑,对于她的谈怪论,他总能活学活用。鹿晓白回敬说是因为有他这个小伙伴。
元子正说她是超级护工,鹿晓白说他是无敌奶叔……
见两人有说有笑不计前嫌,彩鸢打心里高兴。猫的事情已经查清,原来是吃了被下药的死耗子,从而毒。那次死的还不止小花一只。
小姐知道冤枉了四少爷,又特意做了那种叫“屁洒”的饼给他。四少爷一脸嫌弃,嘴里说着难吃,却吃了个一干二净。
自心经事件后,小姐对他的印象更是大大改观,总说四少爷是个才,一夜之间能用不同的字体抄一百份经,太了不起。从此跟他说话客气许多。虽说后来搞清楚他是请了几个朋友帮忙才抄完的,但并不影响小姐对他的赞赏。
而秀儿对一向视女人为克星的四爷如今却与小王妃无话不说表示不解,鹿晓白挑眉睨了睨冥顽不化的元子攸,得意道“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本妃跟板子脸的关系。”
俩丫头好问道“啥词儿?”
“闺密!”
俩丫头继续好问道“啥是闺密?”
“是无话不说无欢不尽可以分享心小秘密的闺密友啊!”见两人一副完全傻掉的样子,再见元子攸也是差不多的表情,鹿晓白有些无辜,“怎么了,被雷到了?快捡起你们的眼珠子和下巴,该干吗干吗去!”
眼瞅着元子攸一如往常出了门,鹿晓白悄悄尾随。嘿,明的不行,咱暗来,怎么也得瞧个明白,元子攸到底在练什么功?
尽量与他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加府里掩体颇多,侥幸没被发现,却一个不小心跟丢了目标!
她凭着直觉,硬起头皮穿庭过户,小心避开李婵娟住的东院,终于在经过紫竹苑时,听得里面传来金属相击的脆响,听着极似刀剑发出的声音。
她微喘着气,敛了脚步,躲在月亮门外聆听里面动静。
“子攸的手法起前几天的生疏,好些了,但还是不够娴熟,再过一段时间不练,恐怕连剑都握不稳。”是元子讷的声音。原来他们是在练剑?
“三哥在宫里肯定没有练过,还好回来了,前段时间家里乱哄哄的,好不容易这几天安定下来,所以我赶紧的,叫他过来练,不然二哥你之前的心血恐怕要白费。”元子正略有些气喘。
“心血说不,我一个想法,让子攸能有个防身之术,我事情越来越多,不可能老跟在他身边,再过一段时间又要去青州……子攸,看好了!”
“锵”的一声,鹿晓白心头跳了跳,知道是两剑正在互击,不知谁跟谁打。原来元子攸一直在跟他哥学剑,怪不得近来总不见人影,原来是躲这里练剑。只是不知他耍剑的样子是不是也傻不拉叽的,还是跟他哥一样潇洒?
忍不住探出头去,只见一片青翠的竹林,倒映在一泓静湖,湖边柳芽初绽,远远望去,如一条条鹅黄的流苏高高垂下,倚风而动。几块大青石间隔排列在湖,直通到湖心一方巨大石台,三人正在石台招来剑往。
元子攸跟着元子讷一招一式缓慢地划,神情专注小嘴紧抿,忽然一个空翻落地剑便斜里刺出,被元子正一剑挡住。
说明一下,此篇主题并非正,纯粹青丝老妖脑洞大开,想给某些个被迫跑龙套的角色一个出镜的机会。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http://ebook.jiang/
话说青丝老妖从电脑前直了直腰,把突出的颈椎、腰椎和尾椎嘎嘣嘎嘣按回它们该呆的位置,打开窗户仰望夜空,窥得北极紫薇星君有些黯淡,状似郁闷难抒,而一向最亮的天狼星也若隐若现,行踪不定。
当下心微惊,掐指一算,沉吟半晌,缓缓点头嗯,是时候该去探望那两个关在密室里的元某人和小桓了。
盘算了一下,觉得应该先去买点水果作为见面礼。当下趿了双人字拖,一路叭嗒叭嗒来到市场。许久没来,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三教九流,南腔北调,卖啥的都有。远远便听得一只破喇叭里反复传出熟悉的叫卖声“蟑螂药蚂蚁药粘鼠胶万能遥控器!”
不知是喇叭的原因,还是录音的人口音太重,青丝老妖总是误听为“蟑螂肉蚂蚁肉”她刚想绕着走,身边有人在喊“哎妈呀,这不是易老大妈吗?易老!易老!”
青丝老妖压根没意识到是在叫她,闷头往前走,却被人拽住“易老大妈!总算找到您了!”
咦?这人好脸熟,光头辫?青丝老妖有些疑惑“葛哈?你怎么在这儿?”
“易老大妈,说来话长……”
“等等,你叫什么?易老?还大妈?我前面还有两个字的好吗?”
见青丝老妖面色不善,葛哈不安地挠着光头,呐呐道“俺们习惯叫后面两个字。栗子小说 m.lizi.tw如,孛尔贴赤那,我叫他赤那。我兀良合歹葛哈,他叫我葛哈。你是青丝易老,所以……”
“sp!知道你无良,说不出好话来。码字的人类,一天到晚被辐射,还熬夜,老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做个梦还在编情节,能不易老吗?不过好歹你叫我前面两个字好吗?”
“没问题的,易老……啊,青丝大妈。”
“你不叫大妈会死啊?姐姐我好歹算一枝花!”青丝老妖怒吼,“不跟你废话,赤那呢?”
“他在那里卖蒙药呢!”
蒙汗药?葛哈干脆收了摊子带青丝老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蒙古药,看他在一张白布写着药的各种功效,还能治甲沟炎灰指甲和鸡眼脚气。
赤那正在打瞌睡,见有人来,立马精神百倍,一看是青丝老妖,显得很激动,拉住她的手不放,苦哈哈地说“易老大妈,能不能别让俺们打酱油了。要知道你们这里的酱油都是勾兑的,什么香精、苯钾酸钠、铵梨酸钾、安赛蜜、色素……一大堆,打多了不利健康的好吗?”
青丝老妖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我知道有一种新出的酱油,是老法酿造生晒而成,回头我给你找地址去,你去那里打吧!”
“不是啊,易老……”葛哈扯了他一下,帮他纠正道“是叫青丝姐姐,不是易老大妈。小说站
www.xsz.tw”
“哦青丝姐姐,我不要打酱油,能不能排多几个场景让我和葛哈过过戏瘾?”
青丝老妖白了他一眼,“话说你们在第一卷是来打酱油的。而且,这酱油打得也不少了,起那谁谁……”
“不是,你看,你要我们大老远地从家乡跑来京城,却只安排这么点戏份,片酬都不够来回机票啊。”
“对啊对啊,他那相好的还等着他买房结婚呢!”葛哈帮腔。
“你那相好的?好吧,我考虑一下,适当给你加点戏份。耐心等着吧,88”
“喂青丝姐姐,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元某人”
“元谋人不是在云南吗?你怎么往北边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北京人在周口店呢!不跟你废话了!”青丝老妖一溜小跑。
密室里的谈话又起“爷,您说这青丝到底怎么想的,老要我们呆在密室里,憋屈死了。”
“稍安勿燥。青丝这么做,定有深意。”
“爷您当然不急了,密室困不住您,您想出去出去,想进来进来。没人晓得您行踪。”
“哼,你以为?本王也时常在想,这青丝到底什么时候,才安排本王帅气登场?”
门外悄悄闪进一个人来,桓烨抽剑一指,离来人喉咙不足一厘之距。
“小桓,收起你那破剑,有你这么待客的么?”青丝老妖笑吟吟的。
“原来是青丝姑娘大驾光临,怎么?有新戏要排?”大班椅的元某人转过来,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俊逸的双眸斜睨着,大腕派头十足。
“是的,我来正是要通知你一下,再过几章,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几章到底是几天?”
“呃……暂时保密,好吗?耐心等待。”
“好,耐心本王有的是,都等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只是,青丝,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那个鹿晓白她是来干吗的?”
“呃……这个嘛,不能剧透哦,答案由你去挖掘揭晓,你不觉得这样更具挑战么?”
“挑战?本王喜欢!”元某人俊眉一挑,低头轻笑着,似乎在细细盘算些什么。
桓烨一脸兴奋“青丝姑娘,那我呢?我这个千年龙套是不是也该……”
“哦,小桓啊,这段时间你跟踪鹿晓白太辛苦了,我慎重考虑之后,决定给你放个小长假,如何?不用太感谢我哦,我的名字叫红……”
话没说完被一声咆哮打断“不!我不要放假!我要出镜!我要演戏!我要继续跟踪!”
青丝老妖见情况不妙赶紧开溜,恍惚间踱到花园里,只见鹿晓白正在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一看到她,像寻到亲娘一样……不对,那血红的眼睛倒更像是见到仇人。青丝老妖暗叫一声惹不起,刚想拔腿,被她一把揪住。
“我可终于等到你了!说,你把我弄到这个古代来什么意思?你强迫我嫁给一个傻瓜又有什么居心?说好的超级帅哥呢?难道都去搞笑(sia)了吗?!”
青丝神色慌张,一边挣脱一边安慰“稍安勿燥,面包会有的。超级帅哥,你身边有好几枚啊!还不满足?”
“不!你答应要给我独狐信的!他在哪?你把我的独孤信还回来!”
“咦,这么巧?独狐信你也来散步吗?”青丝老妖向鹿晓白身后微笑招手,趁她惊喜回头时赶紧跑路。下一秒身后传来鹿晓白的怒吼“你又骗我!还我的独狐信来”
余音锵锵,绕梁三日不绝……
…………………………heend……………………
关于独狐信,亲们可以翻回第五章,有稍微交待一下。第四十三章,也有一笔带过。接下来的一章是正了,小攸攸耍剑很帅很帅的哟~
元子讷趋身至元子攸身后,伸长手臂握住他抓剑的手,耐心道“子攸,你跳起来时动作要迅猛,另外不要等脚落地才把剑刺出去,在半空要完成这一刺。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再来……”
于是元子攸重复了几次,一次一次利索。清风徐来,拂起他垂落的鬓发,缭绕于他的白玉似的脸颊,带出一份朦胧与神秘。月白蓝缘的鹤氅随其跳跃旋转而猎猎翩飞,始终裹着他的身形,宛如一只白身黑羽的水鸟在浅滩舞蹈。
看得鹿晓白眼珠掉地都忘了捡起来。哇噻,元子攸居然会空翻耶!翻起来也蛮帅气的嘛!
原来,元子攸练剑的时候是这副样子,跟平时很不一样,看起来跟正常人似的。看来,我那个培训计划是对的,运动、游戏、听故事是开启智力的金钥匙。鹿晓白心思灵动,下一个培训项目又浮脑子让他学琴!
看他们三人剑来剑往的,感觉速度、节奏和美观跟电视里所演的有些差别。不过人家影视那是经过特技处理的,讲究的是视觉效果,艺术的成分未免多了些,而现实,注重的是如何在你死我活的争斗自保,哪有心思去秀劳什子艺术?
武侠影视,偷窥人家练武的往往要担着很大风险,如有暗器、或干脆是那把正舞得风生水起的利剑短刀刷地飞来,看得正起劲的偷窥者便啊的一声光荣负伤。
而出手的人,其力道和位置都掌握得刚刚好,轻了便给偷窥者逃跑的机会,重了会直接把人给弄死。小说站
www.xsz.tw要恰到好处,这样才能让偷窥者束手擒再然后逼问是谁指使有何目的哪个门派的等等等等……
神思正天马行空之际,忽然有个东西光速飞来,“啪”一声打在鹿晓白趴着的门边,反弹开去,落在地。她吓得跳起来又立即软在地,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块小石子。
“哈哈哈,这是偷窥的下场!”元子正双手抱于胸前得意大笑。
“晓白?”元子讷身形掠起,踏着湖那些大石几个跳跃便立在她面前,“怎么样?伤到没有?”
迎他关切的眼神,鹿晓白心头一暖,有些羞愧有些委屈,摇摇头“没事,只是吓了一跳……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见两个弟弟走了过来,元子讷沉了沉面“明知道是你三嫂,还这么胡闹,快赔个不是!”示意元子攸把鹿晓白扶起来。元子攸却视而不见,鹿晓白偷偷瞄了瞄他不善的神色,自己强站起来。
元子正装无辜“谁知道是她?你看她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贼……”
“有我这么身娇体弱楚楚动人的贼吗?”鹿晓白抛给他一个白眼。
“你娇弱?那本四爷还弱不禁风呢!”元子正一脸鄙视,眼角挑着讥笑。栗子网
www.lizi.tw
喂,我刚刚还在元子攸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你是我闺密,你好歹给点面子,有你这么拆台的闺密吗?看来有必要给你一堂《如何做个成功好闺密》的课。
鹿晓白深感郁闷,垂下眼睑,如刷的长睫也跟着盖住眼底的怨懑,没好气道“反正我是被你吓到了。”
“那又如何?”我吓你了,元子正手搭凉棚欣赏蓝天,话说这个动作还是跟你学的。他忍笑忍得有些辛苦。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元子讷不禁头疼,俊雅的五官满是无奈之色“子正,明明是你不对,少说两句。她是你嫂子!”
见有元子讷帮腔,鹿晓白底气大增,抬起尖翘的下巴,狠声道“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你们看!你们看!”元子正表情夸张地指着她,向元子讷控诉“知道她没那么轻易被吓到!啥叫精神损失费?”
“是我受到惊吓,心里很不安,脑子很混乱,会引发一系列的疾患,所以,你要赔!”
“怎么赔?”元子讷与元子正同时问,前者好看的唇线隐忍着笑意,后者却是一脸警惕,谁知道你那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啥鬼主意都有。
“呃……是,大家都这么熟,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什么金银财宝都是粪土,我是看不眼的。不如……”鹿晓白忽然有些羞怯,低下头去,又半抬着眼看向元子攸。
阳光下,元子攸竖起剑在头顶轻轻晃动,仰起的面部线条清晰,如刀刻斧削,剑光忽左忽右在他脸倏忽掠过,他紧抿双唇微眯双眸,加大手腕的力度,硬是晃出道道寒光,笼罩于他周身。
似是感受到身边的眼光,他顿了顿,换了手法,开始左右移动手臂挥舞长剑,像演唱会粉丝们舞动手的荧光棒,专注投入而热情奔放。
三人便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沉浸于游戏当的男子,直至他越舞越乱,完全没了章法,最后喘着气罢手,又若无其事插剑入鞘,转头对着三人呆怔了片刻,憨憨一笑。
戏看完了,元子正率先打破沉默“喂鹿晓白,到底要怎么赔?”早赔早超生,从此别再赖我。
鹿晓白迎两人询问的眼光,神情又开始忸捏起来,呃了又呃,才快速回答“教我防狼术!”
“啥?防狼?这里又不是荒郊野外,哪来的狼?”元子正鼓圆双眼,这女人,不能说点正常的话?
“哦,是防身术。防身用的,嘿嘿”她忙改口,生怕他们拒绝,“教几招够用了。不会防碍他学剑的。”说着指了指元子攸。心里没底,这家伙不会因为我的加入而从此弃剑不学吧?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你经不得痛。”元子讷有些犹豫。她若真有兴趣,对子攸来说是件好事,以后两人入了宫,她还可以陪他练剑,不致荒废。只是刀剑无眼,误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得起经得起!我皮糙肉厚的,绝无问题!”鹿晓白差拍胸脯保证了。
元子正嗤鼻讥笑“哈,刚才是谁说她身娇体弱的?”
自知说漏嘴,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选择性的娇弱,偶尔发作一下。嘿嘿”
“你先问三哥给不给吧!”元子正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什么赔偿,练剑嘛,教几招花拳绣腿唬一唬她行了。
鹿晓白明白关键要元子攸首肯,当下软了声请求“元子攸,我陪你练剑好不好,这样,有个你更差的人衬托着,你会觉得自信很多。”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元子攸神色古怪地瞟了瞟她,没吭声。
“没吭声那是默许了!”鹿晓白雀跃万分,兴奋地撸起袖子绑在腕,摩拳擦掌催促元子正“二师兄,现在开始吧!”
“别叫我二师兄!”谁不知道二师兄是猪八戒?元子正抗议,鹿晓白在给元子攸讲西游记时,他可是一字不落地听进脑里。栗子网
www.lizi.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鹿晓白一本正经道“你看,二哥是我师父,你三哥跟他学剑,是他徒弟,也是我的大师兄,那你不当二师兄,想当白龙马?”
“你!懒得跟你废话!”元子正气呼呼地回到石台,径自耍起剑式。难怪道好男不跟女斗,根本是斗不过嘛!元子攸嘴巴抿了几抿,看着元子正的身影,眼底似有笑意,也慢慢向他走去。
元子讷却不明所以,拧眉呆了呆,摇头苦笑,示意鹿晓白“既然子攸没反对,那你也过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鹿晓白都跟着三兄弟练功。只是她太急于求成,才扎了一天的马步,便要求耍剑。
主要是入宫的日子逼近了,她要学几招有用的对付可能会出现的暗算,如宫斗最流行的推人下水之类,有了好身手,她可以在背对魔爪的情况下,把时机掌握得刚刚好,机智地闪身一避,让暗算人的那个自己去水里扑腾个够。多解恨。
经不住她再三恳求,元子讷特意找来一柄木剑,却被她一口否决。开玩笑,人家是要真刀真枪阵的好么,皇宫那么凶残的地方,弄把木剑,跟纸谈兵有何区别?
元子讷拗她不过,只得挑了把最轻的真家伙给她。小说站
www.xsz.tw精钢铸的剑身,犀牛皮裁成的剑鞘,没有多余的装饰,那些增重的玉石珠宝镶嵌通通没有。只在剑柄环圈处缚着一串鹅黄流苏。应该是专为女子所用之物。
饶是如此,她若不动用两只手,还真举不起来。要知道她从来都没有成功用单手拿球拍开过球。于是头天的任务便主要用来学习举剑了,一天下来,腰酸臂痛的,不过,她高兴。
第二天勉强能单手举起,可惜仍是举不高,更别说挥舞了。第三天情况又好了些,她信心十足,意气风发,感觉自己是一代女侠。
只是这剑在他们手里那么听话,让往东往东,往西往西,而在鹿晓白手里,却非常不乖。在割断了元子攸的一条挂饰、刺破了元子正的一角袍裾,又成功在自己的脚背划下一道血痕之后,她再次被当作危险分子严密监控起来。
直至入宫前夕,监控才完全解除。她特意到东院向李婵娟辞别,李婵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相加,相反客气了几句。
从东院回来,彩鸢对李婵娟的转变表示惊。鹿晓白若有所思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别人的好,总不会白费。”
翌日一大早小夫妻俩便整装待发。栗子小说 m.lizi.tw元子讷及元子正也一同前往。
不知是心经起的作用,还是救了李婵娟之故,又或是那次投水自尽未遂,总之,自从龙华寺回来之后,太妃对鹿晓白的态度有所改变。这不,因入宫之故,太妃和颜悦色对她千叮万嘱,不外乎是要两人谨小慎微循规蹈矩要照顾好子攸等等,话语间满含担忧。
元子攸提着一只鸟笼,笼外罩着黑绸布。这是鹿晓白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鸟笼,正想凑近一点看清楚,元子攸身子一转,背对着她。
“哼,有什么稀的。不两只破鸟?”她撇了撇嘴,坐马车,懒得再讨无趣。自那次偷窥失败之后,她再没打过鸽子的主意。同时因一连串的事情分心,忙得完全忘了这一回事。既然他把它们带到宫里去,要看,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一身素淡服饰,料那宫美女如云,必都艳装华服盛气凌人,而自己这副尊容,没必要去跟她们争斗艳。低调行事,才不会成为众人嘲笑的焦点。
到了皇宫才知道,原来太后特意设宴,邀请各皇族子弟前来,算是庆祝子攸大婚。眼看着满殿的俊男靓女,鹿晓白瞬间觉得自己矮了半截,不由得庆幸有先见之明。
在这样的花团锦簇,无论你怎样打扮,也只会淹没其。
皇宫果然高大,宫道两边张灯结彩,红幅横挂。飞檐高翘,游廊低回,高耸的殿堂里,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门柱,皆描金绘银、画龙雕凤,着色大胆夸张,内容纷繁宠杂。观者目不暇接。
被内侍引着走进太极殿,殿正北方向高高的銮台,纯金打造的加长龙椅坐着一位三十五六岁光景的妇人,秀眉斜飞入鬓,凤目顾盼生姿。身穿绛紫色对襟宽袖百鸟朝凤图案宫装,绣着大红牡丹的鹅黄抹胸,掩不住颈下那片丰腴的春光。
朝天髻微微后仰,插吐珠蔚蓝凤簪,一支金凤步摇随其摆动,不时泛着光泽。
只见她仪态万千,美艳不可方物,根本看不出岁月流下的痕迹。脸明明浮着笑意,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左边一位少年公子,面如冠玉,剑眉凤眼,双唇紧抿,眼底透着与他年龄不大相符的城府。
黑发分梳几条细辫束于头顶,戴一顶嵌宝紫金冠,五彩长穗璎络在颈下打成蝴蝶结,一身盘龙锦袍向人昭示他尊贵的身份。
不用说,面两人是当今太后胡仙真和皇帝元诩了。虽说无缘见到元宏,但能与他的孙子共处一殿,也算有幸。
太后及皇帝左右两边坐着几个女子,都十五六岁,一样打扮得华美贵艳,却满面稚气,想必是小皇帝的嫔妃们吧。
鹿晓白一行人下跪行礼。胡仙真满面笑容,和霭道“都起来吧!正巧,前天高句丽国送来一些红参,子讷呆会儿你要记得带回去给婵娟补补身子。”
元子讷忙答谢,内侍引领着几人往殿堂的左下侧走去。鹿晓白刚一转身却被胡仙真叫住“你是晓白吧?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鹿晓白走前去,胡仙真细细打量了一番,看到她脸那道疤,心道听说她次落水时把脑袋还磕坏了,忘记了以前的事,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这道疤却是真的。
“嗯,跟你父亲长得一个样,哎哟,这脸,是怎么了?”
真是此壶不提提那壶,鹿晓白小声答“回太后,晓白前段时间不慎落水,被水底的石头划破的。”
胡仙真满脸惋惜,好像那伤疤是长在她脸,轻叹道“呀,这好好的一张脸,怎么破相了呢?回头哀家让人给你些生肌玉脂膏,保证没几天好了。”
太后果然亲民仁厚!鹿晓白心一宽,忙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北海王到”殿外内侍高声传报。鹿晓白忙道了福儿后自觉退下。
刚转身走两步,对面的紫衣玉冠男子大步走来,两人错肩时带起一股轻风,有缕淡淡的沉香飘进鼻子,她不禁一怔。
鹿晓白本能地往紫衣男子瞟了一眼,虽只瞟得他的侧脸,却依然一个激楞,神马?他是北海王?!
额滴神啊~~~天雷滚滚啊~~~鹿晓白被炸得外焦里嫩,心慌意乱,殿下已三五成群站了好多人,她忙往人多的地方藏。小说站
www.xsz.tw( . . )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死了死了,他不会认出我来吧?不会,应该不会。
她下意识地摸摸右面那道疤痕,几天下来,瘀色又浅了些,临行前彩鸢给她抹了遮暇膏,应该没那么容易认出。
他也许做梦都想不到穿着女装的她会是陆仁。鹿晓白瞧瞧自身,心定了定,头却不敢再抬起。
我怎么那么蠢,元子明、元子攸,元子正,元子讷,元子直,都是子来子去的……他们原本是堂兄弟啊!怪不得觉得耳熟,这下糗大了。
但愿不是他,只是跟他长得很像的人,至于沉香,不可能全世界他一人在用!嗯,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鹿晓白念咒般进行自我催眠。
那边,胡仙真在问“怎么没带儿子一起入宫?”
元颢躬身回答“多谢太后垂问,犬儿冠受昨日出疹子,不便出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过耳难忘的鼻音如一记重锤,无情地把鹿晓白敲醒。她心虚地望过去,却见他在内侍的引领下,慢慢向殿下走来,恰恰站在殿堂右下侧,她的正对面。
她忙缩回身子往后挤了挤,尽量隐在他人的背后。低着头,恨不能自动屏蔽,念佛念神,求宫宴早点结束。她瞄了瞄前后左右,没有更隐蔽的地方了。只好目不斜视直盯太后方向,一副心无旁鹜的样子。
也许心虚所致,总觉得对面有道眼光跟个手电筒似的,老往这边射来。神啊,把我赐死吧,立刻死!
陆续有帅哥美女进来,都是十几二十来岁,个个衣着光鲜丰神俊美,看得鹿晓白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太后竟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还亲切地询问一二近况。对她的好感又增了几分。
只是那小皇帝元诩,怎么一副个个都欠他钱不还的样子?瞧那小脸板的,元子正还要硬几分。十几年来天天面对着这样一张脸,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力,早晚会落得像元子攸这种自闭的下场。
胡仙真凤目一扫殿下,笑意满满“建德今天可开心了,这么多姐妹过来,肯定又缠着不肯放了。”
正说着,忽听女孩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奔大殿而来“元修!你给我站住!别跑!我还没说完呢!”
胡仙真摇头笑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到,不知元修怎么惹到她了。栗子网
www.lizi.tw”
大家不禁转头看,只见一个十四五岁清眉俊目的男孩大步走进来,行跪礼朗声道“元修参见皇!参见太后!愿吾皇圣体安康,太后满福齐天!”
礼毕起身,一个与元修年纪相仿粉面明眸身材圆润的女孩跑来,揪住他的衣袖“跑这么快干吗?跟你说话呢!”元修不挣脱也不开口。
众人都面带笑意望着两人,鹿晓白不禁大为惊,这女孩子是谁?敢这样撒泼?
“建德,休得无礼!”胡仙真虽在喝斥,却听不出一丝怒意。一身粉红宫装秀发半挽的建德松了手,笑嘻嘻欠身道“建德见过母后、皇兄!”
原来是公主,而且是宠天的公主。见她那副不把谁放在眼里的气势,鹿晓白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去招惹她
元修得以挣脱,忙往旁边人群挤,恰好站在鹿晓白前面,他问身边一个十七八的男孩“宝矩哥,明月没有来吗?”
元宝矩还没来得及回答,鹿晓白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嗔怒道“叫姐姐!”声音清脆悦耳,鹿晓白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面似芙蓉娇几许,眼桃花媚三分;淡淡一瞥,两道秋波涟漪轻泛,浅浅一笑,一对梨涡醉意微斟。
好一个美人儿!鹿晓白觉得自己又矮了几分。觉察到她的眼光,明月朝她笑了笑打招呼“见过长乐王妃。”
鹿晓白忙报以微笑“明月你好!”
元修转头一看,笑了,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明月原来你先到了,怎么不等哥一起?”明月樱唇微撅“你明明我小两岁!该叫我姐姐才对!”
那边建德公主大声询问“元修你又躲哪了?”
胡仙真蹙眉嗔问“元修哪里惹你了,这么不依不饶的?”
“母后你不知道,元修说他见过傻瓜攸的妃子,长得很吓人,是个丑八怪,儿臣好死了,要他带我去见见丑八怪,他不肯!”
胡仙真显然被噎到了,殿下一片静穆,鹿晓白在心里哀号躺枪了!
把身子往里缩了缩,尽量藏得更深些。却见正在东张西望的建德公主眼睛一亮,颠颠跑过来,得意地笑“元修,你躲天我都能找到你!快指给我看,丑八怪在哪儿?
周遭的空气霎时凝固,明月偷偷看了看鹿晓白,眼露同情,似笑非笑别过脸去。而元修原本打算装聋扮哑,却经不住建德公主再三追问,无奈答道“丑八怪是谁?没听说过。”
“哼,骗谁?他们都说傻瓜攸的妃子鹿晓白是丑八怪。在哪儿在哪儿?”
有些人注定躲不过,你不惹她,她也会来惹你。原本她一口一个丑八怪,鹿晓白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如今指名道姓了,不回应好像说不过去。只得讪讪吐了句“公主找我有何贵干?”
建德公主蓦地转过身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撇着嘴,像看怪物似的盯着鹿晓白转了一圈,道“你是那个丑八怪?”
鹿晓白沉默,不知该答“是”抑或“否”。建德公主也没准备她回答,自顾自道“也不是很丑啊,是这个疤有点吓人。吓唬傻瓜攸刚刚好。”
鹿晓白额头垂下三条黑线,强按下翻白眼的冲动。人家是公主,又在人家地盘,忍一忍风平浪静。幸好此时又走进来几个青年男女,跪拜行礼道福,总算分散了建德的注意力。
胡仙真美目又扫了扫黑压压人满为患的大殿,微端下颌轻启朱唇“这次让你们来,一来是因为宫里头很久没有这样办喜事了,现在趁子攸新婚,大家热闹热闹;二来,哀家也很久没看到你们这些小辈,今天见一个个都长这么大,哀家心里高兴。”
稍作停顿,见人人皆屏自聆听,她满意地点点头,遂又端了脸色道“大魏国祚兴盛,疆域辽广,民心所向,四海归顺,全仗老祖宗荫庇,咱们拓跋子孙个个才武德,定能挑起家国安定大梁。如此,太祖、高祖在天之灵,方能庇佑我们大魏国子子孙孙福泽绵长,国盛民安!”
话音刚落,突然殿下响起“啪!啪!啪!”的掌声。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扫向某个角落。栗子小说 m.lizi.tw.v.Omuruo.鹿晓白那一刻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领导发言完毕,照例都要鼓掌,都成条件反射了,怎么这古代人不流行鼓掌的吗?这下可好,想藏藏不住,反倒万众瞩目。
“长乐王妃有什么话要说吗?”胡仙真柔声问,一双凤目漾着笑意。
鹿晓白连忙站出来不断哈腰,“太后娘娘恕罪!我……晓白、哦不是,是臣妾觉得太后娘娘讲得太好了,太精彩了,我……臣妾听了很感动,忍不住鼓掌……”
“哦?是吗?真有意思!”胡仙真笑笑,“第一次入宫,难免紧张。慢慢好了。”
周围各种意味的眼光和笑声像一只大,把鹿晓白罩在其,她感觉快被勒死了。
子攸神情困顿地站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似与他无关,仿佛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鹿晓白看了看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转眸瞥见元子正也是一脸嬉笑。落井下石的闺密!她心里暗恨。
“没事的,晓白,放松点,不必紧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身旁的元子讷小声安慰。鹿晓白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心下温暖,而对面那个手电筒好像更亮了些。
内侍们领着大家移步御花园,天气很好,阳光淡薄,花园里草芽初绽,花蕾微张。正有一方阔地,摆着许多案几,案几是各式瓜果佳肴,各人坐在干净的地毯,地毯织着繁杂绮丽的图案,一望而知是蕃邦贡品,透着奢华与尊荣。
大家似有默契,自动组合,太后和皇帝、嫔妃们当然坐在一起,公主郡主们另外杂堆,公子王爷更是三五成群,剩下半生不熟的王妃们拼凑在一起。
一大片空地的尽头搭着一个舞台,纬绦轻挽,纱幔坠垂。台乐师们吹拉弹唱,女伶们翩翩起舞。另有一座看台,穹帐高张,锦闱大开,雕龙刻凤的紫檀交椅,显然是为皇帝及后妃们而备。
此刻至尊至贵的一行人姗姗而来,众人齐齐起立举杯,共祝皇龙体康健、太后洪福齐天,气氛相当和谐,形势一片大好。
跟一群古代皇族开派对,真是千古难逢的机会,鹿晓白饶有兴味的眼光向四面八方逡巡,暗暗评价。却见斜对面的建德站起身,探头张望,她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建德远远便瞄准她的方向,笑嘻嘻地走过来,挨着她身边坐下,睁着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问“你多大了?”
“十六!”鹿晓白答得干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建德一面征求的诚恳神色“嗯,那你我大两岁,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叫婶婶?晓白?还是丑八怪?”
“悉随尊便!”什么德性?鹿晓白狠狠地腹诽,不想跟她废话。
“你不高兴了?我叫傻瓜攸他都不会生气的。”建德探究地看着她,撅着小嘴“太小气了。是你霸占了傻瓜攸,他才这么久不回宫里。次那盘棋还没下完,他跑了。他人在哪?我找他算帐去!”说完又爬起来跑了。
元子攸会下棋?想像那双修长莹白的手指拈着黑棋子,说不定还翘成兰花状,该是多么的养眼!
有女子小声与旁人道“这个建德公主仗着太后的疼爱,动不动发脾气,子攸在宫里估计没少受她气。长乐王妃以后有的受了。”
听着这不知是同情还是恐吓抑或是幸灾乐祸的话,鹿晓白回报了一个笑容,没说什么。看来元子攸在宫的日子并不好过,难怪他总是对外人很戒备。
为什么每个朝代都有一个刁蛮公主?想到还要在宫里长住,鹿晓白头开始疼了。
“听说你们个个都身怀才艺,那趁今天热闹,一个个来展示一下,好让哀家一饱眼福。”太后开口,大家自然不敢推辞,陆续台,抚琴吹箫,歌舞吟咏,人人俊雅,个个风流。太后出手大方,打赏了一个又一个,她饱没饱眼福不知道,鹿晓白已经陶醉了。
那个叫明月的女孩格外引人注目,淡红色曳地水袖对襟纱衣,水绿色双碟细雨寒丝水裙,外罩浅粉色双带流苏夹棉袍,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略有妖容,未见媚态。
她端坐在绣墩,怀抱琵琶,左手揉按,右手轻拨,便有细脆的旋律如珠豆在玉盘蹦跃般泠泠响起。时而迟缓时而激越,幽思暗涌,意韵绵长,颇具西域风情。
一曲既罢,赢得掌声无数。明月款款向太后致礼,慢慢走回座席。
胡仙真称赞道“明月弹得真是好,哀家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飞天》,来人!有赏”
北魏是佛教的黄金时期,光是洛阳城内外便建有一千多个寺庙,为历代王朝之最。太后尤其尊崇佛教,明月弹《飞天》正是投其所好。
一路看来,这些皇族子弟受汉化影响真是不浅,甚至是深入骨髓。可惜在鹿晓白眼,他们是风雅有余神武不足,好像少了那么一点沸腾的血性,原本以为会有摔跤竞技等节目的。
孝帝元宏的汉化改革无疑是成功的,穿汉服讲汉语写汉字改汉姓,实现了民族大融合。为了尽早融入原巩固政权,他大刀阔斧勇往直前,重用汉人,与汉通婚,似乎要用汉人的化来一代代洗净鲜卑的野性血统。
面对国内一片质疑之声,他迎难而,迁都洛阳,为此不惜赐死拒绝汉化的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元恂元诩的伯父。不然也没元诩啥事了。
至于北魏在孝帝之后又延续了多少年,鹿晓白不得而知。
她原本对历史一知半解,而教科书对南北朝的混乱历史是有意无意的一笔带过,没准那难得的一笔出现时她的神思正被从窗前经过的隔壁班某个帅哥轻易带走……
都说富不过三代,北魏汉化之后强盛一时,皇位传至元诩,恰好第三代……鹿晓白心头剧震一朝穿越到皇室,却是末代?我不会那么倒霉吧!不会的不会的!
在她有限的历史知识,王朝的崩坍大多因农民起义所致。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而自穿越以来,她所见到的,听到的,无一不是繁华盛景。哪里有改朝换代的迹象!
但是,凡事没有绝对,看来有必要找个资深人士来了解一下当局时事,没时事八卦也好。找谁好呢?
这边厢鹿晓白在天马行空地神游,那边厢胡仙真点将了“听说子明吹得一手好洞箫,怎么藏着掖着,不露一手给大家听听?”
鹿晓白的神思总算被“子明”两字拉了回来。她偷偷望去,只见元颢起身行个大揖道“微臣多谢太后娘娘抬爱。只是后生可畏,个个才艺精绝,微臣自愧不如,不好意思在晚辈们跟前献拙。斗胆向太后推荐一人,此人最擅流星剑术。”
胡仙真柳眉一挑,道“哦?听说流星剑术是南方传过来的新式剑舞,难道皇族有人会耍吗?”
元颢推了推旁边的子讷,轻笑道“子讷早想露一手了。”
元子讷没想到元颢会把自己当挡箭牌,当下红了俊脸,却不便拒绝,只得走前去。栗子网
www.lizi.tw由于入宫不能佩剑,他向太监借了拂尘扫,众人不禁轻笑起来,都很想看看柔软无力的拂尘扫如何舞出刚劲的剑术。
只见元子讷右手执“剑”,缓缓挽了一个“剑”花,再猛地斜里刺出,那丝丝缕缕的拂尘扫在手劲的推制下,竟在那一瞬间似铁丝般集成一束,真如一把剑那样,带着剑气在空划一道弧线,又倏地散开如花绽放。
“好!”胡仙真率先鼓起掌来,众人跟着鼓掌喝彩。鹿晓白迟疑了一下,确定不会出丑,便也跟着鼓掌。
元子讷腾挪跳跃,俯仰蹲翻,拂尘扫在他的手变幻万千,至激酣处,竟虎虎生风,时而如银雨乍落,时而似飞龙腾霄,众人喝彩连连,赞叹不已。
鹿晓白脑海闪过八个字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假如李婵娟也在此,她该是满面自豪满怀甜蜜吧,那个众人瞩目风姿潇洒意气清发的美男子,是自己的夫婿,是可以对他信赖可以对他撒娇可以把自己一生交付的天,他正以他的剑艺,赢得众人掌声,这掌声,包含几许赞赏几许羡慕及妒忌!
而我的那片天呢?鹿晓白不由自主地瞟向五米开外的对面,盘腿而坐的元子攸眼神空茫,嘴角微牵一丝笑意,那笑意似憨似痴,却散着无限冰冷。栗子网
www.lizi.tw
心头忽然一阵难过,不由得垂下眼眸,再掀起时似有莹莹水光。虽说压根没把他当老公,但毕竟是法律承认的夫妻,对于婚姻美满的指数,心里多少是会有些在乎的。
这抹难过的神情落在对面某道眼光里,更惹得那份冰冷又冻了几层。
在热烈的掌声,元子讷抱拳致意,结束了他精彩的表演。胡仙真道“没想到子讷的流星剑舞得如此之好,哀家大饱眼福。看到你们个个都如此出色,哀家真是开心。都光顾着看表演了,大家随意些,吃点心瓜果,不必拘谨!”
“母后,我想看看傻瓜攸的妃子有哪些才艺!”建德公主站起来大声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清脆的声音因语带挑衅而更显高尖。
便有人“哧”的一声轻笑,戏道“她要是有才艺,选秀时也不会一败涂地。建德公主看来是存心要她出丑……”
唯恐天下不乱的知情人跟着起哄“公主提议得好,请长乐王妃来表演吧!”
众人附和“是啊,我们都没见识过长乐王妃的才艺呢!”
“今天可以大饱眼福了,哈哈”
“算了,咱们还是别强人所难吧。人家好歹也是个王妃。”看来还有人不失良善。
胡仙真微笑地看着鹿晓白道“晓白尽你所能吧!”。谁不知道去年选秀时,这丫头连殿选都没进直接便被淘汰?建德的提议是刁钻了些,她本该阻止,但又很想亲眼看看,鹿麟的千金到底是怎么个草包法。
人群,几多期待几许嘲谑的目光正一一扫来,连元子攸也定定地望着她,眼神空茫,他是期盼着她给他挣点颜面?还是与他人一样,等着看她出丑?如此一想,心头便有些发苦。
才艺?多少是有些的。只是有了明月的《飞天》在前,继而有子讷的“流星剑”在后,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实在不好意思献丑。另外她也有所顾忌,当初的选秀废物,一下子才艺突飞猛进,只怕会落个欺君之罪。
然而太后金口不可违。怎么办?鹿晓白慢吞吞地往台走,一边想着对策。她怎么不明白众人的心理?无非要看她笑话罢了。那好,干脆遂了你们的愿吧,给你们个笑话。
她落落大方道“才艺不外乎琴棋书画,司空见惯,在座的各位都身怀绝技,晓白不凑热闹了。不如讲个冷笑话,相信大家都没有听过。”
众人不解,纷纷提问“什么是冷笑话?”
“笑话有冷热之分吗?”
“应该是大冷天讲的笑话,让听的人笑得浑身发热,以达到取暖的目的。”有个一本正经的声音在向同伴解释道。
鹿晓白吟吟浅笑,不紧不慢道“是一则小故事,它的特点是刚听时不觉得什么特别,但是越想越好笑,回味无穷。”
“哦?有这样的笑话,那别卖关子了。”众人等不及了,期待眼前这个说冷笑话的人,等下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冷笑话?真有意思,不知这女子又会说出怎样惊人的话来。元颢目不转睛地望着台那个女子,与男子装扮时的俏皮不同,今天的她别有一番风姿
一头柔滑青丝用蝴蝶簪绾成时下流行的十字髻,与众不同的是,她只绾了三分之二青丝,其余的则垂至颈后肩背,任其随风舞动,发出淡淡清香。
一袭白衣委地,锈浅粉色蝴蝶暗纹,外罩淡蓝夹棉绸面披风,腰肢纤细,柔软娇弱,竟有仙子般的脱俗气质。
只见她足着樱蓝色绣丝宫闱鞋,清素不失大气,简净难掩大雅;峨眉淡扫,略施粉黛,一道伤疤如蚯蚓般静静伏在右脸颊,平添一份诡的吸引力,令人忍不住要偷偷张望。栗子小说 m.lizi.tw.d.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这是第二次见到女装打扮的她。第一次则是在她的新婚之日,那个着一身红嫁衣被当众羞辱却不亢不卑的她,当元子攸掀开她的盖头显露她的真颜时,他还庆幸自己不是新郎,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暗自遗憾那擦肩而过的姻缘。
只见她轻启朱唇漫声道来“从前,有一个王子,他爱一个公主,可是他无法向公主表白,因为他被施了魔咒,一年只能说一个字。于是王子等啊等,等了五年,攒够了五个字,他去找公主,问嫁给我好吗?结果,公主说了一个字,王子晕过去了。”
鹿晓白笑吟吟地停了下来。众人静了片刻,莫明其妙,“没了?”
“这算什么笑话?”
“连故事都不算!”
“看来草包是草包,连讲个故事也都有头无尾!”
“我说她肯定会闹出点笑话来。”
鹿晓白对各人议论尽收耳内,淡然笑问“大家猜猜,公主到底说了什么字,能让王子晕倒呢?”
众人七嘴八舌,什么字都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人不耐烦“别卖关子了,快揭谜底吧!”
“是啊,到底说了啥字啊?”坐得靠前的一个青年男子大声问,苍白瘦削的俊面微布戏谑,而语调里又满含质疑。
鹿晓白掩嘴笑着指了指他“恭喜你,答对了,公主的确说了一个‘啥?’字,王子晕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继而有稀稀落落的笑声,接着更多的人大笑起来。元子正笑着对他哥道“我料到她会一鸣惊人。”元子讷满脸笑意,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元子攸似笑非笑,一副古怪的表情。建德公主急了,大声问“为什么公主说一个啥字王子会晕?”
胡仙真呵呵笑了好一会儿,道“因为公主没听懂王子说什么,所以才问啥,可王子要再次表白还得等五年,能不晕吗?
建德公主更急了,双眼睁得浑圆,一张粉脸也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要是再等五年,那公主早嫁给别人了!”
胡仙真耐心解释道“如果王子真心喜欢公主并非她不娶的话,他一定会等下去的。小说站
www.xsz.tw”
这时元诩开口了“如果朕是那个王子,一定会想办法破解那个魔咒!才不会傻傻地等!”说毕挺了挺身板,俊眸里瞳光。众人都称皇圣明。
胡仙真微微一笑,依然保持着面向众人的姿势,没有看元诩一眼,那笑容一直漾在两边略高的颧骨,而红润的唇角,似乎有些发僵。
“哀家回寝宫歇息一会,你们继续玩吧,一定要玩尽兴。”
内侍总管全福尖细的声音高高响起“太后娘娘起驾”
众人跪诵“恭送太后娘娘”
元诩站起来目送着太后,神色有些委顿,原本的瞳光也黯淡下来。
元颢热烈的眼光不受控制地时时落在那个娉婷的身影,久久回味着那个笑话,暗想如果我是王子,一定会再等五年,哪怕公主已经嫁人……
太后不在,众人自然放松许多。小王子小郡主们在追逐打闹,少妇们在交头接耳议论八卦。那边,王爷贵公们们围着元子攸不知在说什么,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感觉到从那边射来的束束如电眼光,鹿晓白苦于无处遁形。直觉告诉她,那群人正在撺掇着元子攸做某些事,还有人小声地一句句教他说某些话,而这某些事某些话肯定跟她息息相关!她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
“丑八怪!丑八怪!”元子攸喊。鹿晓白装聋作哑,专心致志地剥着瓜子壳。
“过来过来!丑八怪!”声调提高了,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许多人抬头东张西望,身边的少妇们更是掩嘴偷笑。
鹿晓白侧了身子背对着他们,支肘托腮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的样子。
“丑八怪!小白鹿!”
扑哧!扑哧!扑哧……似有无数汽球被刺破,接二连三的笑声隐忍地响起,很快淹没一片。为了在众人瞩目之前堵住元子攸的嘴,鹿晓白只好选择乖乖听话。
“什么事?”她走过去,脸无波眼睑低垂淡然问道。元子攸起身拉住她的衣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一派天真无邪“我要洞房!”
哈!哈!哈!跟炸窝似的,这些王爷公子们终于放开胆子笑开了。鹿晓白的脸腾地一烧。
“子攸,别胡闹!”元子讷轻喝,双眉微蹙。
元颢则兴味盎然地看着鹿晓白,等着她的反应。那个误打误撞答对问题的白面男子附在元子攸耳边说了一句话,鹿晓白听得分明“他们都有洞房,我没有。”
元子攸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又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鹿晓白想像着此刻把元子攸狠狠掼在地,啪啪啪甩几个大耳光,再用五寸鞋跟狠狠地踩个稀巴烂。
元子正笑嘻嘻道“哈哈鹿晓白,原来三哥还不知道什么叫洞房!笑死我了!”
白面男子又教了一句,好像故意要鹿晓白听到“今天我们要洞房!你和我洞房!”
元子攸咧嘴而笑,大眼睛忽闪着,吃吃吃地重复道“今天……今天……洞房在哪里?”大家笑得更欢,有人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不对,再说一遍。”白面男子再次凑到元子攸耳边,一字一句教得甚得耐心“我、要、洞、房,你、和、我、洞、房!”
“宝意,别闹了……”元子讷出声制止,却马被哄笑声淹没。似是慑于二哥的冷峻,元子攸吐了两个字“我要……”便憨笑不语。
你们这些人怎么笑不死呢?笑吧笑吧,通通笑死!鹿晓白恨不得自己是恶毒的巫婆,挥舞着手的魔棒,眼前正笑得起劲的人便定身不动或纷纷倒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拂开元子攸的手,和蔼可亲道“洞房是有破洞的房子,会灌风,会漏雨,会崩塌,半夜还有大灰狼会跑进去,住不得的……”
扫视了一番霎时静下来的众人,继续温柔轻笑“娘不是给子正求媳妇了吗?如果你实在喜欢洞房,等子正娶新娘子要去洞房了,你再跟着他们一起去!”
说完,软腰一欠款款施礼,华丽丽地转身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破洞的房子?
和子正一起去洞房?
神啊,我听到的是人话吗?
这女人,是妖精变的吗?元颢望着鹿晓白的背影,眼里心里全是笑意。
鹿晓白灰头土脸地回到座位,看来很有必要对元子攸进行一番训导,让他远离那群损货,免得纯洁的心灵被污染。环顾四下,真心不想被众人当怪物似的指手划脚,遂悄悄离席。
“在下元颢,是子攸的堂哥,我该叫你弟妹呢?还是长乐妃?”
抬头一看,元颢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笑吟吟地问。栗子小说 m.lizi.tw几天没见,鼻音似乎更好听了些。她心头一阵发慌“啊?叫我晓白好了。”
“晓白?嗯,长夜破晓白日普照。好名字。我见过你。”
“不可能!你怎么会见过我呢?肯定看错人了!”鹿晓白第一反应当然是否认。绝对不能承认她是陆仁!死也不能!
元颢眉毛一挑,挑起眼角的笑意“看错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茫茫人海,未免有长相身形相似的人,无意一看,是很容易认错的。”她是打算抵赖到底了。
“可是人海再怎么茫茫,新娘子只有一个啊。难道说,当日在彭城王府我看到的新娘子不是你?”元颢故作满脸困惑,感觉心都快笑成几瓣了,忙抬起空拳虚罩鼻尖以掩饰笑意。
啊?原来他说的是结婚那天,他也在!是我神经过敏了!鹿晓白作恍然大悟状道“哦……我说呢!那新娘子当然是我了。原来你那天也有去观礼啊?”哼,是去看笑话的吧!
“子攸成亲,我做堂哥的当然要去祝贺了,那天,可真热闹……”元颢故意拖长尾音,想看她忆起当日的狼狈情景时会有怎样的表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却见她眼睛一亮看向他身后,神情雀跃不已,挥舞着帕子喊道“板子脸!板子脸!在这儿!”
往后一望,只见元子攸被元子正拉着向这边走来。元颢脸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回复自然,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元子正一来嚷“喂鹿晓白,怎么突然见到我这么热情,本四爷受宠若惊!”清俊的五官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起哄时的快乐。
鹿晓白掩嘴忍笑道“你终于承认是板子脸了?”两兄弟来得正好,助她成功转移话题。
元子正噎了一下,恨恨道“又着了你道儿!”看了看身边的元子攸,作痛心状,“真不敢想像,没有我看着,三哥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元颢道“晓白会讲笑话,子攸每天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
晓白是你随便叫的吗?有你这么自来熟的吗?当初你若有心跟她熟,人家也不会巴巴跑去跳水,可省掉后面这么多事,彭城王府也不会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元子正越想心里越不爽,干笑几声道“颢哥有所不知,鹿晓白岂只会讲笑话,她会的东西可多了,琴棋书画诗歌辞赋,那真是无所不能游刃有余!还有还有!她厨艺高超,做出来的饼,独一无二!”
鹿晓白丝帕半遮脸,不敢看元颢,只一个劲给元子正使眼色我谢谢你了,但能不能实诚点?牛皮再厚,也经不起你这么吹啊!
元子正没理她,继续吹“其实颢哥说得对,的确,鹿晓白每天给三哥讲很多稀古怪的故事,把三哥哄得……整天乐呵呵的。三哥,是不是?”
元子攸对着鹿晓白呵呵直乐,不断点头“开心!”
鹿晓白不得不出面澄清“元子正言过其实,北海王莫要当真,我哪有那么厉害。”
“我信子正说的!”元颢脸挂着笑意,一派邪肆,“说你冰雪聪明,绝不为过。”传她是草包的人实在可恶!眼风一扫她身边正笑得满足的元子攸,心底忽地一抽,双眉便不自禁地轻蹙起来。
却不曾想,眸底倏然而过的一抹痛色落在元子攸眼里,令他笑得更加憨态可掬。
“你们几个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话音落处,元子讷翩翩而来。
“我在给颢哥讲鹿晓白的那些壮举。”元子正笑嘻嘻的,还不忘观察元颢的反应,见他脸已无笑意,神色黯然,不禁心里暗爽。
元子讷英眸扫过跟前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元子正身,微愠道“晓白是你嫂子,休得无礼。”说着暗扯了他一把。
见元子正换了一副神色,不同于之前的得意,鹿晓白心下了然,在一个外人而且是男人面前抖露自家嫂子的事,这娃,好像不太懂事啊!定是被他哥警告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元颢轻咳一声,手握空拳虚罩鼻尖,眼底笑意又开始恣肆,瞟着鹿晓白道“是了,前两天我结识了一个人,叫陆仁,说是你们王府的亲戚,不知他现在人在哪里?”
“亲戚?”元子讷与元子正迷茫地对视一眼,元子攸则乐呵呵地凑前来,樱唇小启“亲戚!”
鹿晓白脑袋嗡的一声,抢着道“哦哦!那是我的亲戚,远房表哥,来找我的,他们其实不知道。他已经回乡下了。”
“怎么陆弟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元颢一脸憾色顿足不已,“我们才结拜为兄弟,他不辞而别!害我好生挂念。他以后还会再来吗?”
“呃……不知道哦,你放心,下次如果他再来,我会让他去找你的。我们先走了,拜拜!”鹿晓白拉着元子攸拼命往外走,不敢看元颢失望的眼神。
元大哥,对不住了,俺不是孙悟空,不能给你变出个陆仁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要是有机会出宫,陆仁会亲自向你赔不是的。
元子讷和元子正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如坠云雾,回头见元颢一脸诡异的笑容,不禁又迷茫地对视一眼。
午后,筵席歇,宾客散,鹿晓白在宫婢的引领下,来到徽音殿。这是一座相对独立较偏僻的宫殿,由芬兰阁、香蘅阁及清芷阁构成。
三座楼阁之间隔着一个大花园,元子攸住在花园的东边清芷阁,另外两座平时空着,供偶尔留宿宫内的皇亲居住。
这次只带了彩鸢来,秀儿留在王府。除了几个负责洒扫及担担抬抬的宫婢、小太监外,另有两名宫女负责起居饮食。
一个叫柳司茗,十六岁,长得很是水灵,典型的瓜子脸杏仁目,眼角微挑,挑出几许妩媚与冷傲,头梳双螺髻,身披短袖袄,下着长襦裙,穿着较普通宫婢讲究,想必地位较她们略高。许是服侍元子攸日久,做起事来麻利干脆,体贴细心。可惜面无笑容。
另一个年纪较大,四十光景,举止稳重神色深沉,小宫女们都叫她闵姑姑,元子攸从小到大都由她照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她一副威严的样子,与其说是照顾,莫如说是监管。
鹿晓白脑海闪过容嬷嬷的形象,顿时有些心塞。
看着进出忙碌的这些人,她真心觉得,两个主子带着十来个仆人,实在太过奢侈。对自己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样一种剥削阶级的待遇而没有应有的罪恶感而略有鄙视,很是纠结了一阵子。
后来见了公主、嫔妃们的奴仆阵容,才明白清芷阁这样的人事编制实在太过寒酸,阵仗太过单薄,走在宫里头很可能招来全皇宫的人鄙视。于是纠结变成郁闷。
虽初来乍到,也明白宫里的奴仆不王府里的单纯,主人间勾心斗角,带得下人也是势利的多。自己在这里孤立无援,培植几个忠心耿耿的亲信最是要紧。
是以风尘未洗,便唤齐众人,一一打赏,又作了一番亲厚的训示。见大家都春风拂面笑得满足真心谢了主子,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独有那个叫全海的小太监,十六七岁光景,一直闷声不响。
鹿晓白亲切地唤他来单独谈话。小说站
www.xsz.tw“你叫全海是么?”
“回、回王王王王妃娘、娘,奴、奴才是、是叫全……海!”原来说话结巴,难怪不愿开口。鹿晓白脸挂着亲切的笑容,问“全福全公公是你什么人?”
“回、回王王王王妃娘、娘,全公……公是、是奴才……义、义父!”全海要连说四个王字才能把后面的字吐出来,每说一个字要眨一次眼睛,好像不眨那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似的。
鹿晓白拿帕子抹了抹鼻头,顺便抹去忍俊不禁的笑意。
“嗯。全海,你不要因为结巴而不说话,这样反而会越来越结巴,以后要尽量多说,多练,说话尽量简短,可以避免因为话太长而结巴了。要是有人敢取笑你,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没想到这个王妃如此亲民谦逊,还自称“我”!全海备受鼓舞,一下子打开话闸,嗑嗑巴巴地说了他的结巴史。
原来他并非天生结巴,五岁入宫前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家乡话,入宫之后,负责带他的刘腾刘公公是个结巴。
结巴的刘公公很得势,谁都怕他三分,更不敢背地里取笑。不但不敢取笑,许多无后台的小太监们还争相模仿。一来显示刘公公的结巴结得很悦耳,大家表示很享受都当成一项绝技来练;二来显示与刘公公的关系非同一般,见了结巴的人便如同见了刘公公本尊。
于是结巴迅速演变为一种时尚,宫里结巴的人数剧增。全海从小耳濡目染,加机灵乖巧,深得刘公公疼爱,于是结巴起来更加卖力。
哪知几年前刘公公一命呜呼之后,那些结巴们神地纷纷恢复正常,只有全海始终改不过来,从此成为大家的笑料。纵然他改投新总管全福的门下也于事无补。为了减少笑话,他只好自当哑巴……
鹿晓白忍着呵欠耐着性子保持着亲厚微笑听他把一番结巴辛酸史嗑完,深感心力交瘁。正想好好躺下舒缓一下全身打结的神经,却见大床已被元子攸霸占。
“元子攸!你这是什么行为?你这叫家庭冷暴力你知道吗?”鹿晓白叉着腰手指元子攸,一腔悲愤。
在王府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好,我忍,怎么到了皇宫你又占了先机?难道这辈子我都要在木榻度过?元子攸充耳不闻,慵懒地翻了个身,面朝里,背朝外,再无动静。
“元子攸!少给我装睡!起来!”鹿晓白柳眉倒竖,几声呼喝,把从全海那里得来的郁闷大大抒发一番,神志清爽了许多。
“王妃,子攸他一个人睡惯了,一时半会怕是改不过来。奴婢已经把里间收拾整齐,木榻也已支好……”司茗走到鹿晓白面前,挡住元子攸小心翼翼道。
这丫头做事也忒麻利了点吧?怎么知道她一向睡木榻?鹿晓白愣愣地望着她,有点反应不来。
司茗惶恐低声道“按宫里规制,妃子本该也有自己的寝殿。只是太后娘娘没下旨,也没着人送大床过来,做下人的不敢擅自作主,清芷阁地窄房少,只好委屈王妃跟王爷共住一屋了。”
一席话说得鹿晓白惭愧不已,搞半天这司茗不会以为她想独霸清芷阁吧?她只是想有张舒服的大床睡个好觉而已。
原来王爷与王妃可以不用同室而居。这点她压根没想到。细想也是,不管是皇帝还是王爷,都三妻四妾的,当然不可能都挤在一张床,怎么也得给大小老婆们一人一间屋子。这才有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故事。
至于在王府,一来是新婚,二来估计太妃抱孙心切,根本没打算让他们俩分房睡。三来,王爷有点傻,妃子一个,暂时用不着。
也罢,木榻木榻,能独善自身行。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同室而不同床,亲疏适宜,有利于她的计划循序进行。她神思游走,丝毫没有觉察出司茗直呼“子攸”有何不妥。
晚餐时间却不见了元子攸。若是在王府,由他去了。可如今是在皇宫,皇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步步有陷阱处处有危机。
而徽音殿又毗邻掖庭门,掖庭门后那一方广袤殿群,是后妃公主们的居所,自古以来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多。
太妃吩咐她要看好元子攸,是怕他闯了祸都不自知。这下可好,才一天把人给搞丢了,万一闯出什么祸事来,她这只“乌”岂不是跟着遭殃?
越想越怕,让司茗去找,哪知司茗垂了眼睑恭声道“子攸是这么着的,王妃不必理他,该回来时他自会回来。”
鹿晓白嘴张了张,望着司茗那张低眉顺眼却没多少表情的俏脸,一时反应有些迟钝,愣愣说道“得叫他回来吃饭啊!”
“这个也不必王妃操心,子攸他饿了自会回来吃。如果没回来,那定是又是被皇留下陪他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司茗把饭菜摆好,立在边道,“王妃您用膳!”那机械的语调听得鹿晓白一阵暗笑,她扯了扯嘴角,闷头吃饭。
看来这皇宫规矩森严,跟大工厂一样,把这些宫婢训练得动作整齐划一,说话千篇一律,连语速都有相同的频率,跟机器人没啥区别。话说我在这里呆久了,不会也成了木偶吧?鹿晓白有些忧心。
显阳殿御书房,燃起几盏白纱罩绘金龙的宫灯。
“啪”一声,元诩把奏折往桌一甩,烦躁地小声低嚷,“天天看,年年看,什么时候才给我看没批过的奏折!”
元子攸递过手头的一个奏本,笑道“皇,这里有没批过的。”平时的呆滞于此时一扫而光。
元诩没好气地瞟了一眼,“都是鸡毛蒜皮的事。看与不看都一样。算由朕批了,若不合母后的意,也一样会被改过!不看也罢!”
元子攸思索片刻,眼闪过一抹郁色,沉吟着道“皇,稍安勿躁。忍一时风平浪静。”
“朕一直在忍!”元诩一屁股坐回紫檀龙椅,“你是没有看到,每天朝,武百官口口声声称着‘陛下’,面对的却是她!每次还装模作样要朕作出什么决断,还不是一回头又以各种理由驳回?朕说的话可有可无,根本是个摆设!”
元子攸沉声道“在太后眼里,皇还是个孩子,她只有临朝听政,才能放心。栗子小说 m.lizi.tw说到底,太后也是为国家社稷着想。”
元诩冷笑,稚气的脸现出与年龄不同的阴郁“如果真为国家社稷,应该早早放手!自古以来,女人干政,朝野下无不大乱!朕也知道要沉住气,静候时机。可是……”
望着元诩那张愤然的稚脸,元子攸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恕我直言,今天鹿晓白讲那个冷笑话时,皇没沉得住气。”
元诩俊脸阴郁马被懊恼代替,拍了拍额头道“朕一时嘴快,母后的脸当时黑下来,你说她会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也许意识到皇已经长大,她该放手了;或许意识到您的威胁,反而抓得更紧。不管怎么样,皇以后真得小心言行。”端起神色的元子攸,心头微沉。
元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今宫里下,母后朕一个儿子,没有兄弟相争,朕该安心才是。母后总有老的一天……唉,朕等着吧!不过你也不能闲着。”
闻言,元子攸抿了抿唇,抿出个自信的笑容,道“皇放心,暗来往的官员,虽说品阶不高,人微言轻,但如果到时大家联名疏,舆论之下,那些见风使舵之人见皇势众,也会纷纷表忠效力。另外,渤海豪强高家堡的高乾、高敖曹兄弟,也表示坚决拥护皇!”
元诩至此才松了表情,眼底漾起一片憧憬“鹿麟在朝有一定影响力,依你看,能拉拢么?”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鹿晓白身份未明,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话毕剑眉微拢,这个身份问题,已困扰了他足足一个月。
“她真的是母后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元诩脸爬过一丝疑虑。
“完全有可能!不然,也不会突然赐婚,太后明明知道鹿麟有意跟北海王联姻。从她去年以来频频召见鹿麟,不难猜测。”元子攸脑海蓦然闪过鹿晓白鬼鬼祟祟地在后院试图呼引鸽子的画面。她难道发现了白子与黑子的秘密?
元诩似想起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犹疑着道“莫非……鹿麟有什么把柄……被母后抓住,以此要挟他女儿监视你?有闵姑姑在,母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许闵姑姑令她失望了。”十七年来,闵姑姑对他的照料无微不至,对他各项喜好了如指掌。恰恰他装疯卖傻这一点,她似乎一直没发现。要么,是她隐藏得太深,要么,是他演技太好。
元诩道“多年来宫里下都在猜测,司茗是母后指给你的妻子,可这次竟然赐婚鹿晓白,着实让大家吃惊。你说司茗会怎么想?”
元子攸挑眉反问“太后几时给司茗指婚过?”
“母后虽没有明说,但十几年来,司茗在你身前身后跟着,其意不言自喻。”
元子攸不语,眼前晃过司茗那张细眉长目的俏脸,十几年来,她总是周到体贴,不急不燥,极尽耐心。
十三岁之前他确实懵懂无知,混蒙的记忆,每次他被宫里的小太监戏弄时,总有她娇俏的身影出现,护在他身前,喝退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
十三岁之后,太后被太监刘腾及元叉串通起来算计,以让皇帝亲政为由,关进北宫,几年,他得以慢慢清醒。他和元诩才恍然明白,他之所以神志昏蒙,竟是太后特赐的桂花酥所致!
为保护这个从小陪伴身边的皇叔,元诩与他约好,在元诩面前他依然以“我”自称,在装疯卖傻的同时也在暗观察身边的人,也明白太后肯定会在他身边安插耳目,不是闵姑姑便是司茗。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蛧·首·发
从此他防着两人,却没什么发现,司茗倒是很维护他,多次为了他免受欺辱而得罪公主皇后,总是默默拭干嘴角的血迹,依旧无怨无悔细心服侍他。全不像别的宫婢,人前恭敬人后冷眼。
这样一个忠心护主的奴婢,总让他心生怜惜。等时机成熟,便请皇赐婚,娶她为妻。没想到太后先他一步,把鹿晓白塞了进来。
元诩像想起什么问“你说司茗对你有没有起疑?”
元子攸若有所思“次我们在御书房笑得那么大声,她恰好来找我,估计能听到。”
“御书房离显阳殿门还有一段距离,她站在门外未必能听到。”
“但小嵩子好几次都听到了,还多次提醒。”元子攸自信一笑道,“不管怎样,她跟张景嵩一样,对皇是忠心耿耿。可以放心。倒是这个鹿晓白,不得不防。”
“那,你发现了她有何异动没有?”
异动?实在太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元子攸神色一凛,冷光凝在双瞳,密室里的情形几天来一直盘踞在脑海,她想干什么?是无意闯入,还是蓄意为之?她怎么知道那个隐秘的入口?难道是……鹿麟?
那个秘道最早不知是谁挖造的,直通后花园那个储物室,此秘密也许只有父王及其亲信知道。当年父王被高肇陷害后,鹿麟为了避免他们几兄弟被斩草除根,把他们藏在那里。
若她不是误入,应该是鹿麟告诉她有这么个去处。那他用意何在?难道真与太后勾结?
当年,未登后位的胡仙真与高皇后及其叔父高肇势不两立,而父王是高氏一党的肉钉,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父王与胡仙真结盟完全有可能。
这点从父王蒙难后,胡仙真对彭城王府格外照拂便可看出。而作为父王的亲信鹿麟与胡仙真过从甚密便也可理解。只是事过境迁,对于贪恋权位的胡仙真来说,曾经的盟友已构成威胁。
她以侍读为借口,把他元子攸当人质,以让彭城王府安分守己。而生性多疑的她,始终不放心,又以赐婚为由,把鹿晓白安插在他身边,从而又牵制了鹿麟,一举两得。
鹿麟如果成为胡仙真的棋子,那么鹿晓白细作的身份便无庸置疑。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忧心忡忡道“太后找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这个鹿晓白,必有非凡手段。”
元诩连连点头“那你可要处处谨慎!”
“嗯,皇请放心。我更担心的是,她会对司茗使坏。”后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常有耳闻。
“悍妇善妒。如果她知道你有意纳娶司茗,也许会找各种借口刁难她。”对后妃们的这些手段,元诩更是一清二楚。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虽然母后至今没有提起,但宫里下都默认了司茗是你侍妾。索性朕拟旨,正式把司茗以侧妃之名赐于你,她好歹有个名份,再不是身份低贱的婢女可以任意欺凌。”
元诩说着便提笔蘸墨,被元子攸拦住“纳娶司茗是迟早之事,只是现在敌我情况未分,太早把她牵扯进来,反而害了她。”
侧妃?不。只有给她正妃之名份,才对得起她这么多年来她为他所受之委屈。鹿晓白,莫说你是细作,算不是,单凭你心心念念的是元颢,是不情不愿地嫁过来的,我能找到借口把你休掉!
元诩问“你不怕母后突发想把她赐给某个侍卫?”
元子攸失笑“如此也好!若那侍卫真心待她好,她也乐意,何乐而不为?总好过留在宫里受人闲气。”
“你舍得?”元诩一脸不信。
“我要不舍得,皇您也一样会不舍得。毕竟我们三个从小玩到大,感情自别人来得深些。我不相信皇你会不愿意看她过得好?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能有个好的归宿,我也放心。”
元诩审视着他,一脸促狭“那么,那个女子,你又有何打算?”
“休掉!”元子攸从书橱抽一卷书,头也不抬。
“不是!是那个叫‘闻笛’的女子,元宵夜我们遇到的那个,长得很是好看,朕看得出她对你一见钟情,不然也不会留条帕子给你……”
元子攸再次失笑,随意翻展书卷,依然没有抬头“那是她不小心掉在车的。”
“你怎么肯定不是她故意落下的?帕还绣着她的名字。后来你没再去找过她?”
元子攸摇摇头,无奈一笑道“皇别忘了,我是傻瓜一个,怎会跟别人一样出入风月场所?再说,以她的身份,怎么进得了王府之门?”
“也是!”元诩点头,思索片刻,轻拍桌面喜道“不用担心,只要你喜欢,朕自有办法让她光明正大的入门。”
元子攸又摇摇头“鹿晓白身份没搞清楚,我没那份闲情。”另外常顺的事还没有眉目,找不到当年诬告之人,父王之仇何时报?现下怎么会有闲心去儿女情长?
元诩沉默半晌,似有所虑,问“万一不是细作呢?”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元子攸自信地笑,书卷展开又合,合又展开,眸光暗沉但愿你不是,不然,你会后悔……
“怎么试?”元诩被挑起兴趣,探过身子问道,显露出少年人该有的好。
元子攸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待我慢慢想个法子,皇不妨拭目以待!”
元诩迟疑地缓缓点头,俊目微眯,这些天来盘踞在脑海的画面又闪现而过
那天夜里,因有要事急于跟母后商量,疾往嘉福殿。却见秋萍与一个内侍背靠廊柱小声言笑,神色暧昧,见他来,两人脸色煞白叩首行礼。
而后秋萍又神色慌张要入里禀报,被他拦住。他挥退内侍,放轻脚步,慢慢往里走,隔着走廊便听得房里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他煞住脚步,尴尬万分,平日里除非母后传宣,他不会在这时候过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正要慢慢往后退时,听得那男声道“鹿麟的宝贝女儿一旦进了宫,他还不乖乖听小真的?”说毕又嘎一声笑开。
提到鹿麟,他不由得侧耳倾听。只是“小真”两字令他浑身鸡皮林立,虽说对于母后常召个别官员入室夜谈早有耳闻,但亲历其境,这还是第一次。当下既羞又恼且恨,一时五味杂陈。但事关子攸,少不得强撑着听下去。
母后慵懒轻哼“哪有你这样的人。次引荐了徐纥,倒也罢了,他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丹青,哀家跟着学,倒也进步不少。这次引荐鹿麟,除了脸蛋好之外,又有何过人之处?”
“鹿麟弹得一手好筝曲,小真不想听听?”发腻的男声,听得元诩心头火起。
母后又轻哼一声“讨厌……哀家看那鹿麟,恐怕不是容易摆布的人。”
“他女儿的小命捏在你手里,还怕摆布不了他?我倒是担心,到时候小真怕是把我抛于脑后了。”说完一声暧昧的低笑。
……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元诩已无脸再听,转身便走。回头望见秋萍灰如土色的脸容,小声问“里面是谁?”
秋萍瑟瑟如秋风落叶,跪地吃吃答道“回、回皇,是郑、郑俨大人!皇恕罪,奴婢……”
他叹了口气,打断她“不必告诉母后朕来过!”
元诩没打算把他的发现告诉元子攸,虽说母后的蓄养面首是公开的秘密,但这种事知道是一回事,摆到台面来讨论又是另一回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想必鹿麟不大听话,所以母后才出此下策,把鹿晓白控制在身边,投鼠忌器的他便不得不乖乖范。
只是,母后恐怕不是为了一己私情那么简单,也有可能如子攸所说,是为了继续监视他。一箭双雕,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
晓星沉,旭日升。入住皇宫的第一个清晨在宫婢的忙碌姗姗而来。
帷幔低垂,湘帘半卷,帘头茜纱结的流苏轻轻晃动。亮蓝嵌明黄彩釉大腹细颈瓷瓶静静立于紫檀高案,巴掌大小的三足鎏金狮口状香鼎,袅袅盘旋而的淡烟散发的,正是熟悉的桂花香……
鹿晓白窝在软绸被里茫然四顾,有些不知所措。栗子网
www.lizi.tw话说用不用给太后和皇帝请安?用不用备几份小礼到皇帝的众老婆处串个小门?还是,她恃着客人的身份,静等主人门来请吃请喝请逛街?
直到吃完早饭,晒了半天太阳,都没人来提醒她该干吗或不该干吗。
她不敢问,一来,怕原本是要请安的,只是大家忙乱之下竟把此事忘了,经她一提醒,事情便势在必行。于她而言,实在是份苦差。
二来,怕宫里本来没有这规矩,经她一提,大家都觉得此举甚好,甚能表达吾等臣民对圣的恭敬和爱戴,于是报呈圣,从此晨昏定省便纳入宫里行为守则……
后来才知,皇及后宫各嫔妃是每天必给太后请安的。只因元子攸情况特殊,加辈份也高,太后特免了的。因而这份福利,便及了她这只乌。
元子攸今天没乱跑,窝在外厅的梨花木椅,不厌其烦地把一团丝线拆了缠缠了又拆。鹿晓白观察良久,感觉他今天心绪平和表情放松,正是课的好时机。
正想走前去跟他套近乎,彩鸢兴奋地大叫“小姐小姐!老爷来了!”殿门外,鹿麟在一个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而来。
“晓儿,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鹿麟拉过她的手,慈爱地问,英眸里满是关切,鹿晓白有些窘迫,很想把手抽回,生生忍住,轻答“习惯。”
“在宫里头一定要万事小心,不但要三思而行,还要三思而言。太后如有训责,一定不能顶撞,记住!”鹿麟忧心忡忡,脸色凝重。她只有在出嫁那天见过他心事重重地样子,今天的情况似乎更严重,感觉有一块大石正压在他身。
有些不安,想了想,示意司茗和彩鸢回避,转头看了看专注于线团的元子攸,见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对鹿麟的到来也无动于衷,遂不再管他。
轻声问鹿麟“您身体好吧?长鸣也还好吧?那个……阿姨、姨娘也好吧?”除了这些,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如此忧心。
鹿麟似乎在出神,听得鹿晓白问话,“啊?你说什么、太后娘娘?”
怎么姨娘听成太后娘娘?瞧这心神乱的,很不对劲!难道家里出事了?鹿晓白紧张起来,怎么说鹿府算是她娘家,娘家有事,她无法袖手旁观。
一声轻微的闷响,粉蓝的线团圆碌碌地滚到鹿晓白脚边,她捡起来,冲着发愣的元子攸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绣墩,轻声问“你要不到外面去?叫司茗带你去玩好不好?”
元子攸揪着线团,肃着脸,不停地摇头。她试图说服,鹿麟开口了“没事,让他呆在屋里吧,自己不说,多听别人讲话也好。”
“遇到什么麻烦了?说出来或许女儿我能帮着出点主意。”鹿晓白伸手扯了扯线团,歪头看着鹿麟。
“哦!爹没事。”鹿麟神色放松了些许,“只是六镇边民造反,皇和太后操心国事,我担心你会给他们添乱。”
造反?鹿晓白心一惊,这个大魏,不会真的是末代皇朝吧?天啊,我怎么那么倒霉,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竟遇末日?但愿,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说不定只是一起不成气候的民变,但无论如何要搞清楚。
她把绣墩搬到鹿麟身边,踌躇着问“那……六镇,是在哪里?离洛阳近不近?”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若离得近,京城怕也难逃厄运,而皇族则首当其冲。自古农民造反,都喜欢奔着皇宫去,把金银珠宝和女人都抢到手之后再一把火烧光……
“晓儿不知道六镇?”鹿麟惊。
“您看我整天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啊,连洛阳城都不知道怎么走呢!爹您快说说,六镇边民为什么造反?”
只恨当年读书时对历史不重视,不然她能预知历史发生的重大事件来阻止一些悲剧的发生,即使不能完全改变历史,也尽量让这个王朝多活几年,至少让她在有生之年过个安稳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说来话长”鹿麟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思忖一会儿才道,“太祖当年为了防御蠕蠕人的进犯,在旧京都平城北面自西向东设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镇民多为英勇善战屡建功的鲜卑武士和贵族……”
“您等等,我记一下!”鹿晓白拿来笔墨,请鹿麟把六镇的名字一一写下来,并画简单地图。
“晓儿,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学好问。”鹿麟欣慰地看着她,晓儿自小聪慧好学,琴棋书画无所不会,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太后曾经问起,所以他才让她参加选秀。谁知她竟落选。
私下盘问彩鸢,才知晓儿心仪元颢不愿入宫,不得已,他主动找元颢提亲,哪知第二天便发生赐婚、投水、毁容、失忆等一系列事故……
鹿晓白被看得不好意思,催他快讲。鹿麟回过神来道,“后来高祖皇帝迁都洛阳,许多鲜卑人不愿随迁而留下来。”
“高祖皇帝是谁?元宏、拓拔宏吗?”鹿晓白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鹿麟一惊,小声道“皇帝名讳不能随口说,记住!”
鹿晓白吐吐舌头“知道了。也是孝帝!”这些皇帝真是的,搞那么多名号干吗?故意扰乱民众视听!
后来鹿晓白才知,“元宏”是皇帝姓名,“孝帝”是皇帝死后,接班人根据其生前的事迹总结概括而成的谥号,也是评价,类似于“盖棺定论”。
而“高祖”是庙号,庙号是帝王死后,要进太庙,立一个牌位来祭祀他,这里头要给他一个称号,叫做庙号。
后辈子孙说起先帝时,一般都会称其庙号。纵观整个国历史,有资格称高祖的多是开国君主,而拓拔宏作为魏朝第七代皇帝被封“高祖”,足见其功德卓绝。
鹿麟接着说道“随高祖皇帝迁到洛阳的一部分鲜卑人慢慢融入汉民族,成为新都城的宠儿;而留在旧都平城的鲜卑贵族却因远离新都城而渐渐没落。”
“嗯,是没爹管没娘疼的弃儿。”鹿晓白插嘴。
鹿麟俊眉一扬,为这个喻会心一笑“他们成为魏朝的府兵,只有等朝廷需要时才出兵打战,不能再随意靠打仗劫掠发财,生活也日渐拮据,因而鸡鸣狗盗之事频生。栗子小说 m.lizi.tw”
嗯,是犯罪率居高不下,人心与治安齐乱。鹿晓白会意点头。
“而六镇也成了流放罪犯的地方,所以六镇鱼龙混杂,不管是好汉还是痞子,都剽悍野蛮嗜血好斗。”鹿麟接着扫盲。
“他们对汉人士族以及汉化了的鲜卑贵族有极大的不满,认为朝廷只重视汉人而忽略本族人。而蠕蠕人也时不时到六镇抢掠,再加怀荒镇去年闹饥荒……”
鹿晓白打断他“怀荒?这名字一听不吉利!难怪要闹饥荒。赶紧改名是正道。”
鹿麟神色一僵,嗔道“别乱说!怀荒镇民怨声载道,因而引发民变。”
“结果像点了导火线一样,各镇镇民也顺势揭竿而起?是不是皇要派你去镇压?”鹿晓白又抢着说,她想到多米骨诺牌效应。
“揭竿而起?镇压?你怎么能这样说?”鹿麟沉了沉脸,“是流民造反,朝廷派兵去是平乱并安抚,你是大魏朝子民,说话要注意分寸!”
鹿晓白又吐了吐舌头,不由得转头看向元子攸,只见他手捧线团,歪着头一脸莫测的神色。见她瞥来,视线没有躲闪,反而对她,慢慢地笑开。
这招牌式的笑容已让她无感,她移开视线,心想“农民造反”一说是从朝廷自身角度去理解,我们平民百姓,书本、报刊杂志、影视也都无一例外称之为“起义”,政府军出动叫“镇压”,可见,同一个事情处于不同的立场有不同的含义。
“朝廷刚开始掉以轻心,没想到越闹越大,各地烽烟四起,南方梁朝也在虎视眈眈,今天朝是商量对策。”鹿麟压低了声道。
“依我看,这是孝帝实行汉化政策带来的最大弊端。”鹿晓白若有所思,“汉化本没有错,也是大势所趋,但如果急于求成,用强制的手段来实行,势必会引起利益冲突。”
在汉人眼里,亲汉人士孝帝自然是丰功伟绩值得称颂,而在被损了利益的鲜卑人眼里,评价也许相反。
尤如一颗颗小星体被吸入质量宠大的黑洞、从此消失在浩瀚的宇宙那样,不断融入汉族的后果,是热血彪悍的鲜卑族再无纯正血系,从此消失在华夏族不断演化的队伍,只有在翻阅史书时,才能一窥他们曾经鲜活的身影。
“晓儿!女孩子家不要妄议朝政!”鹿麟大惊失色,一向话语不多的女儿,怎么会有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此口无遮拦,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随时会被问罪。幸好子攸不会……”鹿麟往元子攸坐的方向望去,后者也正抬眼瞥来。
视线对的一霎那,他好像看到元子攸眼里有一抹不是傻瓜该有的亮色,待要瞧仔细些,亮色却不复存在,代之以灰冷迷蒙。
鹿麟暗自苦笑眼花了!今天真是魂不守舍。
“又说错话了?”鹿晓白这次把舌头长长地伸出来久久不缩回去,装出满面惊恐。
“女孩子家成什么样子?”鹿麟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继续道“说到汉化,并非高祖皇帝的创举。在太祖皇帝刚建立大魏朝时,开始实行了。”
“太祖?又是谁啊?叫什么名字?”鹿晓白是真的不知道。
鹿麟不禁吃惊“太祖皇帝你不知道?”这晓儿怎么回事?有时聪明有时糊涂,难道脑子的伤还没好?要知道她五岁能把大魏历代皇帝名号倒背如流。
“真不知道,忘了,您说说嘛!”鹿晓白撒娇,望着鹿麟英俊的脸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竟真的把自己当十六岁的少女了!
鹿麟看着女儿脸一派无知,心头不禁又爬一丝忧虑,如此糊涂的脑子,怎么适合在皇宫生存?心慢慢往下沉,今早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
朝堂太后及皇都很恼火。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小說}边境形势非常严峻,六镇,怀荒镇镇将于景被暴民杀害。
沃野镇已失守,暴民首领破六韩拔陵称“真王”。
怀朔镇、武川镇相继被破六韩拔陵的别将卫可孤围困近一年,弹尽粮绝,镇将杨钧请朝廷发兵救援。
远在关的高平镇民也高举反旗……
太后问责,左右丞相元叉与元雍互相推诿。君臣在为派谁前往六镇平乱而犹豫不决,鹿麟趁机主动提出带兵平叛。
哪知太后干脆否诀。散朝后,鹿麟闷闷不乐地往宫外走,却被全福拦住,说太后有要事相商。无奈行到嘉福殿门口,站住“太后寝宫,下官不方便进出,还请太后移步殿堂。”
全福进去传话,鹿麟心神不宁,不知太后这次会出什么招数。小说站
www.xsz.tw“鹿卿家架子好大哟!”胡仙真来了,娇嗲嗲的声音让他头皮一麻。
“臣不敢!”鹿麟低头拱手。
“什么敢不敢的,是要看哀家许不许!”胡仙真轻笑,指着她左下首的椅子“坐呀!”
“谢太后!不知太后唤臣到此,有何事相商?”
“没事不能叫你来聊聊天啦?”胡仙真美目顾盼,笑意盈盈。朝服已被换成一袭低胸薄裙,高耸的雪峰呼之欲出。
鹿麟依旧低首垂眸“犬儿长鸣染了风寒,太后如果没什么事,请准臣回家照料!”
“怎么,家里仆人不够用?要不哀家让宫里人过去帮忙照料?传御医过去也行。”胡仙真趋近他,一双雪峰几乎贴他的手臂。
鹿麟忙闪身退了半步,身子正对着她,越发躬得只见后脑。“谢太后美意,已找太医开了药。家仆已够,不必再添!”
“那既然有那么多仆人照顾,令郎也不会有什么闪失,鹿卿家陪哀家多坐一会儿吧!”语气含了一抹哀求,凤眸却隐忍着笑意。
鹿麟冒汗,不语。栗子小说 m.lizi.tw
“鹿卿家如此不情愿么?也罢,哀家不勉强。你跪安吧!”胡仙真甚感无趣,背过身子沉声道。话已说到这个份,可不能再掉价。
鹿麟马跪伏地,颤着声说“太后圣安!臣告退!”
回眸望着鹿麟转身欲去的背影,她幽幽轻语“子攸和晓白已搬到宫里居住,鹿卿家不想看看女儿么?”
鹿麟蓦然顿住脚步,惊骇地转头看着胡仙真,没想到她真的把晓儿当人质,当下心既恼又愧,良久,无奈地“晓儿她年少不懂事,住在宫只怕会给太后添乱,不如让她回王府居住。”
“谁说晓白不懂事了,她会讲笑话,哀家喜欢得很。你放心好了,晓白在宫里,哀家会格外照顾的。”“格外”俩字咬得特重。
“多谢太后垂爱!臣想去看看晓儿……”
……………………
“爹?”鹿晓白伸手在鹿麟面前晃了晃,“算了算了,看把您给吓的。等我恢复记忆之后,自然会想起来的。”
鹿麟回过神来,在她手心慢慢写下一个“”字。
鹿晓白低声念“?拓拔?没听说过。”嘴马被鹿麟捂住,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鹿晓白被他的那紧张而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笑起来。
“雄才伟略的太祖皇帝十六岁复兴代国,建都盛乐,改国号为魏。当时草原各王朝更替频繁,此起彼落,但都无法长久。
“太祖皇帝意识到,只有得到汉人士族的支持、依仗汉人的才智辅助才能让王朝长治久安,于是在十年后迁都到平城,实行汉化政策。
“正因为有太祖皇帝的远见卓识,大魏朝才能在原扎根,至今已一百多年……”说到这里,鹿麟满面崇拜和神往之色。
哇,十六岁建国,太厉害了!“自古英雄出少年!”鹿晓白一拍桌子,完全无视鹿麟吃惊的表情,慷慨激昂道,“以后我有了孩子,绝对不让他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一定要让他多多磨练吃苦耐劳!吃得苦苦,方为人人!”
想到二十一世纪的少年们,个个都在父母的呵护下长不大,吃饭挑肥拣瘦,穿衣注重品牌,爱学习的埋头苦读高智低能,稍受挫折跳楼;而不学习的天天泡打电玩整天昏昏噩噩,抽烟泡妞打架斗殴。
“少年强则国强。”锦衣玉食的少年们,将为国家贡献哪些力量?身处六世纪的鹿晓白不禁为二十一世纪的国深深担忧。
鹿麟赞许道“晓儿这么想对了。只是你身为女孩子,打打杀杀的事不必多管,只要做好你本份行了。如果子攸不是这副样子,相信他现在至少也是一方军主……”
不给张了嘴巴的鹿晓白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你一个女孩子家,像拍桌子这种粗鲁行为,下不为例,不像话……会吓到子攸的。”
“哦……知道了。”感到不好意思的鹿晓白走到元子攸跟前,拿过他手里的线团用力掐了掐,绽出春天般温暖的微笑,小声问“你吓到了?”
元子攸抬头看她,只见她不施脂粉的瓜子脸,清澈的眼眸如秋水寒星,奕奕亮着的是关心,没有一丝杂色。这种纯粹和简单,他从来未曾在司茗的眼里见过。
她是个细作,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明洁的眼神?他有一瞬的疑惑,移开视线,嘴角挂起一个特有的傻笑,重重点了点头。
她马满面懊悔,撅嘴道“刚才叫你出去,你偏不。看,吓到了吧?”
但马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不过,一个人的心理承受力是要经过多次的惊吓才能锻炼出来。没事,慢慢习惯了好了。不然,老是这么脆弱怎么行?”
后面的话既是说给他又是说给鹿麟听的,鹿麟闻言也只能摇头无奈而笑,正想软训几句,却听她话锋一转“话说一个少数民族王朝能存活一百多年,真不容易啊,元朝强多了!看来这拓拔忽必烈厉害!”
“什么元朝?”鹿麟满面狐疑,“忽必烈又是谁?”
“啊?哦!是我那天在看一本志怪,里面提到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呃,是不了台面的非主流……”
“非主流又是什么?”鹿麟警惕地问,自从晓白落水以后,变化太大了,感觉好像很陌生似的,怎么回事?“晓儿?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创的名词。我平时闲得慌爱乱造词句。”见她又把舌头伸得老长,鹿麟不禁无奈摇头。
元子攸把鹿晓白吐舌头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同样犯疑她这是说漏嘴吗?那她说的非主流到底是什么?还有刚才那什么元朝?她身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鹿麟有些忧心,沉吟着“晓儿,你有空要多做做女红,闲书不看为好,要看也看些《女诫》《内训》……”
“知道了!在看呢,您放心。小说站
www.xsz.tw女红我也做的。”鹿晓白说谎不打草稿,鹿麟说的那两种书别说看,她听都没听过,但既然是指定的必读书目,不消说,定是些讲三从四德的书。
至于女红,她最大的本事是钉扣子。
“呃,那我们是哪个民族的?”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在后世的民族身份是汉,但是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咱们先祖是在原来代国北部的阿鹿桓氏,随太祖皇帝迁到平城,又随高祖皇帝迁至洛阳,高祖改汉制后,我们原宗族姓氏也随之简化为‘鹿’。”
“阿鹿桓氏?也是鲜卑族吗?”鹿晓白好万分,搞半天原来自己也是少数民族!
“是的。”鹿麟缓缓点头。
“哇噻,看来鲜卑自古出美人啊!”不由得心花怒放,乖乖,我是鲜卑人耶,这么说,我这个丑小鸭具有白天鹅的潜质喽!
“你看你,没半点女孩子家的端淑!”看着晓儿天真烂漫,鹿麟不禁好笑,笑着笑着,脸色又阴了起来。晓儿,但愿你的天真烂漫能消弭他人的敌意。
“所以,晓儿你要记住爹的话,不要招惹事非,如今皇和太后正为六镇的事烦忧,咱们不能添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麟是真的担心太后心情不爽迁怒女儿,给她安个罪名再进行要胁。
说了半天北魏国史,鹿晓白差点忘了初衷,还好最后鹿麟又把话题兜回来。她认真思考一下,问道“您说朝廷一出兵,能平定得了吗?”
鹿麟俊眉紧锁,叹气道“谈何容易!但愿吧!不过,这也不是你女孩子家该关心的事。你应该把心思花在子攸身……”
“哎呀爹,您这么说实在欠妥实在欠妥啊!”鹿晓白学着他的语气,“双方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免不了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那些个流血掉脑袋的,哪一个不是父母生养的?打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终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鹿晓白不无担忧,她也是老百姓一枚啊!鹿麟赞许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语。
见自己说的话得到首肯,鹿晓白倍受鼓励,再接再厉“其实,对付造反这种事,应该以安抚为主,安抚不行再打。六镇人民既然埋怨朝廷不疼他们,那朝廷应该赶紧表明态度,给几颗棒棒糖哄哄他们。”
“棒棒糖?”鹿麟道,“大棒加糖?”
“哈,也可以这么说。”鹿晓白大笑起来,“不过不是打人的大棒。反正是好吃的糖。等他们尝到甜头了,觉得好,还想要,这时候朝廷跟他们说,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糖糖大大滴有!”
鹿麟惊地看着她,虽说对她的表达方式有些费解,但大意是听明白了,一时忘了训她妄议朝政,沉思着道“这个,倒是可以试试。明天奏启皇,让百官议论一下该如何安抚。”
见鹿麟居然没有阻止她,一种受重视的荣耀感油然而生,原来女孩子议朝政不是不行,关键不要妄议,要议要议些有建设性的。
“嗯,如何安抚?让我想想……”鹿晓白双肘支桌托腮,眼珠子左滚滚右滚滚。元子攸把线团举高些遮了半个脸,禁不住好的眼神偷偷从指间扫去。
正是隅时刻,日影高移斜照轩窗,覆她的侧脸,半明半暗。明的一面对着门口,暗的一面朝着他。
金线描出她姣好的轮廓,金光在她纤幼的绒毛舞动,似一只只微小的精灵,带动着晦暗的左脸也活泼起来。
成亲以来,他多次利用痴傻之便观察她,试图找出她的破绽,却一无所获。她那么爱笑,跟丫环在一起有说有笑,跟小孩子玩照样不亦乐乎,跟元子正斗嘴亦能乐半天。
面对他时,更是笑得无甜美,那颗小虎牙看起来更是无邪。那笑容,如一只大头和尚的面具在他面前晃动,让他有一种要把面具揭下撕开她真实面目的冲动。
每次他都忍着,他要等,等她终于无法伪装自行露馅时,又会挤出什么样的笑来掩饰。是的,笑可以令人放下戒心,笑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笑可以成为她的通关牒,刺探情报无所不往。
每次看到她笑得春风化雨与下人拉家常时,他便暗暗鄙视拉拢,打探,作为细作,你这一招是不是过于拙劣了些?
当然,一般人都难以抵挡她的笑,自然会言无不尽,向她抖露有用或无用的信息,再换来她更亲切的笑及些许小恩惠。
可惜,他不是一般人。早看透她那用笑装饰起来的丑陋心机!
他静静看着她,凌厉的视线透过她背着光的无暇左脸,直达其内心,那心,一如那张脸,半晦半明,虚实难定,深浅莫测。
她为什么如此关心六镇?难道她除了替太后监视他之外,还有别的任务?而那又是什么样的任务?思虑至此,他竟微有些紧张,与鹿麟一起急切地等着她的惊人之语。
鹿晓白转了转眼珠子“如,把镇改为市……啊不,是郡?还是州?不管了,反正是升级啦!”
“升级?”鹿麟有些费解。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是升级可以带来一连串的好事,小民成小官,小官变大官,大官变高官……这样一来六镇人民觉得地位提高了,生活有盼头了,心不慌了,腿不痛了,能一口气爬六……呃,咳咳!”
真是,广告看多了,张口来。瞟到元子攸怪异的表情,她忙假装被口水呛到,歇了歇又继续“大家都想安稳过日子,谁喜欢没事造反啊?不但不造反,还帮着朝廷教育造反的人。一个国家,公民要有主人公意识……”
看到鹿麟一脸的不可思议,鹿晓白及时闭嘴,感觉扯了一大堆还是辞不达意,再说下去恐怕又要露馅。
最后补了“嘿嘿”俩字算是结尾。鹿麟若有所思道“你说话虽颠三倒四,但意思我明白。等爹好好想想,再拟奏疏……”
忽然又想起什么,“唉,你看,爹一时大意了!忘了这是在宫里!还好只有子攸在……以后,晓儿要时刻守住自己的嘴巴才是!”
“好吧,以后我守着元子攸,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女书!”鹿晓白也有些后怕,配合地应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似感应到左脸有道射线,带着阳光的暖意,她下意识地转头,却见元子攸又把线团拆开,地盘着一摊乱线。她摸了摸脸颊,怎么最近老有幻觉?
“也是,像子攸这样,未必不是好事,省却烦恼,乐得逍遥。晓儿,为父何尝不希望你也能因祸得福!”话毕,是一声深重的叹息。
送走鹿老爹,回到清芷阁时不见了元子攸。这次她懒得问了,想想也是,元子攸从小在宫里长大,早把这里当家,他想哪哪,总不至于迷了路,她还真不用瞎操心。
只是该她操心的六镇问题,却只能干操心。听鹿麟一通海扯,却依旧茫然得很。若北魏与元诩一同断送在六镇暴民手里,那么,与他朝夕相伴的元子攸,怕也难逃厄运!
而她,岂不是又成了那只无辜的“乌”!她是不是该及早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
问题是,这到底是不是朝代尾尚未可知,弄不好她成了忧天的杞人。栗子小说 m.lizi.tw此时更加深切痛悔没学好历史。
以前只知没有学好历史,考不了高分会伤心。现在才知不仅伤心还更伤身!还好伤心又伤身的鹿晓白并没有伤脑,她又启动超强的分析能力
通常一个朝代灭亡,总有新的朝代取代。拜后世充斥影视的宫廷剧所赐,没学好历史的她好歹知道北魏最终分裂成东魏和西魏,两魏的皇帝虽然都是元氏子孙,但实际掌权者分别是高欢和宇泰。
只要这两个人没在这个年代出现,说明,此时北魏离灭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有可能她的一生还长!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听到过这两个人。但并不代表这两个人真的不存在,也许正躲在某个角落伺机出击。或许,他们另有名字。嗯,要找人好好打听一下。
然而,打听到又能怎样?搞暗杀?可历史的真相并非如此!明明活到老的两个人突然被杀,岂不是把历史搞得一团糟?
可是,除此之外,她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她只不过一介弱女子,能挽狂澜之将倾、扶大厦之既倒么?
答案是不能。她能做的也许只是,卷起细软远走高飞,到南方去。至于元子攸这个挂名老公,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人各有命,他与她,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她怎么可能插手他的命数?
历史不可改,天命不可违,他在他的世界里原本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好了。想到他如果真是天命多舛,难逃一劫,心不禁有些。毕竟,挂名老公,那也是老公好么?
……
显阳殿御书房,元诩托着头,一脸苦恼“子攸,朕总觉得派李叔仁去平叛,不大妥当。”
元子攸浏览着一本本奏折,头也没抬“之前不是派了临淮王打头阵吗?”
“元?此人做事一向拖拉,却美其名曰深思熟虑。当初母后派他去时,朕反对过。可是,你也知道,反对无用!”元诩苦笑。
“但愿安北大将军李叔仁不负众望!”
元诩翻开其一个奏本“这个破六韩拔陵和卫可孤都非泛泛之辈。怀朔镇将杨均本已请来武川豪强贺拔度拔父子四个,尚且难以解围。一个李叔仁再加元……朕可没那么乐观。”
元子攸放下奏折,沉吟道“怀朔有贺拔胜三兄弟、武川有宇黑獭相助,王师如能及时赶到,解围不难。”
“宇黑獭!那么独孤期弥头也在了?”元诩眼里燃起希望的星火。
“对!”元子攸重重点头,“有宇黑獭的地方有独孤郎,此人智勇超凡武双全,有他和宇在,皇不必忧心……另外,皇是否考虑改镇为州,以安抚人心?”
元诩不解。
“朝廷对付流民造反,应以安抚为主。六镇民怨之所在,究其主因乃是觉得长久以来被朝廷忽略,朝廷若改镇为州郡,增设郡机构,提拔当地有为官员,待遇从优,赦免一些罪犯,减轻租赋,拨粮赈灾……”
元诩一击双掌打断他“朕明白了!明日朝时提出,看百官如何说。你说,母后会反对么?”
“百官赞成的话,太后自然同意。”
“怕她为了反对而反对……嗯,如果朕这次的提议得到百官赞同,那么以后……”
“以后皇说的话,自然更加有力!皇亲政的日子不远了!”
十四岁的元诩再怎么少年老成,此刻也掩藏不住满心欢喜,他愉快地翻阅着奏折道“幸得有你在身边时时督促,朕才耐着性子看完这一本又一本鸡毛蒜皮的东西,好歹了解朝外许多事。以后亲政了,朕一定更加勤勉,做个好皇帝!”
元子攸微笑着,看他脸难得显现出少年人应有的阳光,心里抽起丝丝怜悯。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uruo.亲政?好遥远的字词!
放眼朝堂百官,皆是太后一党。但凡有人敢于直言要太后交权,都被贬至边境。而他有心拉拢其他正直的官员,却又担心暴露身份。毕竟,他还要当一个令太后放心的傻瓜。
而原本坚持祖制,力撑皇帝亲政的官员,终因势单力薄难转局面。迫于形势,也干脆保持沉默,明哲保身。
所以,要在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手夺权,谈何容易?
……小憩片刻,午后的阳光和暖怡人,远处高殿的琉璃瓦泛着一片金泽,这座不用买门票的可以畅游的洛阳皇宫,之紫禁城又如何?
时下春阳灿烂,甚至已感受到初夏的微暖。如此春光,切莫辜负。说不定在这座古老的皇宫里,会有时光隧道之类,她走着走着,无意间回去了。
鹿晓白心头大动,看着靠在床的元子攸,想了想,笑咪咪地走过去“元子攸,起来啦,不要老是躺在床。我带你去走走,好不好?”
好歹他熟悉宫里路线,有他领着,应该不会迷路。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当向导的最佳人选是司茗,只是不知怎的,她不愿向她开口。
元子攸抬眼看她,她凑得那样近,清澈的水眸满含殷切,黛眉不描自黑,俏唇不点而红,也许是看多了,那道疤痕好似不再狰狞可怖。他有些怔愣,不知何时起,曾经的丑八怪竟也可以如此俏丽。
想起她的身份,他一双灰紫俊瞳折射出幽幽冷光,没有出声。
把嘴角的弧度拉大,让声音更轻更柔,鹿晓白干脆半蹲着身子,亲切地进行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元子攸,你要多晒晒太阳,这样身体才会强壮。身体强壮了没人敢欺负你了,懂吗?”
元子攸摇头。
“去啦去啦!老闷在屋里会长小蘑菇的。”
元子攸继续摇头。
“去啦去啦,老是睡觉没运动会长小肚腩的。”
元子攸再接再厉地摇头。
“去啦去啦,老坐着不走动会便秘的!”
元子攸没完没了的摇头。
“去不去?!”鹿晓白站起来,叉腰瞪眼吼道,“彩鸢,快把元子攸拖出去!”
司茗和闵姑姑恰从外面回来,见元子攸黑着脸被鹿晓白挟持着往外走,忙走两步拉住他“子攸,鸡丝玉米羹正熬着,马好,你这是要哪儿?”
鹿晓白晓诧异地看着她那双抓着元子攸的手,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松开,又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慢慢退开一步,低头不语,促不安。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她这副样子,鹿晓白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出现之前,元子攸与司茗包括所有服侍他的婢女之间,也许并不像其他主子与仆人之间那样尊卑分明。
她刚才是大惊小怪了。其实,她向来提倡人人平等,即使有婢女身前身后跟着,她也从不好意思随意使唤她们。怎么一看到司茗如此不见外地对待子攸,却感觉突兀?
她分析了一会儿,没得出结论。当下急着要去溜达溜达,便放弃继续深入分析,只对闵姑姑道“我们去走走,很快回来。”
又软着声对元子攸道“等我们走一圈回来,肚子刚好饿了,吃玉米羹刚刚好,现在还早,懂么?走吧!”
元子攸眼底掠过一丝犹豫,看了看灰着脸色的司茗,又望了望闵姑姑,闵姑姑神色木然,只是轻轻扯住司茗,道“去吧,早点回来!”
皇宫真不是一般的大,真正是富丽堂皇巍峨庄严。一路慢走,只见
金台连碧阁,玉柱擎长廊。雕瓦飞檐留燕舞,画梁绣匾绘花繁。
衰草迷曲径,寒水分拱桥。日影移墙留斑驳,湖光映柳舞妖娆。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皇宫应该是这样的啊!”脑海浮涌出李煜的词句,情不自禁吟了出来。
这是她随口吟的诗吗?还是哪个诗人作的?怎么没听过?元子攸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见他对诗句有所反应,鹿晓白不禁高兴,说不定他在诗词方面有超强大脑呢!
“元子攸!你也觉得这诗句很好是不是?这是一个叫李煜的人写的,我可喜欢他的诗词了。以后有空教你念诗好不好?”
见他不吭声,既不皱眉也不甩冰脸,那是同意了?鹿晓白更加高兴,没想到一回到宫里,他这么温顺,看来要抓紧培训。
“这个李煜也是个皇帝哦,不过他整天喜欢风花雪月,无心打理朝政,结果亡国了。他的亡国诗词写得相当好……”
她蓦然顿口,亡国,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怎么张口来?还好,他不是皇帝。鹿晓白心下发虚,一场毁三观的穿越,令她对“预感”“兆头”“神灵”这类玄物格外敏感。
边说边走,越走越偏,前面一堵长墙,有扇大门紧闭,铁链挂着,却没锁,试着一推,开了,却见一条长长的巷子直通向前方,巷子约有几百米长,巷的那头也有一扇门,望过去,一片阴森肃杀之气。
“那是什么地方?”
“北宫。”元子攸倒是答得干脆。
北宫?原来皇宫还分南宫北宫,而且相距这么远!莫非是冷宫?“去看看!”
元子攸不动。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地方看起来挺吓人的。”彩鸢拽她。她思考了几秒,心里也有点发虚“好吧,下次再看。”
三人往回走,经过西门时听到里头隐约传来哭声。鹿晓白和彩鸢对望一眼“有人在哭!走,去看看!”当下不顾彩鸢阻拦,径自走了进去。元子攸和彩鸢只好尾随。
进去是一个大殿,穿殿而过,后面是一个大院落,两排房子,一排十几间,间摆着砌着一个个方形的水池,边还摆着一个个硕大的木盆。
墙边的一棵槐树下吊着一个人,正被鞭打着。下边团团跪了好几圈宫婢。
鹿晓白吃惊不已,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狐疑地望着三人。
“你好小公公,我能进去吗?”鹿晓白满面堆笑。栗子网
www.lizi.twuruo.
小太监看着眼前这个人,着装淡雅而不失华美,气质亲和却难掩高贵,不是公主是嫔妃,再看看她后面的男子,原来是那个傻瓜王爷,想必这女子是王妃了。当下也不敢怠慢,闪身让她们进来。
“这是什么地方?”鹿晓白好地问。
“回王妃,这里是浣衣房。”
“怎么没人洗衣服?那个人犯什么错了,要被打得这么狠?”
“回王妃的话,那是新来的奴婢,错把潘充华的衣服放进皇后娘娘专用桶里洗了,刚好皇后娘娘看到了,在训她呢!”
正说着,那边又传来哭声“娘娘饶命!奴婢下次不敢了!娘娘饶命”鹿晓白皱眉,不会出人命吧?忙走前去。
是个很小的宫女,十三四岁光景,双手被反绑着吊在树,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稚气未脱布满惊惧痛苦的脸涕泗横流,身横七竖八的血痕触目惊心。
鹿晓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想到只在影视里看到的血腥场面如今正活生生地在眼前演,那么小的身子该有多痛!
她捂住嘴巴,极度震惊,连泪从眼窝里涌出来也毫无知觉,耳边只有不断传来的令人胆战心惊的鞭鞑声。小说站
www.xsz.tw“住手!不许再打了!”声音发颤,因为愤怒,因为惊痛。
鞭子停了下来,众人齐齐转头,惊而沉默地看着三个不速之客。
元子攸无奈地闭了闭眼,曾经发生在王府的一幕历历在目她不会又要替人挨打吧?为了拉拢下人,还真是不择手段!
“原来是长乐王子攸驾临啊!”一个柳眉杏目俏鼻薄唇珠光宝气的高挑女子走了过来,打量了鹿晓白一番,轻蔑的眼光久久停留在她脸那道疤痕,高高的颧骨浮两团讥笑,“你是鹿晓白吧?”
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无礼?子攸好歹是皇叔,她竟对两人直呼其名,难道是皇后?可她身后那个身材丰、高挽仙髻、珠花、步摇、金簪插得满头琳琅、一面冷艳正向这边走来的女子又是谁?
鹿晓白不敢贸然开口,只微笑点点头。
杏目女子道“皇后姐姐在教训不懂事的奴才,不知你为何叫停?是太后或是皇的旨意吗?莫非……那个贱奴是你的人?”
原来她真不是皇后。鹿晓白道“我只是看这个小女孩身体单薄,只怕受不住,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栗子网
www.lizi.tw”
“奴才本是贱命一条,打死了扔出去,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杏目女子翻了翻白眼。
不是吧,奴才的命不是命?这女孩子才多大啊,顶多十七岁,心肠怎么如此歹毒?鹿晓白不想跟这样的人多打交道,却不得不为那可怜的女孩求情
“奴才也是有父母生的,在家里,她们也是父母心的宝贝。我看这小女孩年纪不大,做事难免有些力不能及的地方,现在打也打了,皇后何不发发善心,给她一个补过的机会呢?晓白相信,只要饶她一命,她从此定会对皇后心怀感激更加尽心尽力服侍皇后的。”
皇后走过来,淡淡一笑,圆润的俏脸一双凤目莹光流转,凤凰金步摇不时晃动,晃得鹿晓白眼睛刺痛。
“既然长乐妃开口了,明相,你叫人放了她吧。把那件衣服,剪了。木桶……既然脏了,也扔了吧。”
鹿晓白微欠了欠身“多谢皇后!皇后厚德仁慈,老天定会庇佑您的!”
皇后又笑了笑,下打量着鹿晓白,没说什么,昂着头走开去,留下一阵脂粉香风久久不散。
还以为有一番好戏可看,不想皇后竟是破天荒息事宁人。元子攸略微有些失望,她们闹得越大越便于他了解她。
全福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老奴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果然在这,让老奴一顿好找。”
皇后骄矜一笑问“全公公找本宫有事?”
“太后传皇后娘娘和昭仪娘娘一起用膳!”
原来那个叫明相的是昭仪,级别不高,派头不小,见着全福如此一说马雀跃道“皇也去吗?”
“那是自然!”全公公拂尘一甩,闪身让皇后等人先走。
皇后眼睛一亮,喜不自胜快走几步。全福眼角余光扫过元子攸和鹿晓白,喜道“王爷王妃都在,真是太好了,省得老奴跑多一趟,太后让你们俩也都过去。”
鹿晓白有些受宠若惊,指着自己鼻尖问“你确定太后是叫我吗?”
全福斜着眼角不冷不热道“宫里不会有第二个长乐妃。”
“哦!多谢全公公!”
“你应该谢的是太后!”
“哦!多谢太后!”
“见了太后再谢也不迟。”
鹿晓白张了张嘴,把个哦字生生吞回去,谦逊地笑了笑,扯了扯元子攸,示意他跟。
嘉福殿御膳厅内,六张长方矮几分列左右,各各摆着大盘小碟,太后正位坐着,左下首是元诩、元子攸、建德公主,右下首是皇后、明相、鹿晓白。看来这皇家的规矩又严苛了些,虽说一起吃饭,但不能同桌而坐。
胡仙真笑容满面“哀家今晚叫你们过来一起用膳,本想借此机会让你们几个认识一下,现在看来,你们好像已经认识了?”
“回太后姑姑,儿臣也是刚刚碰见长乐妃的。”皇后轻轻一笑。太后姑姑?听着真别扭,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太后侄女。鹿晓白心里鄙视……好吧,我承认是刚刚才知道。
“后宫里人本来不多,你们同龄人同住一个宫里,互相都要照应着点,和和睦睦的,明容,你身为皇后,更应该以身作则,管理好后宫,算是为哀家为皇分忧了。明相,你机灵些,遇事要多提醒你堂姐!”
“是,太后姑姑!儿臣谨记!”皇后胡明容与胡明相站起来欠身回答。
原来这个胡明相也是太后侄女,怪不得那么嚣张,以后见了她们定要退避三舍。
“坐下吧,一家人围着吃饭,不必多礼。栗子小说 m.lizi.tw( . . )http://.biqi.me/可惜永泰发水痘,不能过来,不然该有多高兴。”胡仙真惋惜道。
看样子这个太后还挺随和的,长得又漂亮,不像影视里演的那些老拉着一张黑脸,让人一见心惊胆颤。鹿麟是不是过于小心了点?
“晓白,还有什么好笑的故事,讲一个来给大家听听吧。”
不会吧,闹半天我是玩杂耍逗乐的?话说这满桌的菜不吃,听什么笑话嘛!没吃饱哪有力气讲啊?这皇宫日子看来不好混,陪笑陪喝还要陪开心,一个不小心踩到地雷。
鹿晓白腹诽,面却十分谦恭,道“只怕说了不好笑。”
“无妨,难得你们几个年轻人都在,听了笑话再吃饭,胃口大增。”胡仙真鼓励道。
“那晓白讲个脑筋急转弯给大家猜猜吧!”虽说很老套,但对她们来说却是新的。
“什么什么?叫什么?”建德抢着问,大眼睛忽闪着,粉嘟嘟的腮边尚不失婴儿肥。这人,要是不刁蛮,还是挺可爱的。
鹿晓白敛了神思答道“叫脑筋急转弯。答案往往是出乎人意料,却又合乎常理,关键是不能按照正常的思维去猜。小说站
www.xsz.tw”
胡仙真补充“也是脑瓜子好的人才猜得出。”
“那出一个让大家猜猜吧!”元诩一面期待,毕竟是小孩子,好心是很容易被勾起来的。
鹿晓白点头谦声道“是!那开始了,孔子是个什么家?”
“儒家!”太后抢答。鹿晓白摇头。
“思想家!”元诩答。鹿晓白继续摇头。
“学家!”建德公主答。鹿晓白笑着说“都不对,要不要公布谜底?”
“不要!让我再想想!”建德公主说,嘟着嘴翻着白眼想得正起劲,半天冒出一句,“话家!”
“画家?孔子又不作画,怎么是画家?”胡明相马反驳。
“是说话的话。孔夫子不是最爱说话吗?那论语全是他在说,不是话家是什么?”建德公主强词夺理。大家都笑。
“那还不如说是大家,因为诸子他最大。”胡明容说。大家都看着鹿晓白,鹿晓白笑着说“皇后说的已经很接近了,正确答案是老人家。”
大家恍然大悟,都笑起来,元子攸也迟钝地笑,众人觉得他笑得风马牛不相及,于是更觉好笑。
胡仙真笑道“果然是出乎意料又合乎常理。栗子网
www.lizi.tw再出一个吧,这次大家知道该怎么去动脑了吧?”
鹿晓白想了想,问“什么路最窄?”
“巷子!”
“独木桥!”
“山路!”
“你们这样猜肯定不行,如果像你们所说,那晓白的问题也不叫脑筋急转弯了。哀家知道不是这些答案,但一时想不出来。晓白,你亮谜底吧。”
“慢着!”胡明容道,“冤家路窄!”
“恭喜皇后!答对了!”鹿晓白笑着说,心里有些惊,看来这个皇后脑瓜子挺管用的。
“再出一个!”元诩几乎是下命令了。居然输给胡明容,太憋屈了。
还要!这些老掉牙的问题连小学生都鄙视的好么?可这小皇帝明显不服气啊!鹿晓白得帮他扳回面子。“有种动物,大小像只猫,长相又像虎,这是什么动物?”
“你们都别说,让朕来猜!”元诩的霸道让鹿晓白不由得暗笑,小孩子是小孩子,不管你是皇帝,不管你有多深的机心,争强好胜的心理总会在关键时刻显露出来。
大家都静静地等着他揭晓,元诩得意地道“小老虎!”
“皇英明,您答对了!”鹿晓白及时表扬。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这次轮到建德公主不服气了。
“什么东西天还高?”
大家眼珠子都在骨碌碌地转,猜什么的都有,太阳、月亮、星星……都被鹿晓白一一否定。胡仙真笑道“哀家知道了。是心天高。”
“太后圣明!这样都被你答对了。晓白输了。”看来这些古代人也不是吃素的,下次出个难一点的,鹿晓白暗忖。
“再来再来!”明相和建德一同道。
“不行了,简单的你们一猜,难点的,暂时想不出,要不下次吧?”
“好好好,先用膳吧,菜都凉了。今天大家很开心,晓白,你功劳不小。”胡仙真总结。
宴罢,胡明容款款走到元诩跟前,欠了欠身道“皇,臣妾叫人备了新茶……”话没说完,被元诩打断“改天吧,朕要回书房看书。子攸,你陪朕一起!”
说着大步走开。元子攸直愣愣地跟在身后。鹿晓白赶紧道“皇后,晓白告辞了!”转身也走,不敢看胡明容努力挤出的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来,这小皇帝对皇后不感冒,唉,这些后妃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御书房,元诩摒退左右侍从,“有何发现?”
“今天,她出面阻拦皇后教训小奴,不知是否有意在我面前演戏?”元子攸若有所思,又摇头道,“一来跟她们过不去,不担心这戏会演砸?”
“崔烨没被她看到吧?”
“当然没有,那么轻易被发现还能叫做暗卫?”元子攸自信道,继续又皱眉,“总感觉这个人与众不同,跟一般的女子大不一样,很怪,也很……危险。”
“危险?怎么说?”元诩有点紧张。
“也许是因为神秘吧,所以才让不了解她的人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威胁。我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对什么都很好,所以,我尽量不跟她接触,以免有什么纰漏被她看出。”
“还好,她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万事小心,静观其变。”
“也可以说是我们在明处,她在暗处。”元子攸不无忧虑。
“六镇的事让母后大为光火,劳神不已,在这个时候弄个耳目,倒可以替她少操很多心。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跟母后下棋都输,原来每颗棋子都一直在她的掌握之。想赢她,真的很难……”
“皇,您是太心急了。下棋讲究心如止水,您心浮气躁的,怎么能不输?耐心等待吧!六镇兵反,说不定是一个转机。”
从嘉福殿出来,鹿晓白倍感神清气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太后果是亲善之人,大腕该有的架子她是一点也没有。看来元子攸在宫是如鱼得水,日子过得在王府还自在!
想起鹿麟再三叮嘱的那副愁容,她不禁轻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放宽心。
又想及元子攸既然深受圣宠,自己这只“乌”多少也会沾那么点光,只要不触及他人利益对他人造成威胁,那么依她的个性,愉快地过每一天绝对没问题。
这么一想,信心膨胀许多。拉彩鸢趁着夜色四处游荡,欣赏一下皇宫的夜景。
心小算盘已敲得啪啪响等下去一趟显阳殿,言为尽一尽妻子本份,请夫君回殿休息,实为窥一窥显阳殿到底是何妙处,能让元子攸每天乐不思蜀。
虽说没去过显阳殿,但既然是皇帝寝殿,估计其他宫殿要高调奢华,方显帝王本色。当然也濒临后妃们住的地方,试想若是离得太远,皇帝每天临幸妃子,山长水远的走一趟下来,累都累死了,哪有闲心**?
照着这个标准去找,**不离十。深为自己的合理分析折服的鹿晓白几个弯拐下来,抬眼一望,果然望见一座巍峨建筑,四下静阒,一派肃穆,唯有尽职的长明灯散着幽光。栗子小说 m.lizi.tw颇符合她心目“帝王居所闲人绕道”的形象。
彩鸢至此再无勇气随她往前走,留在殿外守候。鹿晓白好地踏入大门,居然没人出来呼喝询问什么的,只有一个小婢坐在门槛打盹。
她谨慎地在萧墙前顿住脚步,往里探望,大大的庭院静幽幽的,只有风刮落叶的声音,尽头的一排厢房似有人声传出,正想拍醒小婢进去通传一下,却脑一亮,古代帝王都有特殊僻好,喜欢跟臣子间玩些暧昧,元诩年纪虽小,恐怕未能免俗。
贾宝玉跟秦钟搞搞震时,也是这个年龄。而这元子攸傻呼呼的,正适合当一个萌宠……
她打了个冷颤,一边啐弃自己思想龌龊,一边兴奋莫名蹑手蹑脚贴着墙根往里走。想必这里的宫婢们已训练有素,该回避的回避,该装睡的装睡,正方便她偷窥一番。
还没进得大厅,便有女子的笑声传出。鹿晓白心一跳,难怪元子攸迟迟不归,原来是有美人相陪!
方才那莫名的兴奋立时被颓然代替,虽说不曾对他有任何期望,但好歹他是挂名老公,此时乍闻得他身边有美女言笑,难免心郁闷。小说站
www.xsz.tw
当下猫了身子,渐强的北风体贴地把房里对话清晰地传入她耳内,但听得胡明相笑道“姐姐,你不知道,刚才笑死我了。木朵,潘外怜那小贱人看到那堆破布时怎么样,你再学一遍给皇后娘娘看。”
呐尼?胡氏姐妹也在?不过也正常,皇帝身边总也免不了一些莺莺燕燕。木朵殷勤地应了声,又从头到尾学了一番对话,“娘娘,这堆破烂是您那件秋衣。”
接着又转了一个惊诧的语调“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木朵又换回自己的声调“是小容儿错把您秋衣跟皇后的一起洗……小容儿被打了。”咦,她说的不是下午在浣衣房的那个小奴吗?
这宫女真不简单,大半夜来给皇帝表演单口相声,还地取材。鹿晓白刚想着,那个“潘外怜”气得变调的声音又起“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皇呢?本宫要找皇!”
“皇此时正在嘉福殿与皇后娘娘她们一起用膳。”木朵小声提醒。
潘外怜”语气略颓“一起用膳的都还有谁?”
“昭仪娘娘,还有长乐王,长乐王妃,是全公公亲自请她们去的……”嗯,被点名了。鹿晓白更是格外留心听着。
“好了,不要再说了!”“潘外怜”的声音已是万分沮丧,还带着哽咽。这皇帝听了会不会心疼呢?鹿晓白又凑近了点,想听元诩怎么说。
“哈哈哈”却传来胡明容的笑声,笑得心满意足“真是个乖巧人儿。来,这碟核桃仁都给你吧。夜了,回去伺候你主子吧!路醒神点,仔细被人瞧了去……”
听得木朵扑通跪下道“奴婢的主子是皇后娘娘!两位娘娘请放心,奴婢一切都听主子的,也会小心做事。这马回去!”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鹿晓白忙闪过一旁,看着木朵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捂住狂跳的小心脏妈呀,走错地方了!这分明是皇后的寝殿!
这木朵想必是那潘外怜的贴身丫环,竟被胡氏姐妹收买了去!这两人年纪不大,心机却深。这个是非之地,远离为。
正想悄悄离开,里面两人又大笑起来,忍不住又听了一会儿。胡明相轻蔑道“哼,整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年纪不大,痴心倒不小,妄想媚惑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胡明容收了笑,思忖着“也不可太过了,皇不是小孩子,咱们可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姐姐你是心软。换我,早找个借口把她弄到北宫去,也省得我们费心。”
“与其寻思这个,你不如多想想如何讨皇欢心吧?是了,差点忘了把血燕羹给皇送去。春草,快点”
胡明相拦住她“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有那傻瓜在,皇谁都不见。刚才你也看到了。你现在去,不是去惹他不痛快吗?”
胡明容顿了顿“也是……算了,明儿再说。”
“姐姐你早点歇息吧,我也回去睡了。”
听得胡明相要走,鹿晓白忙站起来往外急奔,要出门时却被那个打盹的小婢绊了一下,扑倒在地,顿觉魂飞魄散。
小婢啊呀一声,一个骨碌爬起来叩头道“昭仪娘娘恕罪!奴婢该死!”一边忙不迭地过来搀扶鹿晓白,马又缩手,“怎么是你?”
“死奴才!挡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起来!”已走出来的胡明相斥道,提裙抬腿便要踢去。
“别踢别踢!是我”鹿晓白慢吞吞地爬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思考措辞,看着胡明相吃惊的表情,嘿嘿笑着打招呼“嗨,你好啊,胡昭仪!”
闻声出来的胡明容见到鹿晓白,脸色一变,语气犀利“长乐王妃?你怎么在这儿?”
“嘿嘿,我也不知道……”鹿晓白双肩一耸两手一摊。小说站
www.xsz.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不知道?”胡明相重复问道,眼色冷得吓人。
鹿晓白一脸无辜“我本来要叫元子攸回去休息,却迷路了!看到这里这么豪华,以为是显阳殿,没想到是皇后娘娘的寝殿。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胡氏姐妹对视一眼,两人刀子般的眼光齐齐剜向鹿晓白“你不认得显阳殿?”
鹿晓白捣蒜般地点头“我刚来不久,不熟悉宫里的路……对不起,打扰了,我、先走了。两位晚安!好梦!”说着便走。
胡明相伸手要拦住她,却被胡明容扯了一把,她拧着眉,气道“这样让她走?”
“不然呢?”
“把她扣下来盘问,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她准是听到了。栗子网
www.lizi.tw”
胡明容没好气地看她“她又不是下人,你想扣能扣?小心惹火身,毕竟那傻子是皇跟前红人。”
却见鹿晓白走出去又折回来,一脸的不好意思,笑嘻嘻地问“是了,那个,麻烦指一下路,显阳殿怎么走?”
胡明容得意地朝身边的胡明相瞥了一眼,答非所问“你来多久了?”
“刚来呀!没想到一进来被这小丫头绊倒了!哈哈,糗死了,哈哈哈”
鹿晓白自嗨了半天,感觉气氛不对,忙收了笑声,换副诚恳的神色道“我早想登门拜访皇后娘娘,又怕打扰到您。现在误打正着,算是拜访一次,可惜出来匆忙,没带手信,下次再备厚礼隆重拜访!”
胡明容牵了牵嘴角道“长乐王妃有心了。出了掖庭门,直走到尽头,左拐是。”
鹿晓白连声道谢,忍着疼痛匆匆出殿。回头看后面没人跟出来,忙拽彩鸢撒腿便往清芷阁跑。什么显阳殿,见鬼去吧!
看着她的背影,胡明相眸色深冷,问“她说的,你信吗?”
“按理说,她刚来乍到,胆子不至于如此之大,敢到皇后寝宫来偷听。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今天我们在教训潘外怜的小奴时,明明是她出面拦住。”胡明容道。
胡明相满脸狐疑“于是今晚到这里来打探情况?”
“也许真是凑巧。毕竟,她是傻瓜攸的妃子,巴结我们都来不及,不会为了一个贱人跟我们过不去……”
胡明相冷笑“料她也不敢,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她一进门口摔了,料她也听不到什么。以后防着她是。”胡明容轻蔑一笑,“妹妹不必担忧,在这宫里,只要姑姑一天是太后,别人翻不了天。”
“也是,那姐姐早点歇息吧,妹妹也回去了。”胡明相打着呵欠,不慌不忙地告辞。
从皇后寝殿出来,胡明相匆匆回到自己寝殿,命侍婢把一盅血燕炖雪蛤装在食篮里,随她往显阳殿。对于刚才及时阻止皇后给皇送燕羹,深感得意,走得也甚为轻快跳脱。
半路一个高挑纤瘦匆匆行走的人影引起她的注意,是谁,这么晚了还敢向皇献殷勤?醋意顿起,前拦住,却见是司茗。
“哟!都这么晚了,去哪儿呢?”胡明相阴声怪气。
司茗忙转身行礼“回胡昭仪的话,我家王妃让奴婢去叫子攸回去安歇。”
“她自己不会去叫?”胡明相不动声色地试探。
“王妃她原本是去了的,只是不知怎么迷了路,找不到子攸,又回来了,还不知怎么摔了跤,走不动,才叫奴婢去的。”
看来鹿晓白所说不假,胡明相定了心,颧骨漫起两团谑笑“子攸?你在鹿晓白面前也是这样称呼你家王爷的?”
司茗愣了愣,眼色扑朔,想了一会儿道“叫了十几年,一时改不了口。”
“也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玩大的伴儿,忽然变成王爷了,换谁都不习惯。是本宫见了他,也得想一想才敢开口。”胡明相笑嘻嘻道,“不过,本宫猜想,你是故意不改口的吧?”
见司茗左右躲闪的眼色,胡明相笑道“怕什么?在这后宫,谁最有资格可以直呼子攸?当然是你。哪怕是皇后娘娘,也得称他一声皇叔,不是么?”
“胡昭仪,奴婢真的是一时改不了口!”司茗小声辩白。
“没事没事的!本宫又不是别人。后宫里你最安分守己了。本宫喜欢本分的人。”胡明相凑近她的耳旁,“以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本宫,本宫肯定帮你讨回公道!”
“谢昭仪娘娘!奴婢先过去了,娘娘请慢走!”司茗急于摆脱她,却被她拉住“你家子攸还在皇那儿?”
“是的!”
“正好本宫要送羹汤给皇,不如替你叫了吧,免得你又走一遭。这么晚了,还不让你歇会儿,你家王妃可真会使唤人。”胡明相笑得高深莫测。
“谢娘娘!不敢劳娘娘大驾!还是让奴婢亲自走一趟吧,不然王妃不放心。”
“哟!左一口王妃,右一口王妃,司茗,你真甘心一辈子给人家当奴婢?”胡明相放开她,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司茗那张姣好的面。
“奴婢生来是奴婢的命……”司茗低声细气道。
“哎哟哟,这里没别人,你不必假装妄自菲薄了吧,你那点小心思,瞒不了本宫。这宫里,也你对子攸是实心实意的伺候。虽说你们柳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可惜你老祖宗不积德,害得你和你娘沦为贱奴。”
司茗的脸白了又白。胡明相偏过头不再看她,继续道“身为贱奴却不安分守己与侍卫私通,生下你这个小贱奴。好在太后慈悲,留你条小命,赐了名,从小与那傻子为伴。明眼人都知道,其实太后那是让你给那傻子当侍妾……”
“奴婢从来不敢有非份之想!”司茗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小說}
“本宫知道,之前你可能真的没那样想,毕竟子攸是个傻子,跟了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你呢,到底跟其他贱奴不同,总该存了些希望,日后太后将你赐给哪个军士侍卫什么的,便算是你那死鬼娘给你积德了。”胡明相嘲讽道。
司茗泪光盈盈,低头咬唇,声音颤抖“求娘娘别说了……”
“怎么了?不想听?这话憋在你心里十几年了,憋得很辛苦吧。本宫替你说出来,你该谢本宫才对呀。”
胡明相收起虚假的笑,眼色阴郁“本宫一直在替你抱不平,你说,好不容易元子攸被封了王,你本该跟着位,算当不了正妃,侧妃总也有资格的,从此扬眉吐气一番。没想到,来了个鹿晓白,你几时才有出头之日啊!”
又托起司茗的下巴,细细端详“不是我说你,跟了元子攸十几年,什么都没得到,真是白长了这张脸!”
两行泪从司茗脸淌了下来。
“哭,只知道掉眼泪顶什么用,动动你的脑子!”胡明相戳了戳她的额头,道,“鹿晓白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你这个做奴婢的,可要好好提点才是啊!”
司茗一言不发,任强劲的风肆意吹乱她的鬓发,有几缕沾在她的嘴角,她不加理会。小说站
www.xsz.tw
“走吧,快去找你家王爷,不然,你家王妃该不高兴了。”胡明相说完,得意地笑着,招呼了身后的宫婢,向显阳殿走去。
司茗放慢脚步跟随其后,望着走得趾高气扬的胡明相,被泪水浸染的眼瞳闪着寒光,银牙紧咬的嘴唇勾出一抹冷笑。
冷笑一闪即逝,她紧跑几步追胡明相,轻声道“多谢昭仪娘娘,以后司茗有不懂的,还要请娘娘多多提点!”……
一夜北风呼号,起床看时,天地竟变了颜色!到处银装素裹,无纯净。
“下雪啦!”鹿晓白兴奋地冲出去,此次的雪下得次要大要密,枝桠间都堆起一团团白绒,嫩芽被轻轻包裹,偶尔探出点青绿,如翠玉般越发晶莹。
她抖了抖院里一棵矮松的枝干,雪花漱漱而下,伸手接住,那凉凉软软的感觉很是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走啦走啦,元子攸,姐姐带你堆雪人、打雪仗去!”鹿晓白大声招呼着,元子攸懒懒地瞥她一眼,没有动弹。彩鸢有点难为情“小姐,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哦彩鸢,原谅我吧,本小姐还真从来没玩过!这次一定要弥补遗憾!你们不玩,我自个儿玩!
话说这雪踩起来,感觉真好,还咯吱咯吱响。鹿晓白好地一步一步拭探,雪地留下一个个脚窝,渐渐地,便欢脱起来,大步大步地从左趟到右,又从右趟到左,那些脚窝全变成大坑。
本要把雪扫清的几个宫奴只得放下扫把,由着玩心大起的主子像只脱缰的野狗在院子里可劲地撒欢,踩得到处一团糟,个个敢怒不敢言。经彩鸢小声提醒,反应过来的鹿晓白果断转移战场,让她们把院子扫干净,她拉彩鸢到花园里继续摸爬滚打。
元子攸隔窗望着那几近癫狂的疯婆娘,双眉紧蹙幸好没有别人看见,要是有人问这疯女人是谁,千万别说是本王的妃子……
眼前情景实在令他无法直视,估摸着皇此时应该退朝,披斗篷便出了门。待他回来时,鹿晓白主仆已不知去向,却见司茗蹲在耳房门前,搓着泡在木盆里的衣裳。闵姑姑也不见踪影,想必正在膳房打点。
见他满眼的疑问,司茗轻笑了笑道“王妃她把衣裳弄脏了,让奴婢洗的。”
“你洗?”元子攸忍不住开口问,衣服不是都交给浣衣房吗?
“王妃怕浣衣房的人把她衣服搞混了,特命奴婢单独洗的。”
说着抖了抖手的水,对着已经泡得青紫红肿的十指哈热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天,“这次倒春寒来得可真猛!你赶紧回屋呆着吧!奴婢洗完了马给你端玉米羹去!”
元子攸顿时气血冲,好你个鹿晓白!本王的衣裳都从来不让司茗沾手,你凭什么?你不是一向自诩体贴下人吗?怎么我一走你原形毕露?
他气极,一脚踢翻木盆,水全部洒出来,只是没流多远,便滞在地,渗入砖缝,慢慢起了一层薄冰。淡色的衣裳凌乱地堆着,没有负荷的木盆“通通通”滚了两圈,倒扣在地。
他拉起司茗便往厢房里带,移过手炉塞到她手。司茗惊颤颤地望了望他,怯声道“奴婢还是去把衣裳洗了吧!”
“不洗!”元子攸低吼,蓄满怒意的眼里含着警告,而那凌厉的警告在司茗看来,却是满满的疼惜。
她低头咬了咬唇,咬去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眸时眼里罩了些许雾气,连带鼻腔也有了浓浓的湿音“待会儿王妃回来看到衣裳丢地,不知要如何责罚奴婢,心里怪怕的……”
她敢?!本王立马休了她!元子攸气得牙痒痒的,看着司茗此番模样,不禁心疼。虽说她是奴婢,但从小到大,他何曾使唤过她干这种粗活?
连皇,也不曾对她有过重语,遑论责罚!这么冷的天,硬是把双嫩手泡得跟萝卜似的,鹿晓白,你什么居心?!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写休书。
可惜,写休书是正常人才能干的事,而他是傻瓜。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是傻瓜,才可以行事颠倒为所欲为。哼,瞧着吧,鹿晓白!
闵姑姑提着食篮走了进来,问道“门口那衣裳怎么回事?”
司茗低着头,轻应了句“呆会儿要洗的。”闵姑姑看了看她,又看看元子攸,没再说什么,径自把饭菜从篮里端出来。
门口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伴着不知所云的哼唱。哼,野撒够了?元子攸冷哼,想像着那疯婆娘看到一地狼藉的衣裳时吃惊的反应,他便心里暗爽。
果然马便有一声惊呼“咦?这谁的衣服?怎么丢地没人管?”
司茗不安地站起来,被他一把按下。栗子小说 m.lizi.tw.v.Om///见她满眼的惊惶,他不由得又怜又恨,怜她原本心气极高,却不得不在鹿晓白面前伏首;恨自己无法说更多的话安慰她、让她宽心,本王的人,几时轮到别人使唤?
又听得彩鸢吃惊的语气“小姐,这不是您刚才弄脏的衣裳吗?”
“是哦,怎么回事?不是叫司茗拿去洗吗?司茗司茗”
还敢大呼小叫!元子攸腾地站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冷冷地瞟着那把衣裳挪回木盆正缓缓直起腰身的女子。
与早的素淡不同,此时的她一身霞红宫装,宽大的袖缘与襟边是金线刺绣的回纹,后背绣着一只七彩长尾稚,栩栩如生,纤长的尾羽直达裙裾,曳地而移,矜贵带着一份活泼,沉静散发一缕魅惑。脸不知是冻的,还是被红裳所衬,红扑扑的,更显得一双水眸流光溢彩。
纯白的天地间,她如一抹流霞,瑰丽而悠然,掀动多少惊艳的眼光,撩拨几许钦慕的春心。
可惜在盛怒的元子攸眼,她的华贵更衬出司茗的卑微。栗子网
www.lizi.tw而这份华贵,本该由司茗拥有。别以为你是王妃可以颐指气使,削掉你那顶妃冠,还不一样是受人嘲讽的草包废物?
“元子攸?你这么快回来了?”鹿晓白看着跟前僵立着的人,笑嘻嘻道,“唉呀你没跟我去太可惜了!我找到一个好地方,那里的积雪好深,好软,好过瘾!我还专门去收集桃树干净的雪水,给你泡桂花茶喝!”
又吩咐彩鸢“你把衣服拿到浣衣房去。这个给我。”搓着小手哈了哈气,接过彩鸢怀里的瓷瓮,双手搂紧,直呼“好冷好冷!”
呼了几声,才发现元子攸有些不对劲,道,“站着干吗?是不是在等我回来?我现在回来啦,进去吃饭吧,肚子饿坏了。”
说着腾出一只手去掰元子攸的肩膀让他转身,道“哎我跟你说,我刚刚吃雪了……你吃过雪没有?好不好吃?唉呀!”
元子攸抬手一格,“啪”一道破碎的声音平地炸起,鹿晓白吃惊地看着地摔成三四瓣的瓷瓮,看着瓮里的水肆意流出,看着自己被溅湿的绣鞋裙裾,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闵姑姑闻声跑出来,见到地的残片,忙一把拉开元子攸“小心,别扎着了。栗子网
www.lizi.tw”又问鹿晓白,“这是咋了?”
“这是……这是我……”忽然喉咙发硬,一股热浪涌眼眶,鹿晓白猛地蹲下身子,捏住酸得发痛的鼻子,瓮底残留的水映出她莹莹的泪眼。
瞧着冻得发紫的双手,想起自己整个早都和彩鸢连流于桃林之下,一个高捧着瓷瓮,一个高踮着脚跟,小心地把积雪一点点抖落瓮,一路她都搂在自己怀里,只为了让它们尽快融化。
元子攸既然喜欢桂花酥,那投其所好,用雪水煮沸泡桂花茶给他,以这样的方式慢慢化解他的冷漠,放下戒备,尽快投入到培训计划来。
可转瞬之间,一切努力宣告失败。她只觉得万分委屈我一片苦心,他为什么不能理解?转念又想,是自己太心急了,他一个脑残,怎会想那么多。刚才他也不是故意,都是自己多手去掰他,明知他不喜欢被人碰。
埋首蹲了半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偷偷拭干泪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眼瞪他“你刺猬啊?每次碰你拍我!进屋啊!外面冷啊!”
望着她原本红扑扑的粉靥变得苍白,衬得水眸那些红泽格外明显,元子攸有些怔忡,心无来由地一抽。他只是本能地要拍掉她伸过来的魔爪,却没想到拍在瓷瓮,更没想到,那是专为他搜来的雪水。有那么一瞬,他甚感内疚。
马又意识到,她这是在以这种方式麻痹他,以获取他的信任,从而获取太后所要的东西。这种事她没少干过,为了要子正帮她抄心经,她请他喝茶,为他做饼,不惜把自己整得到处挂彩……想到这里,冷意慢慢浸漫他的俊颜。
看着元子攸那双冰冷的眼眸,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凝气息,似乎连空气都冻结了,鹿晓白缩了缩身子,无可奈何道,“好吧,知道你有洁癖,原谅你了。”
饭厅内,司茗默默地布好碗碟饭菜,见鹿晓白进来,忙低声道“王妃,那衣裳……”鹿晓白哦一声道“我已叫彩鸢拿过去了!”
闵姑姑望了望司茗,又望望面色不善的元子攸,没说什么。
午后,鹿晓白又另寻一只陶罐,招呼彩鸢再去外面收雪水。眼见她娉婷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元子攸剑眉微拧,她居然还不死心!还真倔强!
她的倔强,在他故意落水累她被罚家法时,便已领教到。其实,如果她不是处心积虑别有用心,这份倔强倒不失可敬可爱。
闵姑姑取出针线篮,又从矮柜里拿出一只碎花布袋,打开来,掏出一把干桂花,闻了闻,唤司茗过来“子攸的香囊该换了,这新晒的桂花,味道可真好。”
“哎!”司茗应着,拿过来一只空囊,湖蓝丝绸泛着神秘的光泽,正是金线绣的一个“攸”字,递到闵姑姑面前,“早备好了,专等姑姑的桂花了。”
闵姑姑接过来前后看了看,赞了句“绣得真好!”小心倒出桂花装到白纱布囊里,漫不经心似的瞟了她一眼,“王妃叫你把她衣服拿到浣衣房去,你怎么自己洗起来了?”
司茗神色慌乱,迅速瞟了眼正在榻假寐的元子攸,小声道“我听到她叫我单独洗的。”
“那是叫你单独拿盆子装着,别跟其他人的混了。次潘充华的事,你又不是没听过。”
“哦,可能是我没听清她说的话吧。”司茗小声辩白,脸泛起红潮。
闵姑姑叹了口气“行了,以后王妃吩咐的事,没听明白,要多问几遍。不要再出现今天的事。”
司茗暗暗咬了咬牙,低声应道“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http://ebook.jiang/”
“待会儿她们回来,你把雪水拿到膳房去煮些来泡桂花。仔细再打烂了。”
屋里静下来,只传来针线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司茗偏头一瞥榻的人,却见他也正瞥过来,眼里似有疑惑一闪而过,而后又转头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若有所思……
鹿晓白主仆两人在桃林下来回逡巡,小心翼翼地抖落枝条的积雪。鼓鼓的花苞如一只只沉睡的花之精灵,被浅绿的花萼包裹着,微微露出的花瓣,有如精灵轻轻带笑的粉唇,似乎正在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美梦。
凑近轻嗅,那带着叶腥的花香隐隐约约,勾引得鹿晓白攀着花枝一嗅再嗅,欲罢不能。不久积雪已经抖尽,而陶罐未满。
彩鸢忽然想起什么,道“奴婢知道有个地方还有桃树,虽不如这里的多,但应该够了。”跟着彩鸢一路寻去,却原来是一处极为偏僻之地。这里秀竹丛生,另有不知名的矮树点缀其旁。半人高的蒿草,衰叶尚未剥尽,青芯已如箭镞挺起,顶着一小团积雪。
踏着厚厚的落叶,分开蒿草往前走,走不多远,有座残旧的亭子,周遭零散分布着几棵桃树,积雪累累,压得枝条低垂。栗子小说 m.lizi.tw
亭子过去是灰砖铺的路,有一口废弃的水井,盖着厚木板,木板还压着大石。再往前望去,远处是长长的宫墙,不知墙那边又是什么地方。
鹿晓白四下望了望,感觉这里阴森森的,不禁起了一层鸡皮。问彩鸢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彩鸢答有一次跟小宫婢们玩藏猫猫无意发现的。
“小姐你看,够么?”
看得出彩鸢很为自己的发现得意,本打算敲退堂鼓的鹿晓白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得硬着头皮道“速战速决,赶紧动手!”
当下顾不得会不会折断那缀满桃蕾的枝条,两人快速地收集着积雪,陶罐里的雪水越来越多,抱在怀里,传来阵阵凉意。
忽然,有轻微的咔沙声从竹林那边传来,似是生物的脚轻轻踏在落叶发出的声音!鹿晓白头皮一阵发炸,僵硬着身子不敢转头,侧耳倾听一小会儿,低声问“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彩鸢漫不经心答“是风吹吧!要么是野猫。这里野猫很多的。”
原来如此!鹿晓白稍微放下心来,低头看看陶罐的水已经差不多了,闻了闻,那隐约的清香又让她高兴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忽然彩鸢“啊!”的一声轻呼,扯了扯鹿晓白,满眼惊恐地看向她身后的竹林。
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有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看得出明显不是小动物,而是人影!只是来不及看清头脸或许根本没有头脸那影子便倏忽不见。
鹿晓白头皮再次炸开,心咚咚咚地跳起来,与彩鸢对视几秒,两人齐齐“啊啊”的尖叫着,争先恐后逃离竹林。
厚厚的门帘被一把掀起,冲进来两团寒意逼人的身影,把屋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唉呀,吓死了!”鹿晓白进门嚷,“快快快,手炉拿来,彩鸢手都冻紫了。”
闵姑姑使了个眼色,司茗走过来,接过彩鸢怀里的陶罐,闷声道“我来吧!”
“你把炭炉搬过来,一边烧水一边取暖。”鹿晓白猛搓自己的手,不断哈着热气,神色惊惶喘息不定。
闵姑姑见状,忙问怎么了?
鹿晓白咽了咽口水,细说了刚才在竹林的经历,末了小声问“那是人还是鬼?”
司茗骇然抬眸看向闵姑姑,倒水的手微微颤抖,闵姑姑的神色有些古怪,迅速瞟了眼司茗,沉声道“大白天的,哪来的鬼?王妃莫不是看花眼了?”
彩鸢马接口“奴婢也看到了!”
“宫里闲人多的是,可能是故意吓唬你们的,欺生!”闵姑姑舀了一小勺桂花到壶里,神色恢复淡漠,看了看鹿晓白,问道,“泡桂花,干吗非得要雪水?”
鹿晓白被她问得一愣,半天才答“啊,其实我也不知道,听说雪水泡出来的桂花茶,味道更清香!我专门挑桃花的积雪,那更是香加香!要是把整个罐子埋在地底下,明年再开封,那煮出来的茶更好喝了。”
《红楼梦》里妙玉不是这样做吗?她只是依样画葫芦,装13扮高冷而已。
她又在壶里加入一把茶叶,沸腾的热水一浇,霎时一股掺合着茶叶与桂花的特殊香味溢满整个房间,撩拨得每个人都沉醉不已,忘了那神秘人影带来的不安。
元子攸也不例外,大模大样往茶几边一坐,坦然接过鹿晓白递来的茶盏,轻啜一口,闭目轻嗅,似很享受。
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才能让他赏脸品茗,没想到他不但欣然接受,而且还挺享受。如此乖觉,跟午的乖戾相简直是天人间。鹿晓白表示一时很难适应。
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看来我要加快进度,让他尽早步入正常人行列,哪怕只进步一点点。只要能在这个王朝覆灭时,他有足够的智商自保行。
次日一大早,鹿晓白便趴在案几执着毛笔在纸涂涂抹抹画画。彩鸢好地问“小姐,您都画些什么呀?蚯蚓不像蚯蚓,圈圈不像圈圈的。”
鹿晓白头也没抬“这你不懂了,这是我经过多方研究,摸索出来的教材,准备教元子攸认这些符号,慢慢的,他会变得聪明些了。你也可以跟着学。”
“真的?太好了!小姐,您几时会这些玩意儿的?奴婢从来不知道!”彩鸢一面惊喜。
“嘿嘿,先别激动。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元子攸呢?叫他过来,我要课啦!”鹿晓白充满成感地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纸片,每张纸片都画着字母或数字。
“小王爷他,被建德公主叫去了。”
鹿晓白眉头一皱“又陪她下棋?”
“这次好像不是,今天建德公主是要骑马。”
“骑马?要元子攸给她牵马?”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大冷天的骑什么马?积雪初融,地面湿滑,明显诸事不宜啊。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ebook.jiang
彩鸢道“听全海说,公主喜欢把人当马骑,他经常给她骑着玩。”
什么?!元子攸不会给她当马骑吧?鹿晓白心一惊,赶紧叫彩鸢带路,元子攸好歹是老公,若是任人欺负,显得我很没面子的好么?
一路穿廊过户,来到一个园子,拱门两个青墨隶书晴翠。绕过错落的几座假山,边是一湾清水,看不出源头通向何处。
水边有大片空地,古老而高大的银杏树下,吊着几个秋千架,坐在架悠悠晃荡的人是胡氏姐妹,正饶有兴致地扭头看着建德公主在训斥小太监。
鹿晓白静静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个大概,原是建德玩得性起,要元子攸给他当马骑。那小太监想是顾念着人家好歹贵为王爷,此等当牛作马的活计本该是他们下人的份内事。
当然也不排除是小太监高瞻远瞩,预见到如果当牛作马的贱活连王爷都干得来的话,那他们也离下岗不远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总之,最后是小太监自告奋勇替下元子攸给公主当了一回宝马。只是这小太监的殷勤献得甚不专业,脚崴了一下,直接把建德给掀下来。
目测了一下小太监的跪姿与地面的距离,也尺来长,撑死也两尺,建德从面摔下来,宽袖长裙里三层外三层的重重包裹,想必没伤到皮肉,估计受了点惊吓。可她又是掌掴又是脚踹的,好似眼前跪着的不是有血有肉也能感知疼痛的活物。
强忍住前制止的冲动,初来乍到,宫里的一切还未熟悉,还是步步小心为妙,免得闯祸连累身边的人。可紧接着建德又提出让元子攸当马的要求,这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了。
她快步走前去,看到元子攸一面淡漠,对建德的呼喊充耳不闻,不禁微松了口气。傻瓜也有傻瓜的好处,正常人在面对某些难堪、棘手的事时总喜欢装疯扮傻,而元子攸却纯为本色出演。
“晓白见过公主殿下!”先存了礼,后面的话也顺当些,“元子攸他还没用早膳,我这把他带走,公主您慢慢玩!”
建德诧异地看着她“傻瓜攸还没吃吗?那等下我叫人拿食物过来。现在,他是我的坐骑,不能走!”
鹿晓白忍住气,语意温和“元子攸好歹是皇叔,公主您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欠妥?”
建德大眼圆睁“本公主犯不犯,要你来教训啊?算是我皇兄,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你管得太宽了!”
鹿晓白毫不畏惧地对她的视线“您跟皇怎么样,我自然是不敢去管。栗子网
www.lizi.tw问题是,元子攸是我夫君,我的人,他要是受人欺侮了,我不能不管!”
“你的人?哈!你可知道,你没来之前,元子攸是我的人!我叫他干啥干啥,从来没人敢管!哪里冒出来的丑八怪,居然敢在本公主面前说要管我的人!”
建德说毕怒气冲冲走到元子攸面前,出其不意地甩了他一个耳光,狞笑着,“我看你能怎么管?”
好几人惊呼出声,司茗咬着牙,恨恨地盯了建德一眼,掏出丝帕轻轻抚扫着元子攸被打的脸颊。那边的胡氏姐妹却笑嘻嘻地看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没料到建德居然说打打,惊怒万分的鹿晓白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扬起眼看着要落在她面。“小姐!不可!”彩鸢忙拉开她。
“哈你敢打本公主?打啊!怎么不打了?”建德公主干脆凑近来,挑衅道,“看你有几个胆子!”
鹿晓白不甘心地放下手臂,身子发抖,感觉那一巴掌似是落在自己脸,替他辣辣地痛着。天!元子攸在这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堂堂一个王爷,竟被自己的侄女肆意欺凌,却不知反抗!想必类似的事情不止一次两次。
她咬紧下唇,狠瞪着建德,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先前还以为你只是刁蛮而已,原来,竟是如此的恶劣。我一定要想尽办法,提高他的智力!建德,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见她不再出声,建德得意地拍拍手,一把拽过元子攸“走,我们摸虾去!”
摸虾?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水,摸虾?又要整什么幺蛾子?鹿晓白忙前拉住元子攸“走,跟我回去!”
元子攸紫玉般的眼瞳闪了闪,迷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一咧,笑了“摸虾,好玩!”乐颠颠地跟着建德走到水边。她又气又急,忙跟过去。
胡氏姐妹也走过来,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一个阴谋正伸出恶毒的双手向元子攸擒来。
河水清且浅,能看到卵石静静卧在水底。汛期尚未到来,水面露出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坐在面,探手便可触及水面。
建德折了根树枝,指挥着元子攸在各个水石间来回摸索,衣袖湿了大片。鹿晓白忍住火气陪着笑“公主,其实这种小事叫小太监来行了,元子攸他,怎么会懂得摸虾呢?”
建德狡黠一笑“你跟他一起摸不得了?”
见鹿晓白沉下脸不理她,再看看站在大石的元子攸,建德眼珠子转了转,也小心地踩着一个个小石走过去“我们一起来,看谁摸得多!”
鹿晓白警惕地盯着她,怕她使坏整蛊元子攸,不得已跟了过去。万一元子攸掉进水里,也好第一时间把他捞起来。
在她刚刚站稳身子,建德一声惊呼,身子后倾,双手乱舞,眼看着要跌入水,伸手作势要抓住元子攸以稳住身子。
果然不出所料!鹿晓白心冷笑,这明显是要把元子攸推下水。只是你失算了,今天有我在,你的阴谋休想得逞。转着念头,当下手也没闲着,抢先去抓建德,把她稳住元子攸也安全了。
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建德的目标是她。她的手一伸过来,正建德下怀,一个借力,再巧妙地闪身,鹿晓白便毫无悬念地扑空,往水里摔去。
鹿晓白立即明白被算计了,千钧一发之际,手用力,拽住建德的衣袖不放,随着接二连三的惊呼,两人皆跌入水。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一入水不禁惊,原来这水丝毫不冷,相反非常温暖,估计附近有温泉,地热传导所致。难怪不见鱼虾踪影。
站在水石的元子攸初见两人落水时不禁一阵发慌,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救她们。探身看时,却微松一口气,干脆坐下来拍着手笑嘻嘻地看热闹。
水性极好的鹿晓白屏气宁息,在水下拖着建德的脚,好一会儿才探出水面,却假装不会游泳,挥舞着双手拍得水花四溅,见建德也浮来,便又闭气沉下去,把她又往下拖。
看得出建德是真的不会游,手脚并用胡乱踢着水,每每要浮来却又被拖下去,灌了半肚子水,这才松手,托着她,以让她的头浮来透气。
元子攸闲闲地拭去脸的水珠,依然傻笑着。岸边的人固然看不到,而他却把鹿晓白三番四次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彩鸢哭得惊天动地,早有几个内侍闻声赶来,争先恐后地跳入水,连拖带拽地把两人弄岸。小说站
www.xsz.tw
落汤鸡似的两人仇深似海地大眼瞪小眼。建德不停咳水,愤怒的眼神直杀向鹿晓白,而后者也不甘示弱,淡定地飞她一个大白眼,自去拧衣服的水,心里那股报复得逞的痛快,随着一声大大的喷嚏,渲泄得酣畅淋漓。
“啪!”清脆的一掌毫无预兆,重重落在鹿晓白白皙的左脸,登时现出几道红红的掌印。四下一片静穆,见人人的表情,竟刚才元子攸挨打时还要吃惊。
而元子攸愣了愣,歪头看着那个被打的人,眼里浮现一丝玩味。完全怔掉的鹿晓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兀自疯狂大笑的刁蛮公主,心竟无愤怒,反而是沉重的悲哀。
从小到大,都没人打过她,不想今日,在这举目无亲的深宫里,却受了如此的掌掴之耻!而对方,是如今堂堂北魏皇室的公主!
身为公主,本应以身作则宣扬国家威仪、以德服众、仁厚爱民,反而骄纵跋扈,任性妄为,全凭一己私欲,不顾他人感受!这样的公主,除了让皇家蒙受诟病和耻辱外,还有何用?
彩鸢惊怯地望着小姐红肿的右颊,心疼万分“小姐……”
鹿晓白忍住疼痛,淡定道“没事,只当被疯狗咬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才是疯狗!”建德一张小脸憋得由白转红再转紫,终于在鹿晓白半是调笑半是轻蔑的目光下,“哇”的一声号哭起来。
“呜呜呜~~~我要去找皇兄,我要告诉母后!我要告诉烈哥哥!你们这些贱人,一个一个的、都来欺负、我……呜呜呜……”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清稚却不失威严冷峻的声音传来。一众太监婢女见状都唬白了脸,齐刷刷跪下口称“皇吉祥!”
抬眼望去,元诩负手站着,俊眉微皱,眼里满是惊讶。
“回皇,我们、正在戏水……”鹿晓白忙抢先回答,她不想把矛盾扩大。
“皇兄!别听她……”建德打断她的话。鹿晓白低声提醒她“你想让皇知道是你把我弄下水并且还打了皇叔皇婶吗?”建德闻言,咬牙吞下了后面的话。
“戏水?”元诩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下意识地看向元子攸,对方正怡然自得地坐在石头,一只悬空的脚晃啊晃的。
又看向建德,挑了挑眉“不冷吗?”
建德脸还挂着泪珠,满肚子话堵在喉间,出不来下不去,憋得柳眉倒竖脸色发青,转身一脚踢向最近的一个婢女,婢女负痛跪地求饶。
元诩沉声道“还不快回去换衣服?”
建德被一大帮人连哄带劝兼求地送回去,元诩看着仍在跪着、浑身湿透、半脸青肿、神色狼狈的人,忍笑问道“你不换?”
鹿晓白“哦”了一声站起来,马被小声抽噎着的彩鸢搀住。元诩意味深长地瞟了元子攸一眼,转身便走。脸色阴晴不定心惊疑交错的胡氏姐妹,见现下已无好戏可看,也匆匆随元诩离去。
元子攸嘴角挂着机械的笑,望着那个嘴唇发紫不住打着哆嗦、眼神却无倔强的女子,心掠过一分陌生的意味,很快,快得辩不清到底是何意味。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了我得罪公主,是不要命了?抑或,这是你的苦肉计?
心神飘忽着,女子突然转过头来,湿透的秀发贴在脸,看起来有些可笑,吼道“元子攸,还不下来?跟我回去!快点!”
回到清芷阁,泡了个热水澡,换干爽的衣服,喝了一大碗姜汤,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裹着棉被坐在软榻,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问司茗“平时,建德公主也老欺负元子攸吗?”
“也不常是。是喜欢找子攸玩,脾气来了,掐掐手拧拧耳朵也是有的。奴婢恰好在时,都会替他挡着受着。像今天这样的事,倒是没有过,公主是气……”司茗迟疑了一下,看着鹿晓白。
“气什么?”不禁好。
“是气子攸娶了亲,不跟她玩了。”司茗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饰了眼里的怨色还不是你连累了子攸?整整一个月没回宫,喜欢捉弄人的建德手痒得不行。
敢情建德把子攸当玩具,如今来了个抢她玩具的人,所以心理不平衡?鹿晓白苦笑,吩咐道“以后看着点,别让他跟建德公主一起,公主……啊~~啊哧!公主要是来找他,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啊哧!”
“是!”
彩鸢走过来帮她掖好被子“小姐,您赶紧休息吧,染风寒可咋办?”
“元子攸,以后见着建德躲得远远的!”鹿晓白朝外间大床的人吼“你听到没有?”
外面没有动静,良久探出个头来,迷茫着双眼“听到。没有。”
刚提起的一股气马泄了下来,鹿晓白顿感一阵无力“以后不要跟建德玩了,危险,知道不知道?”
对方没有回音,嗯,沉默是代表同意。栗子网
www.lizi.tw.v.Om匕匕····蛧·首·发满意地躺了下来,这才感到浑身酸痛,一阵困倦席卷而至,她闭双眼,刚刚陷入迷糊,忽然头顶幽幽传来一句“知道。不知道。”
睁眼对元子攸荡漾着天真笑意的脸,她啊啊啊抓狂不已,却见他一闪身便出了门。
御书房,元诩把奏折扫到一边,手肘支在桌,观察着元子攸“今天你那妃子怎么和建德闹一块了?”
元子攸想起这事忍不住笑“女孩家凑在一起,总免不了吵吵闹闹。”
“你别替建德遮掩了,朕已问过全海,说是建德要你给她当马骑。这丫头,让母后宠得,越来越不像话!”
“习惯了。”元子攸轻描淡写,“其实,我也是有意要让个个都知道,傻瓜攸在建德面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她出嫁后,一切会好起来的。”
“也只有萧烈能治她了。”元诩点头,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听姑母说,萧烈不久回京城,宫里又热闹了。”
元子攸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兵营里纪律严明,他呆了一年多,该会稳重许多。小说站
www.xsz.tw”
元诩笑道“你是怕他又串通建德一起捉弄你吧?他做事一向不羁,但还是有分寸的。对你也不错,有他在,建德可不敢随便叱喝你。”
“还好我成亲那天他不在,不然,都不知他会怎么闹洞房。”
“哈,结果他没闹,倒是你婆娘自个儿闹起来了。”元诩笑道,“从今天的事情看来,她倒是挺护着你的。她难道不应该和建德是一个鼻子出气的吗?”
“我也正在怪这个问题。莫非是在演戏?”
元诩神色严峻“嗯,如果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话,那这个女人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你千万要小心!”
元子攸缓缓点头,脑海闪过一双晶莹清澈的眼睛,简单,明洁,让人一望到底,看不出有什么深藏的心机。而那条狰狞的伤疤,却给这双眼睛平添几许邪魅与神秘。
“委屈皇叔你了,为了掩人耳目,只好让你一直装傻。朕也知道那些内侍宫婢们都在偷偷笑你。建德老是作弄你,而朕却没办法及时制止。”元诩话里无不愧疚。
“皇不必自责,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了,建德一个女孩子家,人小力小,根本伤不了我。”元子攸安慰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小皇帝。
元诩动容道“句践卧薪尝胆,司马懿韬光养晦……子攸,朕亲政以后,绝不会忘记你所付出的这些!”
“皇!子攸装傻也是为了自保。子攸只恨力不能及,无法助皇早日新政。唯有等待时机。”
“好,朕能等。至于鹿晓白,你要多方试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明白!”
……
一夜好睡,起床后感觉了一下周身器官,似乎都好好的。不禁对自己有些无语。虽说那河水不冷,但浑身湿透在大冷天磨蹭了那么久居然没感冒,实在不像个女人,尤其不像古代弱不禁风的女人。
小时候但凡有个感冒发烧,相当于有了许多特权。如可以撒娇发嗲提要求,可以吃更多的糖果,而最大的特权便是可以不课。
转而又想,所谓的撒娇发嗲,须得有个前提对方是疼你爱你关心你的人!没有这个前提,任你把娇把泼撒得满天满地,也只是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如此一想,便觉得还是不要感冒的好。感冒了,你所谓的丈夫却只会一个人傻笑,看着他,只能徒增伤感。连感冒,也跟着重了几分。
既然精神特好身体倍儿棒,便要实施改造计划了。最后修改了一下方案,还认真备了课,踌躇满志的鹿晓白高声喊“元子攸!元子攸快过来!”
喊了半天,彩鸢跑过来说小王爷被皇叫去了。
淡淡哦了一声,心想很有必要立个行为守则什么的,不得迟到早退及旷课,有事请事假,有病请病假,再不能任他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来无影去无踪的。
忽然打个激楞,忙问“有谁跟着他?”
“司茗。”
又淡淡哦了一声,司茗这丫头平时做事麻利,对元子攸也忠心耿耿,有她跟着,元子攸不会吃什么大亏。即使不能完全阻止建德公主欺负他,但至少能如她自己所说那样,替他挡着受着,如此,元子攸也可少些皮肉之苦。
不过元子攸一个大男人,应该完全承受得起一个小女孩的粉拳,被打几下也不会死。为什么希望有司茗替他当沙包而且觉得理所应当?
这样一想,便隐隐觉得自己的心态着实有问题。至于有什么问题,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无所事事,只得搬了摇椅到院子里,枕着双手摇着身子,耐心静等元子攸归来。归来的却是司茗,看着她空无一人的背后,问“元子攸呢?”
司茗轻飘飘的一句“去晴翠园了。”
又去晴翠园?!鹿晓白惊得跳起来,摇椅快速摇了几摇,撞疼了她的脚后跟。“你怎么没跟去?”
“奴婢回来弄点膳食,给子攸送去。”司茗头也不回地往膳房走去。
鹿晓白顾不再问,提了裙裾便往外跑。这个元子攸,你这是要闹哪样?真是让人不省心!
气喘吁吁赶到水边,四下里一望,没见到建德,也没有胡氏姐妹,连个小太监小宫女都不见踪影。而元子攸正趴在水石,半个身子都悬空着,整只手臂连带袖子都浸到水里。
看来不是建德找他来的。稍微松了口气,刚想大声喊他,又怕他冷不丁被吓到导致落水,只得慢慢向他靠近,放低分贝尽量温柔“攸攸!你在做什么?这么冷,不要玩了。”
元子攸转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眼底潋滟,笑容灿然,樱唇轻启“摸虾……”
已经离他半尺距离,伸手可及,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只依旧轻声细语哄他转身“别摸了,来,跟我回去吃饭!”
元子攸依然一脸灿烂“摸虾!”
“摸你的大头虾!赶紧下来!”鹿晓白耐心用尽,大吼。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m.Ыqi.me紧接着听得一声让她灵魂出窍的“扑通”,水花溅起处,元子攸不见踪影。
鹿晓白呆怔了几秒,喊了一声老天爷,顾不脱衣除鞋,纵身跳下。
元子攸可不得建德的小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岸甩在地,她靠在大石边喘边想,这个原身是不是命犯水?怎么老跟水过不去啊!喘着想着感觉不对劲,元子攸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试着喊他几声,却没回应。忙扑前去,第一反应便是探鼻息,一探之下,霎时一股凉意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把她激得神思泛散。颤抖着手一探再探,依然毫无动静!他,居然在她眼皮底下溺毙了?
一时五雷轰顶,又悲又惊,悲惊之余终是没忘了自己是医生。栗子小说 m.lizi.tw顾不抹眼泪,当机立断,严格按照急救程序,进行人工呼吸。
十几个回合下来,嘴唇都发麻了,有几次还撞元子攸的牙齿,磕得生疼。仓皇四顾,不见一人,绝望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他的嘴。她控制住没有号啕大哭,却忍不住抽噎,心坚定信念我一定要把他救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按压他胸口的双手已经僵硬,嘴唇早麻得失去感觉,而信念也在一点点抽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元子攸!你别吓我……呜呜……快醒醒啊……”又鼓起腮帮拼命往里吹气。
忽然眼底下的人幽幽睁开眼睛,浓密的长睫毛颤了几颤,闪出几道异样的光芒。鹿晓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移离了他的凉唇。只见他舔了一圈嘴唇,品了又品,吐出两个字“咸咸……”
鹿晓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泪水。不禁有些羞赧,却见他神色复杂,眼珠子滚向左边又滚向右边,再滚向头顶。她顺着他眼珠子滚动的方向看去,立时失口惊叫起来,有如白日撞鬼。
只见周围站了一圈人,彩鸢、司茗、全海、元诩、胡氏姐妹并几个面生的嫔妃,还有一众内侍宫婢。
个个神色统一,都睁圆着眼微张着嘴一副被雷劈的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见两人同样一副被雷劈的神色望回他们,才用咳嗽、头、挠腮、制造话题等各种手段掩饰尴尬。
元诩率先打破僵局“你们……又在戏水?”
鹿晓白嘴张了张又闭,脑子飞快地闪现一个画面鹿老师举着教鞭孜孜不倦循循善诱举一反三地跟一群古人普及人工呼吸心律复苏等科学知识,在普及之前还要先扫一扫关于人体器官的盲,听得一头雾水的古人通通忽略掉那些基本知识,只把焦点集在嘴对嘴呼吸这个问题。另外还有学生举手发言问鹿老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高大的知识……
她打了一个冷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默认。有些事越解释越复杂。认了,大家的好心也好有个着落。
果然大家满足了好心之后便作鸟兽散,大有“我们回避你们继续”之意。
彩鸢忙过来搀起自家小姐,身下的元子攸自有司茗打点,是以两人只顾拧着衣裙的水,并速速回殿换衣。却见司茗苍白着脸远远站着,眼里噙着泪。
经过她身边时鹿晓白安慰道“瞧把你吓的……你家主子没事了,赶紧去给他换件干净衣服吧!”
司茗见说,迅速往元子攸扫了一眼,扭头走。
“哎你顺便把他带回去换衣服不是更快?”这司茗的行事风格真是与众不同,你巴巴跑回去拿件衣服过来,岂不是浪费时间?再把人家冻坏了可不好。
司茗头也不回,鹿晓白无奈,只得折回去,招呼彩鸢一起把元子攸湿漉漉的衣袖袍裾拧拧,一边数落他贪玩一边催他快点走。
见他望着司茗远去的背影出神,眼里似隐着不安,心想他已习惯了司茗的服侍,如今换了人,想必误会司茗不要他了。
自闭症儿最容易对长久相伴的人产生依赖,一旦熟悉的人不见,他们难免会惊惧不安及狂躁。
当下少不得又要安慰他几句“司茗没有不要你,她是去拿衣服给你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后她还接着伺候你。快快快!小心着凉了!”拉起他急行。
回到清芷阁,不见司茗踪影,只见床搭着几件袍服。忙让全海帮元子攸把湿衣服脱掉,自己也到隔壁厢房把衣服全换了。
全海一边给元子攸换干衣,一边嘴巴不停“王王王王妃,热水已、已经烧烧好了、了,是让王王王王爷先……泡,还还、是您先……泡,还是你、你们俩一、一、起泡?”
一番话听得鹿晓白万念俱灰了无生趣,无力地摆摆手道“别废话,带你家王爷去,趁热……”
这全海,自从鹿晓白鼓励他多说话以后,每次见到她便卖力表现一番,哑巴吃黄连的她现在都是躲着他走。
司茗端了两碗姜汤进来,搁在桌,一言不发,自去捡地元子攸扔下的湿衣裳。鹿晓白啜着姜汤,暗忖司茗这是引咎自责的表现吗?
想想也是,自家主子脑残,本该时刻跟着才对,她却太过大意任其独自玩耍,以致出现意外险些丧生,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换作严厉的女主子,早以失职为由或斥或贬或打,严惩一番。如今非但不骂,反倒安慰她,稍有心肝的人都难免自惭自责,极端者还有可能会自虐。
见司茗此番情形,估计已离自虐不远,须得给她吃个定心丸,于是安慰道“司茗,这次纯粹是个意外,你也别想太多。你家主子平安没事是最好的。以后盯紧点是了。”
司茗抱着湿衣服的身子僵了一僵,转身勉强一笑“明白了!”
事后鹿晓白回想这次落水事件,总觉得诡异之极。小说站
www.xsz.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在水下时元子攸似乎并未窒息,还死死箍着她的腰,怎么了岸反而不行了?
不过马又想,很多例子证明,人窒息了并不一定会松手,悬疑里,许多关键的证据往往被死人紧紧攥在手里。
这个疑问可以忽略不计。而那些围观群众又是如何闻风而至的呢?
偷偷找来彩鸢问询,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漫不经心的样子,表示她与元子攸嘴贴嘴这事根本没啥大不了纯粹是一项技术操作,虽然在这些古人看来是很大不了的事。
彩鸢说她本是尾随着小姐前往的,因小姐当时走得太急,一阵风似的,她落后几步,被闵姑姑唤去给司茗搭把手送膳食给小王爷顺便把给小姐的那一份也一并带了。
照闵姑姑的预见,小王爷这次将会和小姐一番好玩,还嘱咐两人说把膳食放下回来,不必在那里守着。分明是要给小两口创造两人世界的机会。
到了水边却见小姐正与小王爷温声软语,颇有耳鬓厮磨的意味,不敢近前打扰两人的兴致,放下食盒便硬拉着司茗往回撤。
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万一两人情浓处失控落水,那可麻烦了。栗子小说 m.lizi.tw忙找了全海再带些小太监前去护卫,等他们赶到时却见到了令人脸红的一幕。
大家刚开始都自觉地非礼勿视,后来见皇等人围了去,于是也跟着凑热闹。至于皇那一拨人是怎么出现的,她也不甚明了。
鹿晓白在心里买了个糕,无语良久。一场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急救这样演变成抵死缠绵儿童不宜的艳情故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亏大了!那可是我的初吻耶,竟然在对方毫无知觉现场也不浪漫的情况下失去了!虽然也是心慌意乱的,但那是害怕好吗?她苦笑一下,拍拍彩鸢的肩膀,“行了,没事了。忙你的吧!”
“要叫小王爷过来……那个课吗?”
鹿晓白心里莫名一紧,忙说不用。感觉到一股灼灼的眼光射在自己脸,抬眼望去,门廊外雕栏边的元子攸恰好移开视线,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虚,竟觉得他神色慌乱,还泛着红晕。
心里又是一紧。这个元子攸,你是当事人,你不会也认为此次意外是个言情片吧?看你那副样子,好像还怪我轻薄你在先!
不禁深感压力山大。小说站
www.xsz.tw
考虑到皇宫每个有人的角落都在窃窃议论这桩艳闻,鹿晓白目前能想到的对策,便是闭门谢客闭关自省。远离建德,远离胡氏,远离是非。
第二天一早醒来,便把头天的告诫忘光光了。脑里尽想着那温温的河水,再摸摸自己那颗不死的穿越之心,告诉自己
无论如何也要再试一次,最后一次。如果找不到时光穿梭口,说明这次穿越买的真是单程票,那么从此死心,老老实实守着元子攸过一辈子。
午间阳光灿烂气温略升,趁人不备,她悄悄溜了出去,直奔晴翠园。到了河边,把厚厚的裙襦一脱,塞到一块大石底下,只穿着衣,一步步往水里去……
望着在水出没自如似鱼虾般欢脱的她,元子攸惊疑不已她又想干吗?难道她天生属鱼的,对水有特殊感情,一看到水奋不顾身地往里扑腾?
次她出现在密室,并非蓄意偷听,而是潜水时误闯乱撞的意外发现?
而最初的投潭也并非殉情,而是游得太欢不小心把自己撞晕?
总之都是意外?而这次,又将会有何意外发生?
他不禁有些期待,干脆选了块大石坐等意外的出现。坐着坐着便发现石下压着的襦裙,心乐开了花,哈哈,让我来给你制造一次意外。当下裹起襦裙走。
玩心大起的元子攸体验了一把恶作剧的乐趣,走得特别风生水起。心头有说不出的轻松,许久以来困扰着他的疑虑终于有了答案都是意外。
回到清芷阁把襦裙往榻一扔,慢品了三杯桂花香茗,浑身湿漉漉的鹿晓白才狼狈而回。彩鸢惊呼“小姐!您这是……又怎么啦?”
鹿晓白连打四个喷嚏,一眼望见榻的裙襦,气呼呼地问“这是谁拿回来的?”
“小王爷!”
“元子攸!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站住!元子攸我跟你没完!!”
元子攸跑了出去,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天色完全暗下来,鹿晓白有些不安,这傻瓜,不会真的以为她要打他,不敢回来吧?唉,傻瓜做事原不可理喻,她何必跟他计较,现在倒好,一个不小心又吓到他,怎么办?只好亲自去找他以示友好了。
当下也不敢声张,独自出了清芷阁,特意绕开次误入的皇后寝殿,凭直觉往前寻去。这超级路痴走着走着便迟疑起来,怎么越走越偏?天寒夜黑,宫道竟不见一人可以问路。
眼前似乎是个园子,但明显没来过。此处花草更多,树木更密,拐了个弯,前面是个高高的亭子,高翘的檐角挂着一只宫灯,光线昏暗,却能看得出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着不动。
太好了,终于有个可以问路的人。鹿晓白快走几步,厚软的绣鞋底踏在绒草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息。到了亭子基座底下,刚想绕到前面的台阶,忽听得一个女子恭敬的声音“娘娘,郑俨郑大人来了!”
娘娘?太后胡仙真?鹿晓白倒吸一口冷气,悄悄把脚收回来。哎妈呀,又走错路了!现在怎么办?溜走?恐怕会暴露。留下?不知她们要呆到几时!
四下看了看,还好,这亭子高高在,突出的护栏正好把她隐在基石下,黑暗谁也瞧不出。唉,在这里耗吧!
“你退下吧!”胡仙真的声音虽小,但入耳清晰。
“是!”接着是脚步渐远的声音。
“小真,怎么不在寝宫歇着?”一个深沉的年男声,估计是那个郑俨。小真?好暧昧!喂,你们可要把持住啊,下面有人!
“闷得慌,出来坐会儿。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胡仙真的声音有些郁郁,带点小女人的娇嗲。她仰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虽说已到年,颌下留须,身躯却依然挺拔,举手投足间还是当年模样,那双含情俊目尤其令她难以抗拒,以致二十年来念念不忘。
郑俨一掀袍裾,紧挨着胡仙真坐下,双手抚她的香肩,在她颈窝旁耳语“什么事让我的小真如此苦恼?”发腻的声音让鹿晓白一阵恶寒。
怪不得刚才进来时没人把守,原来是方便情人进出。只是你们这些宫婢为了贪方便,这样玩忽职守真的好吗?现在把我放进来,被发现了你们谁来赔我的人头?鹿晓白暗自叫苦,大气也不敢喘,快憋出内伤了。
胡仙真按住郑俨渐次往下的大手,探头望了望左右,复又靠入他胸膛,低声道“有件事不想瞒你,正月十六晚,进来个蒙面人,还以为是刺客,但他,只是扔下这条链子跑。”
说着张开紧握的右掌,只见一条环环相扣的银链,挂着一把长命锁,“这是你的长命锁!”郑俨轻呼。
他伸手接过银链,带来一阵细微的脆响,对着灯光辩认,只见银锁正面雕着四个小篆富贵长命。栗子网
www.lizi.tw反面则有四个魏楷真儿周岁。字的凹槽由于年月久远,色泽暗沉,而凸面却似久经抚摩,显得亮泽润滑。
“没错,这是我周岁时,父亲给我的。而我又在孩儿出生时,把锁挂在他身。”胡仙真声音有些呜咽。
记忆如冲破笼门的困兽,凶猛地朝她扑来,多少次,记忆的火花开始在脑海闪烁时,她总慌乱地把火苗掐熄,生怕那头野兽会把自己撕裂。而此刻,她却无力关笼门,任凭那头野兽,把自己的**撕扯、啃噬。
十六岁,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她为心爱的男人生下儿子,男人却被父亲遣往边地,音讯全无。儿子被送往漠北,生死不明……
“小真!你是说,咱们的孩子,他,还活着?”郑俨将胡仙真推离胸膛,让她面对着自己,双手捧住她妖艳的脸,两只拇指轻轻刮去她两行清泪。
他不敢置信的语气透着狂喜,而鹿晓白却听得心头狂惊。这可是超级宫廷秘闻啊,分分钟会被灭口的好么?怪只怪刚才出门没看黄历。这两人胆子也太肥了,如此惊人的秘密竟敢在后花园透露,不怕被人听到?
“嘘小点声!”胡仙真忙捂住他的嘴,两人顿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风刮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偶尔轻微的一声“叭嗒”,那是落叶轻轻飘于石阶。栗子小说 m.lizi.tw
郑俨轻呼一口气,搂住她,在她粉腮轻啄一下“瞧把我小真吓的……没事儿,都什么时辰了,还有谁会出来溜达?”
胡仙真娇嗔地睨他一眼,思绪千回百转,幽幽叹道“其实,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唉,当时能把他截住好,看他手臂到底有没有记号。”
“什么记号?”
手臂的记号?鹿晓白心一动,屏息聆听。
胡仙真压低声音道“万字佛印。”
万字佛印?是啥来的?从没听说过!鹿晓白脑一团浆糊。
“当年,父亲要刘管家把孩儿送回他老家时,让巴特鲁在他身烙的。”胡仙真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烙印?那是用铁烧去的印子!还滋滋的发出肉香,那婴儿肯定哭死了!好残忍!鹿晓白皱眉。万字佛印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在脑不停搜索有关佛的资料,慧简大师的形象蓦地映入脑海,他头那顶帽子,好像绣着一个符号。
对佛法一窍不通的她,当时还觉得怪,这不是某组织的标志吗?怎么和尚也会有?如今想来,那个应该是佛号!鹿晓白按住心口,祈望擂鼓般的心跳声不会被他们听到。她全神倾听,生怕漏过一个字。
胡仙真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能勉强听全“可是,烙了印又能如何,照样丢了。巴特鲁说,他们半路遇悍匪,几车辎重被洗劫而空,刘管家背着婴儿不知所踪,几个侍从都命丧荒野,他一人逃了回来。”
“他的话可信?”郑俨犯疑。二十年前,他和巴特鲁同为胡父的近卫,巴特鲁凭他的机灵勇猛和满脑瓜的点子深得胡父喜爱,郑俨没少妒忌他。
“当然,他是孤儿,从小被父亲收养。你跟着我父亲那么多年,应该看得出巴特鲁的忠诚。我把银锁拿给他看时,他高兴得全身发抖,哆嗦好久才说得出话。”
郑俨心下发沉,表面不动声息“你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巴特鲁了?”原来我不是第一个知情者!
“他是当年唯一活着回来的人,我必须找他确认一下。”胡仙真嗔睨他一眼,心思玲珑的她,怎会不知郑俨内心怎么想?他始终不愿相信,她与巴特鲁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只有兄妹之情。
鹿晓白暗呼一声,似乎嗅出其的微妙。这个巴特鲁和郑俨,不会是情敌吧?眼睁睁看着美眉投入郑俨的怀抱并为之生子,打翻醋坛子的巴特鲁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把孩子卖了,再把其他人灭口……
哇,好大的八卦!鹿晓白,你也太天马行空了!正当她为自己的八卦天赋深为折服时,忽然一声轻微的“咔嚓”在身前响起,她吓了一跳,被发现了?
屏住呼吸僵在当场,良久,却再无什么声响。头顶的两人也止了声息,花园霎时陷入一片不安的静谧,只有胸腔内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入耳膜。
当下强敛心神,捂住嘴鼻调整气息,警觉地转动着眼珠,一寸一寸搜寻着眼前的一切,确定可疑的声响应该是落叶或是枯枝。
虚惊一场的鹿晓白有些腿软。哎妈呀,咱这心理素质绝对不是干间谍的料。咱要是间谍,肯定不是被敌人发现打死的,而是被自己吓死。
头顶的两人似乎也吓得不轻,半晌没有动静,良久,胡仙真细微的话语响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声音竟有些微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Ыqi.me
郑俨没有出声,四下里转了转头,眼底的惊疑透露了内心的不安,却不方便起身搜寻,虽说他脸皮厚,也不希望半夜在凉亭和太后幽会的事情,成为明天百官朝会的谈资。于是把身子往栏柱一靠一缩,整个人便隐在黑暗。
胡仙真索性站起来,狐疑地在亭栏边来回走动搜索。夜间的花园寒露深重,远处的三两宫灯罩着一层薄雾,朦胧如幻梦。
小蛮靴踏出的清音一下一下响于鹿晓白头顶,灯光虽弱,却仍清晰地把亭子的人影映在草地,宽大的袍袖与裙裾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一再缩着身子,紧张地注视着胡仙真的动向,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恨不得冲她嚷一句“放心啦那是树枝,没有人发现你们,坐下吧坐下吧,别走来走去了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好好偷听了?鹿晓白快崩溃了。还好郑俨及时把胡仙真拉回怀里,轻吁一口气“没有人。应该是枯枝草虫什么的。”
“哼,人来又怎样?我才不怕!”胡仙真的嘴一点也不熟鸭嘴软。栗子小说 m.lizi.tw蓄养男宠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当面捅破而已。
“嗯,知道你不怕。”郑俨语含懊悔,“都怪我。当年要是知道你已经怀有身孕,我无论如何不会走!”
胡仙真幽幽叹了口气“其实父亲早发现你我的事情,才把你调走。他对那个算命的信了十足,说我是凤命,费尽心机要我入宫……”
“原本我还想方设法要回去找你,但听说你入宫了,这才死心。转眼快二十年了,没想到你又把我召回。关于孩子的事我一直不敢问。”
“后来父亲发现我怀了,强行给我灌了堕胎药。”胡仙真顿住了,惨痛的回忆如一只利爪,把她的心抓得鲜血淋漓。拿丝帕拭干泪滴,深吸一口气道,“幸好这孩子命大,灌不下来,父亲没办法,只好同意我把他生下来。”
“孩子早产,还没捂热,被抱走,才七个月大……”她呜咽了一会儿,“听说当时巴特鲁的妻子也生了,孩子先在她那儿养到足月,才送回漠北,谁知半路出事……”
鹿晓白正听得出神,两人却又陷入一阵沉默,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估计彼此正在用肢体语言互相抚慰。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真,你受苦了。”郑俨的声音已腻得如粘稠的鼻涕令人作呕。胡仙真嗯嗯哼哼的算是应答。
郑俨没再出声,过一会儿,胡仙真又哼哼几声“别……别在这里……唔、唔……”
喂喂!怎么回事?跳戏了跳戏了!明明是苦情戏,怎么一眨眼变成激情戏?鹿晓白的脸烧得热烘烘的。这古人骚起来,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可惜唯一的观众虽不用买票,却没那个胆量欣赏!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胡仙真稍微平缓的声音“还好当时孩子一生下来,我把这个长命锁挂在他身。”
郑俨舍不得把手从她身移开,问道“他没有再来过?”
“宫里防卫森严,哪能说来来说走走?这些日子巴特鲁一直在找,没找着……真后悔,次怕他受伤,下令让他们停止搜查,要是把他截下多好!”胡仙真顿了顿,“唉,当时事发突然,脑子都蒙了。”
鹿晓白脑子也蒙蒙的,漠北?那不是蒙古吗?而巴特鲁这名字,分明是蒙古勇士的意思!他们说的孩子,会不会是那个闯进鹿府的少数民族蒙面人?在家乡混不下去,跑京城认亲来了?
一般的案件轻易不会惊动太后和皇,可那天晚,追过来的官兵说什么由太后处置,看来那家伙十有**是从宫里跑出来。
“若是他真来了,你可打算认他?”鹿晓白正神思激荡,郑俨的话又把她拉回现实。
“认!你不知道二十年来,我天天想他!原以为有了诩儿,会开心点。谁知他,为了亲政,竟然和元叉串通起来把我关进北宫,寒心透了!”
“那时他才十岁,正是容易受蛊惑的年龄,被元叉利用也是正常。去年不是亲自接你出来了?想来皇知道,朝廷没你,怎么行?”郑俨宽慰道。
“诩儿可不这样认为。你不知道他宫宴那天说的话……你说他那冲动的性子,我怎么放心把整个家国交给他?”胡仙真凤目一挑,语调含忿。
鹿晓白心微惊,不会吧,听她这意思,想废幼立长?
那天元诩说啥来着?感觉他从头到尾一直失语,直到她讲冷笑话时,才说了句关于破解魔咒的话。难怪当时胡仙真脸色不大对,原来这小皇帝说话暗藏机锋含沙射影啊!
连亲母子之间都在勾心斗角!我和元子攸分分钟都会被误伤的好吗?
“只要元叉一天还在朝堂,你一天不能放手。”郑俨耐心给她顺毛。
“哼,他仗着是我妹夫,为所欲为!要不是六镇暴乱,元叉党羽众多,剿匪还需要用到他们,早治了他!”
胡仙真说着说着,语调高了起来,郑俨忙示意噤声。“小真莫急,我正在收集他谋反的证据……”
夜风冰凉,鹿晓白却汗湿后背。妈呀,这皇宫看似华丽,实则藏污纳垢,像那天的宫宴,其乐融融,一派国泰民安。只不知这表面的和谐到底能撑多久?而我等炮灰,该如何全身而退?鹿晓白表示前景堪忧。
忽然鼻腔一阵酸痒,眼看着要打喷嚏,她忙一把捂住嘴巴,使劲揉捏鼻头,喉咙间却一再抽搐,忙又腾出一只手掐住喉部,试图作深呼吸。
哪知刚一吸气,便有一股气流欲奔突而出,她拼命忍住,加大捂、揉、捏、掐的力度,又辅以搓脸按穴,喉咙不可抑制地发出“咕咕”的低音,正悲摧万分地跟可恨的喷嚏进行艰苦卓绝的决斗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断喝“谁?!”
魂飞魄散!绝对的魂飞魄散啊……
鹿晓白头脑霎时陷入蜂窝,嗡嗡嗡的炸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完了,死翘翘了。是乖乖走出去,还是等他们来抓?自首的话,能留全尸么?这么想着,脚便往前探了探……等等,万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呢?脚又缩了回来……
此番千回百转的念头也花了两秒时间,第三秒便听得远远有人应答“太后娘娘,徐大人进呈一幅丹青,正在殿恭请娘娘题字!”
呼……
这口长气,出得那叫一个舒爽!看来手脚太过麻利并非好事,她正是因此才进了四号梯穿到这个鬼地方来,刚才也差点自动暴露。以后,坚决三思而后行,以不变应万变,像此刻。
她屏息静等,心跳如擂鼓,仿佛眼前有个钟表,秒针正嘀哒嘀哒不紧不慢地走着,好不容易耗到他们都走远了,她才爬了出来。
为什么要爬?因为脚全麻了!这样,她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回到清芷阁。鞋底已湿透,裙摆沾着泥巴,头还插着两片枯叶,嘴唇哆嗦个不停。彩鸢惊得下巴掉地,搀住她不断问小姐您这是干吗去了?
鹿晓白瞟了瞟正阴着脸冷睨着她的元子攸,郁闷地答“去找这个家伙,结果迷了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快叫人烧水,我要洗澡!”
元子攸眸光一闪,寒意顿生。去找我?那她听到些什么?迷路只是借口吧?或许是去向太后汇报情况?只是她这副狼狈样,倒更像是撞鬼……
午后沁阳亭,熙日和暖。棋子落盘时的脆响,惊了草芽的春梦。内侍远远地候着,等亭子里的皇几时兴尽摆驾回殿。
元诩把手里的棋子摸得发热,也不落下,一双凤目流光回转,不时在元子攸脸来回扫视,眼底唇边勾起不怀好意的谑笑。
“皇有什么话,直说吧!”元子攸被盯得心里发怵,摸摸脸面,并无饭菜残渣,再检视自身衣袍,也没有穿反。
“你说你这次故意落水,是为了试探鹿晓白,看她会不会出手救你。可也没必要玩闭气这一套,莫非蓄谋已久?哈哈哈……”见他浑身不自在,元诩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而后放声大笑。
在他放肆的笑声,元子攸的思绪霎时回到那天的场景,脸渐渐泛红,强撑着辩解“当时也没想要故意闭气。栗子小说 m.lizi.tw心想着她要能把我救去好,不救,我也自有办法。只是……”
时光倘能倒流,他或许不会那样做,他自嘲地一笑,喃喃解释道“当时玩心突起,想知道她看到我死了,会作何处理。是地埋尸然后畏罪潜逃,还是会叫人来救。我也可从试探,没想到……”
他住了口,脑海又浮现她满面凄惶声音颤抖、小手交握着按压他心口的场面,她按得那么用力,那么持久,一下一下,现在胸口还微微生疼,想必她的手也会酸痛吧?
而她那冰凉却柔软的双唇,贴着他的,往里大口大口地吹气,有几次,她的牙齿撞击在他牙齿,含着压抑的呜咽,带着眼泪的咸味,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其实他完全可以早点睁开眼睛的,有洁癖的他,难道不应该嫌弃污浊而抗拒她接触吗?虽说那柔软的触感惹得全身酥麻,很容易令人沉沦其,但他是谁?她又是谁?他绝无可能会迷失心性。
当时事发突然,他如果反应迅速,便不符合傻瓜所为,会令她起疑。所以,为了更加可信,他唯有继续装晕。
为了傻得更彻底,他鬼使神差地说出“咸咸”俩字,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看着她那张挂满泪花的小脸由白到红再到紫……
尴尬的瞬间,他也品出那俩字本身含义之外的一切暧昧含义。正是他这个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反累得他误了清醒的最佳时机,导致被众人围观。
“没想到她还懂得度气之法!可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鸳鸯野合……哈哈哈!”元诩笑个不停。
“皇!”元子攸有些难为情,眼风往四下里扫了扫,提醒元诩注意君仪。
元诩继续笑道“别人怎么看倒无所谓,怕司茗也这么看……”
“她的确是这么看的。”
“哈……朕猜是!依她那个性子,这两天没给你好脸色吧?”元诩幸灾乐祸。
元子攸苦笑不语,那天泡完热水澡出来,司茗阴着脸站着一动不动。既不帮他梳理头发,也不收拾换下的衣物。
他张开双臂等着她给他穿外袍,哪想她幽幽说道“你有了那能干的妃子,这些小事还用得着奴婢么?以后让她服侍你得了!奴婢到膳房呆着是,反正是个烧火的丫头!”
他想笑,却不便表露,只得任由她说着“你说你们做出那些勾当,不嫌丢人?那么多人看着……”
顿了顿又说道“瞧我这心操的,天生是贱婢的命……也罢,等过些日子,小主子也该有了,奴婢继续侍候小主子吧!”说着竟落下泪来。
“她,丑八怪!”元子攸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这丫头,越发认真了,看来对他误会不浅,可惜他无法解释,只得以此来安抚她,想伸手刮去她脸的泪珠,终是忍住。
果然司茗听了,扑哧一笑“你有胆到她面前说啊!”说完又收起笑容,他口那个“她”字,听来格外刺耳。把串着红玛瑙的黄绦挂饰别在他腰带,喃喃自语,“她要是丑八怪,这世没有美人了!”
走出净房时,司茗停下来仰头看他,杏眸蕴着坚决道“子攸,不管别人怎么说,奴婢从来不当你是傻瓜!只要你不嫌弃,我会一辈子伺候你!”说完迅速跑开。
元子攸怔住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说她不会跟他人一样鄙视他嘲笑他、算他傻到底她依然不离不弃?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知道他并不傻、并且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说实话,你试探出什么来?”元诩敛起笑容,正了身子问道。
羽高跟随纲手修炼也有几天的时间了。栗子网
www.lizi.tw如纲手所说,羽高的小队再次由四个人变成了三个人,羽高则是挂名而无限期停止做任务,说起来羽高也是挺郁闷的,现在为止自己的记录单上还只有C级任务一次,其它的都是零。
而纲手的修炼那完全就是魔鬼训练嘛,这么说都轻了,前世的魔鬼训练跟纲手的比起来那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能回家,要光是时间长还好点,问题是那个练习的内容,纲手是医疗忍者,有病就治,有伤就疗,那可是一点都不给你开小差的机会。让羽高最郁闷的是,他知道纲手的医疗忍术和直接力量方面很强大,绝对是忍界顶峰的存在,但是他却不知道纲手其它的能力。
于是羽高就彻底见识到了,为什么纲手能和注重忍术的自来也和大蛇丸并成为“三忍”了,她可不仅是个辅助的角色。苦无和手里剑的投掷,完全小意思,三只苦无从她手里扔出去,能在空中互相碰撞三次,然后直接命中靶心。虽然纲手的速度方面不是强项,但是那只是相对来说的,在现在的羽高眼里那就是风一样嘛,总之,纲手的战斗能力绝对不弱,要不是因为查克拉属性的问题她不能用一般的忍术,谁知道纲手的实力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到这儿,羽高也只能扼腕叹息一下,他本来是想能够向纲手学习一下医疗忍术的,学个皮毛也行啊,起码有就比没有强,但是纲手的话却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学习医疗忍术的人就不能再使用五大遁术当中的任何一个遁,因为医疗忍术使用的是不用于任何一种属性的阳属性查克拉,而阴阳属性查克拉的忍者并非是能够训练出来的,有很多忍者天生并不能使用五行的查克拉,而他们的查克拉是阴阳属性的,这也就是导致了医疗忍术还有很多家族秘术的诞生,其利用的都是阴阳属性的查克拉,而想要做医疗忍者,除非是天生阳属性查克拉的人,要不然就是能控制阴阳属性查克拉灵活转换的,不然就休想做医疗忍者。小说站
www.xsz.tw
所以羽高学医疗忍术这条路就直接堵死了,他也是没有什么想法了,纲手都这么说了,还能骗他不成。
“羽高!你在想什么!投掷苦无再来一百次!”面对纲手一脸面无表情地怒吼,羽高也是很无奈,他现在这个老师的脾气和自来也那个好色大叔实在是差的有点远,可以说三忍的教育风格各有不同,大蛇丸是在当领导,纲手是在当老师,自来也完全是在当爸。
羽高用袖口擦了擦自己鬓角上的汗水,暗叫一声头发长真麻烦,然后继续投掷起了手中的苦无。
纲手训练那忍具绝对是管够,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每次练习完了在纲手和羽高都离开之后都有人把每天练习剩下的忍具再收集起来,也不知道做这些事的那些暗部们是不是心里一个比一个不爽。
羽高那件白色的长袍也是换了两三件了,庆幸自己当时定做的数量够多,而且家里还有静音帮羽高把脏了的衣服洗干净,也是让羽高感觉不错。
随着“嗖”的一声最后一个苦无稳稳地扎在了靶的红心,羽高立刻瘫倒在地上,终于扔出了那一百支苦无的最后一个,羽高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不自在,估计就算是开起第七门惊门的后遗症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感觉了吧。栗子网
www.lizi.tw
“这就不行了吗?你还差远了!”纲手还是半呵斥地对羽高说道。从训练开始羽高基本就没见纲手笑过,纲手该不会是把对加藤段和绳树死的忧愁发泄到自己身上来了吧?那自己岂不是要彻底死的体无完肤。羽高打了个冷颤,想来纲手还不会对自己的弟子那么残忍,好不容易能拜纲手为师,羽高也不会轻言放弃。
“但是还算是努力,所以今天晚上请你吃饭,算是奖励你这几天的表现!”纲手对着羽高笑了一下,要是现在坐在地上的是自来也大叔的话那估计他骨头都要酥了。羽高一扫颓势,猛地一下坐起来,眨了眨眼,也是回给纲手一个灿烂的笑容。纲手很显然发现了师徒两个人正在和两个傻子一样的对笑,立刻一拳打在羽高头上。
看着羽高头上那个通红的包,纲手很满意地笑了笑:“傻笑什么,请你吃饭不错了。”羽高更无奈,他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喜悦的心情罢了,平时纲手老说自己眯着个眼,面无表情,好不容易笑笑还被揍了,纲手的徒弟真是比自来也的难当多了。
完成了一天的训练任务,纲手和羽高师徒两个人才从训练场离开。
天也是黑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各家都是灯火通明,那些没亮灯的今天晚上应该也就不会亮灯了。纲手带着羽高在街上走着,两个人的目的地就是一乐拉面,可能一乐拉面对木叶里的人的吸引力都比较大吧,纲手也是虽然更喜欢吃烤肉,但是拉面也不错,而且请人吃饭吃烤肉的话就亏了,还是便宜点好。
纲手回家换了一件她平时比较爱穿的蓝色的外衣,羽高更是感叹纲手家的面积,这么大的房子只住纲手一个人,曾经人丁兴旺的千手一族也是只剩下了纲手这唯一一个后裔而已。这宅子算是对纲手功绩的表彰也是对无数的千手族人冲锋陷阵,战死沙场的一种补偿吧。
“怎么?对我家很感兴趣?要不然搬过来,这样我指导你也方便得多。”纲手略带微笑地问道。
“老师您说笑了。”羽高也没想搬进纲手的家,对于自己来说能有个安定的居所就是很不错的了。
“我和自来也那个家伙不一样,不喜欢开玩笑。”纲手说道。
羽高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去估计纲手也不高兴,既然有个好的条件,有助于自己的修炼和休息那搬过去也没说什么,只要和静音打好招呼就行了,但估计静音会不怎么高兴吧。
“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就搬过去好了。”纲手听了羽高的话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一乐拉面馆,一乐拉面的大叔还是一脸笑意地问两个人想吃什么,这位大叔除了现在的面容看起来年轻一点其它地方和二十年后没有任何区别。两个人同样都是点了一份味增拉面,然后老板就忙碌着为纲手和羽高做面去了。
“请问这位是纲手大人吗?”坐在纲手旁边的一个忍者站起身来,对着纲手鞠了一躬,然后问道。
“是,有什么事吗?”纲手对此也只是淡淡的回应,对纲手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叶忍者而已,估计也就是想要个签名什么之类的。
“那旁边的这位少年是?”那个人继续问道。
“是我的弟子,怎么有问题吗?”纲手此时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对方问的显然有点多了。
“对不起,是在下失敬了,我仰慕纲手大人许久了,不知可否由我来请二位这顿饭呢?”那人也是始终微笑着,也不知道是真崇拜还是假崇拜,但是请吃饭这件事情可是很有诱惑力的,特别是像纲手这种虽然不缺钱但是懒得花钱的人。
“可以。”纲手直接回答道。羽高不觉得这名木叶的忍者有什么恶意,很正常的事情嘛,自己要是崇拜一个人偶遇了很可能也会这么做,何必要想那么多,对每个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提防,那过得岂不是太累了。
不过第二天早晨羽高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个人是个绝对的大嘴巴。一大早就传开了一条消息,五岁从忍者学校毕业的天才羽高已经在毕业后不久得到了纲手的认可,成为了纲手的弟子。
元子攸回过神来,摇头沉吟道“这是个很怪的人。小说站
www.xsz.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所作所为,都出人意料。还得找机会再试探试探!”
“嗯,多试探几次总归是好的。尤其是戏水、度气等法……哈哈!”
元子攸拈住棋子实实落在元诩眼皮底下,顺势收起他溃败的大片棋子,道“皇您再笑,子都被我吃光了!”
元诩无所谓地看着一败涂地的棋阵,长出一口气道“也只有跟你一起时,才能笑一笑。”转头看了看周遭,“这宫里,会活活把人憋死。也难为了你那个野性难驯的妃子了。”
“皇以后说起那女人时,大可不必在前面加‘你那个’,她又不是我的。”元子攸正了面色道。
元诩又笑,“你如此急于辩白,是想掩饰什么?”
元子攸一愣,心微微蹦了蹦,眉头便蹙起“皇又调皮了。”
“你也真是的,试探人也要讲究方法,你一次摸虾,两次还是摸虾,手段会不会笨拙了些?也那个草包才会信你。”
“正常的人这样做当然不行,一眼被人看穿。栗子小说 m.lizi.tw但我在她心是傻瓜,傻瓜做事总是超乎常理的。由不得她不信。”
“有朝一日她要是知道你是装的,会有什么反应?估计会很有趣。”元诩说完又笑起来。
“嗯,我也很期待!”元子攸微笑看着他,耐心地等他笑得尽兴而罢。
可怜的少年!贪玩、取乐、谈笑,本是少年人的本性,可五岁登基的他,从小便被要求不苟言笑举止沉稳行事老练,只有面对他这个皇叔时才可以释放本真。
而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时时刻刻在人前装傻,也相当累。他已深深厌倦。
鹿晓白雄心勃勃要对他进行一番改造,很好,他可以借此机会巧妙而又堂而皇之恢复神志。……自第二次意外偷听事故发生后,鹿晓白便谨遵父嘱,老老实实蜇伏在徽音殿清芷阁,每天给元子攸课,课余自己练书法,并学做女红。话说女红真是一件高端的技术活,在糟蹋了n块好的布帛之后,今天总算完成了第一件成品—一只墨绿软绸缝制的香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支着大牙裂着大嘴傻笑的qq表情。
她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逢人便拿出来炫耀,当然,围观群众也清芷阁里的那十来个人。小说站
www.xsz.tw结果大家一致认为这样的面料、色泽、图案以及面积,是男子用的钱袋,还说女孩子的香囊用的料子都是红、粉、紫、黄等等,绣的也都是花虫鱼鸟,做的也都小巧。
备受打击的鹿晓白越看那个香囊越觉得不顺眼,干脆扔给元子攸说“给你装小石子玩!”元子攸歪头对着那个表情图研究了半天。
鹿晓白检视着被针扎得伤痕累累的手,想起自己的专业,不禁纳闷,同样是针,为什么扎一块布扎别人屁股还要难?
看了看还在对着表情图傻笑的元子攸,招他过来,开始复习昨天教他的阿拉伯数字“1”和“2”。她在纸先写“一、二”,又在汉字下面写对应的数字。经过昨天的反复练习,她很有信心,今天元子攸应该得满分。
“一”跟“1”是最好认的,横竖都是一根棍子,元子攸很快念出来,得到了褒奖,奖品是一朵小红花,用饭粒涂了涂贴到他额头。可惜一下子被他扯下来。
指到“2”时,元子攸紧闭着嘴。鹿晓白心里有些打鼓,想起昨天教他认这个字时的情形——
为了形象化,她画了只鹅,并告诉他“2”的读音跟“鹅”一样,自己念了三遍之后要元子攸念一遍。
哪知他根本不理,自顾自在纸画各种形状的鹅。鹿晓白深吸了几口气,把火气压了压,尽量柔声提醒他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动物?它是怎么叫的?”
彩鸢刚好走进来,看自家小姐憋闷的样子,担心小王爷又挨骂,忙指着那只鹅道“小王爷,快看小姐画的,像不像一只鸭?小鸭子嘎嘎叫,嘎!嘎……”
鹿晓白一头栽在桌。我的画功有那么差吗?
缓了一个晚,又完成了她的第一个艺术品——钱袋,这才收拾好心情复习功课。但愿他今天顺利过关,可以教“3”字了。
为了避免他联想到鸭子,这次她不再画鹅,直接指着“2”字。元子攸默了片刻,瞄了她一眼,长睫颤了几颤,颤出几分笑意,吐出一个字“嘎!”
鹿晓白愣了两秒,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彩鸢道“看你这个半吊子老师,真是误人子弟毁人不倦啊!”
司茗捧了两杯花茶过来给俩人润喉,轻声说道“今年的桃花开了好多!子攸最喜欢了!”
“真的?”鹿晓白欣喜万分,招呼元子攸和彩鸢便往外跑。刚进桃园,一片粉色的花海便劈头盖脸撞入眼帘。
满园的桃花如少女的笑靥,在料峭的春寒尽情绽放着。嫩绿的叶芽也迫不及待地钻出枝节,衬得那“少女”的粉颜越发娇艳。
这些春的使者,在冷香清绝的梅花谢幕、而流芳溢彩的百花尚未开放之际,给这片荒芜的世界粉刷出一幅惊鸿照影般的香艳图景。
四周“嘤嘤嗡嗡”的蜂音不绝于耳,一身月白衣裳的她惊喜地仰起俏脸,清澈的星眸灵光点点,纤柔的身子逡巡于花底下,宛如花之精灵在快乐地舞蹈。
似乎有道视线正停落于她脸,转眸时,却见元子攸正撇开头去,目光追随着一对翩翩粉蝶。
满树繁花之下,他湖蓝的锦袍与桃花相互辉映,衬得无懈可击的五官多了一份妖冶。微风过处,片片粉色花瓣自枝头轻轻跃起、翻腾,轻轻落于他随意挽的三千墨发,慢慢滑下,又被风扬起,于他的猎猎宽袖与袍裾间婉转翩跹。天地间所有景物恍若隐去,唯留下眼前这个挺拔修长的美男子,在纷飞的花瓣雨,遗世而独立。她看呆了,可惜没有相机,可惜不会画画,无法把这人与自然的和谐美图留存下来。她暗赞着,妒忌着,心生出一个主意。
鹿晓白随手折几枝花在元子攸前后左右摆弄划着,满意地点头“嗯,人面桃花相映红!不错不错!”
吩咐彩鸢“回去把花插在瓶里,叫你小王爷在花旁边坐着,请个画师把他画下来,挂在墙天天欣赏!”
元子攸心一寒,果断决定天黑之前不回清芷阁。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远处有叽叽喳喳的人声,莫非是建德、皇后她们?鹿晓白一想到这几人头痛,赶紧招呼彩鸢撤。
出得桃园,走草径,便看到前面有几个女孩,正站在荷池边不知在争执着什么。那是回徽音殿的必经之路,她不想跟她们打照面,只好站在柳树后等她们离开。
元子攸很想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老老实实地候在她身边。
隐约听得争执的内容,是那叫潘外怜的瘦弱女孩,在乍见到胡氏姐妹时没有及时行礼,虽说马补了,但胡明相不依不挠,正极尽刁难。
看来有胡明容的地方有胡明相,鹿晓白暗叫倒霉。不想见的人阴魂不散,想见的人偏又今生无缘,如神往已久的超级帅哥独孤信。栗子网
www.lizi.tw
原本两人相隔千多年,见不着是正常的事,无关缘份。可如今她穿越到南北朝来,应是天垂怜,让她这个花痴一了心愿。哪知七早八早莫名其妙嫁了个傻瓜老公,明摆着她跟独孤信注定无缘。
而她千方百计躲着胡氏姐妹,却怎么也躲不过。可见缘分这玩意儿跟泥鳅一样难以捉摸。
忽听“呀”的一声惊叫,倒霉的潘外怜踉跄着要摔倒,出于自卫本能,她伸手拉住身边的胡明容,想借力定住身体,哪知根本煞不住,狠狠地扑下去,连带把胡明容也拽倒在地。
鹿晓白看得分明,胡明相刚刚把脚缩回。接下来的事便是影视里司空见惯的了,胡明相一口咬定潘外怜蓄意谋害皇后,潘外怜自然极力辩解,却被甩了一把掌。
而后胡明容发现金簪掉在地,宫婢要帮她捡起来时,不想被胡明相一把抢过扔到旁边的荷池里,勒令潘外怜下水去捞来。
潘外怜当然不服气“金簪又不是我扔的,凭什么要我捞?谁扔谁去捞!”在这种天气里下水,不被冻死才怪。横竖已得罪人家了,那得罪个彻底吧。仗着有皇的疼爱,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底气的。
胡明相冷笑“一个小小的充华世妇,口气真大,你以为皇多看你一眼,狐狸尾巴翘天去了?也不看看你跟前站的是谁,敢跟本宫这么说话!来人,掌嘴!”
“啪!”小宫女前又是一巴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被扇了两记耳光的潘外怜又惊又怒,气得说不出话。鹿晓白眉头一皱,虽说充华世妇的品阶昭仪低,但也是从四品,哪是一个宫女说打打的?可见胡明相平时是多么跋扈,典型的狗仗人势。
“这是给你个赎罪的机会,把簪子捞来,可以抹掉谋害皇后的罪名。”胡明相得意万分。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鹿晓白愤愤不平小声嘟囔,彩鸢忙道“那是皇后,小姐别去!”
“皇后能这样随便欺负人吗?这大冷天的要人下水去捞什么簪子,会出人命的。不行,这事我管定了。”干脆现身走出。
“小姐!别!”彩鸢转而求元子攸,“小王爷,你赶紧拦着小姐啊!”
哪知元子攸却笑嘻嘻地跟着走出去,那迫切的脚步好似生怕错过一场好戏。彩鸢跺了跺脚只好跟。
“不好意思,我来作个证,潘充华的确是无心之过。”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娉婷的女子款款而来,素颜漾粉,樱唇噙笑,盈盈美瞳清澈如泉,疤痕已浅弱淡化,令人一瞥惊艳。
“原来是长乐妃!哟,还有子攸!真是伉俪情深形影不离啊!次在水边见过之后,一直没见到你们,今天好巧,又碰了!”胡明容捂嘴轻笑的样子,分明是记起了那个香艳场面。
“见过皇后娘娘。”鹿晓白微笑着,直接忽略掉一干人捉狭的神色,“我刚才看到潘充华被人绊了一脚,才不小心推倒皇后娘娘。为免一向公正的皇后娘娘误察而有失英明,所以特来提醒一下……”
说着,意味深长地瞟了瞟胡明相一眼。胡明容随着她眼光看去,心里明白,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胡明相有些心虚“想必长乐妃在宫里呆得发闷吧,惹了公主还嫌不够,跑这里管闲事来了?”
鹿晓白吃惊地瞪圆双眼“胡昭仪意思是,皇后的事是闲事?”
眼见胡明容的脸瞬间拉长,她又一本正经道“我可不这样认为,皇后掌管后宫母仪天下,她的一举一动都事关国体,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哪怕打一个喷嚏,都要惊动太医,万一凤体欠妥,影响甚大,后果严重。皇后娘娘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胡明容既恼鹿晓白多事,但又对她的话又十分受用。当下表情复杂不好表态。胡明相一脸吃瘪的表情,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转移话题“姐姐,金簪还捞不捞了?”
“刚才是谁说,潘充华捞金簪可以赎罪?所谓的罪是不小心推倒皇后,是这样的吧?”鹿晓白问。
“是又怎样?”胡明相气急,杏目圆睁。
鹿晓白慢悠悠道来“潘充华之所以会推倒皇后,纯粹是不小心。之所以会不小心,纯粹是那也许是不小心的一脚。也是说,如果没有这个人抬脚在先,没有皇后摔倒在后。”
“那又怎样?”胡明相气焰丝毫不弱。
“自古以来窥视皇后宝座的女子何其多,但最终能坐的又有几个?皇后娘娘显然是厚德仁淑之人,才能得此殊荣,晓白相信她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
嗯,皇后轮流做,看谁错得多。胡明相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气恼万分,又不好发作,忽瞟得彩鸢怀里的几枝桃花,奸笑道“有人自身难保,却在这里替别人瞎操心!”见她笑得神秘兮兮心花怒放的样子,鹿晓白心一惊她什么意思?
胡明容也笑得高深莫测,原本阴寒的脸现出些许悦色,睨了潘外怜一眼道“惩罚是必须的,本宫绝不会偏袒一方。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Ыqi.me】念在池水冰冷,金簪不必捞了。但潘充华倨傲无礼,不罚只怕会带坏后宫风气,在这里跪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鹿晓白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一个时辰太久了吧,这硬邦邦冰冷冷的,哪里受得了?”
“那两个时辰!”胡明容面无表情,“你别管那么多了,自求多福吧!”
看着她们转身离去,鹿晓白的心无来由地发慌,问“她们在说什么?”
跪在地的潘外怜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泪眼微红,琼鼻下的薄唇略显苍白。果真是楚楚可怜,估计皇帝是喜欢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因此遭受其他人的嫉恨。
只见她眼色复杂犹豫着道“太后立下规矩,桃园里的桃花只许看不许摘,更不许剪下来插在房里。违者重罚。”
“怎么个重罚法?”
潘外怜摇摇头“没人会去明知故犯。只记得去年有个新来的宫女,被剁了一根手指,算是轻罚。重罚从没见过……”
哇,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为什么后宫总是这么黑暗?以权压人,仗势欺人,勾心斗角,说是规矩,其实全凭掌权者心情如何而定。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一个头两个头,这次的祸惹大了,她们定会在太后面前告密。不禁后悔一时冲动,暗暗告诫自己路见不平赶紧走,千呼万唤别出手。
像这次出手了又能怎么样?再怎么有理,寄人篱下,气已短了三分,人家想怎么整你怎么整你。看来要赶紧找鹿麟想办法才行,而眼下跪着的人又让她不忍弃之不理。
“你真打算在这里跪两个时辰?”
潘外怜微肿的腮边牵起一团苦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别的办法?”
“除非、皇出面……”
“皇差不多下朝了,我帮你去叫他过来吧!”
潘外怜意外地抬头看她,眼含感激,却有些不安地左右望了望,低声道“多谢长乐王妃!不过,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让你去请皇的,最好是能让皇自己发现。不然,你我都会有麻烦。”
“晕死,这么复杂!这鬼后宫!”鹿晓白哀叹,叫彩鸢把桃花扔回原处,并带元子攸回清芷阁,她自己要去太极殿外等百官散朝。栗子网
www.lizi.tw
回头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元子攸心疑惑不已这家伙如此冒失,一再地冲撞皇后公主,太后怎么会挑她?不担心她坏了事?莫非,她根本不是细作,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
一道拱门隔开太极殿与晖章殿,两殿之间是长长的御道,道旁树木婆娑,假山错落,鹿晓白候在假山旁的凉亭,这里较隐蔽,若不留意,很难被发现。
正是散朝时候,官员三三两两穿过拱门朝晖章殿走去,那是官员办公的地方。等了许久,才见鹿麟匆匆行走的身影。她忙轻唤一声“爹——”
见他疑惑地四下张望,她探头出来,朝他使劲招手“爹!这边!这边!”
鹿麟眼里盛满惊疑,急急走过来“晓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鹿晓白沮丧地垂着头,低声道“我可能得罪太后了。”
“什么?”鹿麟大惊,四下望了望,在凉亭里的石凳子坐下。石凳的寒气透过衣服渗入肌肤直透心肺,他打了个冷颤,“出什么事了?”
听她把原委说了一遍,鹿麟沉吟道“晓儿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主动去跟太后认错,不知者不罪,太后不会罚你的。”嘴安慰着,心里却有点慌。不知太后会不会以此胁迫。
“我不敢!您能不能帮我去跟太后说说?我一看到太后心虚说不出话来。”那晚的偷听经历恐怕是这辈子无法消除的心理阴影了。
见鹿麟神色为难缓缓点头,鹿晓白心更加不安,都怪自己对他的嘱咐掉以轻心,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多呆。
“爹,这后宫太可怕了,我不想在这里,能不能在外面住啊?租房子也行,不用很大,三房一厅行了,两房一厅也行……”
“什么三房一厅两厅的?”
“呃,我是说,三间厢房带一个厅的够住了。”
“这事爹会想办法,你安心在宫里住着。晓儿,爹,没办法时时护你周全,你要学会照顾自己。”鹿麟暗暗叹气,“虽说子攸头脑有些糊涂,但他是你的天,你要懂得依靠你的天来保护自己。”
鹿晓白撅嘴“怎么依靠?那傻样,才不敢指望他来保护我,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你保护他也是对的,夫妻之间应该互相照顾。关心他,是你的份内事。多陪陪他,启发他,一切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愿吧!”苦笑。当初只想着陌生的环境利于掩藏身份,通过嫁人这个跳板,在异世寻得一份立足之地,好好谋划她未来的生活。
元子攸的傻恰好成为保护她的屏障,她与他之间依然桥归桥路归路,河井不相犯。也许两人会相安无事过一世,或许有朝一日在某个转角遇爱,便随他远走高飞……
如今想来,当初想得过于简单。嫁了人,你不再是你自己。你是人家的妻子,是儿媳妇,是弟妹,是嫂子,是婶婶……
一大堆繁杂庞大而又交错互缠的关系,彼此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牵一人而动全家,根本无法挣脱。
转角倒是路过多次,但遇到的总是倒霉。幽幽叹一口气,心头异常沉重。仰头望空,发现不知何时,原本湛蓝的天空,已被密实的鱼鳞云重重掩住,三月的风吹在脸,还是刺刺地发痛。洛阳的春天怎么南方的冬天还冷?御道,一个锦帽貂裘明黄袍的身影慢慢走向花园,在踏入拱门时忽然停住脚步,望着凉亭里的两个人,顿了顿,慢慢缩回身子,挥退身后的侍卫,自己隐在拱门后。
风徐徐吹来,谈话声清晰地传入耳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
“晓儿,委屈你了,爹知道你心里苦。如果可以选择,爹也不愿让你走这条路。事以至此,别再惦记着北海王,只能向前看,那些,都过去了。”
啥?北海王?元颢?鹿晓白吃惊地望着鹿麟,张口结舌“我?我、我心里、惦记着北海王?怎么可能?天大的笑话!”我和他是结拜兄弟啊,爹你造吗?
“能忘掉最好,不然只能是自己苦。”唉,鹿麟暗叹,晓儿当然不想承认了,然而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都怪当时考虑不周,急于替蒙受草包之耻的晓儿定下亲事,不顾脸面……
“我没有!我又不认识他!”开什么国际玩笑!第一次见他,她是女扮男装,之前从来没有过交集的好吗?
“晓儿!在爹面前不必这样。如果不是为了他,你当初巴巴投水又是为了谁?”
啊?原来这具原身当初自杀并非害怕嫁给傻子,而是为了元颢!这事全洛阳城都知道了,她蒙在鼓里!果然当事人是最后知道真相的一个!
鹿晓白完全傻掉了,半晌才如梦初醒,想起在大婚那天听到的话“王兄,鹿麟真是异想天开,这么个又蠢又丑的女儿,想高攀于你,还好太后英明……”
搞半天那个“王兄”是元颢——她的结拜兄弟!这个乌龙闹得,真不是一般的大!
天啊,元大哥你造吗?你心心念念的陆仁兄弟是那个又蠢又丑的草包!那么宫宴那天,你屁颠屁颠跑来跟我套近乎,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陆仁是你兄弟,连带对他“表妹”这只“乌”也看着顺眼起来?
鹿晓白越想越惊,难怪见到他会有种熟悉、亲近又心慌的感觉,全因原身对他情根深种,哎妈呀,这可如何是好?
这下麻烦大了,作为鹿府千金的鹿晓白,对元颢用情颇深,并有丝缕未了之余情残留于她脑内。栗子网
www.lizi.tw
化身陆仁的鹿晓白,又与他义结金兰称兄道弟。
而作为长乐王妃的鹿晓白,于礼于情都必须与他划清界线……
晕了,这是要人格分裂精神错乱的节奏啊!
看到晓儿两眼发直小嘴微张,那副傻状竟子攸更甚!鹿麟不禁后悔一时嘴快把那事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本来她头部撞伤记忆受损,忘了元颢是天大的好事,自己怎么又提起了呢!当下懊丧不已。
沉默一会儿道“别想太多了。一切已成定局,既是太后的旨意,你别无选择,只能尽你的职责去做。快回去吧,多留心点子攸。”
“哦……”鹿晓白茫然地点头,回过神来,“是了,皇还在太极殿吗?”
“应该走了吧。你找他?”
“对啊,那个潘外怜被皇后罚跪在荷池边,只有皇才能救她。我得赶紧把皇找到,先走了。”鹿晓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突然想起六镇的事,犹豫了一下问道,“跟您打听两个人……”
“鹿大人!原来您在这里,让元颢好找!”一个熟悉且带着鼻音的男声在亭外响起。与此同时,拱门外的身形一闪,迅速离开。
“轰隆”一声雷在脑里炸开,鹿晓白只觉得整个人陷入虚空,脚无法落地,手抓不住实物,只有“怦怦怦”的心跳,撞得整个人都发慌。
冤家路窄!难怪“说曹操,曹操到”这种老套的说法被人一用再用,全因它发生的概率实在太大!她想要抬脚离开,却担心会被误会是前迎接他,只得僵在当地,无奈地看着他修长健硕的身影翩翩而来。
软靴掠径,宽袖掀风,一身绛紫朝服尊贵端严,墨发尽束,头顶的黑漆金丝笼冠给妖冶的五官平添几许冷峻,整个人看去是那样意气风发那样潇洒清逸,对他一见钟情的女子,恐怕为数不少吧?
鹿晓白移开视线看往地面,纠结着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元颢却是有些意外,星眸里闪过一丝喜色,深深作了个长揖“原来长乐王妃也在!元颢有礼了!”
“元……呃,北海王……不必多礼,叫我……晓白行了。”鹿晓白不敢抬头,真不是一般的窘迫啊!万一原身残存的情愫突然复苏,做出有失体面的事,那将无法收场。
鹿麟看出她的尴尬,解围道“晓儿,你先回去吧!”
“好!我走了。”鹿晓白囧囧有神迅速瞟了元颢半眼,微微一福,逃也似的跑离凉亭。
经过身边时,有丝缕的香风袭来,很轻很柔,却足以在元颢心内翻起波澜。这么快走了?不能稍微停一下?望着她的背影,心泛起阵阵怅意,笑得有些发苦“看来元颢来得不巧!”
“没有没有!北海王找鹿某有事?”鹿麟满腹心事,未曾留意到元颢那一脸难掩的落寞。
元颢面有忧色“真没想到,怀朔、武川这么快失守,宇肱父子、贺拔父子都被俘……”
“轻敌了!轻敌了!六镇暴动已成燎原之势,镇兵鲜于修礼、杜洛周、葛荣都各自称王,萧梁贼军趁机北,大魏朝现正是里忧外患啊!”鹿麟重重叹气。
“初时以为有他们几父子,可以镇得住暴民,毕竟他们在当地都有名气威望,人心所向,只要他们不反,镇民自然也不会无事生非……”像是想起什么,元颢止了声。
“你说得对,无事当然不会生非。”鹿麟苦笑“可眼下是出事了,蠕蠕从来对咱边境是十日一小扰,一月一大扰,镇民苦不堪言,加天又大旱,真是祸不单行。”
元颢很是认同,连连点头道“听说,贺拔度拔第二子贺拔胜甚是勇猛,在怀朔被困期间,三次冲出重围,往返于云、武川、怀朔之间请援。”
“贺拔父子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贺拔胜更是少年英雄!”鹿麟目含景仰。“可惜……”元颢惋惜地叹口气“当他到达武川时,武川已沦陷,他马不停蹄赶回怀朔,怀朔也已被攻破……最终连同宇肱父子几人一同被俘。”鹿麟忽然想起什么,面露紧张急问“听说独孤期弥头也跟他们一起被俘,此事当真?”
“但愿只是讹传。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被俘也不怪,他从小跟宇肱第四子宇黑獭要好,有宇黑獭的地方必定有独孤郎。”元颢看着他满面的忧色,试问道,“鹿大人跟独孤郎有交情?”
鹿麟点点头,“独孤家族素为大魏朝忠臣,世代镇守边关,家父曾与之结下儿女亲家,可惜两家所出皆男,只得以兄弟相称。此次六镇暴动,一身好武艺的独孤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摇头叹息,面色沉重,负手望着远处树木掩映下的画梁雕栋,在料峭春寒显出一份冷寂。
“只怕他们这次凶多吉少……可惜!”
两人再度失语,皆陷入痛惜与震惊,六镇此次暴动,只怕不好收场,搞不好,便江山易主。
元颢望着眼前的景色,耳边却回响着鹿麟刚才的话,“儿女亲家”四个字,把他的思绪拉回到半个多月前,他与化身陆仁的鹿晓白同桌共饮、同游永宁寺的情景。
身边这个愁着一张俊脸的年男子,差点成为他的岳父,而她,差点成为他的正妃……
差点,差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却差了一生!
良久,元颢开腔道“如果他们是汉人,那不好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凑近鹿麟低声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此次镇民造反其实也是造汉人的反。而卫可孤是个爱材之人,看在同是鲜卑人的份,有可能会手下留情。”
“但愿如此……皇圣明,怀朔镇提为朔州,各切待遇自不同往日,但愿能安抚得了人心,才不枉费皇一片苦心!”
“如今六镇兵荒马乱,南朝蠢蠢欲动,太后却仍在伊阙投入大量劳伇及财力……”
鹿麟示意他噤声,道“伊阙的佛像工程几十年来如一日,耗费巨大,朝里下微词颇多,可太后自有她的打算。我等食君禄忠君事,只管埋头做事便是。”
元颢冷笑“说实话,做得好,是造福子孙流芳千古,做不好,则劳民伤财遗臭万年。”
“太后已下旨,从明日起,你我二人轮流监工,今后多半的时日都要在伊阙度过。只是眼下劳工病的病,逃的逃,人手不够,耽误工期呀!”
“得抓紧招募劳工才行!”元颢颇有同感。
愁色又爬鹿麟俊脸,“别的没什么,是小女,着实放心不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颢惊地挑一挑浓眉“晓白在宫里有太后关照,鹿大人还担心什么?”见鹿麟笑得勉强,心念一动,又道,“若你实在不放心,今后逢着我回来述职,替你多照应她点。”
“如此……也好。”鹿麟略微迟疑,感觉有些不妥。晓儿从小足不出户,看似沉言寡语柔弱可欺,可只有他这个父亲才了解她怯弱外表下的刚烈。
当初续弦时,才六岁的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米粒不进以示抗议;这次太后赐婚,她更是投水明志,决绝如斯。从小便同情弱者,常做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义举。
此种性格实在不适合在宫里生存。子攸要是脑子正常,倒可以蔽护她些许,可眼下情形,怕是要晓儿蔽护他多些。真有什么事,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自己在伊阙一呆至少半个月,万一她在宫里有什么不测,他无从得知。像今天她闯了祸,若找不到他,心里该多害怕!如能与元颢互通消息,他便安心许多。但愿晓儿能理解他这个当爹的苦心。
如此一想,反而坚定起来,向元颢道谢“以后,有劳王爷多方看顾!”
……
桃花灼灼,映红了在花丛穿梭的两个少年俊美的脸,不同于寻常赏花者满眼惊艳的是,在两人深潭般的眼眸里,透出的是带着寒意的肃瑟和警惕。
“次我们的猜测没错,她果然是母后派来的细作。”是元诩刻意压低的声调。
元子攸一怔,心跳得快了些“皇怎么如此笃定?”声音同样低得几不可闻,带着讶异。
“刚才朕退朝回来时,无意听到她和鹿麟的话。”元诩把所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一面凝重,“你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元子攸缓缓摇头,苦笑,看来她的那些冒失行为都是障眼法,差点被她迷惑了。此人,到底有多深的心机!
“她曾吃掉我故意留在桌的桂花酥,睡了一夜一天,是她不清楚桂花酥有异,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麻痹我的戒心?”
听他提起桂花酥,元诩脸掠过一丝愧色,思忖良久,道“其实母后赐食桂花酥,也有她的苦衷……”
“皇不必介怀,子攸一直明白。太后对您也是煞费苦心,既不忍心皇从小孤单,又怕您身边的人觊觎皇位……”
“所以她把你召来给朕作伴,又用药迷你心智。”元诩苦笑一声“其实,她更担心的是,朕趁机培植亲信!”
元子攸同情地看他一眼,久久不语。可怜的少年,从小到大,身边能说得话的人是他——这个别人眼的傻瓜皇叔。但凡跟皇走得稍为接近的,总会莫名失踪。
“朕在考虑让你慢慢公开恢复神智,先到禁军里当军士,再提为禁军领军。”元诩伸指对着繁花累累的桃枝轻弹一下,花瓣纷纷飘落。
元子攸快速地伸手,便有几片轻轻落于他掌心,微凹的嫩瓣,如少女带笑的粉靥,脑海倏然闪过鹿晓白的影子,他滞了片刻,道“臣谢皇隆恩。此事只能循序渐进,急不得,若是操之过急,势必引起太后疑心。”
“她现在被六镇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哪有余暇去留意你。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她对你恢复神智的事不起疑心。”
“鹿晓白的所谓训练计划,虽说进展缓慢,却是最可令人信服的方法。我配合她去做是了。倒是鹿麟建议跟北秀容的尔朱荣联姻之事,皇有何想法?”“还考虑什么,已定下来了。母后决定的事情,哪有朕反对的份?”想起后宫那些个嫔妃,他头痛。见他一副被迫无奈的样子,元子攸思忖片刻,提醒道“皇,这可是个机会。”元诩蓦地抬眸,活泛起来的神色似有所悟“此话怎讲?”
“尔朱荣这人可不简单,手下部将个个骁勇善战,却又桀骜不驯,如果他也跟着造反,那可真是朝廷大患,必须拉拢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d.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元子攸一副志在必得的语气,灰紫的俊瞳星光点点,幽邃透着自信与期许。
“他每年都会进贡良马给朝廷,朕觉得他对朝廷还是很忠心的。朝廷每年也赏赐不少财物绸帛予他……”
元子攸摇头“尔朱荣家大业大,牛羊马数量以山谷计,人家对朝廷的赏赐根本不放在眼里,赏赐再多,也提高不了他身为羯胡人的低贱地位,只有联姻,才能让他死心塌地。”
“刚才朝堂鹿麟也是这么说的。母后还让他着手去办此事。”元诩连连点头,但愿鹿麟能不辱君命,尽快办好。
见他神色已然迫不及待,与之前的无奈完全相反,元子攸不禁微舒一口气,眉眼含笑,如身旁的桃花在春风绽放。“所以问题的关键是,到时候尔朱荣是听皇的,还是听太后的,皇可要好好斟酌。”
“那只能从他女儿身下功夫了。”尔朱荣是有名的美男子,有着原人罕见的白肤碧瞳,听说其女尔朱英娥,秉承乃父的骁勇,从小能骑善射,相貌也应该不差。小说站
www.xsz.tw如此一想,元诩不禁有些憧憬。
“对。皇再不能像对待皇后、昭仪们那样对待尔朱氏了。如果能此拉拢到尔朱荣,皇自然如虎添翼。”
“朕明白。”听他提到那几个妃子,元诩不禁苦恼。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什么妃子,他才十四岁,根本不懂得如何宠爱她们,只是凭着一股子逆反心理,凡是太后喜欢的他通通讨厌,半眼不瞧;而不受太后重视的,他偏要多看几眼。
至今尚无喜欢之人,那个潘外怜,仅仅是觉得她其他人软弱一些,因而有时会关心一下,饶是如此,还是连累到她。胡氏姐妹能够横行后宫,皆因除母后外无人能够与之掣肘,尔朱英娥,但愿你不会令朕失望。
“至于鹿晓白,从皇刚才所说的话分析,似乎她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迫于太后的压力。我不明白,鹿麟会有什么把柄落在太后手里,而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女儿。”
元诩脸色不大自然,他又想起了那次偷听来的对话,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主角“心系元颢,嫁给你当然不是自愿了,不然也不会投水自尽。”
元子攸收了笑容,心头爬过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自己的妻子心里惦着别的男子,任谁都会觉得憋屈,虽说他对她毫无男女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时想起难免有些许忿意,元颢虽已死了正妻,但家侍妾应是不少,嫁过去虽是正妃,依她那性子,必争不过那帮侍妾。早晚也得投水!
元诩见他不语,又问道“听说她撞伤头部,很多事记不起来了。不知是真是假,也许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幕弹?你每天跟她在一起,看出破绽没有?”
元子攸摇摇头“据我观察,她失忆倒像是真的。”脑海闪现鹿麟与她说起六镇的情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看法,复又重重点头。
“说不定我们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她或许并非细作。母后赐婚,仅仅是为了拆散另一段婚姻。”
“是不是,试探一下知道了。”元子攸捡起树底下的几枝桃花,凑到鼻子闻了闻,深吸一口气,一抹令桃花失色的笑意慢慢漾开,在唇线分明的嘴角,在细滑精致的腮边……
三月的暖阳如雨般倾泻而下,落在树微绽的嫩花苞,落在地探出尖头的绿草,落在凤辇心情舒爽笑意溶溶的胡仙真身。
今天心情大好,诩儿破天荒与明容、明相并两个公主一同来邀请她移步御花园共赏春色。赏着赏着诩儿又提议永泰妹妹还没见过鹿晓白,不如大家到徽音殿清芷阁去,顺便看看鹿晓白是如何启发子攸的心智。
胡氏姐妹也随声附和,其状甚为热切。
启发心智?胡仙真略有耳闻,还真想知道,鹿晓白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把一个傻瓜变为正常人。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徽音殿进发。
……
忧心忡忡的鹿晓白回到清芷阁,犹豫着要不要去太后那里请罪。不过鹿麟说了会帮她求情,还是等等吧。
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好像是桃花?使劲吸了吸鼻子,没错,是桃花的香味!她纳闷桃圃离寝宫还很远,怎么香味会传到这里来?
咦?不对,香味在房里!整个人惊跳起来,身后的花架,几枝桃花正斜插在一只青花瓷瓶!“彩鸢!怎么回事?不是叫你扔了吗?你怎么带进来了?”鹿晓白惊惧地指着那桃花,有如见鬼。
彩鸢愕然,不敢相信地前瞧了瞧,惊讶道“明明扔了呀!扔在角落里的花树底下。怎么会……”
“难道是司茗?不可能,她应该知道规矩的。全海?他没那份闲情,那些小宫婢,她们不会擅自作主,闵姑姑更不可能……”
“莫非是小王爷?”彩鸢说着拿眼瞟了瞟正要往外走的人。
“元子攸!你过来!”鹿晓白一个箭步把他拦住,指着桃花气呼呼地问,“是不是你干的?”
元子攸连连点头,盛满快乐的桃花眼定定望着她,好像在说,我好棒啊,会插花了,你要表扬小攸攸哦!
见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鹿晓白肺要气炸了“你想害死我啊!谁让你捡回来的!赶紧给我扔回去!”
“香,好看。”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元子攸笑意粲然,皇快到了吧?
“你不知道太后的规矩吗?你……”她闭了嘴,跟一个脑筋搭错线的人讲什么规矩?不废话了,赶紧善后才对。“彩鸢,赶紧拿去扔掉,扔得远远的!”“太后驾到——”内侍总管全福的声音,在门外!两人都懵了,倒是元子攸反应快,嘴角一咧,颠颠地跑出外面迎接。
“元子攸你给我回来!”鹿晓白要气晕了,想拦住他已然来不及,赶紧催彩鸢,“快快快!先把花瓶藏起来!快点!”拿出去扔掉显然不现实,先藏好了再说。栗子小说 m.lizi.tw
“藏哪儿?藏哪儿?”彩鸢急得直跺脚。
“笨!里屋!快点!”说着急忙跑到门口接驾。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簇拥着太后和皇帝款款而来。
“晓白叩见皇、太后,皇、太后圣体安康!”主仆二人伏跪在地不敢起来,太后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先老老实实行个大礼,以博取印象分。
内侍把太师椅、贵妃椅搬过来,请太后、皇座。鹿晓白心怦怦乱跳,不知鹿麟到底去求情了没有。
“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胡仙真语调轻快,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今天鹿麟头一次主动来找她,虽说是为他这个莽撞女儿求情,但见到他那副讨好却又惶惑的模样,她想笑。
没错,不能插桃花是她定下的规矩,谁让她闻到花粉会浑身搔痒呢?若非那桃树结出的蜜桃个大汁多味甜,女孩们都爱吃,她早命人砍掉了事。
剪几枝桃花算得什么?只要不让她闻到行。栗子小说 m.lizi.tw事情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她是要事大,还是事小。
当然她不会让鹿麟知道事情其实可以化小,她喜欢看他服贴听话,如一只耐心十足的猫,看着爪子底下的老鼠在徒劳地挣扎,听任它挣脱开去小跑一会,再从容不迫地抓回来,反正你是逃不掉的了,陪我玩多一会儿吧。
她深谙胁迫之下的屈服与心甘情愿有着天渊之别。慢慢把玩才有意思,直到把他所有的棱角磨掉,拔掉他所有的刺,他将会自动跪求她的青睐,像郑俨、徐纥那样,以**她的香足为荣。
她有的是耐心及自信,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从来没有!而眼前这个惶惑的女孩子,正是绝佳的诱饵。
“谢太后!”鹿晓白心神不安地站起来,看到胡氏姐妹,不由得深深佩服她们的办事效率。想起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都不知道她们在太后面前是如何添油加醋的。
她偷偷望向太后,只见她正笑意盈盈,环顾着四周,道“哀家近来忙于政事,你入宫这么久都没过来看你,住得可习惯?”
口蜜腹剑?明明是来问罪的,却迟迟不入正题,先对嫌犯的心理进行一番摧残,让心虚的嫌犯扛不住最后不打自招。栗子网
www.lizi.tw
“蒙太后垂问,晓白挺好的,已经习惯了。”习惯才怪!步步有陷井,处处伏危机,再这么呆下去早晚会吓死。
太后拉过鹿晓白的手,轻轻拍着,一脸慈爱“习惯好。有什么需要的跟闵姑姑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还有司茗,从小跟子攸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气是摸得准的。彩鸢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
彩鸢忙跪下低首道“是,奴婢知道了!”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走近前来,头梳双丫髻,身穿水红襦,外罩貂绒短褂,略显苍白的鹅蛋脸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脆声问“你是子攸的妃子?”
鹿晓白点点头,没出声。不知道她是谁,不敢妄自搭腔。
“永泰妹妹一直嚷嚷要见丑八怪,怎么样,满意了吧?”一旁的建德蔑笑道。
原来她是永泰公主,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原来是这么弱的一个小女孩。五官精致的脸,有淡粉色的斑点散落分布,应该是水痘斑痕。眼睛清澈,神色娇怯,全无建德公主的那种刁钻,让人一看心生好感。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雪白的长毛狗,和它的主人一样直直地望着鹿晓白,好像在探究什么。
鹿晓白对她笑了笑,那笑绝对不是敷衍。又前轻轻摸了摸那雪白的毛,艳羡地道“好漂亮的小狗!”
“它叫白毛儿!”永泰公主很高兴又多了一个喜欢白毛儿的人,“为什么个个都说你丑,可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永泰公主一语惊人。
“多谢公主夸奖!”鹿晓白这次便言不由衷了。当着这么多人说我漂亮?你不怕一言得罪一大片?明摆着睁眼说瞎话,虽说我从不承认自己丑,但也没漂亮到让你奉承的程度吧。敢情你和建德说相声啊?或是哼哈二将?
“永泰你懂什么叫漂亮啊?”果然建德接了话茬。
“怎么不懂?你看晓白的五官长得多好看,我们都好看,伤疤怕什么,我脸也有好多点点,我才不怕,迟早会好起来的。”永泰说着,像是安慰鹿晓白似的笑了笑,想了想又道“如果这样,那我也是丑八怪了。”
建德刚想说什么,太后开口“好了好了!每人都少说一句。听说晓白有一套启发心智的方法,哀家特意带这些女孩子前来观摩学习。”
说着瞥了瞥元子攸,见他自始至终愣愣地站着傻笑,对眼前的一切反应迟钝,她略微放下心来,眼底泛起一滩笑意,心底却一片阴郁这个莽撞女人,居然敢跟我对着干!
多年来,为了配置桂花酥的药,她可是煞费苦心,不惜冒险留着那疯女人的命。此药无色无味,药量不多不少,既能让人迷失心智,又不损害其他脏器。
她对诩儿失望透顶,只有寄希望于子攸这颗雪藏多年的棋子,万一陷入死局,她要启动这棵棋子来救活全盘。如果鹿晓白坏了她的事,那可不是让鹿麟来求情那么简单了。
鹿晓白闻言有些意外,怎么我给元子攸课的事连太后都知道了?可见人们对八卦都有一颗热忱的心!她刚想谦虚几句,却被胡仙真一个喷嚏打断。
胡氏姐妹对视一眼,诡谲地笑笑,异口同声道“太后姑姑凤体安康!”胡仙真笑道“刚才在沁阳亭多坐了一会,可能被风凉到了……啊——哧!”她挠了挠脖子,道“这里有点阴凉,没烧炭炉子吗?”彩鸢赶紧拎来一只手炉给太后暖手。胡明相吸了吸鼻子,惊不已“好香的味道!好像是桃花味!”
元诩看向子攸,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似笑非笑道“母后对桃花过敏,莫非这屋里有桃花?”
鹿晓白心头狂跳,原来太后对桃花过敏,难怪不让人剪花插花!这下,死定了!
闵姑姑和司茗正端着食篮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神色一变,嗅了嗅空气,眼神凛冽地在屋里检视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司茗放下食篮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拿着几枝桃花出来,怯声道“不知是谁插的花?”
众人吃惊不已,胡仙真连连后退,惊怒万分地看向鹿晓白,厉声问“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祸闯大了!鹿晓白扑通一声跪下,彩鸢也赶紧下跪。胡仙真隔袖抓了抓手臂,惊问“这花怎么会在屋里……啊哧!”
“是我……”鹿晓白一时不知怎么辩解,辩解也无用,铁证如山,只有祈盼坦白从宽了。
“你?不是说已经扔……没人跟你说过不能插吗?”鹿麟不是说她花已扔掉了吗?
“本是扔了的,可不知怎么回事……不是,是……”鹿晓白冷汗直冒语无伦次,吭哧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小说站
www.xsz.tw
“你这样胡弄哀家?”胡仙真气恼地望着她。
“晓白不敢!是那花实在太香,想想剪都剪了,扔掉太可惜,拿回来插了。不知道太后娘娘会过敏,更没想到您今天会过来……都是晓白的错,请娘娘恕罪!”
想说已经扔掉的,可这样一来,势必会供出子攸来。算了,反正始作俑者是自己,剪花插花都一样是犯了规矩,干脆自己认了吧,免得子攸以后又被建德抓了小辫子来欺负。
望着这张酷似鹿麟的面,胡仙真忍下怒气“不知者不罪,念你初犯,哀家不追究,下不为例!”转头吩咐全福立即传御医速往嘉福殿,便急急离去。
胡氏姐妹对望一眼,语意含酸“姑姑对你可真偏心。”
鹿晓白呆在原地,脑子还嗡嗡地响,没缓过劲来。元诩颇具玩味地瞟了眼神色有些怔愣的元子攸,转身走。胡氏姐妹紧紧相随。
永泰公主静静走到鹿晓白跟前,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母后不会有事的。她不会责罚你的。”
“谢谢公主!”心里一暖。
随后永泰和建德也匆匆离去,留下鹿晓白灵魂出窍般发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子攸坐在太师椅,身子底下还留着皇的余温,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鹿晓白刚才的话,也是真的。
他心头疑惑不已她明知那花是我插的,为什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不怕太后责罚?不怕受剁刑?还是她根本不知道太后的规矩?这女子,做事怎么总是出人意料?还是……她根本在演戏?
“子攸,起来用膳啦!”司茗走过来轻唤,眼底闪着莫明的火花,看去心情不错。
元子攸看着她,对她刚才手脚麻利快速搜出桃花表示满意。他步履轻快地走到桌边,坐下来便吃。却见鹿晓白愣愣地坐在边发呆。
“小姐,您不吃了?”彩鸢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不下。”鹿晓白摇头。
“唉呀您别想太多,太后不会有大碍的。奴婢听说,过敏也是在身起一些红疹,痒无,吃些药,泡一些药汁,过几天好了……”
声音越说越低,大概已意识到,这些红疹出在太后身,跟出在平常人身,是有很大区别的。
“唉——”鹿晓白离席,坐到绣墩,重重叹一口气。
绣墩无依无靠的,坐着很不舒服,移步准备坐到床,看了看元子攸,又折回身重新坐在餐椅,双肘支在桌面,“唉——”又重重叹一口气,心里压着块大石。唉,都是桃花惹的祸。
元子攸拿过司茗递来的帕子抹了抹嘴,斜了鹿晓白一眼,心里冷笑装吧!看你怎么唱这出戏!
闵姑姑专心做着女红,好像一切不曾发生过。彩鸢安慰小姐“太后没有责罚您,小姐不必害怕。”
司茗神色微妙,低着头,耳根却竖着。
“太后要是真罚我还好,这样我心里好受点。想想她现在浑身抓痒,我替她难受。”这里又没有息斯敏什么的,都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来抗过敏。
鹿晓白努力在脑搜索,有哪些草药是可以抗过敏的。毕竟她是医生,虽说学的是西医,但对草药也有所涉猎。
记得有一种洗剂,里面有黄柏、五倍子、苦参、野菊花、地肤子、白藓皮等,能止痒,对过敏症状有辅助作用。想到这里,她眼睛一亮。
嘉福殿,元诩冷眼看着匍匐在太后跟前的鹿晓白,沉声道“你是说,你有止痒的方子?”
鹿晓白赶紧递已经写好的药方,道“用这些草药熬成汤泡澡,洗脸,可以止痒。”
胡仙真拿着方子看了许久,问“你确定这些东西真能止痒?”
“回太后娘娘,晓白以前也有过敏,是洗了这些草药才好的。如果太后痒得难受,可以试试看。”
“试试看?也是说你也不能确定这方子一定能去过敏?”
“这只是外用药,仅是辅助止痒的,并不能完全治好过敏症。配合御医开的内服药,效果会更好。”
“万一没用呢?或是不但没效,反而变本加厉呢?你担得起责任吗?”元诩森然问道。
“这药一天泡两次,早晚各一次,要是连泡三天还不能止痒,晓白但凭皇处置。”鹿晓白确实用过这种洗剂,所以有信心能将功补过,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而连累到鹿麟。
“御医倒是开了好些吃的药,却没听说可以泡身子。哀家身痒的不行,不如试一试吧。叫人到御药房把药找齐了,该怎么熬,晓白,交给你了。”“太后请放心。晚膳过后,您可以好好泡一泡,然后舒舒服服睡个好觉!晓白告退!”从嘉福殿出来,鹿晓白脚步沉重,刚才一时情急,把身家性命都押,万一药方真不给力呢?如此一想,又冒了一身冷汗。
沁阳亭,元诩和元子攸正对着棋盘深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首发Ыqi.me】这地方最为幽静,周围是假山与竹丛,一带浅水缓缓流过,直通向一墙之隔的晴翠园。
皇下棋一向不喜外人接近,只要他沁阳亭,侍从们便暗地里高兴,远远找个偏僻角落玩博彩,赌个小钱。是以这里成了两人密谈的好去处。
元诩拈着棋子,四下望了望,小声道“母后果然没有责罚,看来她真是细作。”
细作的身份终于确定了,以后会更加小心提防,可元子攸搞不清心里何以会有一阵隐隐的失落,默了半晌道“只是她明知道那花是我插的,为何自己承认?”
“反正她是母后的人,自然不会重责她,认了反而能博取你的信任,让你放下戒心。”元诩提醒道。
元子攸闻言,灵台一激,后背便渗出微汗,面有愧色,暗忖我这是怎么了?
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元诩,见他神色无异,心下惭愧不已我怎可如此麻痹大意,竟然找理由为她开脱!元子攸啊元子攸,此女子心机深藏,是你身边的暗箭,你可千万要警觉提防!
“昨天她给母后献了一个止痒的方子,用几味草药熬成汤水来泡澡,不知是否有用。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攸面色沉静“皇您是希望有用,还是没用?”
“这话应该是你来回答才对。你不是想找个由头休妻吗?”元诩笑问。
元子攸心一动“怎么跟休妻有关?”
元诩得意地笑“鹿晓白自己说的,三天为限,假如没用,但凭朕处置。”
“嘘——”元子攸示意他噤声,站起来伸颈四下里望了望,侧耳倾听,周围很静,只有风轻扫枝叶的声音。刚才好像听到脚步声,是听错了吧?最近老是心神不宁。他坐下来低声道,“这人真是大胆,难道不怕有人在汤水里做手脚?”
元诩听懂他的话之话,点头“要是止痒不成,反而痒加痒,到时候朕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不,是你想让朕怎么处置朕怎么处置!”
“那拭目以待吧。”
“今天是第二天了。你抓紧点,朕想看看你们夫妻俩,到底谁更有能耐。哈——”
耳房里有淡淡的香味传来。栗子网
www.lizi.tw走近一看,全海正乐呵呵看着司茗把一些干花瓣装进布囊里,结结巴巴道“真真、真香……香!”
司茗轻笑“还不是你烤得火候刚好?”
全海道“这干、干桃桃花、花,王王王王妃会会喜欢欢吗?”
“唉,王妃那么喜欢桃花,可又不能插。我只好想出这个办法,烘干了装香囊里挂在她身,既可以闻到香味,又不会被人发现。”
“司司茗姐、姐,对对王王王王妃真、真真好!”
司茗眼风微扫花格窗边的人,轻笑道“好了,香囊装好,放这里晾一晾吧!你先别跟王妃说,给她个惊喜。”
元子攸无声地笑了,这司茗,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想他所未曾想,做他所要做的事。待两人离去,他迅速把香囊藏于袖。
御药房,几个老太医各自忙碌着,对于元子攸的出现视而不见。一小药童倒是热心,问“王爷是来拿今天的药吧?”
元子攸点点头,却听药童道“早被长乐妃拿走了!”
元子攸心一沉,拿眼四下里搜索,看有没有那张药方。一个太医瞟了他一眼,对几个同僚道“王爷傻是傻,娶个妃子倒是精明得很。给太后娘娘的药,她可是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沾手。”
“那是。听说事情是她惹来的,不卖点力,怎么将功赎罪?”
“谨慎点是好的。万一有人在药汤里做手脚,我看她几个脑袋都不够赎!”
御膳房外,元子攸望着里面的鹿晓白猫着身子给两个大炉添柴火。炉大锅里的水正扑扑翻滚着,氤氲的水雾把一身霞红宫装的她罩在其,宛如瑶池的仙子,如幻似梦,绯艳绝世。
“小姐,歇会儿吧!来,喝口花茶。”彩鸢把鹿晓白拉到御膳房门口,靠着走廊的柱栏坐下,掏出丝帕轻轻擦她脑门的汗及鼻尖的黑灰。
“这些叫下人去做行了,小姐不必这么劳累。”
“不行,万一他们弄错了怎么办,我得盯紧点。”
“其实,那花本来是小王爷插的,您干吗要自己承认。太后对小王爷那么好,不会责怪他的。”彩鸢为小姐鸣不平。
“太后同样没有责怪我呀!元子攸本来不受人待见,你看那建德公主对他吆吆喝喝的,没把他当人看,周围那些个太监宫女,也是狗眼看人低。他日子本来不好过,再得罪了太后,以后岂不更惨,连我也会跟着遭殃的。”
“您处处为小王爷着想,可惜他并不领情……”
鹿晓白苦笑“你笨呀!指望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来领你的情!”
彩鸢嘟嘴“那小姐您这么辛苦,到底图啥?”
鹿晓白把下巴搁在双膝,闷声道“图啥?图个安稳日子呗。其实我挺羡慕元子攸的,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如果他是正常人,不但别人要防他,他也要防别人,活得多累!”
看彩鸢连连点头,她又苦笑一声“其实我很犹豫,那个改造计划到底对他好,还是害他?万一真能让他开窍了,他回想之前所受的屈辱,心里该多难受!从此,他也失去天真单纯,不会再有真正的快乐了。”
“唉呀小姐别想那么多了,小王爷好不好得了,全看他造化,眼下要紧的是这锅药汤……”鹿晓白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嗯,亡羊补牢犹未晚,秋萍说太后昨天泡了之后,感觉很好。三天为限,还有一天,我们再接再厉!”“只是小姐这样亲力亲为,三天下来怕是撑不住。”彩鸢心疼道,接过鹿晓白递过来的茶盏,再拿丝帕给她擦嘴。从检药烧柴熬药再把药舀到桶里最后让人挑到嘉福殿,小姐都是亲自阵。但愿最后一天不要出差错才好。
自次她抗婚投水以来,发生许多事故,一直没有好好将养过,真怕她这么瘦弱的身子撑不下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看她满脸忧色,鹿晓白安慰道“没事!坚持是胜利,可不要前功尽弃!只要想到太后一好,元子攸好,我们大家跟着好,我浑身有劲!”说着右手握拳屈起手臂,左手手指戳着臂的肌肉,“看看我的肱二头肌,多壮实!”
彩鸢一把拍掉她的手臂笑道“这副样子丑死了!小姐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鹿晓白也笑起来“我本来很丑!”
彩鸢抗议“小姐根本不丑!不信找人来评评!”转头看门外,“咦?小王爷来了!”
鹿晓白顺着彩鸢的手势往门口看去“哪有?”
“怪,明明在的呀!怎么一会不见了。”彩鸢不禁惊讶。才一低头功夫不见了,难道是看花眼了?
“不理他,老是神出鬼没的。”站起来,望向里面说,“等这锅药熬好,大功告成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不知太后止痒了没有?
眼看着最后一锅药汤倒入木桶,鹿晓白感到一阵虚脱。回到寝宫,饭都没吃,趁元子攸不在,一头栽在大床仰面八叉一动不动。
说实在的,大床是木榻舒坦,而且有一种浓淡相宜的丹桂香味,在身体疲累的时候,闻着特别安心。许是没有任务一身轻,心里安宁,她拉过羊毛被往头一蒙,睡得稀哩哗拉,一觉到天亮。
醒来有一阵的迷糊,居然在大床睡了一整夜!元子攸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没把她拽下床去!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他竟然睡在里间的榻!
他竟然逆来顺受无怨无悔地接受鸠占鹊巢的事实不哭不闹不声不响地主动睡在木榻!
难道是在梦?重又躺下,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不对,这绝对不是做梦,这是活生生的现实!
狂喜了一小会,马又蔫了元子攸有洁癖,他宁愿睡在榻也不能忍受跟一个丑八怪同床共枕。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事实进一步被残酷地证明鹿晓白身盖的被子是她平时盖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昨晚蒙头而盖的那床羊毛被此刻正妥妥地裹在元子攸身。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要大力表扬他以资鼓励。鹿晓白几步窜到木榻边,“啪啪啪”拍着手掌催他起床“起来起来!吃早餐!”
元子攸懒懒地睁开眼睛,迎一张灿烂的笑脸,调皮的小虎牙让人很想伸手去弹一下,听听会不会发出清脆的乐音。
“小攸攸,你昨晚表现很好哦,本妃表示很满意……”她蓦地收口,这话感觉不对味儿啊!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重来重来!
“小攸攸,昨晚你很给力哦,今晚继续……呃……”怎么还是不对?她咬了咬舌尖,脸微微发烫。鹿晓白你至于吗?不睡了一个晚的大床,乐得神魂颠倒胡说八道!你这明显是调戏人家纯洁的少年好么?
看把人家调戏得,神色从混蒙到疑惑再到惊诧,最后是……羞涩?
不对,他怎么可能会害羞,算我说话有歧义,他也听不懂的好吗?可他耳根红得要滴血,该怎么解释?难道是我最近对他的魔鬼训练起作用了?
两人囧囧有神地对视了几秒,还是元子攸先反应过来,眼神漂移开去,人也跟着坐起来。
鹿晓白定了定心,重新组织语言“你呢!没有把我赶下大床,没有扰我清梦,让我睡个好觉,值得表扬!以后要大力提倡,发扬光大!为了表达谢意,本妃今天推掉所有约会,专门教你玩游戏!”
游戏已经想好了,是踢毽子,可以锻炼肢体的灵活性和身体的平衡感,刺激大脑发育,她不知道古代人踢不踢毽子,但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周围的人踢。
找来几块碎布,包在一条手帕里,四个角两两对系,系好之后,是松松鼓鼓的小布球。且因为没有弹跳力,所以正宗的羽毛毽还要好踢,更容易控制,适合元子攸这种脑筋短缺的人玩。
“看,这是布毽子。改天有机会,我亲手做一个更漂亮的羽毛毽给你们玩!”鹿晓白撩起裙摆做了几个示范动作。“羽毛毽是咋样的?”彩鸢问,司茗也投来好的眼神,只是那眼神显得有些游离不定。“是啊,用四根鸭毛、最好是鹅毛,是最粗壮的那种,然后,剪几块铜钱那么大的牛皮或羊皮……猪皮也行,间穿个孔,把羽毛插在孔里,最后,用胶水……呃,用最强力的浆糊把插着羽毛的皮粘在一个铜钱,k啦!”
见两人听得一头雾水,鹿晓白找来笔墨三两下画成之后,补充说明“要是这羽毛是彩色的,更漂亮了。”
“那还不简单?用颜料来染行了。”彩鸢说,“御膳房里肯定有鸡毛和猪皮,要不小姐现在做一个吧?”
鹿晓白看向在一旁专心对付着布毽子的元子攸,只见他手一丢布毽子便抬腿去踢,却总是落空,好几次把布毽子都踩在脚下。
她摇摇头道“算了,改天吧,先玩这个布的较容易。羽毛毽的弹性太大,这家伙怕是玩不来。”如果一开始来个高难度的,只怕他会因为屡次失败而失去玩的兴趣。
她走过去拉住元子攸“唉呀你别急,看我……”捡起布毽,抬腿踢了好几个,又慢镜头重新演示一番,“我来扔,等到毽子要落在你脚时,你才踢。”
扔一个,落空了。再扔一个,踢空了,继续扔,这次倒是踢了,却转眼又被踩在脚底。彩鸢和司茗在一旁捂嘴偷笑,鹿晓白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两人忙禁声。这样,一次又一次,鹿晓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手把手脚把脚地教,终于,元子攸能连续踢三个了。“耶——攸攸你真棒!”鹿晓白及时表扬,忍住要前掐他小粉脸的冲动。
话说小孩子是要多表扬多鼓励,这叫激励教育,可以提高小孩子的积极性,激发他的潜能。栗子网
www.lizi.twebook.jiang只是她老是把一个腹黑王爷当无知小儿,真的妥吗?
彩鸢忍笑忍得非常辛苦,她怎么看都觉得小姐这是把小王爷当小狗狗来训,如果手头有根肉骨头的话,相信她会毫不犹豫地扔出去喊一声“攸攸,给我——”
彩鸢和司茗又找来几条丝帕,系成布球,也在旁边跟着学。一旁观看的闵姑姑脸泛起难得的笑意都说傻人有傻福,还真不假。
“圣旨到——”全福带着几个内侍快步向这边走来。众人都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
“还不跪下接旨?”全福尖声说。几人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下去。
“诏曰长乐王妃鹿氏晓白,以桃花荼毒太后在前,花言巧语,诱毒太后病情加剧在后,居心险恶,罪不可恕,着令即刻囚于北宫,非太后懿旨不得出!钦此!”
犹如晴天霹雳,跪着的几个人都惊呆了。鹿晓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圣旨绉绉的,肯定是自己理解错了,她抬起头怯声问道“全公公,让我看一下圣旨好吗?”
“哼,怀疑咱家假传圣旨?”全福斜睨她一眼,把圣旨递到她面前,“可要看清楚喽!”
逐字逐句看了两遍,鹿晓白的心一直往下沉,连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全福头一甩,后面几个内侍走前来,架起鹿晓白。小说站
www.xsz.tw
彩鸢吓得大哭,冲来抱住鹿晓白“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们不要带走小姐!不要——”
元子攸微眯的双眼闪过一丝疑色,静默地站着。司茗脸发白,北宫,那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闵姑姑走前小心地问“全公公,会不会是弄错了?不是说太后娘娘已经痊愈了吗?”
“闵姑姑瞧你这话说的,太后下的旨,会错么?”全福显然对闵姑姑存了一份客气。
“我要见太后!带我去见!不见到太后,我不会跟你们走的!”鹿晓白不相信那药方会有问题,头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第三天泡完才有事?
莫非有人做手脚?心一凛,努力回想第三天的情形,可眼下心绪大乱,怎么也无法集精神分析。小说站
www.xsz.tw
“太后现在浑身发疹,连早朝都不了,怎么可能会见你?难道你还想再耍什么花招?别废话,带走!”
内侍们像老鹰似的抓起鹿晓白,架住两边胳膊,拖着要走。彩鸢追来,边哭边喊“等一下,让奴婢也过去!”
全福拂尘一甩,拦下彩鸢,尖着嗓子道“怎么,还想去伺候你主子?宫里的规矩,凡入北宫者,一律不许带侍婢!”
鹿晓白忙喊“彩鸢,你嚎什么!看吓到小王爷!”她挣扎了几下,对揪住她的内侍厉声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慑于她凛冽的眼神,内侍乖乖地松了手。鹿晓白整了整衣衫,附在彩鸢耳边道“你不能跟过来,你得赶紧去找老爷……”交待完毕,转头冷瞥了全福一眼,抬起下巴傲然道,“北宫怎么走?”
太监在前面带路,她走了两步,回头张望,见到元子攸那副被吓傻的样子,心一抽,不知自己此去还有没有机会出来,得先安抚一下他那脆弱的小心灵,忙定住身子,朝他绽了个笑容“小攸攸,没事的,我去去回。你不要害怕哦,继续踢毽子玩啊!”
又交待彩鸢“每天都要提醒小王爷复习功课……”
彩鸢已哭成泪人“小姐……您照顾好自己,其他的甭操心了,呜——呜——”
望着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靥,元子攸心一颤,恐怕连真正的傻瓜都能看出,她这是为了安抚他而强颜欢笑。
她的脸色是如此苍白,连一向红润的双唇都失了血泽,说明她心里其实非常害怕!他不由自主地走两步,有一种把她拉回来的冲动,却被身边的司茗轻轻拉住。
他定了定神,看向司茗,她嘴角的冷静及眼底的关切令他纷乱的心绪在霎那间平复下来。还好有她,及时把他拉住,没让他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来。
彩鸢徒劳地追去,被闵姑姑拦住,提醒道“你家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一句话点醒了她,忙抓住元子攸的手,泪眼涟涟“小王爷,您跟我一起去找老爷吧!求您了……”
元子攸一路沉默地和彩鸢来到晖章殿,一问之下,才知道鹿麟已去了外地,根本不在京城!彩鸢一脸绝望,瘫在地六神无主,不断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元子攸皱眉看了她良久,拉起她。彩鸢顺势揪住他不放“小王爷,您跟皇走得近,我们去求皇好不好?好不好?”
元子攸看着她,没说话,示意她跟他走。来到显阳殿,内侍们见到他也不多问,只大声传“长乐王到——”
正准备用午膳的元诩一喜,忙叫人备多一副碗筷,见门口跪着彩鸢,双目红肿神色凄惶,当下心了然,明知故问“你不是鹿晓白的丫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皇——”彩鸢欲语泪先流,“求皇救救我家小姐!”
“你主子怎么了?”元诩看了元子攸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小姐被全公公带到北宫去了,说是、是毒害太后……皇,我家小姐绝对不会害太后的,她肯定是被陷害的,皇到太后面前求个情吧!”
“什么时候的事?”元诩惊地看向元子攸,元子攸缓缓地摇摇头,拧着眉,陷入深思。“是刚才!当时小王爷也在!小姐连续三天那么辛苦熬了几锅药汤,是想要太后快点好起来,她根本没有害人之心!求皇明鉴!”“可母后明明是昨晚泡了药水之后,才发作得更加厉害的。你敢说你家小姐的药方真没问题?”元诩不笨,料到应该是药汤出了问题。
彩鸢抹了一把泪,眼神坚定“小姐说,既然太后娘娘头两天泡了没事,说明那药汤是有用的,现在三天过去才说有事,这样对我家小姐太不公平。栗子小说 m.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是不是太后一时糊涂?”
“放肆!胆敢妄议太后,来人,把这贱婢赶回徽音殿,再不走,赶出皇宫!”
“皇,求求您……”彩鸢哀哭着,却不敢不走。
见这碍手碍脚的小丫头哭哭啼啼地走了,元诩有一肚的话要问元子攸“你是怎么做到的?”元诩迫不及待地问。
“不是我。”元子攸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两人一起走向御膳厅用膳。他胃口不佳,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而元诩也被满肚的话憋得难受,草草吃完,便迫不及待与他回御书房。
一关房门,元诩便问“不是你?!那会是谁?难道,真是药方本身的问题?”
“也有可能。如果真是药方的问题,只能说她自己倒霉。”
“万一不是呢?”元诩回想起那天鹿晓白进献药方时自信的表情,“她对药方满怀信心,说明她清楚这药方的功效,否则也不会夸下海口,或许不是药方的问题。小说站
www.xsz.tw”
“而是有人栽桩陷害!”元子攸神色冷峻。
元诩有些疑惑“可有谁会跟她过不去?”
元子攸沉吟片刻,道“她一向行事莽撞,得罪的人不少。”建德,胡氏姐妹,都有可能,另外……
元子攸脑海闪过司茗的身影,但又马否定。司茗叫全海烘烤桃花瓣虽说有些可疑,但正如她所说,只是为了做成香囊讨好鹿晓白。之所以要讨好她,大约是为了下雪那天,她自作主张洗了鹿晓白的衣服,从而引发瓷瓮摔烂事件。
且这香囊甫一做成,便被他掳走,她根本来不及下手。再说,鹿晓白虽凭空占了正妃之位,但以司茗柔顺的性子,她万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元子攸心里乱纷纷的,面色严峻“我们先来理清一下思路。首先,为了证实她是否细作,利用桃花来让她犯错,如果犯错了,太后会不会重罚,以此作为判断标准。
“结果母后并没有施以惩罚,连责备都没有!所以我们初步断定她是细作。”
“其次,我们为了再次证实,准备利用药方下手,结果我还没动手,太后出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我们刚才已经分析过,不是药方的问题。那么她遭陷害的可能性最大。”
“你怎么肯定是被陷害的?没有其他原因?”元诩背靠在描金线嵌宝石的龙椅,一副挑衅的语气,眼底满是戏谑。
元子攸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肯定地回答“因为,当时她很意外很惊慌。要知道,一个人的心机越深,应变的能力越强,不可能遇事慌。”
“她不能假装害怕?作为一个细作,像这样的手段她应该早驾轻熟。”元诩像是打定主意要抬杠。
元子攸也似是打定主意要反驳“一个人再怎么装,脸色是装不了的。除非她预先化好妆。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脸、嘴唇都一下子没了血色。”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愿你的内心能如你的话一样冷静理智条理清晰。”元诩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皇大可放心!子攸的心不曾乱过。只是,自己的妃子成为阶下囚,传出去让人笑话,显得我这个当王爷的太过窝囊。”
也真怪,刚说完这话,脑海里立刻便浮出一幅画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正在不慌不乱地踢毽子,毽子时高时低,女子的头便忽忽下,清澈的眼眸流光溢彩,爽脆的笑声毫不造作,白瓷般的小虎牙调皮可爱,那样天真,那样纯粹,恣肆清扬……
我这是怎么了?元子攸甩了甩头,画面消失,脑子有些昏然,迎元诩探究的眼光,他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道“假如我的分析有差,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太后与她合唱一出苦肉戏。”
“为何要用苦肉计?”
“这正是我所担忧之事。也许是我们的试探被发现了,太后为了保护她的身份,因此……”
“如果不是呢?”
“那继续试探!”元子攸剑眉舒展,星瞳流光,恢复了平素的冷静,慢慢分析道,“假如我们真的发现鹿晓白的身份,那么会顺水推舟,巴不得她从此关进北宫出不来。”
元诩恍然击掌道“那我们非但不这样做,反而还要到母后面前哭喊,求她放出来!以此消除母后的怀疑。”
元子攸忙示意他小声,蹑手蹑脚走到紧闭的门后,一把拉开,书房外空荡静谧,正午的阳光无声无息落在宽大光滑的芭蕉叶,反射出晃眼的光芒。殿外的小崇子闻得动静,忙躬身跑了过来,问皇有何吩吋。
元诩明知是子攸谨慎多疑,但少不得要顺势问声“刚才那个小丫头没再来过?”
“回禀皇,小丫头没再来过,倒是司茗过来请王爷回去用膳,奴才跟她说,王爷在皇这里用过了,她便也走了。”
挥退小崇子,重又关房门,元诩道“司茗倒是挺乖巧,鹿晓白听话多了……”
元子攸却似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毕竟是我的妃子,我虽然傻,但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会有所知觉的,肯定要到处问。如果我们不闻不问,显然不合常理。”
“后天朕和你一起去问母后要人,最好能征得她的同意,带你去一趟北宫。”
“嗯,做戏要做足。”元子攸点点头,眉却微拧,“只是,为何要等到后天?”
元诩笑道“你等不及了?”见元子攸眉头拧得更紧,又笑,“对一个傻瓜来讲,只有时间足够长,才会觉出周围的变化。你说是不是?”元子攸点头赞道“皇心思越来越缜密,分析问题也越发有条理!”元诩听了有些得意,笑道“为了再逼真一些,朕觉得你有必要在母后面前哭一哭,或在地打几个滚。”
“哈,那是正常小孩子的把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我只须不吃不喝,一味发怔行了。”装傻多年,演技已经炉火纯青驾轻熟,对此,元子攸不知该喜还是该恼。
“那也行。子攸,朕问你……”突然的郑重语气令元子攸微觉诧异,心跳似乎快了些,他转头看他,等着下,“如果鹿晓白真是冤枉的,你将会如何处理?”
他脱口接“想办法尽快把她弄出来。”
“心软了?”
见元诩一脸坏笑,元子攸微怔,嘴角也牵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显得有些不自然“我心本来不硬。若她不是细作,难道皇任由宫里有一双毒手,今天害这个人,明天害那个人而不彻查惩办?”
“那你还要休掉她吗?”
元子攸一顿,没想到元诩会提出这个问题,他脑海闪过鹿晓白右眼角那道伤疤,那是她为元颢殉情的烙印。
许久以来他对那个印记熟视无睹,刻在别人身的伤痕,事不关己的观者怎能体会其痛?然而此刻,那伤疤如一枝刺,把他的心扎得微有疼痛。他想了想,道“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也没理由休掉。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委屈了司茗。”
“这个好办,找个时机,朕赐司茗以平妃之衔,与鹿晓白平起平坐!”
“多谢皇!”平起平坐?这样……也好。
可以省却许多麻烦事,一个大活人,也不能说休休的,总得有令人信服的理由,若她不是细作,还真寻不出由头来把她休掉,除非她犯有七出之条,目前为止,她还算规矩。而他,为了不令人起疑,还要借助她的所谓培训让自己恢复神智。
元子攸心思千回百转,回到清芷阁,看到闵姑姑心事重重地枯坐着,司茗把丝帕从布包里一条条取出来,彩鸢脸挂着泪痕,正倚在门口的廊柱发呆。
没有那窜下跳的身影,没有咋咋呼呼的语笑声,没有大咧咧又清脆脆的“元子攸!元子攸!”的呼喝,一切,好像不大一样了……元子攸脚步慢了下来,缓缓跨进门槛。
走进房里,躺在大床,枕头似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她头发的香味吧?
她到底是不是细作?如果不是,我是不是害惨了她?日后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待我?刚想到这里,便见司茗端着他最爱的玉米羹轻轻走过来,眼底尽是温柔,他忽然警醒笑话,她到底怎么想,我何必在乎?说到底,她是个多余的人!
这个多余的人,害他煞费几许苦心!
从她踏进王府的第一天起,他便辛苦与她周旋。栗子网
www.lizi.tw一次次地试探,却都没有结果。是她隐藏得太深吗?似乎不是。
昨天怀揣那只香囊,准备趁人不备把里面的干花倒进药汤里,却在御膳房外听到鹿晓白主仆两人的对话,他犹豫了。
万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替他设身处地着想。他企图说服自己,她是在装,在演!她肯定是看到我了,所以才故意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当时周围她主仆二人,她有必要对一个傻瓜演戏么?也许从一开始,我错怪了她?果真如此的话,元子攸,你对她做的那些事,休想得到她谅解……
元子攸,你怎么了,现在她的身份还没最后确认,你心软了吗?
不,怎么可能?她是居心叵测的细作,她吃没吃相站没站样,没有大家闺秀的贤淑,没有名门仕媛的端庄,她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疯婆娘,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只会辱了颜面……
虽然,她说的话总令人发笑,她对长辈还算尊重,她对下人疼惜爱护,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那只虎牙其实很可爱……
脑里似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论,一个说鹿晓白是细作,一个马反驳。反驳的那个还没来得及拿出证据,又被对方驳回,两个声音吵得他心里乱糟糟的,脑袋隐隐作痛。
他让司茗把玉米羹搁在矮几,无暇顾及它,依然深陷沉思,没有留意到她蓄满眼底的失落。
靠着床屏,反复看手里的纸,那是鹿晓白画的羽毛毽的图状。她画的真不错,有板有眼的。这分明是民间艺人玩的杂耍——翔翎,身居深闺的她怎么也会玩?
转而又想,像她这种鬼精鬼精的人,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唉,她要是不跟太后扯关系该多好!可是……
宁愿你真的是细作,是在和太后演苦肉计,因为这样一来,太后不会真的惩罚你……想到那残忍的剁刑,他打了个寒颤。
手里的图纸从指间飘落,元子攸恍然猛省,为自己刚刚的走神感到羞惭,愧了片刻,找到一条理由为自己开脱不希望太后处罚她,是因为我是始作蛹者。如果累及无辜的人受罚,我会良心不安。
闵姑姑走过来,轻拍元子攸的肩膀,没说什么。
……
走过长长的巷子,全福拿出钥匙开了门,森然道“进去吧!”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鹿晓白惊疑地跟在全福身后走着,四处张望,几座宫殿分布在一大片荒园,四周是高密的森林,望不到边。
假山空寂,鱼池枯涸,裹着干泥的枯枝纷乱地卧在池底。远处六角亭,一只破败的宫灯在风打着转儿。
红褐色的殿墙已显斑驳,高高翘起的檐角,有只灰鸟一动不动地停在面。时间好像在这里静止不前,空气里流淌着颓败古旧的气息。只有一条贯穿南北宫的小河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全福把她带到一座空荡荡的大院“这是栖霞殿,你以后住这儿了。没有太后旨意,不得随便外出。”
鹿晓白指着一墙之隔的一栋殿阁问“那是什么地方?有人住吗?”
“长明苑,一个废妃住着。”全福举步要走,想了想补充道“好好在这儿呆着,不要乱跑。”“这么大的北宫,除了我和那个废妃,还有其他人吗?”但愿人越多越好!王妃你好萌啊,这是冷宫哦,你以为是菜市场?
“小奴才要是犯了事,会在这里关一两天。小说站
www.xsz.tw.d.muruo.”全福边走边说,“记住,在这里不要多问、多说、多听。否则,后果自负!”
内侍们都走了,留下鹿晓白独自在风凌乱。好悲摧啊,怎么会这样?
散着霉味的房屋,落满尘埃的桌椅,桌缝椅脚及墙角挂着蛛丝,画着松竹梅鹤的屏风已严重掉漆,几个大小不一的彩绘瓷瓶东倒西歪。
床边木架尚挂着一件斗蓬,不知是哪个弃妃留下的,令人浮想联翩,背脊发寒。
殿前屋后参观一遍,鹿晓白心有了主意,麻利地捋起袖子,把裙摆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的宽筒长裤,找到一只木桶,把那件斗篷撕成布片,提起一股劲,开始了大扫除。
忙活了整个下午,几个房间焕然一新。再搬出所有的椅子摆到院子里,把柜里的薄被拿出来摊在面晒。站在屋检视一番,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只是,似乎还欠缺点什么。对,是生机!念头转过,人便出了门,沿着河边慢慢寻索。
刚才来打水时便已看到,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已迫不及待绽出小花,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荒园,开着一场迎春盛宴,似是专为迎接鹿晓白的到来。栗子网
www.lizi.tw
沿着曲折的河岸一路往下游走,时而潜伏时而游弋的小鱼,似在与她捉迷藏。忽高忽低的黄蝶,与她若即若离。手里黄的紫的粉的小花在不断添加,又拔了一大簇她最爱的狗尾巴草。
一堵长墙挡了去路。墙有个拱门,竖着铁闸,河水从指缝宽的铁条间流到墙背面,枯枝烂叶横积在闸门前,堆起白色泡沫。
不知这河有多深,铁闸又有多长?如果潜入到水底,能否穿过这堵墙?墙背面又是哪里?
小心翼翼走河堤,攀着墙砖,好地探身往闸门望去,只见对面一如这边,空旷荒凉,没有人迹,只有河水静静流淌,河弯处,是一角延伸出来的亭檐,看着有些眼熟,那边,应该是南宫吧?
走下河堤,沿着宫墙走了几步,目光又被一个狗洞所吸引。狗洞不小,身形瘦削者应该能钻得过去。
估计宫里曾养过大型犬,如今被几块长满苔痕的大卵石塞住,连带把尘世的喧嚣一同阻隔在墙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来要离开北宫并非难事,爬狗洞即可。只是估计没人会这么做,因为墙背面还是皇宫。被打入冷宫的人,擅自跑回南宫,只怕死得更快。
她更不想这样做。她相信自己是冤枉的,总有昭雪那天。如果逃回去,只会连累他人。
毅然折身沿原路返回。不知走了多久,前路被大片灌木阻挡。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地形,正想绕过去,忽有嘎嘎的怪笑声传来!
一个顶着乱发的脑袋突兀地出现在河滩,紧接着一个肩背、腰臀、四肢……最后是篷头垢脸秽衣的女子直起身子,咧着嘴笑着,一手搂着犹自往下漏水的破畚箕,一手往里抓被捞到的小鱼。
哇,犀利姐!她不会是全福口的那个废妃吧?看来她日子过得挺悠闲的,居然跑这里来捞鱼儿玩。只是她这副打扮是不是过于悠闲了?
吃惊不已的鹿晓白悄悄地蹲下来,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她。那人接下来的举动惊得她差点喊出来,只见她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不足小指粗的鱼儿便往嘴里塞,嘴里胡乱嚼着,手又去抓另一条,抓到又塞进嘴里,同时噗噗噗吐出鱼刺……
嚼着嚼着,突然顿住,似是被鱼刺卡到,干咳几声,嘴一张,一大口鱼糜吐了出来,溅在下巴和垂发,她胡乱抹了抹,吐完又接着吃……
鹿晓白捂住口鼻忍住恶心悄悄地往后退,退到一定距离忙转身飞奔回栖霞殿,看看后面没人跟来,赶紧把大门一关,一拴,心才稍定下来。
把花插在瓶里,坐在栏杆,脑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吃鱼生不蘸芥末的女人身影。她到底是谁?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要么是饿坏了,要么是疯透了。
不管是饿是疯,她的现在,也许是我的未来。难道我从此要过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这算是野外生存考验?河里有鱼有水,估计饿不死,只是……
鹿晓白打算晚一点到外面去找些木头和石头,摸索一下钻燧取火的诀窍,有火,一切好办。
夕阳从枯朽的枝桠间钻进来,投影在青灰砖铺的地面。偶有不知名的黑鸟飞过,裹着一身霞光。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鹿晓白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古代女子无所事事在后宫扳指数日子的凄凉了。难怪自古女人一入冷宫像被判死刑那样绝望,冷宫真的是活地狱啊。
她唏嘘不已。被皇帝遗忘的女子连一只乌鸦都不如,它们尚且能在阳光自由飞翔,而女子美丽的容颜却在一天又一天的等待黯淡,鲜活的生命在一寸又一寸的光阴凋零……
我不会也要在这里孤老终生吧?想到此处,心暴寒,冷汗狂出,正自惊悸,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阴戚戚的女声“你是谁?”
鹿晓白吓一跳,转身看时,惊得啊啊啊连声尖叫。
犀利姐赫然站在眼前,三十多岁光景,满是污垢的脸面看不出美丑,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嘴角叼着一根枯枝,凌散的鬓发还沾着几片鱼鳞,全身散发着一股鱼腥味,正满面敌意地瞪着她。
心狂跳不已,鹿晓白不动声色地往厢房里移步,一面强作镇定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明明已经拴好,难道还有小门?
或是,她根本是穿墙而入的异灵?鹿晓白打了个寒颤,望望天边尚在苟延残喘的余晖,甩甩头,否定掉这个不科学的想法。那女子看着她,嘴角扬起一道弧线,眉开眼笑,露出森森白牙,从嘴里抽出枯枝,指着鹿晓白轻蔑道“我知道,你肯定又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皇……”
话没说完便见她身形一闪,挡在厢房门口,凑近鹿晓白,满嘴的鱼腥味熏得她差点作呕。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她往后退了几步,大声喝问“你是谁?”她要把声音传远一点,希望会有别人听到循声而来。
“我是谁?我是狐狸精啊!”女子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如扇骨散开,“这宫里,到处都是狐狸精,只有皇后不是。你不想做狐狸精,只能当皇后,你想不想当皇后?想不想当?”
真是个疯子。鹿晓白摇摇头,正想着如何把她打发走,她忽又满面的幸灾乐祸“狐狸精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看你,活该被弄进来……”
“嘭嘭嘭!”门外突然响起拍门声,吓得鹿晓白身子一颤,继而大喜。果然有人来!忙跑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大约十六七岁,宫女更小,看去只有十三,手里提着食篮,诧异地着着鹿晓白。
疯女人一见,热切地迎去,两眼放光“有吃的了,有吃的了。”说着便抢过其一个食篮。
“疯子,回你屋去!”小太监喝斥她,示意宫女把篮子抢过来。疯子搂紧食篮,背过身去,打开来,喜出望外“有肉!有肉!有肉吃啦——”
小太监一个没拦住,便见她用手抓了一把肉往嘴里塞,塞得满嘴油腻。小说站
www.xsz.tw小太监喝叱“那个才是你的,疯子!”
疯子又扑到另一个食篮,跪趴在地,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是几个馍馍和一根大葱。“又是这个!不吃!”
“不吃你等着饿死吧!”太监没好气道。
疯子腾地站起来,污渍斑斑的脸戾气毕现,细长的眼眸被污脸衬得黑白分明,纤瘦的手指便往小太监脸戳去,厉声尖叫“死贱`奴,你竟敢饿死本宫!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二十!”
小太监轻巧地避过,她忽又跑到门外,大喊“皇——皇——皇你在哪?皇——你怎么还不来呀,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柔儿……”喊着喊着便呜呜地哭起来。
原来她叫柔儿,想必当初深得皇帝宠爱,招皇后嫉妒,随便安个罪名打入冷宫。看她的年纪应该不是元诩的妃子,而是先皇的妃子。
皇帝死后,后宫嫔妃陪葬的陪葬,出家的出家,或在冷宫里度过寂寥的一生。栗子小说 m.lizi.tw真的好惨,不疯才怪。
鹿晓白提了食篮走过去,轻声道“别喊了,皇听不到,皇正忙着批奏折呢!这个有肉的给你!”
“你怎么知道皇在批奏折?”柔儿呆了呆,忽然前伸手掐住鹿晓白脖子,恶狠狠道“你这个狐狸精!肯定是你!是你对不对,你迷住了皇,不让皇来找我,是你去向皇后告密……”
鹿晓白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食篮咣当坠地,两手无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努力掰开,却一点劲也使不出。
小太监和宫女忙跑来把柔儿拉开,胡乱拾起地的盘碗往篮里一放,小宫女道“孙明你赶紧把她弄走。”
鹿晓白满面通红,剧烈地咳嗽。小宫女把装着馒头的食篮拎到屋里,秀气的五官透着一股恭敬,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跪着干什么?快起来!”
小宫女磕了三个响头,道“全容儿多谢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全容儿?是那个在浣衣房被吊打的女孩儿?鹿晓白忙搀起她,惊地问“原来是你!你不是在浣衣房么?怎么跑来送饭?”
全容儿答“都是王妃娘娘的大恩大德,留下全容儿这条贱命。因伤势过重,干不了重活,躺了几天,全公公把奴婢调到膳食堂,做些烧火送饭的活儿。”
跟御膳房不同的是,膳食堂是专门给宫婢太监们提供一日三餐的地方,也是员工食堂,全容儿能到那里,算她好运。她既然姓全,估计是认了全福作义父。鹿晓白很为她高兴,问道“为什么那个柔儿,好像没东西吃?”
全容儿低头想了一会儿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关进北宫的人,都没人管的了。也不是不给饭吃,您不知道,这宫里下下的事情多,人也多,有时一忙起来,我们做奴才都饥一顿饱一顿的,哪里顾得了这里的人?”
还好还好,还是有饭吃的,虽然能吃饭的机会跟彩票的机率差不多。鹿晓白微松了口气。
全容儿道“今天是全公公特意交待要给您送饭,我们这才想起那疯女人好几天没吃的了,给她捎了一份。”
鹿晓白指着食篮里馒头“为什么会不一样?”
全容儿小声道“是全公公交待的,说您跟那疯女人不同,您迟早是要出去的,而她……”
而她要在这里耗尽余生!鹿晓白心里一颤,问“她在这里多久了?”
“听说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目测她四十岁不到,在这里耗了十几年,女人最美好的岁月,都交付给这荒凉的北宫。哪怕是出家,青灯下古佛旁,木鱼声寂,也好过在这里孤清一生吧?
鹿晓白想不明白,前皇帝的妃子们出家的不少,为什么独独留下她在这里?
她想了想,道“你明天给我送饭时,顺便送多一份给那个柔儿吧,有肉的那份!”见全容儿迟疑不语,便又笑道,“或者把我和她的那份对调也行。”
全容儿诧异地看着她,微微点头。鹿晓白又递给她一个笑容“谢谢!你是个好女孩儿!”全容儿这次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鹿晓白拍了拍她肩膀,问“你可不可以去徽音殿清芷阁找彩鸢,让她找几套换洗衣服还有火折子,等你明天送饭来时,一起捎过来?”见她眼神闪烁,犹豫不答,鹿晓白从头抽出一支碧玉钗,塞到她手里。“不不不!这使不得!”全容儿双手微颤,推辞道,“王妃娘娘尽管吩咐是,奴婢怎敢要您的东西?”说着不安地朝大门望去。
鹿晓白双手包住她的手,轻笑道“没事的!你不觉得我们俩很有缘份吗?宫里成千万人,每天遇见的人都不同,而我们遇见两回,而且,都是在不寻常的场合。栗子小说 m.lizi.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见全容儿看着她发愣,她不禁又笑,这话说得太艺了,人家听不懂,便又直白点说“这是我的见面礼,你不收下是嫌弃我了。”
全容儿低下头,把玉钗藏好,再抬眸时眼底蓄泪,又要下跪致谢,被鹿晓白拦住,道“还有,你跟彩鸢说,我很好,不用担心,让她多多宽慰小王爷。另外……”她走到厢旁门口,望着空寂的庭院,补充道,“叫彩鸢找一根长长的麻绳给我。”
全容儿惊骇地看着她,紧张地问“您要麻绳做什么?”
鹿晓白笑了“锻炼身体,打发时间。”
全容儿将信将疑,却没再问什么,把篮子里的馒头取出来,和碗一起搁在桌,道“奴婢得走了,饭菜留在这儿,等明天奴婢再来收拾。”
“谢谢你,全容儿,你真好!”鹿晓白由衷道谢,把她送出大门,挥一挥手,“明天见!”
已走出几步的全容儿闻言,回首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挥了挥手,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
入夜,整个北宫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烛,只能靠着记忆辩认方位。
早早了床,盖着霉味与阳光味相混的被子,提心吊胆支着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附近的林子里不时传来似禽似兽的怪叫,阴风恻恻,在林间迂回,发出呜咽的声音。
屋后的干枝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有人轻轻踏在面。鹿晓白提心吊胆,屏住呼吸细细辩听,感觉不像是脚步声。稍微放下心来,可不一会儿,时断时续的风声及落叶声又令心高高提起。
彩鸢该急坏了吧?不知她找到鹿老爹没有?耐心等待吧,也许过两天有消息了。不知元子攸会不会找我……
应该不会。鹿晓白苦笑一下,我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我是一个偶然闯入的过客,不会在他脑海留下任何印记。
他如果对我的存在无所谓,不会产生依赖思想,也不会因为突然失去熟悉的人而狂躁焦虑甚至疯癫。
这样很好,傻子有傻造化。小说站
www.xsz.tw宁愿他再傻点,那么会更快乐点……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喘不过气来,只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柔儿!她蓦然清醒,睁开眼睛,黑暗,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跪在床沿,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她想喊却喊不出来,赶紧蹬腿踹她,被踹的人着痛,松开手。鹿晓白跳下床,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大声呼救“救命啊!快来人啊——”
黑暗辩不清方位,柔儿却似乎长着一双兽眼,能看清黑暗移动的物体,很快便追鹿晓白,把她扑倒在地,骑在她身,两膝压着她的双手,一双冰凉的手又摸她的脖子“狐狸精,想害我!本宫掐死你!掐死你!”
想到白天她的疯狂,鹿晓白吓出一身冷汗,扣住她的双手拼命往外掰,试图解释“放开我,柔儿!我跟你一样……是犯了错……被关进来的,不是来、害你的……啊,救命——”
奈何脖子被死死掐住,很快眼冒金星呼吸困难。帝啊,难道我小命此休矣?鹿晓白眼睛暴突嘴巴大张,意识在一点点涣散,绝望之际,那双手却松开了。
鹿晓白咳了几咳,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柔儿正全身软绵绵地被人扛在肩。那人全身黑衣,脸蒙着一块黑布,正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鹿晓白。见她安然无恙,便扛着柔儿往外走去。
“等等!”鹿晓白喊完才发觉喉咙干痛。蒙面人停下来,却没有转身。鹿晓白哑声道,“多谢英雄出手相救!您是哪位?贵姓?”
他依然沉默地背朝着她,黑暗依稀看得出他身材伟岸,气息冷沉如山,鹿晓白心一动,走到他跟前,仰头盯着方那两簇小晶点,那是他的眸光“你是那个少数民族?”
蒙面人皱眉,没听懂。“是那天晚,你跑到我家,拿着刀挟持我,后来官兵要搜查,我让你钻进我被窝里……”
“疯女人!”胡说八道!谁钻你被窝了?这话要是被某人听到,还不活剥了我?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
鹿晓白赶紧跟去,继续问“等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嘛!对了,你背后有没有纹身?狼头?”
蒙面人厌烦地瞪了她一眼,冷然道“疯子!走开,别跟着我!”
“你手里那个才是疯子,看清楚了!”北宫不是只有疯子才有资格进来的好吗?鹿晓白想生气却气不起来,好歹他是救命恩人,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救了我却不理我?
“喂,你到底是谁啊!你是不是蒙古人?”
蒙面人没理她,径自往外走。鹿晓白追去拦在门口,他往左,她拦左,往右拦右,蒙面人无可奈何,却不能把她也弄晕,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想问你是谁?”鹿晓白看着一动不动的柔儿,担心地问,“她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死了!”
死了?!鹿晓白呆住了,刚才只是试问一下,没想到他真把人打死了!一个活蹦乱跳一身蛮劲的人眨眼死了!
她霎时觉得喘不过气来,愤怒地瞪着他,顾不得喉咙疼痛,急得直嚷,“为什么?谁让你把她打死的?你有什么权利可以决定她的生死!你到底是谁?你不说不能走!你这个杀手,谁要你来多管闲事!”蒙面人猛地推开她,一言不发迈着大步跨出门槛,她提起裙摆急追去,张开双臂挡住他去路“她被活活逼疯,本来很可怜,你为什么要取她性命,她又没得罪你!你良心何在!”“一个疯子活着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不是由你决定的!你这个魔鬼!刽子手!”鹿晓白气极,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她,管你是不是救命恩人,该骂骂。栗子网
www.lizi.tw.v.Om
蒙面人看着她,语含戏谑“她死了你安全了,不好么?”
“我才不要!”鹿晓白不顾喉咙嘶裂似的疼痛,大叫,“我的安全是她的命换来的!你叫我这辈子如何心安?我从此背一条人命你知道吗?能出去也好,不能出去也罢,我只想干干净净地过日子!我……”
喉咙硬得令疼痛加剧,极度的惊愤化作泪水自眼眶汹涌而出,她一边抹泪一边继续痛斥蒙面人“你们这些冷血的人是不会懂的!我一点也不会感激你的……呜呜呜——你这个凶手,杀人犯……呜呜——魔鬼……”
震惊与难过如波浪般冲击着鹿晓白的内心,她万万没想到,因她的到来,一个在北宫平静过了十几年的女子从此香销玉殒。
她颓然蹲下,用袖子抹去泪水,却抹不去心的罪恶感。此人是谁?是受何人指使?怎么知道她今晚会被袭击……一连串的问题被突如其来的悲伤淹没,无力再问。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哭,有些不知所措,“喂,你哭什么?莫名其妙!”这样一问,鹿晓白哭得更大声,哭声在空旷荒寂的北宫深夜,显得尤其凄厉。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你别哭啊!好啦好啦,刚才逗你的,她只是晕过去,你可以安心了。”蒙面人只好投降,怕你了。
鹿晓白猛地抬起头泪眼蒙蒙“真没死?”站起来凑近柔儿观察,伸手去探她倒悬的鼻尖,果然还有呼吸,她放下心来。
“你要不信的话,等着吧,过一会儿她醒来之后还会来掐你的。到时候我不多管闲事了。”蒙面人作势要把柔儿放下来。
“不要!你你你……要不,你今晚到她那里守着吧,不要让她过来。”鹿晓白心一寒,后退几步,却仍紧紧跟着他。
蒙面人抚额,非常无奈“怎么还跟着我?再跟天亮了!”
“你是谁?你不说你的名字,叫我日后怎么报答你?”
“听命于人,谈何报答。”他无奈地看着她,虽瞧不清五官,但丝毫不影响他想像那满面的倔色。
“听命于谁?”鹿晓白好,貌似在皇宫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啊,“是谁让你来的?你一直躲在暗处保护我?”
“无可奉告!”蒙面人寻了右边的空隙迈步要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又挪过去挡着,大义凛然“你不说出来,别想走!你不说,我不领情,我不需要你保护,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他看着鹿晓白一副无赖嘴脸,翻了翻白眼沉声道“让开!”
“不让!”
“是不是想试试我的手刀,一掌下去让你睡个三天三夜?”看他晃着一只大掌,鹿晓白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让路。
带着满脑疑问,摸回屋内,斜靠在床,久久不敢躺下。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发白,终于撑不住,合了眼……
“咕咕咕!咕咕咕!”堆放杂物的矮房,白子正扑楞着翅膀欢迎着从外面飞回的黑子。元子攸往碟洒了些金黄色的小黍米,黑子马飞过来停在他手,咕咕叫唤。
眼风往四周扫了扫,取下黑子腿的纸条,展开一看,只有两个字面晤。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愁了一晚的彩鸢顶着熊猫眼望着里屋的木塌垂泪。刮了一夜的风,今天格外清寒。小姐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穿斗篷,不知北宫里有没有被子……
小王爷只顾着逗他的鸽子,小姐在没在,对他来说没啥区别。唉,小姐的命,也忒苦了点!
“才暖了几天,又冷了!”司茗走过来,同情地看着她,“王妃怕要冻坏了吧!别光顾着哭,快想个办法让人捎衣服给她才行!”
彩鸢抹了抹泪,站起来发狠道“我求太后去!”
司茗拉住她道“别急,太后那边我去行。你呀,快去找北海王!”
北海王元颢!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跟老爷来往密切,肯定知道老爷在哪里!彩鸢振作起来,没一会儿又蔫下去“我出不了宫!”
“谁让你出宫了?到太极殿外面等他下朝行!”
彩鸢跳起来急道“司茗,谢谢你提醒!太后那边拜托了,谢谢了啊!我这去找北海王!”
司茗轻轻一笑,嘴角微噙一份冷沉,眼睛却瞟着后院,几句话的功夫,元子攸便不见了踪影。她忙小跑几步出了后院,匆匆而又不动声色。
路越走越荒,是一处废园。翠竹林立灌木丛生,衰败的杂草覆了厚厚的一层,有两三丈宽,间似被人踏出一条不甚明显的小道。小道通向一座凉亭,亭基高筑,延伸出一条曲桥,通向远处的宫河。
清冷的风扫过竹林,沙啦啦的叶声惹得周身一阵发麻。司茗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引颈张望,不见人影。身后似有悉悉蟀蟀的声音传来,她僵了身子,侧耳聆听,心扑扑乱跳。
都说这一片闹鬼,可现在是白天……她强迫自己镇静,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一片竹林后闪过。子攸?不对,他今天穿的是湖蓝深衣。
又是他(她)!司茗头皮一阵发炸,不是第一次撞见了,次鹿晓白说她在竹林的遭遇时,她马想到是他(她)!
这人到底是谁?何以总在暗地里偷看她,却从不现身!这个秘密她揣了十几年,有一次忍不住跟闵姑姑说起,闵姑姑拿怪怪的眼神看着她,没说什么,好像她说的全是无稽之谈。自此她再也不跟任何人说起。如果他(她)是人,显然没有恶意,不然,我活不到今天;如果是鬼……莫非娘亲真的已死去多年,在九泉之下孤独难耐,想招她去相陪?难道太后一直说娘亲还活着,只是为了哄我替她卖命?若娘亲活着,那这个一直在暗处偷窥的,或许真不是人!
司茗打了一个寒噤,不敢逗留,匆匆而返。栗子小说 m.lizi.tw.d.m
冷风扑面,阳光慵懒,梧桐叶在地翻着滚儿。与皇宫一街之隔的“醉不归”原本生意一般,今天更是惨淡,只三五个贩夫进来喝一碗热酒。
伙计袖着双手,伸长了脖颈望着斜对面人来客往的“摘星楼”,嘟囔着自家老板不会做生意,店里不好好装潢,这么寒碜的门面,哪能吸引达官贵人……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对伙计的唠叨充耳不闻。门口光线一暗,一个劲装高大男子走进来,伙计马噤声。
掌柜的马迎来招呼道“大掌柜的,您可是多久没过来了!”
来人嗯了一声,径自跨过厅堂的侧门,穿过两边都是包房的走廊,来到靠里的一间包房,拴房门,转身打开半嵌进墙壁的衣柜,拨开挂着的几件长衣,从柜角摸着一块横木往右一拉,柜壁洞开,竟又是一间房。
房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柜,一案两椅。元子攸靠着椅背闭眼假寐,闻得动静,微睁俊眸,浓长的黑睫掩去一丝戏弄,沉声道“崔烨,你浪费了本王一柱香功夫。”
崔烨忙欠身赔罪,英挺的浓眉之下,犀厉的眼神略显疲态,执起桌的青花茶壶,给两人各斟了杯热茶。栗子网
www.lizi.tw
“坐吧!有何发现,说来听听。”元子攸轻笑,托起茶盏,用杯盖轻轻刮去浮叶。
“北宫里那个女人看来是真的疯了。”
茶水很烫,元子攸凑近杯沿轻轻吹气,漫不经心问“何以见得?”
“昨晚王妃……”见元子攸不友善地扫了他一眼,忙改口道,“昨晚鹿、晓白差点被她掐死,要不是属下及时赶到……”
杯微倾,烫水洒了出来,元子攸忙搁下茶杯,狼狈地甩了甩手背的水,迎对方递来的惊疑眼神,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沉下脸道“你让本王过来,为了讲这么一件事?”
崔烨看着元子攸泛红的手背,暗自替他吸溜几口冷气,定了定神道“有一队马帮,从滇西往平城倒腾茶叶的,现歇在邺城……”
“直接说,不要绕弯。”元子攸看着手背泛起的一小片红晕,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寒冷的夜晚,她把子正诳来喝茶却被茶水烫到……原来,大冷天的被热水烫到也会很疼,起了泡,会更痛吧?
“据报,爷要找的那人在马帮里头……属下打算马去一趟……爷?您在听吗?”
元子攸猛地抬头“什么?找到常顺了?”见崔烨点头,又追问,“你确定?不是说他早死了?”
“把爷找来是商量此事,属下必须亲往邺城认一认,只要他有一只卷耳,和耳垂下面的痦子,可以确定!”
“那你快去快回。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是他,务必把人拦下!”元子攸正了正身子,呷一口茶,茶香沁入心脾,入口却略显生涩,不如雪水泡出来的好喝……神思又开始飘忽。
崔烨踟蹰着“只是,路途遥远,算马不停蹄,来回一趟怕也要好几天。”
元子攸闻言,想起了什么,蹙眉不语。
“北宫那边,爷只怕要另寻他人……”
元子攸站起来走向床边,沉吟了一会儿道“嗯。这个你不必操心。记住,一定要把人找到!”
“是!爷您走好!”崔烨说着掀开床板,床底有块方砖显然已被移动过,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几级石阶延伸向下,下面,竟是一条暗道!
元子攸擦亮火折子慢慢往下走,示意崔烨把方砖复位。
这是一条直通到皇宫的地道,当初元诩命人秘密开凿这条地道是为了方便微服出宫,花了一年多时间,并盘下离王宫最近的“醉不归”作为掩体。
实际他自己没走多少回,倒是元子攸与外界联络时方便许多。毕竟冒险,是以能不出去尽量不出,出去也是匆忙来回。
取下插在洞壁的一枝松油棒,用火折子点燃,他大步流星,走在青灰板砖铺的地道里,两边的土壁散发着冷潮的泥味,约摸一刻钟后,到了尽头,原来是一处枯井。
据传此井先后浸死过几个妃子,早在孝帝在位时便已废弃不用。后来不知何故竟慢慢干涸。又传这里闹鬼,即使在白天,也无人敢来此地。
井壁用大卵石垒砌而成,凹凸不平,易于踩踏攀爬。出了井面,是紧连宫墙的一处荒园,园有亭子,周围零星栽着桃树,再过去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元子攸迅速把井盖盖好,快步离开……
胡仙真隔着帷幕,看幕外伏身垂首的人,沉声道“彩鸢这丫头倒是机灵,懂得去找元颢,他自然会去找鹿麟来求情……司茗你及时来报,很好!”
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之笑。鹿麟,哀家设下这个局,可不是为了让你亲自来求情?昨天早朝时不见鹿麟身影,询问之下才知他提前赴伊阙监工。她不禁恼怒,却无话可说。
监管伊阙的佛像工程,身为工部侍郎的鹿麟责无旁贷。但她已经言明旬由元颢监工,鹿麟下旬再去,他却私自跟元颢调工,明显是在躲她。
忿懑不平的她一下朝便匆匆拟旨幽禁鹿晓白。哼,鹿麟,看你能躲到几时?
得意的笑容不断扩散,最后眉开眼绽,慢条斯理地问司茗“依你说,这个鹿晓白,哀家饶,还是不饶?”饶不饶,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怎么问我?司茗诧异地略抬了抬头,眼前晶帘微晃,茜纱轻垂,太后的身影朦胧如幻。她收了眼光,斟酌道“长乐王妃无视宫规,荼毒太后娘娘,若是轻饶了她,只怕宫人人不服。”“那如此说来,不饶了?”隔着帘缝,胡仙真观察着司茗,这小妮子,平时虽说也事无巨细地汇报子攸的情况,但都是无关痛痒之事。也曾怀疑她会否有所隐瞒,但她与闵姑姑所说的高度一致,想来并无异心。怕只怕她会被鹿晓白收买了去。
司茗迟疑着答“太后娘娘仁心懿德,自然不会草菅人命。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m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只是,长乐王妃行为不羁,入宫没多久,便已跟公主、皇后、昭仪等结怨……后宫里头私底下议论纷纷……”
说到这里住了口,微作踌蹰,太后果然好,问“都议论些什么?”
“说她仗着太后娘娘的恩宠,目无人为所欲为,又说这样下去,只怕连皇都不会放在眼里……”
“哦?”看来小妮子跟那鹿晓白不大对付,这样很好,以后她会更加留心清芷阁的动静,胡仙真轻笑,“既然如此,哀家让大家都明白,不管谁犯了错,哀家都决不轻饶!”
“太后娘娘圣明!”
“好了。你回去吧。”胡仙真转头吩咐秋萍,“传巴特鲁!”
洛阳南郊,通往伊阙的官道,两旁密林森森,一匹赤褐色的马在快速驰骋。马背的元颢满面焦虑,衣袂随风乱扑,帽子被吹得有些歪斜,身后扬起滚滚烟尘,一路向前……
忽然赤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抬起,面前赫然横着一条粗麻绳,拦住去路。小说站
www.xsz.tw元颢勒住缰绳,警觉地四下一望,便见路边悄悄闪出几匹高头大马,把他围了半圈,马人一律紧身黑衣,黑布蒙面,皆不发一言。
“在下北海王元颢,不知各位是……”元颢抱拳道,神色轻漫,北海王的名头响当当,这帮山贼还不乖乖撤走?
然而这些人人依旧默不作声,黑巾方的眼神冷峻淡漠,仿如看着闯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元颢微恼,俊眸一寒,真是一群不道的贼匪!若让本王打听到你们的贼窝,看不灭了你!恼虽恼,眼下救人要紧,不想跟他们纠缠,还须得客气客气“各位壮士,请行个方便!等本王去一趟伊阙回来,定重金酬谢!”
众人依然沉默。他心一沉,看来这几个神秘人并非求财而来。如此,他也不再废话,“锵”的一声抽剑砍断绳索,拍马前行。谁知跑了几步,马一个趔趄,歪身倒地。
赤马倒地的同时,元颢身形跃起,跳下马背,见地又横着几条绳索,正缠在马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无心缠斗,提剑便跑。怪的是黑衣人并没有追赶,正暗自庆幸,却见头顶一只大兜头罩来……
黑衣人团团围来,把口收紧,对元颢的一连串问话充耳不闻。只听打头的一人冷冷道“王爷请放心,不会伤你一根汗毛。明日此时你便可获得自由。”
路的拐弯处,一黑一白两匹马儿倒退着隐身于林,透过枝叶的罅隙,窥着前方发生的一切,白马不安地转动着头颈,前蹄轻刨,似要脱缰而去。
黑马的赤那瞟了葛哈一眼,沉声道“别多事!”
葛哈伸手抚摸马颈,见白马慢慢安静下来,有些不甘心道“好久没跟人打架,手痒得不行。”赤那没理他,面无表情地耐心静等那帮黑衣人消失。
“别老是摆出一副臭脸,知道你不想有任何事破坏你今晚的计划。”葛哈低声道,“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你真的打算明天回去?不跟你额吉相认?”
赤那不语,千年古潭般的眼睛,无波无粼,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良久,幽然道“认她?”之后呢?给我们一笔钱,在洛阳住下来,再当个官什么的,想起来挺好的,可是……
“她那个皇帝儿子要是知道她还有我这个儿子,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草原,要么给酋长当奴,要么被酋长其他的儿子杀掉。像你三年前一样,不管老酋长多么疼你,收你当义子,还不是险些被打死……”
“哼,他会以为我是回来抢他的宝座。”赤那眼瞳一缩,不知当皇帝的滋味到底如何?
葛哈瞪圆双眼,梗着脖子道“抢又咋地?要我说,你要是早几年来,说不定皇帝真给你当了。要我们低三下四伺候那帮汉人,不如回草原放羊……”
“好,今晚再入宫一趟,明天回去!”
“行!我给你望风,要是听到有夜鸮叫,你赶紧撤。”葛哈想了想道,“这次千万要小心,别又被发现,再跑到鹿府,可没人救你了,哈——”
闻言,赤那拧了拧眉那个嫁给傻瓜的女子,她过得还好吗?
入夜的北宫格外阴森冷寂,如暗夜茫茫大海的孤岛,令人有一种末日到来的恐慌。为了节省来之不易的烛火,鹿晓白早早便熄了松油灯,手里抓着一块从外面捡来的半截砖头,心神不宁地倚在床。
今天的时光尤其漫长难捱,时刻提防着柔儿过来掐她一把。怪的是一直不见她出现,可她越是不来,越让人心慌。
随着时间的流逝,暗伏的危机犹如一点一滴积聚的水流,越往后拖水势越猛,只等着闸门一开,滔天洪浪便淹没一切……
危机固然可怕,而危机更可怕百倍的是,明知危机不可避免,却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几时发生?此刻她盼着柔儿早点到来,起窝囊地在睡梦被掐死,她宁愿清醒着被掐。
念及至此,无奈地叹口长气,忐忑的心情犹如疑心得了绝症等候检查结果的病人;又如刑场的死囚,认命等死时,可刽子手的屠刀迟迟不下,惹得脖颈背脊阵阵发凉……
忽然一个黑影窜到跟前,鹿晓白利索地跳下床,喊道“柔儿!别乱来!”
柔儿不作声,黑暗却可清晰听出她的呼吸粗重,似在蓄势准备发力。鹿晓白吓唬她道“你不要过来,不然我一砖拍死你!”黑影果然不动,她不敢放松警惕,要想办法把她引到外面,于是贴着墙壁慢慢绕开她,怪的是黑影任其动作,身形似乎随着鹿晓白而移动,她紧紧盯着黑影,在离她一米左右时,忙拔腿往外跑。却一下子被揪住,她反应极快,毫不犹豫挥砖砸去……
黑暗无法看清目标,也不知道砸到哪里,但听得一声闷哼,传来微恼的低语声“下手真狠!”
鹿晓白愣了神,这声音分明是男的!难道又是昨晚那个“雷锋”?她凑近一看,果然是个蒙面人,心里不禁一松,小声道“是你啊!还以为又是那疯子。栗子网
www.lizi.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不禁很是过意不去,“砸到你了吗?痛不痛?”
“要不我也砸你试试?”对方没好气。
“对不起!”鹿晓白摸出火折子刚要点燃,却被他一把抢过“别点!”
“不点灯我怎么帮你包扎伤口?”
“看来你很擅长包扎伤口。”
“咦?你怎么知道,这可是我的专业!”鹿晓白半是惊讶半是玩笑,看不出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说那句话时,满面的笑意,她有些不放心,“到底砸哪里了?”
他闷声道“脸,没事了,走吧!”
“去哪儿?”鹿晓白惊,“你又把柔儿打晕了是不是?怪不得她今天没过来。”
来人一愣“谁是柔儿?”
“是昨晚被你打晕的那个疯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没见过,快走!”他来抓住她的手。
“你不是他!”鹿晓白觉出异样,甩开胳膊,警惕地躲到一边,“你是谁?来干什么?”
“带你走!”
“我又不认识你!干吗要跟你走?”这不是抢人吗?难道是谁布下的圈套?
“你不是要跟我走吗?还说要以身相许……”
神经病!谁说要以身相许?你全家才以身相许……咦,等等,好熟悉的台词,鹿晓白心头一亮“是你!你是那个蒙古人!我救过你!”
“对,现在换我来救你。”来人正是赤那,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果然!泪奔啊,终于又见到了!可是,你来得是不是迟了点!我都嫁人了,再也不能跟你周游全国了!鹿晓白既激动又无奈“我说嘛,昨晚肯定是你!你一直在保护我对不对?哼,还跟我玩神秘!”
赤那按捺不住烦躁“昨晚我根本没过来!你走不走?”
啊?怎么回事?此人不是彼人?鹿晓白被自己绕晕了,不过,此人应该是那天晚的刺客,这点倒是可以肯定。栗子小说 m.lizi.tw估计他对于当时没带她走一直耿耿于怀,现在看到她身陷囹圄,所以想救她出去。
开心的鹿晓白很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少废话,快跟我走!”赤那不耐烦了,此刻他心情复杂。刚才在嘉福殿看到那不堪的一慕,他完全无法接受,很后悔今晚偷偷入宫。
一直生活在想像的额吉,如草原优雅高贵的马兰花那样盛放在他的每个梦里,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做着那肮脏之事,梦碎了一地,那一刻他下了明天回去从此不再踏足原的决心。
而在要离开歇脚的房檐时,却听到了鹿晓白的名字,明白了她的处境,也明白了今天那帮黑衣人为什么要带走元颢。
他又不禁庆幸,还以为此生注定要欠她,没想到还有机会报答。他把右手伸到她面前,只等她把手搭来,他便带她离开此地,从此,两不相欠。
如潮的夜色无声无息地在两人身周侵袭浸染,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鼻子底下的这只大手,黑暗看不出五指轮廓,却能感受到丝缕温热的气息。鹿晓白的心突突地跳,只要伸出自己的手,从此,便是另一番天地!然而……
她咬紧下唇,好像这样能做出决定似的,再把双手背在身手,好像这样不会受他诱惑,她后退两步,摇摇头“谢谢你了,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赤那大感意外,不跟我走,等着你父亲落入圈套吧!
“这样跟你走算什么?私奔?畏罪潜逃?我又没犯什么错,才不要担这个罪名呢!再说了,我家里人怎么办?太后肯定会降罪于我父亲和我……丈夫的。”
“你都自身难保,还管那个傻瓜做啥?”赤那跺脚,蠢女人,活该被禁。
鹿晓白低下头苦笑不语。是啊,都自顾不暇了,还管那么多身前身后事干吗?又不是观世音,专门救苦救难的。
她是凡人,也会贪生怕死,像那天,当家属来医院闹事时,第一反应便是逃离,而不是勇敢地冲前去阻止去博斗;也有利己思想,像那晚他闯进鹿府,她要跟他远走高飞,才不管身后会不会有人因她的逃婚而获罪。
可是,事过境迁,一切都在悄悄地变化。她有了爹,有了老公,有了彩鸢、司茗、闵姑姑……一大堆凭空出现在她生命的人,她们仰赖她而生活,她若是一走了之,她们肯定会受牵连,特别是鹿麟、元子攸……
想到这里,她越发坚决“我不能连累家人!”
“放心,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不会有事?”
赤那语塞,皱眉,心想我怎么可能把事情跟你说明白?
嘉福殿莤纱低垂、香罗委地的厢房内,充斥着欢爱过后的暧昧气息,餍足的低吟,慵懒的轻语,额吉口的俨哥哥,正在百般讨好献策,算计着如何利用鹿晓白让其父自投怀抱……
震惊、羞愧、失望,他告诉自己,这个不是他的额吉,他的额吉,已经死了。
他反而感觉轻松,在回不回漠北的问题也不用再纠结。眼下,只等把鹿晓白救出去,他无牵无挂了。可她却根本不领情。
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算他把她救出去了,该如何安置她?塔娜儿还等着他回去参加那达慕大会。而她家人又该怎么办?恐怕不必太后威迫,鹿麟为了自保,也会投怀送抱讨太后欢心。都怪自己事先考虑不周,赤那不禁懊恼。鹿晓白微微一笑“多谢你特地前来相救。我真的不能这样跟你走,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耐心等,等太后查明真相以后,亲自下旨放我出去。”“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明天要回部落了。”问完有些泄气,难道此生注定要欠她的?
鹿晓白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会有人暗保护我的。”那个人,他今晚会来吗?两个人会碰吗?想像两个蒙面人大眼瞪小眼的,那情形该有多滑稽,想想乐。
赤那闷声道“你刀呢?那砖头好使多了。”
“刀?”鹿晓白微愣,马明白是他送的小刀。可惜当时听说入宫不能携带刀枪剑戟等兵器,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把小刀留在王府。当下含糊应道,“小刀,藏好了……”
外面传来夜鸮咕哇——咕哇——的叫声,赤那侧耳听了一会,急声道“有人过来!我得走了。真的不跟我走?”
鹿晓白坚定地摇头“不了,你快走吧!”说完竟然喉咙发硬,颇有种慷慨义的悲壮。
赤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黑暗辩不出她的面目,只有两簇星子般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
看他走到门外,鹿晓白心感慨这人真是个活雷锋!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他名字,忙追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赤那头也不回抛下几个字“孛儿贴赤那——”话音末落,人已翻身跳墙,消失了。栗子网
www.lizi.tw破铁赤?好怪的名字。不过,人家是少数民族,叫什么都不过份。
鹿晓白追出殿门,看着他跑向那片密林,心有些怅惘,患得患失,不知自己的拒绝,对,还是不对?他刚才说有人来,是谁来?难道是昨晚那个?千万不要是柔儿!唉,他要是不走好了,可以壮胆。
当初她要跟他走,他不肯;如今他要带她走,她不愿。孓然一身时,可以说走走,如今,却多了几许牵挂。
错过的时机,即使重现,也已物是人非。命运,总是这样阴差阳错。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摸回房里。躺在床,脑子满满的,全是这两天的经历。
蒙面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疯子也时时来添乱,短短两天的冷宫生活,竟是如此丰富多彩惊心动魄!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隐在墙角的元子攸看着那条黑影消失在夜色,心疑惑他是谁?难道是元颢?他怎会知道她关在北宫?莫非两人一直暗来往?哼,北宫倒是个幽会的好去处。
看她仍痴痴望着密林方向,不由得从鼻孔里发出自嘲的冷哼——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自有人护着。栗子小说 m.lizi.tw可笑如我,居然还巴巴跑去迷昏疯女人。
当下转身走,沿着河畔走到墙边。石头一块块挪开,趴在地缩着手脚,由狗洞爬了出去,出口处正是那片闹鬼的荒园。
把石头复位,站起来拍拍身子,望了一眼墙外的北宫,又自嘲一笑——所谓闹鬼,也许正是我这样的人在折腾吧?
……
走在长长的永巷,彩鸢满心雀跃,只觉得这条巷子无漫长。今天散朝后,皇把小王爷找去,不知跟太后说了什么,竟被获准到北宫探望小姐。
也许是自己过于兴奋吧,反衬得全容儿心事重重,全公公好像也格外开恩,由着她大包小揽地收拾一些有用没用的衣物带给小姐而不用检查。尤其是小王爷,更是一脸恹恹,没精打采。
她终于按捺不住,拉住全容儿悄悄问“怎么太后肯让我去看小姐了?”
全容儿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全福,犹豫了一下,道“那里有个疯女人,长乐王妃第一天进去时差点没被她掐死。昨天我送饭去时,她脖子的淤青还在……”
还没说完,彩鸢便吓得小脸煞白,泪珠儿在眼眶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全容儿安慰道“昨天长乐王妃还好好的,不可能一夜之间会……”
彩鸢压着哭腔道“疯子做事谁都料不到……我说今天全公公怎么那么好,敢情是要我去给小姐收尸……”话没说完,被全容儿呸了回去。
身边的元子攸看了两人一眼,眉头慢慢蹙起。待进了北宫,眼皮竟一下一下跳起来,手心微微有汗,他按住发慌的心口,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那迷香至少能顶四个时辰。两个小丫头没点见识,只会危言耸听。
北宫静悄悄的,似乎还没从沉睡醒来。几人脚步匆促,心照不宣。打开栖霞殿沉重的铆钉木门,彩鸢第一个冲走进院子“小姐!小姐!奴婢看您来了!”
没有回答。难道还在睡觉?已经日天,怎么可能还在睡?元子攸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厢房。全福、孙明和全容儿都疑虑地对视几眼,也跟着往里走。
彩鸢已抑制不住哭腔“小姐?小姐?”边喊边试着推厢房的门,没想到门一下子开了,再一看,根本没有门栓!幽暗的房间没有一点动静。
“小姐?您在里面吗?”彩鸢颤抖着声音喊。
全容儿也喊“王妃娘娘,奴婢送饭来了。”
床倦缩着一团人影,一动也不动。元子攸的心陡然往下沉,一个箭步前推开彩鸢,几乎是扑向床边,刚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忽然想到什么,硬生生忍住,转而用手猛摇她的肩膀“丑八怪!丑八怪!”
全容儿满脸煞白,目含泪,银牙咬唇,却因全福在而不敢出声。
彩鸢早已哭开了,搂住鹿晓白狂喊“小姐,醒醒!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嗯……别吵、别……再踢……下……百……”鹿晓白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呢喃。元子攸全身一滞,吓人呢,故意的吧。真恨不得把她拎起来甩出去。他有些气恼地走开,也不知道自己在恼啥。
全容儿表情松驰下来,掩嘴笑道“长乐王妃原来在做梦!”彩鸢住了声,破啼为笑“不带这样吓人的,小姐太坏了!”“唉呀!都是你!吵死了,害我又没踢完一百个毽子。”鹿晓白微睁双眼紧皱眉头眯视彩鸢,思索了几秒,有些疑惑。慢慢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看到全福、孙明和全容儿都僵立着,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围观诈尸,她哦了一声颓然道“原来还在北宫!你们、这是来探监吗?”
还真把自己当犯人了!元子攸嘴角直抽,其他几人也都一副无语的神情看着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
鹿晓白转而见到远远站着面色不善的元子攸,又笑道“元子攸你知道吗?我刚刚梦到我们在赛踢毽子,你好厉害的,踢了一百多个!要不是彩鸢把我弄醒,我也可以踢一百个……”
元子攸再次抽了抽嘴角,揉揉眼皮,懒得理她,径自走到椅子坐了下来,用手支着头,脑子一阵发晕。哼,有老相好替你把守门户,难怪可以睡到日三竿还在做美梦!
郁闷地环顾四周,洁净的地板,纤尘不染的桌椅案几摆得整整齐齐,花瓶里插着五颜六色的野花,错落有致,整个房间散发着温馨祥和的家味。
他顿感无语这人,真打算在这里长住?
“小姐,您怎么那么会睡?吓死奴婢了,还以为出事了。”彩鸢高兴得煞不住话。
“我一个晚都没睡好不好?天亮了才睡着的。不过你说的没错,你差点见不到我了。”鹿晓白打着呵欠说。
“长乐王妃,太后让老奴来给您换个地儿。”善于观颜察色的全福从太后语气猜出这个不是随便可以呼喝的人,言语间客气了许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换个地儿?为什么?”鹿晓白不解。
“太后担心那个疯女人伤到您,着老奴带您到含夕殿去。那里离这儿远。”
“能不去吗?”鹿晓白恳求。此言一出,个个都睁大眼睛看怪物似的,全福登时冷了神色。
全容儿瞄了全福一眼,劝道“王妃娘娘,这可是太后的恩典。”
“可是……”鹿晓白皱眉,也许是职业习惯使然,她无法忍受居所脏乱差,“我整整花了大半天才把这里搞干净,你现在让我到那含什么殿去,我又要从头来过,好累的知不知道?”
元子攸的嘴角都快抽筋了,这怪女人,不想累死,难道想被掐死?
“小姐!求您了,换吧。有奴婢在,那些活不用您动手!”彩鸢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离开这里。
“王妃娘娘,您甭操心了,赶紧搬吧!”全容儿帮腔。
见那丑女人磨蹭着不愿动身,元子攸没耐心跟她耗着,腾地站起来便往外走。全福示意孙明给疯女人送饭去,又叫全容儿提着食篮先去含夕殿,自己也不作停留走了出去。
鹿晓白无奈,与彩鸢草草收拾一下,也跟着大家走……
坐在含夕殿走廊的栏杆,鹿晓白边吃边指挥两丫头洗洗刷刷。小说站
www.xsz.tw全福已经离开,她无所忌惮,呼呼喝喝的,一点也不拿自己当犯人。
“喂!元子攸!那个,垃圾倒到外面去!”
元子攸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转过身面向院子负手站着。实在无法直视她那吃相。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搞不懂在这样的境况下,她怎么还吃得下睡得着!
身陷囹圄,难道不应该是哭哭啼啼惊惶失措吗?莫非是被那个疯女人吓傻了?
太阳爬树梢,爬过檐角,又爬他的半身,晕出柔和又炫目的华彩。轮廓绝美的侧面,纹理细致的肌肤冒着细细密密的绒毛,沾满阳光,泛着柔和的金泽。
鹿晓白不禁看呆了,这么个美男子居然是我老公耶,她吞了吞口水,继而想这么个美人居然是个傻子,她又叹了叹气。
是的,此刻唯一能令她叹气的,是元子攸痴傻这个问题。
她当然也惊过,胆子也差点被柔儿吓破。但……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事情一过,只要毫发无损,她便能若无其事般想吃吃想笑笑。
也许是职业令她早早看淡生死。总觉得老天一直眷顾着她,长这么大,在小区里没被高空抛物砸死,走大街也没被泥头车撞死,吃了这么多年的地沟油、毒大米、毒胶囊、三聚氰氨……依然活蹦乱跳!
说好听点,便是超脱,说不好听点,是麻木不仁。
本来眼看着要坠梯而死,却又在这个异世活过来,现在活一天等于赚一天,她还有什么可自叹自悲的呢?所以,只在人一天还在,开心过一天。
似是感受到身边那**辣的要把人戳出两个窟窿的逼视,元子攸心里寒了寒,挪开几步,依旧沉默地站着。
“元子攸,倒垃圾去啊!”
元子攸……
“喂,你以为长得美了不起啊,啥都不用干啊?我告诉你,那叫花瓶,摆着给人看的!你再不干活,成绣花枕头了!”
绣花枕头,那是洛城百姓形容你的好吗?元子攸眉头蹙了蹙,不为所动。
“我叫你听到没有?过来帮忙,别光戳在那儿,以为自己是木桩啊!”
彩鸢忙道“小姐,小王爷怎么可以做下人的活儿,别叫了。”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做王爷非要当个五谷不分五体不勤五毒俱全五痨七伤的寄生虫吗?”
鹿晓白振振有词,咬了口鸡腿舔了舔指头继续制造噪音“再说了,这些可是体力活,是男人得主动承担。再再说了,这是锻炼身体好不好?你看你这么胖,还不减肥?”
元子攸干脆坐下来调息吐纳,眼观鼻鼻观心,无奈身后那女人却念咒般叨个不停“古语有云劳动可以健脑启智、固本培元、补肾益脾、活血化淤、清秘通肠、排毒养颜、美容美发……”
大姐,你这个古语从哪儿看来的?本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在这种情况下调息怕是会走火入魔,为了让她闭嘴,他决定妥协。
“元子攸,要不,你去提一桶水来?”看到元子攸转过身来,鹿晓白知道自己赢了,笑眯眯地跟他商量。
元子攸沉默地接过木桶,走了出去……
“元子攸,再去提一桶来……”打着饱嗝摸着肚皮。“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娘儿们!你皱什么眉?叫你干活是给你个表忠心的机会,你再不活动活动,真成了废柴了……”看到堂堂王爷被呼来喝去,彩鸢和全容儿想笑又不敢,只好拼命干活。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较恶劣,鹿晓白补了个春天般温暖的笑容“好啦好啦,攸攸姐姐知道你今天辛苦啦。栗子小说 m.lizi.tw.d.muruo.来来来,给姐笑一个,别苦着个脸啦,会长鱼尾纹的……”
提着水笑很费劲的你不知道吗?
“小攸攸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吃点?呃……还剩下一块肉……肥是肥了点,吃了长膘,看你瘦的……”
刚才是谁说本王胖来着?
“小攸攸小攸攸,看看看,这里还有一块鸡肉……呃……鸡屁股?吃不吃?据说嘎崩脆,唉呀,掉了,这屁股太滑了、哦,是象牙筷子太滑了……”
元子攸一声不吭,不时躲避着在他身前身后晃来晃去的鹿晓白,闷头苦干,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搞好卫生速速逃离此地,再不离开他都要鄙视死自己了。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元子攸,算她不是细作,你也没必要搞得跟赎罪似的。虽说她沦落此地,是你一手造成,但若不是一次次拭探,怎么能洗清她的嫌疑?你是心太软了。这事绝对不能让皇知道,当然也不能让建德知道,不然她们不知怎样来嘲笑自己……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全容儿和彩鸢,不禁绝望要女人们守口如瓶,简直让她们面对一堆珠宝不动心还难!
“王妃娘娘,都搞好了,奴婢该走了。小说站
www.xsz.tw晚一点奴婢再送饭过来。”全容儿走过来道。
“啊?这么快啊?太快了吧,那天我搞了大半天呢!”鹿晓白怅然若失,自言自语说,“早知道叫你们慢慢弄了……”
彩鸢神色凄怆,细长的眼眸里又泛起泪光“小姐,奴婢留下来陪您吧……”
全容儿忙道“全公公交待过,不能留下来。”鹿晓白把彩鸢拉到一边轻声问“你去找老爷没有?”
彩鸢不敢隐瞒,把情况都说了。乍听得鹿麟不在京城时,她心一沉,再听得她去找元颢时,心又一蹦。看来想跟他撇清关系,没有想像那么轻易。
鹿晓白心算了一下,彩鸢是昨天一早去找元颢的,都一天一夜了,还没动静,不知是没找到鹿麟,还是求情不顺?她有些焦躁,道“你还是走吧,再去打听一下情况,看老爷回来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小姐,您千万要小心啊!”彩鸢一步三回头。
“放心吧,你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会逢凶化吉的!我不在,替我照顾好小王爷啊!”鹿晓白大言不惭,彩鸢被逗笑了,元子攸暗自翻了翻白眼,照顾?这女人,说得谁都好听。
走出很远,不由自主地转头,她倚在门边朝他们挥手,瘦削的身影在空旷的荒苑显得格外孤单,如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伤。
一早出来的太阳,临近正午却弱了下来,云幕重重,把阳光兜住,整个北宫陷入一片灰影,而她的身形正被灰影慢慢吞噬,越来越小,消失在视野。他心头掠过丝丝不忍和不安。
刚才已检查过,所有的门都没有门栓,不知是宫人疏忽还是故意所为。虽说这里离长明苑较远,但疯女人做事真的难以预料,他今晚是不是还有必要再用迷香?顺便看那元颢,会不会再来?
目送着几人离去,鹿晓白回味着刚才的热闹,望着自己投在泛白灰砖的身影,心生出一份孤清。踽踽踱回房间,躺在床,想争取时间睡个午觉,却了无睡意。
太后居然巴巴让人来给我挪地儿,难道不打算放我出去?真要在这里终老?这样想着,眼珠子下左右滚了一圈,不知是环境不同,还是心境有异,经过一午的闹腾,如今总觉得周遭的一切是如此令人不堪承受,再无初入北宫时的新及坦然。
繁华落尽是空虚,喧哗过后是冷寂,一如这座冷宫,广袤的空间、错落的殿群、密林花草、流瀑假山,莫不让人忍不住去回想它曾有过的辉煌。
对的反差带来的是深深失落,曾经在圆明园看着一地的废墟、那涌心头的抽痛此刻又隐隐再现。若早知终将失去,不如从不曾拥有。
闭目假寐,养足精神以对付有可能在天黑窜过来的疯柔儿,但愿她还没发现她的邻居已悄悄搬走。时光在缓慢移动,四下皆寂,似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不对,应该是呼吸声!而且不是她自己的!
鹿晓白蓦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布满细纹的眼角带着冷笑,凌乱的发丝随着呼吸飘到她的鼻尖。
“啊——”虽然料到是柔儿,她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全身汗毛倒竖。柔儿是可怜没错,但她同时也很可怕。
柔儿讥笑地看着惊得花容失色的鹿晓白,幽幽说道“我又不是鬼,有那么可怕吗?”
“你、你鬼还可怕!你别过来啊,不然我喊人了!”鹿晓白跳下床企图跑到外面,却被柔儿捉住胳膊。“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
“想不想听一个秘密?”柔儿轻笑一声“这个秘密本宫可是守了十几年,想不想听?”
“不想听!”保命要紧,管你什么秘密?鹿晓白反扣着柔儿的手,防止她又来掐脖子。
“放心,你不会死,本宫还要留你小命慢慢看好戏……看你和子攸,如何白头偕老?”柔儿边说边探究着鹿晓白的表情。
果然如她所料,鹿晓白非常惊讶,止了挣扎,问道“你认识元子攸?”
柔儿讥诮地斜睨着鹿晓白“这宫里,有谁是我不认识的?连你,我也知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彭城王府居然跟你们鹿家结了亲,天大的笑话!”“你到底是谁?”鹿晓白一下子来了兴趣,她是谁?一会儿疯疯颠颠的,一会儿又很正常。她怎么会知道我结婚那天闹了不少笑话?柔儿没理她,清削的脸忽然满现疑惑,定睛看着一片虚空,喃喃自语“莫非是她故意的?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真相……”
“她是谁?你又是谁?”鹿晓白皱眉,看她答非所问的样子又跟疯子无异,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不过,这倒像是她的做法。小说站
www.xsz.tw.d.m【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把所有的人都当棋子,每走一步,都在她的掌握之。元诩,元子攸,建德……”柔儿拧眉眯目,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动作。
鹿晓白这才细细打量她,只见她穿着蓝不蓝灰不灰的襦裙,裙摆破絮长长短短拖于地面,外面胡乱披着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斗篷,枯黄的乱发散在肩后,全身下没有一只挂饰,脸总是抹着污印,掩住了原本清秀的五官。
这人说话虽不合逻辑,神智却非常清醒,鹿晓白好地问“你不是疯子,为什么要装疯?”
这话总算听进她的耳,转过头恶狠狠道“我要是不疯,能活到现在吗?十六年了,我容易吗?”
鹿晓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可你差点掐死我!”
“你不也没死?”眼里的暴戾隐去,柔儿转而幽幽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她弄进来试探我的。那我只好将计计借着发疯把你掐死,不过,你既然是子攸的妃子,应该知道一些秘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是谁?”
柔儿冷笑“把你关到这里来的人!”
太后?听她语气,好像对太后积怨颇深。不过也不怪,换谁被关进冷宫十几年,都不可能不恨。“好吧。你有什么话直说,别扯那么远,我没兴趣听那些宫廷私闻,免得被人灭口。”
“蠢女人!”柔儿讥诮地轻笑,“有时候,掌握一点秘密,反而是防身之术,如我。不过,有些秘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只会增加痛苦。但是……”
鹿晓白好笑地看着柔儿居然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静静听她说下去。“有一个秘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关于子攸的。”
子攸能有什么秘密?一个神智不清的人。鹿晓白不以为然地撇嘴。
柔儿冷笑“也罢,本来我看在你让人给我送肉的份,想帮你一把,不过看来你很无所谓,算了,当我多事。”
鹿晓白心一动“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让、子、攸、清、醒!”柔儿一字一句,偏着头抬起下巴,深深看着鹿晓白,微微勾的眼角挑起一丝讥讽,幽暗的眸光带出一份期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心头大震,元子攸能清醒过来?莫非他的痴傻不是天生的?她怎么知道?还是她在信口胡扯?当下既喜又疑,定了定心神,拭探着问“你有办法?”
“当然。不过,你得先帮我找一个人。”
原来是有条件的,知道她没那么好心,于是懒懒地问“找谁?”
“常顺。”
常顺是谁?太监还是侍卫?在宫里一打听应该能找到。只是这个条件是不是太容易了些?她有些怀疑,道“如果我能出去,去找他,让他来北宫找你。”
柔儿咯咯咯蔑笑几声道“能在皇宫里找到的人,我何必找你帮忙。常顺,十几年前离宫,至今下落不明,你几时找到他,子攸几时能清醒。”
果然没那么容易!鹿晓白沉吟不语,十几年前的人去哪里找?我现在自身难保,出不得去还很难说,怎么帮你找人?此人脑子还是不太正常。念及至此,她摇了摇头。
“蠢女人!难道你想跟傻子过一辈子?”
鹿晓白无奈地看着她“我一个行动不自由的人,怎么找人?”
柔儿笑了笑,神色高深莫测,黑幽幽的瞳光在鹿晓白身扫扫下“你会有办法的。”
你说我有有啦?都不知道对我的信心是从哪来的,鹿晓白哭笑不得,不过如果真有办法让元子攸清醒,当然好过她那个漫长而又收效甚微的培训。只是不知她到底有什么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柔儿笑得高深莫测,一双修长枯瘦的手在自己眼前反复晃动,寸长的指甲如鹰隼的勾喙,白泛青,散着魔鬼森森的戾气。
是她下的毒?!鹿晓白眸光一冷,寒气渐渐从全身散出,她趋近柔儿,一反之前的畏惧,揪住她的前襟,逼视着她的脸,语调低哑而冷硬,问“为什么要害他?”
柔儿怔了怔,继而咯咯咯笑起来,翻了翻眼,懒懒地伸出利爪,轻轻叩了叩鹿晓白那只攥紧的拳头、由于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揶揄道“真看不出,你对那傻子倒挺在意的。”
“说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鹿晓白怒目圆睁,没有耐心跟她捉迷藏,只想知道为什么。
他是那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他的兄弟姐妹都为人正直本份,他的父亲元勰更是有口皆碑的辅主功臣、孝帝元宏最为器重的皇弟。如果不是痴傻,他同样是年轻有为身兼数职的朝廷命官,却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我闲得发慌呗!”柔儿说完又咯咯咯地笑,“我可是御药房里有名的配药师,最擅制毒,每次制完一款新药,找个人来试试药效,所以……”
“所以你找到元子攸!你这么黑心!”鹿晓白气结,看着眼前这张岁月不再却风韵不减的脸,真想甩她两巴掌。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话千真万确!
柔儿却大笑起来“啧啧啧!看你这副母老虎的凶相,嗯,不错,挺护犊子的。可惜那傻子不领情……哈哈——”
见鹿晓白两眼似要喷出火来,而周身却凝着寒冰,冰与火交融出一片要噬人的气势,仿如倾刻间能毁万物于无形。柔儿微愣一下,慢慢收了笑容,用少有的正经语气道“我与他无冤无仇,干吗要害他?”“你少忽悠我!”鹿晓白气势冷硬依然,语调却有所松缓,“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不然……”“不然怎么样?”柔儿又咯咯咯地笑,“你一个被关进冷宫的人,能把我怎么样?咦,我说,本来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一事关子攸,心蒙猪油了?”
是啊,我能怎么样?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鹿晓白沮丧地松开手,皇宫水深似海,像柔儿这样一个弱女子,随时都会溺毙,可她居然能在北宫赖活十几年,可见她有背景。栗子小说 m.lizi.tw( . . )(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在毒害元子攸的事情,她也许只是工具而已,背后肯定另有推手,而这只推手,不是她随便能打听的。鹿晓白不想陷入宫廷争斗,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元子攸清醒!于是软了语气道“原因我不追查了,你把解药交出来,我想办法帮你找人!”
医生的习惯是追查病因,但现实很多事情,与其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大不了问鹿麟呗,好歹他曾经是元勰的近卫,接触宫人的机会较多,应该听说过常顺这个人。
柔儿眉眼一挑下巴一抬“成——交!是个聪明人,我没看错。”她环视着四周,讥嘲道“打扫得真干净!还真当这里是你家?”
鹿晓白冷不丁问“常顺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栗子小说 m.lizi.tw掌握一些秘密可以防身,知道太多秘密却会伤身。于我呢,是防身,而你,不仅伤身,还会伤心,哈哈——”
“我知道,他是你情人!”鹿晓白故意激她。
只见她又咯咯咯笑起来,脸却满布寒霜,笑完冷瞟鹿晓白一眼道“还以为你跟她们见识不一样。没意思,走了!”柔儿故意摆出一副狐媚相,腰肢一扭转身要走。
鹿晓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叫住她“哎!你为什么要找常顺?要是我找到他了,无凭无据的,他不相信我怎么办?”
“这倒也是。”柔儿深思了一会儿,凑近鹿晓白,低声道“待会儿有人送饭,天黑后我再过来……”
月色如水,洒在荒寂的园苑,淌过印满苔痕的石阶,穿过镂花的窗棂,褚红方砖泛着明明暗暗的幽光。
倚在床的鹿晓白打着呵欠等柔儿过来。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过去,从此在北宫里她多了一个伴儿。如此想着,身心轻松,困意阵阵袭来……
夜色愈深,浓雾从密林袅袅飘荡,透过虚掩的大门,柔儿的身影若隐若现。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忙唤她进来,她似乎没听到,在门外徘徊。
这些天精神高度紧张,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安稳觉,鹿晓白很不想动弹。见柔儿不肯进来,只得把头抬高些,这才发现枕着床杆的颈部已酸麻僵硬,喉咙也很不适。她转了转脖子,把头探出床边,门外已无柔儿踪影,心有些急她是不是以为我睡着所以走了?
忙又开口唤她,可惜竭尽全力,发出来的声音嘶哑细弱。怎么回事?我喉咙怎么了?她只好下床去追,才跑了几步,心一惊,怎么手脚发软使不出劲?毒了?
她顾不细究原因,竭尽全力往前跑,跑得分外艰辛,又不敢太过大声喊她,怕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惊动他人,好不容易把她追到,气喘吁吁嗔怪道“你跑什么?”
没想到柔儿一转身掐住她脖子,铁勾似的指甲嵌进她的肉,她看到自己的血顺着锁骨缓缓淌下,浸染了前襟,却不觉得疼痛,她心一沉,真的毒了!
她呼吸困难,觉得很委屈,问她“我毒了,是不是你下的毒?你放开!我会死的!你不是有话要说么?”
柔儿渐渐用力,鹿晓白却全身酸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她害怕至极,忍不住哭起来,泪水凉冰冰地滑过脸颊。隔着泪帘,柔儿的脸模糊难辩。
许是哭泣起了作用,柔儿松开双手,居然对着她微笑,眼底一片温柔,轻轻拂开她覆住脸面的额发,勾挂在她薄凉的耳后,托住她后颈部,把她放平在地,久久地凝视着她。
又轻柔地抹去她脸的泪水,饱满的指腹留在她皮肤的温暖令她留恋不已,她转动着头脸,努力去迎合那温指。却听得她轻轻叹息着道“这样对你,该还是不该?”
她有些懵懂,想说,该不该,你都已经这样了。喉咙已哭得发硬,发不出一个音符。她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眼前的人,柔儿,为什么?我又惹你了吗?干吗把我毒哑又毒瞎?
她心害怕,伸手去抓,总算抓到她的手,暖暖的,她不禁摩挲了几下,那手指却似裹着一层纱绢,放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却不知是什么香料!
不禁又用力抓紧,却听到一声闷哼,手被抽回,听得她沉声道“你好好睡一觉,我该走了……”
有些怪,柔儿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沉沉的,厚厚的?全不似平日的尖冷!
连我的耳朵都出问题了么?她张了张口,终于能发声“别走……”
那只温掌一滞,任她握紧,香味越来越浓,而她的双手渐渐无力,她拖着那手掌凑到鼻尖闻了又闻,想叫她别走,她还没说常顺的事,可眼睛发涩,实在抗不住困意,算了,睡一会儿再去找她……
被全容儿唤醒时,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常青树叶耀眼的光斑,似乎把心也照得暖意洋洋。
鹿晓白打着呵欠,倚在床栏发怔,昨晚,柔儿到底来没来?好像是做梦,可场景却那样真实,那温暖,那香味,似乎尚在房内缭绕。甚至那份对温暖的渴望,仍在心回荡,只是,此刻已换作失落。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虽有些酸麻,但完全没有昨晚那种要命的瘫软无力。视力也很正常,除了困乏带来的干涩外,没有其他不适。看来,昨晚真是个梦。
她落落叹了口气,原来,令人温暖的梦醒后,是这样的惆怅。如果不是被叫醒,不知还会发生什么美好的事儿……“王妃娘娘快起来!您可以回去啦!”全容儿语调欢快的话把鹿晓白从深深的回味拉回现实,她抬眸看她“啊?”完全没反应过来。
“太后恩准的!全公公在外面等着!”全容儿着实替她高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鹿晓白脑子有一小会的短路,愣住了“这么快?”
“怎么,长乐王妃嫌太快?”站在门外的全福皮笑肉不笑,“还请长乐王妃尽快打点衣物,随老奴走吧。”
鹿晓白醒悟过来,忙道“劳烦公公多等一会,我……我有东西落在栖霞殿,要去找来。”交待全容儿帮她收拾一下,自己包了几件衣服迅速跑出去。
全福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示意全容儿“收拾完赶紧过去瞧瞧怎么回事,我先走了。”
鹿晓白一口气跑到长明苑,气不接下气“柔儿,我要走了……”
柔儿正慵懒地靠在色泽枯暗的木榻,双目微闭,嘴里却哼着曲子“……荇萋萋,莫相思。自古薄情惜金缕……”听得动静,冷冷地斜睨鹿晓白一下又闭眼。
“我要走了,这里几件衣服,如果不嫌弃,留下吧。还有……”鹿晓白吸了吸鼻子,是昨晚闻到的香味。原来昨晚那些都不是梦境!
“昨晚你去找我时,我已经醒了,喊你,你没听到。栗子网
www.lizi.tw那个,关于常顺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聊,全公公在等着我……”
柔儿皱眉冷声道“你说梦话吧,谁去找你了?”
鹿晓白轻笑“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虽然昨晚你又差点把我掐死,又给我下药,但我不会介意,反正死不了。今天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你有病啊!一大早跑来胡说八道!谁昨晚掐你了?以为我真是疯子?”柔儿变了脸色,眼神凌厉,“你走吧,反正我一个人呆惯了!”
“难道真是我做梦?”见她反应如此大,鹿晓白不禁疑惑,可是,她屋里还弥漫着丝缕香味,那味道已浅淡得轻不可闻,若不是昨晚闻到过,她绝不会察觉。那明明是她带去的味道啊!
不过,此刻她疏远冷淡的态度,又跟昨晚的友好温顺相差太远,难道真不是她?还是她不好意思承认?
既然她不想提起,她也不必穷追不舍。因而又笑道“我带了毽子和绳子过来,教你玩!”
当下一一演示了踢毽子和跳绳,道“这个很好的,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解闷。栗子小说 m.lizi.tw以后,我会想办法进来看你的。”
柔儿漠然地看着鹿晓白,嘴角一歪,似笑非笑。忽然眼神凛冽起来,双手揪住鹿晓白的衣领,柳眉倒竖银牙紧咬,恶狠狠地道“你来干什么?掐死你!”
鹿晓白愕然,急问“你又掐我干吗?”眼角的余光见到全容儿的身影,她马明白过来,忙配合“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又小声说“我会帮你打听那个人的!”
全容儿快跑几步,拉开柔儿,心有余悸“王妃娘娘您还好吧?幸好奴婢跟过来,不然……”
&='2'/>
“没事,我自己能走。”鹿晓白落在全容儿后头,转身朝柔儿挥了挥手,心道保重!眼眶一阵发热,她赶紧扭头走。
可怜的柔儿,被当成疯子与世隔绝了十几年。她肯定是知道了好多重大秘密,才被幽禁起来,可为什么太后会留着她的性命?她说这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太后的棋子,难道她也是其一颗?
不知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去看看她?北宫的钥匙在全福手里,除了送饭的全容儿和孙明,别人都进不去。翻墙?太高。钻洞?太小。
对,找那个破铁赤。鹿晓白眼睛一亮,马又暗下去去哪里找他?也不知道他长啥样,只知道他身有纹身,总不能到大街见人扒衣服验身吧!
……
连续几夜睡得不安稳,今天醒得有些晚。想起昨晚那件玄色鹤氅蹭到的泥土还来不及弄干净,元子攸忙翻身跃起,却不见了鹤氅!他心里一惊,满屋子乱翻。
司茗走过来,给他套白色鹤氅,轻声道“那件脏的拿去洗了,穿这件吧!”
元子攸迅速瞟她一眼,她神色如常,语气淡泊“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玩泥巴……”
说着拧了纱巾给他擦脸,又解下他手的纱布,皱了眉道,“怎么搞的,又渗血了!昨天不是收了伤口么?”
习惯了他不声不响,司茗给他缠新纱布,兀自数落着“以后动刀子的事让全海去做行,何苦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
元子攸不语,抽回手,抚挲着纱布包裹的手指,面似乎仍有那柔软无骨的纤指留下的凉意,心头微晃她,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吧?
眼睛落在架子的那个羽毛毽,四片洁白的鹅毛,插在几片牛皮与铜板,象一朵圣洁的花儿静静地开放。
他唇角一弯,眉眼间漾起他不自知的暖笑,平素的淡冷一扫而光,整张脸的轮廓也跟着柔和起来。但愿她会喜欢这个毽子。可是,该如何托人送到北宫,同时让那个丑八怪明白(这个至关重要),这个毽子其实是他自己闲得发慌胡乱做的,并非为了向她赔罪?
赔罪!他被这个词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我有什么罪需要去赔的?虽说之前对她做过种种不义之举,但那也是事出有因,我实在没必要如此过意不去。再说了,她被关到北宫,也非我一手造成。
虽说至今还没什么能证明她是细作,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不是。
虽说皇昨晚特意把他叫去,说是经过他细细分析,鹿晓白可以排除细作嫌疑,但皇也拿不出证据。
闵姑姑走过来,拿起毽子反复看了看,微笑着看向他,赞道“做得真好!”彩鸢接口道“是啊,没想到小王爷手那么巧,小姐要是有他的一半好了。”元子攸闻言很想吐血能不能别拿一个大老爷们跟娘儿们手巧?听着别扭!当下别过脸去独自幽怨。只听得彩鸢在问“司茗,我想托全容儿捎毽子给小姐,不知小王爷肯不肯?”
司茗不置可否,元子攸无奈地看向她干吗不直接问我?或者干脆不问我直接拿走?
还好彩鸢难得机灵一次,转而问他“小王爷……”没等她说完,他马点头“肯!”
彩鸢呆了呆,道“小王爷您怎么知道,奴婢正想让您带我到皇那儿问问,北海王这两天朝没有?”
元子攸差点没把舌头咬破。栗子小说 m.lizi.tw
“嗨!哈啰!俺胡汉三又肥来鸟——”生脆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人吓一跳,循声看去,鹿晓白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一头青丝散落长垂腰际,只在左右鬓角掇起两撮秀发编成细细的麻花辫在脑后相接,显得脖颈修长秀挺。身穿一件月白绣银纹的夹棉袍服,非但不显得臃肿笨拙,反而别有一番娇憨,而那件金线绘花衣缘的砖红色斗篷,更给整个人平添三分妩媚七分高贵。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竟是什么样的衣款、什么样的颜色都能驾驭自如。元子攸暗忖,移开视线。
彩鸢呆了片刻,尖叫一声扑前去“小姐!是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时机一到自然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北宫怎么能困得住俺呢!”鹿晓白得意洋洋。栗子网
www.lizi.tw
司茗心一动,问“王妃是说,您自己跑出来的?”
“废话!太后派人再三去请我,说了一堆好话,我才同意出来的。本来是想让他们抬着大轿来接的,后来想想算了,他们也不容易……”
彩鸢不禁笑了,元子攸嘴角抽了又抽,抚额无语,知道大言不惭,早知道叫皇多关她几天,吃些苦头,让她哭着喊着出来。
司茗的秀气杏目也挑起一抹笑意,脆声道“应该是北海王在太后面前求了情……”
彩鸢忙给她使眼色,司茗似乎不明白她的深意,道“你不是说,那天北海王听说王妃出事了,急得不行?可见北海王还是挺念旧情的……”
“哪里有?!”彩鸢有些急,看阴了脸色的元子攸一眼,辩解道,“小姐根本记不起以前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意识到说漏嘴,彩鸢忙煞住话,惶惑万分。
闵姑姑瞄了司茗一眼,淡声道“都别闲着了,赶紧收拾收拾,给王妃泡澡去去晦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没想到一回来挑起这个敏感话题,并且是当着自己老公的面,饶是鹿晓白伶牙俐齿,但事关自己**,竟一时也找不到话来掩饰。
虽明知元子攸也许听不懂她们的话,但仍不免有些心虚,心虚之下看过去时,竟觉得他脸色好像不大妥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司茗嘴角噙笑问“王妃您刚刚在门口说的是什么,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巧妙地转移话题。
“司茗你不知道,我家小姐喜欢说些怪的话。”彩鸢松了口气,扶着鹿晓白在椅子坐下,忙着斟茶,“她的意思是‘我回来啦!’小姐,奴婢说的对不对?”
鹿晓白笑“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几天没有好好洗个热水澡,心里腻得慌。缭绕的水雾,鹿晓白舒服地闭眼靠在桶沿,对自己这么快可以出来感到怪。还以为至少要一年半载,她也做好打持久战的思想准备。
是不是,鹿麟已经回来?还是太后已派人查明药方是安全有效的?两者皆有可能。得赶紧去找鹿麟报个平安,顺便问常顺的事。想到恢复神智之后,再也无人敢对他不敬,她不禁满怀欢喜。继而又想,那他还认她这个老婆吗?而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从面子考虑,她当然希望他还能承认她的合法地位。但是从夫妻之间某些义务方面考虑,感觉还是不要认的好。哎呀,到底是认好,还是不认好?真是个难题!
皱眉苦恼良久,忽然便哂笑常顺能不能找到还很难说,找到后柔儿肯不肯给解药也很难说,有了解药能不能药到病除更加难说,这么难说的事我提前操心干吗?真是改不了的毛病!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干净净舒舒爽爽的鹿晓白心情舒畅,把贵妃椅搬到院子里,斜躺着,让湿发铺在镂空的扶手晒太阳,时不时梳一梳抖两抖。
空气干爽清新,不时有微风拂来,裹挟着各种花香,鹿晓白惬意地躺着,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都笑开颜,哇哈哈哇哈哈……”
轻快随性而又稚气十足的歌声穿过户牗飘进房内,元子攸眉眼一挑,有一丝他自己觉察不出的笑意慢慢溢出。
身不由己地走向与门相接的窗口,隔着一米之距,镂刻着兰花的细格窗棂,把户外的景致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却能一目了然。
午后的阳光柔和熙暖,铺洒在她身,青丝如瀑倾泻,被绣着浅色团花的杏白绸衣一衬,如等玄丝织的锦缎,随意铺张在花梨木椅,亮泽轻泛,暗光流动,无处不显露出织锦人的玲珑心思。
亦如抛光精致的黑檀,暗纹细腻,浅眼平滑,令人望而兴叹,叹造物主的巧构思,叹流年的精妙积淀,叹喧嚣的尘世,竟藏得住这样一件珍品……
见小姐心情甚好,彩鸢也跟着高兴,忽想起什么,神秘兮兮道“小姐,给您看一样东西,包管您做梦都想不到!”
鹿晓白懒懒地嗯了一声,这笨丫头能鼓捣出什么惊喜来?只怕是有惊无喜。彩鸢兴冲冲跑进屋里,元子攸慌忙收回视线,背转身去盯着一只白瓷笔架,那笔架若有灵性,怕是会被他活活盯死。彩鸢却无暇理他,拿了羽毛毽子便走。他心一跳,很想立刻遁形,却又忍不住好,想知道她的反应。只见她眼睛一亮,嚯然坐起,青丝缕缕如滑溜的水蛇快速掠过椅背和扶手,倏然覆盖她整个腰背,还有几绺调皮地滑到她的胸前,把一张小脸掩得看不出有何情绪。
鹿晓白随意地把不听话的长发往耳后一夹,反复检视着手的毽子,一脸惊满眼疑惑问“哪来的?”
“小王爷做的!没想到吧?”彩鸢话里掩不住得意,小王爷并非啥都不会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
“元子攸做的?”鹿晓白不敢置信,“你确定这真是他做的?”
“千真万确!”
“你看着他做?”鹿晓白还是不敢相信。这丫头跟秀儿一样,心里向着那自闭儿,经常替他说好话做好事。
“再给您看一样东西!”彩鸢又麻雀似的飞出去,不一会儿拎着一只支离破碎的皮靴过来,“呐,您看,小王爷把他的皮靴都剪成这样了。”
鹿晓白莫名其妙“这破靴跟毽子有啥关系?”
“唉呀小姐,您怎么笨了呢!这毽子不是要用皮做底嘛!”
“买糕的!”鹿晓白拿起毽子横看竖看,又拿起皮靴左看右看,果然那皮面被剪出一个个圆洞,“亏他想得出来!真是个败家子!”
“小王爷割皮的时候还伤到手呢!”
“哦?这么不小心!”鹿晓白站起来试踢一下毽子,毽子却懒懒的不大想蹦,勉强踢了两个,直接掉地。栗子网
www.lizi.tw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底下没有铜片。
见小姐漫不经心,彩鸢不甘心小王爷的功劳被忽视,提醒道“流了可多血呢!他都没喊疼!”
鹿晓白笑“你这小丫头,胳膊朝哪儿拐了?也不问我在北宫受没受苦,人家一个大男人破了点皮敲锣打鼓的?”
彩鸢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坚持着“不是破一点皮,他到今天还没拆纱布呢!”纱布?鹿晓白心头动了动,停了下来,思索片刻,自嘲地笑嘿,怎么可能?想多了。
看来得安抚一下人家,彩鸢才安心。“元子攸呢?去哪了?”鹿晓白朝屋里喊,“元子攸!元子攸!”
听到喊声,元子攸心一颤,他搞不懂自己怎么了,此刻只想躲起来。
“元子攸!元子攸!你去哪?叫你呢!还跑!”看到元子攸走出房门往后院走,她提高分贝,“站住!耳聋啦?本妃命令你过来!立刻!马!
司茗恰好提着水罐从外面进来,听到鹿晓白凶神恶煞似的叫唤,忙前来“王妃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子攸他只怕做不来……”
鹿晓白扫她一眼,默了默,调整了下气息,柔声喊“攸攸,小攸攸,过来——”
元子攸浑身起了鸡皮,闭眼,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乖乖走回去。栗子网
www.lizi.tw彩鸢意识到自己可能帮了倒忙,担忧地看着小王爷,想像着他被小姐恶狠狠揪住耳朵念咒般叨个不停的场面,连打两个寒颤。
鹿晓白笑咪咪地拍拍身边的空位“坐坐坐!”元子攸哪敢坐,有些无措地立在她面前,极像挨先生训话的学生。
“你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我正要表扬你呢,你跑什么跑?这真的是你做的?”元子攸点了点头。
“手呢?给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元子攸迟疑了一下,把手缩回袖子,转身走。
“又跑?我话还没说完!”鹿晓白试图抓住他,不想正一把揪住他的伤手,他闷哼一声。
司茗见状忙拉过他检查一下,默了片刻,极力压住满腔的忿恨,闷声道“又渗血了!”
“啥?这么脆弱?”鹿晓白不禁内疚,却仍嘴硬,“早让我看看不没事了?来,让我看看!”
元子攸无奈地伸出左手,食指和指各包着纱布。“疼吗?”拉过他的手,象征性地吹了吹气,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对不起哦!”
元子攸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脸倏地红了。见彩鸢捂着嘴拼命憋住笑,鹿晓白笑着白她一眼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司茗别过脸去,眼底恨意更甚。
鹿晓白化身和蔼可亲的长者道“攸攸真棒!这毽子做得真好!只是还少了个关键的东西。”叫彩鸢把钱袋子拿来,“再加两个铜板,有弹性,踢起来啪啪响才好听呢……”
拆拆装装,几人一番忙活下来,终于完成了这个合格的产品。拿起来轻轻一踢,毽子一下子蹦得老高,彩鸢惊地看着,连声说“太神了太神了!”
“来来来!你们都站过来,四个方位站着,我踢过去,你们踢过来,尽量不让毽子落地。”鹿晓白指挥着大家各各位,元子攸在她右边,彩鸢是对面,左边是司茗。
闵姑姑依然抱着她的宝贝针线篮,拆拆剪剪,偶尔抬头,视线在鹿晓白身停留良久,又低头做她的事,心思微动但愿这个活泼的女娃子,能给子攸带来好运。
鹿晓白先踢一个给彩鸢,彩鸢没接住,捡起来踢回给她,她忙踢给元子攸,元子攸成功接住并踢给他对面的司茗,大家都叫好,没想到好字未落,又笑起来,原来司茗被来势汹汹的毽子打了个正着,啪的一声落在额头。
大家都笑。司茗恼得把毽子直接扔给元子攸,没想到他又一脚接住,再踢出去,可惜踢偏了,没人接得住。
“再来再来!”鹿晓白踢得兴起,再接再厉,大家也渐渐摸到了毽子的习性,动作都熟练起来,渐入佳境。
元子攸毕竟是男子,手较快,毽子对他言听计从,叫它想飞哪飞哪,而彩鸢和司茗差了,总是踢偏,害得鹿晓白左窜右跳的累得够呛,好几次还踢到元子攸脚,看得司茗连声大叫“子攸小心!”
不一会儿元子攸满头是汗,司茗忙拿了丝帕帮他仔细抹擦。
见司茗如此知冷知热,鹿晓白有些感慨同样是丫环,差别咋这么大?彩鸢只顾自己玩儿,哪管自家小姐?都是平时被自己惯的。当下半真半假酸溜溜道“彩鸢,你要学学司茗!多细心,多体贴,哪像你!”元子攸一怔,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避开司茗的手,司茗微顿,咬了咬唇,看向元子攸时眼神多了些许幽怨,默默收起丝帕,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踢。
彩鸢笑嘻嘻的“小姐,要不以后让司茗专门伺候您,奴婢去膳房烧火算了……”刚说着,元子攸一个毽子踢过来,忙抬脚接住又踢出去,力道猛了些,一下子飞到鹿晓白身后。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
她忙反脚一勾一踢,没想到毽子高高飞起,着落点貌似是自己的右肩,忙往左边一闪,继续出腿,哪知元子攸也伸出一脚,正好踢在她的小腿肚。“啊!”鹿晓白吃痛,身子一软似要倒地,元子攸出于本能忙伸手搀住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忙又缩手。本来见到元子攸来搀,鹿晓白便放心地把重心往他手放,没想到落了空,整个身子便往地扑,在那千钧一发零点n秒之际,她眼疾手快手忙脚乱乱出错地抓到什么算什么,只求稳住身子,可惜身体的惯性推着她连带被她抓住的人一起轰然倒地。慢镜头最后定格由于有了无辜的元子攸垫底,原计划准备摔个狗啃泥的鹿晓白正妥妥趴在他身——厚实温软的vip座。一头散着清香的黑发把元子攸的脸面遮得严严实实,他忙胡乱拨开。
待晃晃荡荡的脑浆全部归位,鹿晓白挣扎着要爬起来,马又“啊!”一声,感觉头发被揪掉好几根。
“放手!我头发——”鹿晓白负痛大叫,元子攸忙松手,又扯开缠绕住手指的柔滑发丝,平躺在地等她先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啊——痛!”依然爬不起来的鹿晓白半跪在元子攸身,握住自己的长发,歪着脖子大叫,“你吃到我头发啦——”
彩鸢和司茗本想在第一时间跑过来扶起他们两个的,却被闵姑姑微笑着示意制止,于是三人在一旁笑看热闹。
“皇驾到——”忽然门外一声高喊,几个人都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诩傻傻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半晌不语。闵姑姑反应快,忙招呼大家跪下行礼,喊声“奴婢叩见皇,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鹿晓白清醒过来,也揪着元子攸一起爬起来,跪喊“臣妾见过皇,皇圣安!”
“都起来吧!”元诩道,好地看着鹿晓白,又以询问的眼神看看元子攸,脸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走前,伸出手,拈起元子攸嘴角一根头发慢慢往外拉,“这怎么回事?”
元子攸一见,腾地红了脸,为了掩饰窘态,装作满地找毽子,找到毽子闪到一边一个人接着踢。栗子小说 m.lizi.tw
“回皇,我们在踢毽子,不小心摔倒了。”鹿晓白忙解释。唉,又被撞见了!看来当皇帝的人的确有福气,连眼福都常人多出许多。
“踢毽子?”元诩好,“怎么踢?”
鹿晓白指着元子攸道“那样,一个人踢也行,几个人一起踢也行。皇要不要一起玩?”
元诩玩性大起,当下练习起来,玩得不亦乐乎乐不思蜀,太监几次催促回去用膳,才意犹未尽“明天继续!”便起驾回宫。
闵姑姑和司茗端来食物,招呼两人回屋用膳。鹿晓白走路时小腿肚还痛,刚想埋怨元子攸几句,却见他走路姿势也大大变形,这才想起刚才那一摔肯定不轻。忙快步前扶住他,关切地问“摔哪了?很痛吗?”
元子攸转头看她,对她那真诚的眼神,蓦地心一荡,浑身不自在地轻轻挣脱了她,没有回答。
鹿晓白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非常自来熟地伸手在他身摸摸索索按按捏捏,边戳边问“这里痛吗?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强迫着他坐下,像挑西瓜似的抱着他的头揉搓一番,弹几弹,按一按,看有没有肿块,又抓着他的手臂,抻拉托举、伸屈摇甩,寻找痛点。
被整得浑身发痒的元子攸扭来扭去躲躲躲闪闪,想笑又不敢,憋得满脸通红。鹿晓白见他怕痒,索性有意使坏,专找笑点来戳。
一边的闵姑姑和彩鸢也看出鹿晓白的心思,都吃吃地偷笑着。司茗也笑着,那笑容却显得过于生硬。
半身检查完毕,除了手肘有些淤伤之后,都没大碍。估计是下半身伤得较重。医生出身的鹿晓白命令元子攸站起来,她要开始验伤。从髋部起一直到脚趾,都要重点排查。
子攸坚决不配合,不让她近身。越是这样,她越是可以肯定,要么是髋骨摔到,要么是腿骨摔到。
“又犯病了不是?刚才不挺乖的吗?”鹿晓白皱眉,“不检查怎么知道哪里伤到呢?不知道哪里受伤怎么治呢?”元子攸不理,最后干脆发火,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这娃怎么不让人省心呢?真不识好歹。不管你了!”鹿晓白耗尽了耐心,气呼呼地自己坐到桌前吃饭。
闵姑姑不慌不忙走过来,拉过元子攸道“到里间来,奴婢给王爷瞧瞧伤哪儿了。”
“是哦,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他的。那好吧,人交给你了。”她乐得撇手。
一夜好睡,早起床时浑身酸痛,小腿肚尤其痛得几乎站不稳。彩鸢和司茗也在叫痛,不禁后悔,昨天大意了,大家平时很少跑跑跳跳,一下子动得太厉害,又没有教她们做些放松动作,难免拉伤肌肉。
看主仆三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闵姑姑眼底总算有了笑意。
元子攸吃完早餐又跑出去了,听闵姑姑说,他果真是髋部和尾椎骨痛,所以不让鹿晓白碰。这可爱的娃,也懂得害羞。她不禁感到好笑。
今天感觉非常累,特别是腰部,酸胀得像要断了似的,午饭也没胃口吃,无精打采地侧躺在榻,元诩不知会不会过来。最好别来了,她可没力气陪他玩。正想着,彩鸢来报潘充华来访。不禁一怔,潘外怜?自那日在荷池见过之后便没再碰面,她来做什么?疑惑归疑惑,少不得要寒喧一番。原来是潘外怜探知长乐王妃解了禁锢,特意前来探视。随她同来的小宫婢一脸机灵,眼睛滴溜溜地直往鹿晓白身瞅。
鹿晓白心下叹,这潘外怜小小年纪便如此世故周到,奈何在宫孤立无援,那天若不是她打抱不平替她说话,恐怕她真得下到荷池捞那把簪子。小说站
www.xsz.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于是轻笑道“潘充华有心了,以后你闷了随时过来这边,大家一起玩游戏。”
潘外怜眼睛一亮,点点头,吩咐小宫婢“木朵,还愣着做什么?”
木朵?鹿晓白心一震,是那个卖主求荣的小婢?
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只见她弯眉细目,削鼻薄唇,见说忙利索地双手捧一只檀木方匣,打开来,里面有三只织锦小绸盒,分别是遮瑕膏、铅粉及唇纸。
潘外怜轻声道“这三样小物什,虽不及古玩珍宝贵重,却是我们女子每日必需之品。还请长乐王妃不要嫌弃。”
一番话说得大方得体,鹿晓白听来却更觉得她可怜。豆蔻年华,青春正当张扬,性情何妨恣肆?可现实却迫使她早早学会观颜察色乖巧玲珑,失却童真几许!
鹿晓白一阵纠结。栗子小说 m.lizi.tw说实话她不想收下,可这个女孩本孤单无助,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可结交的人,主动抛来橄榄枝,真不忍心拂了她的面子;但若收下礼物,以后两人势必会经常来往接触。
不同于永泰公主的绿色环保无公害,这个潘外怜是胡氏姐妹的眼钉。跟她交好,便等于与胡氏姐妹结怨。她只想明哲保身保持立,连木朵背叛小主的行径她都不打算告诉她。浑水少蹚为妙。
正自不知如何推辞,潘外怜又道“那日多亏长乐王妃出言相助,又请了皇过来,早要当面致谢的,不曾想你却进了北宫……都是我连累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你要是不收,我心难安!”
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鹿晓白心一软,笑纳了。纳闷了几天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那天她是去找元诩没错,但并没找到,回到荷池边,却不见了潘外怜,心想她胆子不小,竟偷偷跑了。原来是元诩救了她,想必是无意碰见。
门外忽有内侍唱宣“皇驾到!”潘外怜秀眸一亮,苍白的小脸泛起红晕,小走几步到门外迎驾。
皇你要不要那么守信用,说来来!鹿晓白心里哀号,挣扎着走几步,勉强跪下接驾。
“都平身吧!”元诩看到潘外怜时颇感意外,眉眼一挑,却没说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谢皇!”鹿晓白待要起身,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支不起来,只好用手撑地,慢慢挺起,彩鸢赶紧过来搀扶,这才站得起来。
元子攸看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挂在嘴角。他髋骨也痛,是以只欠身长揖,并未下跪。元诩看了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及探究的神色,转而问眼前这个一脸苦相的女子“长乐王妃身体不适?”
“回皇,臣妾昨天运动过度,今天腰酸腿痛,行动不便,让皇见笑了。”皇您识趣的话赶紧回去吧,当体恤民情了。
“朕今天过来是想踢毽子的,你既然行动不便,好好休息吧。让子攸陪朕行。”转眼笑看潘外怜,“不如你也一起踢吧!”
“啊?”潘外怜不明所以,“踢……妾身不明白踢什么?”元诩笑了笑,道“呆会儿知道了。子攸——”
鹿晓白忙替他回绝“回皇,子攸他昨天摔伤了,无法踢毽子,如果皇有兴致的话,让晓白陪皇踢吧……”
肌肉酸痛歇几天好,而摔到髋骨,虽说没断,但看不出到底裂没裂,元子攸傻呼呼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小心为好。
元子攸闻言,眼底波光一闪,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彻头彻尾需要照顾的傻子,还是在收买人心?或是另有……想法?想到此处,心湖竟不受控制轻荡起来。
元诩道“无碍,朕一个人也可以踢……你,你过来,站这里——”他指着潘外怜,又指着对面的位置,脸闪过一丝惭色。
平时都是她们皇皇地喊他,他却似乎从不曾当面叫过她们名字或封号,都是以你相称。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突然觉得单凭一个“你”字,不足以把意思表达完整,只得辅助以手势。
阳光在潘外怜的脸跳跃,她快步走到元诩指定的位置,显得不知所措。元诩却不再理她,自顾自踢了起来。潘外怜自觉担起捡毽子的任务。
一干人围着皇帝,看他自娱自乐自得其乐,时不时喝几声彩,鼓几个掌,把个少年皇帝乐得合不拢嘴,那一刻,众人看到的不是阴郁老成的皇帝,而是一个天真活泼焕发青春活力的美少年。
靠在游廊红漆大木柱的鹿晓白勉强看着,忽然觉得元诩他皇叔可怜多了。元子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饱睡睡饱吃,每天无心无肺无忧无虑,算人家暗里明里嘲笑他也伤不了他分毫。
而元诩作为一个皇帝,肩负着天下安定百姓安居皇朝兴盛的重任,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尚未脱离父母怀抱,还可以撒娇任性甚至肆意妄为。
他呢,每天班面对着一群喋喋不休的腐儒,还要答疑解惑,下了班又要面对后宫嫔妃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对于十四岁的小孩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点?
可他没有其他选择,他的出生是为了做皇帝!这么一想,鹿晓白觉得她和元子攸简直太幸福了。
笑声、惊呼声在院里不时响起,潘外怜偶尔也踢几个,或与元诩对踢,渐渐的两人玩得忘乎所以,少年活泼的本性也显露无遗。
一个美玉贵质,一个惠芷兰心。这样一对璧人,从此相携白首多好,偏偏要在他们之间横插进许多人,多少无邪纯真的心灵,从此只懂猜忌嫉妒……肚腹传来的酸痛越发加剧,扰了心神,她苦不堪言,真想躺到床去,可皇帝在院子里玩得正欢,她不敢不捧场,只得继续靠着木柱,有股寒气从隐隐作痛的腹内漫至四肢,脚底一片麻凉。她心里一沉大姨妈!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大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 . )http://.biqi.me/本来有痛经的毛病,虽说并非每次都会发作,但如果来潮之前受寒或是运动过激,疼痛会加剧,一痛两天两夜。
穿越至记今将近两个月,大姨妈还没来过,心里一直在犯嘀咕,尤其是知道原身跟元颢有所牵扯后,更是心慌慌。还好,今天终于来了,虽说疼痛在所难免,但相起怀孕,她宁愿痛经。
只是眼下怎么办?没有热水袋,没有芬必得,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两天两夜?她招手叫彩鸢拿件斗篷过来,有气无力地吩咐她去膳房煮碗红糖姜水。自己到净房去做好防御措施。
喝了姜水,身子暖了一些,弱声道“今晚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不想吃……”说完裹紧斗篷缩紧身子,无可奈何地忍受着那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
“小姐您怎么了?”彩鸢话音刚落,院里响起全福拉长的尖腔“奉太后命,皇请往嘉福殿用膳!”
啊,这尊大神终于要走了!鹿晓白长吁一口气,哪知全福紧接着又唱喏“太后娘娘请长乐王与长乐王妃过嘉福殿一起用膳!”
不说吃的还好,一说吃的,只觉一阵翻胃,她忍着疼痛“晓白谢太后娘娘恩典,可惜晓白身体抱恙,只怕去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
“太后娘娘先前因为药汤致痒而降罪于您,后经查明不是药方不妥,乃事出他故,所以特安排此宴为您压惊,长乐王妃真想辜负太后体恤之情?”全福满面不悦,真没见过这么不识时务的人。
闵姑姑不断给鹿晓白使眼色,鹿晓白忙道“谢太后娘娘恩眷!晓白这过去,谢全公公,公公辛苦了!”
全福哼的一声转身,拂尘高扬“皇起驾——”潘外怜伏身细声道“妾身恭送圣驾!”
元诩转头看了看她,沉吟道“你……随朕一起过去!”说完抬步急走,像是怕慢走一步,脸会被她眼里的光芒灼穿两个洞似的。
元诩及潘外怜各自坐各自的轿舆前往嘉福殿,而鹿晓白,自入住清芷阁以来,不曾见过代步工具。
也许是清芷阁原本是元子攸独居,男子没那么娇弱,是以不配轿子;或许是太后疏忽,忘记多了个女人,像她忘记要另配寝殿给鹿晓白那样。栗子网
www.lizi.tw
平时也罢了,没事在皇宫里暴走,当锻炼身体。可眼下,要徒步行走那实在考验意志。鹿晓白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彩鸢身,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
元子攸疑惑地偷看着她,心想踢了两天毽子,至于累成这样吗?女人,是娇气!
这是一次平常的家宴,皇帝、皇后和昭仪都在,建德、永泰也来了。永泰公主见到鹿晓白,高兴得跑过来,道“好多天没见到你了,你还好吧?”
鹿晓白勉强挤出笑容答“我很好,多谢公主!”
&='2'/>
元诩打断她“是朕让她过来的!”胡明相嘴张了一张,被胡相容扯了一下袖子,不甘心地忍住了。
“过来好!过来好!都是一家人,理当一起吃饭!”胡仙真笑意不改,看起来容光焕发,脸皮肤光滑如常,显然恢复得很好。鹿晓白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大家一一落座,这次元诩、元子攸、鹿晓白依然坐于左下首,外加胡相容,而右下首则是两位公主、胡明相、潘外怜,胡仙真自然居正,坐北朝南,规矩森严,一丝不苟。
“晓白怎么了,好像气色不大好?”胡仙真看她一脸倦容,想必在北宫受了不少惊吓。她对这次的计划感到非常满意,一切顺利进行,把她关足三天,鹿麟一回来求请,她便痛痛快快地允了。
为了证明她惩罚鹿晓白是因为红疹之故,并非挟私威逼,当晚并没让鹿麟留下,只暗示他以后务必随传随到。鹿麟没再推拒,她当他默许了。
“多谢太后娘娘垂问,晓白这两天踢毽子踢得腰酸,不碍事。”鹿晓白欠身答道,小腹坠痛,跪坐着没多久,便虚汗直冒。
“嗯,踢毽子是可以锻炼筋骨强身壮体的游戏,你们年轻人以后多在一起练练,蛮好。想当年哀家也像你们这么大时,经常练习骑射。天天在宫里坐着不动动身子骨,会老得快。”
大家都点头称是。“次的事是哀家自己不小心弄到花粉,委屈晓白了!你不怪哀家吧?”胡仙真和颜悦色地问。
鹿晓白忙又欠身“晓白惶恐!都是晓白愚昧,累得太后娘娘深受皮疹之害,理当受罚!”
“晓白知书达理,既懂医理又擅教习,还会讲笑话玩游戏,真让哀家刮目相看。来人,给长乐王妃盛碗银耳雪梨羹!”胡仙真微笑着吩咐。
啊?老板,能不能换成姜汤?鹿晓白暗暗叫苦,却不得不连连谢恩。银耳性寒、雪梨质冷,体虚者不宜多吃,而月事时更是严禁,别说痛经了!吃下去只会令气血两滞,淤塞严重,不通则更痛。
望着宫婢端来的汤羹,她极力压住往冲的阵阵恶心,满面堆笑对着在座的每个人点头示好,心里不断念叨鬼家宴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对面的建德公主显然很不高兴,嘴撅得老高,沉着眼色发问“鹿晓白你们在玩踢毽子,怎么不叫我?”
“是哦!连潘充华你都邀请了,莫非长乐王妃是对我们有意见么?”胡明相终于忍不住,刁钻问道,丝毫不介意在皇面前显露醋意。鹿晓白忙解释“毽子昨天才做好,我们只是试试看能不能踢,其实早想好了,毽子能踢的话,要请公主和各位娘娘一起过来玩。怕公主和娘娘们不肯赏脸。”“好!明天过去……不要,明天你把毽子拿到我寝宫去教我踢!”建德的口气不容置疑。
鹿晓白痛得眉心紧蹙,说不出话,只得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怎么?本宫让你教我,你还不乐意了?”建德话音刚落,马便被胡仙真轻叱,只得悻悻地干瞪眼。
“当然乐意……”鹿晓白在心里加了“个屁”俩字。
一直沉默不语观察着鹿晓白的胡明容淡声道“长乐王妃是不是嫌太后姑姑赏赐的银耳羹不好喝?”
鹿晓白忙道“皇后误会了,只是晓白光顾着说话,忘了吃了。”说着赶紧拿起小勺连喝几口,心悲壮最多再痛几天吧,死不了是,七天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我看晓白好像不舒服?”永泰公主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手好冰啊!”
潘外怜也关切地望着她,其实在踢毽子的时候她留意到了,只是当时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贪恋着与皇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舍不得分出一丝余暇来作旁顾。
“没事的!”鹿晓白强撑着说完,感觉力气快用光了。胃内一阵翻腾,一股液体席卷而逼近咽喉。小说站
www.xsz.tw她忙咬紧牙关紧闭嘴巴,站起来四处找痰盂。
大家都不明白她在找什么,她又不敢开口,一开口肯定喷出来。可终究抗不住那股来势汹汹的洪流,她急生智,赶紧拢过裙摆权当袋子,吐了个唏哩哗啦。
屋里充斥着一股酸臭的气味,众人都纷纷起身皱眉掩鼻远避。鹿晓白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抓着裙摆,忙不迭地跪下告罪。
“还不快扶你主子回去?”太后提醒彩鸢和司茗。狼狈不堪的鹿晓白匆忙告退。潘外怜忙提出陪长乐王妃一起回殿,获太后恩准。众宫婢忙清理现场。
胡明相阴冷地看着潘外怜退出大殿,轻声对胡相容道“你看出来了没?她这是公然示威,生怕我们不知道她跟鹿晓白好。”
胡明容笑笑,没答话。胡明相又道“真是个蠢货,还以为那是个靠山,哼,哪天这靠山倒下来时,顺便把她也压个粉碎,好玩了!”
元子攸心惊疑不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吃了几口银耳羹这样了?太后不可能这么蠢公然下毒,难道是另有他人?
他正想跟出去,却被元诩偷偷扯了扯袖子,当下生生稳住身形,索性掩鼻退到角落,一副好臭啊我受不了的样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胡仙真轻咳一声,众人回过神来,各各回座,却都没了胃口。胡仙真若有所思道“晓白该不会是有喜了吧?传御医给她看看。”此语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建德和永泰面呈羞色,低头不语。
胡氏姐妹心想连晓白都有了,姑姑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怪我们没有好好侍奉皇,可皇根本不碰我……
元诩吃惊地瞄了元子攸一眼,再瞄一眼有喜?子攸怎么搞的?如此不小心,不怕以后被她牵着鼻子走?
元子攸俊脸腾地发烧,幸好袍袖掩鼻,连带遮住那恼人的红云,别人看不出来,当下心一凛有喜!怎么会?莫非……看来她和元颢的确藕断丝连……紫瞳一缩,心底微抽,泛起涩意些许。
太后秀眉微蹙没想到那傻子居然也懂人事。是桂花酥最近吃得少,还是他的心智真的被鹿晓白启发了?明容这丫头是笨,不懂得讨皇帝欢心,不然也该有了……
清芷阁,潘外怜叫木朵帮着彩鸢司茗收拾秽物之后,嘱鹿晓白好生歇息,便告辞。鹿晓白唤住她,拉住她的手,连声道谢。潘外怜柔柔一笑,走了。望着她的背影,鹿晓白很是纠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明哲保身,眼睁睁看着她被出卖。
“王妃,王爷领着御医请喜脉来了。”闵姑姑过来小声道,语气里有着难得的喜悦。
请喜脉?鹿晓白扶额,呻吟无力又无语,不是所有的呕吐都是有喜好吗?更可能是有病啊!罢了,既然来了,看能不能开些止痛的药。她想了想道“你们都出去,不要让王爷进来。”
隔着半透的帘子,左右脉都搭过之后,老御医神色古怪,帘内那个朦胧的影子正侧身往外微探,他沉了眼色不语,埋头开方子。
“医生,请加些止痛的药,还有,此事不要声张,拜托了!”鹿晓白从手褪下一只翡翠金环,挑起纱帘,塞到老御医手里。她可不想弄得大家都知道她有痛经的毛病,特别是元子攸,傻不啦叽的,真怕他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来,像宫宴那天说些洞房之类的话。
见老御医一副了然的神色,鹿晓白不禁苦笑,这老人家怕是在想老朽在皇宫里混了几十年,后妃这种事见多了,没孕的假装有喜,以博皇帝欢心;有喜的偏藏着掖着,怕遭遇不测。
她无力再作解释,示意他把金环收好。老御医点点头“药方开好了,王妃按时服药即可。老臣告退。”
出得门来,元子攸正站在院眼巴巴地望着他,似在等他报喜。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道“好好照顾王妃……”
嘉福殿,胡仙真正在训导几个年轻人“这宫里十几年来都没有听到新生儿啼哭了,静得让人心慌,容儿,相儿,你们可要用心侍奉皇,早日传出喜讯。”
“是!太后姑姑!儿臣知道了!”皇后和昭仪齐声应答,心既喜又羞,太后姑姑这等于是下命令,以后,接近皇更有底气了。
见元诩板着脸不以为然,胡仙真又叹息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一国之君,子嗣乃头等大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诩儿,你可明白?”
“回母后,儿臣明白!”元诩不情愿地回答。子嗣?我才不要跟胡家的人生孩子呢!
全福进来传御医到,胡仙真忙命快快传入,老御医眼睛扫了扫皇帝和皇后,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朕的面说?”元诩有些不悦,他太后更加急切地想知道。老御医忙跪下磕头,连声道“皇恕罪!臣该死!臣说臣说……”
入夜,躺在木榻的元子攸久久无法入睡,心里憋着一团火。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更多精彩请访问
怀着别人的孩子睡在他的床,连声招呼都不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元子攸好几次想把她拽下床来,可听到她压抑的呻吟、翻来覆去发出的动静、隔一刻半时呕吐,他的心又莫明其妙地揪紧。
难道女人怀孕是这么痛苦的吗?从小在宫里长大,他这还是第一次碰到女人怀孕这种事,只知道会有恶心呕吐等妊娠反应,没听过会痛。
难怪人家说女人生孩子等于过鬼门关,原来从一开始有孕到生下来,要经过十个月漫长的痛苦,的确太辛苦了。
眼下怀了孽种,他有十足的理由把她休掉,正好可以解除太后的眼线。可转念一想如果怀有孽种的事被太后知道,恐怕不只是被我休掉那么简单,极可能会有性命之虞。
另外,除掉这个眼线,太后还会想办法再给我弄别的眼线过来。相这个已知的,那未知的更危险,还要从头开始周旋。唉,算了,认了吧。我不将事情捅破,且看她如何善后?
鹿晓白痛不欲生地在床挣扎,又不敢有太大动作,一来怕惊动元子攸,二来,这古代的防御措施实在太低级,稍有不慎,分分钟会侧漏。小说站
www.xsz.tw
太痛苦了,这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她无强烈地想立刻回到二十一世纪,她设想着当时在电梯里如果抱着一大包卫生巾的话,会不会一起穿过来呢?不管怎么说,她强烈呼吁众多渴望体验穿越的女同胞们,随身携带卫生巾……
彩鸢煲的药早被吐得一干二净,她不让彩鸢再煲,等明天再说。彩鸢不敢睡死,守在床边,随时给鹿晓白拿盆子吐。
看着自家小姐这么难受,彩鸢眼泪汪汪,看来小姐这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记得去年小姐有一次腹痛时,鹿府的李妈曾经说过一句高深莫测的话等小姐嫁了人生了孩子好了。原来嫁人生孩子可以治这个毛病,彩鸢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劝小姐早点生孩子。
终于捱到天亮,鹿晓白勉强撑起身子,虚弱地道“彩鸢,扶我去净房。”她感觉大事不妙急于要去清理秽物。
元子攸也恰好起来,原本也想去净房的,听她这么一说,只得礼让。栗子小说 m.lizi.tw忽然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鹿晓白身后那一片血污。
彩鸢显然没有发觉,搀着小姐慢慢走向净房。元子攸心有些慌,想了想,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被褥也是一滩血迹!那血尚未干涸色泽鲜红,散发着淡淡的铁腥味。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多血?他的心突突狂跳,一时慌了神。良久,听到主仆两人走回来的脚步声,赶紧溜回榻。
“噢买糕的!彩鸢!快快快,叫司茗过来换被子!”看到床的血迹,鹿晓白顿时懊丧不已,忙看看里屋,元子攸正好好地躺着,松了口气,道“你去叫人去烧热水,我要擦身子。”身粘乎乎的,太难受了。
彩鸢本想转身去清理马桶的秽物的,眼下只好先把被子撤掉,几人忙作一团。
谁都没留意到元子攸已经起身,此刻正在净房里对着马桶里那鲜红浓稠的血水发呆,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一阵恶心,忙跑了出去。
心乱如麻地在竹林里瞎转,那触目惊心的血一直盘据在脑。
太可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出人命?他满腹疑虑,依稀记得曾听过宫老婢们在私下谈论前朝宫闱秘事,其关于小产的描述跟眼前的情形如出一辙,腹痛之后见红,胎儿不保。
看来鹿晓白此次在劫难逃,可是,好好的怎么会小产?莫非是银耳羹?但大家显然都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可以排除有意谋害的嫌疑,那么是她太倒霉恰好碰。
这人也太不小心了,难道不知孕妇不能吃寒凉食品吗?记得二嫂有身子时,太医曾列了一份单子,面是所有禁忌食物。但是,刚一入口发作,也太快了些。显然另有原因。
他努力回想,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首先,在北宫她被疯女子掐了几次脖子,窒息加惊吓,导致胎根不稳。
其次,连续踢了两天毽子,蹦蹦跳跳的,令胎儿雪加霜。
最后,也是致命的一次,是那重重的一摔……
没想到那孽种这样没了!他不必替人背黑锅,她跟元颢之间也少了些牵扯……想及此处,心里一阵庆幸,同时又感到气愤、憋屈和不甘,还有一丝他不愿正视的内疚,一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难怪她整晚都呻吟不休,原来正在经受那么大的苦痛!
活该!
元子攸吐出这两个字时,预期的暗爽却没有出现,于是加大份量这是不守妇道的女人的下场!
是的,这是对你的惩罚,看到你自食其果痛苦难当,我很高兴,很高兴,我应该高兴的,我为什么不能高兴……
可是,何以心头阵阵泛起的,不是喜悦,却是……疼惜?
回到清芷阁,看到彩鸢正在苦苦相劝“小姐,您好歹吃点姜粥吧,昨天到现在一点米粒不进,肚子里空空的,怎么行?黄胆汁都吐光了……”
鹿晓白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床“可我一看到吃的想吐……”
“吐吐嘛,反正都要吐,吃点下去再吐好过干吐胆汁啊!”彩鸢快哭出来了。
闵姑姑放下手的活计,自言自语似的“女人撒娇,得有个知冷暖的丈夫才行……”鹿晓白闻言苦笑,这道理我怎么会不懂?我要有力气撒娇,还不如好好吃饭,谁愿意没事跟自己过不去。为了避免误会,只得勉强吃了一口,马皱起眉头,艰难地咽了下去,那样子好像吃下去的是一只活老鼠。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闵姑姑才是徽音殿的主人。她有点怕她。
眼前一暗,元子攸进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Ыqi.me】鹿晓白赶紧盖好被子,还好他对谁都漠不关心,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她为什么会这样。
眼前的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唇瓣干裂起着白膜,原本漆黑如墨的水眸也似失了些许神采,正半倚在刻着盘常纹的床屏,对着粥碗摇头。见到他,勉力一笑,对彩鸢道“别管我了,赶紧去……伺候小王爷……他还没吃……早餐。”
元子攸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床边。那一刻他有种把彩鸢手里的碗打落地的冲动,惟其如此,才能发泄他满腔的郁闷。都这样半死不活了,还管那么多别人的事。活该你!
彩鸢灵机一动,把碗递到他面前,切切道“小王爷,要不您来喂小姐,小姐吃了饭病好得快,可以陪您踢毽子了。”说归说,其实不敢抱希望。
鹿晓白有气无力阻止道“别!小心、他倔脾气……一来,把碗、打翻摔烂……”
哼,说我倔,那倔给你看!你不让我喂,我偏喂!你说会摔碗,我偏不摔!元子攸一把接过碗来,直愣愣地站在床边,笨拙地舀了一勺粥递到鹿晓白嘴边。她一怔,想了想,老老实实张开嘴。
吃下一口粥,吃力地抬起眼眸对着元子攸笑了笑道“俺家、攸攸长大了……懂事了,会、照顾人了。小说站
www.xsz.tw”
彩鸢笑得眉眼眯眯“奴婢说嘛,其实小王爷还是会对小姐好的!”
元子攸被笑得浑身不自在,暗恨自己原本想把碗打翻,却鬼使神差……元子攸,活该她们把你当傻子!
又舀了一勺,鹿晓白无奈,只得继续配合。小孩子是不禁夸,越夸越表现得更好。这样,一碗粥被元子攸喂着喂着吃光了。说来也怪,竟一口也没吐出来。
彩鸢开心得不行,不停道“奴婢说嘛,要小王爷喂才行!司茗说是不是?”司茗嗯了一声,神色别扭。闵姑姑笑道“以后王爷来喂得了!”
鹿晓白哭笑不得,对元子攸道“攸攸,谢谢你哦!你今天……真乖!”
元子攸面无表情,彩鸢却已是兴奋难抑“小姐再来一碗,还是小王爷喂,这样你会快点好起来!”
没有吐,鹿晓白心情也大好,笑道“好好好,过两天咱们继续踢毽子!”元子攸微愠瞟她一眼,还踢?真不要命了!默默放下碗,走到外厅闷坐。栗子小说 m.lizi.tw
已是辰时,透过花窗望去,天色仍有些阴沉,一如此刻的心情,真想跑到太极殿外揪住那人的衣领狠掴两记耳光再骂一声元颢,你大爷的!
……
羽毛毽令鹿晓白声名大雀,建德和永泰两公主几乎天天报到。她们又做了几个毽子,把一个染了明黄间大红颜料的送给元诩,其他分送公主和皇后。
鹿晓白顺势开展跳绳活动,至皇下至太监宫女,一时间皇宫掀起全民健身热潮,人们看长乐王夫妇的眼光也多了几份友善。
鹿晓白做梦都没想到,一个毽子居然帮她攒到不少人品。
元子攸活动量剧增,不再整天昏睡,而且不再满嘴“丑八怪”,鹿晓白心里满是成感,似乎看到胜利在向她招手。
这天,永泰来时,原本温顺地窝在她怀里的白毛儿忽然骚动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静置桌的桂花酥,两只前爪轮流抓着空气。
鹿晓白笑道“白毛儿真聪明,知道那是美味的东西。来来来,吃一块……”
永泰忙阻止道“这是母后赐给子攸的,谁都不能动。”说着顺了顺它的长毛,轻声安抚,“白毛儿乖,咱们不能吃,啊?”
白毛儿眼马露出失望,耷拉了脑袋伏在永泰的小臂,很是委屈,看得鹿晓白一阵心疼。
“怕什么?她们都不在,没人知道。”鹿晓白把桂花酥放在掌心摊在它面前,它的舌头马雀跃起来,舔几口没了。又给它吃了一块,剩下六块,和永泰各吃两块,留两块给元子攸。
永泰细细地品味着桂花酥,道“原来这桂花酥这么好吃!入口即化,清甜不腻。”
“公主从没吃过?”鹿晓白不禁惊,我都吃过了好吗?你是公主耶!
“吃是吃过,但跟这个味道不一样,子攸最喜欢这种口味的桂花酥,所以母后经常叫人做给他吃。”
“那你也可以叫太后赏给你吃啊!”鹿晓白不解,永泰公主是太后的女儿,元子攸是太后的堂叔子,怎么会厚此薄彼?
经她解释,原来此桂花原料非原所产之寻常桂花,乃外番进贡,数量有限,宫里轻易不拿来做糕点。只因元子攸从小爱吃的东西不多,唯独对此种桂花酥情有独钟,太后念着子攸是个傻子,格外垂怜,因而桂花酥竟成了他的特权,别人觑觎不得,哪怕是公主。
永泰小时有一次忍不住馋,偷偷吃了一块,结果被罚半年不得吃任何糕点。
鹿晓白听得好不感动,虽说太后曾经把她关进北宫,但总的来说还是和霭可亲的,这点她没进宫多久感受到了。
至于那些宫廷争斗,任何身居高位的人都难以避免,那是防身之策。而她的宫闱私事……哪个女人不需要男人的滋润?何况她是深锁后宫有着至高权力的寂寞年女人!
一切,似乎都情有可原。加她对元子攸如此关爱,因而对她的印象分又噌噌噌飙高许多。
有这样亲厚的一宫之主罩着,以后只要规规矩矩,尽量不犯二,算从此把后半辈子都耗在这里,也不是太难熬的事。遐想了一番美好前景,便见永泰打了一个呵欠,都说呵欠会传染,此话不假,鹿晓白也适时打了一个。再看她怀的白毛儿,正眯着眼睛耷拉着脑袋睡态可掬。鹿晓白抱过它,邀永泰留下一起吃午餐。永泰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反正建德姐姐叫我在这儿等她。不过好困,我在你床躺一会儿,膳食来了你叫醒我是。”
鹿晓白安排她了床,把已然酣睡的白毛儿安排在矮椅,底下垫着毯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自己也斜靠在榻,闭目养神。
没想到这眼一闭一睁,天黑了。她迷迷登登地盯着使劲拍她的彩鸢,又看看同样一脸怔忡揉着眼睛坐在床沿的永泰。白毛儿还软塌塌地窝着。
永泰下地穿鞋,踉跄了几步,抱起白毛儿,摇晃几下,小家伙才茫然地睁眼望着她。“没想到一下子睡这么久!”永泰很惊,“白毛儿平时睡得很少的,今天可是睡欢了!”
“哦……原来小狗狗也会犯春困!”鹿晓白心生疑虑,想起次在王府也是有一次睡过头。
“只有一次,白毛儿生病了,一直叫个不停,我让御医开了点药给它,它才安静下来……”永泰嘎然住口,不解的眼神探究着鹿晓白。
只见她拿起桂花酥放到鼻子下闻了又闻,若有所思。永泰也拿过去闻了一下,除了一股桂花特有的香郁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她拧眉思索片刻,一张小脸慢慢变色。
见永泰神色有异,鹿晓白忙笑道“我曾经看过医书,说桂花有安神美容的作用,而域外番邦的桂花更有独特的功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能是我们平时没吃过,加这几天我们都太累了,所以一吃效果显著。这下好了,我有失眠的毛病,吃几块桂花酥能睡个好觉。”
永泰眼神一闪,也笑“说得有理,说得有理。嗯,这么晚了,不等建德姐姐了,我明日再来。”
送走永泰,鹿晓白反复研究着桂花酥,那天柔儿说的话闪过脑海“我能让子攸清醒。”
“解铃还需系铃人”
“有时候,掌握一点秘密,反而是防身之术,如我。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你做梦都想不到的秘密,关于子攸的。”
原来罪魁祸首是桂花酥!那么到底是谁要害他,已是明摆着的事了!鹿晓白只觉一股寒意贯穿全身,怪不得柔儿可以安然在北宫生活十几年,全因她是制毒高手,还可利用。
到底是什么毒这么神,能十几年慢慢侵蚀却不损身体。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元诩知不知道?彭城王府的人知不知道?
越想越心惊,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她发现了秘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的问题是,永泰好像也起疑心了,怎么办?
“小王爷回来了!小姐,用膳啦!”彩鸢在叫,“小王爷您又去哪了?全公公又送桂花酥来了!”说着拿起食盒。
鹿晓白大惊,忙抢过来,道“这些我吃了,让他吃饭去!”看到她手的食盒,他心微动,犹豫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小姐,您今天和公主都吃了两块了,这剩下的给小王爷吃吧!”彩鸢小声劝说,小姐现在越来越大胆,居然连太后御赐的桂花酥都想占为己有,不禁深为担忧。
“行了行了,先吃饭,晚再给他宵夜!”见元子攸没有吵着要吃,放下心来,只要晚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让他吃到行。
看来以后要严加把关,太后送来的东西都要小心对待。只要不再吃桂花酥,说不定他可以慢慢清醒过来。
只是,太后知道元子攸清醒了怎么办?她会相信仅凭运动加游戏,可以让人恢复神智吗?最好想办法离开皇宫,到外面居住,脱离太后监视。
入夜,元子攸来找鹿晓白要桂花酥。她拿出早已备好的核桃酥给他,他看了看,不肯接,开口要“桂花酥!”
“桂花酥没了!这个更好吃!”鹿晓白软语哄着,强行塞了块核桃酥到他嘴里,满眼期待,“是吧,很好吃的!”
元子攸暗笑没了?明明看到还有两块的,没想到堂堂王妃居然为了多吃一块酥耍起心眼,也只有她才做得出来!如此更好,我也不用费心去处理。只是,下次可要先藏好别让她看到,清芷阁有一个傻王够了,千万别再来个傻妃。
他咽下核桃酥,想了想,又把手伸到她面前“桂花酥!”
鹿晓白不禁头疼,继续哄他道“明天我去找全公公要桂花酥。现在太晚了,吃太多不利消化。”见他不再坚持,不由得松一口大气,想了想,再瞧瞧四下无人,于是把他拉近点,嘴巴便凑前去。
元子攸蓦地身子一僵,本能地往后一倾,堪堪避过,脸又腾地烧起来。那神色明显在抗议我跟你不熟,可不可以别这样?
鹿晓白一怔,马明白过来,恼笑道“干吗呀,跟你说话呢!以为我要亲……”猛地收口,见他神色不对,自己也不禁尴尬,唉,一个不小心又调戏了他!估计在他心目,我是个女流氓吧?
尴尬归尴尬,重要的话还是必须交待,当下压低声音道“核桃酥好不好吃?”见他点头,又道,“那以后天天给你吃好不好?”
什么意思?想用核桃酥换我的桂花酥?这女人,真是敲得一手烂算盘!他紧抿薄唇,生怕泄出满腔的笑意,而这副情状在她看来却像是不愿意。
当下再把语调放得更软,软得快滴出水来,自己听着都起鸡皮,但愿他的皮厚实一点“你听我说,以后呢,全公公送桂花酥过来,你自己不要先吃哦,我叫你吃你才吃,好不好?”
“不好。”元子攸答得很干脆。自作聪明的女人,你可知道独吞桂花酥的后果是什么?
怎么办?这傻瓜油盐不进,得换个策略,对付脑子卡壳的人,最好的办法是挑明了说。于是更小声道“这桂花酥有毒,吃了肚子疼,知道吗?不能吃!”
元子攸心一震,她是信口开河,还是已经发现有问题?当下点点头,且看她怎么做。
鹿晓白不放心,又吩咐道“记住哦,绝对不能吃,别人叫你吃,你也不吃。不然,我叫司茗以后不理你,懂吗?”元子攸又点点头。“真乖!来,奖励你!”又塞了一块核桃酥给他,盘算着剩下的桂花酥该如何处理。
毁尸必须灭迹,不能随便往垃圾桶一扔,若被别有用心之人捡了去,告到太后那里,给治个大不敬之罪算是走了大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
万一人家追问为何不吃、是对桂花酥有意见还是对太后有意见、或是对桂花酥和太后都有意见、你一个傻子哪来那么多意见一定是背后有人怂恿、那人为何怂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鹿晓白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甩手时便碰到花架摆着的花盆。脑灵光一现,悬侦片,花盆往往是埋藏秘密的不二选择。
当然,也往往会被心思缜密的狄仁杰们发现。再说房的这个花盆太过高调,她无法高调地当着他的面做这么低调的事。
埋是一定要埋的,但不一定是花盆。心下计较完毕,便静候时机。
夜深人静,鹿晓白把两块桂花酥包进丝帕,鬼鬼祟祟地溜出清芷阁。她已踩好点,后院有块杂芜之地,把桂花酥埋在那里,该是神不知鬼不觉。
抬头望了望天,不见月光的墨蓝夜空嵌着几点星子,阴戚戚的夜风一股股袭来,发出低沉的呜咽,惹醒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是月黑风高好作案。栗子网
www.lizi.tw
后院是清芷阁的后院,为了保险起见,她不急着往后院去,而是出了清芷阁,在徽音殿外绕了一圈。
这些是从影视学来的,目的为了甩掉她虽然看不到却极有可能存在的跟梢。一边东躲西藏一边脚不停蹄择路疾走,暗暗佩服自己身手矫健机敏睿智。
一路分花拂柳穿径过桥七拐八弯走得浑身是汗,终于偷偷潜回后院,袖兜里摸出扎紧的丝帕,四下里望了望,这一望便吓得她七魂没了六魄——元子攸无声无息地在身后站着!
“吓死我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拍着心口,警惕地望着他,这家伙,敢情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她竟毫无知觉!看来当一个成功的地下党需要很高的天赋。她显然不是成功的地下党。
“桂花酥。”元子攸说毕,紧紧地把她手里的丝帕望着,眸子熤熤,一派渴求之色。
怎么又来要?敢情傍晚连哄带骗威胁了他半天,他一个字没听进去?鹿晓白把手藏在背后,思考着对策。把他打发走怕是要费些口舌,一来二去的恐引来别人。
想了想,拉过他的衣袖,亲切问道“你想不想吃更多的桂花酥?”
见他捣蒜般点头,心下满意,堆起笑意接着忽悠“想吃?那我们来种桂花酥吧!”
种桂花酥?黑暗里,元子攸嘴角狂抽,亏你想得出来!
“种瓜得瓜,种酥得酥。小说站
www.xsz.tw把桂花酥种进土里去,过一段时间会长出好多桂花酥来。这样你可以吃更多更多的桂花酥了。”鹿晓白很为自己的胡编乱造而得意。
只是苦了元子攸,不但要拼命忍笑,还要作出一副相信的样子。
“不过,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不然不灵了,桂花酥长不出来了。懂吗?切记切记!”鹿晓白严肃认真郑重地再三交待,“记住,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
元子攸郑重地点头。
“来,拉勾——”鹿晓白动动小指头,元子攸迟疑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头,两小指相勾,两拇指相抵,她的指温冰凉依旧,而他的温暖如常。那宽厚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指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微微一怔。
但她无暇多想,挖坑、填土,一番忙活完毕,她拍拍手,交待他“你可不能去挖它哦!走吧,赶紧回去!”拖着他的衣袖尽快逃离作案现场,真怕他跑回去把桂花酥刨出来,一路叮嘱再叮嘱,像念咒般令他烦不胜烦。
刚踏入前院看到彩鸢急急忙忙跑出来“小姐,您去哪了?吓死人了!”说着审视了两人一番,细目里异光微聚,小嘴略弯,语调怪异“您和小王爷……一起去、哪了?”
鹿晓白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说“哦,我和他晒月亮去了!”
“晒月亮?”彩鸢狐疑地望了望天,不解道“今晚没月亮啊!而且,月亮怎么能晒?太阳才可以晒的吧?”
鹿晓白快言快语地解释“你是死脑筋,人家说晒月亮其实不是真的晒月亮,而是形容男女朋友拍拖约会啦……”忽然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打住,丢下元子攸径自跑回房里。
彩鸢还是没听懂,摇摇头跟着进房。
晒月亮?好有诗意的叫法。她的原话虽不大懂,但大概意思十分明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翘,回头见司茗默默伫立耳房门口,手里拿着件斗篷,幽怨的眼神如一盆冷水,浇得他灵台一激。
司茗肯定又误会了。他有些歉疚地走到她面前,接过斗篷披在肩,彼此无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沁阳亭,元诩拈着黑棋子迟迟不落下。
“处理什么?”元子攸剑眉轻扬,清眸亮光倏忽而逝,复又垂下眼睑,神色淡然。
“鹿晓白。”
棋罐方的指头突然一滑,伴着轻微的脆响,白子跌落罐,空落的手指略顿,复又迅速拈起白子,轻轻扣在棋盘。元子攸低眸专注于棋盘,浓睫在眼睑下投落一片阴翳,似也掩去心内突如其来的慌乱。
皇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是小产的事他知道了?还是桂花酥的事情?他不敢贸然惴测,只好含糊答道“有什么好处理的。”
绝对不能把鹿晓白发现桂花酥秘密的事告诉皇。虽说他早知道桂花酥,但他是皇帝,天大的秘密他都有权知道。
而她不同了,那是她不该知道的秘密,直接牵连到太后,极有可能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那天,当他回到徽音殿看到她和永泰睡得东倒西歪,并看到桂花酥只剩下两块时,他便明白,她根本不知道桂花酥有催眠作用。如果说第一次吃桂花酥,是在麻痹他的话,那么这第二次吃,说明她根本不知情。作为太后的细作,不知桂花酥的秘密显然说不过去。真相只有一个她根本不是什么细作。
看到她偷偷藏起桂花酥,不知要干什么,留了个心眼。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却见她鬼鬼祟祟绕着徽音殿走了一圈,最后把桂花酥埋到后院去,那一刻他恍然大悟。
以她的冰雪聪明,肯定猜到桂花酥有问题,再听她千叮万嘱交待以后不能再吃,他已经完全释然。
她知道他长期吃桂花酥所以造成智力障碍,她知道是谁在操纵这件事。她要扭转这一切,她决定暗暗对抗太后,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他和她。
当他想明白这些,心油然而生的是愧疚和不安。愧疚成亲以来对她的猜忌和落井下石,不安的是,万一哪天她知道另外一个真相——他其实早清醒了——她将会怎么做?
他不敢往下想,只知道,那将是一种灾难。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绝不!
“子攸,你是不是极不希望鹿晓白是细作?”元诩微笑着问。
“那是自然。谁愿意身边跟着一个细作?”元子攸毫不犹豫地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
“嗯,看来我们之前对她的确有所误会。以后,你不但可以高枕无忧,还能享尽齐人之福!”
“皇何以如此笃定?”元子攸有些惊,他还在为如何打消皇对她的猜忌而费神呢!
“你不也一样?”元诩淡淡一笑,他当然不会说,被抓住把柄的秋萍在他的威胁下已把真相告诉了他。鹿晓白果然只是母后牵制鹿麟的棋子,跟细作无关。
元子攸沉吟不语。皇说的齐人之福,在他听来却觉得刺耳。算他愿意承认她的地位名份,接受她是长乐王妃这样一个事实,但元颢的存在,是一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她的不忠,他始终如鲠在喉。愧疚跟原谅,根本是两码事。
目前他不想把心思花在儿女情长面,既然解除了细作威胁,他便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昨天黑子带来消息,滇西过来的那队马帮,根本没有常顺这个人。
原以为这次能通过常顺找到当年用密信诬告先父谋逆的小人,如此看来,任重而道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他绝不放弃,誓要找出那个罪魁祸首,为父王报仇!
常顺是当年高皇后的亲信,对高皇后与其叔父高肇陷害彭城王元勰的勾当,肯定一清二楚。可惜事发不久他便不知去向。有人猜测他已被灭口,却有人说曾在外地见过他。
无论如何,哪怕毕尽一生之力,他也要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因而不想为萧墙后院的琐事而分心。只是,他有心跟她拉开距离,她却无意跟他划清界线。
近来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把银杏叶捣成汁煮开,强迫他喝。哄他说“喝了银杏汁,腿不软了,腰不酸了,眼不花了,脑不笨了,能一口气唱遍所有的凤凰传了……”
那半碗绿得瘆人的汁液,看着鸩毒还可怕,给他十个胆都不敢沾唇。即使她当着他面试喝,并舔着嘴唇表示天下美味也不及此汁,他也无动于衷。
她威逼利诱连哄带骗,甚至发火,都拿他没办法。笑话,我又不是真正的傻瓜!看着她一副挫败相,他暗暗得意。
鹿晓白万没想到看似乖顺许多的元子攸,在这件事竟如此冥顽不化。
找到那个叫常顺的人,作为交换条件向柔儿求得解药,此事前景渺茫。目前她只有走自救这条路。只要元子攸肯配合,不管多苦多累她都愿意。
银杏可以提高脑活素,“银杏叶滴剂”和“银杏叶软胶囊”可以软化血管、提高记忆力、辅助治疗老年痴呆症。制作“滴剂”与“胶囊”显然不现实,退而求其次,用银杏叶捣汁,对大脑应该有一定的功效。其实在此之前,她已在饮食特意添加可以排铅的食物,如虾皮、大蒜、木耳、动物肝脏,牛奶、牛肉,以及富含维的水果。不管他的智力是不是因含铅超标的影响,平时多吃这些排铅的食物总是有益无害。
再加适当喝银杏叶汁,她相信假以时日会有成效的。只是这只小白鼠根本不懂她的苦心。
“攸攸,小攸攸,快过来,有好吃的!”一见元子攸身形闪入大门,她便端着那只五瓣梅彩釉掐金丝的瓷碗迎去。元子攸皱眉避到一边,鹿晓白趋过去,这次她无论如何都要逼他范。
元子攸快步走入厢房,鹿晓白紧跟其后,锲而不舍地把碗递到他嘴边,同时挤出个春天般温暖的微笑,鼓励他“只要你喝了第一口,再也放不下碗,到时不让你喝你都不乐意……”
见他抛来一个厌恶的眼神,她顿时感觉有些受伤,心想如果你不是我的挂名老公,你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我好不好,我才不舍得这么作贱自己。如此想着又殷勤地把碗递过去,并直接挨近他的唇边。
他侧身偏头抬手一格,汁液悉数洒在鹿晓白袖口裙边,她惊叫出声,空碗脱手而飞,“啪”的一声脆响似乎自胸膛里传出,那一地的破瓷,恰如她此刻的心。
这场景是如此熟悉,那个白雪皑皑的午,那一地的碎片,那被深深伤害的好意……一次又一次,鹿晓白,你知道什么叫犯贱吗?小宇宙,爆发吧,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啊!她愤然指着元子攸控拆“你神经啊!知不知道这半碗汁需要多少片叶子?宫里的银杏树都快秃了你没看见?你不喝,被人指着骂傻瓜很开心是不是?天天被公主捉弄很享受是不是?我一片好心一颗爱心加一番苦心,为的还不是你能正常起来?你却如此不领情还一副我在谋害亲夫的表情,你良心何在?我又何苦?你以为我贱啊,我吃饱撑着啊,我闲得发慌啊,我、我、我……”突然“我”不下去了,喉咙硬了,眼眶红了,眼泪哗啦啦跑出来了,好一幅梨花带雨图……她忙找丝帕抹泪,抹完一看,备用的另半碗汁液空了!再一看,元子攸那个樱桃小嘴还沾着半圈绿色。
鹿晓白呆了几秒,“哇呜”一声,双手揽过元子攸的头“吧唧”一声在他额头印了个红印子。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正坐着皱眉回味着银杏汁的涩苦怪异,因而这个红印章盖得非常顺利。
红章盖完鹿晓白有一瞬的尴尬。本来她是不尴尬的,这种事她干多了,医院的小患者只要打针不哭不闹不骂人,通常都能得到鹿晓白的额吻奖励。
凭良心讲那一刻她是把元子攸当成小患者的,可是,当看到元子攸满面通红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有些不知所措,感觉自己是个唐突佳人的登徒子。
后来事情发展成,只要鹿晓白在元子攸额头盖章,他特爽快地把叶汁喝下去。她有些怀疑元子攸是故意整她的,但转念一想,他傻子一个,应该不会那么阴险,她最后把这个现象归结为动物的本能。
为了让这个章盖得不那么暧昧,她起了一个名头喝讫。人家收完钱盖个“收讫”章,同理,他喝完药该盖个“喝讫”章。
她也曾试图再用梨花带雨的方法,问题是这个技术含量较高,操作起来难度有点大,并不是任何时候梨花都会开,也不是每次梨花开的时候都恰好有雨。小说站
www.xsz.tw
怕叶汁喝多会伤到胃,所以一周才给他喝两三次。但元子攸很积极,不用喝的时候也主动要求,鹿晓白冥思苦想,努力回忆“银杏叶滴剂”说明书有没有注明“久服会瘾”……
银杏叶汁到底能不能长期喝,她心里没谱,看着元子攸这个小白鼠欣然接受,她反而担忧是叶汁导致的性情大变。最好能找到解药,那可是立竿见影药到病除的好方法。
可是去哪里找到常顺?他跟柔儿是什么关系?听她言下之意,她掌握的不仅仅是元子攸毒这个秘密。元子攸身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她不敢贸然在宫里打听,只有想办法出宫才有机会。
太极殿外的凉亭,鹿晓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御道三三两两的人群,心里忐忑。怎么没看到鹿麟?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一道挺拔的身影撞入眼帘,那信步闲庭的优雅,那傲绝群儒的艳魅,令两旁的草木都为之倾腰。元颢!她心慌地背过身去,准备蹚草而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晓白,是在等令尊吗?”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身子骤僵,闻到一股久违了的沉香木味道,心扑扑乱跳,不知该不该转身。
正自犹豫间,元颢已来到她跟前,紫袍飘风,言笑宴宴,洒脱施礼道“好久不见,晓白近来可好?”
晓白是你随便能叫的吗?喂,大哥,你的兄弟是陆仁,不是鹿晓白,咱们是不是该避点嫌?况且,你不是很嫌弃鹿晓白这个草包的吗?想到原身为他殉情,想到结婚那天他和别人对她私议,心里便感到别扭,神色不自然道“见过北海王!”
元颢笑得花好月圆,暖声道“叫我元颢好。”
出太极殿没多久便望见亭子里有一人站着,那纤纤身型,那扬扬青丝,哪怕只是背影,也能觉出她的与众不同。一看之下果然没错,不由得心情大好,一双丰长的凤目如盛满醇酒的琥珀酒樽,溢满醉意。
“不敢,你我之间似乎还未熟络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鹿晓白面无表情,纵有无限春光,也难融丽眸冰意。心里却叫苦不迭大哥求你快点走吧,我演技差,恐怕会笑场。
元颢噎了一下,马又干笑着道“看来是元颢唐突了。只是元颢记得次在这凉亭里,是你亲口说让我以后叫你晓白的,还有次,是宫宴那天……看来是你贵人多忘事,可元颢谨遵吩咐,切不敢忘!”
“有吗?”鹿晓白努力回想,次在凉亭里看到他,心慌意乱的,说了什么根本记不起来。至于宫宴那天,更久远了,不过,他也不至于骗她。
好吧,晓白晓白,只要不是晓儿行。其实长乐王妃听着更别扭。
“要是觉得叫你晓白不好,那叫你晓儿?”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元颢可要好好挖掘话题,哪怕说些唐突的话,看她生气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
果然,鹿晓白立即拉下脸来,冷冷道“北海王若闲得无事,可早些回家抱儿子。我等人呢,不便奉陪!”对着结拜兄弟说出这么冷的话,鹿晓白表示很违心。可若不这样,只怕他会一直误认为原来的鹿晓白对他余情未了。
她必须让他明白不管鹿晓白以前对你如何,都是过去的事,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见她一本正经,联想到陆仁的有趣,他不禁想笑。一人分饰两角,累的是表演者,乐的是观众。每次碰见,她总能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惊喜。可惜,能够天天呆在她身边,享受这份快乐的人,是那个傻子。
“对不起,都怪元颢,一来惹晓白生气。只是,每次元颢看到晓白,便想起陆仁兄弟,不知几时能再见到他!”想起那天的美好也许从此不再有,他不禁深为惆怅,笑容渐敛。
听他提起陆仁,鹿晓白不由得底气不足,再怎么说,是自己骗他在先,他如此念念不忘陆仁,可见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只是,自己去哪里找个陆仁给他!
当下软了语气“表哥在乡下忙着农活,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得空。他要是有进城来,定会去找你的。”
“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元颢目光炯炯,热切地望着她,有没有空,还不是你一转念的事?
鹿晓白心虚地摇头,含糊应道“我也不知道。”唉,要是在宫外住,再扮一次陆仁跟他同游洛阳,也不是多难的事。元颢怅然道“好吧。我等着是。”话里满是无尽的寂寥况味,凤目里的神采倏然黯淡,落寞地撇开视线,恐多看她一眼,便会深深沉沦难以自拔。见他如此,她心里有些不忍。
不是第一次了,见到元颢总觉得心慌慌的想逃,原身残存的意识,竟是如此强大!这种分裂的感觉实在不大妙啊!
见她不语,元颢忽地想起她的目的,道“鹿大人今天没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小說}他这几天都在伊阙监工,如果你有急事的话,我去把他换下来。”
“伊阙?监工?”鹿晓白没听明白。
“对,在伊阙凿佛像石窟,鹿大人与我轮流监工,轮流回朝汇报进程。原本下周鹿大人要回来的,不如我今天过去替他。”
“凿佛像石窟?”鹿晓白忽然想起太后礼佛,而龙门石窟在洛阳,难道说,龙门的石窟是在这时候凿成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兴奋起来,好想立即赶到现场一饱眼福,若有幸回到二十一世纪便可逢人炫耀“我亲眼目睹了龙门石窟的建造过程!”
至于伊阙什么的,想必是叫法不同,毕竟过了一千多年,很多地名都改了好几遍。到底是不是,只有亲眼见了才清楚。
见她神采焕然,一扫刚才的僵冷,他的心又活泛起来,连带眼底亦光芒一片,问道“晓白对佛像很感兴趣?”
“对啊,那是个流芳千古的伟大工程……不过也挺劳民伤财的。栗子网
www.lizi.tw”自古以来,哪些伟大的建筑不是劳动人民的血泪铸成的呢?长城、阿房宫、石窟佛像、大运河……
没想到统治者们为了一己私欲奴役人民建造的这些工程,会在千年后成为国家称耀世界的化遗产!
可老百姓是不会考虑这些的,他们的苦难困厄多与朝廷大兴土木有关,所以阿房宫被烧了,秦朝被推翻了,杨广被灭了,是不是,这个大魏朝也因为相同的原因而走向灭亡?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的。反正令尊也在那边,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他讲。”
“我?真的可以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一双水眸,语气惊喜,“可是,出不了宫啊!”
“想出宫并不难,只是要委屈你扮作我的随从。”元颢快速地在脑里把各项出宫细节梳理一番,只等她点头。
“让我想想吧。”太突然了,总觉得不大妥当,但出宫的诱惑实在太大,连带胆子也大了起来,胆大的人不会考虑什么是不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样吧,如果你想清楚了,明天这时候你还是在这儿等,我自会安排好一切。”
“好,如果十点……如果过了巳时我没来,你不必等了。”鹿晓白道,好歹留个余地,今晚好好想一想。
元颢点点头,见她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禁满心欢喜,很想告诉她我愿意一直等下去。
从凉亭里出来,鹿晓白无轻快地走着,小声哼起歌儿来,不经意抬头看去,前面百米处匆匆走着的颀长男子似乎是元子攸。
他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是来找我的?转念一想,人家一天到晚在皇宫里乱逛,在这里出现一点也不怪。她跑前几步,喊他“元子攸!元子攸!”
他似乎没听到,只一味大步走着。“元子攸!”鹿晓白小跑着追来,“你多久没掏耳朵啦!这么大声喊你还听不到?”
元子攸没出声,走得更快,两臂摆动的幅度增大,宽袖猎猎,扬起一股带着丹桂香味的熏风。
“元子攸,你又哪根筋搭错了?”鹿晓白喊完有些心虚,他不会是见到她和元颢在一起说话吧?转念又想,他一个傻子,算见到听到,也不会多想啊,更不可能闹脾气。
终于跑到他的前面,转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气息不匀地问“你怎么了?”明知他不会开口,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光明正大心不虚也不慌。
元子攸冷冷地瞥她一眼,这个蹬鼻子脸的冒失女人!不守妇道也罢了,竟公然跑到百官必经之地与旧情人耳鬓厮磨!不小产吗?至于那么迫不及待找他倾诉苦情?
一个情迷心窍,一个色胆包天!你不担心你的小命,总该考虑我的颜面吧?是不是,在你心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既然如此,你何必费尽心机教这教那的要让我恢复神智?
与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对他人投怀送抱,莫如让我当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越想越气,气她总是作出一副苦心婆心的样子逼他喝银杏叶汁,更气自己立场不稳原则尽失,竟然为了一时玩兴而与她肌肤相亲!
不是我把持不住,定是她在汁液里掺了迷惑心窍的药物,引着我一步步陷入她的圈套……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又想起那天她在盖所谓的“喝讫章”时司茗恰好撞进来,她不但没觉得羞惭,反而端起主人架子要求司茗要学会先敲门……
当时他分明看到司茗眼里的泪光,却无法对她加以安慰,消弭她的误解。像这样一个精明女子,在宫里呆的日子也不短,算不用别人议论,光用眼睛,也能看出司茗之于他的意义。
可她从来不点破,多次掐准司茗出现之机,故意与他作出一些亲密之举,让司茗对他的误解日益加深。好个阴毒的妇人!
过路的太监宫女纷纷侧目,鹿晓白当然读得懂他们或幸灾乐祸或嘲讽戏谑的眼神,心下羞急,忙扯住元子攸的衣袖,轻声细语道“你今天都写了哪些字了?”
元子攸定了身子,却不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着前方一片虚空,宝石般的瞳子幽幽散着冷凝的紫光。须臾,用力甩开她的手,继续缄默地走自己的路。擦肩而过带起的微风拂了她满面,拂得满心的冷,她没有转身追去,想像着他冷绝的背影,忽然便觉得很是没趣。我是不是过于天真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没脑加没心的神经病!我天天围着他转,满脑子想的是要尽快让他好起来,为了找到常顺换解药,明天还要找个借口瞒着他出宫,我这么煞费苦心,他知道吗?他算知道也不领情,我这是何苦?他傻关我什么事?干吗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明明很委屈,却还要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去哄他!犯贱也要有个底线好不好鹿晓白?qq名称为“无忧草”的你,怎么到这见鬼的古代来,却变得爱哭了?
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哪知这一拭却惹发更多的酸楚,泪水止也止不住。栗子网
www.lizi.tw( . . )http://ebook.jiang/她忍住呜咽,寻了个花墩坐下以平复心情。
已走前几步的元子攸忽然止住,转身拧眉看着她,见她抬头望回他,忙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怎的,脸还挂着泪珠的鹿晓白,见他别扭的样子,突然很想笑。真是小孩,发起脾气来,连背影都是气冲冲的。她啼笑皆非,想,一个心智缺失的人发脾气是正常的,本能而已,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聊天。可是,他那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吃醋。
吃醋?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想多了。元子攸的脑子怎么会具备吃醋的功能?难道是最近的培训有效果了?银杏叶汁起作用了?那也太神速了吧?他还没弄清楚啥是夫妻,直接跳到吃醋的境界?
太高端了,这不科学。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说,一切都是自己心虚造成的。鹿晓白作如是想,心里松了一口大气,嘴角却漾起不自知的笑意。
日天,饥肠辘辘的鹿晓白慢慢踱回清芷阁,元子攸正端坐在案几前认真画符——她是这么说他写的数字和拼音的。
她静静地倚着门框,望着他微倾的背影,忽然无限感慨莫明其妙地穿越到这个时空,莫明其妙地嫁给这个傻子,再莫明其妙地在皇宫里住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动起穿越回去的念头了。
怎么可以这样?爸爸妈妈怕是伤心得活不下去了吧?弟弟也要高考了,不行,还是要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可是,元子攸怎么办?要不要带他一起回去?反正他在这里时刻都有人要害他,不如带他回去,说不定发达的医学能治好他的病。
可是,带他回去,怎么向家里人交待?老公?这也太狗血了吧?鹿晓白不禁汗颜。
呵呵,想得有点多了,先造个时空穿梭机再慢慢考虑也不迟,还是想想明天的事吧,怎么样才能避开元子攸,至少让他一天内不要找她。
“元子攸,在写作业啊?”正专心学习的元子攸猛地抬头,见鹿晓白不知何时趴在他旁边,正一脸亲切的笑容。栗子网
www.lizi.tw他心里一颤笑里藏刀?
翻了翻他画的几张符,她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有进步,可以得小红花了。”
拿出早已剪好的小红花,糊了点米汤,不由分说贴在元子攸脑门,笑嘻嘻道“这是你得到的第五朵小红花,可要好好珍惜哦……哎哎,别动,不能撕——”
把被他撕下来的小红花又贴去,按实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这样的,表现乖才有红花哦……”
元子攸又一把撕下,别过脸去躲她,顿感无可奈何,幼儿园?顾名思议,是幼儿呆的地方。闹半天,原来你一直把我当三岁小儿!还是傻的!
心里满满尽是颓败感,怪自己心太软,一看到她掉眼泪乱了分寸,还自觉替她找借口她定是有事去找鹿麟,至于元颢,定是碰巧遇见,并非蓄意私会。凭她的机灵,即使私会,也不会选在那人来人往的地方……
这么一想,便觉得先前自己真的是误会她了。想到她为他所做的努力,不禁深感愧疚。其实,只要她不再心心念念着元颢,他可以既往不咎。
原来,事情的是非曲直,只需一个解释。
从怀疑到信任,从芥蒂到释怀,只需一个理由。
见他满脸不自在,鹿晓白扑哧一笑,弯长的睫毛蝶翼般扑闪不停,柔声道“今天你字写得不错,为了奖励你,今天不再学字了,我教你下五子棋,你们那个杀气腾腾的围棋好玩多了。”
她想好了,教他下五子棋,明天想办法把建德公主找来,让他们俩玩一天,这样,她的突然失踪不会引起注意了。
元子攸受宠若惊,这么说,她不生气了?
把围棋拿出来,鹿晓白简单说了一下规则,示范了一次,元子攸听懂了。于是两人开始对战,当然是鹿晓白赢的多。
因为有一个要领鹿晓白没说,那是当看到对方三子并排在一条活线时,要立即去堵住,不然,等他四子连线,回天乏术了。
这是实战得来的个人经验,鹿晓白不想那么快点破,一来,她想看看元子攸智力达到什么程度,二来,她不想让他一下子赢得太快,那样等不到明天他没兴趣再下了。
有时胜利来得太易,会让人失去斗志。
出宫了,没想到想像的容易太多。元颢给了鹿晓白一套装束,找个没人处套,头发随便一束,戴帽子,别元颢给她弄来的腰牌,一个俊俏的小厮堂而皇之地出来了。
出门前她特意调了粉,把脸抹得黑些,不但成功掩去那道浅疤,还平添一份阳刚,再穿男装,若不留意,还真看不出她原来是个柔弱美`娇`娘。
已经交待彩鸢,让她去找建德公主,说元子攸会下一种十分神的五子棋。如果元子攸问起她,说她在某处潜心研究更高端的棋法,按江湖的说法是“闭关修练”,谁也不能打扰,不然会走火入魔。
可怜的彩鸢,明知道小姐此举有风险,至于有何见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当然也无法阻止。只求佛祖保佑她快去快回。
为了照顾不会骑马的鹿晓白,元颢特意坐马车来,这样一来速度慢了许多。
坐在马车里,元颢灼灼的目光不时停留在鹿晓白身,弄得她浑身不自在。感觉到她的窘迫,元颢笑着道“你穿这身衣服,让我想起一个人。”“谁?”鹿晓白无奈,却只能装傻。“陆仁,陆大仁。”元颢笑得更灿烂了,鼻梁高耸,鼻翼微动,一如悬胆。“太像了,实在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他母亲和我母亲是姐妹,当然像了,这是血缘关系,并不怪。栗子小说 m.lizi.twuruo.”鹿晓白眨眨眼,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元颢却不想放过她,追问道“是吗?我跟鹿大人共事多年,怎么从没听他说起有这门亲戚?”
“那是因为我母亲去逝得早,我父亲不想提起伤心事。”真是个绝好的借口,鹿晓白得意万分。
元颢也不禁佩服她的机智,这样的女子总能激起人探究的兴趣和征服的**,却容易招来嫉妒。“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过得……还行吧。”鹿晓白只能说官话,好不好的,跟他元颢有什么说的?说了能怎么样?
“次在北宫,没受到什么惊吓吧?”次听彩鸢一说她出事,他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便前往伊阙,哪知半路遇劫。他怀疑那些人是劫错人了,既不谋财也不害命,莫名其妙关了他一天,又放走。如此便耽误了一天,他心急如焚,还好人总算是出来了。
“还好,才关了三天三夜,看,还活得好好的。”
“那好。小说站
www.xsz.tw”若不是那些劫匪人碍事,她完全可以早一天出来。元颢看出她不想多说,他也不好再问。只要她现在好好的行,只是,千万别再有第二次了。
他都不知道次鹿麟用了什么办法求得太后放她出来,只知道从那后鹿麟便沉默寡言,埋头做事,似有什么难解的心事。有几次本该由鹿麟回朝向太后述职的,他都让元颢代回。
“呃,次的事,谢谢你。”鹿晓白想起次还是元颢帮她通知鹿麟回来救她的,不禁为刚才的冷淡感到不安,“还有,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更何况你是晓白……”元颢想了想,加了一句“鹿大人的爱女。”
“不管怎么说,你这人情我是欠下了。如果你有需要帮忙,而我力所能及的,尽管开口是。”投桃报李,天经地义,鹿晓白最不愿欠人情。
“你这么说见外了。真的不必……”
鹿晓白打断他“真的,欠人情我会睡不着的!”
元颢笑了,说“想到有人欠我人情,我会睡得很香的。”见鹿晓白瞪了他一眼,又笑道“你这句话听来好耳熟,记得陆仁兄弟也说过。小说站
www.xsz.tw难道也是因为血缘?”
鹿晓白无语,这元颢倒也风趣,要是在二十一世纪,肯定粉丝无数,只是在古代对一个有夫之妇这样说话,是不是有孟浪之嫌?可是,又挑不出他话里有什么毛病,既不色`情也不下流,更不会无耻卑鄙。
可自己怎么那么不爱听呢?都怪次一时贪玩女扮男装把他给忽悠了,导致一看到他心里发虚,总觉得他每句话都暗藏机锋处处针对着她。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道“王爷,车子只能到这儿了,面的路太陡,车不去,委屈您走一段了。小的在这里等您。”
元颢下了车,照例伸出大手来扶鹿晓白,见她犹豫不决,他一本正经道“这里地不平,小心崴了脚了。”想起次“陆仁”因逞能而崴脚的事,微微一笑,手一直伸着。
罢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还怕你不成?只是在这个该死的古代,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个不小心会被人戳脊梁骨,我倒也无所谓,身正不怕影斜,只是人家会取笑元子攸的。
想到此处,心里有一阵不安,他要是知道她此刻正和元颢在荒郊野外手拉手,会怎么想?会闹脾气吗?但愿五子棋能出色完成任务。
下了车站定身子抬眼望去,苍茫的群山巍峨绵伏,最近的一座,裸露着赤黄的宠大山体,嵌着大大小小的壁洞,已有不少已经成型的佛像。
竹排扎成的脚手架,有画匠正在细细描摹,再过去的一侧山体,烟尘弥漫,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哗啦啦的土石倾倒声、浑雄阳刚的号子声……便在这滚滚烟尘回荡。
走在一条人工铺砌出来的黄泥小道,一路蜿蜒而,不时有劳工推着简易木车运着沙土夯砖吆喝着从身边而过,两人便停下来侧身闪避。
鹿晓白心激动,没错,这是龙门石窟,虽说她从没过来,但图片看了不少。而她此刻见到的,只是未完工的部分。另有已经完工的,正被小心保护着,闲人莫近。
“爹!”
一栋简易的房屋里,鹿麟正灰头土脸地对着一张图纸划划,被这一声呼叫惊得睁圆了双眼,抬起头来,元颢正领着一个小厮走进来。
不是长鸣,更不是晓儿,难道自己听错了?
“鹿大人辛苦了!”元颢见他没认出鹿晓白,也不点破,眉眼带笑打声招呼。
“王爷怎么来了?不是过两天才……”鹿麟问,看了他身边的小厮一眼,觉得好眼熟,也很怪这人怎么一直对着自己傻笑?
“是这位随从吵着要我带她过来找鹿大人的。”元颢轻笑。
“哦?这位小兄弟是……”鹿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前细细端详了一番,才迟疑着问,“晓儿?”
“哈哈哈——”鹿晓白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您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一直不习惯称他爹,之前跟他讲话时,都尽量避开称呼。没想到刚才调皮之下,一声爹叫得格外顺口。也许是久未见面而显亲热,也许是原有的意识占了风。
“真是晓儿!你——这么调皮!哈哈哈——我说嘛,怎么多了个儿子!”鹿麟不禁也笑起来,多日的愁绪似乎在这一笑烟消云散,俊雅的五官也随之明朗起来。
“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笑完有些紧张,他可再也经不起事故了。如果晓儿再出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救她。“爹——您怎么尽盼着女儿出事呢?”鹿晓白故意撅起嘴巴表示不满,“女儿来看看您不行吗?”有个爹撒娇,真好。不管他是不是亲爹,反正认定他了。“晓儿别胡说,爹怎么会!快坐下吧!”
鹿麟笑着拉过鹿晓白,边看边摇头,“怎么打扮成这样?丑死了!”话里却是无限欢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
“是元某的意思,为了让她顺利出宫,不得不委屈令爱扮成我的随从,得罪了!”元颢说着拱了拱手。
“哪里哪里?该谢谢王爷才是。晓儿,快谢过王爷。”
“已经谢过了。”鹿晓白道,根本没打算再谢一次。鹿麟有些不自在,无奈地看着她,眉头微紧。元颢却毫不在意,眼风一瞥身边这个俊俏小厮,满是宠溺的笑。
见两个人站在一起,颇有佳偶天成之意味,鹿麟心里暗潮微翻。如果当初他不是过度犹豫,拖了许久才向元颢隐晦提出结亲之事,太后来不及赐婚,也许两人成了吧?
说实话,他至今仍在遗憾,毕竟,晓儿嫁给元颢,嫁给子攸,可以省却太多的麻烦事啊!只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只愿晓儿与子攸能平安度日好。
“爹,其实,我来是有事跟你说。”说着看了元颢一眼。
元颢忙道“我去面看看,你们慢慢说,晓白,说完事有时间的话,你再来,我带你逛逛。小说站
www.xsz.tw”朝两人拱了拱手,走了。
看着他走远,鹿晓白收了笑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斟酌许久,才问“爹,这次女儿在北宫,看到一个叫柔儿的人。您听说过她吗?”
“柔儿?”鹿麟思索良久,缓缓摇头,“没听过此人。怎么了?”
&='1'/>
常顺这个名字,令他久远的记忆复苏。十几年来刻意遗忘的场景再次侵占脑海,那柄指着爱妻的剑,剑尖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划下一道血痕,细细的血珠从划痕慢慢渗出,连成一线缓缓淌下,脸无血色的爱妻晕厥过去……他崩溃了。
“柔儿说的。”
“柔儿?常顺?”鹿麟剑眉拧成“川”字,疑色慢慢布满脸面,探究着鹿晓白,沉声问“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鹿晓白四下看看没人,凑近前小声道“那个柔儿叫我帮他找一个叫常顺的人,以此作为条件,换解药。”
鹿麟脑里轰的一声,急拉住她的手颤声问“什么解药?他们给你吃什么了?”心已惊得扑扑狂跳,难道……他不敢往下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是我,是子攸。我听那个柔儿的意思,子攸的傻病是药物所致,她有药可解。”鹿晓白想了许久,决定先不告诉他桂花酥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鹿麟骇然,眼满是惊恐,良久,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太歹毒了!”跌坐在椅子,脸色大变。
二十年前,他只是禁军的一个军士,受到彭城王元勰的赏识,升为军主,再一步一步升至今天的官阶。他一直对元勰满怀景仰,誓死效忠,然而……
元勰遭高皇后及其叔父高肇陷害迫死后,他怕高氏一党进一步迫害元勰诸子,曾暗派人把几个公子藏起来。那时元子攸不到两岁,看不出智力有何异常之处。
所幸高氏并没有对元勰家人赶尽杀绝,相反对元子攸格外垂爱,常召入宫,到元诩出世以后,元子攸更是常住宫里。慢慢的,大家都知道了元子攸原来是个傻子。对此他常扼腕叹息,没想到,竟是有人蓄意加害!
鹿麟背脊一阵发寒,我只道你是深宫孤寂芳心难捺,却不料你心肠竟是如此歹毒!
“您怎么了?”鹿晓白看到鹿麟这么大反应,不禁有点担心。
鹿麟轻按鬓角,显得有些疲乏“没事,爹只是在想,那个常顺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鹿晓白惊叫,“什么时候死的?”
“忘了,记得当时听人议论过,说常顺死得很惨,被扔在乱葬岗,没人去给他收尸。”鹿麟深锁双眉,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晓儿竟会来打探此人!难道他真的没死?不可能!
据传,常顺死前被人砍去手脚割下舌头,鹿麟不打算把这个细节说出来,怕吓到晓白。
果然,鹿晓白轻呼“啊!乱葬岗!好恐怖——”脑海立马显现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堆叠叠的场面。很明显,常顺是被人灭口的,看来柔儿并不知道他死了,不然她不会想要找到他。可她为什么要找他呢?难道说,解药在常顺手里?天啊,不要!
线索断了,希望破了,元子攸,我们得慢慢熬了。
这皇宫远想像的风险万倍,掌握某些秘密的常顺和柔儿一个惨死一个幽禁,而元子攸十几年来一直被下药,难道他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见她一脸沮丧,鹿麟安慰道“既然柔儿要找常顺,说不定他并没有死。爹会想办法打听这个人的,你呢,子攸的事不要说出去,更不要去找那个柔儿,以免让人误会,步步小心为好。”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元子攸到底怎么回事,不找柔儿找谁好?她模棱两可地微微点头,问“常顺也是太后身边的人?”
“是高皇后宫里的。”
“高皇后?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鹿晓白不禁略抬语调,惊不已,怎么冒出个高皇后出来了。
鹿麟脸色沉郁,似乎不愿多说,但也知道晓儿不问个清楚不罢休,蹙眉道“高皇后是先帝的皇后,建德公主的生母,后来出家,七年前离世了。”
“原来建德公主是高皇后生的,我还以为是太后亲生,太后挺疼她的。”鹿晓白不禁惊讶,她对宫里的事真是知道得太少了。
鹿麟道“这正是太后的高明之处。宫里的事,你不必知道太多,多了成为负担。”“唉,要是能出去住好了。既然现在没办法拿到解药,只有让子攸自个儿慢慢清醒了。可是,天天住在皇宫里,防不胜防,说不定哪一天连我也被灌药了呢?”鹿麟听她这么一说,神色一紧,沉吟良久,缓缓道“爹尽量想办法。你一定要守规矩,表现好的话,再跟太后提起,说不定她允了。”
那以后讲多几个笑话哄她开心呗!鹿晓白心想。栗子网
www.lizi.twebook.jiang
“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还赶得午膳。”鹿麟提醒道,私自出宫,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把柄?
“啊?这么快啊!”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又要回去?鹿晓白十万个不情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好好参观一下佛像才回。”
“也好,在这里吃了饭,周围看看回去吧!”鹿麟也舍不得她刚来走,也恰是午膳时间。当下三人一起吃了饭,鹿麟由于要校对图样,委托元颢带鹿晓白四周逛逛。
元颢领着鹿晓白走一层石壁,来到一个大洞口,两边几只大浮雕,皆为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煞是吓人。一走进去,则有一股静穆肃然的气息在四周弥漫。抬起头,只见洞顶一朵硕大的莲花浮雕,莲花周围的飞天体态轻盈,细腰长裙,曼妙自如。
“这是宾阳洞。”元颢自觉充当起解说员。鹿晓白暗自庆幸,她没有到过龙冈石窟,只在明信片见过那些灰扑扑的佛像。没想到今天竟有缘站在这里,见证这些流光溢彩斑斓缤纷的佛像建造的过程。
只见数百座佛龛造饰华丽变化多端,有的是莲瓣似的尖拱、有的是屋形的建筑、有的是帷幔和流苏,龛楣还雕造着佛传故事。
看到鹿晓白对着一壁主佛凝神良久,元颢道“这是佛祖乔达摩?悉达多,这里讲的故事是悉达多从他母亲摩耶的右腋下诞生,刚出生,走了七步,每一步脚印都生出一朵莲花,这叫步步生莲,他站在方台,天空有九条龙为他喷水沐浴……”
元颢娓娓道来,磁性的鼻音在洞产生了神的效果,像来自大山深处的魔音,有着致命的诱惑,令人为了想听得更真切而一步步向他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连连点头,慢慢挪步。在一幅用彩釉画成的树前停下来,歪头看元颢。
“这叫‘树下诞生’,这个……”他往右指了指莲花说,“这便是‘步步生莲’,还有,那里,你看……”鹿晓白顺着指引看去,一座方台,佛祖神态悠然地接受天龙的喷淋。
“这叫‘九龙灌顶’。刚才说过的佛祖沐浴。”
“怎么这么多佛像,都是释加牟尼佛祖一个人吗?”鹿晓白虚心问道,她一向对与佛有关的东西免疫,难得有个机会扫盲,当然不会放过。
元颢微笑道,“这里的佛是三世佛。”
“三世佛?”鹿晓白完全不懂。
“三世,有横三世纵三世之分。栗子网
www.lizi.tw横三世指东方药师佛、央释加牟尼佛、西方阿弥陀佛;纵三世即过去燃灯佛、现在释加牟尼佛、未来弥勒佛。”
见她满眼的好及求知欲,元颢心有满满的成感,他卖力地解说,似乎又回到那天,他与她同游永宁寺,也是这样不厌其烦解答着她的诸多疑惑。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为她答疑解惑多好!
时光不会倒流,但时光会让相似的情景再现,让那份如箭般的痛悔,再一次刺入心窝。
“哦。”鹿晓白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却不想问得过多,一时半会真的很难记住这么多知识,也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她指了指间一个较大的佛像问“这个是释迦牟尼佛祖吧?”
“没错,释达多佛祖。那个侍立左侧的是……”
“观音!”鹿晓白抢答成功,在心里为自己加十分,耶!
“是的,观音手持宝瓶,最好认的。他还有个法号叫慈航大士。”元颢轻笑,话里有戏谑的意味。鹿晓白翻了翻白眼。
“那右边那个是谁,晓白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多嘴了。”元颢笑看着她。
小样!鹿晓白眼珠子一转,道“你不说只怕会被话活活憋死的,我可担不起罪。罢了,我佛慈悲,同意你继续说。”
元颢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笑,笑容里是无限宠溺“不懂要谦虚。这里又没别人,没人知道原来无所不知的鹿晓白也有不懂的时候。”
好你个元颢,居然抓我把柄!鹿晓白又翻白眼,轻哼一声,不理他,你爱说不说,随意了!
元颢轻笑柔声道“这是大势至菩萨。你看他手里拿的是摩尼宝珠。下次记住了?”
听出元颢语调的异样,鹿晓白不由得头皮一炸,不敢抬头,只好假装专注地环视着眼前大大小小的佛像。元颢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想了一会,低声道“时候不早了……”
没有往下说,等着鹿晓白的反应,希望听到“还早呢!再看一会。”或者是“这么晚啦?城门该关了吧,那我不回了,明天再回。”毕竟,她那么爱玩。可惜她说的是“该回去了。”
时光在皇宫缓慢阻滞,在这里却飞纵速掠,难得的一次出宫,这么快到了尾声。鹿晓白微有怅惘,走到洞口,望着山谷泛着白光的河流问,“那是什么河?”
“伊河。”
原来这是伊河,穿伊阙而入洛阳,与洛水汇合成伊洛河。从高处看去,伊河柔媚沉美,如仙子遗失在两山间的蓝绿丝带,婀娜绰约地向东缓缓漂去。
“要不,下去看看再走?”元颢说完不敢去看她,怕自己满怀的热切会泄漏出来,反而招致她的拒绝。
不想她答得很干脆“也好。”他心一阵狂喜,忙快走两步,在前面带路。
暮春时节的伊河清流潺潺,水草依依。岸边芦苇丛丛,枯枝与嫩叶相杂,光滑的水石搁浅在河滩,细软湿濡的沙泥,印着水鸟竹叶状的爪印。
午后的日光溶溶,洒落一河的碎金,煜煜烁烁,旖旎瑰。四月的风从山那边吹来,拂过丛丛芦苇,载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如水洗过般洁净的碧空无声地划过……
鹿晓白望着水云朵的倒影,忽然便想起徐志摩的《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鹿晓白心一动,转头对元颢道“你看天的那片云。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
元颢不明所以地抬头看,问“哪一片?”
“掉在水里的那一片。”
元颢又不明所以地看河里,看到一片云的倒影,正慢慢地移向河边,慢慢的,隐入水草失了踪影。他疑惑地抬眸望着她,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勾起他隐隐的不安。他静默着,等她说出惊人的话语。
“假使,这河水有心,看到天的云朵投影到它的心里,你说,它会高兴吗?”
元颢不假思索地答“会高兴的。”
见他答得干脆爽快,鹿晓白有些不甘心,又问“可是,那云只是偶然路过,你看,马不见了,是不是?”
“那又怎样?”邪魅恣肆的眸光一暗,语气已有了警惕。
鹿晓白耐心启发“那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只要真的高兴过,不会白费。只要能拥有,哪怕付出代价,也值得!”元颢沉气漫声,吐字清晰,深深看着她。想来她已看出我的心思,并巧妙利用此景委婉拒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女人,果然聪明,可惜非我所有!
这真是典型的“只要曾经拥有,不必天长地久”。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鹿麟提起结亲时,你当场拍板,不啥事也没有了?鹿晓白不会投水,太后也不好强行赐婚,我也不会穿到她身,惹来一身的麻烦事……
你当时嫌弃人家,现在又巴巴地献殷勤,是不是终于醒悟,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鹿晓白越想越无语,避开他的视线,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原本想借这个情景来点醒他,没想到,却似乎变成了他表白的舞台。她不由自主地想躲。
一只白色的鹭鸶翩翩飞来,优雅地停在浅水滩的卵石。鹿晓白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想近距离观察它,它却警觉地扑楞着翅膀,又飞走了。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吓走了鹭鸶,站在水的石,望着鹭鸶远去的身影发呆。
元颢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由于没有厚重棉袍的束缚,她的身段玲珑有致,青灰色的绸面袍子穿在她身,非但不显得粗鄙,反而有一种沉静的美,如一朵青莲,盛放在黛山碧水蓝天间,纯净、青涩、出尘脱俗。他不由得随口吟咏起《诗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流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央……
吟毕,只觉有无尽的怅惘,如丝如缕、如烟如霭,不尽缠绕、无垠笼罩,于这片天地间……
坐在驰往城里的马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是不敢随便挑起话题,而元颢,还沉浸在忧伤,走不出来。这忧伤,随着马车的前进有增无减。
进入城,集市的喧哗如潮水般灌进鹿晓白的耳朵,她小心地掀开布帘,看车水马龙熙来攘往,想起次也是坐着这马车,车里也是这人,还是这淡淡的香味,可心境却大为迥异。
同样是游玩,同样感觉刺激,不同的是,那时是历险的兴奋刺激,如今却因他的表白而大受刺激。
路边一大片空地,摆着各种各样的花草,好多叫不名来,而其有几盆托着硕大花蕾的花草吸引了鹿晓白的目光。
“那是什么花?”
元颢也掀开他那边的布帘探头一看“牡丹。”
“怎么那么多?”
“过几天是牡丹花会了,你不会是没看过吧?”元颢有些意外,每年的四月初都有民间花会,她从没逛过?
鹿晓白摇摇头,花会?原来古代的老百姓是这么有情趣。到时候能出宫逛逛好了。
“每年宫里也会举办花会,与民同乐。今年也应该会有。”似是猜到鹿晓白的心事,元灏补充道,忽地想到什么,凤眸一亮,似有道阳光穿破云层直射心间。呵,晓白,我们不久后又会见面的。
“是吗?太好了。”鹿晓白终于高兴起来,一扫刚才的郁闷,“不过,应该没有民间的热闹吧?”
“那是自然。不知……”元颢沉吟了一下,“不知到时候陆仁兄弟会不会来?”
“这个,不大清楚。”鹿晓白小心翼翼道。
“我……可不可拜托你一件事?”元颢定定地看着她,那满脸热切的期待让人纵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也不忍拒绝。
鹿晓白有些心惊,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小心问道“什么事?”
“可不可以托人捎话给陆仁兄弟,说我元兄对他甚是挂念,邀他进城来一同逛花会?”
果然!陆仁啊,陆仁,你交的这个大哥,真的对你情深意重啊,我表示很妒忌。只是,我该替你笑好,还是替你哭呢?
“这个嘛?我试试吧。毕竟我在宫里,托人捎话也不是很方便。”她没有一口否定,是想留个余地,也许,到时候她真有机会出宫,然后以陆仁的身份跟他一起逛花会,再找个时机跟他挑明身份,免得他老是记挂着,话说喷嚏打多了是会感冒的。
元颢俊眉一扬,含笑问“不如我找令尊?”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我爹了,他很忙的。”开玩笑,找鹿麟的话,岂不是穿帮了?“你只需跟我说,花会什么时候开始?”
“四月初五。”元颢郑重缓声答。
是农历,那还有好多天,慢慢想办法。鹿晓白点点头“我会替你捎话的,但他能不能来,我不知道了。”
“无妨,只要话带到,元颢无憾了。”一切看你了。
马车在阊阖门前停下来。“这个腰牌你带着吧,我不送你进去了。”元颢说着下了车,又伸出手来。
鹿晓白避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车。向守门的侍卫亮了亮腰牌,待宫门缓缓打开,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御道尽头,元颢这才悻悻然转身车。清芷阁,彩鸢正在愁眉苦脸地进行第n遍的解释……
“小姐在闭关修炼更高级别的棋法,叫我们不要去找她,她自会回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v.Om.Ыqi.me”
闵姑姑和司茗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十分不满意,却又问不出什么来。闵姑姑双眉紧皱“这马要天黑了,王妃到底去哪了?晚膳还给她准备吗?”
“要的要的,闵姑姑您尽管准备是了。”彩鸢道,心里却急得不行,小姐怎么总是这样,一玩起来忘乎所以,这样胡诌掩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司茗扫了一眼歪在榻脸色阴郁的元子攸,道“午准备了许多,她都没吃。这晚要是再不来的话,子攸怕是该生气了……”
午时没见到鹿晓白,元子攸虽没说什么,但脸的阴霾却令每个人心头压抑。建德公主和永泰公主来玩了一个午,见到元子攸冷冰冰的,草草吃完便各自回去了。
留下的三人时刻提防着主子发脾气。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彩鸢一喜,大叫“小姐回来了!”
元子攸蓦地睁开眼睛,憋了一午的怒气和怨气如气球般,被彩鸢的那声“小姐”一戳,“扑”的一声消失殆尽。
心,漏跳了两拍。小说站
www.xsz.tw
从来没试过,会如此渴望见到一个人;从来没试过,见不到一个人会如此煎熬。
等待的时光竟是如此漫长,漫长的时光如一支画笔,细致地描摹着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她的背影,她的侧面,她的如墨长发,她的翩翩裙裾……环环扣扣重重叠叠,在脑里,在心间。
她去哪了,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小姐,您怎么穿成这样回来了?”彩鸢惊问,闵姑姑与司茗也惊异地看着她。
鹿晓白低头看了看自身,才发现因为急着要回来,竟忘了把外面这套衣服脱掉。彩鸢拉住小姐不让她往里面走,朝里努了努嘴,小声说,“小王爷在里面!”
“快帮我脱掉!”忙摘下帽子,彩鸢解开她腰带,正忙乱间,却见元子攸直直地站在厢房门口,紧抿着嘴唇冷冷看着院子里的四人。
“还不把水端来给你家小姐洗洗,马用膳了。”闵姑姑吩咐完彩鸢便往膳房走去。司茗快手快脚地捧碗盐水给元子攸漱口,却被他伸手一推,水溅了一身。司茗咬了咬嘴唇,看着元子攸。
元子攸没看她,暗潮汹涌的眼睛直直盯着远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向院子,径直从鹿晓白身边走过,带来一小股风,鹿晓白不禁打了个寒噤。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迟疑着喊他。那僵直的身板顿了顿,却不作停留,眼看要消失在门外,鹿晓白追几步喊“元子攸!吃饭了,你要去哪儿?元子攸!”
元子攸充耳不闻,拐了个弯,终于不见了踪影。
鹿晓白傻了眼,这还是元子攸吗?怎么会有那么阴鸷的眼神那么冰冷的脸色?难道心智不全的人总是如此不可理喻吗?“他怎么了?谁惹他了?”
司茗摇了摇头,低下去,下垂的眼睑掩住了一丝得意。子攸,这下你该看清她的面目了吧?
“他今天一直这样?”见彩鸢连连点头,她不禁愠恼道,“建德公主没来?彩鸢,我不是交待过你吗?说我……”
“小姐,小王爷哪里能明白您说的那个什么闭关修炼,他只知道您不在,他生气。奴婢这去把小王爷找回来。”彩鸢说着,拔腿要走。
鹿晓白拦住她“不必了,他要是存心躲起来,凭你一人是找不着的。横竖是在皇宫,也不怕走丢。随他去吧,我们吃饭!”
进了用膳厅,坐下来吃饭。却没什么胃口,也许是午吃多了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闵姑姑坐下来,摆弄着一件未完成的绣品,似是漫不经心道“。别看子攸平时不爱跟人说话,但他脾气一向温和,从不闹脾气,最近却闹得厉害。”
她这是在怪我吗?鹿晓白“哦”了一声,不动声色等着她说下去。
“妇道人家,做事总得顾着夫君的颜面些。”
啥?说我给元子攸丢脸了?鹿晓白心里一堵,要不是对方是闵姑姑,她早一个白眼抛过去。
闵姑姑观察了一下她神色,继续道“王妃,您真的看不出来?子攸对您,跟对别人那是不一样的。”
一旁的司茗眉毛挑了挑,看了看闵姑姑,又垂下眼睑,掩住了骤缩的瞳光。
鹿晓白苦笑“我知道,他的温和只是对你们的,对我动不动发火,这是不一样。”
“要知道‘关心则乱’,子攸对您发火,那是因为心里有您,今天一天没见着您,他一直坐卧不安……”
啥?开玩笑,怎么可能?鹿晓白打断她道“他完全是小孩子脾气,习惯了大家围着他转,偶尔一个忽略了他,他肯定受不了。”傻子的心事你别猜,猜错了闹大笑话。
“再怎么说,他是王爷,生着气跑出去,没拦着他,终究是我们做奴才的不对。”
“管他呢!爱哪哪!老惯着可不行。闵姑姑,我看他是被你惯坏的。”
闵姑姑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却被鹿晓白拦住“好了好了,你们吃饭吧。王爷不会有事的,肚子饿了自然会回来。”
说归说,心里却有一丝不安。说到底是心虚,想到那次也是乔装出外,也是和元颢在一起,结果回到王府元子攸掉水里了。这次,不会这么巧吧?想到这里,心一跳,吓出一身冷汗。
耐着性子等到暮色深重,仍不见他回来。心有些慌,如果是常人,算一夜不归也由着他去,可他心智失常,不闹点意外好像不是他的风格。
“还是去找找吧。”说找找,鹿晓白马跑出去,彩鸢在后面喊“小姐等等,奴婢去拿灯——”鹿晓白想了想转身对闵姑姑道“你留在这里,王爷要是回来了看住他别让他再跑。司茗你去建德公主和永泰公主那,看王爷在不在,不在的话去找全海……”未等她说完,司茗扭头走,裹着满怀怨气。那疾行的背影,落在鹿晓白眼里,却是尽职的表现。
元子攸常去的地方不外乎沁阳亭和显阳殿,沁阳亭的石桌刻有棋盘,他总在那里下棋,显阳殿是皇帝的寝宫,他也常在那里陪读。小说站
www.xsz.tw///
两人直奔沁阳亭,虽说天色已暗,但像元子攸这种一根筋的人,是不会考虑这些外在条件的,他只会凭本能去他常去的地方。
沁阳亭空荡荡的,在周围走了一圈,没看到他。心想有可能是跑到皇帝那蹭饭去了。马又奔赴显阳殿。到了殿外才猛然想起,等下见到皇该怎么说?万一元子攸真在那里又该怎么说?
如此想着,却不曾犹疑,马托太监张景嵩传报。不一会儿,元诩从里面踱了出来,显然正吃饱喝足,见到鹿晓白不禁很意外“长乐王妃?见朕有何事?”
“晓白叩见皇!”鹿晓白跪下行礼。
“起来说吧,不必多礼。”元诩淡声道,不动声色地猜测着她的来意。
“皇可有见到元子攸?”鹿晓白不打算拐弯抹角,太累。
元诩长眉一扬凤目微挑,有些讶异,也有些担忧“子攸不见了?”
“这么说,他并不在皇这里,那,晓白告退!”她无心多说,只想赶紧找人。栗子小说 m.lizi.tw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对了,如果元子攸等下来这里,请皇叫他马回去。”
&='1'/>
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元诩清亮的眼眸有抹狡黠如火苗跳跃,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看来俩人在闹别扭,明天可要好好挖苦一下他。太好了,宫里有了鹿晓白,终于不再死气沉沉。
“小姐,您别急,小王爷说不定已经回去了。”彩鸢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见小姐满面焦急,忙小声安慰,其实她心里也是七八下,想到次也是因为小姐出去玩,小王爷一犯傻,……再不敢往下想。
“去荷池那边看看!”鹿晓白果断地说。彩鸢心里一跳,看来小姐和她想一块儿去了。路看到两个宫人,忙前询问。
“好像往那边去了。”顺着两人指的方向一看,正是花园那边的荷池。鹿晓白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荷池,周遭静悄悄的,连池水也平静如镜。
她的心一松一紧,松的是元子攸即使突发神经又玩跳水,池水便不可能这么平静;紧的是,刚才绕了很多路,荷池应有足够的时间来恢复水面的平静,前提是元子攸已经深沉池底。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么一想,鹿晓白登时全身发软,颤抖着小声喊“元子攸?元子攸?”
彩鸢也跟着喊起来“小王爷?小王爷您在吗?小王爷您快出来——”
良久没有回应,鹿晓白慌得六神无主,竟无法站稳,瘫坐在池边,带着哭腔问彩鸢“怎么办?怎么办?”
彩鸢见小姐这样,不由得先哭出来“要不要叫人来捞一捞?奴婢马去!”
“别!这样会惊动皇和太后的。”鹿晓白拉住彩鸢,下决心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不要!小姐!千万不要!”彩鸢吓坏了,忙抱住她拼命往池外带。“没事,我会游水的。”边说边脱鞋袜。
“不要啊!小姐,求求您了!您要是会游水,次不会险些……”她不敢往下说,只一味抱紧鹿晓白。
“可是,要是子攸出事了,我哪有脸活?”是啊,一次两次的把个脑残老公撇在家里,自己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外逍遥,导致老公性命不保,这要是电视剧,女主角绝对是千夫所指不得好死,若在古代要浸猪笼了。没人会同情这样的角色。
“反正您不能下去!再说了,您怎么认定王爷会落水呢?花园这么大,说不定他是在那边,那里有好多牡丹花!”
一语提醒鹿晓白,是哦,怎么认定元子攸又傻呼呼地跳水呢?这样的小概率事件,怎么可能会在两三个月的时间发生两次?刚才是急昏头了。
闵姑姑说关心则乱,真真有理。主仆两人又一路小跑而去。
从桃圃闪出来,望着主仆两人远去的身影,元子攸一阵纠结。
等了一天,却等来这样的结果。他已经说服自己不再计较她的无故失踪,可当他满怀的怨怼因她的回来而化为满腔热情时,看到的却是她那一身小厮衣服!还有她脸尚来不及掩饰的兴奋!
很明显,她出宫了!而且还是和元颢!
原来,昨天在凉亭两人并非偶遇,而是早有预谋,而这样的见面很可能不只一次!在皇宫里的见面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色胆,干脆乔装出宫幽会!
幽会。这两个字如一支利剑,无情地向他刺来,直入心窝,突如其来的锐痛,令他不自禁地蹙了双眉,手抚胸口,这痛感,如此陌生,却又如此强烈,如淬了毒般,让人陷入莫名恐慌。
积聚了一天的渴盼犹如浓稠的松油,被鹿晓白带来的那把无形的火苗一引,瞬间熊熊燃烧。
那一刻他不想再伪装,不想再扮傻,不想明明心潮已狂飙却要做得面无波,明明愤怒得发疯却要依旧傻笑。
那一刻,如果她走近前来还像平时那样嘻皮笑脸地说元子攸子攸攸攸小攸攸……他可能会随手给她一巴掌然后恶狠狠地吼一句“你这个满嘴谎言的贱女人!”不这样不足以平息满腔的火。
为了不让一切变成更糟糕,他选择一言不发离开。再不离开,在场的每个人恐怕会被他的怒火烧得体无完肤。
他在宫里漫无目的地乱逛,体内的火苗在乱窜,是有那么一瞬,他想跳进荷池,并非想不开,而只是想让清冷的池水让怒火冷却。
那次在王府,他故意落水只是想作弄一下她,也是为了让她不再天天往外跑。没想到最后却险些害她挨打,他不得不跑出来替她收场。而今,谁来替他收场?她去哪了,真的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去!
他不愿去想像这一天她都干了些什么,那些念头如毒蝎般蜇得全身刺痛。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蛧·首·发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噬心的痛,如果可以,他宁愿回复到痴愚的状态,无欲无求无喜无悲
他也不愿去想到底为了什么如此愤怒,有个声音一直在脑回响休了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带给你的耻辱还不够么?为什么不早休了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元子攸,你该娶的女人是司茗,是那个遗落丝帕的闻笛姑娘,是世所有安分守己的女子,总之不是她!
可当他躲在暗处,看着向来无所畏惧的她竟也满面张惶,那毫不造作的恐慌如一颗石子击了他的靶心。
当看到她准备下水时,真想立刻现身阻止,可想到她极好的水性,以及温暖的天气,他又按捺住脚步。见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似乎能体会到她满怀的焦急。心那块冰,竟也迅速消融。
她这么着急地找他,说明她还是在意的。至少她不希望他出事,这样其实够了。像园里的花儿一样,只要有一缕阳光,灿烂了。
她这架式,怕是要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吧?若是惊动太后,一番查探下来,她私自出宫的事彻底暴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恨自己立场摇摆不定,前一刻还愤愤然要休她,此一刻却心戚戚焉担忧她。他一闭眼,眼前似有汹涌的潮水奔腾而来,闸门已开,他独力难撑,任由自己被狂潮吞没……
现在该怎么办?乖乖回去还是继续躲猫猫?看到她的焦急,他实在解气,可紧接着是不安。见好收,是最恰当的做法。
他决定跟在她身后,像闲着没事散步那样,等她自己发现。但心里实在别扭,纠结良久,干脆直接回寝殿,让她们再好好找一会儿,担一会儿惊。反正只要他出现,自有人会立马通知她。
鹿晓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沾满露水的草地穿行,牡丹圃里空无一人,她颓然而立,眼前是大片大片含而未绽的牡丹花丛,在暗夜里静吐着芬芳的心事。
她无心欣赏,脑海已被“元子攸”三字占满,如放电影般,演播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心愈来愈慌,后悔不已。
“王王王王妃娘、娘——”全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鹿晓白按住狂跳的心头,安慰自己说“是好事是好事”。急急迎问“子攸找到了吗?”
全海连连点头。鹿晓白长吁一口气“他有说去了哪里了吗?”怪,几乎找遍皇宫了,他躲哪去了?
全海摇头。栗子网
www.lizi.tw“走吧,我们回去。全海,你去烧水。”今天在伊阙沾了一身尘,刚才又惊出一身汗,如今迫切需要好好泡个澡。
元子攸回来好,如此她的罪孽便不那么深重。在遍寻不着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便是“一定要找到他!只要他能平安回来,让她受到什么惩罚都行,哪怕重返北宫。”
在全海跑来跟她说“王爷回来”时,她唯一的念头却是立刻跑回去揪住元子攸的衣领狠狠地掐他让你跑!让你跑!看我收拾不死你!
而此刻,她只想泡完澡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有事明天再说。
潜意识却在告诉她,她是因为无法面对他,才强迫自己不去想。
她发现自己原来也跟别人一样,从心底里把他当成不需要尊重的傻子,无视他的感受,忽略他的情绪,说好听点,他只是身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说难听点,她根本没把他当人!
傻子也有傻子的心事,那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作为妻子的她,竟从来没有想过要踏入他的世界好好了解一番,从一开始便划好楚河汉界,径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而他,显然在两个多月的共同生活,已把她当成不可或缺的伙伴甚至亲人,因而会在意她的存在,在意她的喜怒。
不由得想起在医院时,经常碰到一些住院的小病号,很容易对日常护理他(她)的护士产生强烈的依赖性,换了别人给打针不让,甚至连饭,都要指定的护士喂才肯吃。
这是小孩子的共性。而元子攸的心智尚处在幼儿期,所以他对她产生依赖,一点也不怪。而她对他动辄呼三喝四,一副凶神恶煞的形象,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多么重大的创伤!
鹿晓白毕竟不是驼鸟。事情既然发生了,面对吧。
她最大的缺点便是时时惹事,最大的优点便是检讨深刻。检讨之后又惹事,惹事之后再检讨,一次一次深刻,检讨到最后,发觉自己一无是处体无完肤,检讨才算圆满结束。
再泡个热水澡,更圆满了。
净房,硕大的浴桶热气蒸腾白雾缭绕,鹿晓白把门关,彩鸢在门外候着。
她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即使是贴身近婢也不行。《红楼梦》里贾宝玉十几岁了还要丫环伺候洗澡,她一直很难想像那是一幅怎样的香艳场面。
净房很大,一架画着花鸟鱼虫的六扇屏风把浴桶和马桶分隔开来。墙边的梨花木柜子放着备用浴巾衬裤亵衣等,花几燃着苏合香。
此香料闻着很是舒服,有开窍辟秽,开郁豁痰,行气止痛的功效,鹿晓白很喜欢,每次泡澡她都特意吩咐准备这种香料,人浸于热水,香气渗入水雾弥漫四周,愈发浓郁,令人无限放松而安祥。
她把脸凑到木桶方,闭眼蒸了小半会,又拿丝帕蘸水洗了洗脸,探得水温适宜,开始宽衣解带。本来是要洗头的,出去一天,而且是去那尘土滚滚的地方,头发肯定脏得不行。
可是,寻找元子攸耽搁了太多时间,刚才问了彩鸢,已经亥时三刻了,掰着手指换算一下,应该快十点了。
在没有电吹风的情况下,鹿晓白万不敢让一头浓密的长发在尚有春寒的夜晚自然晾干。
用浴巾包住头发,露出细长粉白的玉颈,脱下外衣、衣、衬裤,一一挂在屏风,剩下粉色的亵裤和亵衣,线条柔美的藕臂灵动纤巧,脊柱微凹,从颈后至臀部弯成一道极致的曲线,如滑腻的水蛇静静伏于凝脂般的玉背,幽幽散发着难以抵挡的诱惑。细臂修长、直腿匀称,只见她除下亵裤解开亵衣随意扔于地,玉足轻轻踏入木桶,弯腰撩水时,那饱满的半球于臂窝处惊鸿一现。忽然,她定住身子,半晌才转过头来看向屏风,刚才似乎有一声闷响从屏风那边传来!
每扇屏风的接缝都有半指宽,她分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啊!”的一声,赶紧坐进水,溅起一滩水花,须臾,她露出头来,惊疑地问“谁?有人吗?谁在那里!彩鸢?是你吗?”
彩鸢在门外听得呼喊,忙推门进来问“小姐,是您叫奴婢吗?”
“不是你?那里面是谁?”鹿晓白吓坏了,大叫“快快快!里面有人!里面有人!”
彩鸢也被吓到了,惊问“在哪儿?在哪儿?”
“那里!那里!”鹿晓白浸在水里,紧紧抱住身子,用下巴示意方向,水花溅得满头满脸,睫毛也挂着水珠,她眨着秀眸,惊恐万状。栗子网
www.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彩鸢战战兢兢地绕到屏风后面察看,吓了一跳,只见元子攸满眼慌乱满面通红,坐在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小王爷!您怎么会在这儿!”彩鸢惊叫。
元子攸?!他怎么进来的?鹿晓白又惊又羞,大吼“元子攸!你竟然偷看我洗澡!”
元子攸一脸狼狈走出来,低着头看地板,喃喃道“我没有……”
见他还红着耳根戳在当地,一点自动屏蔽的觉悟都没有,鹿晓白气急“你混`蛋!”
“我不是……”
“还不快滚出去!滚!滚!滚——”鹿晓白咆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子攸瞬间没了踪影。
彩鸢把双手从捂着的耳朵放下,感觉净房里仍然回响着那声震彻山谷的咆哮还不快滚出去——不快滚出去——快滚出去——滚出去——出去——去——
望着脸色失常的小姐,本该同仇敌忾的她却更替小王爷捏一把冷汗,小心翼翼道“小王爷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鹿晓白重重哼了一声。
小王爷,您自求多福吧,奴婢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仓皇而逃的元子攸不知该往哪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他只想躲到远远的、她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这样一来,等于向所有人证明他偷看了并心虚了于是畏罪潜逃了。
不,现在他任何时候更需要装傻,在傻子眼里,没有是非之别没有男女之分,在傻子眼里,可以混淆黑白可以颠倒美丑。
没错,是这样,是这样!所以不必躲,若无其事该吃吃该睡睡,因为傻子不知道犯错需要躲,我是傻子我怕谁。
坚定了意志的元子攸强作镇定地回到房里,往榻一躺,被子一裹,两眼一闭,多希望能一觉睡到天亮。可脑子乱轰轰的,根本没有睡意。那震撼的一幕,如生根的树,深深植于脑海里。
她肯定恨死我了,肯定以为我是蓄意而为,从此在她心目我是个登徒子。
可是天知道,都是自己活该,本已自觉回来,却又心有不甘,总觉得这样太便宜她了。试想,原本怒气冲冲地甩手出走,最后却垂头丧气乖乖回来,以后在家庭还指望有地位吗?
不行,他必须让她明白你和别的男人私会,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可他还没想出对策,她便回来了。匆忙之他决定先避开,净房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依平时的观察,这个时间她不会出现在净房,这样他可以躲在那里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想到有人进来,他只得闪进屏风里间,侧耳倾听屏风外的动静。半晌才明白原来她要泡澡!
那一刻他懵了,怎么办?此时出去,恐怕说不清楚,那等吧,等她洗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
他席地而坐,一边吐呐调息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倒也胸怀坦荡心平气静。然而不一会儿,屏风那边便传来脱衣声,窸窸窣窣的不绝于耳,那声音,似鸩蚀骨如蚁啃心!
迅速膨胀的好心一如发酵的面团,糊住了残存的一丝理智。
佛典曰色是空空是色、有即无无即有,心若正则无魔,心若有魔便不能禁,应驱放,我这样刻意避视,岂不正说明我心邪不正……
形势急转直下。原本因为私自出宫而心虚自责的鹿晓白,自偷窥事件后一直没有好脸色;原本可以仗着“七出之条”痛休鹿晓白的元子攸却从此英雄气短。
这样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窝囊。
现在元子攸看到鹿晓白会有生理反应心慌气闷腿抖手汗。他只得频繁地往显阳殿跑。
“子攸,朕书房里的书卷真有那么好看?”从外头进来的元诩笑嘻嘻地问。
“哦,这是自然。遍览群书,方知书之好。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近来方解个深意。”元子攸捧着《史记》头也不抬地答。
元诩背负双手绕着他身边踱步,歪头审视片刻,问“这也是鹿晓白的什么……培训计划之一?她天天逼你,你不堪其扰?”
元子攸抬头看他,见他满脸的促狭,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又落眸专注于手书卷,答道“那倒也不是。既然古人把智慧都蕴藏在书里,我们如不学习一二,岂不浪费?再说,我不想做的事,任她怎么逼都无用。”
“所以,你躲为计?”元诩随手从书架抽出一卷《孙子兵法》,往左掌轻轻一拍。
元子攸面一热,强撑着道“不曾怕过她,何必躲?”“嗯,有道理。那朕去告诉她你在这儿了。”元诩说着便往外走。“什么?”元子攸忙拦住他,神色紧张,一双灰紫俊瞳瞬间收缩,“她来了?”
“对,找你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
“皇跟她说了我在这儿?”手心又开始冒汗,声带开始含着颤音。
“对,说你在这儿!”
“那——”
“对,她在外殿等着!”
元子攸如遭了雷般呆愣片刻,猛省过来“唉呀,皇,您怎么可以照实说呢?”
“君无戏言。”元诩一本正经,可惜他嘴角眸间的戏谑,处于慌乱的元子攸是半眼也瞧不出。
她怎么找到皇帝这儿来了,找我干什么?元子攸想了想,明知躲不过,只得一跺脚,放下书卷,急忙走出去。心里七八下,一刻也不敢耽搁,生怕慢了一步,再次把她惹恼,那他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望着他匆匆而去,银灰锦绸的宽袍袖被甩得风生水起,元诩不由得哈哈大笑。元子攸啊元子攸,没想到你竟然惧内,笑死我也!
“皇金口玉言,竟也寻人开心!”须臾,元子攸又走进来,讪讪说道,出去没看到她,他才知是被元诩耍了。
“哈哈哈——看你那熊样,笑死了!”元诩一手扶椅,一手指他,笑得更欢,束着墨发的金箍玉簪似也跟着乱颤,大有摇摇欲坠之势。栗子小说 m.lizi.tw
“皇有失君仪了!”元子攸不好意思,眸光掠过他的头顶,失笑道,“头发都要散架了。”
元诩不甚在意地扶了扶发箍,依然笑道“你死定啦!以后有人治你了。”言毕笑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慢慢划过,也许,那叫钦羡吧!子攸那紧张的神色,在他眼里,却另有一番温馨的意味。
“皇说笑了。”这家伙,还在死撑。
元诩收了笑容,眸间有几许落寞“你终于有你怕的人了,朕却是别人所怕的人。以前,朕一直以为,高高在,让所有的人都怕,是一种威严和神圣,如今看到你的怕,朕心里却羡慕得紧。”
“皇真是这么想?”元子攸定了定神,细细体味着元诩的话。
“怕她,说明你心里有她。既然她不是细作,朕倒是希望她心里也有你,怕你。”十四岁的元诩说着不符合他年龄、却是深有感触的话,他也想找个人来怕,那种怕,该是夹杂着些许甜蜜吧,他幽幽地叹口气,“惧内,也是一种福气。”
“惧内?”不禁苦笑,如果不是那次洗浴事故,我至于如此心虚么?可是,这些如何能够向皇说明白!
见他一脸沮丧,元诩安慰道“自古豪杰多惧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看专诸也十分惧内,所以,他能凭鱼肠剑刺杀吴王僚。”
专诸是春秋时的一个侠士,对夫人言听计从。别人不解,问他何以如此惧内,他答“能屈服于一个女人手下,必能伸展于万夫之。”《史记》有载,元子攸自然清楚。
“说不定,他日你也能成为万夫之的勇士,一剑功成。”元诩说着拍了拍元子攸的肩膀,语气不无倜侃。
“臣不敢!臣还想多活几年,在古稀之年还能陪皇下棋。”元子攸笑道。专诸刺僚,成是成了,但他自己也跟着死了。元子攸才不想学他呢,连臣的自称都搬出来了。
几年以后的某个寒夜,当元子攸想起此次君臣之间的对话时,不由得仰头长叹无语凝噎。
“那你学王导吧,朕赐你短车辕、长麈尾,哈哈哈哈——”元诩又大笑起来。
东晋名士王导官居宰辅,总揽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国政,他背着夫人养了个小妾,却东窗事发,夫人气冲冲前来问罪。正与人高谈阔论的王导,忙赶着牛车逃跑。
牛车跑得慢,王宰相很着急,麈尾也当了鞭子用,偏偏车辕很长而麈尾很短,够不着牛屁股,宰相急得要命,旁人笑得要死。
后来有人编了个段子,建议将来要给他赏赐加九锡,有两种东西是一定要给的短车辕、长麈尾。
元子攸也大笑不已道“王导贪心,自是活该。”
“哦?如此说来,子攸是断断不会贪心了?”元诩又笑,这次笑得狡黠。
“我……”元子攸一时语塞,有些尴尬。从来不觉得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妥,看到元诩一个接一个的纳新妃,他想,有朝一日自己身边也会有妻妾围绕。
他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会不知不觉闪过司茗高挑轻盈的身影,同时闪入脑海的还有一方幽香罗帕,那个女孩清丽的面孔,剪剪秋眸满布惊慌,如花玉靥浮动两抹红云……
只要时机成熟,他也很乐意左拥右抱,料那鹿晓白也不会横加干涉。只是,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听到、说到鹿晓白的名字,心便倏然一荡,如一朵烟花在胸膛内绽放,焰光四射直贯整个躯干冲击每条经络,指尖脚底便微微发麻。
这种异的感觉以前不曾有过,哪怕是善解人意的司茗,哪怕是那个叫‘闻笛’的纤婉女子,都不曾带给他这种莫名的悸动。
他不愿往深处去想,只提醒自己,这是偷窥惹的祸。
“哈!不好说了吧?”元诩又笑,“你尽可放心,看哪个,朕通通御笔赐婚,鹿晓白绝不敢多说一字!只怕到时候整个徽音殿都住不下……哈哈——”
元子攸闻言,却怎么也笑不出。其实,人多了,是不是太拥挤?
“禀皇,长乐王妃求见!”张景嵩在门外禀报。元子攸心一颤没想到真来了!
元诩头也不抬“朕正忙着,让她等会儿吧。”转眸笑看元子攸,“先把她晾着,让她明白你元子攸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以后她会对你有所忌惮。”
元子攸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双眉不自觉地蹙起。
“来来来,子攸,陪朕下棋!”元诩故意不看他,把棋盘放在矮几,脱下鞋,盘腿坐在榻,笑眯眯道“白子黑子?”
下棋?她在外头等,你却要我下棋?可毕竟是皇帝,不敢不从。元子攸无奈,随手拈了粒黑子。
元诩抿唇忍笑,正了声音道“下一盘行了。”一盘?太好了。自从学了五子棋之后,最近都和元诩在下这种棋。一盘也打个呵欠的功夫,她不必等太久了。元诩继续忍笑“今天不下五子棋,围棋吧,好久没下过了。”
围棋!皇您是存心的吧!元子攸眼前一黑,下一盘围棋的时间足可以下一百盘五子棋!
怎么办?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对他白眼相向,他天天提心吊胆,现在人家好不容易主动来找他一回,他元子攸乐得屁颠屁颠地跟她走。栗子小说 m.lizi.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他搞不明白事情何以会发展到如今这个田地。原本下了决心要休她,不想却因偷窥事件令他深感理亏。
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件事,却让他觉得,偷看了她,要对她一生负责,从此决不轻易提休字。
此乃责任,无关风月。他再次提醒自己,好像不这样提醒,他怕会迷失心智。
可元诩却故意让她吃闭门羹,唉,皇,您这是好心办坏事啊。
一边是牢牢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一边是紧紧牵制着喜怒哀乐的妻子,两个都不能得罪,元子攸十分头疼。
“皇,不如,还是下五子棋吧。”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得罪皇较有活路,元子攸小心地提议。
“哈哈哈——子攸啊子攸,说你惧内还不承认,看,一试试出来了。小说站
www.xsz.tw罢了罢了,看你也无心下棋,去吧,朕准了!”元诩摇头大笑,扬了扬手。
元子攸如遇大赦,连连拱手作揖“多谢皇!我明天再过来陪皇下棋!先告退了!”说音刚落人已跑远。自偷窥事件发生后,鹿晓白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元子攸到底是不是故意的?经过n次的案件回放、现场勘察、情景模拟再结合一系列假设、推理、求证,直到今天,终于得出结论一切都是偶然加巧合。元子攸无罪释放。
想到这几天元子攸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像老鼠见到猫,鹿晓白又进行了一番更加深刻的检讨。觉得非常有必要给元子攸平反昭雪并握手言和,并做好遭他白眼的心理准备,同时也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候他大驾,这样才显示出她的诚意。
所以当元子攸走出来时,她倒是有些意外,似乎快了点。有她主动求和,又有小皇帝在背后撑腰,他难道不应该恃宠而骄反过来对她百般刁难才是吗?
看来,咱们的小攸攸还是灰常善良有爱明白事理的。想到这儿,她迎一张灿烂笑脸“元子攸,是在陪皇下棋吧?怎么不多下几盘呢?”
元子攸猜不透她的来意,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沉默是金。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表示理解,大大方方地拉住元子攸的手腕,豪气十足“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虽说她不是第一次拉着他走,虽说每次都隔着宽大的衣袖,但元子攸还是感到心一阵悸动。他感到不自在,想甩开衣袖却又显得生硬,这样别别扭扭地被拖着往前走。两人一前一后,鹿晓白感觉自己活像在溜宠物。
半路司茗来报午膳已备好,请王爷王妃回殿用膳。元子攸被蜇到似的挣脱鹿晓白的手,不敢去看司茗的脸色。
鹿晓白原本不觉得拉着元子攸的手有何不妥,被他这样一弄反而尴尬起来,买了个糕的,怎么感觉像偷情的男女被人撞破?
“那个,待会儿再吃,我和他去一个地方!”说罢径自往前急走,心略微郁闷。不是一个司茗吗?作为奴婢,对于主子间的亲密举动应该见惯不怪才对。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记得有次刚给元子攸盖完“喝讫章”,抬眼便见到门口司茗那怪异的神色,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元子攸望了望鹿晓白的背影,又看了看司茗,犹豫一下,跟着走去。
“子攸!”司茗急唤,“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吃了再去?今天我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糯米糍,一凉硬,不好吃了。”
他不由得止住身子,迟疑着,看她眼眶里汪着一片亮泽,心内微觉愧疚,却不好说什么。那边鹿晓白已在催“快点元子攸!婆婆妈妈的!”
“算了你快去吧!把人家惹恼了,你可没好果子吃!”司茗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元子攸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追赶鹿晓白而去。心里不断催眠吃饭只是小事,鹿晓白定是有要紧事,我当然要跟她走。
司茗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一排银牙把下唇咬得发白,抬袖拭干眼角的泪痕,思索片刻,解下垂在胯侧的粉绸香囊,紧紧地攥在手。
晖章殿外,元颢惊地看着司茗,满面问询,却没声语。
司茗道个万福“奴婢柳司茗见过北海王!”
元颢点点头“你是子攸的……侍婢吧。是子攸让你来,还是……晓白她又出事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头一紧。
司茗抿嘴一笑“北海王莫慌,王妃她好好的。是……”她斟酌着措辞,“王妃说她很感谢王爷次的仗义相救,她自己不便亲自向您道谢,特命奴婢把这个给您。”
元颢诧异地看着手的香囊,急促地问“她还说什么?”
司茗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还请王爷收好为慎,此事不可声张,也不必再在王妃面前提及,免得她难堪,您应该明白的!”
元颢脑闪过一丝疑虑,“怎么不是彩鸢送来?”
“王爷是聪明之人,怎么也糊涂了,谁都知道彩鸢是王妃的贴身丫环,她来找您,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很容易授人以柄吗?”司茗微愠道。
元颢释然,欣喜如潮,席卷了所有的疑惑。见她踌蹰不去,道“还有事么?”
司茗撅嘴“奴婢两手空空,无凭无据,如何让王妃确信东西已经交给您,而不是落入他人之手?”
元颢恍然大悟,喜不自胜地解下腰间的核桃大小的挂穗沉香木珠交给司茗,道“喜欢挂沉香的人不多,晓白应该能确认其主。”司茗眉开眼笑,福了两福道“多谢北海王爷!奴婢走了!”永巷口,引颈张望的鹿晓白终于等来了全福及全奴儿,谎称遗失了耳坠在北宫,想去找回来,如果全公公放心的话,她愿意代劳把饭带给那个疯女人。
全福阴阴说道“一个坠子,丢了丢了,回头让太后给赐个好的,用得着如此大费周张么?”
鹿晓白满脸凄怆,不胜唏嘘道“全公公有所不知,那耳坠虽不值钱,却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首饰,她要是得知被我弄丢,恐怕会气得从九泉之下跑到北宫去找……”
全奴儿“啊!”的一声“王妃您别说了,怪瘆人的!奴婢……都不敢进去了……”
全福似笑非笑“长乐王妃不怕那疯婆娘……”说着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栗子网
www.lizi.tw
“怕啊,所以我才带元子攸嘛,疯女人要掐的话,掐他好了。再说了,我想,她不会对送饭的人行凶的,全奴儿你说是不是?”
“行!全奴儿你帮长乐王妃找找那坠子。咱家事多,不在这儿候着了。”全福给全奴儿使了个眼色,见她会意微微点头,便又深深看了鹿晓白一眼,甩着拂尘而去。
“谢谢全公公!全公公真是好人!全公公您慢走!”鹿晓白点头哈腰,望着全福的背影撇了一下嘴,若不是带着元子攸,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钻狗洞进来,哪用得如此奴颜婢膝!
常顺已死,等于她失去了交换解药的条件。小说站
www.xsz.tw这次她特意带元子攸,旨在让柔儿良心发现,用另外的条件交换。即使没有解药,至少也该让她知道是何种毒药,以便自行寻方排解。
她提出替全奴儿把饭送给柔儿,支她去含夕殿找耳坠,并让全奴儿在含夕殿等她。全奴儿点点头,轻声道“长乐王妃您尽管送去吧,小心那疯女掐你。奴婢慢慢找,慢慢等您。”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儿,虽说有点冒险,但鹿晓白相信自己的眼睛,全奴儿不会害她。
长明苑,柔儿正抱着一只枕头出神,嘴里又在哼着曲子“……妾系双鱼佩,君着金缕衣。荇萋萋,莫相思。自古薄情惜金缕,空诺误花期。”
鹿晓白示意元子攸放轻脚步,这曲子虽从没听过,但基本的调子并不陌生,跟宫宴时教坊的歌伎们唱的歌类似,应该算是这个朝代的流行歌曲吧?听歌词似是闺怨曲。
见到鹿晓白,她眼睛一亮,腾的站起来,转而见到元子攸,怔了一怔,很快堆出满脸痴笑,扑到鹿晓白跟前。
元子攸警惕地闪身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柔儿看都没看他,只是两眼放光抢下食篮,迫不及待地打开,坐在地用手抓起来吃。
“柔儿!你别这样!坐下来慢慢吃行不行?”子攸是傻瓜,没必要在他面前装。
“嘻嘻,你是谁?”白馍的面屑沾在她鼻尖和腮边,裂开的嘴里,面团塞满牙缝,令人无法直视。
元子攸别过脸去,你不是要去找耳坠吗?还呆在这里做甚?
鹿晓白无奈地看着她,俯下身子轻声道“柔儿,别装了,不累吗?子攸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担心什么?”
元子攸脑嗡然一声,蓦然转头看着两人。柔儿“呸”的一声把嘴里的面碎吐出来,声音狠唳“大胆奴才,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啊——”
站起来张牙舞爪冲到房门,鹿晓白忙追去一把抱住她“柔儿,别闹了!我没时间!我来是跟你说,常顺的消息我打听到了!”
元子攸脑再次嗡然一响,她怎么知道常顺这个人?柔儿原来是装疯的,她跟常顺有什么关系?又怎么跟柔儿扯关系?看来她还有好多事瞒着我。只是这个柔儿显然对我有戒心。
他环顾四周,一张已经开裂的木桌散着几条丝帕,他嘴角牵出笑意,直直走过去,捧起那些丝帕,宝贝似的小心翼翼走到屋外,在院子里一条接一条地往半空扔,丝帕掉在地,他一一捡起又继续扔,玩得不亦乐乎。
鹿晓白把视线从门外收回来,看着柔儿阴冷的脸色,有些无可奈何“一定要找到常顺,你才会给元子攸解毒吗?”
柔儿久久地看着元子攸跳跃的身影,冷然道“你觉得他还需要解毒吗?”
“什么意思?你也看出来他已经没那么傻了?”鹿晓白心一丝暗喜,看来我的培训是成功的!“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训练他,做游戏,画画,认字,没想到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哦?原来画画写字能让人聪明起来。”柔儿嗤笑,话里不无讥诮,“还有跳绳呀,踢毽子呀,也都可以喽!”
“当然!运动有辅助作用。”鹿晓白不服气道“另外我还把银杏叶捣成汁给他喝!平时也让他多吃一些排铅的食物,如……”
“排铅?你知道要排铅?”柔儿脸色一变,眼底戾气十足,如一头蜇伏的野兽随时会咬你一口,但很快恢复了常挂嘴角的讥诮,“你不怕给他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弄巧成拙?”
“不怕!反正吃不死人!”见她刚才的反应,鹿晓白已猜出元子攸的毒果然跟铅有关。虽然她很快便掩饰过去,但怎么能逃得过医学高材生的眼睛?
确知是铅,好办了,继续吃排铅食物行。只是她略微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什么高端毒药,原来是最常见的东西。古代女子的化妆品,其有铅粉,拿来当粉饼用!所以鹿晓白能不化妆便尽量不化。
不过也正因为常见,才容易做手脚。当然,不一定是铅粉本身,可能是由铅提炼出来的另外一种药物。
只是她是怎么控制用量的?既不会把人毒死,又能让人慢慢变傻。这是个技术问题,鹿晓白不想费神考虑这些。
柔儿歪头打量着她,一边不断点头“嗯,是个美人,美人嫁傻子,一朵鲜花插在牛粪,所以……”她盯视着鹿晓白的脸,探究着她的眼色,“你这么希望他恢复神智?”“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正常人!”柔儿冷笑,似在替她惋惜“有朝一日,你会为你的愚蠢行为而后悔!”
“不后悔!请你把解药给我!”解药不给算了,还打击我的信心。栗子小说 m.lizi.tw.v.Om[匕匕]也罢,求人不如求己,我一定想方设法帮元子攸解毒。只是不甘心,还想再争取一下她的同情心,因而鹿晓白诚恳向她请求。
“哈,你不是很有办法吗?”柔儿懒懒地斜睨着她,“不是说好了吗,找常顺换解药。”
鹿晓白气馁,闷声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常顺?听说他已经死了。”
“听说?”柔儿冷笑,“你听谁说?”
“我爹。我特意跑到伊阙去找我爹,本想是要他帮我找的,没想到他说常顺早死了。”
“你爹说的!鹿麟?他亲眼所见?哈哈哈——”柔儿突然笑起来,看着院子里自得其乐的元子攸,又回头看看鹿晓白,道“真有意思!”
鹿晓白被她笑得头皮发怵,悻悻说道“他也是听说的。”
柔儿不再看她,笑嘻嘻倚在门边,语气里蕴着无限趣味“越来越有意思了。鹿麟,嗯,你爹,当然希望常顺是死了!”
元子攸心头又是一震,她什么意思?怎么扯鹿麟?鹿麟希望常顺死?继而又释然,这女人的意图其实很明显,她故意装疯卖傻,说话颠三倒四以混淆视听,好让她分不清真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原来鹿晓白不是要找什么耳坠,而是专门来找这个柔儿,她也不想想,此人能在北宫存活十几年,怎么会轻易信人?如此说来,桂花酥里面的毒是这个疯女人配的,难怪太后会留着她的命。
“你什么意思?什么我爹希望常顺死了?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你别扯开话题好不好?”鹿晓白有些懊恼,柔儿分明是把她当猴耍。也许她压根不想给解药,或许根本没有解药,所以拿常顺作为借口,说不定她早已知道常顺不在人间。
既然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解药,那你为何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难道你的心不是肉长的?抬眼见元子攸蹲在地望着散落的丝帕发愣,心一阵酸楚。
她指着元子攸,直盯着柔儿质问“把一个大活人搞成这副样子,有意思吗?如果不是你们,他现在也会受人尊敬高高在,何至于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几条破布玩得那么开心!”
在她的注视下,柔儿的表情发生了轻微的变化,从嬉然到微怔再到沉思,最后竟又回复了嬉皮笑脸,吃吃笑着“吃桂花酥喽——嘻嘻!”
见她如此,鹿晓白更气,语气也凌厉了些“别以为装疯卖傻可以把所造的孽抹得一干二净!你们在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你的孩子也这样受到毒害,你受得了吗?”
柔儿表情骤僵,目光转冷,有丝痛色蓄在眼底,似有话堵在喉间出不来。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见状,顿了顿,软了语气道“好吧,你没有孩子,当我没说……”
柔儿很快又神色如常,笑嘻嘻地跑到院,拍着元子攸的肩膀,啧啧几声,又笑“可怜啊!真是个可怜人,你是不是真的傻了?当傻瓜好不好玩?嘻嘻!”
鹿晓白皱眉,这女人,用这样的语气说他可怜,她却感觉是对自己的侮辱。她忽然很后悔,不该把他带来这里受辱。不但讨不到解药,还累他遭受嘲笑。对柔儿的同情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她又再一次深刻体验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鹿晓白气滞,却无可奈何,明智的做法便是马离开,免得在他心落下阴影。“元子攸,不要玩了,我们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元子攸仰起脸看她,慢慢站起来,灰紫的俊瞳沉淀着寒潭的阴冷,紧抿的嘴角噙着一份难解的意味,线条匀称的五官嵌在湛蓝的天光下,如一幅世外美景,美得令人悸动,更令人心碎。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热泪慢慢蓄满眼眶,不再说话,抬步跨出木槛。
“都是可怜人啊……”柔儿忽然大喊,鹿晓白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柔儿正望着墙一幅泛黄的仕女图,眼神空洞,似落在另一个时空“可怜,可怜,先帝真可怜!后宫的女人更可怜。高皇后也可怜,她也可怜……”
她是想跟我说什么吗?鹿晓白心一动,止了脚步。
柔儿诡谲地笑了笑“没人敢生儿子,哈哈,自古以来,皇帝的女人谁不想生儿子?可偏偏大魏朝,人人不敢生……”
她走到鹿晓白面前,笑嘻嘻的“你不知道吧?生了儿子,当娘的要被赐死……咱大魏朝独有的规矩……可笑!”
“柔儿,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鹿晓白有些吃惊,不明白她说这些莫明其妙的话想表达什么。看看元子攸,也是一脸迷糊。
“人人都怕死,求神,拜佛,念经,神啊,佛啊,赐我一个公主吧!我不生儿子,我不想死,我才不管皇帝有没有儿子继承大统……”
鹿晓白心头狂跳,她这是故意用疯癲的方式来抖露宫廷秘辛?
“可她不怕,她也求,神啊佛啊,赐我一个儿子吧,皇不能没有子嗣……皇好感动啊!皇一感动,祖制都不顾了……哈——活该!”
她是谁?莫非是太后?鹿晓白惊不已,沉默地听柔儿继续边笑边说。
“啊哈哈!太好笑了!想要生儿子偏偏没有,不想生的偏偏又生……我偷你的,你偷我的……哈哈——好笑!太好笑了!”
柔儿兀自笑着,笑得弯了腰,一手撑桌一手抚腹,一直笑,笑得眼角挂泪面容狰狞“可怜的皇啊……我不恨你,不恨,你柔儿可怜……”
“柔儿,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这样,会吓到子攸的。”鹿晓白前扶住她,轻拍着她的背,拭图安抚。“让我说完,憋死我了……你瞧吧,过不久,她要来收拾我了。都是你……不过我不怪你,这么多年,活腻了。”“你什么意思?不要吓我!”鹿晓白心发慌,难道,她和柔儿之间的秘密已被人发现?然后灭口?
柔儿挣脱开她,转而一把拽住元子攸的袖子,笑嘻嘻的,“子攸,还记得高皇后吗?皇后娘娘?娘娘,嗯?”
元子攸吃惊地望着她,使劲甩开她的手,往后退开,她却步步进逼,伸着双臂要拥抱他,弯长的指甲令人不寒而栗“不记得了?那慈义、瑶光寺的慈义知道吗?慈义是你的皇后娘娘啊!傻瓜!”
元子攸脸色微变,双眉慢慢锁紧,眼色惶然,似在努力回忆什么,电光火石碰出的白焰在脑倏忽即逝,隐约的影像,如一张色彩斑斓而又模糊的大裘把他兜头裹住,他喘不过气,双手抱头,掌底压着太阳穴,身子晃了几晃,蹲在地呻吟着“痛,痛……”
鹿晓白见状大惊,冲过来搂住他“元子攸!元子攸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头痛?”转头埋怨柔儿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不要再吓唬他了,你明知道他脑子有问题。栗子网
www.lizi.twhttp://.biqi.me/”
柔儿白眼一翻,冷哼一声“不想听?你会后悔的!”
鹿晓白无奈地看向她道“那你从头到尾好好讲给我听,不要东拉西扯的一点也听不懂……”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全奴儿气喘吁吁跑进来,“全公公过来了,正在永巷口!您快点!”
“天啊,我忘了时间了!唉——”鹿晓白跺脚,拉起元子攸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手腕褪下一只玉镯递给柔儿,“我跟他们说是来找耳坠的!我下次再来!”
三人快步急走,忽然鹿晓白拉住全容儿,喘着气道“容儿,谢谢你!”
全容儿微愣了愣,对她真诚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王妃娘娘折煞奴婢了!”
永巷口,全福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人“东西可找着了?”
“找着了找着了,谢谢全公公!”摊开手掌,一只琥珀耳坠出现在全福眼前,“在含夕殿找了半天,没找着,又跑到栖霞殿,总算找着了,原来被那个疯女人捡走了!跟她求了半天才肯还……”
“哟!那疯女人还真听话,长乐王妃说还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全公公说笑了,哪有那么轻易?我是拿手镯跟她交换的。”
回到清芷阁,司茗惊叫“子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元子攸没睬她,径往里屋榻一躺。小说站
www.xsz.tw
司茗想跟进去,却又在门口止步,出来把膳食一一装进食篮,轻叹一声道“菜都凉了,热了再吃吧……王妃您有所不知,子攸他是饿不得肚子的,一饿脸色发白,头痛。尤其不能吃凉食,以后您还是让他吃饱,再带他去玩吧。”
听着司茗婉转含蓄的责备,鹿晓白自觉理亏没有出声,闵姑姑提醒司茗不可僭越,她忙解围道“司茗说得对,是我不好,一玩起来忘了时辰。以后注意!”心却疑惑他是饿坏的,还是吓坏的?
舀了一碗尚有微温的蛋羹端到里屋,“元子攸,吃点吧,蛋羹哦,你最喜欢的。”
元子攸皱眉闭眼,充耳不闻。鹿晓白想了想,把蛋羹搁于矮几,搓热双手,置于他额头轻轻揉着。
元子攸全身一震,蓦地睁开眼睛,是一张精致而又微有缺陷的脸,眉梢唇角浮着一层薄笑,明澈的灵瞳清晰地映着他尴尬的神色。
他心一荡,脖子生硬地左右扭动,似要摆脱她的魔爪。
“别动,我帮你按摩一下,一会儿不痛了。听话……”难得的轻柔语调,令人不忍拒绝。他忙又闭眼,生怕会被她窥出眼底的羞意。
让他趴着,鹿晓白灵活的十指叉开在元子攸头点按,又屈起拇指关节在他前额自下而轻刮印堂穴,一路刮到脑后天柱穴。
重点按压天柱,再揉按凤池穴,反复多次,然后又在手臂的尺泽及脚的太冲按压片刻,最后握起小拳敲打三焦经及胆经,一番揉搓下来,已过去小半个时辰,元子攸眉头舒展,吐出一口闷气。
“是不是好多了?”她双掌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双肩,带动着胸膛的振颤,心间霎时清朗起来,元子攸点点头,满心惊,她懂的东西不少,却总时时犯迷糊。这到底是什么人?总让人捉摸不透!
今天若不是跟她去北宫,恐怕永远不知道她那天私自出宫,是为了要找常顺的下落,从而换来解药。她如此煞费苦心为他奔忙,他却一再猜忌伤害她。
元子攸,只怕穷尽一生,你都难赎回这份罪!以后,要克制自己的脾气,不管她做什么,都别生气,唯有如此,她才不会受气。
“吃饭吧?”元子攸点点头。“好,我去把东西热一下,你等着!”……
高大古老的银杏树下,鹿晓白单脚支地,坐在秋千,轻晃着身子带动秋千来回轻摇。阳光筛下一片片叶影,光怪迷离,难以捕捉,一如此时的心绪。
柔儿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疑虑重重。高皇后是谁?慈义又是谁?为什么皇帝的妃子都不敢生儿子?为什么生儿子会死?可太后明明有儿子,为什么没死?
是柔儿故意混淆视听,还是真有其事?也许鹿麟能帮她解答。真该庆幸有这么一个爹,担负着导师的角色,时不时帮她答疑解惑。
可惜次去伊阙,忘了问他高欢和宇泰的事。只是问了也于事无补,若真有这两个人,只不过徒增恐慌而已。不问,反而可以自欺欺人多开心几天。
嘉福殿,胡仙真眼神微敛,语调清冷“她真的是去找耳坠?你跟着?”
全福垂首道“老奴一时内急,倒没跟去,只让全奴儿跟着,全奴儿也跟老奴说了,长乐王妃的确是在找……她那耳坠老奴也瞧见了。”
“子攸也跟了去?”
“跟了去。”“嗯。以后不管谁,再要进去找什么东西,还是跟紧为好!”胡仙真呷了一口茶,龙井的清冽令她眸色又冷了几分。全福慌得伏身而跪“恳请娘娘恕老奴一时不察……老奴……”
“起来,哀家没怪你。小说站
www.xsz.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又不是贼,北宫也没什么东西可偷……去吧,传我口谕,叫子攸晓白过这边用晚膳!”胡仙真勾起银甲修长的小指,捞出杯浮游的叶尖,揉成碎末,一张粉脸寒霜逼人。
柳之柔,料你不敢胡说八道!
……
玉华殿的后园花繁叶盛,馨香阵阵,花圃边的卵石小径,司茗静静候立,看着胡明相百无聊赖地在花丛缓缓走过,弯腰摘下一朵重瓣木槿花,凑到鼻下嗅着,冷然道“没有香味的花,也好意思开得这么灿烂!我让你灿烂!”
说着扯下花瓣,神色阴厉“长得像牡丹又怎么样?牡丹是牡丹,国色天香,不是你这种低微的花所能取代的!”
破碎的花瓣纷纷下坠,铺陈一地。倾刻手只剩下暗红色的花芯,用力捏扁弃于地,拿丝帕抹去指的粘液,瞟了眼司茗道“知道本宫为何叫你来吗?”
司茗低眸答“不知,请娘娘训示。”
“太后姑姑突然叫你家主子一起用膳,你怎么没一起跟去?”要不是水青无意看见,她还不知道,原来太后姑姑会绕过她和明容,单独请傻子和鹿晓白用膳。栗子网
www.lizi.tw都不知道那女人用什么方法,短短时间内获得姑姑的青睐。
“回娘娘,当时奴婢正在膳房备膳,并不知此事。”
“哼,好了,回去好好问那傻子,太后娘娘都跟鹿晓白说了什么?”
水青来报皇后娘娘到,司茗忙道“娘娘放心,奴婢定向娘娘禀报。奴婢先告退!”
殿门外,胡明容看着司茗的背影,赞道“妹妹真是会调教人!连司茗都对你言听计从!”
胡明相得意而笑“我帮她对付鹿晓白,她当然求之不得。”
“也是,像这种心天高的人,怎么甘心拱手让位。这正是她的软肋。”
似是想起什么,胡明相恼恨道“如今鹿晓白凭着什么冷笑话、毽子啥的,不但讨得宫里那些贱婢贱妃的欢心,还哄得太后姑姑团团转,再这样下去,恐怕人家还以为她才是后宫主人。”
“怕什么?等花会那天,本宫定要让她出丑!”胡明容轻蔑道,“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要有真本事才行。小说站
www.xsz.tw”
胡明相立时眼一亮,“是哦,往年的花会,都是元叉一手操办,今年肯定也是,吹拉弹唱舞的节目也应该都有保留,另外还有赛丹青、品诗赋,到时候我们联合更多的人,一同要求鹿晓白台献技!并规定不能讲笑话!”
“是,花会可不次的宫宴,只是皇族内部的小打小闹,这次可是武百官的家属都会前来。”胡相容越想越兴奋,“到时候鹿晓白献技成了献丑,看她还怎么得瑟!”
徽音殿清韵阁,鹿晓白连打三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头,嘀咕着,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笃笃——笃笃”,指叩窗户的浊音吓得她一愣神,原来不是人家说我坏话,是彩鸢想我了。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映入彩鸢细眉细目的小脸,只见她小声道“小姐,该用膳啦!”
她闪身出门,大锁随之扣,四下里张望一下,匆匆遁回清芷阁。彩鸢小跑着紧跟其后,一脸无奈,真不知小姐最近在搞什么。自从那天被太后叫去用膳回来后,神秘兮兮的,每天偷偷地躲在清韵阁鼓捣一些玩意儿,还把小王爷也拉进去,又时不时跑到晖章殿找老爷,忙忙碌碌的。
她不说,彩鸢也不敢多问,有几次司茗问起,她也无可奉告。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心里不禁慌慌的。
鹿晓白无奈,只得教她“你慌什么?不管谁问你,都说我在闭关修练!”
“闭关修练?哈哈哈——”胡明相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彻皇后寝殿——椒房殿,“短短十来日能练得琴棋书画,那我们何苦从小练起?”
胡明容也笑,似乎已看到鹿晓白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百出,圆润的脸满是得意“临时抱佛脚,倒也精神可嘉。咱们拭目以待吧!”
“对!次我们是听她讲笑话,这次是看她笑话了。司茗,你再打探打探,她到底练些什么?”
转眼到了初五,花会定于辰时举行。从各地或收或购或贡的各式花卉齐聚在御花园。花匠们按照设计好的图样,把各种花卉摆出不同的造型,每条甬道两边都鲜花簇拥。
另有竹篾编的各种动物,全部插满鲜花,错落置于绿绒绒的草坪,最是惹人眼球。
大红灯笼一字排开,挂满每条回廊和檐角,另有柑橘大小的红灯笼,一个个挂在高低错落的枝梢,树与树之间连以纱缦,缀着流苏,整个皇宫花团锦簇,焕然一新。
趁时辰未到,鹿晓白拉着元子攸四处参观,时不时讲解一番,抓住一切机会对他进行启智教育,颇有成感。
“来来来,考考你,那几个字怎么读?”鹿晓白声音有掩不住的兴奋。
元子攸顺着她的手势望去,正对着阊阖门的御道尽头是由无数盆黄菊堆放而成的巨大花幅,正用清一色的大红牡丹摆列出“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明黄与朱红搭配相宜,彰显帝王风采,气势非凡,进宫的人们第一眼可以看到。
这丑女人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稀古怪的东西?站在右侧的元子攸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她。
她依然素面朝天,只薄施唇彩,眼角的伤疤似乎也处理过,只留下浅淡痕迹。
眉若远山眸似星辰,秀鼻含俏贝齿噙香,恰如杏雨微润,柳月初升。正是豆蔻梢头丁香蕊,年华二八正葱茏。此时她正神采奕奕笑意盎然,水眸清光流转,尽收眼前景色。这丑女人,其实,也不是很丑……好吧,一点也不丑……非但不丑,相反还很……见他半天不吭声,鹿晓白转头看他“怎么读?喂!看字啊!看我干吗?”
神思游走的元子攸此时要转移视线已来不及,撞她询问的眼神,再听清她的问话,霎时一张俊脸胀得通红。栗子小说 m.lizi.tw.d.m///
鹿晓白愣了愣,看着他猪血脑似的,连耳朵颈部都红彤彤的,神色慌乱,她嘴张了张,忽然明白了什么,脑子轰然一响,似有东西炸开;胸腔里也咣当一声,似是什么落空,紧接着心便狂跳起来。
不不不,不可能,是我想多了,想多了!元子攸他是个爱脸红的孩子,属于过敏性皮质,跟心理,跟脑子,通通无关!是我想多了……
一番自我催眠之后,鹿晓白镇定下来。整个心理活动的过程很短,也三两秒时间,她完全可以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刚才的话题。可不知怎么搞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打破沉默。
也许真是心虚,总觉得他似乎也怪怪的。不行,必须想办法化解这场尴尬。
正是百花盛放的时节,花园里姹紫嫣红,鹿晓白夸张地赞叹“好漂亮的花啊!”这真是一句老套而又实用的开场白,心态马便恢复自然。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鹿晓白开始教元子攸认花,这是扶苏、木槿、海棠,那是罗兰、月季、合欢、含笑……还有各种各样的兰花。栗子网
www.lizi.tw
“你知道吗?三国时候,东吴有两姐妹,姐姐叫‘大乔’,妹妹叫‘小乔’,两人都长得美若天仙,三个字概括是‘白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乔嫁给孙策,小乔嫁给周瑜,两人都是钻石级的高富帅……”
见他面带微笑听得很专心,她话锋一转“她们的故事以后再讲,我现在要说的是,你看这玉兰花,这叫宝华玉兰,也叫‘二乔玉兰’,你现在明白我刚才为什么要提到大乔小乔吗?”
海碗大的玉兰,白的纯净、粉的娇艳,正在光秃秃地枝头灿烂着,缕缕馨香随风飘溢,彩蝶翩跹于花间,流连不去。
鹿晓白也跟蝴蝶似的一会儿在白玉兰嗅嗅,一会儿在粉玉兰闻闻,得出结论“这白的清幽,粉的浓郁,你也来闻闻看。”
元子攸听话地凑到花前闻了闻,果如她所说,白和粉颜色不同,味道也有异。鹿晓白嘻嘻笑着“你这样子很像一只蜜蜂在采花蜜!”
元子攸很想回敬她说“你不也像只蝴蝶?”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憋得实在辛苦。小说站
www.xsz.tw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太后先到。”鹿晓白与元子攸并肩走着,一路不知名的鸟儿集体欢叫着,倏地从这棵树成片飞出,又倏地飞入另一棵树,闹腾得很。
春阳和暖,伴着微风,绸衫似的罩在人们身,温熙而又舒爽。鹿晓白情不自禁,又哼起那首儿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她的快乐感染了元子攸,忍不住随着她哼起旋律。鹿晓白惊喜万分,连呼“天才!天才!”
元子攸不好意思地止了声,心里却有股莫名的不安在躁动。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说他是天才吗?
“晓白!”身后一声呼唤,鹿晓白娇躯一震,瞬间作出决定假装没听到。拉起元子攸加快脚步。
“晓白!”这次呼声大了许多,引来远处的宫婢侧目。鹿晓白不情愿地站住。元颢快步追来,裹来一阵沉香熏风,笑容满面语调轻快“晓白,子攸,这么巧!”
“皇宫也不大,不算很巧了。”元子攸在身边,鹿晓白只觉得满心不自在,见元颢这架势似乎要跟她同路,忙问,“北海王这是要去‘西游园’?”
元颢笑得很开心,答“当然。想必你们也是吧,正好同路。”
鹿晓白笑得更开心“那还真不巧。子攸衣服搞脏了,我要给他换了再过去。我们先行一步,你慢走!”
笑容在脸僵住,元颢止了脚步,目送着两人消失在花树间,忽觉满园春景黯然失色,一如心境。
元子攸被鹿晓白拖着一路急走,穿廊绕亭,踏阶蹬桥,状极狼狈,心下不禁气恼若不是心有鬼,何必如此慌乱?是因为我在场,有些话不便说、有些事不便做吗?所以干脆把我拖走,你们再找个无人的地方互诉衷情!
如此想着,臂腕一沉,挣脱了鹿晓白的手,闷头急走。
确知元颢没有尾随,鹿晓白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竟忘了自己还拉着元子攸,此时被他一甩,才回过神来,不觉有些不好意思。
偷眼望去,却见他神色不善,全不似刚才的喜悦。唉,都怪元颢……
怪,他的心情怎么也会受元颢影响?类似的事情似乎发生过,她猛然想起那次她在太极殿外和元颢说了几句话,转身看到元子攸气呼呼的样子。
第二天从伊阙回来,元子攸更是反常。那时还觉得他不可理喻。如今看来,他明显是在吃醋啊!
他虽然自闭,但也有七情六欲,也跟正常男人一样,容不得妻子跟别的男人有染。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凡是跟他亲近的,都是他所独有的财产,他人不得窥视半眼。
或许,正是她的努力训导,激活了他的情感。
想通这点,心又开始狂跳起来,时喜时忧。喜者,他终于渐渐恢复正常;忧者,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全力扮演妻子的角色。
若在平时,遇眼下这番情形,鹿晓白定会吼一声元子攸你给我站住!可这实在不是为人妻者应有的态度。那么,为人妻者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她脑补了一下,好像应该急跑几步紧随他的身后,温柔软笑,娇声嗲气道一句子攸你怎么了不要不理我嘛人家好怕怕……一阵恶寒袭得她差点站不住脚,眼见元子攸越走越快,她当真急跑几步到了他身后,却是不闻娇声只听狮吼“元子攸,你又犯抽了是不是?甩脸给谁看?”元子攸身形一滞,若体弱些怕是要当场呕血。好你个鹿晓白,嗓门大有理了?给我戴绿帽子,还要我笑脸相迎?
越想越气,越走越快,终于把鹿晓白远远甩在身后。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傻了眼,为了证明自己跟平时表现无异,并没有因刚才的心灵小碰撞而慌乱,因而故意吼他,不想弄巧反拙。他既然懂得吃醋,那么也懂得恼恨嫌厌吧?
想到自己忙碌一场非但落不到好,反招来他的厌,鹿晓白不禁沮丧万分,无精打采地独往“西游园”。不想在转角处差点撞一堵肉墙!抬眼一看,所有的郁闷化为满心的惊喜。
“元子攸!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见他表情别扭,眼里分明还蓄着懊恼与无奈,却沉默地乖乖与她并肩而行。鹿晓白想了想,恍然大悟“哈,元子攸!你是不是迷路了?”
元子攸含着满口的血,好想喷她一脸。这皇宫里本王闭着眼都能走,还迷路?这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嘛!他把血咽回肚里,低声嘀咕“怕你,迷路。”
“当”一声,胸膛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落空,鹿晓白扭捏半天,轻哼一声道“以后不许动不动生气!”
“哟,长乐王妃,好久不见!”尖硬的嗓音响起处,一大撮花枝招展的女孩正向这边涌来。小说站
www.xsz.tw司茗居然也在其。
见元子攸瞥她时的眼光含有薄愠,司茗神色有些不自然,急急走过来,道“王妃,子攸,你们去哪了,奴婢刚才找你们半天没找着,恰好碰见了皇后昭仪她们,一起过来了。”
咦,今天司茗好主动,平时都是爱理不理的!鹿晓白有些怪,想问她有何急事,建德公主却先开口“鹿晓白,听说你最近在闭关修练,到底练些什么?”
不等鹿晓白回答,胡明相讽笑道“估计是在苦练些琴技书法吧?准备在表演节目的时候大显身手一鸣惊人!本宫猜得没错吧?”
鹿晓白笑着点点头,看向胡明容,等她再说点什么,这俩姐妹,她算是看明白了,是一个捧,一个逗。
胡明容毕竟身份尊贵,笑得倒是矜持,道“那我等可有眼福了!只是这次参加花会的人不少,个个身怀绝技,长乐王妃要是没把握的话,可以跟本宫说说,本宫再向太后姑姑求个情,你无须献技了。”
鹿晓白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不敢劳娘娘操心,今天的花会,可没有晓白的用武之地。倒是几位娘娘,和公主,呆会儿恐怕要伤些脑筋。小说站
www.xsz.tw娘娘们慢聊,晓白先走一步!”
见她和元子攸迈步前行,司茗赶忙也跟了去。鹿晓白道“你去叫彩鸢过来吧!”这小丫头,知道小姐不喜有人跟着,倒是乐得清闲。不过今天有热闹看,怎能撇下她?
司茗不情愿地望着元子攸,元子攸朝她淡淡一笑,她顿时心花怒放,乖乖听命而去。
皇宫西城门外有个千秋门,过了千秋门即是西游园,花会地点便设在那里。
园有座高高的凌云台,台下有碧海曲池,台东有座宣慈观,观边有个灵芝钓台,钓台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龙殿,殿前九龙吐水成一海。
岸边绿柳垂杨,飞阁丹亭掩映其,鸟鸣切切,水流淙淙。
太后和皇坐在灵芝钓台,接受着皇族世胄达官贵人们的朝拜。人人都称颂着、吹捧着,太后脸一直绽放着如花笑容,连一向面瘫的皇帝也有了丰富表情。
这真是个万象更新生机勃发的好季节啊!
鹿晓白打了好几个哈欠,最近真是累坏了,废寝忘食地设计图样、流程、节目,连元子攸都被抓了壮丁,帮她写写字扔团废纸递支笔啥的……
次太后突然宣她与元子攸前往嘉福殿用膳,席分配任务下来,她如临大敌,那份受宠若惊之感至今难忘——
那次接见,领导传达了两个精神,一要在宫举办牡丹花会;二此次花会的活动项目交由鹿晓白策划。并提了三点要求,一要有创新;二雅俗共赏;三要体现出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的局面。
我?由我来策划?鹿晓白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看着太后。
对,是你。胡仙真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她忙极力推辞,开玩笑,花会她是第一次听说的好么?见都没见过,怎么策划?
然而太后不容她反驳,给她扣了几顶大帽,说她“头脑灵活,点子很多,常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和做法,哀家已厌了往年千篇一律的模式,相信这次花会由你来策划,会有诸多新意让哀家惊喜。”
并说会让她父亲来主办布置,而她只须提供点子,旨在让每个来赴花会的人都玩得开心尽兴。
话已至此,无法再推,鹿晓白只好提一点要求,即保密。当然她的理由是防火防盗之外,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她才不会直说其实是为了防建德防胡氏姐妹。因而才有了她鬼鬼祟祟出入清韵阁的身影……
一番闪回完毕,众人还戳在原地继续歌功颂德。鹿晓白头疼抚额难不成搞个花会也要弄个开幕式、而这开幕式是百官没完没了的朝贺?
太后说了一通回顾过去把握现在展望未来的官话,这次鹿晓白忍住没鼓掌。
皇点名表扬好几个官员,其还点到长乐王妃的名字,鹿晓白一个激楞,忙随着那几个被表扬的官员(包括鹿麟),走前去谢恩。
最后,开幕式在元叉呈来的几盆牡丹花达到**。
胡仙真显然非常意外,而元叉显然擅长制造意外。台下议论纷纷,鹿晓白恰好站了个好位置,看到了三六十八大盆牡丹,六盆绿的,六盆黄的,六盆黑的。生长于南方的鹿晓白之前只在画纸见过牡丹花,都是粉红的居多,以为牡丹花是这么个颜色了。来到皇宫里才见到活`色`生`香的真花,才知道那种同株两色的花也叫“二乔”,是名贵品种。此外,竟然还有绿的!跟花叶颜色相近,乍一看还以为是叶子。那黄的也很耀眼,很纯粹的明黄,好似会发光那般,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而那黑的,也不是全黑,而是深红的颜色附着重重花瓣由外及里渐次加深,最后在间绕成一圈墨色,好像有什么盘伏着。小说站
www.xsz.tw.v.Om///
胡仙真乐呵呵的笑成一朵牡丹花,赞不绝口“‘豆绿’,青翠欲滴,名符其实,真是花的翡翠啊!嗯,这‘御袍黄’,也是实至名归,看这黄的……”转头对元诩道,“诩儿,这颜色,可堪与你的龙袍相媲美!”
元诩看了看自身,又看了看那“御袍黄”,笑着点头。元叉得意非凡,又把黑的往前挪了挪,说“今年天寒,花期延后,正好有利于这最怕温湿的‘青龙卧墨池’。”
“好!好!”胡仙真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留意到下边的元雍正一面尴尬和不甘。为了讨好太后,元雍早命人四处搜罗牡丹名品,却一无所获。
据手下人密报,邺城、信阳、青州等地的名品都早被元叉纳为己有。他一气之下,向太后告元叉私藏牡丹名品,太后也准备借此好好收拾元叉一番。谁料这元叉出此一招,他狼狈落败。
鹿晓白对这些朝臣间的明争暗斗没有丝毫兴趣,她正伸长脖子看着这些牡丹,原来这些花极品分别叫“豆绿“、”御袍黄”、“青龙卧墨池”,古人真是有化,名字起得风雅气派又祥和,寓意贴切而深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机会要好好欣赏一下。
似是猜到她的心思,胡仙真趁兴叫大家一个个排着队前观赏,听着大家由衷的称赞,更是喜不自禁,末了,宣布花会正式开始,大家可自由到花园玩赏游戏,节目繁多形式多样吃喝自助。
吃喝自助也是自助餐,是鹿晓白提出来的,跟太后如此这般的一说,立马拍板。
大家游园赏花玩游戏的同时,时不时喝点小酒,品口香茗,吃些糕点,啃块肉干,咬个水果……不必大吃大喝但也不会饿着,形式新颖行动自由。
鹿晓白因地制宜,巧妙利用现成的资源,把各处凉亭布置成每个游戏的舞台,找些内侍宫婢负责主持。
凉亭间曲桥相接,香径互通,人们在奔忙于各种游戏的同时,还可一路领略风景。
当建德与胡氏姐妹看到公示的节目单及活动规则时,整张脸都绿了。只见面有击鼓传花、瞎子打鼓、钓鱼、夹玻璃球(以玉珠代替)、脑筋急转弯……居然还有蹴鞠、跳绳、踢毽子!难怪鹿晓白对于表演胸有成竹,原来她是花会策划人!并假公济私,把不利于她的项目通通取消!
参加面那些节目,若胜出的则有奖品,落败的人要进行才艺表演,才艺当然包括歌舞、乐器、诗词。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作为策划者,以公正起见,当然不会参加这些游戏,即使参加,那些都是她所擅长的,要让她落败显然不现实。
&='2'/>
胡明相闻言看了看她,恍然蔑笑道“走着瞧,本宫不信治不了你!”
许多人对取消灯谜这一游戏表示遗憾,这是展示个人学识的大好机会,诗词歌赋更有难度因而更突显聪明才智,直至看到“脑筋急转弯”,才大呼“妙哉!”
本来鹿晓白有些纠结,灯谜在形式与“脑筋急转弯”重复,所以滥用了一把手的权力,却担心人们有意见,现在看到脑筋急转弯的帐棚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放下心来。
考虑到这次参加的人员老青少都有,所以她及时加入运动项目。没想到大受欢迎,女孩子跳绳踢毽子,时时有咯咯咯的笑声传来,而那些没玩过蹴鞠的少年,经鹿晓白讲解一番之后,感觉跟打马球有些类似,很快便投入其,惊呼声与喝采声此起彼落。
北魏民风开放,男女间交往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因而大家玩起来很是无拘无束,怎一个畅快了得!
鹿晓白四处巡视,对自己把传统的游园花会开成一场别具生面的运动会表示很满意。
她嘴里不停地嚼巴着零食,东玩西逛,逛到一处回廊,廊外有亭,亭外有树,树下草叶葱茸,娇花团簇,彩蝶翻飞。
她挑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反掌撑在石,斜着身子仰望蓝天白云,颇感舒适惬意,深觉不吹几声口哨实在有负这良辰美景。
吹的还是那首《哇哈哈》,彩鸢若在,定又会大惊小怪地阻止,说什么女人家不宜边走边吃东西,女人家也不能这样大咧咧地坐,女人家吹口哨更是不像话……
想像彩鸢那副紧张兮兮倒挂细眉的囧样,鹿晓白不禁轻笑出声。搞不懂古人为什么喜欢去哪儿都要有人跟着,做点事碍手碍脚,好多要人命的丑闻都是身边的小奴泄露出去的。
开幕式结束后,鹿晓白便打发彩鸢和司茗带元子攸去玩那些游戏,对他来说那都是益智的。没指望他领奖品,在游玩体验快乐行。
“鹿晓白!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那变声末期的低哑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也不用问,她知道他为何要找她。正想装没听见继续看灰机,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晓白,别来无恙?”
元子讷?她忙抹了抹嘴巴,确定脸没沾什么东西,才溜下大石,微福一下“原来是二哥!晓白有礼了!”
“不必多礼!好久不见,不知子攸可好?”
一身水青绸衫的元子讷,脸漾着温温的笑意,剑眉轻扬,星眸清亮,双手负在背后,立于一棵嫩叶婆娑的柳树下,清风款款,掀起他的袍角,露出里面的白纨宽裤,幽然,洁雅,淡闲。
鹿晓白一阵恍惚,脑海掠过那个无敌民国少爷专业户刘凯威的身影,对,元子讷跟他长得很像!特别是笑容。只是他更白更高。~~~~谢谢各位萌亲的支持,青丝回复的评论只能在电脑版显示,只好在此寄语,随后会删。1795090952(跟着旋律)的书友,青丝表示很感动,你的第一次,我会好好珍惜的~~(-)
“鹿晓白,你怎么没跟三哥在一起?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没欺负他吧?”元子正脸也不板了,正笑嘻嘻的挑衅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一身深绛色的衣衫很衬他的肌肤和年龄,正当风华,容貌俊雅,穿什么都好看。
鹿晓白白了他一眼“天天都欺负呢!你能咋滴?”
元子正刚要开口,元子讷笑道“子正不可对你三嫂无礼。我刚才看到子攸在玩击鼓呢!”
“你们都玩了哪些?”
元子讷微一沉吟,正要开口,元子正抢过话头“那个什么脑筋急转弯,太难了!你从哪里搜刮来这些刁钻的题目啊?专门为难我的吧?”
“你一个都答不出?”鹿晓白笑眯眯的。许久没见,元子正还是咄咄逼人,她真怀疑两个人是不是前世冤家。
“你也太小看我了,看,这些都是我的奖品。”元子正从袖管里掏出一些零食,多是坚果之类,鹿晓白“扑哧”一声笑起来。
清风忽来,扬起元子正的脑后余发,轻扑于他那张阳光俊颜,他拨了拨,讪讪地问“很好笑吗?”
鹿晓白笑而不答,问元子讷“二哥呢?秀一下你的奖品……”元子讷笑着掏出来一些零食,还有几串挂饰,令人意外的居然还有玉佩。栗子小说 m.lizi.tw
“哇——二哥,厉害哦,连玉佩都拿到了。恭喜恭喜!”鹿晓白衷心表扬。脑筋急转弯的奖品是跟题目的难度挂钩的,初级的都是零食,级的是珠串挂饰,高级的便是玉佩。元子正显然止步于初级阶段。
不甘心的元子正把一堆零食都推到鹿晓白面前,谄笑着“尊贵的长乐王妃鹿晓白、可爱的小白鹿姐姐、可敬的三嫂,这些都给你,女孩子最喜欢吃了。”
“哟,嘴巴真甜,那我笑纳了,说吧,想问什么?既然你不惜血本贿赂我,我滥用一下职权,透露点内部消息给你?”鹿晓白看透他的心思,代他开口了。
“唉呀,我可不是贿赂三嫂啊,是吧二哥?”
“刚才我有心告诉你答案,你偏不信,巴巴跑来找晓白,献尽奖品,何苦?”元子讷笑道,气定神闲立于清风。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手指般长的翎羽,轻落于他绾起的墨发,恰如一支白玉簪,更衬出他气质飘逸如谪仙。
已有察觉的他轻轻摇头,翎羽再次飘落,鹿晓白忙伸手接住,细细把玩。
“我还真是特意要把东西送给三嫂吃的,没想到她这么热心,我当小叔的不好拂了她的好意,恭敬不如从命……”元子正红着脸极力辩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来你的辩功已经得我真传,看在这点,我透露些内部消息给你。”鹿晓白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头,又勾勾小指让他凑近前来,神秘兮兮小声道,“太后要让大家以牡丹为题作诗,听说奖品很高级,我提前告诉你,好让你先打打腹稿。”
见他满面的喜色立时僵硬,她与元子讷相视而笑。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随口胡诌的事,居然也会成真。
“喂,不带这样玩的。看在我尊你一声三嫂的份,好歹说两个,一个也行……”
“子正,营私舞弊,胜之不勇。”元子讷笑得云淡风轻。元子正有些羞赧,不甘心地闭嘴。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你想知道哪个?”看着这个未满十六岁的男孩,不禁想起自己的弟弟,心油然而生一种疼爱。
“这个——”元子正掏出一张纸,面横七竖八地画着些条条道道,鹿晓白一看,“噗——”口水差点喷出来,忙拿丝帕挡住嘴巴。
是那道题目你的父亲的妹妹的堂弟的表哥的父亲与你叔叔的儿子的嫂子是什么关系?
元子正认认真真地把各种关系列出来,每个人物都用圆圈圈着,再标箭头连线,连来连去,连成一团乱麻。
元子正自动忽略掉她幸灾乐祸的笑容,神情认真虚心请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简单,亲戚关系啊!哈哈哈——”鹿晓白再也忍不住大笑,笑得春光明媚。元子讷也随之大笑,他真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
元子正一拍脑袋,嘿嘿讪笑,很不甘心继续问“还有,有个人走独木桥,前面来了一只老虎,后面来了只熊,这个人是怎么过去的?”
“晕过去的呗!哈哈——”
“哈哈哈——”
元子正全然无视他哥与鹿晓白正同时大笑、笑得差点直不起腰,依然一脸谦虚问道
“还有这个,一头牛,向北走1里地,再向西走1里地,再向南走1里地,倒退右转,问牛的尾巴朝哪儿?我画了半天,尾巴应该是向东啊,为什么二哥说不是,可他又说不来为什么不是。到底朝哪儿?”
“朝地啊!难道牛尾巴会直直地朝东?或是朝西?哈哈……”
元子正也不恼,只不断拍头跟着傻笑。看鹿晓白笑得秀眉飞扬水眸泛泽,左嘴角一只小虎牙,平添俏皮几许,跟印象的“青面獠牙”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女人,是妖精变的吗?
“几位有什么喜事,笑得这么开心?”
兄弟俩正看着鹿晓白扶腰捂嘴大笑,笑得山河失色,有人过来也没留意,倒是鹿晓白如被蜇到似的,神色一僵收了笑容,有些发窘地朝声源望去。
只见元颢偕同另一个男子,满面春风大步流星走过来。
那男子眉清目俊,年纪跟元子讷相仿,脸色略嫌苍白,看着有些眼熟。她暗自庆幸元子攸不在,不然又该闹情绪。当下向着两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子明哥,宝意哥,这么巧?”元子正打招呼。元子讷微笑颔首。
“我和宝意想去牡丹园走走,听见你们在笑,过来了。”元颢答,“宝意,这位是子攸的妃子,你应该见过吧?晓白,这是我弟,元顼,元宝意。”宝意?这名字有点熟悉。鹿晓白突然想起来了,是初初入宫那天,那个教元子攸要洞房的男子!那么,新婚那天在观礼的客人,与他口的“王兄”调侃新娘的人也应该是他!
鹿晓白笑容骤冷,嘴角一牵,表示知道了。栗子网
www.lizi.tw.d.mhttp://.biqi.me/
元顼眼睛掠过一丝惊异,复又飞快打量一下鹿晓白,施了个礼“元顼有礼了!人说女大十八变,一月不见,长乐王妃竟有百变了,不是王兄说起,还真认不出来!”
这人口花花的,真是有其哥必有其弟。鹿晓白淡淡一笑道“百变成了老妖婆了。”众人都笑。
元顼点头“对极!那些刁钻古怪的脑筋急转弯,也只有老妖婆才想得出来,在下万分佩服!”说着又夸张地拱手作揖。
“宝意,唐突佳人了!”元颢提醒道,眼神不离鹿晓白左右。
今天她的装扮一如往常般素雅,水纹曲褶的月白丝裙绣着淡蓝蝴蝶,同样淡蓝色的衣缘勾勒出窈窕体态,一头青丝依然只绾一半在头顶,余下悉数垂在腰际,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朵粉紫细绢花钿及一支雀翎垂珠步摇。
一般女子若出席隆重的场合,多不会选择此种清淡的行头。她显然不是一般女子,也许她明晓万紫千红一抹白反而抢眼,或深谙水墨丹青的留空更让人遐思万千,抑或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纯粹率性而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管有意无意,在看惯风月的元颢看来,她是如此清新典雅,令人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如一杯浓淡适宜的香茗,饱食之后饮之,入口清洌,落喉畅达,回甘不尽,玩味无穷。
“王兄提醒得对,是在下唐突了,请多多包涵!”元顼又拱手。鹿晓白不禁犯晕,忽听子讷道“子攸来了!”
一时如临大敌,为免他生疑,忙笑容满面迎前去,热切地问“元子攸,好不好玩?有没有拿到奖品?”
元子攸一怔,狐疑地望着她,心想这是又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和元颢在一起说说笑笑,被我撞见便感到心虚?当下也不搭腔,站定身子望着鹿晓白身后那几人。
彩鸢道“小王爷得了好多吃的,全装在这里。”说着解下子攸挂在腰间的袋子,鹿晓白一看,正是自己的处女作,记得当时扔给元子攸后再没见着,不知被他收哪去了,也不知几时被他挂在腰间,今天拿来装零食,刚好。
“哇!这是什么?香囊?”元子正像发现新大陆,一把抢过袋子,惊地左看右看,“谁做的?司茗,是你做的?”
司茗红着脸摇摇头,正待答话,元子正又“哇”一声道“看出来了,看这面绣的图案知道,除了鹿晓白这个老妖婆,没人会弄这个!”
几人都围观了一会儿,对元子攸表示羡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元子正反复揉搓着香囊,不断摇头叹息。鹿晓白抢过香囊,塞回元子攸手里,一脸坏笑道“既然你这么爱不释手,我也给你做一个,不过你得好好贿赂一下我。”
此言一出,十几道眼光齐刷刷射向她,不解、吃惊、戏谑、无奈、意外……
元颢心里酸酸地想原来在你心目,香囊是随便可以送人的,难道你给我的那个香囊,仅仅是为了表达谢意?
见元子正脸闪过一丝尴尬,鹿晓白心虚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元子讷笑而不答,元顼坏笑道“老妖婆果然不与常人同。定情物也可随意送人。”
原来在古人看来,香囊是定情物!不过这只是普通的袋子好不好?而且做工粗糙,人人嫌弃,当时欺负元子攸傻,才随手扔给他,难道这意味着定了情?
还好他傻呼呼的,可能还不懂个深意……那他现在随身挂着,又是出于何意?她心虚虚地半抬了眼看他,却见他也回望着她,两人视线相撞,忙又撇了开去。这一转眸便见司茗定定望着元子攸手里的香囊,嘴角有丝笑意微勾,只是那笑似妒似嫌,甚是诡异。
是在嫌香囊做的不如她做的好看么?鹿晓白无所谓地想着,便见元子正一脸嫌弃“这么丑的袋子,除了三哥,没人会要!”
元颢笑道“不知子正想要谁的香囊?”手下意识地按了按挂在衬衣里的香囊,若不是怕惹恼她,他真想把它拿出来炫耀一番。
元子正脸一红,待要说什么,被元顼抢了先“子正想娶什么样的妻子,不妨说说,几位哥哥以后帮你留意一下?”
元子正叹了口气“我要找的人这世间怕是没有。”
“什么话,想我大魏朝美人无数,多少高门淑女等着你挑,任你眼界再高,总有合你心意的。”元顼差说一句“这事包在哥身了”。
“其实我要求并不高……”元子正一面坏笑,“是不要跟某些老妖婆似的,长得丑不说,还出来到处吓人,这也罢了,还满脑子歪主意,满肚子坏水,满嘴巴歪理,满、唔……唔……”
哄笑声,元子正淡定地取出被鹿晓白堵住嘴巴的核桃,不依不饶地“还喜欢动手打人,把核桃塞人家嘴里……”
鹿晓白刚要作势打他,听了这话忙把手放下,气呼呼道“真是白眼狼,亏我刚才还冒着被发配充军的生命危险为你徇私枉法,你竟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诋毁诬陷、诽谤污蔑、实在叫人生可忍熟不可忍……”
众人本还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目瞪口呆了,显然被鹿晓白那一连串的四字词给震住。鹿晓白一看反应不错效果显著,当下结束脱口秀,柳眉微掀挑衅似的望着元子正。
而早已领教过她精妙“叨功”的元子攸唇角噙笑,趁她跟子正斗眼时,又不由自己地多看她几眼,仿佛她身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正拉扯着他的心神,他的视线,他的……所有。元颢凤目轻眯嘴角略弯“是可忍、孰不可忍,而非生可忍、熟不……”话没说完便被鹿晓白打断“这你有所不知了。本尊言下之意呢,要是生人来惹我,我可以忍,熟人不行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元子正,你等着瞧!”
众人又哄然大笑,元子正作出一副怕怕的表情求饶“鹿女侠三嫂明鉴,其实我跟你并不很熟,总共才见了几次面……”
“无妨,有七成熟可以了,如牛肉,嫩嫩的,口感正好!”
“岂有此理,把我当牛肉……”元子正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又大笑起来。小说站
www.xsz.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鹿晓白不理他,岔开话题问元子讷“怎么没见到二嫂?”
元子讷笑得正欢,被她问到微一愣神,答“你二嫂刚才碰见她几个表姐妹,不知躲哪儿说贴己话去了。”
“哦,代我问候她,要让她注意休息,多吃点水果,鱼汤,牛奶,有利于她和婴儿健康发育。”
元子讷暖暖一笑道“我回去定会转告你的美意!”
元子正夸张地大叫“,你怎么连这个都懂?那还不赶紧也生一个?三哥,是不是?”说着扯着元子攸衣袖,探究着他的表情。
元子攸乐呵呵地望着她,没有答腔。紫瞳异彩闪烁,似两簇火苗灼热人心,鹿晓白红了脸,跺脚“你们慢慢生,我不奉陪了,告辞!”说完招呼彩鸢走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晓白!”元子讷忙喊住她,走前两步说,“找个机会和子攸回家一趟,娘对你们很是挂念。”鹿晓白这才想起忽略了婆婆,忙问“娘身体还好吗?”
“最近胃口不佳,整天呆在佛堂,连早膳都不出来吃了。”元子讷面有忧色,“想办法回去看看吧。”
“嗯,我会向太后请求的。你们慢慢逛吧,我走了。”但愿此次花会举办成功,太后一高兴,说不定准她出宫了。
见鹿晓白走远,几个男子也都各自散去。元顼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吐了出来“她真的是那个草包废物鹿晓白吗?怎么变化这么大?”
元颢笑问“哪里变了?”
“都变了。记得她眼睛一大一小,红肿青紫的,脸那道疤也挺瘆人的,怎么才一个多月不见,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元顼回忆着,满目惊,苍白的脸色似乎也跟着泛起红光。
元颢笑得更得意“你见她的时候,她刚受伤,现在伤好了,自然恢复容貌。”他相信今天所有的来宾,都像宝意这样惊艳于鹿晓白的容貌,也许明天起,有关她的一切传闻会在京城迅速流传。
“如果没有那道疤,也算倾城之貌了,可惜。栗子小说 m.lizi.tw”想了想又道,“不过那道疤,早晚会消失的。唉,还是可惜……”
“你可惜什么?再美也是他人之妻。”元颢幽幽一笑。
“我是可惜,她差点成为我的嫂子了,想当初鹿麟跟你商量婚事时,你怎么不把这事立刻办下?”
元颢良久没出声,半晌微叹口气道“天意吧!”
“傻人有傻福,今天我总算信了,子攸痴头呆脑的,竟也有了妻妾。”元顼话里满是艳羡意味。“刚才那个不作声的女孩子是他的侍妾吧?听说还是河东柳氏的后代。”
“河东柳氏?那可是高门望族……听说十几年前有个柳姓宫奴勾引先帝,后又说是跟一个侍卫私通,生了个女儿,原来是她!”元颢大为吃惊,想起次她来送香囊时自称柳司茗,看来是她没错。
元顼小声道“宫里不是说这些宫闱秘事的地方,走吧,去别的地方瞧瞧去。”
游廊尽头鹿晓白吃惊万分地探出头来。侍妾?通俗点说,侍妾是小老婆、姨太太、老二、小三……总之是热衷献媚勇于争宠擅长撒娇极力发嗲的狐狸精!
难怪司茗平时总对元子攸照顾得无微不至,难怪她对我总是不咸不淡若即若离,原来他们有这种关系!而且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来我和元子攸之间一直潜藏着一个第三者!
不对,貌似我才是那杀千刀的第三者?太搞笑了!原来我一直在扮演横刀夺爱的万人嫌!简直是荒天下之大唐滑天下之大稽!好大一桶狗血!
鹿晓白想笑,笑自己一向自诩聪明,却如此后知后觉,如果刚才没有回头来寻找遗失的耳坠,是否要等到他和司茗的孩子出生,她才发现?
真是倒霉摧的,巴巴穿越到这里来与人共侍一夫!
还好,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一步,她鹿晓白还可以全身而退。司茗,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男人的,可千万不要在背后扎我小人!
忽觉一阵深深的倦意袭来,在矮栏坐下,背倚着廊柱,懒懒地看着周遭一派繁华景,恰似看着一幅画,画的古人活在他们的世界,而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观者,一个无意惊扰他们的闯入者。
摘下形单影只的耳坠,摊在掌心端详着。这鸡心形琥珀耳坠是原身的娘亲留下的,是鹿麟送给夫人的定情之物,鹿晓白自穿越那天起便一直戴着没有取下。
那天为了能进北宫找柔儿,谎称耳坠遗失,不想今天竟真的失了一只!莫非冥冥自有天意?心忽然一阵抽痛。
什么依赖?什么觉醒?什么吃醋?到头来全是一场误会,一种错觉!鹿晓白嘴角牵起自嘲的笑,心又抽了一下。元子攸,在你那混沌的世界里,到底有我多少位置?
她只觉得平时更强烈地想念起异世的父母,一阵酸意泛满心头涌鼻尖。
她闭温湿的眼睛爸爸、妈妈,弟弟,我想你们,我想回家,立刻回……这里不好玩了,可是,该去哪里找到时光对接口?
“长乐王妃?原来你在这儿!”
鹿晓白忙抹干眼泪,转头一看,潘外怜正和木朵从游廊尽头走过来,审视着鹿晓白的脸,迟疑着问“你,没事吧?”
鹿晓白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你找我?”
潘外怜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轻笑了下,道“是建德公主她们找你。”她们?鹿晓白马明白,定是建德和胡氏姐妹那些人,找她,难道是要答案?不禁怪,建德也罢了,一向胡搅蛮缠,她难以想像的是,胡氏姐妹那样目空一切的人,怎么会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来求她?估计是有别的事吧?
她看了木朵一眼,十四五岁,五官清秀,垂首侍立于主子身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多精彩请访问她心浮一丝歉意,为求自保,她没有揭发这个面善心恶的女孩。“你怎么不去玩?”鹿晓白问潘外怜。
“逛了一圈……那些谜语好难猜,我一条也没猜出来!你从哪儿找来的?”
“自己想的。”为了免去解释的麻烦,鹿晓白撒了个谎,有心要帮她,“要不要我透露些答案给你?”
潘外怜羞涩一笑,左脸颊立时现出一只小酒窝,看着竟人家两只酒窝的还要娇俏可爱,她摇摇头轻声道“谢谢,不必了,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意思。”
鹿晓白有些惊,这是有独立思想的女孩,她又试探道“可以拿到很多奖品哦!”
“那更不好了。不劳而获,受之有愧。”潘外怜敛起笑容,手抓住扶拦,让半个身子后倾沐在阳光,苍白的脸霎时泛起亮泽,清澈的美眸如两潭盈盈秋水,“其实我知道公主她们为什么要找你,像这些动不动以权压人……”
鹿晓白忙截住她话语,道“其实,这纯粹是玩乐,只要不悖于原则,不伤害到人,不必过于认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们若是愿意为了这些小玩意儿屈尊求我,我也乐意满足她们。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潘外怜沉思片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样一来势必会伤及他人的利益。好如后宫嫔妃共侍皇一人,虽然我不会伤人,不做坏事,但在她们眼里,我是那个窃取她们利益的人。”
鹿晓白扯了她一把,附耳道“小心隔墙有耳。”
“这个不能说,那个不敢讲,憋死个人!”潘外怜堵气道,顿了顿,又叹口气,“长乐王妃,我一眼看出你是好人,想跟你亲近,却又怕连累了你。”
“没有没有!你没有连累我。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吧。”鹿晓白暗叹,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有着不与年龄相符的城府,看来后宫的生存环境,远她想像的还要恶险。
若在半个时辰前,她也许还不大能体会她的苦恼。可此刻却感同身受,也许在司茗眼里,我是那个窃了她利益的人吧!
“不过我不怕她们。不是我的,我不会觊觎,是我的,终归会到我手。命运安排我入宫,定有他的道理。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才不想去为未知的事烦恼,是不是?”
潘外怜微笑着对鹿晓白赞许的眼神,伸出一双纤手接住阳光,道“你总不能因为明天会下雨,拒绝今天的太阳吧?”
鹿晓白心一动,好个豁达的女孩!不禁对她好感大增,拉起她道“让木朵在这等着,你陪我到那里找耳坠……”
青砖铺的路面,哪里有耳坠踪影!“定是被人捡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潘外怜解下鸡心石鎏金耳坠,道,“这玉坠遇热则凉,逢冷则温,你戴肯定好看。”
鹿晓白忙婉拒,说那耳坠是娘亲遗物,丢了可惜,所以才要寻找一番才觉安心。潘外怜见说,也不再坚持。只拿眼望着鹿晓白,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忽又笑问“你不是真要我帮你找耳坠吧?”
鹿晓白瞟了眼远处的木朵,斟酌道“在这宫里行事说话真得要小心,哪怕是最贴身的丫环也不敢全信,所以,你看,我一般都是独来独往……”
见潘外怜一面困惑,心想这话是不是隐晦了些,她毕竟年幼,不见得事事明白。遂又拉了她闪到游廊后侧,说了那晚在皇后寝殿听到的事情。
潘外怜气得脸色发白,朱唇微颤,“我说呢,每次皇刚到,胡明容她们随后来!这小`贱`奴,看我怎么收拾她!”
鹿晓白忙道“千万别打草惊蛇。要是让她们知道木朵暴露了,说不定会想出更阴的法子来整你!你当不知道,以后做什么事尽量避着她行了。”
“我会留心的。“潘外怜脸色缓和起来,朝她笑了笑“谢谢你!你放心,算她们知道了,我也绝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哎,我……”想说无所谓,忽然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人声,当下煞了话头,两人对望一眼,忙走出去。
望着两人急走的身形,游廊边的假山下,慢慢直起身子的司茗满面的惊讶渐渐被得意替代。
才转过游廊,便听得一声欢叫“晓白!你果然在这里!”是永泰公主。
偱声望去,只见胡明容,胡明相,建德公主,永泰公主,此外还有几个知人不知名的嫔妃,加每人各有几个宫婢,如花似锦的一群人,正朝她走来。她微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胡明相走到潘外怜跟前,乜斜着眼看她,倨傲提声道“长乐王妃论起来是长辈,可以不用向皇后行礼,但你是你,她是她,别以为你跟她好了,可以目无人!”
潘外怜没有辩驳,一一给几人道了万福。
永泰插话道“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能免的礼免了吧!”不等几人反应,又拉住鹿晓白,“前段日子我身体抱恙,没过你那边去玩,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呀!”
鹿晓白忙解释道“最近我忙着搞花会的事,根本不知道公主身体不舒服,没去看你,真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她生病是真是假,我忙花会的事可是有目共睹的。
自次桂花酥事件以来,永泰公主没再到东阁去,鹿晓白有好几次想去她那里探探口风,又担心弄巧成拙打草惊蛇,是以有意无意避着。
如果永泰公主也对桂花酥起疑的话,想必她也出于同样的心理避而不见吧。
“唉呀永泰你别打岔,我们还有正事要找鹿晓白呢!”建德公主插嘴。果然!鹿晓白眼底隐笑,一一扫过眼前一众美女,明知故问“公主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建德大眼睛忽闪几下,笑得甚是开心道“好多来宾一致向母后提议,既然是牡丹花会,便要有牡丹诗话才应景。所以母后特意让我来邀你过去。”
鹿晓白的心格登一下,知道这些人来找她准没好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首发Ыqi.me】她装糊涂“牡丹诗话?那不是酸人才喜欢的事情吗?咱们年轻人还是玩游戏好了。”
胡明容轻笑“以牡丹为题品诗鉴画,那是一贯的传统,今天突然说取消取消,那些饱学之士没有用武之地,没法在皇太后面前显露一番才学,叫他们如何心甘?”
“是啊!据说好多人都有备而来,没想到却用不……”胡明相接口,“其实,我并不喜欢牡丹,还是觉得勺药的花瓣重重叠叠,看起来热热闹闹的,喜庆。但太后姑姑开口了,怎么也得去捧场。”
“原来妹妹也不喜欢牡丹,本宫也是,牡丹好象生来是为了博得众人青睐,人若如此,活着挺累。要是荷花诗会,本宫定第一个献墨……不过,既然要应景,少不得也要应付几句。”
一听这话知道这两个相声演员一来生怕鹿晓白不去,二来生怕鹿晓白看出她们的阴谋,所以装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小说站
www.xsz.tw演得挺专业的。
不过她们一个喜欢勺药一个喜欢荷花,倒是出乎鹿晓白意料。看来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必不是因为牡丹高贵,各各都要扎堆去喜欢它。
这俩人如果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也许思想会单纯些,心地会善良些,穷其一生都不会有害人的念头。
可惜她们从小生活在权贵世家,等级观念森严,主是主,奴是奴,惯于颐指气使,嫁入皇室,更是为了争宠挖空心思勾心斗角,在她们眼里,宫里的女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盟友。一旦所有的敌人都消灭了,盟友也会成为敌人。
“怎么样?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在灵芝钓台!”建德有些迫不及待了。想想鹿晓白出丑的样子,她万分解气。
鹿晓白很配合地作慌乱状道“啊!我得先准备准备,你们先走吧,我稍候过去!”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番,笑意灿然,抛下一句“那你好好准备吧!”便又簇拥着走了。
潘外怜担忧地看着鹿晓白,有些沮丧道“唉,可惜我一向不工于诗词,若你不嫌弃,我勉为其难写几首给你应付一下,怕写得不好,反而累你……”
“没事!谢谢了,不用担心我!”鹿晓白感激地拉起她的手,这是个真正把她当朋友的人,在这冷漠的宫,这份情谊尤为可贵,“诗会嘛,又不是赛,更不是选秀,是图个乐呵,随便应付几句,我还是没问题的。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奖品啥的,咱不缺。”
她想好了,大不了剽窃唐诗宋词呗,只是目前能想到的有关牡丹的诗,只有刘禹锡的《赏牡丹》,对付这些古人应该够用了。
为了避嫌,两人分头而行。
蝺蝺独行于飞檐琉瓦下、游廊曲径,明媚的阳光带着初夏的微暖照在身,却照不进心内那片寒凉。前方的热闹让她怯步,她非常非常不想见到那些人,因为那些人当有司茗,及他。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她和他之间的一切。
只顾埋头懒步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亦步亦趋的颀长身影,莹润俊脸绷着丝丝焦虑,灰紫明瞳浮现点点不安。从她返身回去寻耳坠时,他便暗跟随,当时只以为她要去找元颢,却见她躲在回廊角……
之后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如今他唯一关心的是,她将如何应付胡氏姐妹的刁难?
迎面走来三个男子,正相谈甚欢。见到鹿晓白,皆是一怔,其一个二十几岁,长着一双豹眼、狮鼻阔嘴、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男子,下打量了她几番,侧头对身边一个长相斯的年龄相若的青衣男子笑道“果然京城美人多,一个赛过一个!”
青衣男子提醒他这是在宫里,不可放肆。络腮胡男子哈哈大笑道“什么破宫,规矩真多!”转身朝已走了两步的鹿晓白喊,“喂,美人!哥哥带你回北秀容可好?”说着竟伸手去拉她。
青衣男子大惊失色,忙扯住他,挡在他面前忙不迭地向鹿晓白作揖道“姑娘莫见怪,在下尔朱天光,这是堂弟尔朱吐末儿!他做事一向无拘,并无恶意,请恕请恕!”
“耳猪唾沫?嗯,好名字!”鹿晓白本不想理睬他们的,却被这个名字吸引,当下讥笑道,“没关系,猪嘛,都是头大脑小,见着什么好的,那猪口水,更是流得哗哗哗的。”
正及时赶到的元子攸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来。虽早知道她这个鬼灵精应付个把登徒子那是游刃有余,但刚才还是怕她有何闪失,所以忍不住冲来。
那个猪口水还没反应过来,依然两眼放光地盯视鹿晓白,手指挠着浓黑卷曲的络腮胡,似在打着什么主意。元子攸愠怒地瞪着他。
尔朱天光面色尴尬,忙又作揖道“尔朱也,你、尔之尔,朱,乃红色之朱,小名吐末儿,非口水之唾沫……”
猪口水总算明白刚才被鹿晓白涮了一通,不过他无所谓,哈哈笑道“小丫头,嘴巴挺厉害,跟俺家小娥有得一拼,俺喜欢!”
说罢又凑前一点,色眯眯道,“来来来,俺再介绍一遍,俺是北秀容人氏,大姓尔朱,名吐末儿,大名单字兆,今年芳龄二十有六,家有良田万顷,牛羊……”
话没说完被尔朱天光截住,而早在猪口水尔朱兆往鹿晓白身前凑时,元子攸已一个箭步插入,一把推开他。尔朱兆冷不防被推得倒退两步,站定身子豹眼一睁要开骂。这时那个一直沉默身材魁梧膀圆腰壮的年男子站出来,宽袖一甩,拦住他道“兆不可造次。这位是长乐王元子攸,想必这位姑娘,是长乐王妃鹿晓白。”他淡瞥元子攸一眼,转而朝鹿晓白略微颔首,“在下华山王元鸷,与令尊鹿大人素有交情。”
原来是鹿麟的朋友,那客气一点吧。栗子小说 m.lizi.tw.v.Om.Ыqi.me鹿晓白暗忖,当下微笑颔首。
“哦哦——原来他是那个傻瓜王爷!”尔朱兆恍然大悟,猛挠了挠胡子,大摇其头,“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鹿晓白神色淡然,是啊,这么貌美如花的男子居然是傻的,谁见了都觉得可惜好么?只是尔朱兆接下来的话让她马变了脸色,“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可惜……”
她冷冷道“这位唾沫兄弟,从小放牛的吧?那么也该知道牛粪的用途很广,既可当柴烧,也可糊墙保暖,更能让花开得更鲜艳!起那些猪的口水,有价值多了。”
说着向元鸷微一欠身,道声失陪便转身急行。元子攸无视三人,忙跟着离去。
“哈哈哈——辣妹子,有意思!”身后那个尔朱兆久久望着两人的背影,大手一挥,“走,咱也瞧热闹去!”
西游园人头攒动,灵芝钓台,太后皇帝各嫔妃早已落座,台下,身份尊贵者有太后赐座坐在前面几排,其他的人因地势或坐或站。几张长案矮几旁,已有好几人正在疾书献墨,画画的画画,题诗的题诗。
鹿晓白不动声色地钻进人群,看那些个高官贵胄趁此机会大拍马屁,把个太后喜得笑逐颜开,连带头插着的大红牡丹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赏了这个赏那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个叫徐纥的年男子,长眉狭目,面白无须,听说诗画字俱佳,跟太后有些猫腻,此时正呈墨宝供其赏鉴。一身绛霞流彩百鸟朝凤宫装的太后笑吟吟念道
“洛城春犹早,名卉绽未迟。
国色沾云鬓,天香染绛衣。
华容羞西子,贵质愧宓妃。
醉赏停金辇,沉吟举玉杯。
东风今趁,天地共此时。”
大家都叫好。胡仙真面现红云眼呈醉意,道“徐爱卿诗作得好,也越发会说话了。郑爱卿,不知你又作了哪些好诗?”
郑俨已经挥笔而,手捧着墨汁未干的宣纸,恭敬地呈到她跟前,胡仙真凤眼一扫,神色马有异,似嗔似喜又似羞,拿帕掩嘴轻咳一声道“真是一个一个会说话。”
鹿晓白伸长脖子徒劳地望了望,也不知他写的是什么,但见太后的反应,应该是打情骂俏之类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想起那晚的两人在风亭的激情演出,她丝毫不怀疑他写的应该是限制级的东东。
众目睽睽之下与一国之母调笑,这郑俨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看来少数民族果然直率**,说话做事不绕弯,不含蓄,有恨恨,想爱爱。
胡仙真挥了挥手,示意秋萍把字墨收好。又轻咳一声道“可惜大才子温子升随广阳王剿匪去了,邢子才也抱恙在家,不然有他俩在,诗会定增色不少。”
“太后明鉴!正因为两大才子不在,臣等才有此机会献丑!”徐纥谦虚道。
郑俨道“臣听说,咱大魏朝还有个少年才俊,名叫魏收,年方十八,乃益州刺史魏子建之子,此人机敏灵动,尤擅章,才智不在温、邢之下。”
胡仙真哦了一声道“既有大才,那可得善用之。说到少年才俊,在座的倒有几位,子明,子讷,你们几位怎么只作壁观?”转头又命几位女孩吟几句应个景儿,不论长短,一律有赏。
一时太监宫婢忙忙下,研墨铺纸呈献,然后由嗓门好的内侍宣读。大家静静聆听,胡明相写的是“牡丹四月红,朵朵笑春风。若问谁最艳,闲居嘉福。”
鹿晓白心想这马屁拍得真实在,果见胡仙真芳心大悦,赏她一只紫绸织锦妆盒。
大家马喝采鼓掌。建德公主也不甘示弱,提笔写道“四月牡丹开,芳香不忍摘。可怜赏慕者,不识伊人怀。”内侍读毕,又是一阵掌声。自然也得到赏赐。
这是“花开堪摘直须摘,莫等花谢空折枝”的感叹啊!没想到建德公主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歌德说得对,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情思所至才思汹涌,不知是否已有意人?也不知哪个王侯公子消受得了她?
“嗯,建德这诗作得不错。明容,你还没想好?”胡仙真语气蕴含无限慈爱。
“太后姑姑,儿臣可献丑了。”胡明容已经打好腹稿,当下提笔慢慢写来“名花美眷共翩翩,为盼君眸竞展颜。借问何人解花语,一开一落又一年。”
唉,怨妇!鹿晓白暗叹。
胡仙真沉吟道“诗是不错,是未免消沉了些。后两句不妨改为‘有意何须花解语,东风不误锦华年。’你看可好?”胡明容忙前谢恩。果然是老姜,这么一改,哀怨便成为励志了。
鹿晓白暗赞,由衷佩服。没想到这几个女孩子,才思还挺敏捷。反正她自己写不出,总觉得谁能写谁她强。当然起《红楼梦》大观园那些女子,她们应该差得远了。
掌声,胡仙真笑问永泰“丫头,你呢?”
永泰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道“母后您饶了我吧,儿臣平时不爱读诗书,也会斗草斗花,还是皇兄来吧,我都没见过皇兄写诗呢!”
“念你年小,不勉强了。诩儿,你也趁兴来一首吧。”
元诩有些不情愿,偷瞄了台下远远站着的元子攸一眼,后者正非常尽职地扮演着傻瓜角色,一言不发袖手旁观。要不是公开考试,他肯定会让元子攸代笔的,十几年来,这事他没少干过。
现在一干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献艺或是献丑,身为皇帝,金口玉言,他不能耍赖,只好勉为其难口占一首
“人间谁绝色,富贵若斯花。愿得一枝艳,相欢帝王家。”
话音刚落,众人便高呼“皇高才!”“皇才思敏捷!”鹿晓白松了口气,皇帝这个压轴演出,算是领导总结发言吧,接下来该散会了。日影已经偏西,待大家散会回家,她这个总策划还得收拾残局呢!当然,关键时刻总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果然,建德跳出来了“母后,好多来宾都不认识今天花会的策划者,都想见识一下她的才艺!”
“也好,让晓白来讲个笑话吧!”胡仙真轻笑。栗子网
www.lizi.tw
建德哪里肯依?“不,母后,次宫宴她讲的是笑话,这次又讲,没有一点新意,我们都听腻了。从没见过鹿晓白吟诗作画,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大家展示一下!”
胡明容赶紧接话茬“母后,建德说的对,大家都一致认为,能策划出如此别出心栽的花会,肯定才华横溢,都很想观摩欣赏,从学习一二。”
胡仙真笑而不语,她心里门儿清,这是几个丫头故意刁难,司茗说了,鹿晓白刚入宫没多久,把她们全得罪了个遍。
鹿晓白旁门左道是很在行,但若说到吟诗作画,恐怕稍欠了些。今天鹿麟也在,她总该顾着他脸面,可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宝贝女儿出丑。
胡明相见她犹豫,忙煽了一把风“对啊,难道花会的策划者只会讲笑话?这让大家怎么心服口服?”
台下便有附和声此起彼伏,慢慢的呼声四起,大家竟都喊号子似的请长乐王妃台献艺。小说站
www.xsz.tw见群情汹涌,胡仙真无奈道“那让晓白来吟一首诗吧!”自己写不出,念别人的总会吧?
“不,母后!”建德又抗议了,“既然有心献艺,除了诗作,画作琴艺也是少不了的。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齐齐喊是,声如松涛势如洪水。元子攸拧眉看着台几个鼓吹者,恨不得自己台去代替鹿晓白,转眸看她,却见她一脸平静,嘴角噙笑,好似全不在意。是吓呆了吗?
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她,想让她宽心,哪知她像被蜇到似的,把手缩了回去。他不禁有些羞惭,正自发怔,却见她主动从人群站出来,唤来彩鸢,低声吩咐了几句,彩鸢面呈惊讶,但也乖乖点头而去。
鹿晓白慢慢走前去,拼命回忆有关牡丹的诗,她刚刚发现,刘禹锡那首有些不合时宜,若是念出来,肯定又拉来不少仇恨。
一路经过人丛,身边窃议纷纷,她似乎又回到新婚那天,有多少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她笑话。她微抬下颌,嘴角噙笑,不慌不忙款款前行。鹿晓白,今天让我为你洗清草包丑名吧!
刚走钓台,建德马示意内侍铺平宣纸,备好颜料画笔。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略顿了顿,朝胡仙真欠身道“晓白画画需要特殊工具,已请内侍去帮我取来,请大家稍等。”
胡仙真还没说什么,建德马哼了一声,见到随后来的元子攸,眼睛一亮,笑喊“傻瓜攸来得正好!来来,你也来一首,看看鹿晓白对你的心智启发得怎么样了?”
胡仙真笑着点头,刚想说好,却听台下一道清润的男音响起“太后娘娘、皇在,子讷不才,替子攸献诗一首,容晓白细加斟酌可好?”
鹿晓白落眸一看,李婵娟正含愠瞥向夫君,转头见到鹿晓白笑看着她,她唇角微牵,算是打招呼。
“哦?子讷自告奋勇,精神可嘉,来吧!晓白,你先慢慢想,不急。”胡仙真笑道,这样也好,说不定拖着拖着,鹿晓白可以脱身了。没想到话音刚落,又有一道浓糯男声带笑道“既然子讷代替子攸,那么让微臣代替晓白吧!”
声落处,元颢翩翩身影已到了台下,胡仙真自然求之不得,笑得合不拢嘴,连道快请快请!顿时台人满为患。鹿晓白僵在当场,头疼不已,喂,大哥,你长这么大,知不知道“避嫌”俩字咋写?
众人大乐,引颈静候。所有的目光都集在台那两个风雅清俊的青年男子身,一个负手沉吟,一个埋首暗忖,片刻后,元颢身移手动,撩起衣袖,笔走龙蛇,不一会儿草成一首七绝
“春华易逝红易衰,把酒花前共此杯。凭醉问花花不语,来年可愿为吾开?”
鹿晓白放眼看去,不由瀑布汗,大哥,你这借景言情也太直抒胸臆了吧?很明显的好么?连我这个诗盲都看出来了。你还嫌你我之间那点糗事传播得不够广泛吗?
眼看着内侍要拿过去宣读,她真想找条地缝来钻,哪知元颢望她一笑,提笔划掉最后一句道“这最末一句稍嫌直白了。”说着补另一句“倾城绝色为谁开?”
大哥,你故意的吧,吓死我。鹿晓白微松一口气,含蓄点总归是好的。这么一惊一乍间,元子讷的七律也出来了
“华圃名花耀暮春,洛阳才子费沉吟。
丹青苦绘三分魄,砚墨难描七缕魂。
丽靥团团山锦绣,芳姿绰绰水迴纹。
人间绝色年年有,倾国倾城羞洛神。”
胡仙真首先叫好,众人跟着喝彩。两人都谦逊作揖“献丑了!多谢各位谬赞!”
看来在古代,人人皆才子,个个是诗人。鹿晓白不禁暗自佩服深感自卑。
转念一想,古人十年寒窗都在专攻史诗词,我除政史地语之外,还要读数理化生;人家课余时间都是吟诵诗词,我却在看电视玩电脑,自然不过人家专而精了。
这么一想,自卑感弱了许多。可见“转念”是个好东西,关键时刻及时转一转便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只是,她在转念,别人也在转念。
台下的年轻人正在建德的鼓动下,强烈呼吁“请长乐王夫妇同台献艺!”其有个喊得最大声的,正是那个尔朱兆。有没有搞错,元子讷和元颢不是代言了吗?如此忽视他们的劳动成果真的好吗?胡仙真笑道“看来今天你们不献艺是很难向大家交待的了。子攸你十几年来陪侍诩儿左右,耳濡目染,应该也能念几句诗词。”胡仙真这么一说,便见元子攸呆了几秒,看着众人戏谑的眼光,勇敢地走到看台央,一本正经大声念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不知是谁“扑哧”一声,像一簇火苗,把众人的情绪都引着了,满堂哄然大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胡仙真已笑得花枝乱颤“这曹子建的诗,子攸能记得牢,已是相当不易了。来人,有赏——”
赏的是一只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麋鹿,巴掌大小神态逼真,鹿晓白打起歪主意,想着如何把这只小白鹿骗到手。却见元子攸把奖品递给台下的司茗,低头伸手在钱袋探寻着什么。
咣当一声,心从胸腔跌落,空了。鹿晓白暗自苦笑。台下议论四起,不外乎傻王不济丑妃无才,干脆让长乐王妃再讲一个笑话算了。而那个尔朱兆更是使劲起哄。
鹿晓白看向他,心思流转,当下笑吟吟道“大家盛情难却,晓白献丑吧!不过,要请一位嘉宾来替晓白念诗。”
众人纷纷左顾右盼,都问谁啊谁啊!站得靠前的鹿麟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晓儿啊,这次你可别再故意露拙了。鹿晓白朝他调皮地眨眨眼,玉指一伸,笑对着尔朱兆的方向一点,道“念诗需要有个好嗓门,尔朱唾沫,非你莫属!请来吧!”
尔朱兆万没想到有这份荣幸,赶紧颠巴颠巴地来,给太后皇各行了礼,便嘿嘿笑着,等鹿晓白吩咐。她吟吟笑道“我写一句,你念一句,要大声点,可好?”
“好!好!”尔朱兆满口应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提笔写了第一句“冥思苦想作首诗。”
尔朱兆大声念出来,众人乐不可支,这长乐王妃作诗,果然够冥思苦想的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知第二句又如何?
只见她玉腕一沉,笔落处,第二句出现了“只有蠢猪与我知。”
尔朱兆又照念无误,台台下众人的脸开始扭曲了,如此粗俗,也能算诗?果然草包是写不出好诗来的。
而元子攸听到这第二句,紧绷的心神至此完全放松下来,虽说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写什么,但却非常清楚猪口水,你的报应到了。
鹿晓白微微抬眸而笑,小声跟尔朱兆道“等我写完这后两句,你再一起念。”
尔朱兆表示毫无压力,挠着胡子笑呵呵耐心等她写完,两手捏着宣纸两角举在众人面前,声如洪钟一字一字念道“如今我正偷着乐,蠢猪正在念此诗!”
哈!哈!哈!
哈哈——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尔朱兆疑惑地看看鹿晓白,看看众人,又看看手的诗,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笑道“小丫头,又涮了哥哥我!”
鹿晓白笑着微微欠身,道“多谢唾沫兄,晓白得罪了!不过你看,大家这么开心,唾沫兄功不可没啊!”
一直止不住笑的胡仙真闻言,忙命人打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尔朱兆谢恩而下,鹿晓白刚也想溜,哪知建德又冒出来“晓白这不是牡丹诗,不算,重来重来!”于是台下一班应声虫也喊重来重来!
重来重来!看来我不出手你们是不死心的了!鹿晓白淡定地环视众人,浅浅一笑道“刚才纯属戏作,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图个乐子。牡丹诗话,当然要写有关牡丹的诗。只是在座的各位都才高八斗,晓白不才,班门弄斧了。”
元子攸闻言,眉头一蹙,这女人,还真玩瘾了!知道你鬼主意多,但是,真要在这么多才子面前吟诗作对,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什么叫见好收!
他有些不敢看,想走远一点,却移不开视线,心慌慌地直盯着她面前空无一字的生宣。
却见她不假思索,提笔刷刷刷,不枉她苦练书法两个月,加她硬笔字原本很好看,如此总算见得了人。写完搁笔,示意内侍宣读“赏牡丹”——
“庭前勺药妖无格,
池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
一秒,静默。
二秒,静默。
三秒……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身后传来,是胡仙真带头鼓掌,忽如一股飓风卷起千层浪,带动台下的掌声,如雷滚动。
胡仙真赞道“勺药妖媚艳丽,却少了几分风骨格调;莲花纯净至清却未免显得寡淡薄情。真国色三字用得妙,唯有真正的国色天香,才能名动京城。晓白此诗意境高妙,甚好!甚好!”
鹿晓白忍着不去看胡氏姐妹的脸色,估计此时两人已眼喷火脸黑似炭。下意识地瞥向台下,司茗正似笑非笑,意味难明的视线停留在胡氏姐妹所站的方向,似是感觉到鹿晓白的眼光,视线又收回来,迅速掠过鹿晓白又扫往别处。
“好啊,真是好诗!晓白你一直不作声,原来是留着压轴呀!”元颢由衷赞道。
鹿晓白微一点头淡声应道“北海王谬赞!”大家亦都交口称赞“好诗!非真才学难成此诗。长乐王妃原来一直深藏不露,倒是我们眼拙了。”
“太后姑姑,长乐王妃如此有才,不如索性请她再展示一下画技吧!”胡明容适时提议。马得到众人拥护。
刚才令人捧腹的歪诗,并无甚高深之处;而那令人惊艳的牡丹诗,也许纯属意外之作,人们不愿或者不敢相信一个草包会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能够艺压群芳。
鹿晓白心下冷笑,愚蠢的古人,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才艺!她落眸看去,彩鸢已经回来,正拿着几截木炭朝她扬手。
她走下台去接过木炭,又返回台,挑根最细的,开始在纸勾画。
她面带浅笑眸光流动,玉腕翻转纤指轻摇,偶尔一瞥眼前的人。议论四起,不用抬头,她也能感觉出四周人们好惊异的眼神。
多亏了从小便被妈妈逼着各种兴趣班,话说十八般武艺她虽不精湛,但也是样样略通的好么?今天,她利用手这支炭笔,画一幅卡通版的速写。
若说在宫宴那天她保持低调是为了不出风头惹来疑忌,那么,现在她总算活明白,这是个欺软怕硬的时代,认强不认怂。有啥本事尽管使出来,让他们都无话可说,以后都别再烦她!
多亏了从小便被妈妈逼着各种兴趣班,话说十八般武艺她虽不精湛,但也是样样略通的好么?今天,她利用手这支炭笔,画一幅卡通版的速写。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
若说在宫宴那天她保持低调是为了不出风头惹来疑忌,那么,现在她总算活明白,这是个欺软怕硬的时代,认强不认怂。有啥本事尽管使出来,让他们都无话可说,以后都别再烦她!
清风徐来,拂起她的鬓发,轻撩她腰间挂饰的流苏,掀起宣纸的一角,咔咔轻响。她把镇尺往边挪了挪,继续手下的画作。那全神贯注的神情,恬淡、自信。
多少艳羡的眼光久久停留于她脸,对她都画了些什么并不关心,只惊于眼前这个女子,不知几时起,竟从一只丑陋的茧,蜕变为一只色彩斑斓的美丽蝴蝶!
而立于她身侧的元子攸惊更甚,从头至尾专注于她的笔头,只见原本还乱七八糟的线条,还没看仔细,便被她各各串连,眨眼间两个人物雏形跃然纸。至此他松了一口气,这鬼灵精,果然不走寻常路。
约半柱香功夫,便见鹿晓白轻吁一口气,两指轻拈画纸,高举过头,走到胡仙真面前施礼道“太后娘娘、皇,请恕晓白无礼!”
胡仙真与元诩都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陪什么礼?待见了她手的画,不由得都睁大眼睛。栗子小说 m.lizi.tw胡仙真首先接过来,先是皱眉,疑惑的眼神下下扫了好几轮,继而便有意外与惊,最后是欣喜的笑意。
“好!好!皇儿你瞧,晓白把你画神了!”胡仙真笑得开心,由衷称赞,“没想到鹿晓白还有如此技艺!以炭代笔,没多少功夫,能画出如此传神的人儿!来人,把画传下去给大家欣赏!”
人们早迫不及待一睹为快,只见画纸黑炭寥寥几笔,便勾划出一座高台,台太后与皇正相视而笑,由于是卡通版的,两人的眼睛显得尤其神采奕奕,一个端庄不失活泼,一个沉稳显现可爱。
线条虽嫌粗犷,细节却很繁复,边沿有些毛燥,笔触却很细腻。这种特的作画技法,引发多少惊叹与赞许,大家终于不得不承认,能策划出葩花会者,绝对是有才的人。
见太后与皇帝都很开心,鹿晓白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相信无论是太后还是皇,都会很乐意成为大魏朝母慈子孝的模范榜样,哪怕私下里他们一直在勾心斗角。所以投其所好,特意画出两人共享天伦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栗子网
www.lizi.tw
游戏,该结束了吧?她忍不住往胡氏姐妹、建德那边瞟去,不出她所料,都没有好脸色。她反而淡定了,微微一笑,别开脸去。
碰元子攸的视线,她微微一愣,这人,几时开始眼光不再冷漠淡然,而是温暖如斯?看来他的病情真的有好转,不禁微有雀跃,转而想到司茗,不禁又觉发堵。如果他之前对侍妾没什么概念的话,那么,清醒后,肯定会明白个含义吧?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却听得胡明相道“太后姑姑,长乐王妃果然多才多艺,您看台下的来宾都交口称赞。既如此,索性让她弹一曲吧,让大家齐享眼福与耳福!”
“母后,妹妹说得对。大家意犹未尽,长乐王妃怎能深藏不露?请献曲吧!”
众人自然随声附和,好像一群被洗脑的邪教徒,进入一种集体无意识状态,教主说什么是什么,只见个个亢奋地齐声吆喝“长乐王妃请献曲!长乐王妃请献曲!”
齐整有力的呼声在西游园沉沉回荡,鹿晓白有一阵恍惚,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喊“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她哭笑不得,看向胡氏姐妹,后者正挑衅地回看着她。
算你们狠!弹琴不像画画,随时随地都可以涂几笔,琴,是不能离手的。隔个三五天,手都会生,何况像她这样,穿越以来没摸过古筝。算以前练得再娴熟,也难免会不小心勾错弦。
但她也知道,今天胡氏姐妹是变着法子要她献丑,她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与高手对决,功底不深的人,硬拼肯定不行,唯有智取。无法在技法取胜,在选曲下功夫吧。
胡仙真这次倒是支持两姐妹的提议,鹿晓白一番吟诗作画下来,她的好心已被高高钓起,很想知道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抖露出来。
据日常的观察以及平时宫人们的议论,这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她胆大心细,满脑子的思妙想,从她通过运动和游戏来启发元子攸的心智可见,她非常有想法并且乐于付诸实践。只要有机会,会干出一番作为。
这样的人,拥有着掌管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所应具备的智慧。如果身为男子,当为治世之才。可惜,大魏朝的后宫不需要这样的女人,有她胡仙真一个足够了。
她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了一己私欲而草草赐婚,这等于是将一把万能钥匙拱手送给元子攸。她要趁鹿晓白开启迷宫大门之前,切断她的道路。
只是,如何才能万无一失顺利蹚过鹿晓白这潭不知深浅的水呢?她需要试探一番。
往年的花会都是元叉一手操办,每次他都趁机饱私囊,胡仙真如何不知?只是他办事滴水不漏,她还真抓不到把柄,只得明里任他胡作非为,暗搜查实证。此次花会改为由鹿晓白策划,她是一箭三雕一、借此敲打元叉;二、牵制鹿麟;三、试探鹿晓白深浅。各人心思流转间,内侍已抬筝来。深褐色的全桐木面板呈s形码着一排象牙雁柱,一望而知珍品,音质肯定很好!
她正暗自高兴,却见那面仅有十三根弦,与后世的二十一弦差了好几个音区,弹不出倍高或倍低的音符。幸亏她选的曲子旋律简单,需要用到的琴弦不多。
但她马又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没有假指甲!翻遍筝首的琴盒,除了一把调音的工具,啥都没有!没有指甲你让我弹个毛线啊!用肉指弹,不但音色出不来,还会弹破皮的好吗?记得宫宴那天,明月弹那琵琶时,明明是绑着假甲的,不用说,肯定是被胡氏姐妹拿走了。“晓白,怎么了?”胡仙真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开口问。
“哦,没什么!是这琴太珍贵了,晓白怕不小心弄坏。栗子网
www.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她刚才忽然想到,说不定古人弹筝不带指甲的,所以,她也不提,关键时刻不能露怯。
胡仙真轻笑“无妨,此琴叫‘焚凤”,除了筝雁,其他料子都是整块好桐木所斫,若弹得好,这琴归你了。”
哇——便有轻微而重叠的惊呼声四起,完全可以想像得出胡氏姐妹的表情是如何的扭曲,鹿晓白顿感压力山大,忙谢恩,报了曲名《琵琶语》,便深吸一口气,小心坐在绣墩,右脚勾住琴架,试拨一下,心不由得喜忧掺半。
喜者,原来这琴弦根本不是钢丝,而是马尾鬃!不会伤到手指。忧者,马尾鬃较软,长摇及扫弦的效果不如钢丝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避重轻、扬长避短,可以说是她天生的技能。
当下气一提,玉指落下,低沉缓慢的前奏弹过,清亮轻柔的主曲响起,众人霎时静了下来。
《琵琶语》原本很短,相同的曲调,循环往复,只用不同的指法巧妙加以区别,鹿晓白打算只弹两段便作罢,第一段是基本的勾、托、抹、劈加花滑,第二段再辅以长摇,以弹出琵琶的意味。小说站
www.xsz.tw
哪知第二段才弹了一半,忽然掌声四起,她偷眼一扫,原来是元子讷又借了拂尘扫配合着曲子舞“剑”。此曲优美舒缓,如深谷涧泉,泠泠脆脆,很适合舞剑耍太极。
为了配合他的剑舞,她临时加了两段,用微量的小撮、间奏时再融入轮扫,偶尔在高音处加大缀,让相同的四段曲调都有变化,整首乐曲便于婉转绵柔跌宕起伏,清飘轻灵激越磅礴。
忽然,一阵幽咽沉缓的洞萧不着痕迹地融合进来,与清丽的琴音相和,一低一高,一沉一越,犹如月夜明潭,草虫唧唧,偶有锦鲤轻跃,溅起水花,带动一波幽音。
琴萧优美的曲调,让人仿若置身于江南水乡,独荷玉立、双燕低回,曲檐滴雨、素手擎伞,好一幅朦胧似幻的烟雨画卷,不经意间,湿了谁的眸,乱了谁的心……
不消说,吹萧的是那元颢无疑,太后早说过子明吹得一手好洞萧。鹿晓白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又自动延长一段。
元子讷之前听了一段,已知后面的曲调不出其二,因而配合默契,用“严丝合缝”来形容绝不为过。而元颢已然听了三段,第四段才加入合奏,一样天衣无缝。小说站
www.xsz.tw
一时,琴、萧、剑相互揉合相融,营造出一幅妙不可言的音画,众人无不如痴如醉,沉迷不已,连曲子最后在脆泠泠的两节琶音缓慢结束,也不自知。
曲罢舞毕,如雷的掌声,鹿晓白盈盈而立,含笑对元子讷、元颢点头示意。忽觉台下有道冷冽的眼光如刀斧般直劈她脸面,她不由自主地看去,却见李婵娟眨眨眼,朝她点头微笑,甚是友好。
“好好好!太精采了!”胡仙真赞道,“子讷、子明,你们早该如此配合!晓白弹得不错,这曲子更是好听,只是,哀家从没听过,这是什么曲子?”
“回太后娘娘,曲名叫《琵琶语》,是晓白……胡乱作的。”没办法,总不能跟她说这曲子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作的,所以不认也得认,认了不白认。
果然此言一出,各种意味的眼光齐齐向她刷来,有钦佩,有艳羡,有惊讶,有爱慕,当然也有嫉妒与忌恨,那是胡氏姐妹建德几人的。
许久没有弹筝,手指生涩,错音破音都有,稍通音律者都能听出其的不足,但她胜在此曲绝美,又没人听过,一反古琴的沉郁绵扬,带给人们的是前所未有的听觉盛宴,以至于完全可以忽略掉她弹奏过程的瑕疵。
这便是她智取的关键之一,其二便是,如此优美的曲子居然是她所作,这无疑是重磅炸弹平地落下,瞬间在人们心间掀起几重波浪!
掌声又起,鹿晓白再三谢了众人,遂款款而下,轻曼的身姿,勾带了几许流连的目光。
花会圆满结束,大家高高兴兴入宫来,欢欢喜喜回家去。
临走时,元颢来到鹿晓白跟前,有些踌蹰道“初八是庙会,请转告陆仁兄弟,元颢会在永宁寺等候,不见不散!”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便转身潇洒而去。鹿晓白又凌乱了。
回到清芷阁,司茗正在小心地擦拭着那只汉白玉麋鹿,元子攸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也许是那麋鹿太过莹白吧,鹿晓白只觉特别刺眼,她避开视线,绕过他们到净房梳洗一番,便床休息。
“王妃,这只鹿摆在这里,您看可好?”司茗审视着床边高脚花几的麋鹿,问道。
“你爱放哪儿放哪儿吧!”鹿晓白意兴阑珊,“这是你家王爷送你的,你还是好好收起来吧,别摔烂了。”
司茗一怔,眼色闪了闪,瞥向里屋软榻似已熟睡的元子攸,再回眸时唇角便有了笑意,小声道“王妃喜欢的话,奴婢不敢私藏……”
“本妃不喜欢!”鹿晓白翻身朝里,不再说话。
司茗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元子攸,无声地笑了笑,用丝帕把麋鹿包好。转身撞见闵姑姑深思的眼神,她心有些慌,快步出了正屋,进了自己的偏房,拿下床头的木匣子,打开来,把麋鹿放进去……
“给我!”低沉的声音,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司茗吓了一跳,抬头便撞元子攸无波的眼神,不甘心道“子攸,她说不喜欢这只鹿……”
“给我!”语调与眼神多了一分执拗及冷凝。
司茗咬住下唇,拿出麋鹿一下子放在元子攸掌心,看着他转身出了房间,眼前渐渐浮一层浓雾。闵姑姑走了进来,低叹了口气,用袖子擦去她腮边的泪“孩子,记住,主子有主子的福,奴才有奴才的命。该有的,老天爷会给。不该想的,绝对不要去想;不该得的,永远甭去伸手。”司茗低头不语,泛着水光的杏眸,一丝狠绝在慢慢凝聚。
整晚睡得很沉,一觉醒来,鹿晓白伸懒腰时,碰到一只凉凉的硬物,侧目看去,是那只汉白玉麋鹿。栗子网
www.lizi.twhttp://ebook.jiang/她把手缩回来,十万个不愿意去碰它。“彩鸢——这东东怎么会在这里?”
彩鸢走过来,摇摇头“不知道,奴婢昨晚见到的,还以为是小姐您自己放的呢。”
“又不是我的东西,我要它干吗?”鹿晓白提高声音,意在让屏风外的司茗听到。司茗没有动静,鹿晓白探身一望,只望见她坐在绣墩面朝天井,只留下个背影。
“司茗?你过来一下!”
“是子攸放在这里的。”司茗不问先答,嗓子暗哑,低头垂睑,眼眶微红,似是哭过。
鹿晓白瞧了瞧她,不禁郁闷,莫非她恼我霸了这只小鹿?笑话,本妃几时沦落到要跟一个婢女争玩意儿的地步?
昨天之所以一时动心,见它是一只小白鹿,恰好应了自己的名字,因而想据为己有。可这样一番周折下来,却再没了趣味。果然是送门的不及自己努力争取的矜贵吧?
“这是他给你的,你该好好收着,小心打烂了,枉费你家子攸一片心!“话刚说完便马后悔,想我堂堂一介王妃,怎么说出如此酸溜溜丢身份的话?可是控制不了!
司茗灰了脸,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碰那只鹿,倏然转身退了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示意彩鸢把小鹿拿走,“随便搁哪儿都行,是不要放我这边!”
一时意兴阑珊,懒懒靠在床屏,不想起来。闭目假寐,须臾,鼻下飘过淡淡的桂花香味,她长睫颤了颤,没有睁眼,知道这是某人正从跟前走过。良久,这股香风没有消散,依然在鼻下缭绕,她微微睁眸,便见眼皮底下一团白影,刺得她心神微晃。
视线拉长,扑入眼帘的是湖蓝软绸丝滑的罩袍,玄青的袖缘襟边是明黄丝线绣的水波纹。袖子那么宽,挡住所有的光线,她整个人便被罩在这片阴影,呼吸间,花香沁入肺腑。
她抬高眸子,头顶那张绝美的俊脸紧紧绷着,眼波似在微微流动,泛起几道紫芒。她最喜欢看他穿这种湖蓝绸袍,衬得他越发肤白貌俊,显得格外清雅纯净。她晃了晃神,却见他执着地伸手,掌摊着小鹿,一言不发,
“给我的?”惊诧莫名地望着他,表示不解。栗子网
www.lizi.tw
他点点头。废话,不给你给谁?鹿晓白,小白鹿,这不刚好吗?
望着他笃定的眼神,忽觉喉头有些生涩,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委屈,再看了看已走出房门的司茗的背影,又有一种劫抢的犯罪感,想起潘外怜的关于窃取他人利益的话,原本冰凉的白鹿,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鹿晓白涩涩一笑,声音寡淡“我不要,司茗喜欢给她吧!”自觉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元子攸眼波黯了黯,手颓然收回,抿唇转身走了。
她心头有一刹那的忐忑我是不是好心好意地伤害了一颗纯真脆弱渴望友情的小心灵?
一整天气氛有点怪。大家都很安静。鹿晓白托着腮帮细细分析着原因。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安静呢?问题出在哪里?
元子攸是铁定没话说的,闵姑姑和司茗除了做些女红、传唤膳食之外也没多余的言语,全海和彩鸢及几个小宫婢偶尔会凑在一起八一下别人的卦。
今天,这些人也都发挥正常,跟平时没啥区别。但为什么今天会这么不同寻常呢?掐来算去,发现把自己算漏了。是了,原来是今天自己的格外沉默,导致整个清芷阁的空气不流通。
她觉得自己应该负主要责任,把气氛搞活起来。可是,又不想在自己万分没情绪的前提下去讨他人欢心。至于为什么会没情绪,她认为是这几天累呛了。纠结来纠结去,只见全福甩着拂尘来了。
鹿晓白观了观天象(没有钟表的残酷现实逼得她不得不学会观日影推测时间),望得此时正是饭点,难道太后又想把笑话当菜来配饭?
果不其然,全福传王爷王妃赴嘉福殿用膳。路鹿晓白搜肠刮肚准备笑话材料,惨的是昨天花会几乎耗尽了她毕生的储备,她只好寄希望于太后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她身。
幸而太后真没对她寄予希望。只是一次平常略显不平常的家宴,也较往时多了几位嫔妃,殿多了几个端盘捧碟的宫婢太监,多了几张桌子,自然多了几盘有色有味的菜肴。
较特别的是,多了几个大臣,其包括鹿麟。
开席之前太后大力表扬了鹿麟一番,赞他父女共同把花会办得有声有色有模有样,非常成功,既彰显了皇家的雍容气派又体现了国家首脑的亲民形象。
顺便表扬了在座的各位,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在三天后的庙会发挥更出色,真正做到与民同乐。
现在东南西北方的敌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我们要团结起来同仇敌忾,让他们看到大魏天朝国力强盛人民安居、全国下一片沸腾的军民鱼水情,粉碎六镇恐怖分子的离间阴谋……
最后,太后兑现了她的诺言,把那架“焚凤”送给鹿晓白,并问还要什么赏赐,鹿晓白脑海登时涌现出几句《木兰诗》来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于是斗胆提出回家的要求。
太后稍作沉吟,道“也是,该回去看看你婆婆了。等过了初八庙会,你和子攸回家小住几天,并代我问候李太妃。”
鹿晓白叩首谢恩,心花怒放。果然表现好便有了提要求的资格。
散席后,她让元子攸把“焚凤”扛回清芷阁,自己送鹿麟回晖章殿值班。路,她想了又想,先来个开场白“爹,家里人都好吗?鹿麟微笑着看她,点头道“都好!晓儿,爹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好好表现,有出宫的机会。到时候寻个时间回家一趟。”“嗯,听爹的准没错!”鹿晓白适时拍了拍马屁,虽说在此次花会她表现确实出色,但也没想到太后如此爽快,着实出乎意料。
鹿麟安慰她道“只要人一出宫,事情好办,余下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孝敬婆母,侍奉夫君,妯娌之间要和睦。小说站
www.xsz.tw.v.Omuruo.”
鹿晓白嘴应着,思忖再三,决定进入主题“您知道高门望族有哪些?”
“高门望族?大体说来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河东裴氏、弘农杨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
鹿麟扳着指头一一数与她看,鹿晓白认真听着提问“为什么会有这些高门氏族?”
于是鹿麟又耐心普及士族门阀知识,原来士族门阀始于东汉,至南北朝时达到鼎盛,他们在国家的经济、政治都占据着统治地位,看一个人,不是看他品格样貌才华,而是看他祖宗八代都做了什么官,这也造成了“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森严等级制度。
在科举制度还没有出现的社会,寒门子弟哪怕书读得再好,若没有高官推荐,根本没有出路。你若是高门之后,哪怕现在落魄,只要提起老祖宗,人家也不敢怎么鄙薄你。
高门士族当然是汉人,鲜卑贵族虽然身份显赫,那也得对他们争相巴结,而高门的高门,便算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人称“王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谢?谢是谢安吧?王又是谁?”鹿晓白想起刘禹锡的《乌衣巷》其便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两句。
鹿麟看了她一眼,这晓儿好学是好学,奈何老是健忘!“王是王导,东晋三朝宰辅,甚是显赫。”
“那河东柳氏呢?算不算高门氏族。”曲线终于迂回到正点了,鹿晓白小心问话屏息聆听。
“河东柳氏?确曾显赫一时,高门士族之间互相联姻,河东柳氏是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的姻亲,只是在道武皇帝那朝,由于‘国史之祸’,而被牵连灭门。”
“国史之祸?”
鹿麟轻叹道“道武帝命三朝元老崔浩修国史,以供拓拔子孙世代参祥学习。哪知崔浩将拓拔氏定为汉将李陵后代,激起鲜卑贵族的极大愤慨,以至于惹来杀身之祸。”
“道武帝又是谁?”鹿晓白问完有些羞惭,觉得自己真是个问题学生。
鹿麟迟疑了一下,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嗣”字,她揣摩了半天,用唇语重复一次“拓拔嗣?”鹿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点点头笑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不解“为什么要灭门?搞个汉人祖先不好吗?大魏朝不是一直搞汉化吗?只因史料不实杀头,太血腥了吧。至于吗?”
“小点声!”鹿麟四下望了望,把她拉到道边的凉亭坐下,压低声音,“李陵是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兵败降了匈奴,在胡地娶妻生子,本为人诟病,而对于我们鲜卑贵族来说,匈奴是手下败将,怎么可以去认一个手下败将的降将为先祖呢?”
鹿晓白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河东柳氏有没有后人?”
“每个望族都会衍生出旁支,河东柳氏也不例外,有一部分旁支南迁至苏浙一带。”
“有没有留在北地的?”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晓儿怎么对柳氏如此心,莫非有所发现?”
她只得实话实说“子攸的贴身侍婢叫柳司茗,听说是河东柳氏的后代,所以我想问个明白。”
“哦?宫婢?”鹿麟若有所思“可能是当时被灭门时,赦免幼女遣入宫世代为奴。你这么一说,为父倒是想起前朝的一些事,有个柳氏生下一个女儿之后便被赐死,其女儿一直养在宫,想必是这个司茗吧?”
“这么说来,这个柳司茗倒其他宫婢还要可怜。别人天生命贱也罢了,她可是高门望族后代,却因为祖先的过错,而要终身为奴,子子孙孙都为奴。”鹿晓白想起一句话“心天高,命纸薄”,不禁有几份嘘唏。
“那也未必,如果太后把她赐与官员为妾,虽说依然卑微,但她乃至她的后代从此可摆脱贱`奴的身份。一个人的荣辱兴衰,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
鹿晓白心头一跳,她非常清楚,豪门,多少身份卑微的侍妾削尖脑袋求位,搞出多少风波!
“只是,晓儿,万一太后真把那个枊氏赐以子攸,你可千万要大度,不可嫉妒忌恨,犯为人妻者之大忌。”鹿麟叹口气,轻揉女儿的头发。
鹿晓白低头不语,半晌闷声道“为什么男人一定要三妻四妾?妻妾间斗个你死我活很好?”
“这个嘛!”鹿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末了答道,“也不尽然,你爹我没有……”
“是啊,元子讷也只有一个老婆。为什么元子攸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反而会有侍妾!什么天理!”鹿晓白忿然道,“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不是更好吗?”
鹿麟笑看着她,又揉了揉她头发,温声道“你是太后赐的婚,正妃的位子谁都抢不去,你尽心点侍奉夫君是。子攸现在,是一个小孩子,谁对他好,他对谁好,明白了么?”聪明如他,已猜出鹿晓白今晚问题的症结所在了。
“什么呀,您想哪去了?我才不会跟人争风吃醋,没那份闲心!”我直接放手了还不行?反正也从来没当他是老公,从一开始没用心,收放自如眉头也不带皱一下的。
自我催眠之后,鹿晓白洒然一笑,是啊,整天提防着人家来抢自己老公,多累!当下自我宣布,要退出这场角逐。笑完却眉心一蹙,怎么心底会有些抽搐?
“嗯,爹知道你一向知书达理顾全大局。”鹿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宝贝女儿受委屈,他却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哎,爹啊,你这高帽我能不戴吗?做好人有那么容易,还会有那么多坏人?鹿晓白苦笑,好吧,做个彻彻底底的好人,成全你们了!“总之,安分守己,同时,也要多个心眼,别再被人算计了。”鹿麟面色有些凝重。
听元颢说,他在赶往伊阙的半路被几个蒙面人劫持,第二天又毫发无损地放他走。栗子网
www.lizi.tw( . . )匕匕·····首·发既非求财也非索命,两人一分析,定是跟晓儿被困北宫有关。
显然是太后不希望他过早入宫求情。她之所以知道彩鸢去找了元颢,是她安排的耳线告密。如今想来,耳线或许会有,但也不排除是司茗出于嫉妒所为。
妻妾之间明争暗斗、为了独占夫宠不择手段之事屡见不鲜,但愿晓儿有足够的智慧来应对。
见鹿老爹一副忧国忧民的愁相,鹿晓白强笑一声“是了,差点忘了问。”观察四下无人,忙压低声音,“为什么这宫里的人不敢生儿子,生了儿子会死?”
鹿麟惊问“你怎么想起问这些?”
“呃……北宫里那个柔儿,她说的,但她又故意不说清楚,我很好,为什么不能生儿子?可太后明明生了……”
“柔儿?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些?”鹿麟俊眸微眯,一个在冷宫呆了十几年的疯女人,认识常顺,还知道子攸毒的事,又毫无顾忌地跟晓儿说这些宫私讳,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柔儿这个人很危险,晓儿你一定要远离她!”见她张嘴要问,忙摆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机会回家再说。栗子网
www.lizi.tw天色太晚,你早点回吧!”
别了鹿麟,鹿晓白慢吞吞地往回走,只愿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她便不必去面对诸多尴尬。
窗户纸完好时,它的隐蔽性及它带来的安全性往往易被人忽略,人们每天出入于户,从来不觉得这层纸有何特别有多重要,对于窗外来往的脚步声也可以视而不见闻而不听。
而一旦捅破,立时便感到威胁逼人而来。不管是不是,总觉得每个从窗外经过的人都会探眼窥视,屋里人言谈举止间便多了份谨慎,少了份自在。一如她目前的心态。
自从得知司茗的身份之后,说也怪,总觉得她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别有用心;而自己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会招来司茗的不满。明知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但是无法抑制那种想法。
还是元子攸好,没心没肺无头无脑,吃着想吃的饭,做着想做的事,何曾想到身边有两个女子正因他而伤神!
因策划花会的事,对他的培训便搁置下来,连银杏汁也没再喝。栗子小说 m.lizi.tw她很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
她告诉自己,从此与他们保持距离,不再踏入他们的世界半步。她只是一个过客,不可能在同一地方作过久的停留。
只是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添堵,在矛盾激发之前,好聚好散是个明智的选择。出游吧,走哪算哪,浪迹天涯,说不定走着走着,走回二十一世纪了……
只是在计划实施之前,她还要再去一趟北宫,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为什么柔儿不肯帮他解毒?为什么元子攸会对柔儿的话产生那么大的反应?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是否还有惊天大阴谋?
转念一想,我都要离开了,他的事跟我还有丝毫关系吗?
这个转念如一道霹雳,炸得鹿晓白刹时清醒无,而又空落不已。
元子攸望着前面那个落寞的身影,心很是纠结,到底该追去还是遁走。刚才他让人把琴送回清芷阁,返身便循着她和鹿麟的方向寻来。
不是有意跟踪,只是忽然便有些放心不下。到底不放心什么,他也不甚明了,反正想看着她回到清芷阁,他才可以松口气。
关于小白鹿,她误会了,当时只想把小鹿放入那个钱袋,奈何里面装满零食,他只得一一掏出,于是暂让司茗拿着……想到这里,忽然心一凛,也许,误会的,不止她一个人吧?
都怪装傻装的,好多话无法说得明白透彻。她说得对,妻妾间争风吃醋的确是一大麻烦,而他,现在还只有妻没有妾,便已经焦头烂额……也许,皇说的齐人之福,他是万万无法消受了。
哪个女子不求“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可是,你真的愿意在心里把那人剔除,与我相守一世?
心念一动,他便紧跑几步赶她,“哎——”的一声刚出口,却想到若真要问她那些话,恐怕会把她吓坏,毕竟在她眼里他还是个不善表达的傻瓜,毕竟,这样的问话,似乎早了些。他只得把话生生吞回肚里。
但她还是被吓到了。原本满怀郁郁机械地走着这条熟悉的路,安静的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忽然身后来这么一声“哎”,硬是把她吓得打了个激楞。
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他又懊悔,又想笑,只得背负双手,作若无其事状默默走路,想到身边同行的是她,便觉得一阵心安。
听得她嘀咕一句“老是神出鬼没的”,他又想笑。这女人,单用“有趣”两个字已不足以形容。她是精,是怪,是神,总之不是人,胡氏姐妹与建德怎么配跟她斗?
“喂你到底干吗呀?跑来吓我一跳又不出声?”鹿晓白终于按捺不住,心想你再拿个小白鹿出来,我把它摔得粉碎。
他咬咬牙定住身子,不敢看她,只望着前方灯柱、圆形宫灯辉映下的那一轮光晕,朦胧而又温暖,片刻,棱唇轻启“怕你,迷路……”
一声嗤笑过后,鹿晓白慢慢地低头发起呆来,他这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他是真的担心,还是随口胡诌?你可知道,我真的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幽幽叹口气,望着地两人被灯光拉长的身影,由于角度的原因,她的影子竟像是斜靠在他身,她不禁一羞,稍稍后移一步,两个影子便分开了,怪的是他的影子马便趋近来,又与她的相依相偎。
她身子往后倾斜,他的影子又往前压,她这才回过神来,转眸便见元子攸正歪着脖子看地的影子,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你干吗?”鹿晓白问完后悔了,因为元子攸似乎正从梦醒来,一副深受惊吓的样子,囧囧地看着她。她咬了咬牙,抬步便走,走了几步回头一望,他还呆在原地,无可奈何地喊他“快走啦,这么晚了!”两人沉默地并排走着,一个嫌路太短,一个只觉前路太长……
初八一早,天尚未亮透,长长的御道便停满龙舆凤辇,后妃们个个盛装恭候,一时莺声燕语锦簇花繁,人与花争艳,花共人同芳。小说站
www.xsz.twebook.jiang
待皇帝与太后分别坐华丽宽敞的轿舆,后面的妃子们也各各坐定起驾,队伍浩浩荡荡出阊阖门,如一条五彩锦龙,蜿蜒前行。
鹿晓白终于也有了顶轿子可坐,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二次坐轿子,说实话,坐轿子是坐马车舒服,悠悠晃晃的让人很想睡觉,也难怪结婚那天她睡得一塌糊涂。
沿途百姓早被禁足不得出行,一身栗色的箭袖劲装,披着铁片裲裆甲的禁卫军士分列街道两旁,剑戟林立,旌旆飘飘,庄严肃穆的队伍长长拉开,直通永宁寺。
原来永宁寺离皇宫一条街远,那次鹿晓白到了永宁寺,却不知皇宫近在咫尺。如今偕同皇帝太后前来,景况较前番又有不同。那豪华的阵仗自有一股威仪,人行于其间,不知不觉便气盈胸壑。
这是她第二次近距离仰视永宁寺,其所带来的视觉震撼一如当初。忽然便心生悲戚,为这风华绝代的永宁寺之厄运。据说它先是被雷劈,后被焚毁。小说站
www.xsz.tw
曾在某篇杂志看到,永宁寺的毁灭,等于毁了一座龙门石窟。如果太后知道,她耗费巨大人力财力营建的永宁寺最终被焚毁,不知该作何感想。
忽有一份不安侵来。若说永宁寺代表着北魏的话,那么它的兴衰荣辱是否也对应着北魏朝的命数?只是不知它的摧毁发生在哪一年?但愿在她有生之日,那一天不会到来。
正暗自唏嘘,彩鸢扯了扯她袖子,示意她往前挪步,原来大家都已进去了。太后虔诚无,一殿又一殿一层又一层地净手燃香跪拜,一众妃子也都纷纷效仿。
鹿晓白累得够呛,远远落于众人之后。听说慧简大师请来一位云游土多年的得道梵僧,在后殿设坛**,太后与皇帝后妃们各占了蒲团端坐聆听。
料想自己听不懂,为了避免当众打瞌睡说梦话甚至梦游,便留下彩鸢作掩护,自己偷偷爬九楼,体验一把“会当临绝顶,一览众楼小”的快意。
楼高风爽,靠在走廊的栏杆深深喘息,纵眼望去,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一座座褚红的宫殿掩映在树丛,晨光沐浴下的金黄琉璃瓦顶,恰似一座座金色的岛屿散落在绿色的海洋。栗子小说 m.lizi.tw飞檐的雕龙金兽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在湛蓝的天空下,整座皇宫显得格外辉煌。
好美啊!鹿晓白看呆了,傻傻地想,如果没有战争的摧残,这样壮美的皇宫也许会留存千年吧,一如紫禁城。
此外还有西安阿房宫、大明宫、北京圆明园……各个城市的宫殿,都完整地保留下来,那将会是怎么样一番极致景象?可惜,目光短浅的武者,他们每攻陷一座城池,第一件事便是焚毁……
楼下突然锣鼓喧天,这才想起脱离群众太久,彩鸢该急坏了,忙转身寻路下楼。这一转身吓了一跳。
元子攸正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浓睫轻颤,紫瞳光闪,视线往边移了移。
“你要吓死我呀!无声无息的。”鹿晓白夸张地拍着胸口。这人,走路没声音的!最初苦恼的几天已经过去,她又恢复往日对元子攸大咧咧的态度。她想开了,反正苦也一天,乐也一天,那乐一天算一天吧!
若非那天她无意听到元颢两兄弟的对话,那么一切如常生活照旧,哪怕元子攸真的把小白鹿给司茗,她依然后知后觉看不出有何不妥。他和司茗都没有变,变得只是她自己。
她在那里独自神伤,他们却毫不知情,只道她脑子犯抽。细细一想,便觉得自己伤神伤得实在毫无意义,半毛钱也不值。像拳头打在棉花,没有痛快,只有空虚。
元子攸灰紫眸光闪了闪,手伸到她面前“给你!”
低眉一瞥,赫然是那只小白鹿,抛光的汉白玉材质看去温润柔滑,被做成前蹄抬起、回首张望的姿势,很是传神,鹿晓白脑子停滞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你不是送给司茗了吗?”
元子攸摇摇头,执着地伸着手“给你!”脸微不可察地红了红,眼底满是期待。
思路一时十八弯,从礼数讲她应该接过来,可从理智讲她应该缩手。她想到收下小白鹿之后的种种后果,甚至想到司茗是负责膳食的,那么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死于非命。
在元子攸脆弱的小心灵和自己同样脆弱的小生命之间,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于是,她坚定地摇摇头“谢谢啦,小攸攸真好。不过,我不要,你还是给司茗吧。”
元子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有意味难明的情绪,似薄怒,又似微怨,还夹带丝缕受伤。鹿晓白心有点发虚,讪笑着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忽然一道白色的弧线闯入她的视野,随着一声闷响没入楼下那片园地草丛。元子攸一甩宽袖,倏地转身离去。
她反应过来,赶紧抢前去拉住他,扳过来手一看,空空如也。“你扔掉了?”她不敢置信。
元子攸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鹿晓白复返身趴在栏杆搜寻着楼下那片草丛,却什么都看不到。
肯定烂了吧?这个死傻子,说扔扔,一声招呼都不打。赶紧噔噔噔地下楼,想要第一时间去找。一时情急,三步并作两步,却有一步踏空,啊的一声,整个身子便无法控制地以铁臂阿童木的姿势朝下扑去,又像日本主妇擦地板那样,双手突突突擦过楼梯,速度之快,快得根本来不及抓住边沿,反而由于手的支撑,在最后两级时,直接化身跳鞍马的运动员,后半身腾空而起,来个360度旋转自由落体……整个过程是如此风驰电掣,甚至连惊叫才只有一声,“救命”俩字还来不及开口,唯一来得及的是念头又要穿越了?
她认命地闭眼睛,等着那最惨烈的撞击之后,她悲催的人生翻开新的篇章。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下一秒,便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宽暖的vip软座。
睁眼一看,正对元子攸紫石般的幽眸,眸里有一闪而过的疼惜及慌乱,犹如锦鲤跃入一湾清潭,激起水花四溅波纹圈圈。
英雄救美的场面终于出现了,却不是毕生追求的那种,眼前的英雄出手及时,长得也够帅,却……鹿晓白掩起失望,痛感便清晰起来。
“唉哟——好痛!”她揉着脚板,一会儿又摸摸后背拍拍头,忙着叫痛,叫了半天才发现元子攸一直没放手。
“放手啦,你的手搁到我痛处啦!”
元子攸忙松手,叭嗒一声,鹿晓白掉在地,幸好离地面只有尺来高,她吸了一口冷气,呲牙裂齿“有没有搞错,说放放!”
他呆了呆,蹲下来,抓起她的脚瞧了又瞧,又要抓起她的手来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啦好啦,你会吗?”鹿晓白没好气,“都怪你,要不是你把小白鹿扔到楼下,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下楼,你要赔我损失!”说着把眼里的湿气生生逼回去。
心里委屈万分通常女人摔跤,可哭可不哭,视现场有没有在意的男子而定。没有观众,哭得多惨都没人心疼。可眼前虽有个人,却显然不是可以小疼大哭的对象。
&='1'/>
忽然想起她也曾对他干过类似的事,原来他是在模仿,不由得一阵轻松道“你学我的?把我当小孩啊?好的不学……”
在她不假思索的话,元子攸松开她的手,脸面渐渐浮出红晕,如慢慢滑出云霾的月亮,由朦胧淡薄直至完全显现光芒,颜色在悄无声息地加深,从两颊至耳根,至颌下……
本来自觉心胸坦荡的她,看见他满面羞色,不禁微有汗意,干咳一声道“赶紧下去吧,下面不知在做什么,那么热闹,瞧瞧去!”撑起来待要迈步,马“唉哟”一声蹲下去,呻吟着道,“扭到脚了!”
下一刻整个身子便又腾空而起,随着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她看到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微微颠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干吗?放我下来!喂!元子攸,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楼下那么多人等下看到了……”
喊归喊,却不敢挣扎,怕拉扯间把他也带翻,相反为了安全起见减轻重量,她攀着他肩膀让身子往提了提,淡淡的桂花香味熏得她的脸一片绯红。
直下到三楼,闻着人声嘈杂,元子攸才把她放下来,一抬头,却见司茗正悄然无声立于楼梯口,忙一把推开元子攸,倚在扶手挪着身子。
司茗走过来,默默地搀扶着她。“谢谢!”鹿晓白哼道。
“王妃折煞奴婢了!”司茗淡应道。
不知怎的,“谢谢”两字脱口而出。平时对下人的服务也常说谢谢,那是一种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的。可今天这次,意味明显较往日不同。究竟怎么个不同法,一时难以辨析。
元子攸面有忧色沉默地跟在后面,三人慢慢下到二楼,原来大家正坐在这里观看楼下的舞狮舞龙和杂耍。三人的出现并没有招来多少视线。
元子攸偷眼望她,心犹自捶鼓般咚咚咚敲得又响又快,还好司茗及时出现,才使他的头脑略醒了醒。不禁有些羞惭,还有些后怕,刚才的举动过于冒险,但愿没被看出来什么不妥。
他这是怎么了?装疯卖傻那么多年,他一直沉稳内敛,可自从她出现后,却屡屡失控,不由得深为懊恼。
鹿晓白悄悄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抬眼望见元子攸正看着她,脸红云尚未散尽,眼底一抹难测的笑意。
呼吸窒了窒,虽说他心智不大健全,但审美观应该略具一二。人家豆蔻年华情窦初开,忽然间有个美人在怀,难免乱了心神多看几眼,说不定从此还会魂牵梦萦。
应该给他个当头棒喝,把他的心魔扼杀在萌芽状态,她不能吃了人家豆腐抹干嘴巴走人,留下他深陷其无法自拔……于是正了正面容,瞪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元子攸马转过脸去。
正伸长脖子看楼下热闹的彩鸢闻言转过头来,唉呀一声掏出丝帕,仔细地擦着小姐的脸道“您这脸怎么弄的,黑乎乎灰扑扑的,成小花猫了!”
鹿晓白很想吐血。
待到楼下演出结束,日头已爬对面的树梢,抽出缕缕金线,绣在彩釉砖墙绘着的各式飞天和佛像身,耀着点点光斑。
寺僧来请大家到后院僧房用膳。
鹿晓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众人后面,慢腾腾下了楼,眼瞅着太后等已进了后院,忙示意彩鸢跟在她们后面,一有什么动静及时通报于她,自己则忍着痛寻到那片园地,捡起根树枝拨开草丛,仔细搜寻着。
“晓白?在找什么?”软糯的鼻音在身后响起,鹿晓白忙扔了树枝立刻转身,眼前的元颢身着锦甲裲裆、头戴黑漆细纱笼冠,正转着手两颗深褐油亮的木珠,立于古柏下,阳光筛下的叶影印在他脸,斑驳了笑容,令人猜不透其来意。视线在他身停留了几秒,她只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散骑常侍,皇帝出行什么的,他都得调动近卫军维持治安,嗯,相当于皇帝的保安队长。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劲装打扮,微觉滑稽,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装束令他减了几分妖孽,添了几成英气。“没什么,刚看到一只很漂亮的猫在这里……”看他似乎要走过来,忙蹚出草丛,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小白鹿在这里,这人超级八卦,铁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元颢俊眉一挑“你喜欢猫?”
“喜欢!猫很乖巧温顺,又会撒娇发嗲,挺粘人的。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也仅止于喜欢而已。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被猫狗咬到的病例,所以她与它们一直保持安全距离,止于偶尔逗弄、喂食,至于抱回家养,从没考虑过。
元颢点点头,大翻领下的裲裆甲也随之轻晃出金光,辉映着眼底一丝黠意“嗯,猫是属于女子的,狗是属于男子的。”
“什么意思?”警惕地望向他,总觉得他话有话。
“如你所说,猫性温顺乖巧,撒娇发嗲,让人爱怜疼惜,但你惹了它,它也会跟你瞪眼龇牙,像……你。”元颢说着,眼角眉梢唇边挂满掩不住的笑意,泛着邪魅气息。
鹿晓白闻言柳眉倒竖瞪了他一眼。元颢笑出声来“对啦,像此刻,你瞪眼的样子……”
鹿晓白咬牙切齿“是吗?我怎么觉得男子是属猫的?”
“哦?此话怎讲?”元颢依旧笑着,那莫名其妙的开心让人以为他一早出门捡到大元宝。
斜睨他一眼,扬了扬秀眉道“猫是养不熟的,动不动跟别人跑,还喜欢半夜三更跳到人家墙头叫春,有句话可以作证,‘没有不偷腥的猫’,所以说猫的花心跟男人是有共性的。栗子网
www.lizi.tw而跟男人的三心二意不同的是,狗一辈子都对主人忠诚。”
却见他眉眼一挑,笑得妖媚邪肆,哦了一声问“晓白阅男无数?”
“无数不敢,略解一二吧。很多问题是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无师自通自学成材的。”
元颢哈哈笑道“难怪你对男子有很大的误解,原来是无师自通。嗯,如果有只猫和狗让你养其一,你要选哪一个?”
“我当然选狗。”鹿晓白不假思索。有风拂来,古柏繁枝缓缓摇曳,一朵嫩粉色的小花轻轻落在她的发髻,一如丝绸的刺绣,妙手精工,浑然天成。
元颢不由多看了几眼,忍住把那朵小花轻轻弹落的冲动,俊瞳里柔光煜煜,连声调都软了几分“刚才你说……喜欢猫。”
“我也没说不喜欢狗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客气地回敬,
“那为什么不选猫?”他对选猫选狗一点也不关心,只想找多点话题,多看她几眼,看她咄咄逼人而又苦恼纠结的样子煞是可爱。小说站
www.xsz.tw
“喜欢是一回事,适不适合又是一回事。你喜欢的不一定是适合你的,像猫,你倾注所有的感情给它,一旦遇到更让它心动的人跟着跑了,徒留伤感;而狗……”
她回想了一下有关猫狗的趣闻,振振有词“你虽然不是很喜欢它,它却恪尽职守,你跟猫卿卿我我时它不争不抢,你被猫抛弃时它不离不弃。当你遇到危险时,猫咪呜一声跑得谁都快,而狗却会挺身而出保护主人。”
一番演说结束,她痛快舒爽,没有留意元颢正不断变换着表情。这丫头,脑子里怎么有那么杂七杂八的想法,不过细听起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见他一脸深思的样子,决定趁热打铁一语双关“所以说,喜欢的,留在心底行了,遇到了,远远看一眼,转身找个适合你的来养,才是最明智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元颢连连点头,认真地问“只是,把喜欢的和适合的都一起养,不是更好?”
她噎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是啊,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通通纳为己有不不用纠结了?反正这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怕也是这种心理作祟。都怪他,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
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沮丧道“我忘了男人是属猫的了,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咦不对!刚才是你说只能选其一的!”
“哈哈哈——”元颢大笑,手的沉香木珠转得咯吱咯吱地响,眸色柔腻,故作漫不经心问,“这沉香木珠,与之前那两颗一样,乃南越所贡,据说为千年树脂所结……不知你可喜欢?”
他这话啥意思?想送我?鹿晓白警惕地瞟他一眼,走为计“我还有事,先走了!”
元颢暗咬舌头,司茗那天已郑重吩咐,不可在她面前提起,果然她是如此避讳。都怪我沉不住气,硬是把她吓跑。
很是不甘心,心思流转间便又笑了,带着一份狡黠,道“不知你有没有转告陆仁兄弟,我今天会在这里等?我还说了不见不散!”
鹿晓白啊的一声,扶额无力道“我还没通知他呢!你用脚趾头想一想好不好,我人在深宫,哪有机会通知他?”
“如此说来太遗憾了,唉!”
听他重重地叹气,鹿晓白的心轻轻一颤,知道把他给忽悠大了。要不干脆自首吧,省得他天天找她要陆仁。
可一想到丽春院的窘状、悦来客栈的饕餮吃相、永宁寺的义结金兰,她实在没有勇气开口,那个脸,丢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无妨,没见着陆贤弟,能见着陆贤弟的表妹,也好,那烦请晓白代元某转告我对陆贤弟的滔滔思念之情……”
元颢闻了闻手的木珠,眼风斜扫,见她一脸纠结,不禁倍觉可乐,拿木珠遮挡几许笑意。
神啊——把眼前这个人收去吧!心狂号,脸却要堆起笑容“有机会一定转告!我先行一步!”
你不撤我撤,好不容易结束“猫狗论”,又要一人分饰两角,再耗下去我怕是要原形毕露。
看来今天休想找到那只小白鹿,明天有机会再来找找看。瘸着脚从他身边走过,没想被他一把拽住,转头撞他关切的眼神“你脚怎么了?”“没什么,扭到了。”忙挣脱开他的手,忍痛急走几步,心有些发虚,不知有没有被人看到。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当敢跟有夫之妇拉拉扯扯的,置我清誉于何地?万一元子攸看见的话,不知又要发什么飙了。
转念又想,发飙发飙吧,我干吗怕他?不但不用怕他,而且,让他误会更好。小说站
www.xsz.tw.v.Om.Ыqi.me
最好来一封休书,我自由了!周游全国,想尽办法回到后世,也不用带着他,反正有司茗照顾他,陪伴他,不用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训练以及猛灌银杏汁,他的元神似乎清正了些。这是好事,等完全恢复了,他也免不了三妻四妾一番,到时候莺莺燕燕缠身,自然会忘了鹿晓白的存在。
虽说被人遗忘特别是被前老公遗忘是一件令人颇感失落的事,但为了不在妻妾争宠莫名暴毙,她只有更加坚定再次穿越回去的梦想。
“阿弥陀佛——”沉厚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鹿晓白定住身子一看,却是慧简大师,只见他微笑着,看到她时脸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慧简大师好!”忙低下头行了个礼,绕过他便走了。心小鹿扑腾他会不会认出我来?要命!都是该死的元颢!
身后传来慧简大师的唱喏“王爷,老衲有礼了!”
“慧简大师别来无恙?”
“托王爷的福,老衲一向很好。栗子小说 m.lizi.tw恕老衲不敬,敢问刚才那位贵人是?”
“哦,是长乐王妃!”
二楼的走廊,元诩把视线从楼下那片草地收回来,看了看身边表情阴晴不定的元子攸,深思了一会道“近来,又有几个奏本是参弹徐州刺史元法僧的,此人贪残暴虐成性,不得人心,该换人了。”
元子攸眉间动了动,没说什么。
元诩又看了看他“元颢在朕身边随侍已久,是时候让他到地方去体察民情了……”
元子攸依旧不动声色。元诩拍了拍他肩膀,动了动嘴唇,眼光微扫身后屋里的众人,终是忍住不再言语。
忽然,元子攸幽幽吐了句“她的脚扭伤了。”
元诩愣了愣,马明白过来,转身朝远远站着的小嵩子招了招手。
后院彩鸢早已等得心焦,看到鹿晓白时长吁了一口气。瞧了瞧周围用膳的人,多是随行宦官和宫婢“太后她们呢?”彩鸢指了指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放下心来。
小嵩子走了过来“皇听说长乐王妃扭伤了,特命奴才拿药膏给您敷。”说着把一盒“清淤镇痛膏”递给彩鸢。
鹿晓白怔一会儿,忙谢恩不已。心想皇怎么知道她脚扭了呢?难道是元子攸说的?难以想像一个傻子该如何把这件事情表达清楚,当下摇了摇头,嗯,应该是司茗吧?
大家稍加休息便动身前往华林园。当太后一行人从僧房走到门口时,慧简大师从后面匆匆走来,合掌躬身道“太后娘娘请留步,老衲有话相告……”
鹿晓白望着太后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头泛起莫名的不安。
较清早的安静不同,午间的大街小巷已是人声鼎沸。虽说一路经过的街道已经清场,除了皇室贵亲再无闲杂人员,但隔着轿帘,仍能清晰地听到隔壁街巷传来的叫卖声、炮竹声、吆喝声、镲钹声、语笑声……声声入耳。
抗不住诱惑,偷偷掀开帘子,一双水眸汪汪流转顾盼,但见沿街店铺皆挂着大小灯笼,门楣贴着烫金红纸,书“福禄”“鸿禧”“祺瑞”等字,门扇则贴着坐于莲花宝座的佛像,头顶一轮金光灿然,慈眉善目低首微笑。
为什么所有的佛都是眼睑下垂,难道他们不用洞察众生关注民间疾苦吗?转念又想关心民间疾苦是皇帝的事儿,轮不到佛们来插手。
设若让佛们千万年如一日地睁着眼睛,估计他们也不乐意。眼睛太累不说,还烦,浊世间种种污人秽事,眼不见为净。
据说人要是看什么都半睁半闭听什么都半聪半聋说什么都半真半假,算是一种大智慧。而佛,当然是智加智慧更慧。
透过一条横巷望去,那边厢有一个小广场,围着一圈子人似在看杂耍,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她不觉把头伸长一些,连肩膀也都探出轿外。
马蹄声得得,由远及近。“小心掉出来了!”
抬眸望去,锦辔金鞍的元颢正轻勒镶玉缰绳,居高临下笑意盎然。阴魂不散!鹿晓白腹诽,白了他一眼,猛地放下帘子,缩回轿内。
越来越受不了他,真搞不懂当时怎么头脑发热跟他结拜!都怪当时初来乍到,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和朋友,总会无来由地心慌,有些饥不择食。
华林园位于洛阳城的东北部,是皇室的御用园林。园里早有各级高官亲贵们恭候圣驾,放眼望去,以年轻人居多。
看来游园这种事,还是年轻人较热衷,客观原因是身子硬朗脚板有力走一圈两圈的不是问题,而俊男靓女之间可以趁机认识一下说不定把终身大事敲定了,应是一个主要又主观的原因吧。
入园以后仍坐着轿子走了约半柱香功夫,终于停了下来。出轿一看,一个没忍住便哇的一声惊呼好大啊!好美啊!好壮观啊!
只见一大片水泊,云霞霭霭烟波浩淼,岸边一块大石,书着古朴端厚的三个魏楷丹字天渊池。池有个高大的石台,刻着“九华台”三字。
眼睛不够用的鹿晓白不顾脚踝淤肿,仗着敷了药膏,胆子也大起来,在彩鸢的搀扶下艰难地随着众人走九华台。
身边元子攸连连看她好几眼,那眼风意味明显脚都这样了,还去?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司茗,一向善解人意的她,怎么不出声阻止?眉头皱了皱,忍着不去看那人一瘸一拐的身影。
台有座“清凉殿”,正是佛堂,一贵妇正在虔诚伏拜,胡仙真待三拜之后,两人落座,笑道“皇姑这么早过来礼佛了!”又转头对鹿晓白道,“这是南阳长公主。你还没见过呢!”南阳长公主?未曾见过,听倒是听过,先皇的姐姐,与附马感情很好,育有三子。至于附马是谁,三子各叫什么名字,她不得而知。
鹿晓白道了万福,头微抬眸半掀,只见她头盘流云蔽髻,身着绛纱宽袖长襦,褶裥裙,长长的杂裾垂髾曳地而飘,风华不俗,长相妖娆,只是浓妆难掩岁月痕迹,看着要太后年长几岁。栗子小说 m.lizi.tw
南阳长公主嘴角微弯眸底含笑,细细打量了鹿晓白一会儿,笑道“原来这是鹿麟的女儿,长得真是标致!没想到本宫在外头几个月功夫,子攸都成亲了!这日子过得真是飞快!”
胡仙真笑道“这次皇姑跟着附马爷游历那么久,看了不少风景名胜吧?”
“什么游历!跟着官兵四处奔波,又累又闷,只在他们驻防时,到附近看看。早想回来了!”南阳长公主半嗔半笑。
“昨儿刚回来时,叫老大入宫给皇舅母请安,他却说什么等今天再给皇和皇舅母一个惊喜。”
胡仙真抿嘴道“这孩子还是那爱玩的性子,哀家喜欢。不像其他皇族子弟,个个少年老成。”见鹿晓白等呆守一旁显得甚是无趣,便叫她与子攸随处去逛。
鹿晓白如遇大赦,两人便参观起这座佛殿来。佛殿不是很大,前后三进,左右各十几间厢房,画廊迂回,墙两边和廊顶都绘着形态各异的神佛僧尼,及高鼻深目的番邦贡使,此外还有珍禽异兽、仙草名花,用色夸张五彩斑斓。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繁复的壁画让人看得犯晕,走出大殿,坐在殿外走廊的长条椅,便可一览天渊池全境。
池有一座山,远远望去,山有亭台楼阁,“那是什么山?好像在水?”鹿晓白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司茗瞄了元子攸一眼,用微笑掩去眼底的不甘,语调却显殷勤愉快“是蓬莱山。”
“蓬莱山?那应该有蓬莱阁吧?”
司茗低眉顺目,脸有漠漠薄笑,“奴婢只知道山有虹霓阁,不知有蓬莱阁。此外还有仙人馆、钩台殿。”
鹿晓白诧异地望她一眼,她这几天遭什么刺激了?怎么一反常态对她有问必答?“哦,谢谢了司茗,你懂得真多!”马屁拍不死人,鹿晓白希望能博个印象分,以消除她可能存在的敌意。
再往四面看去,但见峰岭连亘飞阁相通,半壁江山满目葱笼,时有锦鸟秀禽飞出,偶闻猿啼兽啸传来。“这不会是野生动物园吧?”鹿晓白喃喃自语道。
“回王妃,那里是猎场,往年秋季皇都会来这里狩猎。栗子网
www.lizi.tw”司茗答。
“啊?真的?等下不会窜出一头老虎吧?”她不无担心,老虎在古代,还是不少的。
司茗轻笑“王妃不必担心,猎场自有铁拦着,定不会有禽兽闯入园。”见她如此乖觉,鹿晓白高兴之余微觉忐忑。
随后又紧跟太后轿舆穿过大半个园子,来到百果园。一下轿,鹿晓白便目瞪口呆忘了呼吸了。只见满山遍野的白,如积雪般垒堆在枝条,椭圆形的叶片从雪海冒出点点翠绿。
“这是、是李花吗?”咽了咽口水,她见过李子花,也是这样白雪般团团累缀,压得枝条似乎不堪重负。
“是的,是梨花。”
啥?梨、梨花?暗叫惭愧,幸好“李”“梨”读音差别不大。原来这是慕名已久的梨花!
“古诗云‘梨花胜雪’‘占断天下白,压尽人间花’,那真真是极贴切的。”鹿晓白一激动,“甄嬛体”脱口而出。
“今年的梨花开得真好,想必是个丰收年。”走在前面的太后兴致勃勃,拈着兰花指轻轻碰了碰花枝,笑得妩媚而娇艳,“徐爱卿,你的丹青妙笔怕也难描眼前胜景吧?”
徐纥忙躬身道“微臣拙笔独描娘娘芳姿,梨花虽美,怎及娘娘十之一二?”
胡仙真掩嘴“这蜜蜂所酿之蜜,只怕也难及爱卿言语之蜜……”忽地想起什么,幽幽轻叹,“六镇民乱,哀家心里烦忧,看着眼前美景,总觉得有些虚空。不知李崇、元渊他们战况如何?”
徐纥一怔,忙安慰道“娘娘不必忧心,想那六镇暴民乃乌合之众,呈一时之勇,怎敌我大魏朝训练有素之王师?况李大都督(李崇),广阳王(元渊)都极具谋略,必有取胜之道。”
郑俨也不失时机拿出定心丸哄太后“娘娘既有识人之慧眼,又有用人之度量,朝廷下一心,贼人何惧?您大可放心赏景!”
也是,出来游玩,当领导的心情不爽,当下属的只好陪哭,岂不败兴?鹿晓白看着两个宠臣的的谄媚嘴脸,很佩服胡仙真的抗呕能力。若不是他们提到的是六镇之事,她早有多远躲多远。
“那天元徽说,元渊与李崇素有嫌隙,恐怕会不听调度自作主张,拟派人前去督察。两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胡仙真面有忧色。
不和还派他们去前线?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到了阵地,一个要朝东,一个要朝西,剿什么匪嘛!鹿晓白不禁腹诽,真是替这些古人干着急。
“回娘娘,臣等皆以为然。不如依城阳王(元徽)的建议,派人前去监视之。”郑俨回答。
鹿晓白暗啧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即是说军情瞬息万变,将领可临时决定作战计划,你倒好,还巴巴派个人去监视,让他们束手束脚的,怎么发挥自如?
“依你们看,派谁去好呢?”
“章武王(元融)向与广阳王(元渊)没有私怨,派他前去定不会引起广阳王猜忌。”徐纥道。
才几句话功夫,出现了三个王爷。难怪穿越里王爷的出镜率那么高,原来古代王爷是多!
每个王爷除了俸禄,还有封地、田赋、租税等等收入,难怪老百姓的日子总是不好过,钱都拿来供养王爷了。话说俺家有两个王爷。别的王爷还好,至少打打战,管管治安,审审案子,而她身边这个傻王,却是半分贡献都没有,却依然锦衣玉食,身为剥削阶级的鹿晓白心掠过一丝愧疚。“派元融去?”胡仙真闻了闻梨花,轻轻呼出一口气,“也好。等廷议时再让皇定夺吧。”
胡仙真心似乎稍安了些,回头看着一大帮人亦步亦趋,灿然笑道“你们都各自赏花去吧,不必跟着哀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仔细被蜂蜇了……”
太后发话,女孩们便雀跃着钻进花林,如美人鱼快活地穿梭在水草间,笑语清脆,竟震跌鲜花几许。
一时锦锻秀容与梨花争艳,娇吟浅笑共蜂雀同鸣。
贪婪地闻着梨花淡淡的幽香,仔细辩认着,发现在形状,梨花跟记忆的李花桃花梅花长得都挺相似而又有所差别。若论味道的不同,则梅花冷冽,桃花媚馥,李花素淡,梨花幽洁。
鹿晓白兴致勃勃在花丛流连不已。元子攸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睛不离她左右。
一身淡粉宫装的她,一如梨花般美而不妖,秀而不媚,倩而不俗,虽非艳绝天下倾城倾国,却自有一段清绮意态,令人望之忘俗。
“你们知道吗?这梨花和梅花、桃花、李花看起来很像,可古人为什么偏偏只用‘梨花带雨’来形容女孩子呢?”
彩鸢摇摇头“小姐,那您说来听听呗!”
“试想如果用‘梅花带雨’则冷加冰,‘桃花带雨’则媚带妖,‘李花带雨’则淡而味寡。小说站
www.xsz.tw那么这‘梨花带雨’呢,清而不冷,艳而不妖,洁而不淡,俏带雅,雅有香,一切都恰到好处。一个字那真真是极妙的。”
鹿晓白非常佩服自己独到的体会,来古代两个多月,越发变得有化,“甄嬛体”更用得顺溜了。
“小姐,您说的不只一个字了。”彩鸢认真地提醒。
“唉,跟你说不通。”转头问元子攸,“元子攸,我说的对不对?梨花带雨最好看了。”
一会儿又摇头“跟你也说不通!怪不得人家说古来高手皆寂寞,有化的人其实挺孤独的,唉,我现在终于体会到知音难觅的苦恼了。”
看她在那里认真地假装烦恼,元子攸牵了牵嘴角,攀过一枝梨花凑到鼻下轻闻,掩去漾出的一抹笑意。花底下一双清润桃眼随鹿晓白的身形移动,蓦然撞她的视线,慌乱忙松了花枝,憨然一笑。
看着他那可与梨花相媲美的笑容,鹿晓白灵感爆发“哎哎哎,元子攸,我突然想到两句诗,‘笑靥溶溶花树下,群峰缈缈水云间’,怎么样?很美吧?这是专门形容你这种妖孽男的,刚才你那一傻笑,我灵感爆发突然想出来了,是不是很有化?”
她兴奋得满面放光,觉得自己作的这两句诗一点也不古人差,终于拾回了一点点自信,下次如果还有诗会什么的,记得拿出来显摆显摆,刘禹锡啥的,让他们一边歇着。小说站
www.xsz.tw
妖孽男?这是赞美吗?她夸人的方式真是特别,有“笑靥溶溶”的傻笑吗?那是形容你自己吧?只不过应该改为“笑靥溶溶花失色,群峰缈缈水成纹”。
元子攸背对着她猛抽嘴角,这人果真是妖精变的?有时直不楞登有时却机敏过人,她对梨花的一番描述更是恰当熨贴,他唯有暗自叹服。
却见司茗手抓一截花枝,眼神幽幽不知在看向何处,全然不觉梨花在其五指蹂躏之下已纷纷坠地。他双眉一蹙,眼色微沉,轻叹了口气向她走去。
鹿晓白视线跟着他移动,笑意凝在唇角,幽幽叹了口气,抬脚便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在花树间穿行,渐行渐远,于无人处迅速折下两枝含苞未放的梨蕾藏入袖。风从旷野吹来,片片梨花自枝头飞起,落在发梢肩头,铺了一地娇弱的净白。
不忍心踏在落花面,小心翼翼地拣着路走。原本脚扭过,再加时而要绕开那些花瓣,时而要大步跨越跳跃一下,一来二去,踩到一个小坑里,又跌了个狗刨式的跤。
我这是衰星当头啊!号叫一声,久久无人回应,这才发现四下无人,方痛悔自己走得太远,不知彩鸢她们在哪里。
自己小小一个人儿陷在花海之,唉,这下可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连眼泪都省了……
哀痛万分地坐在地,揉着脚板,有气无力地呻唤“快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都怪自己一时起了歹意,误入歧途成了采花大盗,这是花神在处罚我吧?肯定是的,每次我做事稍为出格一些,总会倒霉。
午没有虔诚拜佛更没有去听大师**,于是从楼梯摔下来;次折了桃花结果关到北宫;女扮男装溜出王府被罚抄经;更早的是,在医院里,当闹事者到来时,我没有掩护同事安全撤离,关键时刻当了鹿跑跑结果倒霉穿越……
以前不信命更不信那些神神道道,可是一场穿越彻底颠覆了她的三观,原来这世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能存在。难怪太后那么热衷修庙建寺,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在向神灵赎罪呢!
赶紧从袖口掏出梨花,高举着对天空哼哼“苍天啊!大地啊!可怜可怜我吧!帝啊,饶恕我吧,我不该折花;花神啊,原谅我吧,我把梨花还给你了行不行,请赐一个英雄来救美吧……”
“哈——”随着一串压抑的笑声,从旁边的梨树后闪出一双缀玉珠绣金线厚帮褚色锦鞋,鞋覆着白绸深衣,衣外罩着同色及膝长褂,绛褚色衣缘绣着黑色暗纹,褚色的宽带束出修盈细腰,两边垂着蓝丝络,挂着红色玛瑙珠。
屏息凝神,视线一路往,最后停留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长眉狭目,悬鼻菱唇,明明清扬俊秀,却被那小麦色的肌肤一衬,显出二分风雅三分刚毅五分不羁。
看看他身边的梨花,又看看他一身与梨花相融的白衣,思索半晌才小心地问“你是梨花神?”
对方一挑长眉,笑道“那么你呢?被贬落人间的梨花仙子?”
“花神和花仙有区别吗?”“当然!花神是男的,花仙是女的。”来人眨眨狭长妙目,似笑非笑。鹿晓白点点头“可惜我这个花仙从天掉下来时是脸先着地……”
梨花神的长眉再次一挑,蹲下来认真地看她的脸,露出一个颇具玩味的笑容“嗯,在下深以为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biqi.me/”
鹿晓白伤自尊了“你不能委婉一点?”
梨花神笑容邪魅,一双狭长秀目略显妖气,墨瞳碎光微闪“我已经很委婉了,没有直接说你很丑……”说出把手伸到她面前。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双修长红润却盘着浅黄硬茧的手掌,困惑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手的事业线很深、很长,挺飞黄腾达的,爱情线呢,嗯,也很深很长,首端有点分叉,不过后面挺顺的,至于生命线嘛……”
鹿晓白思考了一下措辞“稍次了些……”
梨花神脸的玩味更深了些“原来仙子被贬成半仙了?可惜功力不深,把英雄错看成花神。”
“英雄?”鹿晓白表示不解。
“本公子是神赐给你的救美英雄。今天掐指算了一下,算得天有个仙子被贬落华林梨花园,所以匆匆赶来……”
鹿晓白看了看手的梨花“那也是说,神已经原谅我了?”说着又不客气地把花藏入袖。栗子小说 m.lizi.tw
梨花神依然伸着手“你自己起来,还是让本公子屈尊抱你起来?”
“哦——”她这才明白他伸掌的意图,当下不客气把手搭在他掌撑起身子,抓住他手臂艰难地走着“不敢劳花神大驾,你把手臂借我一下行了,我能走。”
梨花神笑了“借了可是要还的!”
“行!我拿石头把你的脚砸瘸了,再把肩膀借你撑撑。”
“本神的手臂价值连城。”
“本仙的肩膀无价之宝!便宜你了,钱不用找!”……
两人唇枪舌剑,在树丛七拐八绕的寻找出路。
“烈哥哥!烈哥哥!”是建德公主的声音。梨花神眉头皱了皱,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闪入花树,不见了身影。
建德公主跑过来,看到鹿晓白,愣了一下,问“你看到烈哥哥了吗?”见她愣愣地摇头,便又跑了。
“小姐!小姐!”是彩鸢由远及近的呼喊。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有气无力“我在这里——”
经得太后恩准,从华林园出来,元子攸和鹿晓白便直接回王府。司茗也跟了去。起《红楼梦》里的元妃省亲,鹿晓白可是相当低调。别说排场,连预告都省略,直接来个突袭。
只是所乘宫辇到底要寻常人家的豪华许多,自然引人侧目,这么些侧视的目光当,便有彭城王府的某些个仆人,见着了轿旁的彩鸢,马高调地飞奔回去广而告之。
便有众仆列于门外候驾,连隔壁巷的张大爷王大妈并总角小囡们也都积极围观。
鹿晓白很是不适应这样的大牌待遇,在门口下了轿便很亲民地向各位仆人和邻居们招手致意,本是极自然的一种礼貌,却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见了府里各人,免不了一一寒喧,除了李婵娟依然不咸不淡的应付外,其他人都热情横溢。特别是秀儿,飞奔出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末了殷切地问“小王妃,还让秀儿过去伺候您和王爷,不?”
有司茗在,秀儿怕是没有用武之地。鹿晓白却不忍心拒绝,笑道“我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太妃那边也少不了你吧?”见她一脸失望,忙又安慰,“我会向太妃请求的,放心好了。”
元子正阳光满面道“鹿晓白,你一回来,府里又不得安宁了!”
鹿晓白横了他一眼“你迎宾的方式倒很特别!家传的?还是自创的?”
元子正没搭理,拍了拍元子攸的肩膀道“几天没见,三哥又瘦了许多!怎么,有人欺负你?”元子攸扫他一眼,没说什么。
李婵娟身后的奶娘抱着一个小孩,虎头虎脑,正把胖胖的拇指伸进嘴里吮得不亦乐乎。鹿小小走前去逗他几逗“嗨!你叫什么名字?都长这么大了!知道我是谁吗?”说着把他抱过来,拿开他的小手皱起鼻子道“咦,脏脏,不能吃……”
“这是世绍,绍儿,叫婶娘……”元子讷笑答,前抓起他的小手轻轻晃着。
李婵娟走过来把孩子从鹿小小怀抱过,手肘顺势轻轻把元子讷撞开,满眼笑意“晓白,小心被绍儿尿湿衣服……”又对奶娘道“该喂奶了……”
鹿小小有些无趣地笑笑,貌似这李婵娟还是对我有成见啊?
“走吧,娘在里面,怕是等急了!”元子讷催促。于是众人进得厅堂,请了安,李太妃自是免不了一番唏嘘。
晚膳过后,太妃把鹿晓白叫进房间。元子攸心忐忑,不知娘亲有什么训导需如此郑重,当下不敢走开,在门外候着。
鹿晓白逛了一天,摔了两跤,又脏又累,免不了神情困顿,只盼着家长的谈话能早点结束。
太妃看去精神欠佳,不到五十的人,看去都有六十了。都说相由心生,她茹素向佛,心身老,反映在脸,自然老气横秋。依然一副淡漠表情,问“晓白,在宫可过得惯?”
“过得惯,是须处处留心,不家里舒服。”鹿晓白有些受宠若惊,领导单独找你谈话,若非问责,那是器重你的意思啊,离升职不远了。
“宫里规矩自然家里严苛些,不自在也是情理之。子攸没闯什么祸吧?”
子攸能闯什么祸呢?想起桃花事件,鹿晓白底气发虚,小声答“没有,子攸一直挺乖的。大家都很好,娘不必担心!”
“唉,娘知道,担心也没什么用……”观察了一下鹿晓白神色,又问,“你今晚吃得很少,怎么了?”“哦,没什么,是没什么胃口。”鹿晓白心一暖,太妃居然还留意到她吃得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胀坠着,大姨妈快来了吧?这次提前好多天,应该在这两天了,千万别再痛了。太妃的视线随她的手落在她小腹,眼睛顿时大亮,半身前探,和颜悦色“除了没胃口,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呃……是腰很酸。栗子网
www.lizi.tw( . . ){匕匕小說}”鹿晓白有些侷促,老老实实回答。虽说自次从龙华寺回来,太妃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但像今天这样嘘寒问暖,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她表示很不习惯,也暗笑自己是不是太贱,非得人家对你横眉冷对才舒服?
太妃马叫人拿块软垫垫在椅子,她更加惶惑,垂首而立。太妃示意她坐下,继续问“可有恶心呕吐?”
“有……不过,我习惯了,忍忍过去了。”元子攸没在,鹿晓白也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太妃满意地点点头“嗯,太娇气不好,但也要小心,算来三个月不到吧?按理说,反应正是厉害时候……”
“啊?反应?什么反应?”轮到鹿晓白疑惑了。这时元子攸闯了进来,拉着她的衣袖摇了摇道“丑八怪,跳绳!”
丑八怪?!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怪,在皇宫里没听他这样叫过,怎么一回到家里又口出不逊?
想想也是,这是在人家地盘,背后一大帮人给他撑腰。栗子小说 m.lizi.tw皇宫毕竟不同,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出口恶气。好吧,我原谅你了!可是你别动手动脚好吗?等下娘该怪我把你带坏了。
她动了动手肘,示意他放手,他却依然故我,笑呵呵地望着她。她又瞪他,小声道“等下再跳!”
太妃嘴牵浅笑,眼风在两人身轮流扫了几遍,直接把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理解为夫妻**,嗔怪道“子攸,以后不能再让你媳妇儿跳绳啦!要照顾着她点!”
听得娘亲口气和善,他心头一松,刚才在外头急得没法,不得已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进来解围。看来是他想多了,娘亲并没为难她。只是她刚才一脸惶恐,又是怎么回事?
又见娘亲目露慈光,唇含喜笑,端详着鹿晓白,视线时时落在她身某处“跟娘还害什么臊?有了身子是喜事,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虽说没胃口,但该吃还是要吃,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傻笑顿时冻在脸,他吃惊地看着鹿晓白,如身坠冰窟,寒风凛冽倏地刮过心尖。怎么又有了?太快了吧!
却见她睁圆双眼,连连摆手又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娘,您误会了!我……不是有喜,是……”
难为情地瞄了瞄元子攸,身子往太妃凑了凑小声道“是那个……葵水……”最后两个字简直跟蚊子哼哼无异。栗子小说 m.lizi.tw
呼——元子攸的这口浊气呼得那叫舒爽,只是瞬息,心情竟已万变。除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如此情绪大起大落。
太妃恍然,哦了一声,神色便淡了下来,起身踱到窗边,望着远处那棵已结了青果的高大银杏,沉默半晌道“是娘心急了些。娘老了,近几年来,特别是今年,总觉得做事力不从心,身子骨大不如前,说不定哪天躺下再也起不来了……”
“娘!”鹿晓白忙打断她,“娘千万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怎么可以先认老?很多时候,人的老不是身体老,而是心理先老了。只要您保持一颗童心,便永远都不觉得自己会老……其实,是晓白不争气,让您失望了。”
太妃转过身来,看着两人,严肃地问“在皇宫里,你们两人可是每天都同床?”
鹿晓白只觉脸一热,咬了咬牙底气不足地答“是……”
太妃眼光移到元子攸脸求证,见他不出声,追问一句“子攸,娘问你,晚睡觉时,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鹿晓白心都快跳出喉咙了,紧张地看着他,他望她一笑,眼睛眨了眨回答“两个人!”
她神经松弛下来,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也许在他眼里,虽不同床却同房,那也算两个人吧?好险,这样蒙过去了。
太妃想了想问“那个丫头,是宫里头跟子攸一起长大的司茗吧?”
鹿晓白点了点头,心里堵了一下。
太妃思忖良久,字斟句酌“如今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不容易,名门闺秀没人愿意当妾室,愿意的出身又低。我们毕竟是皇族,总不能低了。可眼下子攸这副光景……唉,太难了。”
鹿晓白有些发懵,太妃说这些无头无脑的话,什么意思?她瞟了瞟元子攸,见他也面现疑惑,她不动声色,且听太妃接下来怎么说。
“司茗这丫头模样不错,又知根知底,也摸得准子攸脾气,看那身子骨也是好生养的,两人处了十几年,感情也深……”停顿了一下,看两个人的反应。
轰的一声,心似有什么东西在倒塌。太妃,这是……要给司茗转正?因为她嫁入元家两个多月来没能怀?这也太荒谬了吧?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两个多月!人家两年都未必能怀好不好?
难道说,李妃根本早已知道两人一直未曾同床,而不同床的原因是两人没感情?而司茗跟他有感情,用不着慢慢培养可以给他生孩子!
她轻咬下唇,没有作声,可眼里不争气地蒙了雾气。元子正你老是怕我欺负你哥,现在是你们全家合起来欺负我好不好?等司茗正式位,是不是该给我一封休书了?
与其被扫地出门,不如我主动撒手,至少能挽回点面子吧。是啊,没有面子,伤了自尊,心会痛吧,一如此刻。
快刀斩乱麻,是不是能不痛?面对感情,男女之间犹如在拉橡皮筋,迟迟不放手的那个,总是痛得多些。
“你该清楚,男人三妻四妾本应该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娘相信你迟早会怀的,只是眼下,子攸什么都不懂,而你嫁过来时间毕竟不长,好些方面不会主动……”鹿晓白心乱糟糟的,脑子嗡嗡的,太妃的话时远时近,飘飘忽忽,“司茗虽是罪臣之后,但祖好歹也是望族。娘是真的急,怕她哪天被太后赐给某个宫卫,再也难找到这么合适的人……”对于娘亲突然提起此话题,元子攸深感意外,连他自己,也多久没去想此事了!偷瞄着鹿晓白的反应,想像着她怒目微睁朱唇轻启吐出一个“不”字,那该是多令人期待的一个字。
她却低着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也许,她无所谓吧?是啊,她从来无所谓!她的心里,始终是那个人!
坐在太师椅的太妃脸色阴晴莫测,倚着青花玉圆桌拨弄着念珠“晓白你不要怪娘太心急……”
“娘……”话刚出口喉咙却已发硬,她顿了顿,深吸口气道“是我不好,我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请娘,允许我……引咎、自裁吧!”说完后四个字时,声音已经哽咽。
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哭!不是主动撒手吗?搞得像被抛弃一样!算抛弃,那又怎样?你不是想周游全国吗?你不是想设法回去吗?有什么好伤心的,别太入戏好不好?
不知怎的,元子攸听出那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的喉音时,心一颤,竟有点点的喜悦弥散开来。
太妃倒是愣了,轻掀眼睑,沉声问“怎么个引咎自裁法?”
鹿晓白努力克制着微抖的躯体,强压下鼻头的酸意,小声地吐出两个字“离婚!”
“啥?”太妃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错,蓦地睁圆双眸,眸光冰厉直劈向眼前微低着头的人,“再说一遍,大声一点!”
元子攸却是听清了,虽说她的用词有点怪,但意思一听懂。栗子小说 m.lizi.tw她,果然是巴不得!刚才的喜悦霎时烟消云散,心燃起一股怒火,还没来得及烧得更旺,却被另一股酸涩泛苦的浪潮淹没,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没有被太妃的气势压倒,鹿晓白反倒迎头而,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回答“和、离!”
“放肆!”太妃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过后,是断了索的念珠滚落一地叮叮嗒嗒的声音。
“和离”两字既已说出,人反倒镇定下来,太妃的反应正在她意料之,看着满地打滚的珠子,心想神明不知会不会被吓到,元子攸却似是吓到了,正一面呆怔,脖子随着珠子的滚动而转。
太妃站起来,扫了眼地的念珠,怒容满面“你一个民女,敢对大魏朝的王爷提出和离!真是反、反了!你这是,这是杵逆太后圣意!邈视皇廷!你这……你这不孝不敬的……”
太妃盛怒之下,话也说不连贯,她跌坐回太师椅,气得指着鹿晓白,连连摇头。
见她如此动怒,鹿晓白有点后悔,细思起来,刚才跟她说的话似乎含有威胁之意——在与司茗之间,有她无我,有我无她。小说站
www.xsz.tw撇去人家尊贵身份不谈,毕竟她是婆婆,做小辈的总得敬她三分。
“娘,您别生气……”
“出去!”太妃脸色铁青,闭目调息,再也不看她一眼。
“对不起,娘,您息怒,是我不好……”
“出去!”语调高了一倍。
鹿晓白看了正蹲在地埋头捡珠子的元子攸一眼,朝太妃福了一福,恭身退出。
晚泡澡时又检讨一番,觉得自己提出和离过于天方夜谭,若然真呆不下去,大不了包袱一收离家出走,何必现在闹得大家不快?好聚好散,还可以做朋友嘛!
回到卧室,却面临一个尴尬问题睡哪里?还睡大床吗?他、同意吗?明天起,是不是该把那个偏院收拾出来,自己搬进去?
进退维谷之间,元子攸洗刷完毕进来了,她想问,可不知怎的,话语迟迟未肯出口,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乐意了。站在那里,冷眼见他行动。
有些事,先行动者未必抢得先机。
有些话,先开口者反而处于被动。
而有些愿望,求人而得的喜悦,永远不如人家主动给予的多。
元子攸倒是一点也不纠结,从大床拿了被子往榻一扔,熟门熟路地躺下。鹿晓白心一暖,依平时的作派,肯定会及时大大表扬他一番,好让他再接再厉。可今晚她觉得太累了,累得什么话都不想说。
人累的时候难免自私,做什么总先考虑自己的感受。至于别人的感受,等不累时再慢慢体会吧!鹿晓白作如是想。
翌日一早去请安时吃了闭门羹。秀儿及刘兴把早餐端到南院,说以后王爷王妃在自己院里用膳。看来这次是挠到老虎屁股了。
坐在一块大青石,看着周围花红柳绿,听着四下鸟啼蜂鸣,沐浴阳光一片,本该惬意的心绪却怅惘万分。
洛阳的天空到处都是一样的,皇宫如是,华林园如是,王府亦如是,都裹在一片春光里,所有的生命蓄势已久,正自勃发,连夏天的气息都隐约可闻。
可我鹿晓白的春天呢?在哪里?
“鹿晓白!你搞什么鬼?”元子正急步而来,一身蓝灰的深衣,外罩同色的鹤氅,赤黄的衣缘勾带出无限明艳与活力。皮肤越发白润,眉眼越发清俊,墨发半绾半散,若戴二龙抢珠抹额,便活脱脱一个贾宝玉了。
鹿晓白望着眼前这个藏不住情绪的少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在他眼里,却多了一份客套。
“好端端的提什么和离?亏你想得出来!”元子正气呼呼地看着她,阳光在他光洁的额头跳跃,眸光清亮,“我们元府虐待你了?三哥负你了?”
鹿晓白呵呵两下道“没有,是我主动让贤而已。”
牵强的笑掩藏不住她眸底的落寞,元子正默了片刻,在她右侧坐下来轻声问“三哥要纳妾?”
“快了!”装无所谓地转着脖颈做头部运动,看得元子正眼花,很想把她的头摁到青石让她动弹不得,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叶影轻移,阳光已从熙暖慢慢转为灼热,晒得硕大的青石微微发烫,混在其的细密晶粒反射着晃眼的光晕,晃得心头莫名烦躁。他没好气道“所以你先下手为强,要休他?”
鹿晓白又呵呵两声,继续扭脖耸肩拱背。“你这可是犯了七出之条的‘妒’!要休也是三哥先休你!”元子正冷笑,休夫?开玩笑,亘古未闻,你想做天下第一人?“七出之条?都有哪些?”好心占了风,鹿晓白总算结束了舒筋活胳法。
“难怪你这么嚣张,原来连这都不懂!”元子正实在受不了,侧头斜睨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不着脂粉的五官肌理细致,通透莹洁,泛着健康的淡霞色,伤疤已极为浅淡,需得看多几眼,才可依稀辨得那道隐约的痕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他别过脸去,闷声道“所谓七出之条,即‘不顺公婆;无子;淫;妒;有恶疾;多言;窃盗’。只要犯了其一条,婆家有理由休你。”
“哈——”鹿晓白自嘲一笑,阳光下,唇内的琺琅质形成一道光墙,把半排贝齿细细护在其内。唇角的小虎牙尤其惹眼,如传说的南海鲛珠,晶莹柔润,发出迷人的光。
她掐指细算,笑得没心没肺“无子、妒,我已经占了两条!那我知罪了,自裁还不行?”
元子正气恼地瞪她一眼“听你言下之意,真巴不得离开?”
“哈,典型的板子脸!大人的事,跟你个小屁孩说不清。看在咱俩是闺密的份,我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说啥?啥是闺密?”元子正警惕地瞪着她,依他的经验,凡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新词儿准不是什么好货。栗子小说 m.lizi.tw
“闺密,顾名思义是闺密友!是可以分享**秘密的好姐妹啊!”鹿晓白笑看着他,一副吃定你的表情。哪个女人没有三两个密友?在举目无亲的古代,她更需要有个这样的角色,可以倾诉一下烦恼,分享一下快乐,危急关头时把他推出去挡炮……
见他一副扭曲的表情,顿晓“好姐妹”三个字肯定触到他的逆鳞,在他发作之前赶紧补救一句“也是蓝颜知己啦!”
“蓝颜知己又是啥?”元子正紧瞪着她,一个“闺密友”已经让他大受挫折,现在又来一个新名词,他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那你知道红颜知己吧?”
“知道,男人的女知己。”元子正答毕,恍然大悟,顿感气填胸壑,眼冒怒光,“所以,蓝颜知己是……”
“对啦!跟闺密一个概念。”鹿晓白适时打断他,打个响指赞道,“果然聪明,一点即通!所以,以后我练字的时候,你在一边给我添墨是。”
“啥是添墨?”这女人,还有完没完?元子正不想问,怕又听到无法忍受的解释,但又克制不住好。栗子小说 m.lizi.tw
“红颜是红袖,那蓝颜也可以是蓝袖啦!红袖能添香,蓝袖添墨嘛!”鹿晓白得意洋洋,为自己的突发想点32个赞。
元子正完全呆怔,他被彻底打败了,从“闺密好姐妹”到“蓝颜知己”,他已从抗拒到默认,不管怎么说,“知己”总“好姐妹”容易接受些,现在却来个添墨,他真是啼笑皆非。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别乱讲!”他被气笑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红袖添香”的好吗?那么,“墨”也不能乱添的是不是?怎么回事?从“七出之条”到“蓝袖添墨”,这思维跳得真不是一般的快。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喂,你别扯我,在说你的事呢!现在娘正在气头,你可别再去惹她。什么和离,趁早死了这条心!”
“好吧,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那跟你探讨一下。你心目理想的婚姻家庭是怎样的?”
“妻贤子孝,衣食无忧,儿孙满堂,下和睦。”元子正不假思索道,丝毫没有察觉鹿晓白正把他往“闺密”的邪路引。
鹿晓白咻咻冷笑“你见过哪个妻妾成群的家庭里,是能妻贤子孝下和睦的?”
元子正眉眼一挑大声道“多的是!”
“是吗?请举几个例子吧!”
元子正嘴张了张,想起郁郁而终的庶母,及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大哥、至今仍未出阁的大姐,不禁默然。
“妻妾之间为了争宠挑拨离间,儿女之间为了侵财勾心斗角,算衣食无忧有何用?儿孙再多,也只是徒增矛盾而已。”鹿晓白继续冷笑,“算不争宠、不暗斗,兄友弟恭,但嫡出跟庶出的差别,是明摆着的,嫡出的可以对此视而不见,因为这种差别是对他没影响,但庶出的心里能甘心?”
见他一脸不甘不服,鹿晓白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男人不能做到‘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呢?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个第三者来破坏家庭幸福?”
“司茗不算第三者,她从小陪侍三哥……”
“没说她,是我,我是第三者,好吗?”鹿晓白语气凉薄,“你哥跟司茗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如果不是太后突然赐婚,他们不可以白头偕老了?可偏偏要我来当这个第三者!现在我主动退出,不是皆大欢喜么?”
这女人,说来说去不是嗝应三哥有司茗嘛。“三哥又没有休你,你还是赦封的王妃,不是想退出能退出的。再说了,女人们共侍一夫也很稀疏平常。”
鹿晓白又冷笑一声“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共侍一夫’这个词!”默了顷刻,缓和了语气道,“我要求其实很低,和一个人,守一辈子。哪怕吃糠咽谷,也无悔。”
元子正嘿嘿一笑,扭着脖子不以为然道“吃糠咽谷,对皇族子弟来说,你这要求,太高了……”望了望她身后,“三哥来了,你和他慢慢说理吧!本少爷不奉陪了!”要在这个女人面前赢嘴皮子,太难了。
鹿晓白转头后望,元子攸正从几棵垂柳绿荫下闪出,身着一件水蓝窄袖深衣,白色衣缘绣着银色回纹,一头墨发只在前额两侧各取一小缕编成小辫,左右两条小辫再在脑后颈部处合拢成一束,用深蓝丝带扎住,此外再无装饰,别有一番简净韵致。他俯头绕过柳枝,肩背的墨发便滑至胸前,待出得旷地,翦翦温风拂过,发丝扬起,竟似有几缕飘进她的心窝,挠得心尖一阵微颤。这一身简易装束是司茗帮他打理的。早醒来,窝在床,看着司茗手法娴熟动作利索地打点元子攸,她便留意了一下,看那长襟怎么围裹,襟带怎么系,腰带又怎么勾束,头发怎么梳理……
她还从来不曾帮元子攸打理这些,今天不知怎的,竟有了一窥究竟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可看着看着,心底竟生出些许自卑十几年来,元子攸该是已习惯每天早晚这样的程序了吧,习惯这种体贴细心的服侍了吧,习惯面前这张姣好娇怯的面容了吧?
她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这样一个男子,单看背影便已让人觉着尘世间的种种美好,何况还长着无可挑剔的五官,可惜……
也许正因为他太过美好吧,造物主便要夺去他的心智,你无法去评说造物主这样做到底是残酷还是公平。
世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如果所有的好都让你占尽了,那造物主肯定又要造出另外不好的事情来让你不得安宁。不然怎么会有“天妒英才”和“红颜薄命”之说?
鹿晓白长得太美了,所以薄命,幸因鹿小小的意外闯入而活了下来,但终究会有一条伤疤来影响美观;元子攸同样美艳绝伦,加他命里富贵,为了不遭天谴,便借太后的手落得个痴愚的下场。
这是造物主用以平衡万物的手法。栗子网
www.lizi.tw怨不得谁。
一只草叶编的玩艺意儿出现在眼皮底下,鲜嫩的叶色青翠欲滴,散发出淡淡的草腥味,显然是刚刚编好的,她倏地抬头,对元子攸微怯的眼神。
“给我?”点了点自己鼻尖,不敢置信。
元子攸点头,松垮的发丝披着阳光,有几缕被风扬起,如金色的丝线在泛着亮泽,舞动出不可言说的诱惑,令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抚摸、去揉搓。
她呼出一口长气,刚想伸手去接,又缩回来,迟疑地问“你确定是给我,不是给……司茗?”
便见他眼色倏然发沉,把玩意儿凑近她一点,吐出简洁的一个字“给!”
不再犹豫忙接过来,生怕他一怒之下把它踩在地。她仔细研究了一下,问“这是蚱蜢?不大像,小狗?”
元子攸……
“真的是小狗?”她又反复看了看,一脸恍然,“嗯,还真有点像,是脖子长了点……”
这女人,是有本事把好好的一个人气得干瞪眼,四弟遇她,是秀才遇到兵,而他遇她,简直是前世造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子攸吞回满肚的血,咬了咬唇,又吐出一个字“鹿。”
“啥?鹿?”鹿晓白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把手臂伸长举到太阳底下一看,咦,还真的有八分像耶!她惊喜万分“是你编的?你编的?”
元子攸有些羞涩,点了点头,眼底波光潋滟,如柳梢轻点水面,似曦光映透晨露。
见他又要脸红,鹿晓白有些不舍地收回眼光,复又细细研察手的草鹿,忍不住质疑“你会编?什么时候编的?我怎么没看到?”怎么可能?他居然有这种手艺?打死她都不相信。
可……不一会儿她彻底傻了,只见他攒珠缀玉的皮靴还勾挂着几条细叶,衣衫也沾着些许干枯的草籽,而修长的手指,染着几点青渍。他果真是有天赋的人!
他为什么要编个小鹿给她,是在补偿被扔掉的小白鹿?还是怕她真的离开,借此挽留?可是,他听得懂“和离”的意思么?万一他真懂了,她是不是又一次伤他的心了?一时惊惭交集,喜忧掺半。
“你还会编什么?再编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兴奋与期待交映在脸,呵呵,元子攸你没有自闭你不是傻子你没有毒,赶紧证明给我看!
元子攸眼带笑意,看了她一眼,暗松了一口气,这女人真是好哄!脚步轻快地往柳丛深处走去。
鹿晓白忙跟去,见他在一处乱草丛蹲下,忙狗腿十足地拦住他道“我来我来!要什么样的草?我负责拔,你负责编!”
随手拔了一棵草,抖光根处的泥土,讨好地递到他面前,差道一声“王爷,这是妾身给您的草……”
元子攸无语地接过来,看了她一眼,她正满眼热切甚是得意自己的利落。暗笑了一下,把这棵无辜的草重又按回那个空出来的小坑。转而在旁边那丛明显高于其他草叶的植物,小心地剥下几片一指宽尺来长的叶子。
“哇呜,原来这个才是!”鹿晓白又手脚麻利地窜前去,伸手去剥叶子,下一秒便“啊!”的一声,一阵轻微而又尖利的痛传来,右手背赫然一道血痕,正往外渗出几点细微的血珠。
还没来得及哀号,手便被元子攸抓过去,紧接着一阵温软的触感,元子攸的两片樱唇已覆那道伤口,吮了几吮,再吹了几吹,看到血已不再渗出,这才停下。
手仍互握着,掌心传递着说不清是谁的温度,抬眼看着她无限睁大的眼睛和忘记合的嘴巴以及满脸的红晕,他强压住狂乱的气息,唇角勾牵,牵出一个标准的傻笑。
“你你你……我我我……好像没教……过你……这样……”鹿晓白懵得不轻,急于找些话来化解眼前这诡异的气氛,却舌头打结,一颗心跳得完全没有章法。手背那温润的触感久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血液的流动,闯进心间,如一个滚烫的烙印,紧紧贴住。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昨天才斩钉截铁地表决心要和离,今天却和他如此暧昧。不行,鹿晓白,你不能自乱阵脚。关键时刻如果立场不定,后果将不可收拾!这是个大坑,你可千万别往里跳,不然将万劫不覆!
渐渐平复了心绪,她轻轻把手抽回来,试探着问“你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吗?”元子攸窒了窒,笑容尽失,满湖的波光霎时结满寒冰,紧抿嘴唇缓缓摇头。鹿晓白观察着他,见他摇头,果然是不懂,硬起心肠道“是我要离开你了,不会再回来。”眸间寒冰乍裂,裂口处却是熊熊火焰,她两只小小的人影正被那两团火焰吞噬,元子攸把手的叶子狠狠往地一掼,转身走。
心里格登一下,糟了,他听懂了,也生气了,不会闹出什么意外来吧?鹿晓白忙追去拉住他“你听我说,司茗不会离开你,她会照顾你一辈子,以后等你脑子好了,会感激我的成全的!”
元子攸落眸看她,眸光冷绝,风云暗涌,胸间波涛起伏。小说站
www.xsz.tw.d.mebook.jiang有一种难言的钝痛,如鼓锤般在胸腔内一下一下地擂着。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跟他再续旧情?我已一再退让,允你心留他一席,你却蹬鼻子脸,连司茗你都容不下?
说什么一世一双人,好像是我负了你似的。算我许你一世,你又岂愿共我白首?谁不知你愿守的只是他一人?哼,和离?想都别想!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甩脱她的手,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讪讪地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口,手背一阵微痛袭来,原来又渗出些许血珠,她不假思索便把嘴凑去吮,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了,那面,似仍留着他的唇温……脸不禁一阵微烧,心也跳得更快了些。
唉,眼下如何是好?真的要闹得不欢而散吗?说好的好聚好散呢?瞧着手的草叶鹿,心暖暖的,不由得想起那只失踪的小白鹿。
……好久没出来,街的乞丐好像多了些。栗子小说 m.lizi.tw扮男装的鹿晓白无心欣赏街景,只一味往前急走。为了扮相逼真些,临出门她特地把脸稍为抹黑,还把伤疤描深,并带帽子,不是熟人的话,应该认不出来。
经过昨天的春游,她终于搞清楚原来洛阳城除了皇宫之外,还分内城和外城。内城住的都是皇亲贵胄和高官,外城是老百姓居住,也有官员混住其,鹿府便在外城。
王府离永宁寺很近,走过两条街再穿过一条巷到了。她信心满满,一个时辰打个来回绝对绰绰有余。
但愿小白鹿不会被别人捡走。做这事还要瞒着元子攸,万一他为了她跑出去而生气,她可以把那个小白鹿亮出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于是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偷跑出去实在是英明神勇早该偷跑出去了还会嫌她干吗不早点偷跑出去早点给他惊喜。
至于她怎么那么肯定他会惊喜,是出于一种直觉。如果换作是她,看到他千方百计把小白鹿给捡回来,她也会大大惊喜的。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忘掉今天她惹来的不快呢?嗯,必须的!
她一面急走,一面留心着伤足,还要做贼似的提防碰到熟人,是以根本没去细究自己何以如此在意元子攸的喜怒哀乐。小说站
www.xsz.tw
死了,前面缓缓而来的那辆马车,车夫不正是刘旺——刘兴的弟弟?车里面坐的肯定是元府的人,很有可能是元子讷散朝回来!
绝对不能被发现!慌忙小跑几步拐进前面的横街埋头急急地跑,还不时回头张望,马车尚未经过,不禁暗赞自己总是如此机灵迅捷。
却听得身边行人惊叫,抬起头,登时吓傻,只见迎面一匹枣红高马直直撞来,虽说目测距离尚有十来步,但那宝马速度怕有七十码了吧,要躲显然来不及,能做的只有蹲下身子抱住头“啊——啊——”的尖叫。
“吁——”马人紧紧勒住缰绳,马儿高高抬起两只前蹄,不甘心嘶叫了几声,才落下蹄子。
本已渐次围来的行人见无险可看,个个都显得很失望,小声数落了这个闯入街的莽撞少年几句便又各各散去。
鹿晓白犹自蹲在路央抱头尖叫不已。马人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喂!你这样叫会吓到我的马儿的!还不闪开?”
这才慢慢直起身子,望着面前这只高大的枣红骏马,以及马那个一身白衣风神俊朗的男子,她微眯的眼瞳慢慢放大,惊恐的神色也渐换为惊疑继而惊喜,小手捂住嘴巴,又慢慢腾出一个手指指着他“梨花神?”
马人长眉一扬一缩,狭长的俊目眯起,疑惑地看着鹿晓白,马鞭指了指她全身下,不确定的语气“半仙?”
鹿晓白忙不迭地点头。梨花神跳下马来,走近她,歪着头研究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本神认为,这身打扮……并不适合你。”
“废话,那是自然,本小……本半仙原本是……梨花仙子嘛,扮成这样,只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估摸着元府的马车已过去了,便拍了拍衣服的皱褶,走出横街。
梨花神牵着马跟来“本神的意思是,你应该穿一件道袍和布鞋,戴顶覆斗帽,拿根棍子,面扯块破布写着算命二字……”
梨花神说完风轻云淡地看着鹿晓白,若不是她说出梨花神三字,他还真认不出来眼前这位与他有着同样肤色的俊俏公子,便是华林园偶遇的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鹿晓白也打量着他,跟次的白衣有所不同的是,这身白衣衣缘是镶裹湖蓝绸绣金纹,同色同料蓝腰带垂挂着金线编结的穗络,串着一大一小两颗葡萄紫玛瑙石。
正是富贵闲公子,翩翩美少年。
听他如此一说,她一时无言以对,只好胡扯“咦?你在说笑话时居然能忍住不笑!太佩服了!”梨花神眨眨眼睛表示很无辜“我是在说笑吗?”
“好吧,你说得非常对,嗯,我觉得你身那身衣服挺像道袍的,适合我这个半仙。怎么样,交换?”元子正的公子衫居然被说成道袍,那大家全是道袍好了。
梨花神瞧了瞧自身,眉眼一挑“穿着我这衣服去算命?”
“嗯!”
“那你肯定会招来许多女人的。”
他认真的神情让鹿晓白很想呕“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怎么,你桃花运很旺?”
“我是花神嘛,自然每天蜂蝶缠绕不去,至于你这个半仙,如想要生意兴旺的话,自然少不了我……”梨花神继续一本正经。
鹿晓白呕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一只蜜蜂,现在围在我这个梨花仙子身边嗡嗡嗡响个不停?”梨花神侧过头仔细地把她浏览一番,端然道“在下若是蜜蜂,你便是蝴蝶了。”“hy?”梨花精“歪?”“为什么?”
梨花神讶然,好像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你不知道为什么?有花神有花仙,梨花神变成蜜蜂了,花仙是不是该变成蝴蝶?没有蝴蝶的花架子,怎能衬出蜜蜂的能干?这样才是天道轮回之理。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 .Ыqi.me”
“噢买糕的!好冷——”这人开的玩笑真不是一般的冷,都南极的温度了。不过,得承认的是,在他面前,她是讨不到半点好,这让她自从穿越以来、辩遍天下无敌手的优越感备受威胁。
“话说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不是男装吗?为什么他一眼能认出?而元颢却不能……难道,元颢一直在装?其实他早看出来了?额滴神啊!鹿晓白心一麻。
梨花神懒懒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这世知道我是梨花神的只有你一个。”
真的是这样吗?心稍安“可我毕竟是这副打扮嘛!”
“但凡神仙,都有一双慧眼,不管你是精是怪,还是一头猪,本神也能一眼认出。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搞不明白,看来你慧根尚浅,只能勉强做个半仙。”
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心里想的是看来元颢是真的没认出来,心更安了,这一安灵台便清明了许多“喂,你说我是猪?!”
“你要认我也没办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梨花神似笑非笑,“你这是赶着去屠还是摆摊算命?”
鹿晓白白他一眼道“永宁寺,我有东西掉在那里了,得去找回来。此别过,后会有期!”说毕拱了拱手,话说得豪气,连手都拱得潇洒了,再没有初初的别扭。
梨花神没有看她,脚步不停嘴角微牵“你不觉得一个人走会少些乐子吗?”
鹿晓白只当他闲得发慌无处去,到了永宁寺才知,后院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进去的。第一次因为有元颢这个活门票,第二次沾了太后的光,这次,花神的腰牌发挥了作用,两人顺利进入。
在草地搜索一番未果,鹿晓白沮丧万分,看来真的是被人捡走了,而且十有**是寺里的和尚。可是她没勇气去问,怕一来二去的被慧简大师认出来,只得闷闷不乐地放弃。
身后有一道沉厚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不知萧公子贵驾光临,老衲怠慢了!”慧简大师!她心头一怵,早走一步好了,唉,终究躲不过去。
梨花神萧公子忙施礼“不敢!许久不见,大师精神愈发饱满!”
慧简大师微笑着看了看鹿晓白“如果老衲没记错的话,这位是陆公子吧!”
“陆仁见过慧简大师!”此处无地缝可以遁形,鹿晓白万般无奈打招呼,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低到尘埃里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认出我是陆公子倒无妨,千万不要跟长乐王妃挂钩。
慧简大师把视线移到萧公子身来“听说萧公子去年随令尊往徐州御敌,老衲心生敬佩,不知令尊贵体可好?”
萧公子微笑“梁贼裴邃、虞鸿企图犯我扬州,父亲派扬州刺史长孙稚长孙大人出击,已大破裴邃,刀斩虞鸿,梁贼败退。眼见边境不甚吃紧,是以父亲遣晚辈回来,侍奉娘亲。”
慧简大师双手合什“阿弥陀佛!大魏有萧大将军,幸甚!幸甚!两位公子请进来喝杯淡茶!”
萧公子扫了眼满面不自在的鹿晓白,歉然道“晚辈尚有事要办,不多扰大师清修!改天定和娘亲过来聆听大师**!告辞了!”慧简大师躬身相送。
出得永宁寺,鹿晓白长吁一口气。萧公子依然牵着马,她沮丧地低头走在他左侧,他鄙夷地笑看她“你很怕他?”
“换作你男扮女装的,不怕被他认出啊?”她踢着地的落叶,一脸郁闷。
“心坦荡,何惧之有?”
鹿晓白无语,好吧,我承认我心虚。如果慧简大师认出我是长乐王妃的话,不知心里会怎么想,身为王妃,居然跟不同的男人跑到佛门净地去瞎晃,实在有伤体统。
“怎么了,陆公子?”萧花神满眼是调侃意味。
“没什么……”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你姓萧?叫萧烈?”问完心情终于有所好转,他姓萧,太好了,终于碰到一个非皇族类。自穿越以来,满眼都是元姓人,自己一个外姓人,说话做事总留着心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人。
在这个处处论门阀事事讲背景的时代,她有的只是门牙和背影。
现在好了,来了个背景相对弱一点的,不但不怕得罪他,相反他还不能得罪我,好歹俺婆家是姓元的,那可是国姓!
萧公子难得的一脸惊,审视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叫萧烈?”
“烈哥哥!烈哥哥!”鹿晓白学着建德公主的语气,漆黑的水眸盛满调皮的笑意。
“嘘——”萧烈忙示意禁声,一脸无奈。见他如此忌讳,鹿晓白也识趣不再问,毕竟在大街,人多眼杂的,说不定克格勃在其。
禁不住好又小声问“你跟你父亲在前线打战啊?看不出,真看不出!还以为你是一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失敬失敬!”说着抱拳作揖,状甚豪爽。
“五毒俱全?”萧烈微愠问道,“哪五毒?”
“吃喝玩乐嫖赌毒啊!不用在我面前扮纯洁的,我啥都懂。”一副了然并理解的神情。
对方默了一默,伸出十指认真地数“吃喝玩乐嫖赌毒,七个字!到底是半仙,掐指数数是与众不同。”
她脸一热,刚想辩解,萧烈闲闲地瞟了瞟她“既是如此,那本神不扮纯洁了。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没等鹿晓白反应,便一把抱起她往马背一扔,自己也翻身马,手鞭子抽了一下马臀“驾——”马儿便得得轻跑起来。“喂喂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啊——我怕!天啊,会摔下去的!我不会骑,啊——救命!”鹿晓白在马背手舞足蹈的,手根本不知道该抓哪里,只好蒙住脸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救命啊——”
见她身子被颠得东倒西歪,萧烈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她,咬牙切齿道“你想引得全洛阳城的人都来围观吗?”
鹿晓白忙住口,心虚地四下里瞧了瞧,见路人个个侧目面现鄙夷,不禁气恼“你有没有搞错?男女之防你不懂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跟你这样一个花花公子在马路狂奔,成何体统?我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萧烈不予理睬,两腿一紧,马撒开四蹄跑得更欢。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鹿晓白气苦恨声道“我虽然不是貌美如花的娇娘,但好歹是一个懂得自尊自爱自重的良家妇女,现在把我家人的脸都丢尽了我!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分分钟跳水跳楼吊抹脖子……”
“哧——”萧烈终于忍俊不禁,一股暖风飘入鹿晓白的耳内,激得她身子一颤,“你放心,人家最多以为我们两个有龙阳之癖……”
鹿晓白晕死过去。
马儿在一座装饰豪华的楼前停了下来,萧烈翻身下马,待要伸手去抱鹿晓白,被她狠狠一瞪,笑着缩了回来,好整以暇抱着双手看好戏。
鹿晓白已被颠得七荤八素,往下看了看,好高,心里发怵,只得求援。栗子小说 m.lizi.tw萧烈教她把左脚套进马肚旁的踏钩里,右脚跨过来往下跳。大着胆子照做,没想到跳下来时左脚忘了伸出来,勾在踏钩里,人往下栽。
萧烈一把搀住她,摇摇头“丢我的脸!”
惊魂未定的鹿晓白抬头看了看楼头牌匾,只见面刻着三个华丽丽的小纂字,她认了半天,艰涩地吐出一个字“楼……楼什么?”
“锦华楼!”萧烈向她投以一个鄙视的眼神,径直大步往里走。
“现在不是流行魏楷吗?这种字体已经过时了好不好?我可是与时俱进的……”鹿晓白跟在后面小跑着,非常不服气。
进得锦华楼,只见里面宽敞无,最靠里有个类似舞台的空地,摆着一张长桌子。台下有序排着十几张做工考究的方桌长凳,只得三两客人在慢斟细饮。
“来早了!”萧烈说着便往楼走,鹿晓白紧跟其后。
二楼却是另一番光景,大厅的布置跟一楼差不多,只是热闹许多,只见花红柳绿的一堆莺莺燕燕穿梭在客人间,边是用屏风隔开的一些雅间,屏风绘着各式妖艳的美女。栗子网
www.lizi.tw
萧烈找了个无人的桌子坐下,拿过桌的茶壶倒了两杯茶。鹿晓白恍然原来这里是青`楼!古代人逛青`楼像逛商场那么随意!
看样子这萧公子是熟门熟路啊,果真是个五毒俱全的花花公子。不禁微有些失望,看来要在这繁华的洛阳城找一个纯洁的贵公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估计那些皇族子弟更是青`楼常客,也许连元颢都难以免俗。说不定,在古代,没逛过青`楼会被人耻笑甚至怀疑生理不正常吧!
假如元子攸心智正常,会不会也……不会不会!元子攸一看是纯洁可爱会脸红的好孩子,他绝不会的!元子正也不会,他还小。元子讷翩翩君子,更不会……
看着鹿晓白兀自在那里大摇其头,萧烈咬唇忍笑道“怎么样?怕了吧?”
鹿晓白挺直腰杆不屑地回敬“连你我都不怕,还怕这里?”萧烈朝她竖起大拇指。
“两位公子,可有约了哪个姑娘?”随着娇滴滴的软语,扭来一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下打量了两人好几番,好像在品鉴物,看看成色,再估估价值。
鹿晓白被看得心里发麻,为了使自己看去像一个合格的嫖`客,用一个自认为十分潇洒的姿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强作镇定哑声道“把你们这里的花魁叫来吧!”
萧烈被茶呛了一下。
女子眉眼堆笑,再开腔时语调便更娇更软“请问公子,是要周花魁呢还是季花魁呢,或是月花魁?”
啥?轮到鹿晓白被茶呛到了。还分周、季、月花魁?搞这么复杂干吗?你以为你们是猩光大道啊!
萧烈咳了一声“不必麻烦了,姑娘芳名?我看姑娘你很好。好好伺候陆公子吧!”
那女子便扭到鹿晓白身边坐下,喜滋滋道“小女子流云,请陆公子多多照顾!陆公子是进雅间听曲儿还是到楼客房去?”
被她浓烈的脂粉味呛得打了两个喷嚏,鹿晓白全身一阵恶寒,干笑着“不必费事,在这里坐着挺好,本公子喜欢。”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姑娘,呃,你这茶水要多少钱?”
流云愣了愣,娇声答“茶水免费,公子尽管喝个尽兴!”
“哇,太好了!难怪你们这里客人多,你们老板会做生意!丽`春`苑不行,太抠门了!喝一壶茶要几两银子,坑死了!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黑店,孙二娘还狠!”
萧烈把双狭长的俊目硬生生地睁圆了直直看着鹿晓白,敢情你是丽`春`苑的熟客?流云媚笑道“那以后公子常来捧流云的场啊!”
“那是自然!”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唇“呃,话说……你的出场费是多少?我怕这位萧公子的钱带少了,委屈了妹妹。”先把萧公子名头祭出去,有钱没钱都找他。
流云咯咯咯掩嘴笑着“公子真会说笑,看您这身打扮,非富即贵,定是有备而来……”
“叭嗒”一声,萧烈扔了几个银子在桌“陆公子放心玩儿吧,银子有的是!”
流云一见喜眉梢,鹿晓白也放下心来,拉起流云的手,摸了摸,又掐掐她的粉腮“流云妹妹皮肤真好!白白的,嫩嫩的,粉粉的,水水的……”
停顿一下,认真地问“你用哪个牌子的护肤品?”萧烈本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悠然地抿了一口茶,再抿一口时听到问话便又呛到了,连咳几下。流云原本作娇羞状,嘤嘤哼哼“陆公子嘴巴真甜……”被鹿晓白那一问噎得不轻,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鹿晓白忙又摸了几摸道“流云妹妹别见怪。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我家里那位、那位啥?哦,糟糠之妻,太贤惠了,整天忙里忙外的,遣散家里所有仆人,所有的家务活她全包了,搞得一双手糙得要命……”
萧烈痛苦地咳个不停,她警告地扫他一眼,又换了笑脸继续摸流云的手“要知道当初本公子是被她那双纤纤玉手吸引的,现在倒好,摸她的手像左手摸右手,一点感觉也木有,眼看着夫妻关系要破裂,本公子念她劳苦功高不忍抛弃,所以特意前来请教妹妹……”
萧烈咳得满面通红,站起来便跑下楼去。鹿晓白一见,忙把桌银子扫到流云面前,满面堆笑“妹妹拿好,不用找了,拜拜!拜拜!”
正是**一刻倏忽过,在楼摸了几把姑娘玉手的功夫,楼下便坐满客人。一个清矍的素衫老头站在台,正抑扬顿挫地讲着不知哪朝哪代的故事。
“原来楼下是说书啊?”鹿晓白在萧烈身旁坐了下来。看来这里老板不是一般的会做生意,一楼喝茶听书,二楼听曲,三楼客房……
却听“叭”的一声,那说书先生把惊堂木重重一敲“……怎么办?要活命只有一条路逃!可怎么个逃法?包袱一卷马车一坐撒个蹄儿跑?那可不行!萧衍派官兵日夜监守,逃不了滴!各位说咋办?”
鹿晓白应了句“钻狗洞!”被萧烈横了一眼。小说站
www.xsz.tw
“甭急,有办法,家里阉人和侍从偷偷挖开后院的墙,半夜里让建安王换黑布短袄,穿着草鞋,跑跑跑,跑到江边,有条小船,各位要问了,说怎么那么巧有条船等着?这正是建安王命不该绝,有福星相随……”
老头喝了口茶继续说“话说这建安王当时才十五岁,少年富贵,哪受过这等苦。等他爬到船时,双脚啊,磨得那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儿了。天亮了,看守的兵卒一看,人没了?傻眼了,赶紧追吧!追到江边一看,都没影儿了!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船夫坐在小船里钓鱼。得,不追了,回去等着挨骂吧……”
鹿晓白听得没头没脑的,小声嘀咕“那官兵真笨!很明显,那个钓鱼的是那个啥啥王嘛!”
萧烈瞟了她一眼,闲闲地喝了口茶,这次不咳了。
“不过,说不定那官兵是故意放他一马的!因为常理说不通嘛!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会前问那钓鱼的,见没见过那样的一个人,是吧?一问,不露馅了?可见,说书是说书,戏剧的成分多一些,故事精采一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不得真。”
萧烈不理她的絮叨,专注听老头继续说道。
……任城王(元澄)一看,这个亡国皇子待人处事不卑不亢,十分有礼法,身居丧服,不饮酒不吃肉,寡言少笑,神色沉痛。因而十分器重他,报咱大魏朝。第二年,宣武帝下一道诏令,建安王到了京城,伏在殿大哭哇,痛诉萧齐亡国之恨,恳请皇派兵助他南伐……
萧齐?鹿晓白在心里默念“宋、齐、梁、陈”朝代史,如今在南方当家的是梁国,同样姓萧。齐国灭亡好像也才二十来年,如果齐国后人得知家内事成为闲人佐茶之谈资,不知会作何感想?只怕徒叹一句“荣华如水月,富贵似镜花”吧?
“在想什么?”萧烈给她斟了茶。
“萧齐亡国之君叫什么名字?”
萧烈眼神冷肃,默了片刻道“萧宝卷。”
“哦——哦——”鹿晓白缓点了几下头,呷一口茶水“没听说过!”
萧烈瞪了她一眼,指指台,示意她专心。
“正始元年,机会终于来了,寿春之战,十八岁的建安王身披战袍,亲自率军大败梁寇,立了大功,改封梁郡公……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多谢各位客官捧场!”
在一片意犹未尽的唏嘘声,萧烈和鹿晓白走出锦华楼。萧烈沉默地牵着马,和鹿晓白并肩走着。
“那官兵肯定是故意放他走的!”鹿晓白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通常忠臣被害,总有一些好心人暗里相助,电视……呃,戏本里都是这么演的。”
萧烈眉目轻挑,神采飞扬,问道“你怎么肯定那是忠臣?”
“为什么不是?如果是奸臣,值得说书先生一把汗水一把口水地乱喷么?通常能得了台被讲的,都是传人物,而传人物往往都是正面的,这样才能起到传播正能量的作用嘛。他们总是让人心生敬仰从而深深向往,这个建安王……”
萧烈打断她“早不是建安王了!”
“好吧,这个梁……梁什么王,他……”
“梁郡公!”
“好吧,这个梁郡公他显然也是个传人物,可惜传人物通常都是已经死翘翘的,如果他还在世,说书的定不敢信口雌黄……喂!你去哪?”
萧烈跨马,没好气道“你找说书的评理去吧!驾——”不一会儿拐出街角,不见了人影。
鹿晓白傻傻地呆在当地,眨了眨眼自问我说错话了吗?没说错啊!惹他了吗?没惹啊!真是怪人。说来来,说走走,一点风度都没有,你以为是逛菜市场啊?
忿忿然四下瞧了瞧,但见熙来攘往,正是外城热闹的大菜市,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原谅你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乞丐走过来,黑乎乎的小脸一对眼睛显得格外惨白,滴溜溜地转,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摸出一个碎银。明知他也许受着某个乞讨集团的控制,讨来的钱都要归公,给他钱等于助长那些坏人的气焰。但若他讨不来钱,肯定会挨骂挨打。但愿这些小钱,能换来他一日平安。哪知刚要挪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乞丐,约有十几二十个,年纪不大,目测四五岁至十五六岁不等,正团团围着她,个个都伸着手,手还拿着破砵。
她愣住了,明白已落入圈套,只有赶紧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
只是她有这想法,乞丐们也有,像有人指挥似的即刻围来开始动手,鹿晓白吓得哇哇大叫,边躲边喊“走开!走开!救命——”
街边铺主行人却袖手旁观,脸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鹿晓白一眼读懂他们的心思有钱人!活该!
不禁绝望,万没想到一时善念,竟招来这番纠缠。在他们的拉扯下,她根本无法挪步,加要用双手护住身,更是腾不出手阻挡他们。
眨眼功夫,她袖兜里的银子被抖个精光,所有的挂饰都被摘走,连鞋的珠缀也未能幸免,还因为几个珠子捌不下来,整只鞋都被掰走,人被掀翻在地。她惊惧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唯有一哭。
忽听“啪啪啪”几声,夹杂着声声惨叫,围着的人群也惊呼着散开。
泪眼,一个白色身影骑在马背,正四下追着那些人,手马鞭不断挥舞着“把东西放下!活腻了!跑来皇城根下撒野!”
已有几人伏于地呻吟,那个十岁的始作蛹者被同伙绊倒在地,惊恐地看着要落下的马鞭,双手挡住头脸。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一个箭步冲去,挡在他面前,伸手去挡鞭子。
萧烈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收手,不满道“看来本公子多管闲事了!”
鹿晓白抹了把泪,陪笑道“哪里,是要多谢你出手相救。”心下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救美啊!
萧烈哼了一声,下巴点了点那几人“怎么处置他们?”
“让他们走吧!他们也是生活所迫。”说着走过去捡回鞋子穿,心沮丧,自小到大还没这么狼狈过,但愿没被熟人认出。
萧烈瞪了她一眼,马鞭指着那几人,厉声道“今天看在陆公子的面,饶你们不死。下次再敢这样,会死得很难看!滚!”
看他们一个个逃得无影无踪,鹿晓白舒了一口长气,问“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人说‘料事如神’,这个神,是本公子,尊号‘梨花神’!”萧烈跳下马,“伤到哪没有?以后还敢在街摆阔吗?”
鹿晓白苦笑摇头“没伤到。怎么要饭的这么多?”
“这也叫多?要不要带你去城外看看?护城河外一溜儿全搭着草棚,拖家带口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个大善人一去,仙女散花似的把银子一洒,保准被他们当神来供……”萧烈没好气地瞟她,马便咬了咬唇,似在忍笑。
鹿晓白白他一眼“是逃难来的?”
萧烈牵着马往边走,两眼左顾右盼“流年不利,西边干旱北边战乱,东边水涝南边拉壮。饥荒、战乱、**,年年都有,今年尤其多。我这次从南边过来,一路都是灾民。”
鹿晓白紧跟着他的步伐,心隐隐不安,难道真是末代了吗?转头四顾,却又茫然,看不出这熙攘热闹的街市茶肆、金顶玉壁的楼台高阁有丝毫破败的迹像。但愿不会。
想起高欢这个人,却不敢问他认不认识。之前也有好几次想问鹿老爹和元子正,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好像不问,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似的。她这只驼鸟,在没有想出解决办法之前,不敢把头从沙里抬起。
但灾民的问题,似乎不难解决,她想了想,问“那他们全堆拥在城外不走怎么办?”
“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到别处去。”萧烈不以为然,站定身子,道,“到了。”
鹿晓白正低头思索,一不留神撞他的坚硬厚实的后背,她揉着发痛的鼻子怨道“干吗突然停下来?鼻子都歪了!”
萧烈好笑地看着她,嘴朝边呶了呶“神仙也要吃五谷的。”
闻言,她肚子立马有了饿感,抬眼望去,身边正是一座酒楼,楼头三个飘逸的草书“仙客来”,鹿晓白莞尔一笑,戏道“仙客来?不会是花神你变的戏法吧?”
“哦?花仙子也认得了草书?”萧烈不无揶揄。
“小样儿!”鹿晓白翻了翻白眼,不理他,径自走了进去,正引颈朝嘈杂的大厅寻索空位,萧烈已向老板要了二楼雅间,示意她随他前往。
鹿晓白有些纠结,在她的交际原则里,绝不会单独跟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男子在包间吃饭,她都选择在大堂,借周围的吵杂来化解彼此的生分及尴尬。
“怎么?怕本神饿极,吃掉你?”见她忽然扭捏起来,跟她一身男装实在不搭,萧烈不禁深感好笑。
“废话!谁吃谁都不一定!”鹿晓白被他戳心思,脸一红,反而豁出去,输啥也不能输一口气,她什么都弱,自尊心强。
萧烈无语摇头,懒得看她,跟小二嘀咕几句,便咚咚咚楼,进了“水云间”,也不礼让,大咧咧地坐在边配茶几的圈椅。
鹿晓白只得紧随其后,扫了眼房间,很简洁的布置,正一桌四椅,靠墙一几两椅,角落摆着木架,架是铜盆,架下是抽屉,抽屉内倒扣着一把镜子和木梳。
门没关,小二提了壶温水并一方洁净白巾进来,鹿晓白不解地看着他往铜盆倒水,把纱巾搁在架,谦声道“两位公子,水已备好,请稍等片刻,菜马来!”说着便闪人,并不忘带门。
见她仍愣着神,萧烈保持着戏谑的笑容,道“把镜子拿来瞧瞧。”
依言一瞧之下,鹿晓白不禁想吐血,只见脸几道黑乎乎的爪印,肯定是那几个小乞丐干的!头发也被扯下好几绺,帽子也歪了,整个落难公子。
她居然保持这副形象跟他走了那么久!她拿眼狠狠瞪他“干吗不早说!丢死人了!”
萧烈呷了口茶悠悠道“丢人的那个是在下本花神!别弄错了!”她噎了噎,想想也是。他一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身边跟着这么一个篷头垢脸的人,的确丢身份。不再理他,拿了纱巾便把脸洗净,洗完才后知后觉惊叫一声。“怎么了?”萧烈皱眉,走前去碰了碰盆子,“水很烫?”
“没了!洗没了!”鹿晓白举着小镜子左看右看,唉,精心化成的妆这样被洗掉了!刚才完全没想到这茬!还好,吃完回府,也不怕遇到熟人了。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
抬眸便见萧烈愣愣地望着她,眼里闪烁着异彩,忽又笑意满满,道“不要紧,叫小二拿点墨过来再抹一抹行了。”
“你敢?!”鹿晓白凌厉地横他一眼,没搭腔,把帽子摘下,发簪抽开,满头青丝如瀑倾泻,瞬间覆满整幅腰背,掀起一阵香风。
萧烈深吸了口气,取过纱巾擦手,又坐回椅子,支颐侧目,见她利索地把长发绾起束紧,再把帽子戴,整整衣衫,再转过身来,又是一个翩翩风雅公子,只是之前多了份莹润,以及那份莹润衍生出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绝。
见他如此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说点什么来掩饰,小二端了菜来,一一摆好,说了句两位公子请慢用,便又退出关门。于是两人落座,省了许多客套。
鹿晓白也不客气,尝了一口菜嗯下,便又直接扯回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他们会到别处去,这样四处流浪?朝廷不能想个办法安置他们吗?不担心发生民变?”
萧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受不了地看着她“怎么还在想这个?这个轮不到你个弱质女流来操心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不服气“我也是忧国忧民的好公民好伐?总得让他们有口粥喝吧?不然饿死一大片,会有瘟疫流行的。走投无路揭竿而起……”
“这倒也是。”萧烈若有所思,给她倒满酒,举起自己的杯道,“废话不多说,先干为敬!”说着一口喝下。
“我们可以带头开设粥棚,并号召有钱人捐款捐粮……”鹿晓白边说边端起酒杯喝尽,却被呛得急咳起来,萧烈忙倒了茶给她,拧眉道“不会喝别学人家豪饮!”
“我以为是……茶!咳!”鹿晓白又把茶喝下,缓解了喉咙的辣意,接刚才的话头,问,“怎样?我的主意……”
“然后他们天天赖着不走,并到处呼朋唤友到洛阳城来免费聚餐,把富人吃穷之后再打家劫舍!这主意不错!”萧烈打断她,一脸讥讽。
鹿晓白切了一声道“天下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现在不是到处都在建寺凿佛需要大量民工吗?当兵也行啊,虽说经常拿不到军晌,但至少能有饭吃。栗子小说 m.lizi.tw女人到有需要的人家去洗衣做饭带孩子,或者,谁家有田地的,还可以让他们去耕种,缴租行……”
见萧烈收起讥笑,转而饶有兴味地静静听着,似被她说动,不禁大受鼓舞继续道“如果这么好的出路,他们都不愿意,说明是好吃懒做之徒,像这种人,赶走了事。”
“你以为富人的口袋都是你的,想掏掏?”萧烈又语带讥讽。
“当然不是白掏的。我们可以联系一些大酒楼,让他们制作一些有限额的代金劵,送给捐款的人,他们可以凭劵去该酒楼大吃大喝,从而带动酒楼的生意,相信稍为有头脑的店老板,都乐意这样做……”
话没说完,萧烈击掌赞道“这主意好!你这啥脑瓜子?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晓白兴奋地打个响指“你也觉得好是不是?那——”手指勾了勾,“你这个富人要起个带头作用哦!”
“关我何事?”萧烈两眼一翻。
“怎么不关你事?你想想,你出钱又出力,既主动替朝廷分忧,避免一场可怕的民变,和一场民变还要可怕的瘟疫,又给自己树立一个爱国爱民的形象,说不定还能得到皇褒奖,封你个大官做做,赐珠宝美人无数……”
“哈哈哈——”萧烈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冲你这话,我负责掏洛阳富人的腰包,撬他们的粮仓,再由你支配。至于粥棚,是你们娘儿们干的事,我不参与了。你说个日子,地点,到时候我把东西运过去!”
“好!兵大哥是豪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鹿晓白主动举杯,“来,干了!”
萧烈表情复杂“你喜欢兵大哥?”
鹿晓白抿了口酒,又放下,又夹了菜吃,并示意萧烈也吃,“倒不是喜欢兵大哥。至少你代表了另一个阶层,这个阶层较接地气,是我愿意交往的阶层。”
“你还有不愿意交往的阶层?”
“当然!如那些皇亲国戚,个个耀武扬威的……”
“乱说!以偏概全!”
“好吧,至少,都是剥削阶级。一个人要配那么多个仆人随时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吐口痰都马有人接着……受不了,真的受不了!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萧烈笑嘻嘻地看着她“你都是自己买菜做饭打扫洗刷?”
鹿晓白红了红脸,看着一桌子几乎已见底的盘碟,狡辩道“这些活我都干了,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废物被扫地出门?所以,我不能抢了他们饭碗,要给大家留条活路。”
萧烈哈哈大笑“你自圆其说的本领,本神受教了!”
鹿晓白也笑“重点不在这里,而是,人家虽然听命于你,但也有独立人格的,怎么可以说打打,动不动赶出去……”
“那由着下人犯错?”
她翻白眼,唉,怎么跟你们剥削阶级说不明白呢?“可以批评教育啊。怎么罚都行,是不能伤人嘛!”
萧烈翻白眼“你没听过蹬鼻子脸这话?人嘛容易得寸进尺,奴才也不例外,你稍为不慎,他们跑你头作威作福了。”
“那是被压迫太紧进行的反抗。反正我一直相信,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会更尽心对待你。”“嗯,你说的不无道理。”萧烈点点头,歪头斜睨着鹿晓白,“我很好,你所想的、说的、做的都不像是人该有的。一句话,不是人!”鹿晓白柳眉倒竖水眸圆瞪“再说一遍!”
“你不是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看她柳眉倒竖,马又接一句,“是梨花仙子。哈哈哈——”
鹿晓白也被逗笑了“那你更不是人喽!你是花神。”
两人说说笑笑,吃饱喝足,便拱手道别。回到王府,从“迎曦门”大摇大摆地进去,护院的家丁早被她收买,也不揭穿。
南院静悄悄的,元子攸午睡了吧?鹿晓白很为自己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而得意,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回大床。
她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贴着墙根走,还没走到正厅大门,先探头往耳房里张望,司茗正在专心熨着元子攸的衣服,很好,她继续潜行,小心伸出一脚跨过正厅门槛。
“鹿晓白!”身后一道呼喝吓得她全身一软,坐在门槛,心虚地看着从院门外走进来的三兄弟,低下头不语。司茗也从房内跑出来,见到她,心头发堵怎么又回来了?
“怎么?什么东西忘了拿?首饰?衣服?”元子正大步走近前来,双手交叠,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是讥讽和怒气,“你还忘了带你的小丫头吧!”
他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鹿晓白困惑万分,直至看到双目红肿的彩鸢从元子讷背后闪出,扑到她跟前抽抽答答的,“小姐,奴婢还以为您走了不回来了!”她才有些恍然,敢情这些人以为她闹情绪离家出走?
“废话!说走走,你小姐我是那样的人吗?”
“呜呜……知道小姐不会丢下奴……”
“好歹把几箱珠宝都带走不是?”
“啊?小姐……”彩鸢的泪又叭嗒往下掉。栗子小说 m.lizi.tw
“好了,扶你小姐起来,坐在地成何体统?”元子讷拧眉看着主仆两人,甚感心力交瘁。
昨天她提出和离的事他也听说了,本觉得她是气头话,缓一缓没事,没想到刚才子正找到他,说鹿晓白不见了,子攸不肯吃饭只闷头干坐,他不敢惊动娘亲,先找到彩鸢盘问,却说根本不知道小姐去哪儿……
鹿晓白不敢细看元子攸,感觉他脸色阴得可怕,找不到小白鹿,也失去先发制人的资本。小说站
www.xsz.tw她拍着衣袍的灰尘,嘟囔着“人家只不过出去逛了一下下……”
元子正重重哼了声。
彩鸢惊呼“小姐,怎么您的鞋……”随即又发现她身的挂饰都不见了,她及时住口,敢情小姐又拿去当铺换钱花了。
原本低头黑脸的元子攸已随着她的惊呼往鹿晓白身瞟去,顿感无语当首饰当首饰,至于把鞋的珠子也抠下来吗?
元子讷也发现了不对,惊问“怎么你满身都是黑印子?”
“哦!被几个乞丐抢了!”鹿晓白尽量轻描淡写。元子攸眉头一跳,心恼怒更深。这女人,你还要惹来多少事非!今天恰好崔烨入宫复命,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焦虑。
“岂有此理,跑到太岁头动土!”元子正叫起来。
&='2'/>
“可是,他们全挤在城外,也不是个事儿!得让他们有个安身的地方。”鹿晓白轻吁一口气,话题成功转移,而且正是她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六镇兵乱,南梁进犯,王师精锐大多已调遣在外,京城防卫虚空,万一有逆贼混在流民之,后果不堪设想。”元子讷面有忧色。
“我们可以找个万全之策,如‘以工代赈’……”鹿晓白把刚才和萧烈的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当然说时把萧烈的角色抹得一干二净。
直至此时才发现一个重大疏漏,即没有向萧烈表明身份,到时候他去哪里交钱交粮?唉,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看来不能光指望萧烈,她也该想办法去募捐才是。眼前这三人当然不能放过,鹿麟也是最佳人选……元颢,嗯,更应该借此狠狠敲他一笔。
“鹿晓白,想不到你还挺有想法的。”元子正由衷赞道。
元子讷也向她投以赞许的目光,“晓白若是男子,子正你恐怕只配给他抬轿。”
元子正当然不服,鹿晓白却暗叫惭愧,若是知晓她如此处心积虑出谋划策,只为了让当朝再苟延残喘个百来年,好让她平安度过这一世,他们还会如此不吝赞誉吗?
转念一想,不管出于何种用心,采取何种手段,若能让一个王朝延续下去,那她一样功德无量!转头撞见元子攸的眼神,觉出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冷淡,暗松一口大气。
次日一早去请安时,太妃的脸依然阴沉,只是不再拒人于门外。鹿晓白承认了错误,痛陈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只要元子攸不提休字,她也绝不再提。
瞅准太妃的脸阴转多云又显晴的时机,向她请示回鹿府一趟。见她的脸霎时又阴下来,忙明说回去是要把她的古筝搬回来,弹琴对元子攸的神志有更大的帮助。
这次虽出宫了,但随时都会被召回去,所以“焚凤”暂时留在宫。原本也不需要古筝,但这是得以回鹿府绝佳的借口。
太妃终于面露阳光,准了。看来元子攸这张牌好使得很。简单收拾一下,小俩口便回娘家了。带的礼物挺多,差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还少了个小娃娃。
见面免不了一番寒暄,长鸣小跑着迎了出来,喊着“王爷姐夫”,这次不用鹿晓白行劫,元子攸自动自觉给了他一只琥珀色玉扳指,大小刚好,显然是元子攸小时戴过的。鹿麟拿过去看了看,只见面已磨得十分光滑,边缘也都非常圆润,这种圆润不是光雕琢细致可以达到的,而是靠长期的磨擦而成。戴在拇指拉箭时不会把手硌得生疼。“子攸会射箭?”鹿麟有些惊讶,这个发现让他欣喜。
元子攸点点头,顿了一会儿又笑了笑,没有作答。栗子小说 m.lizi.tw( . . )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见他如此反应,鹿麟意料之,同时也颇觉欣喜,这傻女婿,看来之前清灵许多。转头提醒长鸣“还不快谢过王爷?”
“谢谢王爷姐夫!”
“我呢?不用谢谢姐姐吗?”鹿晓白逗他。
“你又没有给我礼物,干吗要谢你?”长鸣不服气。
“没有姐姐,你哪来的姐夫?没姐夫你哪来的扳指?所以我才是最该谢的那个人,懂么?”
长鸣想了想,道“那我也只谢谢父亲!”
“为什么?”
“没有父亲哪来的姐姐!”
鹿晓白哑口无言,鹿麟呵呵直笑。元子攸忍笑看着鹿晓白一脸的不甘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
鹿长鸣葡萄似的眼珠子在两人身扫来扫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还是不喜欢王爷姐夫,他都不会笑,不会说话!姐姐你不闷吗?”
“鸣儿!”鹿麟警告地喊一声。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干笑一声“他会用草编蜻蜓蝴蝶,吃完饭叫他教你!”
饭后,鹿长鸣果真缠着元子攸玩个不亦乐乎,鹿晓白跟鹿麟说起募捐设粥棚的事,鹿麟表示支持,并说要奏请皇批准。
“啊?不用吧?等级层层批示下来,那些灾民都要饿死了。这是民间组织的活动,又不犯法。”她不想惊动朝廷。
“奏报一定要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也有朝廷担着。你尽管做你的是,需要什么,爹都给!”鹿麟很是高兴,他正为伊阙缺乏劳工发愁,这下可算解决了。朝廷只得功劳不出钱,如此一举多得之善事,相信皇和太后会顺手推舟。
这样也好。借着太后皇的名义,敲起富人的竹杆来也名正言顺得多。鹿晓白满心欢喜,回到“露沁晓柏”小院,叫彩鸢找出以前的古筝来。
绣着白玉兰的锦缎琴套已落满灰尘,小心翼翼地抽出古筝,伸指轻轻一刮,一串珠子般的清音骤然响起。心便似被什么弹了一下,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胸臆游走,推动着她的手再次刮起那些丝弦,幽荡的余音一波一波撞击着她的耳膜,撞醒了脑海深处潜藏的、不属于鹿小小的记忆……
午后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均匀铺于水面,照着泛绿的波纹,以及在波纹穿梭的锦鲤。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是我当时落水的水潭。”坐在潭央凉亭的石凳,鹿晓白拨弄着石桌的古筝,漫不经心道。
其实她也不大明了当时的情景,只从彩鸢断断续续叙述略知一二。很是感慨,究竟要有什么样的深情,才能令一个柔弱的女孩如此决绝?
也许鲜卑族体内流淌的都是敢爱敢恨直率强悍的血液,即使已经汉化,那也只是表面现象。
元子攸负手立于亭边,视线久久停留在水面,想像着她纵身跳下的场景,不由得心一悸,转头看她。还好,她在他身边,活生生的。笑意吟吟,粉靥生香,一如四月里的娇花嫩蕾,风华正当灼灼。
她今早跟娘说的话,算数吗?这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明天又会整出什么新花招来!
觉察到他的目光,鹿晓白抬起头来,他却又马转过头去。
风乍起,裹了丝丝凉意,柳絮漫天飞舞,飘过屋檐,穿过叶缝,浮于水面,如轻扬的雪花罩笼着他全身,衣裾翩飞起伏,修长的身形恰如临风的玉树,生成一段风流意态。
潭边卵石铺的小径曲折蜿蜒,径旁的花草们正在细语攀谈着它们的这一场繁华花事。几株不知名的老树吐着依然细嫩的心思,黄落的叶静静躺在草地,默忆着那些风花雪月……
这样一个男子站在这里,如天然嵌在这人间四月的一道景,遗世独立,安闲,静好。
忽然便想起一首诗,民国才女林徽因的《你是人间四月天》。是妈妈最爱的一首诗,用潇洒飘逸的行楷抄在一张印花信笺,是爸爸当年追求她时的信物。鹿晓白只记得其几句,连次序都有些颠倒,不过并不影响那绝美的意境
……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你是天真,庄严,
你是夜夜的月圆
柔嫩喜悦
轻灵在春的光艳交舞着变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一阵恍惚,人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要千年,方修得共枕眠。而有一种遗憾叫错过,有一种缘份叫重来,难道,在那不可知的前世里,我与他曾经彼此错过、所以在此生重来?
甚或,在二十一世纪的纷繁尘嚣间,她或他,曾为偶然碰到的她或他驻足回首过,却因各自奔忙而来不及打声招呼便又匆匆赶路,而司命簿里早已注定,与她同船共渡的便是眼前这个他,所以要她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他身边……
不管是前世因或是后世果,在今生,她既然遇到了他,是缘。那么随缘吧。如果有朝一日她又穿越回去,即说明和他缘份终结,完成了司命簿的最后一笔而已。
在那渺茫的二次穿越之前,乖乖呆在王府吧,从此不再提和离之事,除非他有此意愿,那她绝对会悄悄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才怪,她至少要把属于她的所有珠宝带走。她为自己思想的180度转弯感到羞愧,原来,一个人适应环境的能力是如此强大,从最初的抗拒到被迫接受到顺从忍受再到如今的安于现状甚至乐不思蜀,这个转变的过程是如此之短,如此悄无声息,如此让人难以拒绝。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即从一开始她便努力改造元子攸,如艺术家用心一刀一笔地雕刻着手的作品,眼看着这个作品日臻成熟,只差关键的最后一刀,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半途而废,是对作品也是对他人的极端不负责。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uruo.
她应该再接再厉,让这个作品以最完美的姿态展现于众人面前,再功成身退……而有哪个艺术家会舍得把人生第一个作品拱手让人?
他若真是一件物品还好,忍痛割爱也不算难,哪怕呕几口血也死不了人。可他是如此单纯无邪与世无争如此清俊并且会越来越清俊的一个人!
既然不再主动提出和离,势必要与司茗分享劳动成果!如何在争风吃醋的深渊独善其身毫发无损,还真是一大学问。来自异世的她,难道这样屈服?
干脆向他和盘托出吧,她只是占据鹿晓白躯体的一缕魂,随时会消散。说不定他经不起惊吓,一纸休书,她从此解脱……
“元子攸!”权衡良久,她走到他身边,坐在围着亭柱的长条木凳,手肘支着栏杆,望着水隐约的鱼影,深深鼓了一口勇气“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不过你千万要镇定,不要大呼小叫,我从来没对人说起。”
元子攸蓦地侧头看她,那少有的严肃令他有些不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想说什么?不会是说当初她是在这个亭子对元颢一见钟情的吧?
如此一想,便有冷意飕飕灌注全身,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眼底凝冰,不去看她。
拉过他手,明显感觉他整条手臂都僵住,她笑着在他掌心轻拍几下,写了两个“小”字。
“其实……我叫鹿小小……”
“牛柱!怎么磨蹭半天!老爷找你!”林管家一声震天吼吓了鹿晓白一跳,引颈望去,花园拱门外闪过牛柱挑水的身影,林管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待两人声影渐远,要把话续时,却发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泄尽。也许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她犹豫了。
元子攸却明显被挑起兴趣,好地看着她,清眸里冷意不再,丰润的唇边勾起一抹暖笑,迟疑着重复“鹿、小、小?”
晕死!平时跟你说千道万你充耳不闻,偏偏这次听进去了!鹿晓白只得自圆其说“我给自己改名叫鹿小小。这样人家叫我时,听起来较亲切顺耳……”
这也叫秘密?还故作神秘!元子攸无语,刚才被她的郑重其事震慑到,现在心还跳得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他有些怔愣,鹿晓白补救了一句“你以后可以叫我小小的。这个秘密只有你才知道哦!”
小小,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称呼!除了我,世间再无他人可以如此称她,哪怕是那个人!真好!原来,这真的是她的秘密!一向心直口快的她,竟也会拐弯抹角地委婉表白心迹!
他试着唤了声“小小——”听得她的轻嗯,霎时有一道暖流淌过,整个胸膛热呼呼的。这些日子以来空落的心于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也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他的心是如此之小,小得只可以装得下一个人,而这个人是她——。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看到她和别的男子有说有笑,很恼火,哪怕是跟他的哥哥与弟弟!每次想起她和元颢之间的私情,心莫名抽痛。
恨不得把她禁于笼,只供他一人观赏,任何人不得觊觎。
之前所有的疑忌皆缘于她的态度模糊,如今明了她的心意,患得患失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以后不会再胡乱怀疑你了。元子攸暗下决心。
一个称呼至于乐呵半天么?见他俊脸一直挂着憨笑,鹿晓白不禁感到好笑,存心逗他道“元子攸,万一哪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会找我吗?”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元子攸蓦地收了笑容,警惕地看着她,消失?你想跟他私奔?原来你旁敲侧击半天只是想知道我对于你们奸情的态度?
感觉到身边传来的寒意,鹿晓白调皮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立刻消失。我是想,命运是很玄乎的,如果那天半夜牛柱没有起来茅房,不知道我跳水,也不可能把我救起来,这世再也没有鹿晓……”
元子攸打了个冷战,一把揽住她,脱口而出“不要!”
鹿晓白一怔,被揽住的双肩略微发僵,却没有避脱,由着他揽着,叹口气道“那么,现在你身边坐着的,有可能是司茗,或是另外一个女孩子,总之不会是我……”
揽着她的双臂一下子收紧,她整个半身几乎都嵌进他的胸膛,那里传来擂鼓般的心跳,伴着身子微微的颤抖,似有一波接一波的浪潮,要把她淹没。
“元子攸,你听懂了是不是?要是哪天我又发生了意外,你会不会难过?”他的胸膛很温暖,散着轻淡的桂花香,一向手脚冰凉的她不由得往里贴紧,心里既喜又忧。
喜者,他的举动说明他是舍不得她的,她终于在他心占了一席之位;忧者,是他已依赖着她,离不开她,万一她真的走了,他恐怕会发疯。她的子攸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要是能把他带回去好了。
见他点头,又道“其实算我不在了,你也会生活得很开心的。司茗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当做了一场梦,我不在了,你可以娶好多好多个老婆……”
她是在暗示着什么?她真的要走?他身子发僵,心跳也显得紊乱,她抬起头看他,那满眼的仓惶和惊悸还来不及掩饰。“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元子攸?你告诉我,你喜欢司茗吗?”
他迟疑了一下,细细审视着内心,缓缓摇头。司茗只是长久以来一种习惯的存在,出于一种责任,他必须安置她的终生。他相信定有一个他更合适的人,能给司茗带来幸福。至于那个叫闻笛的女孩,原本萍水相逢,如一道彩虹偶然浮现在他记忆的天空。而又有谁的天空,会天天挂着彩虹?如果可以,他真想大声对她说“我不要什么三妻四妾,只要你一个!”可是,他不敢。这种话不是一个傻瓜所能说出的,若是她发现他一开始在骗她,那将……他不敢往下想。
久久地望着这张不甚完美的俏脸,那清澈的眸光蕴含着探究、期待、还有倔强,而透过这些,他还看到几许柔情和忧伤,他情不自禁地低唤一声“小小——”
那仅属于他一人的呼唤从心间涌出,带着止不住的轻颤,他再也忍不住,捧过她的脸,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克制着往下移到她唇的冲动,满怀的激荡无处渲泄,只得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紧紧地,差点令她窒息。栗子网
www.lizi.tw .Ыqi.me
鹿晓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丝毫不觉得刚才他行云流水般的举动有何不妥,继续絮絮叨叨“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司茗是你的妾侍,你们从小青梅竹马,没感情那是骗人的。我不该计较的,可是感情都是自私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左拥右抱的还能无动于衷?爱一个人……”
鹿晓白猛地煞住口,脸不禁发热,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是想说我爱他,所以不能忍受他三妻四妾吗?爱,多么神圣的字眼,怎么可以滥用?
我最多,是看他顺眼吧。对,是顺眼而已,人家毕竟长得好看嘛!或者,再加一点点好感……或者,还可以再加一点点?
一番自我催眠之后,脸的热气慢慢消褪。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司茗该如何处理?简直是个定时炸弹,怎么能让她放在他身边?可是,人家好歹是青梅竹马,自己一来要撵人家走,这缺德的事万万做不出。看来只有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嫁掉了事。
又想起刚得知她的身份时,曾决心不去趟这浑水,想要全身而退,小三是个人人不耻的角色,怎么可以安在我头呢?
于是时时留意处处小心,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可谁曾想到,从一开始她便坐在滑梯面,任怎样挣扎,身子总是一寸一寸下滑,心,便一点一点沉沦。
是我太任性了,是我太贪心了。从没吃过糖果的小孩,刚尝到点甜头,怎舍得放手?大人说,不能吃糖,糖会发胖,糖会生病,糖会驻牙……我不管,我要吃,吃了再说……
元子攸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心潮澎湃,眼眶湿润,原来,静静地听她东拉西扯,是如此美好的事情,若能一辈子都如此,多好!
她却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不禁有些失望,多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令人心跳的话语。忍不住又捧起她的脸,呼吸急促地望着那两片润泽的唇瓣,终于……
还是不敢,再次把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久久不愿移离。小说站
www.xsz.tw
那温湿柔软的触感终于把鹿晓白的神思拉回,脑内轰然一声,胸腔又似有什么东西在咣当咣当地掉,是心漏跳了,还是跳得更厉害,她已搞不清楚。
他怎么……是在学她盖章吗?连忙坐正身子,尴尴尬尬别扭别扭地“你……好的不学……”
他不语,她掀眸偷偷看去,他满脸异常的红晕,甚至能感觉到逼人的热气,一双紫瞳也泛着灼烈的红光,似要把她全身引燃,胸膛不断起伏着,棱唇紧抿,鼻孔里“呼——呼——”地往外喷着粗重而又不匀的气息……
她愣了愣神,忽然脑洞大开,他这是……发情?这个大煞风景的联想让她大为窘迫,急于转移话题,猛吸了吸鼻,道“你一个大男人挂什么香袋!太娘儿了吧!”
一句话终于把他敲醒,气息平复下来,他眨眨眼,实在无法向她明说,让周身染桂花味,仅是为了麻痹迷惑太后!
他不回答,她也已习惯,原本问这句废话是为了掩饰尴尬。问完,她也不想再出声,依然保持着与他相偎的姿势,他的怀抱太温暖,她还想再蹭多一点……
天时地利人和,果然很有讲究。四月暖风微熏的鹿府凉亭,他与她相拥而坐,如水墨丹青那起点睛之笔的人影,与画的云山苍松白水草亭相融相嵌,自然而和谐。
而此刻光线幽暝的马车内,便再也找不回刚才那种浑然天成的亲密之感,唯有越来越浓的暧昧气息尴尬地弥漫于逼仄的空间。
被元子攸眉眼带笑凝视得颇不自在的鹿晓白,掀起帘儿问坐在踏板的彩鸢“下午叫你沏壶茶到凉亭,你跑哪去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奴婢是沏了的,没想李妈她们一个劲地问皇宫怎么样,奴婢只好跟她们细细地说了,方才脱得了身。后来……后来……”彩鸢住了口。
“后来怎么了?”鹿晓白放斜了身子,靠在马车的挡板,闭眼睛。
彩鸢瞄了眼身边赶车的朱贵,犹豫了一下道“奴婢看到小王爷也在……奴婢不敢过去……”
“有什么不敢的,我口渴得要命!等着你!”真是拿她没辙,说了一大通话,口干舌燥的,很怪彩鸢怎么一直没出现,太失职了!
“那会儿,奴婢刚要过去,碰见林管家和牛柱他们,叫奴婢不要过去……”
鹿晓白让彩鸢坐进来一些,微愠问道“让你不过去你不过去了?哪个才是你小姐?”
彩鸢偷看了元子攸一眼,却见他幽幽的眸光瞥过来,她身子一缩,离两人远点,期期艾艾道“说您正和、正和小王爷……抱在一起……”
“咣——”马车似乎颠了一下,鹿晓白一个坐不稳,身子往下滑。元子攸眼疾手快地拉起她,扶她坐好,她虚虚地拿眼角瞟了他半眼,弱弱地问“还有谁、看见了?”
“后来老爷也过来了……”
鹿晓白忙一把抓住扶杆,感觉车子又晃了一晃。
“少爷有点不高兴……”
她扶额无力问“……长、长鸣也看到了?”
彩鸢有些踌躇,不敢看自家小姐,喃喃道“嗯,少爷说……”“停!不要说了!”肯定没好话,鹿晓白没勇气听。天啊,两人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被集体围观还浑然不觉,鹿府的下人也太八卦了吧,这种事还要惊动老爷少爷?唉,人多活儿少,都是闲出来的毛病。车厢里一片静默,元子攸闭目养神,弧度完美的脸廓耸立着挺峭的鼻梁,嘴角一直微扬,透出一丝微窘的笑意。
抱着古筝坐在朱贵身边的彩鸢,看小姐放下帘子缩回身去,隐隐觉得自己又说错话。小说站
www.xsz.twhttp://.biqi.me/
座垫似乎格外硌人,鹿晓白换了好几个坐姿,掀开布帘看了看天空“空气好闷,是不是要下雨了……”隔一会儿,“呃,那个、长鸣说了什么……”不敢听,却又憋不住好。料想鹿长鸣一个小屁孩也说不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少爷很不高兴,说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搂搂抱抱,抱了会、会……生娃娃的……”
鹿晓白满地找缝来钻,喃喃着“不作不会死……不作不会死……”
回到南院,秀儿和司茗备好晚膳,感觉今晚的气氛有点怪。王妃出地安静,吃饭时也斯多了,再没有像平时那样老抢小王爷的菜。而小王爷似乎心情不错,吃着吃着便傻笑一会儿。
收拾碗筷回膳房时,秀儿偷偷问彩鸢“你有没有发现今晚小王爷和小王妃很怪?”
司茗洗着抹布竖起耳朵。“没有啊?不是跟平常一样么?”彩鸢答。
“可我看到小王妃脸一直红红的,不会是生病了吧?”
“脸红红的?”彩鸢努力回想,“哦……可能是被小王爷抱太久了,闷到的吧?”
抹布一下子掉在水盆里,溅出凌乱的水花,司茗用袖子抹了一下脸的水珠,拧干抹布搭在木架,慢慢走出膳房,听得背后秀儿语调高了些“啥?小王爷抱了小王妃?”
“大惊小怪!小王爷早该抱小姐了,不然她几时才能生娃?听说生了娃来那个时肚子不会痛了……”
“也是,我记得大王爷新婚不久,大王妃有身子了。小说站
www.xsz.tw太妃先前还替小王爷愁呢,她想要多几个孙子,嘻嘻……”
“好了,少说几句吧,咱们当下人的,最忌嚼舌了。以后也避忌着点,小姐从来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跟着,特别是有小王爷在的时候,咱们离远点,莫看莫听……”
空气有些闷,弦月在云霭努力探出头来,雾蒙蒙的。要下雨了……司茗抬袖拭去眼角的湿意,摸了摸一直贴身装着的沉香木珠,露出一丝冷涩的笑。
翌日,空气越发沉闷,却丝毫影响不了元颢的愉悦心情。“悦来客栈”二楼雅座,眉飞色舞举杯的他举杯道“来,陆仁贤弟,久别重逢,大哥我先干为敬!”
鹿晓白浅尝辄止,哑了声道“小弟这次约元兄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闪过元颢的深眸,早该知道她不会只为了叙旧。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能这样静静相对,已是天眷顾,我不该贪心。“陆贤弟别这么客气,不管什么事,为兄定当全力以赴!”
既然你不让我客气,那我不客气了。鹿晓白道“是这样的,我表姐想在城外设粥棚赈济灾民……”站在身后的彩鸢偷扯了她一把。
“你表姐?”元颢剑眉一挑。
“是啊,是长乐王妃,她……”
“怎么我曾听晓白说,陆贤弟是她的表哥?”元颢眼带笑意给自己斟满酒,举杯示意一下,浅抿一口。
鹿晓白咬了咬舌,表哥之称原本是信口胡诌,而且是从鹿晓白的角度而称,如今调换了身份,表姐便脱口而出,早忘了长幼之分。
当下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元兄有所不知,我和长乐王妃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说不清谁大谁小,从小表姐表妹的胡乱喊。”下意识地擦了擦汗。
“但晓白可从来没有喊错过,一直称你是表哥。”
好你个元颢!怎么不依不挠的,这很重要吗?鹿晓白头疼不已,撑桌扶额,“这种小事不要纠结了吧?说正事要紧。”
“此言差矣!但凡涉及贤弟之事,皆非小事!”元颢忍住笑,你一人饰两角来捉弄我,我陪你玩到底,只要你开心。
鹿晓白颇感无力,唉鹿晓白,你的情根种得到底有多深,为什么我在他面前总是有狼狈之感?心气,总硬不起来?当下暗吐一口血,强笑道“好吧,都是大事。但今天我过来,是有一件特大特大的事。”
元颢灿然一笑“陆贤弟请讲——”
鹿晓白不厌其烦地又把计划复述一遍,元颢渐渐收了笑容,脸色慢慢凝重起来,最后陷入沉思之。
难道这是只铁公鸡?一看美女流哈喇子,一听捐款愁眉苦脸。哼,姑奶奶才不管,今天非拔你两根毛下来不可,算是替原身报仇。鹿晓白恶向胆边生,临时决定在敲他十石粮的基础再讹十石。
十石粮到底能供多少人吃喝,她完全没概念,只知道一石粮相当于两百斤。而跟鹿晓白的性命起来,四百斤粮实在微不足道。
果见元颢面有难色,颇为踌蹰道“真是不巧!年前被征了百石大麦前去犒军,如今粮仓里所剩不多……”见她脸色微变,他眼底漾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没粮钱也行!”都是民脂民膏,怎么也得刮点回来,鹿晓白循循善诱,“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物尽其值,用得其所!是一项造福黎民百姓的形象工程!”
“形象工程?”
“对!喝水不忘挖井人,百姓们自然会感谢北海王的慷慨付出,这样你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说不定还会给你建个生祠什么的每天供着……”
元颢夹了片卤肉到她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片放嘴里慢慢嚼着。呃,元兄,你可不可不要这么不见外?虽说是义兄义弟,但好歹用公筷啊!鹿晓白看着碗里那块肉,心头纠结。吃还是不吃?吃,心里别扭,不吃,他会怀疑。
“贤弟你吃,别忙着说,小心噎着。”元颢说着又夹起一条青菜过来,她忙拦住。废话,不把你钱袋掏空我哪有心思吃?
最终却在他的殷切目光投降,夹起那块卤肉塞到嘴里嚼巴嚼巴,“有点咸!刚才说到哪儿了?”
“生祠。”
他眼里笑意深深,看着那两片樱唇轻轻启合,心湖荡漾。
“你看,一个不小心流芳千古了。小弟我当时听表妹有这个想法,立马想到元兄你,心想这给子孙积德的好事不能落别人那儿,怎么也得益我大哥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元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有道理!”“所以我才心急火燎地约你来共商大事!你要是怕人家不知道你这个大善人,可以叫人拉张横匾面写着‘救苦救难赈灾济民北海活观音元颢王捐粥现场’……”
“有道理!”
“所以我才心急火燎地约你来共商大事!你要是怕人家不知道你这个大善人,可以叫人拉张横匾面写着‘救苦救难赈灾济民北海活观音元颢王捐粥现场’……”
“哈哈哈——”元颢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贤弟考虑得真是周到,为兄多谢了!你说,需要多少!”
鹿晓白慢慢伸出两根手指,想起他说的存粮不多,终于还是良心作祟,又屈回一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Ыqi.me】
“两百?一百?”元颢皱眉思索一会儿,“这样吧,为兄捐八十石,总不能超过犒军之数……”
“八、八十?”鹿晓白有些结巴了,我没听错吧?土豪的世界还真看不懂。
元颢略有愧意“让贤弟失望了!为兄深感歉意!这样吧,贤弟请跟我到外城转转,看看场地,回去转告晓白,让她尽管放心,一切事宜自有人安排,让她两天后到外城走一趟即可!”
“好!元兄如此豪爽大方,小弟我敬你一杯!”鹿晓白志得意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喝得太猛,呛得连咳几声。小说站
www.xsz.tw
“陆贤弟你慢点……”元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咳!咳!”鹿晓白把两人酒杯满,豪气万丈道“八十石粮,得救活多少人!咳一咳算什么?”
望着眼前这个有意掩饰柔姿、极力展现豪情的女子,秀靥红晕轻染,丽眸清波微荡,举止大方,憨态可掬,让人移不开视线。这是怎样的女子啊,她的义举令多少男人自愧不如!
此生何其幸,得以识卿。此生何其不幸,竟已失卿!
“陆贤弟如此宅心仁厚,替朝廷分忧,下帮百姓解难,可敬可佩,元兄敬你!”元颢仰头喝下,辣口的酒水顺着喉咙而下,在胸间泛起一片苦涩。
雨说下下,若不是元颢马车里备有雨伞,主仆两人怕要淋成落汤鸡。下午那场雷暴着实惊人,是在控诉我敲富人们的竹杆?
鹿晓白不及多想,抬头便见元子攸站在门楼下,紧抿着嘴,冰冷着眼,直直望着她的后方。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光,转头望向刚刚驶离的马车,心莫名不安。
今天的饭局,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携他一同前往。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昨天头脑失控,在鹿府的凉亭里与他卿卿我我,大有海誓山盟之意。今早一觉醒来,细细回想,颇感难为情,无法与之面对。只得私自溜出王府,顺便约元颢商议募捐事宜。
“只是”这个转折词,如恶巫婆手里的魔棒,世多少好事因它而变成坏事。
此刻,做了“坏事”的鹿晓白不得不面对元子攸这张雨还冷天还阴的脸,讨好地把伞递过去遮住他,语气含怯“怎么站在这里?感冒了怎么办?”
元子攸避开雨伞,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而去。
鹿晓白顾不彩鸢,举着伞追去,拉住他急道“看你,都淋湿了!”
元子攸偏头伸臂一挡,雨伞从鹿晓白手脱离,借着风力往后刮去,她转身拔腿便追。
元子攸不再理她径直走向院子,却听得身后“啊——”的一声惊叫,他猛地顿住身形,转头见她整个人扑倒在地,霎时心似被重槌狠狠击,调转脚步便急急走向她,才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生生顿住,眼里纠结着疼惜与恼怒。
彩鸢惊呼着“小姐!”向她扑去,守门的家丁也走过来,几人合力搀起她,他遂又转身快步回房。
一次次地挑战他的尊严,他都一直找理由帮她开脱。特别是昨天,她让他唤她小小,那仅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没人能体会当时他心的振撼。他告诉自己,她与元颢之间或许并非他想像那样。直至今天司茗犹豫着拿出两颗沉香木珠,说是元颢托她转送鹿晓白时,他内心还在替她找说词
元颢托司茗把木珠送给她,说明他还顾忌着她的身份,不便直接给她。而她一直没有要回木珠,说明她还不知情。至于她有没有送什么给他,司茗说不知道,元颢也没明说,那么这个可以忽略不计。
司茗顾虑到王妃的身份和名声,不敢直接把木珠给她,而是转交给他,由他处理。连一个婢女都懂的道理,她却偏偏不懂!男女大防,她是不懂,还是根本无所谓?
好不容易把怒火压住,却又得知她乔装出府。这个,只要不去想会跟什么人在一起,可以自欺欺人,可以忍。他也明白,在宫里闷了那么久,她现在是放出笼子的小鸟,哪有不飞个畅快的道理?
午后骤暗下来的天色又让他心神不宁,随后的雷雨更令他心惊胆颤,她带雨伞没有?要不是司茗安慰着王妃很快会回来,他差点要出去找她。来来回回在厢房与门楼之间走了多少次,却看到她笑容满面被那个男人搀扶着下了马车,那一刻,漫天的雨点如冰冷的箭镞扎满他每寸肌肤,直透心窝。
司茗忙把他领进屋,换了衣裳,小声埋怨“淋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元子攸无声一笑,领受着她疼惜的眼神,脑里满满的却是水淋淋的院子里那具歪倒的娇躯。
聆听着屋外的动静,人似乎无甚大碍,不知怎的,竟松下一口气,转而又恨自己不够决绝,想了想,示意司茗跟他进书房。也许练字,真能让人平心静气无欲无求。
成功敲诈元颢的喜悦还没慢品细嚼,便被这一跤跌得烟消云散。清明许多的灵台闪过“乐极生悲”这个词,直觉它如一道魔咒如影随形,自穿越以来没离开过。
元子攸决绝的背影似一堵墙,绝了她再次碰壁的念头,也断了她希冀被呵护的妄想。他便是这样一个脑筋失常喜怒无常的人,发作起来没拿菜刀砍你已算天良未泯。还好,她从来没对他寄予过多大期望。
换一套杏黄襦裙,斜在椅直哼哼的鹿晓白再一次体验着低期望值所带来的福利。若说昨天的美好是昙花初绽,绚烂至极便迅速萎谢。那么她宁愿与他的相处更像四季花,不无艳淡色寡香,却又易生好养低调平凡。平平淡淡才是真。
也许,只有当他完全清醒之后,才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小说站
www.xsz.tw.v.Om匕匕····蛧·首·发为了让他尽早感知她的努力,她马调整好心绪,趁着下雨天没所事事,不如教他玩跳棋,顺带化解昨天惹来的尴尬,以及此刻笼罩在整个南院的冷意。
在纸画了跳棋图纸,摆围棋的黑子白子权当玻璃球,唤了几声元子攸却不见回应。彩鸢说小王爷正在书房练字呢!
练字?真是个进的孩子。
听着环佩细碎而杂乱的叮当声由远而近,司茗停住磨墨的手,轻轻把墨条搁在砚沿,抽出丝帕在元子攸鼻头来回轻拭,笑道“成花猫了——”
元子攸一怔,外面的脚步声已渐清晰,他心动了动,没有避开,任她摆弄,又举起笔在她鼻尖点了点。
“呀!奴婢不要当花猫!”司茗惊叫一声,迅速抓住他的手不让继续,人已笑不成调。
“元子攸,先别练字了,我教你玩跳棋,保证你……”
映入眼帘的一幕生生把剩下的话堵回嘴里,鹿晓白霎时红了脸,转瞬又变得苍白,幸亏她一向反应快,马笑得花儿一般把话续“……没玩过,等下练字练烦了,到前厅来哦!”
眼角余光,那个杏黄身影一闪便不见,元子攸眼底一片灰败,提笔把纸密密麻麻的字母涂成一滩墨迹。栗子网
www.lizi.tw
司茗轻呼“你做什么?这梵多好看,奴婢也会写。”说着另拿了一张宣纸,把元子攸刚刚写过的字母默写出来,好问道“这些梵都是她……王妃教你写的吧,怎么读?说的又是什么意思?”纸歪歪扭扭的“lve”字如一张丑角的脸,朝他挤眉弄眼地笑着。他大笔一挥,字母又成一滩墨迹,再索性把写过的纸都揉成团一扔了事。
司茗耐心地一一把纸团捡起来,扶着他坐下,柔声道“累了歇一会儿吧。”
倒了杯热茶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啜几口,替他抹了抹嘴角,轻叹一声,“这雨不知还要下多久?刚才真是担心死了,王妃出去又没坐府里的车,幸好有北海王送她回来,不然淋湿了又得遭罪。”
见元子攸闭目不动,司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说她找北海王到底有多急的事,脚伤还没全好,又跑出去……唉,我们做奴婢的劝不得,只能瞎操心。小说站
www.xsz.tw”
拿过斗篷盖在他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两个珠子,不如让奴婢拿给她?”
元子攸蓦得睁开眼睛,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司茗装没看见,兀自笑道“你想几时给几时给,奴婢当没这回事。你歇着,奴婢忙活去了!”
走到门口回望他一眼,不禁轻笑,拿给她?我才没那么蠢!一个完全不知情,一个有话说不得,误会只能越积越深,她要的,正是这效果。
秋雨使人愁,春末夏初的雨同样不让人痛快。心境不同,雨的意义自然也有别。今年各地大旱,这开春以来第一场“贵如油”的雨,却丝毫没有多少惊喜。目睹红粉委地青叶飘零,所谓“绿肥红瘦”,无论放在哪个季节,一样令人徒增伤怀。
若是林妹妹看到这番景象,少不得要凄凄惨惨戚戚一番吧?想象着她荷着花锄挑着绣囊一路抹泪一路吟唱从小径拐弯处款款走来,这四月的雨是不是会多了一丝秋意的瑟缩?
这样想着,路的尽头便真有软绸的袍裾翩然掀动,修长的身影罩在一把撑开的油纸伞下,只是那脚步健稳,几个大步便踏进了房廊,全不似林妹妹的孱弱。
“王爷万福!”彩鸢的呼声惊醒了鹿晓白远游的神思,一看,元子讷正收了伞交给彩鸢。
“二哥?”很意外,下这么大雨不会还要元子攸去练剑吧?
“晓白,这两把伞是太后赏赐的,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用。”元子讷臂弯里还夹着两把伞。
“谢谢太后!谢谢二哥!”接过来撑开一看,明绿的油纸绘着大朵的红牡丹,透着一种超越大俗的雅。“这些小事您让下人做行了,大雨天的,怎敢劳二哥跑一趟!”
元子讷微微一笑,屋里便如有清风拂过“没事,顺便来看看子攸。昨天回娘家,子攸没添什么乱吧?”
脸一热,心想他问这个啥意思?不会是八卦已经传到王府里来吧?想来彩鸢不至于这么没脑八自家小姐的卦,莫非是驾车的朱贵听到马车里的对话,然后便一传十传百地传到他耳朵,于是便过来打探虚实?果然八卦是古今外人类的共同爱好。
“子攸挺乖的,没丢二哥您的脸。”心虚了虚,语气便浮了些,忙让座、沏茶,试图用忙碌来转移注意力。
听得动静的元子攸从书房走出来,若是两个月前,他必定是窝在里面懒得出来。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不放心她与其他男子独处,哪怕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行。
元子讷望了望他,微微一笑“子攸最近看去精神了些,看来你的那些游戏还挺管用!”
鹿晓白忍着不去看身后那个人,轻嗯一声,“我也是在尝试。其实,二哥教他练剑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是有些收效。”元子讷点点头,见桌有一方图纸,拿过来一看“这是?子攸画的?”
“哦,是我画的。”鹿晓白接过话,“这是跳棋的棋盘……”
“棋盘?”
“哈,是棋盘的替身,真正的棋盘是这样的……”
划了一番道,“正规的棋子是玻璃球,娘的念珠小点,有六种颜色,每种颜色有十个棋子,供六个人下,每人挑一种颜色……可惜没有那么多颜色的珠子,我只好用黑白棋代替,不过这样一来,只能是两个人玩。”元子讷沉思一会儿“怎么下?”……两刻钟后,元子讷温和一笑“依你刚才所言,这棋盘……似乎应该这样。”拿过笔重新画了一张,鹿晓白一看傻了眼。
原来自己画的那个严重有偏差,还好没教元子攸下,不然他没学会自己先绕晕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见元子讷兴致很高,鹿晓白叫彩鸢去找几个珠子,一一摆在棋纸,道“这样我们三个可以同时下了。”
“子攸,你坐这里!”元子讷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元子攸不吭也不动,鹿晓白依旧克制着不去看他,叫秀儿去请四少爷过来。秀儿说四爷下雨天不爱出门。
切,一个两个都是爱摆谱的爷!鹿晓白撇了撇嘴道“你跟他说,有天机老人传下来的棋谱等他来破解。”秀儿领命而去。
元子讷不解“田七老人是谁?”
鹿晓白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先走一步了。”
元子讷微微一笑看了看她,又看着元子攸,眼角的笑意尽褪“子攸,怎么还愣着?晓白特意……”
鹿晓白打断他“甭叫了,等子正过来,我们要商量一下粥棚该怎么弄。”
元子讷面有忧色,探究着她,迟疑着问“子攸没为难你吧?”
轻淡的问话令她心一暖,毫无预兆的,眼眶便一阵潮热,她忙低下头,装做细察珠子的纹理,缓了一会儿才道“怎么可能?春天本来是容易发病的季节,又恰好下雨,脑子正常的人都会有情绪波动,而脑子有病的人更是。栗子小说 m.lizi.tw像他这样周期性的发作很正常。”
鹿晓白轻描淡写,元子攸脸都绿了,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子攸真是多亏了你!”听出她鼻里突然多出来的浊音,他眸色一暗。
鹿晓白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脑海挥之不去的是书房里两人嬉戏的画面,正为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应答而尴尬,一条人影窜了进来,吓得两人一跳,元子讷道“怎么没打伞?”
“这么点雨,打伞是娘儿们干的事!”
鹿晓白往外一看,雨果然小了,只稀疏的雨点错错落落,笑道“我还以为猴子跑进来呢!”
元子正顾不反驳,饶有兴趣地盯着棋纸,“这是田鸡老人的神秘棋谱?田鸡老人是谁?我认识吗?”
“哈哈哈!一个说田七,一个田鸡,你们两兄弟心里只有吃的吗?”天机老人,是古龙里的人物,他们认识才怪。随着大笑,鹿晓白心境开朗许多。小说站
www.xsz.tw
“是天机不可泄的天机!天机老人是区区在下小可本妃你三嫂大人!哈,你别瞪眼,我要不卖一下关子,你会过来吗?”
元子正抬眼望天,无可奈何地坐下。
“好,人齐了,我们先说说粥棚的事吧!”鹿晓白说着便把棋纸对折起来。
元子正抗议大叫“敢情这棋谱也是个幌子,你哄我过来是为了粥棚的事!”鹿晓白大笑道“谁让你那么好哄!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现在共商大事要紧。”
元子正站起来要往外走,被元子讷喊住,“晓白说的没错,是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弄,毕竟不是玩过家家。子攸指不,你可得多帮帮晓白。”
元子正也是作势吓唬鹿晓白,此时不等他哥说完便又回归原位“说吧,四爷我听候差遣!”
“今天我到城外去勘察地形,有一个地方不错,离城门大约一里多地,那里有些零散的大排档……呃,是酒馆吧?”
元子讷点点头“那里是有一些简陋的酒肆客栈,供过客歇脚的。我昨天也去看了看,跟几个掌柜说好了,粥棚设在他们附近,炉灶柴火碗具由他们提供,我们给相应补偿。”
“太好了!原来二哥已经安排好了。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不用操心了。”鹿晓白大喜,怪不得今天下午她和元颢到城外去时,跟那些店老板一说,个个都表示理解十分支持,搞得她感动不已,直感叹咱们洛阳人都是活雷锋!
元子讷微笑道“心还是要操的。说说你怎么个‘以工代赈’?”
“那我可要点将了!”鹿晓白指指元子正,“你找几个人负责登记人名,当兵的、帮佣的、回家种田的,分别登记入册;二哥找几个能干可靠的人负责登记粮米银钱,以及捐赠人的名姓,从家里抽几个佣人过去负责烧火舀粥洗碗什么的,我爹那边也会找一些人过去搭棚,另外……”
鹿晓白托着腮帮滚了滚眼珠子,想起萧烈,眉头一皱。
“怎么了?”兄弟俩同声问。
“唉,有个朋友说好帮忙的,他负责弄酒楼的优惠劵,可我忘了问他住哪里,真是乌龙!”
“你朋友?男的?你一个女人家啥时候交的朋友?”元子正道,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便不好起来,“又是闺密?蓝颜?”
鹿晓白白他一眼,凭什么我不能有男性朋友?问题是,“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
元子讷问“优惠劵是什么?或者我可以去试试。”
“也算是代金劵,限额十、二十、五十不等,这个由我们出钱向酒楼买,然后赠送给有捐赠物资的善人,他们去指定的酒楼吃喝时,可以拿劵抵一部分酒钱,不过现在时间很短,可能来不及了……”
元子正脸色还是不好看,闷声问“你那个闺密叫什么名字?”
“什么呀!你以为谁都可以当闺密呀,闺密你一个!没人抢你的位置!”元子讷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他,问闺密是什么。鹿晓白刚要说时,元子正俊目一睁威胁道“你敢?!”
鹿晓白才不管他,笑着详细解说一番,元子讷看着弟弟涨红的脸,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连连点头“如此,也好……”
元子正嘟嘟囔囔的“好什么好!”没好气地问,“你朋友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萧烈。”她小声答,心微觉惭意,元子正的反应已经告诉她,在这古代,婚姻之外的男女交往是多么惊天骇俗,哪怕只是点头之交。她偷偷瞟了元子攸一眼,后者正靠在高几听得出神。
“哈,我以为是谁!你厉害啊,萧烈才回来,被你盯了!”元子正笑道,脸色阴转晴。“什么盯了?好难听。我们是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也幸好认识他,省了我不少事。”元子正击掌道“行,这事包我身,我明天去找他要那什么劵。”
“太好了!一个大难题解决了!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敲了元颢老大一笔竹杆,八十石粮!”
兴奋得忘乎所以的鹿晓白了个“八”字手势,待见到兄弟俩露出难以言述的表情时,才顿悟元颢于他们而言是个敏感词,而她却像谈论天气那样漫不经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元子攸不会起醋意吧?如此想着,还是忍不住心虚偷瞟过去,却被他眼底眉间少有的暖意激得越发心虚他居然这么和善!是在刻意隐藏愤怒吗?
思路七拐八弯,嘴巴却没闲着,鹿晓白干脆找来纸张,标出各项重点“接下来还有发布告、挂横幅、安保工作……”
连带划侃侃而谈,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展颜轻笑,犹如指点沙盘运筹帷幄的将帅,展示着令人诧异惊叹的调度能力。
元子正由衷叹服“还好你不是男子,不然没我们什么事了。”
鹿晓白得意而笑“这是你说得最正确的一句话!”
“合着我之前说的话都错了?”元子正不满地叫道。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讷笑道“错倒是没错,只是没有投其所好。能合晓白心意的才是正确的。”看元子正无话可说,鹿晓白掩嘴呵呵直乐。
自家兄弟与自己的媳妇儿谈笑风生,自己却只能作壁观,元子攸心里有些不舒服,略有妒忌,深感懊悔,原来她这两天出去是为了赈灾义举,他却小鸡肚肠地尽想些龌龊之事!
唉,他很讨厌自己,只要涉及元颢,头脑便无法清醒。昨天决心与她白首相携,今天却故意当着她面与司茗作出亲热之状,她,该伤透心了吧?
虽然她当时表现得很无所谓,而他也确实因她的无所谓而深感挫败。但冷静下来一想,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明明在意却装得满不在乎,明明害怕却显得毫不畏惧。只为了不想波及他的情绪。
总要在伤害她之后才明白她的好,一次又一次。而她从不计较不迁怒,依然故我加紧对他进行启智训练。大度如她,令他自惭形秽!
元子攸,不可再对她乱加臆测了!他再次告诫自己。
为期三天的赈济活动正式启动,消息一传出,整个洛阳炸了窝似的,个个奔走相告,纷纷表示天的馅饼不会那么好彩砸到自己头。栗子网
www.lizi.tw但捡便宜的心理还是让他们对这次活动充满期待。
经受雨水洗礼之后的洛阳城一片新绿,这天一大早,城东郭门外人头攒动,人们三三两两结群而站,引颈观望那临时搭起的三个粥棚,却不敢前一步。
鹿晓白指挥“义工”们各各位各司其职,直至日天,当一车又一车的米面运来,一锅又一锅热腾腾的米粥冒着香味,衣衫褴褛的人们才迟疑着围来。
其也不乏本地好吃懒做之人来蹭饭的,鹿晓白也不细问,一视同仁,不久便人满为患。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坚持搭三个粥棚,并让人打好一根根木桩,用布条隔出几条通道,捐赠的、领粮的、领粥的、当兵的……都在相应的通道排队。
萧烈没有食言,不单弄到优惠劵,还有不少米面,不巧的是他要出门一趟,估计一周内回不来。东西是元子正到他家去拿回来的。
元子正请来两个朋友帮忙登记灾民人数、去留意向,姐夫李彧也被请来帮忙。
一身男装的她,带着元子攸坐在元子正身旁,元子正登记捐赠人姓名,数量便由元子攸登记,之前教他的阿拉伯数字此时全派用场,方便快捷。她则依据数额多寡回馈对方相应优惠劵。
退朝后的元子讷与元颢坐在酒馆里喝茶,时而出来巡视一番。望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感叹这个小女子的脑瓜子着实不同凡响,不仅令其他女子黯然失色,也令身为男子的他们自叹弗如。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第一天圆满结束,第二天如是,第三天……
当那个怪物一样的残疾人出现在眼前时,鹿晓白着实吓了一跳。
一头灰白长发披散下来,罩住大半个身子,也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五官,从他眼窝里射出的寒光令人莫名惊悸,四肢尤其与众不同,从手腕处、膝盖处齐齐断开,一望而知是后天人为,而且年月已久,断处显得光滑,不知是何恩怨情仇让他受此折磨。
他坐在一块木板,板底装着轱辘,一双残臂撑地,划船般带动着木板前行,发出咕噜啦咕噜啦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避开,闪出一条路。
鹿晓白正好抡着大勺舀粥。别人多是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来装,而他什么也没有。别人都是手捧着碗站着,大勺一扣是一碗粥,而他却那么低,长柄大勺隔着长桌根本够不着。
她取来一只大碗,装满了端到粥棚边的一根大柱子下,让他坐那里慢慢吃。
他两只光秃秃的前臂捧起大碗,动作娴熟而又笨拙,像动物似的。不知他平时是怎么过的,竟能熬过这许多岁月。
生命原本很脆弱,脆弱又见顽强。如一颗种子,只要有土壤,也能从磐石底下发芽生长。一口粥不多,却能让生命得以延续。
头一天开棚时,鹿晓白便安排元颢先发表演说,大意为太后皇体恤民情,下传圣旨,达官贵人纷纷解囊,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太后和皇不会忘了老百姓,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
虽然有意把太后形象化为救苦救难观世音,但人们纷纷议论的,却是长乐王元子攸人傻心善,长乐王妃鹿晓白人美心美,是长乐王夫妇给大家带来了新的希望。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们主动分工,许多体力尚壮的人自觉集合到元颢指定的地点,准备翌日前往伊阙。李彧负责集愿意服兵役的壮丁。那些来捐赠的富人也顺便领走佣工,剩下不肯留下不想当兵的人,便发给米面与安家费,让他们回家乡种地。
暮色初垂,人群渐散,请来帮忙的朋友也都各各回家,元颢在整合劳工队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二三十个长驻本地的乞丐在周围徘徊不去。
鹿晓白不再管他们,指挥人们收拾残局,拆的拆,搬的搬,独留一个粥棚供劳工当晚歇息,现场一片狼籍。那个怪物似的残疾人却依然靠着大柱子,没有动身之意。
锅里还剩下一些粥,鹿晓白把它悉数舀在粗瓷砵里,叫元子攸端过去给他。怪人没有伸手去接,只盯着元子攸看,被乱发掩盖了不少光芒的眼神依然令人心颤。
见元子攸傻傻地一直端着瓷砵与那残疾人对望,鹿晓白摇摇头走过去,把砵轻轻搁在木板道“老人家,天色晚了,你回去吧,明天不必再来,我们撤了。”想了想又掏了一把碎银给他。
老人一言不发,看看粥砵,又看看鹿晓白,杂乱的胡子与银发衬得他的表情扑朔迷离,忽然眼骇色闪过,一双残臂迅猛地朝元子攸击去。
猝不及防的元子攸被一道极大的力量推着向后踉跄了十几步,跌坐在地,一脸痛色。老人也因用力过猛而从板一头栽下,地滚了几滚。木板一端被他身子一压竟整个竖起来。
“你干什么!”鹿晓白惊喝,声音却被头顶传来的异响掩盖,仰头一望,还没来得及惊叫,整个棚顶便朝她压来……
一声巨响,人们朝声源望去,原本留到翌日再拆卸的第三个粥棚不知何故塌了一边,残疾老人坐在一边喘息,元子攸正挣扎着站起来往塌棚冲去,独独不见鹿晓白。栗子小说 m.lizi.tw
惊叫声四起“王妃娘娘被埋了!”
“小王妃被压住了!”
“啊?王妃娘娘也来了?没看见啊!”
……
元子攸忍着胸腹的钝痛,不顾一切地搬着断木残柱,不断喊着“小小!小小!”
无人听得明他在喊什么,只见尘土飞扬,他像在垃圾堆扒拉残羹的饥饿疯子,满面的狂乱与张惶,世界与他无关,除了眼前的食物。
大家反应过来,都往他那边赶。忽然又是一阵巨响,另一边棚也坍塌下来。
“子攸!小心——”元子讷大喊一声,整个人怔傻当地。
元颢神色一凛,二话不说便动手搬木桩,掀开撑棚的布幔与木板,元子讷兄弟二人也合力把障碍物一一挪开,所有的人都参与救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一动不动趴在木板与木柱构成的三角地带,身边散落着碎木片与断木。而几步之隔的元子攸则侧卧在地,头下一滩血迹……
整个王府乱作一团,灯火通明,仆人进进出出,太医一个接一个,直忙到天亮。鹿晓白只是皮外伤,几处淤血,清洗消毒抹药了事。
元子攸脑部被断木砸,身多处淤青,右小腿处不知被什么割出一个血口子,已敷着草药,折断的手骨已经驳正,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鹿晓白不敢合眼,一直照看着他,吩咐彩鸢她们轮流用湿毛巾搭在他额头降温。心里乱纷纷的,脑子昏沉沉的,在鬼门关探了一眼又回来,一切如在梦。
从昨晚到现在,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是好事,怎么临了,却成了坏事!这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么?
司茗红肿着双眼,看着元子攸的右小腿重重包缠着纱布渗出的草药汁液,又用小枕轻轻托住他的左手以跟身体保持平衡。
子攸几时遭过这样的罪?从小到大,除了偶感风寒,连块小皮都没破过。早看出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只是没料想竟会害得他遭此大难,眼下半死不活的,可如何是好……司茗湿润的秀眸闪过一抹恨意。
第三天元子攸在胡呓被司茗摇醒。
“小小!小小!”元子攸犹自闭着眼睛,双眉紧蹙一面痛苦,“小小,不要——”
司茗看了看撑不住困倦歪在榻的鹿晓白,忙走前轻拍元子攸“子攸?子攸你醒醒?子攸——王爷?”
“小小——”元子攸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司茗一下子倒在他身,紧接着瘦削的身子被他单手环住,“不要走——”
晓晓?是在喊她吗?他们之间几时变得这么亲昵了?司茗心里泛起的酸意,覆盖了被突兀拥入怀抱的窘态。
尽管如此,她还是静静地俯身于这宽厚的怀抱,贪恋地享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真好!她一直在自己怀抱里,香软的身子还暖暖的,她伤得重吗?
元子攸从惊悸醒过来,如做了一场恶梦般,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衣裳也湿粘地贴着后背。他猛地睁开眼睛,迫切地要看看怀的人儿哪里受伤。
被一把推开的司茗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美妙的幻境生生拽醒,短暂的懊恼过后是一阵羞赧“你醒了?”心里悄悄虚荣一把,能成为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很好。
怎么会是你?她在哪儿?元子攸一阵恐慌,问话差点脱口而出,生生忍住,待要坐起来,才发觉左手一阵钻心的痛,同时司茗惊呼“小心!别乱动!”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左手吊着石膏,我竟然伤成这样!那她呢?她怎么样了?
眼光跃过司茗四下搜索,这才发现木榻不知何时安置于床边,榻的人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看起来没什么不妥。放下心来,慢慢下床,却两腿发软栽了下去。
“啊!”司茗惊叫,扑前去扶他。
“元子攸?”鹿晓白一个激楞猛地翻身坐起,同时自责我怎么睡着了呢?转眼见到地的元子攸,忙跳下床榻。
“元子攸,你醒了?真好,真好,呜……”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他,蓄了几日的泪一下子决堤,一滴一滴掉在他的脖颈,滚烫的温度激得他心里一番颤动,眼眶也跟着潮热起来……
鹿晓白与司茗一起把元子攸扶床,丝毫没有看到她眼里的不甘,问“彩鸢和秀儿呢?”“在膳房煎药。”“快!快去通报太妃和大王爷!”
刚踏台阶,便听得李婵娟尖脆的声音“再由着她这样胡闹下去,恐怕不止断手这么简单!您看她自从来咱家,出了多少事?这才消停几天,没想到她又回来!”
司茗蓦地止步,侧耳倾听,太妃没有回应,李婵娟的话语便夹杂了更多的忿懑。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
“这几天,韶儿也没消停过,半夜醒来哭个不停,白日里没精打采;王爷的手也在那天被木钉划了老大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昨天都没朝,说是身体发沉头剧痛,这不是拜她所赐么?”
哈,鹿晓白,你好日子到头了。司茗俏脸闪过一抹喜色,旋即又恢复沉静如常,轻咳一声,于槛外通报小王爷已醒。
“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太妃如释重负,一向无波的眼湖也荡起笑意。“司茗,这几天辛苦你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王府不会亏待你的!”
司茗叩谢礼毕,却不动身,状似踌蹰。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被司茗打断话题的李婵娟有些不悦,巴不得她滚远点。
司茗惶惑而又戚然,嗫嗫嚅嚅,见太妃面呈不耐,才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脚踏进厢房,扑通一声跪于两人面前“太妃,王妃,请饶恕奴婢!”
“到底什么事?”太妃皱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件事,奴婢一直不敢告知太妃,心想不能全信和尚妄言而让小王妃蒙受不祥之名。可事关王爷,奴婢不敢隐瞒……”
李婵娟眼睛一亮,看了太妃一眼,见她沉郁如初,转头看着司茗,切切道“你听到什么,快详细说来!”
“四月初八庙会那天,奴婢在永宁寺,无意听到慧简大师跟太后娘娘说的话……”
“别犹豫,快说!”太妃被成功勾起兴趣。
“说长乐王妃乃煞星降世,凤命妖格,剋至亲,祸族宗,宜避,不亲。”
李婵娟兴奋起来,道“我说的没错吧,她是妖女!娘,您听听您听听,慧简大师说的话!”
“奴婢心想,妖言惑众的和尚大有人在,慧简大师的话也不敢全信。可是,事情也太蹊跷了,您不知道,在宫,子……王爷他落了两次水,摔了一跤……这次又……每次都是小王妃在场。若再不向太妃禀告,万一以后有祸事,奴婢知情不报,罪责难逃,因此……”
太妃不作声,只一味快速转着珠子,双目紧闭,不知她在想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良久才幽然睁眼道“和尚之言,你信则有;不信则无。天下之大,无不有,凑巧之事也非少数。”
李婵娟急道“可这巧都凑一堆去了!娘还不信么?咱这一大家子,可不能被一个妖女毁了!”
太妃抛给她一个警诫的眼神“司茗的话,今儿让它全烂在肚里!要是听到府里府外有谁乱嚼舌根,你们该知道后果!”
司茗心格登一跳,杏目闪过一丝骇怕,连连叩头“奴婢不该多言,请太妃恕罪!”
“娘!算慧简大师的话不可信,但次在龙华寺,了尘大师不也说了鹿晓白命格异常么……”
话没说完,太妃目现厉光,“你怎么知道!”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李婵娟自知说漏嘴,忙跪地辩道“不是孩儿有意偷听!是当时腿酸,想进厢房坐会儿,无意听到的。”
“当时还有谁?”
“孩儿一人,连王爷都不在!孩儿也从没跟他人说起!娘请相信我!”
太妃瞟了司茗一眼,轻哼一声,“都起来吧!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事。”
“娘——”李婵娟不甘心,“但是你看她做事实在荒唐,这次又擅自带了个跛足老太婆回来,都不知道想干什么!您是太纵容她了!”那尖脆的声音听来不甚舒服,司茗却巴不得她喊多几句。
太妃沉默片刻,道“司茗你也是一心为主,我不会怪你。以后只管悉心照料子攸,子攸没事,你有功。去吧!”
“谢太妃仁心不责!”司茗狼狈起身,行礼身退。
“娟儿,育儿不易,多放点心思在俩儿身,回你屋去吧!”李婵娟也讪然而出。
身后太妃漫声道“心有佛,佛常在;心无佛,魔即来。”
两人走后,太妃空坐良久,起身把门拴,垂下竹骨百叶窗帘,走到里屋,在柜摸索一会儿,摸出一个丹漆檀木盒,燃灯桌,轻启丹盒。
明黄软绸有序排放着一些物什,其有两片竹签,是次去龙华寺问起一对新人的运程时,了尘大师给的乩语,其一曰
生来富贵不须求。运厄途欹莫怨尤。
紫斾连霄慕嬴政,青梅煮酒看曹刘。
镜花悦目终虚化,水月舒心必枉留。
结籽梧桐宜趁早,凤凰不落空枝头。
其二曰
贵格天成运亦。麟胎降瑞呈凤仪。
涅磐渡劫余波在,莫教流言误丹樨。
当时看不大明白,向了尘大师求解,他却拈须微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并嘱其把签封好,莫再细究。
她闭目深思片刻,拿起签细读,第一支应是子攸的。
生来富贵,这个不言自喻。运厄途欹,是指他如今的处境么?而嬴政与曹刘,镜花与水月又作何解?
太妃反复吟读,忽然神色一变,拿签的手竟微颤不已!秦朝与曹魏、刘蜀虽雄霸一方,却是短命王朝,不正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么!
太妃面色发白,胸闷气短,强撑着看最后一句,想起了尘大师临别时的叮嘱“切记,宜早育早生,可保平安。”慢慢的,气松些许。
而晓白此签,经历几次风波之后来看,便一目了然。麟胎虽指瑞兽麒麟之胎,但也可视为鹿麟之嗣。从签面看来,是命带凤格之人,只要平安度过诸多劫难,便能入主丹樨。签是了尘大师从签筒问乩所取,而非他预先写。如果两人运程真如签面所喻,那么……太妃手指又微颤起来,难道,真是命注定?慧简大师却说晓白是妖格。凤格与妖格,有天壤之别!
太妃眼又蒙一片阴翳,虽说她一向对慧简大师颇有微词,总认为在那样一座金碧辉煌堪皇宫的寺庙难以潜心修行,居者多为溜须拍马之辈,沽名钓誉之徒。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匕匕]
有道高僧如了尘大师者,总是甘于清贫,竹杖芒鞋破砵,便可四方**。
然而,能让太后青睐者,也非等闲之辈,慧简大师所占之语,也不能全然无视。晓白嫁入王府至今也只三月有余,是凤是妖,且拭目以待。
也许,该请瑶光寺的住持给她相一相。
把竹签放回木盒,又取出一绣囊,摸出一方明黄锦帛,绣一朵牡丹及“花开富贵”四字,背面另有一行墨字正始五年、正月、甲子日、卯时。
另有一件折了几折的锦鲤红肚兜,展开来,也有一条斜纹帕子,同样有一行字正始五年、正月、乙丑日、午时。
太妃久久抚摩着这行字,喃喃自语十七年了!孩儿,你天之灵,可要保佑子攸平安!
王府忙乱了一段时间后才渐渐恢复平静。亲朋好友都陆陆续续派代表来探望,连太后皇帝都亲临王府慰问,回宫后又隔三差五派人来探视,并表扬了赈灾义举,参茸燕翅绫罗绸缎赐了一大堆。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深为震撼,没想到王府的面子这么大,后来听元子正说,太后一向亲民,经常来个微服私访,喜欢到各个皇族家里转转。哪家结亲哪家生子,她都要去凑个热闹。
都是寂寞闹的。鹿晓白感同身受,颇觉同情。
元颢也来了。元颢来时鹿晓白正在院子里帮元子攸换纱布。元子攸半躺在一张木榻,鹿晓白半跪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把草药轻轻按在他伤口,纱布一圈圈地绕。
不时柔声问“疼吗?”“会不会紧了?”“这里痒吗?”
元子攸点头或摇头,笑意溶溶,眼神灼灼,如一束光追着她的一举一动。叶漏熙阳,于两人身印下大小不一的浅金圆点,明亮悠晃,灼得旁观者的视线痛辣空蒙。
一双纤指在他腰腹点点按按,“这里痛不痛?这里呢?是这里吧?”
麻痒感传来,激得元子攸身子猛地一缩,躲避着她的魔掌,忍不住轻笑几声。能笑说明伤已无大碍,鹿晓白放下心来,见他一副经受不住的样子,也忍不住咯咯而笑。
这情景是如此熟悉,那个初春的午后,跳毽子的两人跌作一团,他吃了满嘴的头发,后来她在检查他的伤势时故意戳他的笑穴……至今鼻下似仍飘逸着她发丝的清香。栗子网
www.lizi.tw
他抓住她调皮的双手不让继续作恶,目光熤熤,似要喷出火来把她燃烧。她呆了呆,脸微微发热,却没有缩手,心怦怦直跳,他这是本能驱使还是心智又清醒了些?怎么办?对付这样的场面我木有经验啊啊啊!
被握着的双手一片温湿,那是他的掌汗。她回过神来,故作轻快道“你热吗?都出汗了,擦一擦!”顺势把手抽回来,拿了丝帕帮他抹汗。
心稍定了些,淡了语调道“司茗今天又熬了你最爱吃的鸡丝玉米羹。”
又是司茗!每次和你稍作亲热时你提到她!元子攸恨得暗咬下唇,知不知道你最擅长的事是大煞风景!
似是感应到近处逼人的眼光,鹿晓白转过头,浓荫下两个长身玉立的人,虽都穿着一样的紫袍官服,都一样的俊美绝色,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凌厉邪肆。
“见过二哥!见过……北海王。”鹿晓白气微滞了一下。
“子攸看起来气色不错。”元颢道,眼睛却在鹿晓白脸打转,“晓白……似乎,清减许多。”
元子讷点点头“出事以来,晓白一直亲力亲为地照顾子攸,生怕下人照顾不周,每天都很辛苦。”
“看得出,的确是照顾得很好,子攸精神挺好的。”元颢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看来他是因祸得福,脑子竟被砸好了。
元子讷闻言,不禁多看了元子攸几眼,满面惊喜“颢兄也看出来了?”
“嗯。很明显,眼神以前清正了不少。”元颢点点头,努力牵起嘴角的弧度,让笑容掩饰话里的落寞况味,眸光落在鹿晓白身,瘦削的粉腮衬得下巴越发尖细,心不禁疼惜,轻声道,“自己身体也要当心才是。”
鹿晓白低头“谢过北海王!”
“颢兄,到我院里坐吧,有新焙的茶叶。”元子讷发出邀请。
“好!你先把茶冲了,我随后到!”掩不去的落寞已漫一双凤目,眸底波涛起伏,跟前的人一双清扬美目盈盈泛泽,眼角那道粉色的浅疤虽已淡不可见,却已刻在他心里,时刻提醒着她曾经为了他而轻生。
她非他不嫁的决绝深深震撼了他,只是,时过境迁,她的心里,还留有多大的位置给他?如果有机会,还愿意跟他走吗?
“小小,肚子饿了……”元子攸的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鹿晓白如遇大赦,忙转身道“等一会儿,司茗马会拿过来的。你要在这里吃还是房里吃?”
“这里吃,小小喂——”
晓晓?这是属于他的称呼吗?元颢心尖狠狠地抽了一下,喉底发涩“子攸,晓白,多保重!告辞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渐远,凝结在眼底的寒意慢慢隐去,元子攸甩甩头,甩掉脑有关他和她在一起的叠叠影像,再一次提醒自己,过去的无须再纠缠,她活生生地在眼前便已足够。
鹿晓白松了一口长气,心底那种莫名的压迫感随之消散,向元子攸投去灿烂的笑容“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吃了,小心吃成肥猪……”
元子攸故意拉下脸来。
“好了好了,算是肥猪,也是一头帅帅的嫩嫩的粉粉的猪……”鹿晓白顺手掐了一把那粉嫩的腮帮。元子攸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放到嘴里要咬。
“啊——放开,哈哈——痒死……啊!你还真咬!啊!救命啊——”
风清扬,樱花瓣飞如雨,青丝与香肩各轻沾几许,清绝的容颜,无邪的笑声,令花失色,令人失神!
东晋名士谢灵运叹“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那是他无缘得遇。幸者如我,眼前恰是良辰丽景艳阳天!唯愿光阴静止,尘寰莫迁。携此如花美眷,共度似水流年!元子攸心满意足久久望着她,不知何故,本该开出绚烂花儿的心尖,却似豁开一个裂口,令人有临渊之惧。他陡然一惊,胸间腾起丝丝不安……
一轮春夏一轮季,熏风乍去,暑气高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uruo.
几番晴雨几番暮,新枣换绿,银杏初黄。
连下了几天雨,终于放晴。自觉全身都快闷出小蘑菇的鹿晓白,扳着指头数日子,慨然叹曰“两个多月来,居然一次也没出去,闷死我了!眼看着夏天快过完了!”
已经痊愈的元子攸闻言,既怜又恼养伤期间,她大门不出,除了照看他之外,便跟着奚大娘学做女工,确实难为了喜欢四处游逛的她。
可于他来说,这难得的静好时光,再多也不够!甚至希望自己一直伤着,永远不要恢复才好,这样她才能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她偏没能领会这一点!
奚大娘是那次赈灾时领回来的一个跛足老太,出来寻找五年没回家的儿子奚栓子未果,走坏了一只老腿,到洛阳走不动了,既不要粮也不要银两,只想找户人家落脚。
人家看她年纪五六十,身形佝偻满面风霜,都不愿领走,鹿晓白只得收留了她,招致李婵娟的不满,没想到她有一门精湛的裁衣绣刺手艺,总算封了全府下几百张口。
鹿晓白边飞针走线边筹划着野炊蓝图,盘算着元子攸身体刚复原,那个老成持重位高权重德高望重的元子讷能不能接受她的建议时,元子正便颠颠跑来讨教脑筋急转弯。栗子小说 m.lizi.tw
说是明早准备和几个哥们儿去邙山,按照以往的规矩可能会来个“曲水流觞”什么的,他自忖思不够,想利用歪门邪道取胜。
鹿晓白一听两眼大放贼光,表示最大限度提供“脑筋急转弯”,前提是参加他们的郊外一日游。
元子正面现讥诮你一个女人家跟我们大老爷们一起玩成何体统?
鹿晓白胸有成竹大不了我故伎重演女扮男装只要你不揭穿行。
元子正说三哥身体刚好全恐怕娘亲不给放行。
鹿晓白请他在太妃面前美言再不行私奔也行……
正讨价还价,彩鸢小跑进来,说老爷来了,还有小少爷!才说着,便见元子讷领着鹿麟父子翩翩而来。几人一番寒暄,鹿长鸣一来被鹿晓白拉到一边好生叮嘱,不要调皮,不要拽姐夫的手。
鹿长呜好地盯着元子攸的手,试着用手拍一拍“王爷姐夫的手好好的,怎么不能拽了?”
鹿晓白忙前把他拉开“才好的,你不要碰到他,怕又会折!”
“这么说,他编不了草了?”鹿长鸣一面严肃,黑白分明的眼瞳敛着一抹不快。栗子小说 m.lizi.tw这真是个重要的问题。
原来你关心的是这个,鹿晓白耸了耸肩“暂时不行。再过一段日子吧,你还没学会吗?”
“唉,没劲,早知道不来了!你们王府一点也不好玩!”鹿长鸣抬脚迈出房门,“爹,回去啦!”
鹿麟面呈尴尬,元子讷含笑不语。鹿晓白忙拉住他“急什么?王府里好玩的东西可多啦!让这位小哥哥带你去玩,他可会玩了!”把他推到元子正跟前,“交给你了!”
小哥哥?我有那么小吗?元子正不满地瞪着眼,谁爱跟小屁孩玩儿了!哪知鹿长鸣毫不生分地走过来扯他衣角往外拽“小哥哥!走啊,咱们玩儿去!”
元子正一步三回头,满面悲愤。
鹿麟含笑看着儿子走远,转头满目疼惜道“爹最近一直在伊阙,刚回来……晓儿,你瘦了……”
“瘦了?”鹿晓白摸摸明显增厚的腮帮,无语,是不是天底下所有当儿女的在父母眼永远都长不胖?
“佛祖庇佑,你和子攸都好好的。怎么回事,那棚子怎么塌了呢?”
几乎每个来探视的人都要问这个问题,于是鹿晓白一字不差倒背如流地把近来说了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当说到那个残疾老人时,鹿麟拈着杯盖轻轻刮茶的手一顿“没有手脚?还是哑巴?”
“是啊,披头散发的,但又不像是疯子。”鹿晓白脑海浮现那人的形象,乱篷篷的白发把整张脸遮得只剩下两道阴厉眼光,
鹿麟轻啜了口茶,漫不经心问道“他、叫什么名字?”鹿晓白一愣,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元子讷道“这倒没问。当时乱哄哄的,等我想起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鹿晓白朝鹿麟点点头,证实元子讷的说法。当时的情形至今想起仍然后怕,本来元子攸已被那老人成功推出险境,却为了救她而受更重的伤。还好人活着,不然……她不敢往下想。
当时大家忙着救人,残疾老人什么时候离开的,没人留意。见鹿麟如此关心,她有些怪,问“怎么了?爹见过这个人?”
“没见过,只是,人家救了子攸,虽说最终还是没救成,但总该好好道谢才是!”鹿麟轻蹙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下次再碰见,你能认得出他吗?”
“应该能吧?虽然看不清他五官,但他那么特殊!”鹿晓白迟疑了一下,马便很肯定答道,“您放心吧,要是再次看到他,我一定备份重礼,好好谢他!”
鹿麟笑着点头“为父还可以找个地方安顿他,不必风餐露宿。”
元子讷赞道“鹿大人宅心仁厚,晓白想必是得您真传了!”几人都笑起来。
看元子攸也在一旁认真听着,神色若有所思,鹿麟欣慰不已“子攸精神不错!精神不错!”
临近午时鹿麟起身告辞,鹿晓白再三挽留而不得,无奈叫彩鸢去找鹿长鸣。
“爹,那么快走干吗?我还要玩多一会儿!”鹿长鸣气喘吁吁跑来,脑门渗着汗珠。元子正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鹿晓白好问“你们在玩什么?”
“这是我们男人玩的,说了你也不懂!”鹿长鸣很干脆地回答,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不屑地瞥了姐姐一眼。“嘿!你这小屁孩,说话老气横秋的。谁教你的?那个小哥哥吗?”鹿晓白好笑道。“当然不是。小哥哥他……”停顿一下,红扑扑的脸蛋泛着汗珠,露出个讨好的笑容问,“我能叫小哥哥姐夫吗?”
神马?鹿晓白没反应过来,鹿麟已在喝斥了“鸣儿,胡说什么?姐夫不能乱叫的!”
鹿晓白端起茶杯,眼风掠过杯沿扫向元子正,心想是你教他的?
元子正读懂了她的眼光,满面通红,撇撇嘴我才没那么无聊!
鹿长鸣挑衅似地看着元子攸,后者不大友善地瞪着他,他毫不客气地回瞪“为什么不能叫?这个小哥哥王爷姐夫好玩多了,我以后叫他小哥哥姐夫!”
“噗——”一口茶悉数喷出。栗子小说 m.lizi.tw.v.Om///鹿晓白放下茶杯,一把揪过他咬牙切齿道“这么快喜新厌旧!听着!”又把他身子扳过来对着元子攸,“姐夫只能有一个,是他——王爷姐夫,再乱叫,小心我揍你!”
鹿麟含笑看着姐弟俩,鸣儿,你可知道姐姐已经今非昔了,你若再捣蛋,可讨不到一点便宜。
“不叫不叫喽,凶什么凶!”鹿长鸣挣脱开她,撅着嘴,“其实我也明白,反正你跟王爷姐夫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很快会有娃娃了,肯定不会再换个姐夫的……”
嘎——嘎——嘎——嘎——
想像的乌鸦从头顶飞过,鹿晓白瞬间红了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四周极静,还是鹿麟先反应过来,叱道“住口!鸣儿,越说越不像话!”
他气得连连摇头,尴尬万分“都是平时忙于公事疏于教导,鸣儿整天跟下人厮混,没学到好,让王爷及四公子见笑了……”
“童言无忌,鹿大人不必介怀。”元子讷忙谦应,俊眸笑意浓浓,弯下腰轻拍着鹿长鸣的小肩膀道,“小公子率真,可爱,性子跟他姐姐倒有几分像,很好、很好……”
鹿晓白干笑几声道“爹,您既然公事忙,女儿不留您了。弟弟,赶紧跟爹回去吧!”神啊,速速把这尊佛送走吧!供不起啊供不起!
把父子俩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鹿晓白回身,见元子正匆匆前行的背影,忙喊“板子脸!”
元子正身形晃了晃,迟疑了一下回头道“不是我教的!”
看着他像被冤枉的贼即使辩白也显得底气不足,她不禁失笑“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谢谢你陪我弟弟玩了半天!累坏了吧?他不是好伺候的主儿。栗子小说 m.lizi.tw”
元子正脸色有些不自在“还好了。不是哄小屁孩嘛,这点本事本少还是有的。只是轻易不用。”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禁不住好问道。阳光猛烈,她挑着有浓荫的地方走,卵石铺的小径仅容两人并肩行走,两边葱绿的小草已抽穗开花,毫无保留地张扬着它们的青春岁月。
他狡黠地眨眨眼“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小样儿!”她翻了翻白眼,抬脚越过他朝前走去,“小哥哥挺有办法嘛!”收服小魔王的任务交给他了。
&='2'/>
看着她的背影,耳边又响起鹿长鸣的话“我以后叫他小哥哥姐夫”,他感觉脖子以又腾地热了起来。
耐不住鹿晓白软磨硬泡,经得元子攸首肯,又请示过元子讷,元子正只得同意她的所谓野炊大计。
为了不惊动太妃,这次出游不带彩鸢秀儿,因而司茗也只能牙痒痒眼巴巴地瞅着小两口相携出门。刘兴和朱贵驾车跟随,元子正骑马,走了约一个时辰,在邙山脚下停了下来。下得马车,乔装改扮的鹿晓白装模作样地执了把折扇,时不时扇两下,俨然翩翩风`流公子。
刘兴和朱贵不时偷偷拿眼瞟她,又小声私议几句,元子攸耳尖,听得分明,说什么小王妃大王妃有趣多了,先前还以为小王爷娶了她亏大了,现在看来,是小王爷有福气呢……
他笑意满怀,一不小心溢满眼底唇梢,“啪”的一声,肩膀落下一记扇拍,他吓了吓,回神一看,是她发光发亮的笑容,“走啦,站着傻笑做什么?”
早有两辆马车并四匹马等在这里,车旁站着两个陌生男子,十七八岁光景,容貌清俊,衣帽光鲜,显然非寻常百姓子弟。另一匹马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静静站着,清秀的五官透着一股青涩。
萧烈赫然端坐马,一身箭袖月白劲装,之长袍宽袖装扮自是多了一分英气。看到鹿晓白时不禁眯了眯眼,正欲开口,鹿晓白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跳下马,脸堆起玩味十足的笑意,走前来。
闷居王府的那段日子里,鹿晓白已从元子正口获悉萧烈的身份——
原来萧烈之母便是南阳长公主,元诩的姑姑,论起来鹿晓白还是他的堂舅母。元子正着重加强“堂舅母”三字的语调,鹿晓白正啃着囟鸡翅,听到这里舌头便被咬到了。买糕的,我有那么老吗?
萧烈之父萧宝夤,是南齐皇帝萧鸾的第六子,亡国时才十五岁,被篡位的萧衍派人追杀,乔装逃到大魏朝寻求庇护请兵复国。先帝元恪见萧宝夤一表人才采斐然行事低调谦逊谨慎心怀国耻不忘复国,于是把姐姐——南阳长公主嫁与他……
唉,皇族,又是皇族,难怪萧烈长得气质超凡,原来是两大皇族强强联姻的优质产品。鹿晓白暗叹,话说穿越至今,似乎还没见着一个长相平庸的人(当然仆人除外),都严重审美疲劳了……咦?等等,元子正说的这个桥段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鹿晓白吐着舌尖吸溜着空气努力回想,脑海便出现那个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身影。是了,那个所谓的传人物正是萧烈的老爸,难怪那天他莫明其妙地生气,她说传人物都是死翘翘的,这不是诅咒他老爸吗?作为一个活生生当朝人物的事迹在茶坊市井间被广泛传颂,可见其知名度之高,换在后世,是明星八卦排行榜的头名了。同样热衷于八卦事业的鹿晓白不禁对他好万分……
此刻那个传人物的儿子便风华卓然立于眼前,她不禁多看了几眼,企图从那几眼估摸出萧宝夤的模样来。栗子小说 m.lizi.twhttp://ebook.jiang/
但她的视线马被从马车下来三个女子所吸引,三人都十六七岁年纪,姿容柔丽体态婀娜,身边侍女抱着琴筝,宛若画人,经仙指一点,皆活泛而动款款走来。
鹿晓白看得双眼发直,自惭形秽,忘了自己正顶着男子身份,艳羡的眼光扫得几个女子娇羞万分,分站在几个男子身旁脉脉不语。
暗瞥元子攸,眼光似乎也被三美女吸引,正拧眉沉思,她心忽然便有些不舒服。但马又宽慰自己,美女,谁都爱看,见惯不怪。
她目不转睛,直接忽略掉三个陌生男子,还像征性地抹了抹口水“元子正,来了三位漂亮妹妹也不介绍介绍?”
一青衫男子走前一步,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抖了抖宽袖,俊面含愠,微抬下巴傲问鹿晓白“阁下是?”
鹿晓白倒是大方,啪一声收起折扇,拱手行揖,哑了声慢条斯理作答“区区在下、姓陆名仁,字、大仁,是元公子的亲戚。小说站
www.xsz.tw敢问几位公子贵姓?”
陆大人?众人齐抽嘴角,好个占尽便宜的名字!元子攸抿嘴忍笑,转头看向别处。她看似一本正经实际却很不正经的样子,他怕再看多一眼会失控大笑。
萧烈笑嘻嘻地介绍道“这位是魏收魏伯起公子,这位是郦继方郦公子。这三位姑娘,吟风、闻笛、舞月,都是‘醉茗轩’的名角儿!”
原来是风尘女子,名字起得挺雅致的,想必身价也高些吧?鹿晓白暗忖,倒是魏收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努力回想,原来花会那天听太后提起过,好像是个才子,父亲是当官的,叫魏子建。
当下又连连拱手,神情夸张“原来是魏子建魏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
魏收神色骄矜,不予理会。才子都是这副德性,她也不计较,转而问郦继方“郦姓似乎较少见,在下活了小半辈子,只知道有个名人叫郦道元……”
郦继方倒还谦逊,拱手道“正是家父……”
“不会吧?郦道元是你父亲?”鹿晓白被吓到了,刚才也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撞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郦继方眉头微皱,此人也太张狂,竟然直呼父亲大名,碍着元子正面子,也不好动怒,当下淡淡问道“陆公子认识家父?”
“太认识了!《水经注》的作者嘛!如雷贯耳啊!”居然能见到郦道元的儿子,鹿晓白不禁眉飞色舞,待看到几人怪异的表情,才知有些失态,讪讪笑着“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那这位小朋友呢?”赶紧转移目标。
男孩见问,脸色微红,望了萧烈一眼,嘴唇动了动。萧烈笑答“这是舍弟,萧权,虽说未及弱冠,但也不是什么小朋友了。”
此时闻笛款款走到元子攸面前盈盈施了个礼,水眸怯怯,莺语娇娇“元公子在,闻笛有礼了。多谢次出手相助!”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表示不解,尤其是鹿晓白,狐疑地望了望元子攸,心道你行啊,傻呼呼的也懂得跟风尘女子勾三搭四。元子攸被望得心发虚,只得笑了笑对着闻笛回了个礼,没说什么。
心无限感慨。与她重逢的场景,设想过多次,不外乎勾栏瓦肆、水榭画舫,也曾想像再见她时,会是何等欣喜。哪知却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相遇,更意想不到的是,心竟是无波无澜!
不知从何时起,能掀起他心波澜的,唯有身边这个调皮捣蛋惹祸精——姓鹿,名晓白,他的小小。
人心真是妙,可以很大,大到怀抱天下;可以很小,小得只容一人!
萧烈拍着元子攸的肩膀笑道“一年不见子攸,当刮目相看!娇妻侍内,红颜伴外,羡煞旁人!”
闻笛霎时红了脸,其他几人都呵呵而笑。鹿晓白笑得尤其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元子攸暗自叫苦,深知她笑得越是灿烂便越是生气。
闻笛轻声道“其实奴家与元公子只有一面之缘。元宵节时,奴家和几个姐妹出去看花灯,不想大家走散了,奴家落了单,被几个无赖跟,跑了两条街,还是没甩掉他们,见有一辆车停在路边,赶紧躲进去,万没想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人是元公子……”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次,我们几个姐妹找不到你,急死了,后来你说遇到贵人了。原来那个贵人是元公子。看来你们真是有缘!”吟风和舞月恍然大悟。
闻笛续道“那些无赖跟来,一看有元公子在,才不敢怎么样。后来,还是元公子着人送奴家回去的。当时奴家吓得脑子昏昏的,还没好好谢谢元公子呢!”说着又欠身施礼。
元子攸依旧笑而不语。
元宵节?也是鹿晓白跳水的那天。估计元子攸也是去看花灯,然后才子佳人相遇……多么俗套的故事情节啊,按照戏的编排,从此两人私订终身,再通过媒妁之言喜结良缘。
虽说太后赐婚给两人的幸福道路制造了坎坷,但鹿晓白很配合地及时跳水自尽,事情本该向着理想模式发展,没想到被凌空出现的鹿小小横插了一脚,以致棒打鸳鸯……
鹿晓白心怀鬼胎,跟在大家身后慢慢走着,不时瞟一眼闻笛,却见闻笛也是不时瞟一眼元子攸,刚刚生出一丝横刀夺爱的犯罪感,竟又夹杂了一种酸涩的意味。
一行人牵着马慢慢往山里面走,山道宽畅,道旁林茂草深,绵延起伏的山脉时远时近。三三两两的农田散布山腰山脚,种着说不出名的作物。一路欣赏美景,走到一片低洼处,一带浅水悠悠流着,受水大大小小的石子阻隔,一路叮咚响着迂回曲折地向东而去。吩咐刘兴朱贵把马车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还有各式生的熟的食物,几个俊男靓女的眼睛都看直了,不知她要干什么。
鹿晓白摆摆手道“别看了别看了,你们都玩儿去吧,爱咋玩咋玩,呆会弄好了再叫你们过来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ebook.jiang”几人也不推辞,各自玩儿去。
负责后勤工作的鹿晓白砌炉安锅生火,刘兴负责宰杀两只从府里带出来的鸡,朱贵被安排去捡柴草并清洗菜蔬瓜果,元子攸负责看管财物。鹿晓白对自己的调度能力非常自信,干劲十足。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干这野炊的活儿,烧烤倒是有过,只不过貌似跟野炊有些技术的差别,换一句话说,野炊有相当的难度。烧烤炉有现成的,可野炊的炉……
朱贵捡来的枯枝干叶已在旁边堆起一座小山,刘兴的鸡已宰毕洗净只等着下锅,洗好的地瓜也用荷叶包着等着烤熟,而炉子的砂锅烧半天了水还没开。火倒是挺旺,呼呼地往炉外窜,锅底锅沿已起了黑灰。
望着锅里平静的水一筹莫展,一个白色的身影晃过来,捡起一块石头塞在炉后。“你干什么?!”鹿晓白大叫,“不要来捣乱啦,没看我忙得要死啊?”
“是看你快忙死了,才好心来帮你这笨鸟的。”萧烈狭长的俊眸在某人花猫似的面逡巡一番,咬住下唇拼命忍笑,“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焦头烂额’了。小说站
www.xsz.tw”
她不明里,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惊喜万分“开了开了!你一边凉快去,别烦我!”
“要不是我,你这水煮到天黑都烧不开。炉子是不能前后通透的。”
一下子恍然大悟,看他熟练地往炉里添柴,由衷表扬“还真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一个七毒俱全的纨绔子弟,也会烧柴做饭!”
从五毒到七毒,你这是在夸我吗?萧烈瞟了瞟她,淡然道“雕虫小技,随家父行军打仗学来的。倒是你,一个吭蒙拐骗的半仙居然会是元家的亲戚。不过,没跟高官贵胄沾点亲带点故,也进不了华林园。这点我早该想到。”
原来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便点破,给元子攸留点面子。再说,他不也在我面前刻意隐瞒身份?明明是皇外孙,却扮什么兵大哥!那大家来捉迷藏吧!
当下眼珠子一转,随口答“只不过是乡下的远房亲戚,平时也很少来往,在子攸成婚那天过来的,贪恋京城繁华,赖着不走喽!”
嗯,她的确是子攸成婚那天过来的,这样说也不算是完全撒谎吧?不禁为自己的小聪明暗喜一把。栗子网
www.lizi.tw
萧烈有点意外,带笑的眼风乜斜着她“看去不像是乡下来的,不过想起那天你在大街冒冒失失的,又的确是乡下人的行径。”
白了他一眼,看着元子攸在近处的大石沉默地折树枝,没好气道“行,你是城里人,我是乡下人,那你是不是该离我远点?”
他划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笑了“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不能再远了。话说回来,你一个乡下亲戚,怎么操起灾民的心来?”
“正因为我是乡下的,感同身受,所以才更加体恤灾民啊!”鹿晓白把整只鸡往锅里一放,盖盖子,拍着腰背,又为自己如此顺溜地接住他的话而暗喜,“倒是你,影儿都不见一只。”
萧烈又笑“我出钱,你出力,不正好?”遂又正了正脸色道,“本来瞧你蹦跶得那么欢,本公子多少有些不放心,但想着你一套一套地说得很顺,再加当时父亲催得急,不得以才走的,这不,昨天才刚回来。”
“去了这么久!又是打战?”
“回来才知道子攸出事了。果然是‘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做起事来手残腿废’。”萧烈答非所问,不理她频频的白眼,又道,“原本今天要去王府看望子攸的,伯起却说他今天要来邙山玩,想必身子已经大好。”
鹿晓白点点头,看向元子攸,他正神情淡漠地摆弄着手的枝条。
“看我这一年忙的,子攸娶亲没赶,出事又没赶……新娘子据说很丑,还是啥都不会的废物,你见过吧?真是委屈了子攸……”
鹿晓白“……”
“可惜当时我还在徐州,不然怎么也要去瞧瞧热闹,看那新娘到底有多丑……嗯?喂!哑巴了?”
她不服气“为什么不是元子攸委屈了新娘子?”
“怎么可能?”萧烈满眼诧异,“子攸脑子是不大灵活,可长得仪表堂堂风神俊秀,天天对着一个草包丑婆娘……”
又白了他一眼,感觉眼珠都快翻不过来了,拿根树枝往炉里塞,不再吭声。
“喂!哑巴了?”萧烈拿树枝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没好气道“跟你没共同语言!”
子攸的事不爱听?那说些共同的语言吧。“你带这两只鸡?”
“不然呢?”鹿晓白没好气。
“这么多人够吃?”萧烈指指不远处的几个。
“我哪里想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啊?不过没关系啦,出来玩,吃不吃无所谓,肚子要是真饿,回家再吃也行……要不看水里有没有鱼捉?”
萧烈摇摇头,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转身走回山道,从拴着的枣红马身取下弓箭,于开阔处仰望着头顶的高林,捡起几块小石奋力扔去,便听得林里一阵扑啦啦的乱声,许多鸟儿从林窜出,飞往别处,再看萧烈,弯弓搭箭,“嗖嗖嗖”几声,便有几只鸟儿一头栽下。被刘兴一一捡起。“哇噻!萧烈,你太棒了!”鹿晓白拍手叫好,“原来你还会射箭!太厉害了!可以抵消你身的毒了。我也来试试!”说着噌噌噌跑过去,萧烈笑嘻嘻把弓递给她,她一把接过去,叭嗒一声,弓立刻掉在地,险些闪了腰。“好重!怎么可以这么重?”不服气的鹿晓白双手把弓勉强提离地面,屈起左腿顶住,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牙切齿地拉弦,憋得小脸通红,弓弦纹丝不动。又把弓支在地,一脚踩住,试图拉弦,还是拉不动。
难怪说“三尺剑,六钧弓”,一钧有三十斤,手里这弓,恐怕她的人还要重!
萧烈在一旁哈哈哈笑得很是欢乐,见她蹿下跳地折腾着,实在看不过眼,走到她身后,双臂环过她肩膀,双手握住她的柔夷,向平举,缓缓拉开弓弦。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一阵淡淡的香味从她身散发开来,如烟似霭袅袅飘进他的鼻子,回荡在胸怀。他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把弦拉满,低喝一声“放手!”
箭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落了下来。鹿晓白身子一缩,从他的臂弯钻出去,跑过去把箭捡起来,揉着被他握得微微生疼的手,下意识地看向在炉边添柴的元子攸,心虚虚道“不玩了不玩了,我得赶紧弄吃的了。”
她没想到萧烈会来这么一手,当时想挣脱的,可想到跟他的几次接触,看出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说不定在他心目,她是一个丑小子,自己这样一扭捏反而显得暧昧,只得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只是心里有些慌,不知元子攸看到了心里会怎么想。
萧烈望着她的身影,棱角分明的薄唇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眼里笑意深深。
回到炉前一看,元子正几人正在旁边支起木架子,架正烤着那几只无辜的鸟儿。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在心里哀悼了一下,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如果不是穿越到这里来,她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干这种捕杀活鸟的事。
大家吃兴方艾,杯盘狼藉,鹿晓白协同刘兴收拾碗碟。魏收赞道“萧公子好箭法!”
“烤功也一流!”郦继方附和,“当然,陆公子也是功不可没,忙前忙后,辛苦!辛苦!”
几个美女都向萧烈投来**辣的眼神。萧烈哈哈笑道“不是我箭法好,只是今天林子里的都是笨鸟。”带笑的眼风有意无意地扫向鹿晓白。
鹿晓白不甘示弱“我倒觉得这鸟正因为太聪明,才被射下来。”
大家表示不解。
“因为聪明的鸟都在想,枪打出头鸟,所以个个都等着别的鸟先出去当炮灰,后面的才一窝蜂地往外飞,没想到太集了,这样一来更容易被射。而那些先零散飞走的鸟反而得以逃命。”鹿晓白随口乱掰。
“那你怎么肯定先飞的鸟不聪明呢?”萧烈笑问。小说站
www.xsz.tw
“因为‘笨鸟先飞’啊!”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得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一笑了之。
萧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掏出一方蓝锦方巾拭了拭她鼻尖的黑灰,鹿晓白忙往后闪了闪,眼角余光瞄得三个美女朱唇微张秀目圆睁,扑朔的眼光在两人身扫来扫去,再看魏收和郦继方,则一副怪异而又了然的神色。
元子正尴尬,元子攸沉默。萧权好的目光在鹿晓白身停留良久。见她一脸不自在,萧烈俯在她耳旁低声轻笑“他们都以为我们有龙阳之癖……”
鹿晓白像被蜇到似的跳开去,气恼地瞪他一眼,赶紧解释“那个……你们别误会啊,我跟他……其实不是那个关系,呃……”话一出口便后悔万分,什么叫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看着大家见惯不怪并表示理解的眼神,她有苦说不出。
“陆公子脸皮薄,大家别笑他了。”萧烈适时补了一句,犹如火添油。鹿晓白恨不得把他架起来烤了吃。
不管怎么说,她必须澄清事实,别人误会倒没什么,怕元子攸。“其实,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的是美女!在座的几位美女我都喜欢……呃……”
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味儿?斜睨到萧烈抛过来的带着坏笑的眼风,以及魏收不大好看的脸色,鹿晓白识趣地住口。
为了洗脱断袖的嫌疑,吃饭时鹿晓白死皮赖脸地挤在三个美女间,殷勤地递吃的喝的抹的,时不时色迷迷地冒几句“姑娘脸真白!”“姑娘手真滑”“姑娘头发真黑!”并信誓旦旦表示以后多去“醉茗轩”捧场。
魏收开口了“‘醉茗轩’的姑娘仅是卖艺,并非陆公子所想的那些。阁下这样怕是会吓坏几位姑娘!”
只是卖艺?不卖身?难怪这些个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敢堂而皇之地带她们出来,原来不卖身的于名声又好听了些。这魏收,怕是误解她了。
“魏公子别紧张,在下对几位美女并没有非份之想。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一看到美丽的女子,好像看到美丽的花儿一样,忍不住地要去欣赏,要去赞美。作为女子,也是希望有人欣赏,对不对?”
几个美人娇羞不语,萧烈饶有兴趣地看着鹿晓白。
“如果一个美女没人欣赏,好像幽兰长在空谷,从开放到凋谢都没人知道,白白来到世一遭,又像是穿着华丽的衣服在黑夜行走,没人会向你投以赞赏的眼光……”见大家凝神聆听,鹿晓白卖了个关子,“知道那些空有一副美丽容颜却无人欣赏的女子是怎么死的吗?”
“慢慢老死?”元子正答。
“错!是寂寞死的!”大家一阵轻笑,魏收脸色和缓许多。
鹿晓白来了劲“其实,欣赏一朵花,并不一定要摘下它占为己有,花儿是不经摘的,一摘枯萎了,让它静静地在枝头绽放,还可以多活几天;同理,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得到她,有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还有一句话叫相见不如怀念,远远地欣赏,默默地怀念,会觉得更美好,更让人心动不已,一世难忘……”
见大家都陷入沉思,鹿晓白啪的打开折扇,笑眯眯道“各位以为如何?”魏收站起来,端着一只酒杯来到她面前“陆公子一番话令魏某刮目相看!请恕先前魏某无礼,先干为敬!”说着仰头一饮而尽。这魏收原来是个直性子,鹿晓白有些意外,当下不便推辞,也把酒干了,还好酒斟得不多,一口下去不会很难受。饶是如此,仍辣得忍不住伸出舌头。
大家都叫了声好,魏收大声道“今日得已认识陆公子实属有幸!此地山光敛暑,林风送凉,各位何不趁兴玩个痛快一醉方休!”
大家又都叫好。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Ыqi.me】郦继方道“我看这水流不急既清且浅,玩流觞恰恰好。”
所谓“曲水流觞”,是人们间隔依次坐在水边,置一只酒杯于水漂流,酒杯漂到谁的面前,谁把酒杯拿起吟赋唱咏一番,一口饮尽,再换杯斟满继续漂于水面传给下一个人。
著名的“兰亭集序”便是东晋王羲之与一群人骚客玩“曲水流觞”,众人吟咏的诗作结集之后,王羲之为这本诗集所作的序。北魏距东晋不远,这种玩法被继承下来在人间甚是流行。
这是鹿晓白在来邙山的路虚心请教元子正得来的知识,为此不惜被他嘲讥几句。此次扫盲,鹿晓白还了解到王羲之原来是东晋三朝权臣王导的侄子。嗯,没事要经常不耻下问,获益匪浅。
至于喝多少酒,没有固定的规矩,如这次,若献艺费时太长,且作品不得人心,须自罚三杯,如果才艺超群,经众人允许,酒便可喝可不喝。
鹿晓白在心里哎了个喂,料想在这群才子佳人面前,她那些半桶水才艺讨不到什么便宜,再加元子攸也不适合参与,于是早早便敲响退堂鼓,自告奋勇为大家来回斟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魏收哪里肯放过,萧烈也起劲煽风点火,其他几人也都抗议,鹿晓白寡不敌众只好乖乖投降,和众人猜拳确定座次,拉了元子攸选个大石坐下。
第一个献艺的是吟风,从侍女手接过瑶琴,略一沉吟,纤指轻覆弦,左手抚抹,右手弹拨,一串沉郁淳厚的音符便蹦跃而出,众人安静下来,四籁清寂,唯鸟鸣水声与琴音相和,听到痴醉处,琴音戛然而止。
“这曲‘高山流水’着实应景,只是,怎么只听‘高山’,不闻‘流水’?”坐在她下首的魏收意犹未尽。
着绯色襦裙的吟风是三美之长得最为高挑的,人如其名,言谈举间有一股洒脱飘逸之气质,她轻笑道“在高山流水间弹琴,本多此一举。然而既是游戏,弹弹也无妨,只是,‘高山不语吟风代,流水有声何须弹?’”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喝尽,侍女另拿了杯倒酒仍置之水面任其漂流。
看来古代人但凡读过点书的都能出口出章,这个吟风姑娘显然也是才女一个,只是在这个时代,女子不便出门,适合她们干的工作又少,想学卓君当街卖酒身边又没有司马相如,须知经济效益多取决于名人效应。栗子小说 m.lizi.tw
有才艺的女子总是心天高,可惜出身贫贱更可恨的是老爹不姓李,为了糊口,便只得做了艺伎,运气不好的便进了青楼……
唉,这万恶的旧社会埋汰了多少才女啊!
这边厢鹿晓白越发想念起后世的好来,那边厢酒杯已一路漂移,郦继方和萧烈,闻笛和舞月,也都吟诵的吟诵,唱曲的唱曲,吹笛的吹笛,各自展示了才艺。
轮到元子正时,他说了个脑筋急转弯米的爹娘是谁,米的外公外婆又是谁?
自愿解答,答对了,出题的人要喝酒,答错的人也要罚酒一杯。结果除了元子攸兄弟俩和鹿晓白之外,每人都喝了两杯以,萧烈一猜再猜一错再错,结果连喝四杯。
他不服气,把酒杯递到鹿晓白面前“子攸可以不猜,但你不行,你非猜不可!”
鹿晓白笑嘻嘻道“我还是不猜好了,猜了,你更加不服气。”
“你要是能猜,我自罚一杯!”说着打了个酒嗝,眸光微醺,蕴着看不懂的情绪。元子正同情地看他一眼,对鹿晓白道“看来我也要喝一杯了。”
鹿晓白依旧笑嘻嘻道“米的娘是花,米的爹是蝶……”话没说完被萧烈打断“等等,稻子开花了才能生成米,这个勉强对得,怎么米的爹是蝶了?”
“因为蝶恋花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萧权好问道“那么米的外婆是不是叫妙笔?”
“哇!太对了!萧烈,你弟弟你聪明多了!”鹿晓白惊叹,看来小孩子的脑瓜子不可小觑。其实他们并非笨,实是没接触过这么刁钻的问题,一旦掌握窍门,便能触类旁通。
萧权有些不好意思道“但米的外公,实在猜不出!”
鹿晓白笑答“爆米花!”
爆米花?众人不解。片刻后,魏收大笑道“外公自然抱过米,也抱过花,是以叫爆米花!太绝了!蝶恋花,花生米!妙笔生花!哈!有意思,萧大公子可要喝一杯了!”
大家哄笑起来,齐声喊“喝!喝!喝!”
萧烈颓然一拍脑袋“喝大了!早该想到你和子正已串通好!愿赌认罚,我喝!不过……”酒杯逼近鹿晓白,咬牙切齿道,“你这算是作弊,是不是也要喝?”
大家又起哄“喝!喝!喝!”
鹿晓白边笑边躲闪“毫无道理!为什么要我喝?”
萧烈不依不挠“喝喝,哪儿那么多理由!”
“冲你这么不爽快,也要罚一杯!”魏收和郦继方也帮腔。鹿晓白伸手挡住酒杯,萧烈嘴角眉间吊着笑意,目光迷离如镊子般夹得她每根神经都隐隐作疼。
她往后退一步,哪知石头圆滑,一只脚失衡,身子便往下跌,元子攸忙伸手待要扶住,不想被萧烈抢先一步,大臂一捞,鹿晓白便被环在怀。原本惊呼一片的众人此刻却换成暧昧的笑。又羞又恼的鹿晓白忙推开萧烈,慌乱地看了元子攸一眼,后者小嘴紧抿面无表情,死了,这娃肯定又在憋气。懊恼万分,恨声道“你做什么?!”萧烈好似清醒了些,神色有些不自然,抱歉地望了望她,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番味道“哇,要不是我出手快,你早掉水里了,不但不谢,还这么凶!”看她狠狠地瞪眼,又补充道,“你又不是千金小姐,何必矜持?”
这话算是提醒了鹿晓白,她现在的身份是男子,所以非但不能怪他唐突,相反还要谢他出手相救。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蛧·首·发她也不想把场面搞僵,于是脸色一转笑道“我看你是存了心,让我在几位美女面前出丑,她们现在的肠子估计都笑得打结了。”
紫衫长裙、面如满月、身材匀称的舞月吃吃笑道“陆公子眼神甚是了得,连我们肠子打结都看得出来。”大家便跟着笑,气氛回复正常。
鹿晓白重又坐下,转头看元子攸,后者也正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泛着与夏阳格格不入的寒意,她的心不禁虚荡一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元子攸视线如浮尘般漂向别处。
坐在斜对面的闻笛笑靥如花,一身杏黄衫把整个人衬得娇柔纤弱,她盈盈水眸飞快扫过元子攸,又羞怯地垂睑娇声道“奴家听人说,讷于言者必敏于行,或擅书者不擅言,元公子一直不爱说话,想必有大才,不知奴家有没有荣幸,邀公子共歌一曲?”
鹿晓白忙抢着回答“元子攸他今天喉咙痛,说话困难,唱歌更不行了。这样吧,我替他把酒喝了!”说着仰头喝了一杯,她真怕元子攸再来个“相煎何太急”。
元子攸微愕,我几时喉咙痛了?随即有些欣喜,她这是不希望我跟她们多接近。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子攸嗓子痛,我还以为他一直不吃烤鸟,是嫌弃我粗野。”萧烈恍然道。
闻笛有些失望,落落垂眸,幽幽问道“那谁又来替陆公子呢?”
“我嘛……不必人替,应个景,那个,口占一首《少年行》吧!”吟诗作对虽说不会,但脑袋里好歹装了不少唐诗,只是轻易不拿来吓唬人。不知怎的,此刻特别不愿在这帮才子佳人面前丢份子,管他什么剽窃抄袭,豁出去了——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鹿晓白边用折扇打拍,边摇头晃脑吟诗,吟毕脸微微发烧,毕竟窃取了王维的劳动果实。
“好个‘相逢意气为君饮!’来,干了!”魏收首先叫好,拿了酒一饮而尽。鹿晓白不好推却,也喝了半杯。
这首《少年行》的地点是在西安,她一字不漏照搬无误,偏偏有人专爱挑刺。
“新丰出美酒,洛阳不出了?洛阳游侠也不少,为何你偏爱咸阳的?还有,这是在邙山,哪来的高楼?”萧烈一脸坏笑,口气咄咄逼人。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暗暗咬舌,狡辩道“这叫视野开阔,胸怀天下。要是眼前只有洛阳,那叫鼠目寸光!”
“可你刚才说是应景之作。既然应景,总得名符其实!”
鹿晓白……
大家兴味盎然的看两人斗嘴,最后还是元子正打圆场“要不,陆仁你再来一首吧!让萧大公子心服口服。”大家随声附和。
还来?鹿晓白叫苦无门,只得又照搬《少年行》的另一首“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片刻的静默过后,大家都由衷称赞。魏收显得尤其激动,站起来,话没出口便先喝一杯,缓了缓劲才开口“陆公子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刚才是魏某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陆公子长得男身女相,却有此豪情,来,敬陆兄一杯!”
见鹿晓白爽快饮尽,魏收转头对萧烈道“陆兄借汉喻今,在座各位,也只有你曾赴戎边,萧大公子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萧烈一反刚才的轻狂,郑重地点点头,举杯尽饮。
相逢意气为君饮……纵死犹闻侠骨香……
元子攸反复咀嚼着诗句,心泛酸,很后悔答应她来邙山。早知道她贪玩的个性,最多玩得乐不思蜀,没想到的是,她竟和这几人一见如故称兄道弟,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女人!
一个元颢已让他心存芥蒂,如今,魏收对她毫不掩饰的欣赏、萧烈对她不加顾忌的亲近,让他原本放宽的心又一下子收紧。他想发作,却恐败了大家的兴。眼前的热闹与他无关,他何苦留在这里添堵?不如寻个僻静处平息心火。
这样想着,便起身离座,跨跃着水石,溯游而。
正在大讲笑话的鹿晓白心格登一下,忙道“你们先玩着,我去去来!”说着向元子正使了个眼色,见他会意点头之后,便也离座追元子攸而去。萧烈看着她的背影,微泛红光的俊目轻眯起来,闪过一丝疑惑。
“元子攸!你要去哪?喂!”鹿晓白在大小不一、嶙峋与圆滑相间的水石艰难行走,前面元子攸却越走越快,最后离开浅洼走山路,继续往山里更深处走去。
听闻有座翠云峰,是邙山的最高峰,峰顶有寺庙,庙里有个老禅师,趁此机会去拜访他,或能请老禅师为他扫清胸的郁闷。
与元颢早已暗度陈仓,又与其他男子拉拉扯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早该休弃,留着只会带来更多的难堪。可总是不知不觉被她的一颦一笑吸引,想对她假装冷淡都舍不得!也因此明白,其他男人也会有同感。由是便更加苦恼,真想把她关在笼里,不让别人瞧了去……
见她跟来,心略微宽慰,却又存了一份心堵了一下气,当下一言不发只埋头前行。
“元子攸!等等我!”林间不时有坟墓出现,她心紧缩,加快脚步,视线不敢离开元子攸的背影,“喂!你到底要去哪?”
元子攸略微放慢脚步,鹿晓白追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一脸惊惧“不要再走了,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怯怯环顾了四面,“好怕,这地方阴森森的……”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元子攸看她一张小脸全没了往日的从容,不禁微觉解气,想继续无视她,让她明白何为妇道何为夫尊,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拢了拢了她额前的乱发,暗叹一口长气,默默地接着往面走。“别再走了好不好?回去啦——”鹿晓白扯他袖子。
回去?继续让我目睹你和萧烈打情骂俏?元子攸撇了撇嘴,不理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http://.biqi.me/“你这人犟起来是一头牛!”鹿晓白愤然道,却不得不跟着他走。
山间的天气说变变,原本浓密的树叶已把阳光隔绝在外,此时更是阴得如同暗夜,不一会儿便稀稀拉拉落下雨点。这下可好,躲没处躲,跑回去又太远。
幸好繁茂的枝叶有如巨伞般挡了不少雨点,元子攸相信往走不多久便是翠云峰,只要紧跑几步可以到面的寺庙去避雨。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闷雷。鹿晓白拼命拉着他往下面跑,边跑边喊“打雷不要往山跑!”
雨势渐大,打在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林间的静寂。元子攸脱下绸褂罩在鹿晓白头,鹿晓白腾出一半让给他。两人慌不择路在山间乱窜,见有一条小道,道旁林木稀疏,像是他们刚才进山的那条,忙奔路面。
雨柱强劲,泥浆溅得两人身到处都是。跑了一刻钟光景,前面有个岔口,左右各两条山道,一条往东,一条往西,迎面是一条大横沟。两人迟疑止步,不知该往哪边跑,忽然身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又打雷了!”鹿晓白惊叫一声,忙拉着元子攸蹲下抱头。却被他一把拽起,“快跑!”
当几块裹着泥浆的山石滚到脚边时,鹿晓白才惊觉山体崩塌。转头一看,左边连接西边的道旁山侧,一棵细长的树连根倒下,又倾刻被滚下的泥石流掩埋得只露出三两枝叶梢,而崩塌的面积在不断扩大……
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元子攸拖离险地。没有选择反而更好,西边的路堵住了,两人不再纠结,一心往东边狂奔。常年被雨水冲刷而成的土坑积满浊水,大大小小分布在路面。
两人跌跌撞撞的在雨相互搀扶,路面渐渐开阔,两旁不再是夹道山体,而是荒地。不远处有个地势较高的山丘,有道斜坡盘丘而,一座低矮房子在雨帘孤零零地守在坡旁……
《聊斋志异》,废庙是书生的最爱,书生是狐妖的最爱。为了最爱的最爱,狐妖们便各显神通,别说一座废庙,算豪宅也只需挥一挥广袖点一点纤指。
眼下两人的栖身之所,正是这样一间不大不小的废庙,蛛丝不多不少结在梁间,香灰不薄不厚积在神龛,蒲团不新不旧弃在屋角,不净不垢的地砖投影着不明不暗的光线。栗子小说 m.lizi.tw
香炉犹插半根残烛,木门尚存两只铜环,千手观音赫然已成“维纳斯”,视线所及,无一不符合书生心最爱应有的形象,亦备足狐妖惊艳亮相的诸多条件……
鹿晓白打了个寒噤,这下可好,一下来了两个俊俏书生,狐妖们该是如何奔走相告!被雨水洗得面无血色的她脑海闪过林间那些坟墓,又灵光哔剥地想,旁边那座硕大的土丘是王陵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往元子攸身靠了靠,马被揽入一个宽厚的胸膛。与脸相贴的湿衣下,透出丝丝温热,那是属于他的温度,暖着她的耳根。
她明白他今天是在生闷气,这样的桥段已发生多次。他却不明白,她与他们举杯唱和,也是存了一份故意。她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从来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今天却处处不甘人后,特别在闻笛面前。
见他因此生气,她竟隐隐觉得欣喜。甚至觉得,在这样的破庙里呆几天,也不是挺糟的事。没有仆人身前身后跟着,不必看别人脸色行事,不用担心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
再无人事纷扰,何惧尘世喧嚣?愿只偏居一隅,与尔相守一生。
“啊啾!”“啊啾——”胸膛再暖,也抵不过山雨寒凉,两人相继打了几个喷嚏,相视苦笑。找不到火引,元子攸的罩袍也不知失落何处,不敢寄望于体温把湿衣烘干,唯有静待湿衣把身体凉透。
一声叹息幽幽响起,鹿晓白看了元子攸一眼,确定非他发出,心头突然狂跳起来,但愿是听错了!
“嗯……哼……”又是一声!这次听得分明,似是叹息又是似是呻吟,从神龛那边传来!鹿晓白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被元子攸捂住。他搂紧她,循着声源蹑手蹑足寻去,走近了才看清神龛后面那土黄色的并非墙体,而是布幔。
两人屏息慢慢往墙壁靠近,背贴墙壁,这才一把拉开布幔,一串似兽似怪的混浊喉音从地发出,光线随着布幔的掀开渗了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个残疾老人!只见他正慢腾腾地从一堆干草坐起身子,嘴里犹自发出怪声,显然,刚才两人的喷嚏已惊扰了他的酣梦……
当元子正他们寻来时,已是翌日清晨,天已放晴。元子攸靠墙坐在蒲团,鹿晓白伏在他的腿正与周公约会。堆在屋角的柴枝已燃成灰烬。
“鹿晓白!三哥!”刚唤一声,元子正便硬了嗓子,闭嘴不语。意料之的是,元子讷也在其,后面跟了好多侍卫,手举着熄了火的松油枝。
元子讷焦急的神色在看到鹿晓白的瞬间转为惊喜,继而又换了一种令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得她既惭愧又内疚,弱弱地喊了句“二哥,我——”不知怎的,眼泪便冒出来。
元子讷回过神来,眼光来回在两人身扫了几遍,问“受伤了?”
“没有!”鹿晓白答完才觉后怕,如果这次元子攸又受伤的话……她甩甩头,不敢往下想。
“能走吗?”
“能!”
一直没吭声的元子正这才开口“那还不走?留在这里做啥?存心让人急!”“对不起……没想到会下那么大雨……”做错事的孩子鹿晓白咬唇低头,设想着他们彻夜搜山的情景,不安再度升级。“到娘跟前再说对不起吧!”元子正没好气地转身走。元子讷皱眉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让人把马车驾来。元子攸在仆人的簇拥下出了庙门,回头见鹿晓白还愣在当地一脸疑惑。
“等等!那个老人又不见了!”已跟老人说好,要带他回王府,好吃好喝的供着,报答他两次救助之恩。栗子网
www.lizi.tw.d.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老人没吭声,乱发下的眼睛在黑褐肤色映衬下,显射刺目的白光,看得鹿晓白一阵心悸。其实如果不是鹿麟吩咐,她觉得给他大量的钱物已足够表达谢意,根本无须把他带回去。
打听清楚原委的元子讷,坚持让她先回去,他即刻安排侍卫在附近搜索。坐马车,鹿晓白回头望着那土丘及废庙,有些担忧。不过大雨初歇,山里诸多积水,这么多人,找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老人,应该没什么难度。
一路忐忑,鹿晓白绞尽脑汁思考着措辞以应对太妃的训斥,只愿马车再走慢些,永远不要回到王府。
刚踏入南院,抬头便吓了一跳。太妃正直直立于正房门口,脸色阴沉。李婵娟与司茗分立其旁。一干仆人有序静立廊下,人人面无表情。
司茗一面忧色看着元子攸,很想知道他受伤没有,却不敢擅自走近他。李婵娟却毫不掩饰眼里的幸灾乐祸,眼睛瞟着太妃紧抿的双唇,期待从那里蹦出她所乐听的字词。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慌了神,所有想好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机械地唤了声“娘——”
太妃没应答,闭眼,不知在酝酿着什么样的训话。南院一时陷入一片肃杀的气氛。鹿晓白大气不敢出,无助地看向元子攸,期冀他一个慰藉的眼神。
元子攸的视线却从她头顶掠过,停驻在正房门口——太妃站立的地方,或是,司茗的身?她心底霎时暗了一片。
良久,太妃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沉沉传来“邙山那地儿污浊之气太盛,过两天,到瑶光寺请慈净大师作法袪秽。”说完便步下台阶,目不斜视从鹿晓白身边走过。
这样走了?鹿晓白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或是不敢相信太妃有这么好的脾气。她傻立着,直到彩鸢从厢房后面闪出来,扑到她身,才回过神来。
从元子正口得知,昨天雨刚下时,魏收便送三个女子回城,元子正让朱贵在路边等王爷王妃,自己和刘兴沿林内寻去,萧烈和郦继方也骑马一路寻人,在一岔口发现被泥石流埋了半截的罩袍,正是元子攸身所穿。小说站
www.xsz.tw
萧烈疯了般在附近乱窜搜寻,哪知一个不小心连人带马滚到水沟里,受了伤,郦继方只得先送他回去,顺便通知元子讷,于是,兴师动众在所难免。
不知萧烈伤得重不重?真的很过意不去。难道我是衰星转世?自己倒霉也罢了,还连累身边的人也跟着倒霉。
王府下下想必都在热议这次大事件吧,细想一下,自从这个倒霉王妃进门,大家的八卦事业蒸蒸日,完全可以想象前段时间进宫住了那么久,大家该多寂寞无聊!鹿晓白倚在床头,一时思潮起伏。
雨才歇了半天,暑气便又高扬起来。挂着释伽牟尼像的暗室却如浸在水里般,透着丝丝诡异的凉意。慈净法师把一只雕着凤首龙身的鎏金铜牌看了又看,把它递还给司茗,沉声问“姑娘请说吧,需要贫尼做什么?”
“过两天彭城王府的李太妃要来,请大师为她儿媳妇鹿晓白作法驱邪。这鹿氏自嫁给长乐王以来,不到半年时间,搞得王府里鸡犬不宁,长乐王也几次差点丧命。”
“作法不是难事,也是贫尼份内之事。似乎不必劳姑娘出动铜牌。贫尼虽孤陋寡闻,但也知铜牌是太后亲信随身之物,可以随意出入禁地,查处五品以下官员。”
司茗无言一笑道“永宁寺的慧简大师一眼看出这鹿氏根本是妖孽转世,他说只有远离这个妖孽,才能保大家平安。可惜太妃不信。”
慈净沉吟片刻,缓声道“妖不妖的,只是一人之言。太妃信与不信,也只是她的事。听说,长乐王妃宅心仁厚,体恤下民,其父鹿麟又是太后所倚重之官员,贫尼道行尚浅,驱邪之法易做,擒妖之术难学,姑娘恐怕要失望了。”说着便起身,似要送客。
司茗瞳光缩了缩,脸色冷凝,慢慢走到门口,又站定,不甘心道“十五年前,瑶光寺发生了两件怪事,其一,有个女娃子出生三天后不知去向;其二,寺里的一个姑子突生大病,养了一个多月。病好之后,当了住持。”
慈净身子微晃了晃,低头双手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
眼底冷意散去,司茗牵唇一笑,续道“不久宫的内侍成轨从宫外带回一个女婴,说是他暴病身亡的弟弟之遗腹女,一生下来母亲又失血过多而死,经太后恩准把小女娃抱回宫养着,取名木朵,现是潘充华宫里管事的小姑姑。”
见慈净不吭声,司茗又轻笑一声“潘外怜是皇最宠爱的妃子,但这木朵不大安份,暗向皇后献媚,经常出卖主子。皇暂时并不知情,我也是无意知道此事……”
慈净又念了句佛,道“贫尼明白,姑娘,请回吧!”
“太妃一向最信了尘大师,如今了尘大师外出云游,而你又是他的弟子,太妃可信之人,只有你……告辞了!”司茗深深看了慈净一眼,转身出门。
里里外外梳洗干净的鹿晓白心神不宁地坐在大青石,眼看着日落西山,还没有元子讷的消息。是找不到还是找到了,老人不愿来?昨晚他一直没表态,口不能说,但头总能点吧?也许他压根不想跟着她走,所以半夜趁两人睡着,离开了。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一个残疾人能跑到哪里去?那废庙里似乎是他的栖身之地。这么一来,岂不是把他害得无家可归?鹿麟想得太天真了,不是所有生活无着的人都稀罕锦衣玉食,也许对于老人来说,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什么都重要。司茗手里提着个篮子从外面走进来,把篮子给鹿晓白过了目,道“奴婢从外面买了菖蒲和艾草回来,拿一些来泡水,可以洗脸驱邪。另外编成草环挂在门楣和窗格子,这样肮脏的东西不敢进屋了。”
鹿晓白了然地点点头,脑海闪过在邙山见到的那些坟墓,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邪不邪的,其实她不大信,相信大家也不一定全信。
邪之所以令人害怕,关键在于它的飘忽与虚玄。但看不见不代表没有,看不见的危险往往最具杀伤力。既然设坛作法能驱邪,何妨一试?管它到底有没有!与其说是驱邪,莫宁说是驱除心里的恐惧,然后皆大欢喜。
第三天,漫步在瑶光寺的雕栏画栋间,浮鹿晓白心头的,不是对这精致简雅的古代建筑的赞叹,而是难抑的悲悯。此寺算是皇家收容所,大魏朝历代皇帝驾崩后,除了皇帝生前指定其陪葬的,其他后妃们便被打发到这里出家。
嫁入皇宫的女子何其多,能让皇帝记住的有几个?多少美人在宫虚度岁月,勾心斗角只为了博得皇帝青睐。可她们有没有想过,皇帝越是喜欢你,越舍不得你,临死越要你陪葬,你只怕后悔莫及。
生同眠,死同穴,并非情浓之时头脑发热随便说说而已,那是要付出实际行动的!
太妃口的慈净法师,是高祖皇帝也是孝帝元宏的一个妃子,在寺算是资历最高的一个人。据说当年她入宫不久,孝帝便驾崩,年仅十六岁被勒令出家,伴着青灯古佛度过二十五年……
还好元子攸不是皇帝!真得多谢老天的眷顾。小说站
www.xsz.tw
早一来,慈净法师便设坛起法,让两人跪在佛堂蒲团,香烟缭绕木鱼笃笃,众尼口念念有词,如成千万只蚊蝇盘旋于头顶。又是草水净脸,又是焚衣驱秽,好一番折腾。
事毕,太妃随慈净入了一间暗室,鹿晓白很想跟进去看是不是捉到什么妖邪需要处理,却被慈净婉拒。只好叫元子攸在寺里随处逛逛。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荒僻的院落,一把铜锁闭紧了两扇朱漆大门。阶前苔藓葱绒落英遍地,显然很久没人打扫过。看着甚是无趣,招呼元子攸走人。却见他直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随后慢慢拾阶而。
鹿晓白忍住不喊他,默默地在一旁观察。自踏进这间庵寺,元子攸便一直是这种状态,眼无焦距,面呈呆滞,全然一副邪模样。
元子攸攀着木框,从镂空的木窗望去,这不像佛堂,更像厅室,连着左右两间厢房。房内陈设简单,卧榻、矮几、木墩、妆架……好像在哪里见过!可瑶光寺明明是第一次来!
脑海深处似有某些影像在跳跃,却如一道电光倏忽即逝,无法捕捉!他闭目吐息,苦苦回想,脑子却是混沌一片。小说站
www.xsz.tw
“子攸——子攸——”谁在叫他?他蓦地转身,看到鹿晓白探询的眼光,不是她!她一向是连名带姓地叫。
“来——叫娘娘——”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娘娘?太后?不对,太后怎么会在寺里?太阳穴开始突突发痛,他拍了拍头。有一双手攀他的双臂,他一惊,忙一把甩掉。
回头一看,勾着他手臂的,是鹿晓白的手。他微松了口气,马又皱起眉头“头、痛……”
“你看到什么了?”鹿晓白担心地问,难道真的撞邪了?环顾四周,不寻常的静谧显得格外瘆人,空气似乎酝酿着一场阴谋,她的心跳得厉害,“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跨向院门木槛时,元子攸转身回望,房内青砖,赫然侧伏着一个身着滑绸缁衣的女人,黑红的血从鼻下嘴边汩汩流出……
元子攸“啊”一声,脚下一绊,栽倒在地。
鹿晓白手忙脚乱地把他搀起来,满面惊惶“摔痛了没?能走吗?”
见她如此慌乱,他不禁心头一暖,裂嘴一笑摇摇头“不痛。”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以为那只是梦境,却原来真的发生过?到底是什么时候?那女人又是谁?又忍不住回头再望,却什么也没有,还是那扇朱门,及门铜绿斑驳的大锁。
“子攸怎么了?”大殿,准备动身的太妃见元子攸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马变了脸色。
鹿晓白怯意顿生,小声答“刚刚摔了一跤。”
太妃与慈净大师对视一眼。慈净大师喊“把圣汤端来!给长乐王、王妃喝了,可保一生平安!”
两碗非汤非茶的水里,沉淀着灰土色的粉沫,另有黑灰似的东西在漂浮。这是传说的符水?也是把符纸烧了与香灰一起泡水喝!
真是荒唐!这水,没病也得喝出病吧?鹿晓白想着怎么逃过这一关。太妃却似已洞悉她的心思,冷厉的目光逼视着她,沉声道“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元子攸顿了顿,端起碗要喝。“不要!”鹿晓白拦住他,向太妃央告,“娘!这水,不干净,喝下去会闹肚子的!”
太妃闻言怒喝道“放肆!神赐的圣水,怎么会不干净?在这佛门圣殿胡说八道,越来越没规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喝叱,鹿晓白不禁难堪,咬唇不语。元子攸把水端给她,她倔强地偏头不接。他只好作出示范,毫不犹豫仰头便灌。鹿晓白待要阻止已来不及,看着面前的空碗,有些恼怒。
被鹿晓白留下帮太妃打点琐碎的彩鸢,忍不住走过来小声劝说“小姐,别惹太妃生气了。”
慈净大师道“佛祖圣水只赐有缘人。王妃娘娘再这么怠慢佛祖,只怕招来祸事啊!”
元子攸也给她抛来鼓励的眼光。鹿晓白吞了吞口水,竭力说服自己这是糖水,是参汤,是肉汁,是碧生源常润茶……手碰了碰碗,又猛地缩回来,不禁沮丧,实在没办法克服恶心啊!
“来人,给她灌下去!”太妃森然吩咐。
马过来一群姑子奴仆,七手八脚抓的抓,按的按,揪头发的揪头发,撬嘴巴的撬嘴巴,生生把一碗脏水倒进鹿晓白嘴里,凉丝丝的水从嘴角淌到脖子里,湿了衣领。“咳!咳咳!咳——”被呛得满脸通红的鹿晓白终于挣脱众人的魔爪,弯着腰咳个不停。彩鸢含着泪帮她擦拭水珠,不敢说什么。一切在瞬息发生又马结束,来不及阻止的元子攸从震惊回过神来,一把搂过鹿晓白,连声低喊“小小!小小!”她一把将他推开,跑出殿外。
坐在马车内,鹿晓白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却不敢大声,压抑的抽泣令心绪更加拥塞。栗子小说 m.lizi.tw.v.Om元子攸小心翼翼地再次把她拉进怀里,这次她没反抗,伏于他肩,哭得稀里哗啦。
手指梳理着她的乱发,心疼她受了委屈的同时,又隐隐不安。她再怎么任性,怎么闯祸,他不还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处罚不能在自家里进行,非要当着外人的面羞辱她?娘到底怎么想的?
第二天当“休妻”两字从娘亲嘴里蹦出来时,他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他懵了。次鹿晓白提出“和离”时,娘是多么生气,难道她自己忘了吗?他可没忘,至今仍有一片阴影,会时不时掠过心头。此刻娘却又招来更大一片阴影。
他除了“不要!不要休妻!”再也无法说得更多。当然太妃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她只是在跟元子讷商量,而他这个当事人,只是旁听而已。元子讷显然也震惊不已,以为自己听错。
太妃叹了口气“天意不可违!”
元子讷望了望脸色瑟缩的弟弟,小心问道“这是慈净大师的意思?”
“是神的旨意。为娘亲眼看见慈净大师扶乩问吉,报了晓白的生辰八字,乩神马写出一个妖字,问如何处置,又写了一个弃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从袖兜里摸出一支竹签,啪一声扣在玉桌,沉声道“这是昨天慈净大师占来的签诗,你自己瞧去!”
元子讷疑惑地拿起来,轻声念道
冶魅妲姬迷商纣,
无欢褒姒戏诸侯。
红颜自古多祸水,
一念柔情毁千秋。
元子攸心头一凛,这签诗明显处处针对她,是慈净跟她有宿怨,还是受人指使?反正不可能这么凑巧,且目标明确。
“娘!神佛固可敬,但若事事问神问佛,岂不荒谬?天下芸芸,众生何其多,个个皆问佛,佛祖却只有一个,难免有纰漏出错之处。”元子讷字斟句酌,生怕被娘亲斥责对佛不敬。
太妃神色凝重“原本娘还不信。次司茗说,慧简大师算出晓白是煞星妖格,只怕会祸害家人。我还训了她一通。”
元子攸拧眉,司茗?她几时听慧简大师说这些话?她为什么要告诉娘?
“但慈净曾师从了尘大师,与咱们一向交好,此次去寺里又没有事先通知,却也如此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回头想想她自从嫁到咱府里,家里人没几个能安生。娟儿次差点难产,子攸受伤,这几天世绍又无端哭闹不休……不由得娘不信啊!”
元子讷探究着娘的神色,越发小心道“听说先帝病重之时,也曾问卦求医,高僧相得先帝命格伟寿世祖,最终还不是英年早逝?可见和尚的话不能全信。子攸晓白在宫里两个月,并无什么祸事发生。”
见三弟连连点头,元子讷继续劝说“孩儿认为,妖不妖祸不祸的,还真不能听和尚片面之词。春、夏本是湿瘴肆虐、蚊蝇滋生、旧疾易发之季。若把这些归咎于一人身,恐怕有失公允……”
“你这是在指责为娘独断专行么?”太妃的脸拉了下来。
“孩儿不敢!只是,兹事体大。晓白不是平常人家女孩,太后对她也颇为器重,恐怕不是说休休这么简单。”元子讷忙躬身垂首。
太妃瞟了瞟他,又瞟向元子攸,久久不语,半晌,狠声道“娘明儿入宫面求太后懿旨!”
元子攸心再次一凛,不假思索便跪下,直直地望着太妃一字一句道“孩儿不要休妻!”
太妃眼闪过一抹惊,缓了语气问道“子攸你再说一遍。”
“不休妻。求娘不要休!孩儿不要丑八怪走!”元子攸一脸坚绝,眼色却有抹凄惶。
太妃眼眶红湿,叹了口长气道“多少年了,你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元子讷趁机劝道“子攸进步这么大,全得益于晓白的努力,她一直在通过各种方法启发子攸心智。娘难道不觉得,相于所谓的妖祸,晓白的功劳更大?再说子攸已对她有了依赖之心,若是生生拆离,恐怕他经不起……”
“娘正是深知长痛不如短痛之理,才想趁他还没过度依恋晓白,早早分开为好。”太妃满面无奈与矛盾,跪在跟前这个傻儿,此刻眼里却闪现着一种不曾见过的坚毅,大有绝不屈服之意。她试探着问,“子攸,娘再给你寻个好女孩,晓白更漂亮更聪明更活泼对你更好……”
话没说完被元子攸一句“不好”打断,他用更倔强的语气绝不含糊继续抗议“孩儿要晓白一个!其他都不要!”
“司茗要不要?”
“不要!”
“这孩子……”太妃不怒反笑,摇头叹气,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他头脑会这么清晰……真的已经太迟了么?
元子讷趁热打铁“子攸迟早要回宫里住,不如我们拭目以待,若他们在宫里跟之前一样安然无恙,说明这段时间的事故纯属凑巧,娘以为如何?”
元子攸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亏得有这个处处维护他的兄长,不然他真不知如何说服娘亲。
“涅槃渡劫余波在,莫教流言误丹樨。”卦签的诗句又一次跃入太妃脑海,丹樨之说,本模棱两可。踏丹樨者,可视为后宫之首,也可指宫里任何人。她当然不会盲信了尘大师的话,但也不能不警惕,千万莫在不知不觉间,被流言扰乱心智。
太妃默想良久,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对北院那场因她而起的无形硝烟毫不知情的鹿晓白,此刻正趴在紫竹苑锦鲤池的栏杆独自懊丧,那个残疾老人果然再次失踪!当元子讷准备第二天再去搜寻时,被她劝住,既然老人不愿现身,说明我们真的打扰了人家清静自由的生活!只是此事要不要跟鹿麟通报一声?经过了一连串风波,太妃还会轻易让她出门么?今天也怪,已经午后,怎么不见三兄弟的踪影?自从得知他们在这里学练剑之后,她便经常过来捧场。
当然捧场之说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们若乐意有观众,也不会挑这个王府最僻静之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匕匕]
只是经不起她的软磨硬泡兼糖衣炮弹,只得默许她继续旁学,只是不再给真刀实剑。由此她也记住不少招式,兴致高时便与元子攸划一番,可惜毫无内力,充其量只是花拳绣腿。元子攸终于姗姗而来,来了也不练剑,只默默立于鹿晓白身边,神色恹恹,似裹着满腹心事。鹿晓白的心又慌起来,难道真的妖邪身?
拍了拍他肩膀“元子攸?你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
元子攸正了身子看着她,忽然双臂一张,猛地把她拥在怀里。猝不及防的鹿晓白“嘤哼”一声,稍作挣扎,他却把她箍得更紧。他怎么了?难道这几天的反常,恰恰是他神智恢复正常的表现?也是说,他要是越来越正常,越喜欢抱她?
被箍得呼吸困难的鹿晓白闷声闷气说道“好了没?等下被司茗瞧见了!”
又是司茗!元子攸身体一僵,松开她,双手却还抓着她的肩膀,恼怒地盯着她,她眼里的一丝狡黠虽忽闪而过,还是被他成功捕捉到。
好啊,你这个不让人安生的妖精,你可知道,我差点要失去你,你却存心不让我多抱一会儿!元子攸眼里蓄着狂涛,似一只狰狞的野兽张着大嘴要把她吞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如此陌生,全然不似平时温顺的呆样,倒像一头狂狮。鹿晓白有些害怕,毕竟心志失常的人会有暴力倾向,平时他没表现出来,是还没到那个燃点,现在,也许她是火引子。
当下不敢强行挣扎,先给他个春天的温笑,再用软话稳住他“你这样子是要吃人吗?我好怕怕哦!”
元子攸瞬间破功,长叹一声,复又拥她入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又偷偷轻吻一下。是的,此刻,他真想把她一口吞下,金丝笼也靠不住,还是放到肚子里安稳些。
鹿晓白心怦怦直跳,很难为情,却有些贪恋他身散淡的桂花馨香,而他胸腔内传出的狂乱心跳,似一只毫无章法的鼓捶,敲打着她的心,敲得她的心乱哄哄的,脑子也晕乎乎的,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慢慢覆他的腰,最后两手相接,并紧了紧力道。
元子攸浑身剧震,更紧地箍住她,紊乱而粗重的呼吸不时吹起她的秀发,轻轻拂着他的脸面,那绵密的酥`麻微痒如电流迅速导遍全身,他轻颤着,闭眼,尽情享受这情感相融时妙不可言的幸福时光……
水鳞筛日,竹影摇风。栗子网
www.lizi.tw
柳梢莺啼翠,池畔惜相拥。
此刻无言,更胜却人间万种。
苍茫天地,唯我情钟!
……
“子攸,该用膳了!”司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愣了两秒,蓦地分开。司茗卑怯地低眉,眼底的恨意倏忽不见。
鹿晓白小声埋怨“我都说了会被瞧见……”
元子攸咬唇忍笑,看着她满眼的狼狈,心里生出一份深深的满足。不经意转眸扫过司茗匆匆离去的背影,似想起什么,笑意渐收。这细微的动作被鹿晓白尽收眼底,陡然间心头激震,灵台归位。
司茗始终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自己真是昏头,竟一时忘形,还好眼前这个坑不深,刚才不小心一头栽下,下点狠劲能爬起来。
她低了头抻平袖子,默然走出紫竹苑,忍着不去看跟在身后的元子攸是什么表情。他见到司茗时那纠结的眼神,令她一时意兴阑珊。
元子攸默默跟在她身后,有些头疼,该如何平衡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他遇到的前所未有的难题。即使他从未对司茗有过任何承诺,也没有过肌肤之亲,但安排她的归宿,他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眼下,更重要的事并非这些。
“醉不归”靠里的房间,元子攸颓然靠着椅背,一再问道“你确定?”
崔烨面呈沮丧,沉声道“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常顺的确已死,而且被灭口前还剁去手脚舌头,弃于乱葬岗。”
“没手没脚,口不能言?”元子攸眼睛一亮,脑海闪过那个残疾老人的身形,马坐直身子,心头微震难道他没死成?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他两次不辞而别很好解释了,他原本是不能见光的人。
到底是不是,或许,柔儿能给出答案。眼下切切之事是先找到此人。
“找多些人手,在洛阳城内外,近郊,特别是邙山一带,找这样一个人!”向崔烨形容了一番老人的形象,“找到后,偷偷带到这里来。不要泄露你的身份。注意保密,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还有一个发现……”
元子攸啜了一口茶,“你这说话绕弯的毛病到现在还改不了。本王出来不方便,有什么直接说是。”
“有另一拨人在找常顺!”
“哦,这个我知道,是鹿麟。”
“鹿麟?”
“是小……她在北宫时,疯女人跟她说只有找到常顺才能有解药。估计是她让鹿麟去找的。”说完有些赧颜,刚才差点说成“小小”,想起她,心间泛起一股蜜意。顿感出来太久了,她没在身边,总让他心里莫名发慌,可崔烨总是废话多多。
“可是,据派出的人回来汇报,他们曾在客栈里听到隔壁有人提到常顺,便设法偷听,别的没听到什么,听到一句‘请转告王爷,我等定不辱成命!’”
王爷?是哪个王爷?难道是二哥?怎么从没听他提起?难道他也抱着跟我一样的目的?或是别人,只是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想抢在我们之前把常顺转移?
常顺是唯一清楚当年是谁诬告父亲的人,想找他的人,如果不是二哥,毫无疑问是当年那个诬告人……不好,常顺有生命危险!元子攸心一凛,神色凝重“你立刻着手去办这事!要快!一定要把常顺活生生带到我面前来!”“是!属下马去!”崔烨刚走到门口忽又折回来,“爷,次您让我查瑶光寺的那件事……”
“嗯?有结果吗?”元子攸心突跳,该死,差点忘了这件事!
崔烨迟疑了一下,沉声道“您和太妃去瑶光寺的头天,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去找了慈净大师。小说站
www.xsz.tw.d.m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
元子攸眸光一寒,沉吟片刻道“瑶光寺香火很旺,每天去找慈净的人不少,一个女孩子,不足为。”
“但是找慈净大师一向多是老年人,所以这个女孩一去,姑子们不免留意了些。据说两人在暗室里呆了很久。”
元子攸眉头紧蹙,良久,语调疲倦道“继续留意,看这女孩子还有没再出现。”
崔烨看了看,点头称是,告辞而退。元子攸枯坐良久,忽然便觉得头隐隐作痛。
……
元子讷散朝回来,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太后恩赐长乐王夫妇一座府邸,具体地点由鹿麟亲自磡选。
鹿晓白一蹦老高“耶——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喽——从此我是名副其实的女主人喽!可以为所欲为,能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爱哪儿玩哪儿玩,想不吃饭不吃饭!不想看人脸色不看……耶!耶!耶——”跳累了,停下来,站着元子攸面前,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和古怪的笑容,伸出魔爪揉搓着他玉壁般的脸“想怎么欺负你怎么欺负你!哈——”在元子攸伸手抓她之前便如一条滑溜溜的小鱼逃了开去,着“v”形手势笑嘻嘻地示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面想像元子正如果听到了那脸该是气得多歪,于是笑得更欢。
“鹿晓白!”身后一声嗡声嗡气的断喝。
“到!”心情格外舒畅的鹿晓白立即转身,对元子正那张木板脸,笑眯眯地问,“请问霸城公有何吩咐?”
元子正看着那盈盈笑脸,心头堵着一团子火,视线移树梢簇簇的小白花,闷声道“王府那么让你讨厌,一刻也呆不下去吗?”
鹿晓白一愣,想到李婵娟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和警戒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好像偷了她什么宝贝似的。她想说是啊,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主要是住在这里,不能随心所欲地欺负元子攸,老有人监视……哈哈——”
元子正冷笑“三哥今非昔,以后都不知道谁欺负谁了,到时候可别哭天抹泪地来找我帮忙……”
“切——欺负人也需要智商的好不好?我求之不得!”鹿晓白不甘示弱,元子攸智力要能达到那种水平,那她咬咬牙忍忍委屈受点欺负也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元子正不以为然。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答得爽快“是!心甘情愿!”
小两口入宫面圣谢恩,顺便把留在清芷阁的服饰及那架“焚凤”打包带回,司茗自然随行。
受着两人的千恩万谢,胡仙真灿烂的笑靥与眼底的一抹阴鸷不甚和谐。鹿麟曾提议过,子攸虽神智痴愚,但始终是男子,不便随意出入后宫,宜出宫另择住处。
她当时不置可否,一笑撇之,只说留鹿晓白在宫里可解闷。摆布了十几年的人偶她怎么甘心此放手?光想想都会感到莫名心慌。像过河的小卒,再无回头路。
然而次花会时她展现的才华让她吃惊不已,鹿晓白,她为何一直深藏不露?也许留她在宫并非明智之举,只有在外面,她才会无所顾忌,从而显露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正在犹豫不决时,慧简大师那番话无疑是最有力的推手,他曰长乐王妃乃煞星降世,运程多舛,不可亲近。
像是为了印证慧简大师的话,不久便传两人出事,她不禁后怕,忙召来鹿麟做了顺水人情,皆大欢喜。
为了避免鹿晓白起疑,桂花酥已从之前的一周一赐,改为一月一赐,慢慢的,也许免了。子攸虽说眼神明显清正许多,但毕竟痴傻十几年,在朝没权势没人脉,兴不了大风大浪,加诩儿已经长大,朝政又牢牢控制在她自己手,他人想觊觎皇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慧简大师也说过,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调服己心,此乃佛教。行善积德,非建几间佛寺修几尊佛像所能替代;心存善念,慈悲为怀,才能消弥罪孽,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也。
谁愿意整天没事想着算计人?那可是劳神伤肝又损阴德。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动坏心思,我也乐意放人一马。次鹿晓白呕吐并非怀孕,说明子攸还是混沌不开,这也让她放心不少,如此一想,语气间便又多了几分热情。
此次入宫,鹿晓白有两个打算,一是顺便收拾一些留在徽音殿的细软,二是想办法到北宫看望柔儿。
恰逢次日建德公主生日,元诩借机留元子攸在宫住下。在嘉福殿吃了一顿轻松和谐的午饭后,元子攸便不见踪影,许是跟元诩叙旧去了。司茗也被闵姑姑唤去不知作什么事,清芷阁里剩了几个小宫婢在卖力打扫,一边与彩鸢嬉笑戏打。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鹿晓白按捺住加快的心跳,偷偷溜出徽音殿,开始了来之前便想好的冒险之旅。这次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可以堂而皇之从永巷门进去,只能钻狗洞。
路线早在未出宫前便已磡察清楚,绕过“晴翠园”,便有一片荒草地,那里地偏人远,静静的河水直通北宫。时值孟夏,正是枝繁叶茂蛇虫出没的时节。她克服了巨大的恐惧,总算顺利钻入北宫。其实对于常顺,她已兴趣不大。没有他,元子攸一样能恢复。只是对柔儿始终有些牵挂。以后入宫恐怕不易,这次机会难得。此外,那次柔儿说的那些看似疯癫实则暗藏深意的话,也一直勾引着她的好心。长明苑空荡荡的,透出一股死寂的荒凉。一个此生无法重见天日的废妃住所叫长明苑,想想真是讽刺。东张西望的鹿晓白踏门廊时,不小心踢到一个横躺在地的木桶,木桶从台阶骨碌碌滚下,发出哐啷啷的响声。
以为柔儿会闻声而出,却半天没人反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空无一人的厢房,高脚木案搭着的一件襦裙,散发出淡淡的鱼腥味。
不禁叹息,看来他们又没有按时给柔儿送饭。也许此刻,她正在河边用那只破畚箕鱼充饥吧。她走进屏风隔开的里间,是一张木床,床被褥凌乱,一股潮湿的霉味充斥其。
她想了想,抱起被子准备拿出去晒,却见枕边一方白绸帕,隐隐有字迹。帕子很大,更像是枕巾,面绣着一朵残荷,一片荷瓣落在半卷的残叶。
不知怎的,池塘出尘脱俗的绿叶粉荷,复制为绣品便有种说不出的俗艳。幸得右角有几行墨书小楷,平添几许韵味。鹿晓白轻声吟读
“荇萋萋,与君初识少年时。
妾系双鱼佩,君着金缕衣。
荇萋萋,莫相思。
自古薄情惜金缕,空诺误花期。”
这应该是柔儿喜欢哼的那首曲子吧?果然是闺怨深沉,幽思无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只爱金缕不爱美人的“君”是前皇帝?还是她另有喜欢的人?或者,是常顺?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外面有人声传来。柔儿回来了?“闵姑姑,您让我见的人呢?”是司茗的声音!
她们来做什么?鹿晓白惊得不轻,刚要迈出的脚步又悄悄缩了回来。
千万不能被发现,不然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我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没有后门,也没有窗,唯一的出口正好在她们眼皮底下。四下望了望,也没什么可藏身的地方,除了床底!
“可能还在里面睡觉吧?”闵姑姑答。脚步声渐近,鹿晓白不敢再作迟疑,忙手脚并用爬到床底,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原来她的脸竟撞一个物体,温凉有度,软硬适,好像是生物!房间原本采光不好,而床底的光线又被屏风挡住,一时无法看清是何物。
她竭力控制住尖叫,探手一摸,凉滑的绸缎有些微涩的突起,那是衣服刺绣的纹路。是人?她吓得更惨,却不敢出声,对方却没动静,难道不是人、只是一堆包裹?
壮着胆子,手又往摸索,终于摸到一只头,接着是脸,再顺着肩背一路向下,那僵硬的弧线表明对方正躬着身趴在地,是柔儿?可是没有鱼腥味,相反,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栗子小说 m.lizi.tw她几时也喜欢桂花了?
至此心下稍安,见她没反应,像是故意躲着外面的人,她玩心大起,咬唇忍笑,大肆在她身乱摸,顺便报一下之前被她掐得半死的冤仇,原该柔软的身躯在她的魔爪下发僵发硬。在摸到臀部时,手被一只大手抓住。
渐渐适应了幽暗的环境,借着屏缝的昏光望去,她震惊万分,与她一样猫在床底的,竟是元子攸!他正拧眉瞪着她,抓着她那只不老实的手,一脸囧色。
他怎么进来的?来做什么?什么时候躲在床底的?鹿晓白满腹狐疑,却不敢出声,想起自己刚刚对他下其手,不禁想撞墙。看着两双脚走进来又走出去,好像在椅子坐下。不禁暗急看来她们是要等柔儿回来。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您非要我留在宫里不可!要知道我等这个机会多少年了!”司茗语含不满。
“呆会儿你见了她,明白了。”闵姑姑淡淡道。
闵姑姑要司茗留在宫里,那敢情好!只是为什么要带她来见柔儿?莫非跟元子攸有关?鹿晓白竖起耳朵,此时她倒希望她们不要走,多透露点讯息。
“荇萋萋,与君初识少年时,妾……”柔儿回来了!见到房里有人,她马住口,警惕地望着两人,忽然咧嘴一笑“娘娘吉祥!皇圣安!”
司茗狐疑地望着她,一脸嫌恶,捅了捅闵姑姑问“是她?她不是那个关了十几年的疯子吗?”
“嘻嘻,疯子,你才是疯子……”柔儿笑嘻嘻地坐在木槛,摇晃着脑袋小声哼唧着,没理两人。
“柳之柔!在我面前用得着这样吗?”闵姑姑冷声低喝,“十几年来,我好不容易帮你把女儿带大,现在,她要出宫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好大一个雷,炸得鹿晓白浑身一震。司茗,竟然是柔儿的女儿!身边的元子攸似乎也震惊不已。而更加目瞪口呆的要算当事人了,司茗看着换了一副神态的柔儿,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闵姑姑,你说的是真的?”
闵姑姑缓缓点头“太后没骗你,你娘亲的确还活着,只不过一直关在北宫。是她,柳之柔,十六年来,要不是你,她早撑不下去。现在你还一心想出宫吗?”
“不是的,我不信!不是的,我不信,不是的……”司茗不断摇头,机械地重复着,惊惧万分望着眼前这个篷头垢脸的女人。
柔儿早收了嘻笑,两行泪从苍白的脸颊扑漱漱淌下,慢慢站起来,走到司茗跟前,对她戒备惊疑的眼神,嘴角一弯,牵出一个笑容“孩儿……娘对不起你……”说着伸出双臂想抱她,却又有些犹豫。
“啊——不要过来!”司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指着柔儿厉声道“你不是!不是!不要过来!”她转而指着闵姑姑,恼惧交加,似哭非哭,哆嗦着嘴唇,喃喃地重复“不是的,我不信!骗人!你们都在骗我!我没有娘亲,我娘亲早死了!”
“孩儿……”柔儿有些不知所措,求助地望向闵姑姑。还以为这孩子乍听到娘亲还在人世会意外惊喜,没想到是这样出人意料的反应。她不知道,是相认得太早,还是太迟。闵姑姑叹息道“那个老在暗处偷偷看你的,是站在你面前的人,你的娘!十几年来,她一直在你身边……”“不是!不是啊——”司茗尖叫,蹲下来双手捂住耳朵,“那个是鬼!是鬼!如果是娘亲,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喘着粗气,“你为了把我留在宫,故意编出来的谎话,我才不信!不信!啊!啊!啊!我不信——”终于呜哇一声大哭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小說}
“孩儿……司茗!是娘不好,娘不好……”柔儿半跪在司茗面前,张臂搂过她,也呜呜呜哭起来。
司茗似被刺扎到,猛地跳起来,指着柔儿尖声道“不要碰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私通侍卫私通好了,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嚎着,气不接下气,“你知道吗?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让我多丢脸?呜呜——宫里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都说是贱人的贱种!贱种!知道吗?我从小知道自己是贱种……呜……呜……”
“司茗!你怎么这样对你娘亲说话?”闵姑姑出声制止,试图拉住她,被她一把挣开。
柔儿仰面看着朝思暮想的女儿,十六年来,她不断想像着母女相认时的情景,该是多么激动多么温馨,她迫不及待,期待这一天早日到来。然而为了她的安全,她硬是忍了下来。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却是这样一番情形!柔儿一脸灰败,如枯槁的落叶伏于地,身子微微颤抖“让她说……”
司茗已哭得声嘶力竭“你丢自己的脸还不够,还让我替你丢脸。栗子小说 m.lizi.tw你干吗不去死?还好意思苟且偷生?不死老老实实呆在北宫,不好吗,干吗要来找我?”
从小到大,娘亲,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称呼,而这个模糊的称呼带给她的,不是温情,不是呵护,而是真真切切的屈辱。这份屈辱如一座大山压得她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而在她刚学会把屈辱淡化,随那个称呼一起埋葬于心底深处时,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又把那份屈辱的伤疤揭开来,强迫她去面对这滩淋漓鲜血。
“司茗!你娘没有做出丢人的事!你是你娘和皇……”
“没错,你是娘亲跟皇的近卫生的贱种!”柔儿抢过闵姑姑的话头,抬眼看司茗,凄然一笑,豆大的泪珠扑漱漱滚落。
“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娘都知道。是娘不好,你说得对,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苦。你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走吧,当你娘死了……”
司茗全身颤抖着,泪抹了一把又一把,蓄积着疑惧、惊诧、哀痛、愤怒及怨恨的眼神,似两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炙得柔儿全身疼痛,原本鲜活的心倾刻化为灰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坐在地,半身倚在椅脚,像被抽去全身力气似的,自嘲一笑,道“你走吧,我不是你娘,你娘早死了……”
司茗不停地摇头,咬紧的嘴唇仍止不住地哆嗦,她终于崩溃,嘶吼一声“我恨你!我恨你们——”发疯般冲了出去,被廊下的木桶一绊,栽了个跟头,迅速爬起来,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冲出殿门。
鹿晓白按住扑扑乱跳的心,心酸难抑,眼角有凉凉的液体慢慢淌下,抬起肩膀蹭干,侧头望向元子攸,却见他全神贯注,双瞳在黑暗发着亮光,好像眼前堆着寻了多年的宝藏,让他忘了身在何处。
“司茗!”闵姑姑起身要去追她,被柔儿拦住“让她去!这事儿,换谁都受不了。给她时间缓一缓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父亲是谁?”闵姑姑回头不解地看她,一向沉静无波的眼底满是疑惑,难道,司茗的生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为什么柔儿一直不肯说实话?
柔儿苦笑,摇摇头“她心气这么高,性子要强,如果知道父亲是谁,恐怕,活不长。”
闵姑姑默然,良久幽幽叹了口气,道“有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当年,你跟常顺到底有没有……?”
“连你都这样问,可见歪曲事实,澄清真相要容易得多。”柔儿苦笑,眼里是深深的疲倦,懒懒地看着灰扑扑的地砖,灰扑扑的台阶,灰扑扑的萧墙,一如她此刻灰扑扑的心,“我只能说,司茗不是他的种……”
看来跟我之前想的一样。闵姑姑似乎松了一口气,马又眉头一紧,司茗,该如何说服你留在宫?只不知柳之柔还能在北宫呆多少?她目光在柔儿身停留良久,问道“十六年来你一直安然无恙。要知道,瑶光寺里那些,死的死,病的病,残的残。为什么?”
柔儿嘴角浮讥笑“很简单。她留着我,是为了引常顺现身。”
“常顺真的没死?”闵姑姑吃惊不已,“不是说手脚都砍了,舌头也割了,喂了药扔乱葬岗?”
元子攸身子微微一震,果然,我的猜测没错!而鹿晓白也心跳加快,那个残疾老人,会不会是常顺?一下子听到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激动得身子微颤,真担心会碰到床板发出声音。
柔儿轻蔑地哼一声“药是我调的。”
“也是!我忘了你从小在御药房里捣药抓药配药,还学了一手调药的功夫,能让人死,也能让人不死……”闵姑姑恍然点头,又不解道,“只是,太后怎么也相信常顺没死?她为何要以你为饵引他出来?”
柔儿冷笑道“如果我没有告诉她,常顺不但没死,还知道她一个从娘家带来的秘密,恐怕早被她弄死了。”
“为了引常顺出来,她留你不死。而之所以保全司茗性命,是为了牵制你,让你投鼠忌器。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和她之间僵持了十几年?”
“要人命的秘密。你不知道,还可以多活几年。”柔儿沉了眼色,苦笑道,“我没想到你会带司茗过来。虽然我每天都在幻想这一天,可真的来了,我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闵姑姑幽幽道“我原本是想,让你来告诉她亲生父母是谁……十几年来她服侍子攸,如今又要跟着出宫另住,或许,你能留得住她……”“孽祸,孽祸啊!”柔儿一把抓住闵姑姑的手,急切道“没有她,我这个死活人苦撑着还有啥意思?无论如何你要劝她留下!”
鹿晓白不禁好司茗的生父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难道是前皇帝?可是说不通了,既然是前皇帝的,柔儿没必要遮遮掩掩。栗子网
www.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真是复杂!难怪人们总对宫闱秘闻情有独钟,后宫果真是诡秘莫测悬念环生!
闵姑姑叹气“她铁了心要跟,我有什么办法?只有太后才能让她死心。”她想了想,“看来太后也不知道实情,不然……”
柔儿冷哼一声“你怎么不想想她有可能是明知故作?”
闵姑姑一惊“怎么可能?她图什么?”
“这个不寻常的女人,她可以啥都不图,却啥都干得出来!我警告你,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司茗的身份,不然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太委屈司茗了!太后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哪天寻个好机会,跟她说司茗的事,或许从此时来运转,你也可以母凭女贵。”
“哼,说得倒轻巧!无凭无据,反倒落个欺君之罪。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还会连累司茗。”
两个人打哑谜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听得鹿晓白眉头紧蹙,脑子晕乎乎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勉强理出头绪,抓住三个重点第一,司茗是柔儿的女儿,生父不明,但可以肯定不是常顺。
第二,常顺没死,很可能是那个残疾老人。
第三,闵姑姑不希望司茗出宫,看似是为了柔儿着想,但好像还另有原因。
三个重点都是半明半暗。只能找机会亲自问柔儿了。正想着,听得闵姑姑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得走了,司茗没有我出不去。”
柔儿幽幽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进来了。”
“哼,虽说作为管事姑姑,进一趟北宫也非难事。只是……人心难测,防不胜防,你不怕,我却是怕的。”
“也是,我还得谢谢你用心良苦。为了不让别人对我起疑,你任凭当年的好姐妹在这鬼地方疯癫了十几年。”柔儿话里不无讥诮。
闵姑姑沉下脸来,没好气道“把司茗拉扯大你以为容易?再说了,每年至少会进来一次看你,你还想怎样?”语气缓了缓又道,“真得走了,今天子攸晓白进宫来,得吩咐他们多备几份膳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走到门口,又转头道,“枊之柔,依我说,那常顺永远不要出现的好,不然,你死期将至。”
房里霎时陷入一片静寂。床底下的两个人已被接二连三的猛料爆得晕头转向,更加不敢动弹。心里却是清楚,随便一个秘密都足以把人灭口。此刻只求柔儿也跟着出去,他俩好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南宫。
“出来吧!”柔儿语调平静。
鹿晓白吓了一跳,既惊又疑她是在跟我们说话?她怎么发现的?还是另有他人?
“床底下舒服吧?再不出来拿棍子戳了!还是想让我把门锁,让你呆一年半载?”语气开始有了嘲讽的意味。
没办法,只好拍拍元子攸,示意他先出去,她挪了挪腿脚。这才发现,难怪刚才可以长时间趴着不动,原来双脚早已麻得像两团棉花,毫无知觉。现在稍一动,脚便如蚁窝般,成千万只蚂蚁在四处乱窜,根本无法着地。
用指头蘸了点口水涂在鼻尖,不一会儿,蚁行渐失,知觉重回,这才四肢着地爬行,有块砖发出一声空响,她心头微动。当下也不停留,万分狼狈从床底下爬出。
柔儿居高临下站着,见到两人,神情稍有松懈“果然是你们!”
鹿晓白帮自己和元子攸拍打身的灰尘,懊恼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柔儿冷笑“如果连这么粗的喘气声都听不出,那我真是白呆十六年了!”
“干吗不早喊我们出来?故意要我们听你的秘密?”鹿晓白不解。
“哼,你以为我愿意?”柔儿一脸不甘,道,“刚才只顾着跟闵清莲说话,的确没留意你们的呼吸。此时房间这么安静,再听不出来该死了。”
鹿晓白更加懊恼,都怪听到的秘密太惊人了,以至于忘记要控制呼吸。
“北宫有的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叶落、枝折、蛙叫、虫鸣、鸟啼、蛇行……太多了!十六年了,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辨听细微的声音,那是毫厘不差。”柔儿苦笑道,“连叶子被风吹着刮地走,我也能辩出是梧桐是竹叶还是枯草!”
荒凉的北宫,寂寞的女人。唉!鹿晓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到司茗不肯相认,又替她难过。
“刚开始是辨听脚步声,我相信皇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不管。可是,这么多年,来送饭的小太监小奴婢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个人的脚步我都分得一清二楚,独独没有他的!”
柔儿止了口,两人一时无话,元子攸坐在椅子,自始至终面向墙壁,盯着那幅发黄的画不发一言,尤如一个摆设。鹿晓白还在想着司茗的身份,想问又不敢。还是柔儿打破沉默“你们来做什么?”
“是来向你告别的。以后没什么机会看你了。另外……”鹿晓白有些犹豫,观察着柔儿的脸色,挑捡着字词道,“你次说的,宫里的人不敢生儿子,偷来偷去是什么意思?”
柔儿抬眼看着元子攸,良久才移开视线,道“反正你今天也听了这么多了,索性让你听个够。大魏朝吸取汉朝母族专权的教训,定下规矩,太子的生母必须赐死,以免以后太子当了皇帝,生母专权弄政。历朝皇帝都一丝不苟遵循着这条规矩。你说,还有谁敢生儿子?”
鹿晓白轻呼“好残忍!那要是个个都不敢生,皇位怎么传承?”“不敢生是一回事,不得不生又是另一回事。从你有了身子开始,天天有人跟着盯着,你想不生下来都不行。”“要是生下来是个儿子,岂不哭死?”想想都替她们难受,生儿育女原本是欢天喜地的事,可对于大魏朝的后妃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那也未必。小说站
www.xsz.twhttp://ebook.jiang/只要不被册立为太子,小命是暂时可以保住的。”柔儿微微冷笑,“当然,为了防患于未然,亲手把儿子掐死的笨人也是不少的。”
“天哪!”鹿晓白掩口惊呼。元子攸此时也转过身来,呆怔地望着柔儿,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柔儿轻蔑一笑“这喊天了?”有意无意地又瞟了元子攸一眼,嘴角的讥诮更浓,“聪明的人,掐的是别人的儿子,再把自己的儿子换给别人养。”
鹿晓白已惊得合不拢嘴,看来,狸猫换太子,是后宫常演的戏码。她马又有疑问“那为什么太后她……”
“要不然,我怎么说这个女人不寻常呢?她天天在佛祖面前祈求赐个儿子,她愿意为了皇大统有继而不惜自家性命……把佛祖给感动的,果然给她个儿子。”
她连连摇头,鹿晓白搞不懂她是在赞,还是在可惜,又见她忽地苦笑,“估计皇也被感动了,竟然弃祖训于不顾,留她性命。”
“原来是这样!那是说,从此这条规矩算是破了?”原来规矩的废立也是当权者的一转之念吗?
柔儿又笑,眼里是满满的讽刺,苍白而又污秽点点的脸面令那笑容显得很诡异“当然!皇破了规矩,撒手归天了。栗子网
www.lizi.tw朝政大权被那女人死死抓在手里,哈哈哈——皇地下有知,怕是要悔青肠子!”
为了避免外戚专权,有先见之明的先人立下这条立子杀母的规矩,牺牲个把女人的性命,换来大魏朝的政权稳定。
哪知轮到前任皇帝时,心肠一软,留下太子的生母,自己却撒手人寰,政权最终落入小皇帝生母手。好讽刺!
鹿晓白不禁嘘唏这条规矩更像是一道魔咒,敢于破坏它的人最终要付出代价。
不知太后当年是否真的为了皇室不怕牺牲自己,还是她料定皇帝最终不会杀她?若是前者,那她实在可敬可佩;若是后者,那她便是可叹可畏。
她显然善于笼络人心,从她对建德的态度便可看出端倪。不知建德的生母高皇后是怎么死的?
柔儿曾说高皇后是瑶光寺的慈义,当时元子攸一听到皇后娘娘便神情大变,次在瑶光寺也是如此,莫非他与高皇后之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以至留下心理阴影?
联想到建德对元子攸的态度,鹿晓白对自己的猜测有了几成把握。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不知柔儿肯不肯透露。她试着问道“那高皇后,对元子攸好吗?”说完,她有些不安地观察元子攸,见他神色如常,放下心来。
柔儿闻言,眼神倏地一缩,又慢慢舒张开来,懒洋洋道“怎么会不好?她是个聪明人。不过有胡仙真在,越聪明的人,死得越快。”
鹿晓白很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不甘心再问“到底有多好?怎么个好法?”
柔儿瞟了一眼元子攸,哂笑道“有多好?他会想起来的,到时你再问他不得了?反正他现在也跟正常人差不离。”
看她显得不耐烦,鹿晓白不好再问,只得作罢。忽又想起司茗的问题,还是忍不住要问“司茗她父亲是谁?”
柔儿横她一眼,语气凌厉“你问得够多了!”她凑近鹿晓白,两人的鼻尖几乎顶在一起,戾气肆虐在她眼底,看得鹿晓白一阵发慌。
她伸出指头点着鹿晓白的鼻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警告你,绝对不准碰司茗!”
鹿晓白不惊反笑“不然?你能把我怎样?”
柔儿怔了怔,眉头一松,整张脸便垮了下来,扶着桌沿失神地坐下,自言自语“是啊,能怎么样呢?一个活死人……”
见她这副模样,鹿晓白有些不忍,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尽量说服她留在宫里的。”算不为柔儿,她也要为自己打算。司茗,始终是横在她和元子攸之间的障碍。
她既然无法回去,只有跟他过下去,那么不允许有第三者插足。不管男女,在感情的问题都是自私的。她不是圣母白莲花,属于自己的权益,她会誓死捍卫不会拱手相让;不属于自己的,绝不会低三下四祈求得来。
柔儿不语,依旧沉浸在莫名的伤感。鹿晓白轻轻拍了拍她,笑道“你应该轻松才对。憋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在今天全部抖光,今晚该做个好梦了。”
柔儿摇摇头,仍是失神般喃喃着“秘密该让它烂在肚子里。我修行还不够,临了还是忍不住。这不是好兆头……”她不自觉地团起拳头,摁在桌左右揉按着,不一会儿每个指关节殷红一片。
鹿晓白忍不住把她的手拉开,被她轻轻甩开,空泛的眼神从鹿晓白身掠过,走到门外,倚栏望空,只见征鸿渐远,日影西沉,她梦呓般幽叹一声“罢了!是福是祸,该来的迟早要来。只是这一切,是快要结束?还是才刚刚开始?”
……
午后的阳光依然灼烈,照在附马府后院并立的三个箭靶,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靶子各插着六七支箭,虽说都在环内,却只一支了靶心。
“嗖——”又一支箭飞出,这次更是稍碰了碰靶子,便掉在地。萧烈把弓一扔“不玩了!”接过家仆唐叔递来的白绢,擦了擦汗。
“世子别气,您手伤了之后,准头难免会偏些……”
“不用安慰我!”萧烈擦着手的污渍,面无表情。
“您最近身体好了,怎么心情却越来越差?”唐叔小心地问,满布风霜的浊眼带着一丝担忧。
“没什么!”
“长公主从宫里回来了,让您过去!”
萧烈闻言眉头一紧,把白绢扔给唐叔,朝正院走去。“娘——”“烈儿!怎么出这么多汗?又到后院去了?早叫你跟娘一进入宫,你推说手痛,转眼又去练箭……”南阳长公主从雕花楠木椅起身,拉过萧烈在身边坐下,秀眉微蹙下打量着。
萧烈朝她笑了笑,满不在乎道“很久没拉弓了,想试一试臂力……”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刚从徐州回来那会进宫一趟之后,你总是找各种借口不愿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Ыqi.me现在更是以身体没恢复为由,不肯面圣。”
南阳长公主有些无奈,抬头弹去他肩的灰土,“你舅母再三问起你,我做母亲的也只能找理由替你开脱。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次回来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娘,孩儿难得回来一趟,您别老唠叨了。”萧烈克制着不耐,闷声道。
“马到乞巧节了,婚事初定在秋过后,当然,还可以再找个更好的日子……明天建德生日,你无论如何要跟我入宫一趟。”看来这烈儿,人是回来了,心还没回来。
听得入宫两字,萧烈只觉浑身烦燥,却不愿流露出来,隐忍着道“娘——要我说多少次,孩儿还小,不想那么早成亲。再说了,父亲那边随时要我过去……”
南阳长公主一顿,一双秀眉拧得更紧“烈儿,我记得次你回来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等你从徐州回来完婚,怎么一眨眼成了年纪还小了?”
萧烈嚯然起身,负手背对着母亲,闷声闷气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建德?”
“不是她还能是谁?永泰还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不是早定的吗?怎么当初你没反对,现在倒提出质疑了?”南阳长公主显然吃惊不已,压根没想到从小订下的亲,眼看着要择日完婚,他竟然这时候反对。
“当初?我懂吗?你们有问过我意见吗?再说了,如果我反对,你们同意吗?”萧烈激动地转身质问,“我对这婚事有质疑,只是因为长大了!”
“烈儿,怎么啦?你这次回来,哪哪儿都不对劲!跟娘说说,是不是在徐州,遇到哪家好姑娘了?”
“没有!”眼神闪烁地低下头,“我是不喜欢建德!”从来没喜欢过,只不过以前乖乖从命,现在想任性一回。
南阳长公主探究地望着儿子,半晌道“知儿莫若母,烈儿,你没跟娘说实话。说来听听,喜欢哪家姑娘了?娘帮你在舅母面前说说情,讨她回来……”
萧烈蓦地抬头,狭长凤目光芒四射“真的?”继而讪笑道,“怎么可能?娘哄我,太后赐婚怎么可能说改改。小说站
www.xsz.tw”
一试套,这娃儿,还嫩得很。
南阳长公主心里暗笑,脸浮一抹得色“当然不必改,公主还是要娶,只是,你喜欢的人不能再有名份了,即便如此,娘估计建德也是不乐意的,看能不能说服皇舅母了。”
闻言,他眼神暗了暗,脑海浮现一个身影,明明是女子,却一身男装,还故作潇洒摇着折扇,白玉般的脸颊,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添了无限神秘诡,让人总想一探究竟。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作妾?
“我要退婚!”斩钉截铁的语气陡然令勇气倍增,如果说此话之前他还有一丝犹豫的话,那么,话已出口,他反而更加坚决,狭眸里熠熠闪烁的,是与语气不符的柔光,眼前好似是她的笑脸,他脸色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南阳长公主呆住了,难以置信“退婚?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退婚!亏你说得出口,枉你父亲从小的教诲了。想都别想,趁早死了这条心!”
萧烈绝望地闭眼,深吸口气,克制着怒气,压抑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跟皇家绑在一起?”
“为什么?烈儿?你居然来问我这个问题!亏你问得出口。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吗?”南阳长公主语调高尖起来。
“不是为了我们萧家能代代沐浴皇恩吗?父亲鞍前马后长年在外出生入死替他们大魏卖命,也正是为此。为了让他大魏皇家对拥兵在外的父亲放心,把个公主硬塞给我,名义是皇家恩眷,实际是把我当人质!”他终于忍不住低吼。
“他们大魏?烈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忘了你娘正是大魏的长公主!当今皇的姑母!”南阳长公主吃惊地站起来,望着萧烈由于激动而发红的脸孔,“原来在你心目,从来没认为自己是大魏朝子民!别忘了,你有一半的血是属于大魏朝皇室!”
萧烈倔强地抬起头“不!如果父亲不是那么胆小怕事,早可以自立复国,哪用看一个老女人脸色行事?我也不用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啪!”一记清脆地耳光在脸颊响起,萧烈愕然望着气得嘴唇哆嗦的母亲,委屈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你……竟然包藏祸心!烈儿……”南阳长公主惊得秀脸变形,微抖的手指着萧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娘不想听第二遍!当初你父亲逃到大魏来,如果不是你皇舅爱才,大可以把他绑了交给萧衍,作为条件换它几座城池,他非但没这么做,相反委之以重任……你父亲,包括你们三兄弟有今天的荣华富贵,全拜大魏皇恩赐!”
见母亲气得跌坐在椅直喘,萧烈忙前轻拍其后背,南阳长公主拂开他,一双美目微眯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竟令向来孝顺的烈儿一反常态说出这番惊天动地的话来?还是,有人蛊惑?
“娘问你件事,你必须实话实说!”南阳长公主严肃的语气令萧烈心一紧,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次你父亲把你叫过去,到底是什么事?你不是才从那边回来么?”原来是问这个,萧烈微松了口气,答“只是父亲让我随华统领乔装潜回南边,熟悉地形而已。”“华荣?哼,知道你父亲这些老部下还没死心,妄想回去捣萧衍老巢。”南阳长公主冷笑,“我早提醒过你父亲,叫他远离这些人,这帮人痴心妄想,整天在你父亲身边蛊惑,早晚得出事!”
萧烈忙解释道“娘!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父亲想到一个速战速决的办法,他想尽快把梁军解决掉,可以早日回家!”
“料你父亲还不至于如此天真,没有兵符,只凭区区几千亲兵想复国!”南阳长公主稍微宽心。栗子小说 m.lizi.tw( . . )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娘您放心吧!父亲为朝廷卖命十几年,从没得过皇信任,手里头能调得动的只有几千亲兵。十几万军士,兵权全在太后亲信手里!算有心,也无力啊!”想起这个恼火,太后宁愿把兵权交给那些饭桶,也不愿信任父亲。
“不放心又能怎样?”南阳长公主幽幽说道,难不成他真造反,她却大义灭亲?当初虽是皇弟指婚,却是她心之所属。他的风仪他的智勇让她倾心不已,嫁与他,便暗誓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只因他是前齐皇子,有复国之念,十几年来从未曾得到大魏朝真正的信任。南阳长公主缓了语气道“那些无影的事先别提它,目前要紧之事是尽快把建德娶进门,你父亲也能借此机会回家。”
怎么又说起这事!萧烈不耐烦道“娘,我浑身是汗,去泡个澡。栗子网
www.lizi.tw”说着便大步走出厅去。
萧权走过来,扶着母亲进厢房休息,想了又想,终于压低声音道“次我和哥哥去邙山玩时,看到他和一个男子很亲热。后来那个男子不见了,哥哥急得不行,骑着马在山里拼命找……”
南阳长公主神色一紧“一个男子?姓甚名谁?”
“陆仁。”
“陆仁?没听说过这人……你哥次摔到山沟里是为了找他?”
萧权点点头。南阳长公主唤来唐叔“查出陆仁的来历……”
看母亲刚才那副情状,萧烈有些后悔,如果几个月前,他万万不会说出这些伤害母亲的话来,那时并不觉得娶建德公主有什么为难,她有时蛮不讲理,说话没大没小,但起胆小怯懦循规蹈矩的永泰,起其他端着淑女架子矜持造作的皇族女子来,她显得真实率性。
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彼此脾性都摸得很准,以后一起生活也少了些摩擦。栗子小说 m.lizi.tw再说了,皇室的联姻,祖祖辈辈皆是这么过来,到他萧烈这里,循例而已,照章办事是了。
可是,忽然便觉得跟一个知根知底近乎透明的人生活一辈子,该是多么乏味!军旅生涯虽不长,但已足够他养成喜欢冒险的性子,对所有神秘的事物总有出于本能的好,非一探究竟不可。也许正因为天性里这点冒险与好,才能让他不顾母亲反对,随父出征。
在他十七岁的人生,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战场靠刀枪剑箭征服男人,若要征服一个谜一般的女子,得靠什么?男人与女人,哪个更容易被征服?
她现在怎么样了?听子正说,她和元子攸被困在一座破庙里,第二天便被寻回,并离开王府回自己家了。
他忍着没有再问子正关于她的事情,特别是她家住哪里。过后悔之不及,想登门再问,却再也找不出借口。原想时间久了,会慢慢淡忘,哪知三个月来,那份念想竟是有增无减!
每每忆起水石与她的意外相拥,心便微微激荡。那少女身特有的体香,那份无骨似的柔软,如一杯浓酒,令他沉醉至今!
然而许多时机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
难道从此便成陌路?他心有不甘,人世间有一次偶遇已算有缘,而他和她竟有三次,事不过三,如果命注定两人没有缘份,那从此不再遇吧!
倘若有第四次偶遇,便是天意,我一定不会放手!
嘉福殿,皇与太后已坐在首,一众小辈分列下首,太后左下首是一位年美`妇,正是南阳长公主,矜贵的笑容一直挂在脸,疏淡的眼光扫过鹿晓白的面颊“两三个月没见,晓白越发长得俊了!”
鹿晓白忙欠身道“多谢长公主谬赞,晓白惶恐。在太后娘娘和长公主面前,连天仙都黯然失色,何况晓白一介丑妇。”马屁拍不死人,来这里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官腔倒是说得麻溜麻溜的。
胡仙真呵呵笑着,好一张利嘴。审视了一下众人,对长公主下首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道“凯儿又高了不少!怎么你跟着母亲入宫来?”
原来萧烈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弟弟,估计叫萧凯。萧凯刚要回答,南阳长公主抿嘴道“烈儿一来被建德喊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胡仙真又呵呵一笑“这下建德可开心了。不如,等下把事情定下来吧?”
“娘娘作主是!”南阳长公主也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郁,烈儿,你可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正说着,便听得建德的声音传来“快快快!傻瓜攸的丑婆娘在里面!”
在座各位都不同程度地动了动身子,元诩、太后和长公主都有些尴尬,胡氏姐妹及其他几个妃子则抿嘴偷笑。
鹿晓白镇定自若,自信的微笑轻挂嘴角,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向殿外。
一身月白软绸衬蓝锦衣缘的男子披着一身的阳光大步走入,高大的身躯在殿内投下一大片阴影,背光下小麦肤色的五官冷峻刚毅,棱唇微扬,几步便到了太后皇帝面前下拜行礼,裹挟而过的微风,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味道。
而当他礼毕,与太后寒喧过后转身落座时,一眼见到鹿晓白,不禁怔愕,须臾,嘴角微牵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眯起的俊眸,有两簇迅速聚拢的火苗,熠熠跳跃,似要在她身烧出两个窟窿。“你好萧烈!”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的鹿晓白大方地笑着打招呼,眼风扫过他身旁的萧权,迟疑了一下,只微笑点头。萧权一面惊,不时探究着面前这个长得跟陆仁十分相似的长乐王妃。“咦,鹿晓白你怎么会认识烈哥哥?”建德道。鹿晓白看了看元子攸,笑而不语。
似是一记当头棒击在脑,眼的火苗扑灭,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亦冰然凝在嘴角,萧烈狭眸紧缩,逼视着鹿晓白“鹿、晓、白?子攸的妃子?”
“其实,你应该叫她舅母,嗯,对,堂舅母!”建德一本正经道,“本来我也要叫她婶婶的,不过她要我叫她名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你也可以直接叫她名字……”
“堂舅母?”萧烈的心狠狠地抽着,刚一进来抬眼便见到多少天来一直萦绕心头的人,一阵狂喜,看来老天真的站在我这边。
可一眨眼,天便变了色,原来她便是建德口的丑八怪,元子攸的妃子!可笑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如果有第四次偶遇,一定不会放手!
哈!放手?从不曾拥有过,何来放手?天大的讽刺!
心辣辣地痛,他自嘲地笑了笑,机械地点头,“对,是堂舅母!”说着起身行了个大礼,“堂舅母在,外甥有礼了!”
鹿晓白扑哧一笑“免礼免礼!大外甥真乖!哈——舅母今天身没带糖,改天给!哈哈——”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元子攸淡定地坐着,悠悠然看着萧烈狼狈的表情,看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伤,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攒金线缀银丝的鞋尖,无声地笑了。
永泰抱着白毛走了进来,高兴地在鹿晓白身边落座“晓白,你还要在宫里住几天?”
“哦,明天回去了。”鹿晓白笑答,忍不住伸手捋捋白毛的头,也不怕脏了手。对自己克服掉对狗虱的恐惧感到惊,也许是白毛太可爱了。可爱能让人忍受其他缺点。
永泰脸掠过一丝失望,看了母后一眼,没说什么。鹿晓白有些不忍,但太后没开口明留,她也不好擅自多呆,唯有给她一个歉意的笑容。
饭局真是世最妙的局。多少笔生意多少份合同多少桩亲事便是在饭局敲定。
大家看似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兼醉意迷蒙,一副忘了今夕何夕的颓势,其实正事一点没忘,而且往往在醉倒之前便已一锤定音,万事大吉皆大欢喜。
萧烈的终身大事便在这次气氛热烈轻松和谐的家宴定下来。本来南阳长公主有些担心萧烈会当面抗婚,没想到他只是淡淡一句“但凭皇舅母作主”,于是心头石下,笑容便灿烂起来。
大家看去都很高兴,萧烈更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喝得眼布血丝脸现红光。小说站
www.xsz.tw南阳长公主几次暗示他收敛,他毫不理会。一来二去,连白毛都觉察出味儿有些不对,拼命往永泰公主怀里钻。
太后瞟了瞟他,凤眸迅速掠过一丝不悦,很快便又被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笑容掩去,轻咳一声道“晓白,趁大家高兴,你给讲个笑话吧。”
鹿晓白遵命,清了清喉咙道“一饿狼觅食到农户,听屋内女人在训孩子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孩子哭了一夜,狼痴痴等到天亮,含泪长叹骗子!都是骗子!”
大家都哈哈齐笑。太后掩嘴道“狼本是凶残之物,被晓白这么一说,哀家反倒喜欢它来,真是傻得可爱。”
“这狼心眼太实……”晓白应道。
萧烈打断她,大着舌头道“不是……狼心眼实,是那女人、女人太会骗人了!”说罢打了个大大的酒嗝。
南阳长公主皱眉“烈儿,可不能再喝了。要不你先下去歇息一会儿?”
“不!不——接着说……说笑话……我要听、堂舅母说……我——高兴!”
看他醉熏熏的样子,鹿晓白心下犯嘀咕一个建德公主至于让你高兴成这副样子吗?细想又觉得不对,这样子明显是闷气。
难道他不喜欢建德?也难怪,她那性子,换谁都受不了。也难为他了,老百姓之间的包办婚姻尚且棒打多少对鸳鸯,而皇室之间的联姻,更是容不得你说半个“不”字。可怜!
不觉便对萧烈满怀同情,想到次他为了寻找他们而受伤,这份人情尚欠着未曾偿还,目前只有说几个笑话让他开心一点。
“话说曹操带着众士兵走了几天几夜,士兵们都口干舌燥,不断喊渴。曹操想了个主意,哄他们说前面有一座梅林,结了果子,大家坚持再走一会到了。众士兵都很高兴噢——有梅子吃呀——噢——口水哗哗哗的直流……”
建德鄙夷地白她一眼,道“我知道,这是望梅止渴的故事!但是一点也不好笑!”
大家表示同感,唯有元子攸气定神闲笑看着她,知她肯定会有惊人之语。萧烈也停了酒杯,两眼冒血直盯着她。
鹿晓白笑了笑,继续说道“半个时辰后,他们发现了一条河。曹操哈哈大笑说大家伙们,终于有水喝啦!众士兵不动,齐声说不……我们要吃梅子!吃梅子!”
萧烈果然哈哈哈大笑起来,元诩道“士兵真笨,水不是梅子好得多吗?”
萧烈敛起笑容,闷声道“曹操老头子……弄巧成拙!水再好……又能、能怎样……士兵喜欢的是……梅子!不是……水!”
南阳长公主皱眉瞟了他一眼,吩咐侍婢。“来人,扶世子到偏房,斟茶给他醒酒!”
鹿晓白忙阻止“长公主,茶并不能解酒,最好冲些蜂蜜水给他喝。”
南阳长公主将信将疑,太后笑道“长公主放心,晓白这个机灵丫头,懂得可多了!”
鹿晓白已看出来了,今晚的宴席的主题便是元萧两家的婚事,如今主角离席,气氛明显寡淡许多。尤其是建德公主,开始如坐针毡。
太后玉指一拈,轻淡一句撤了吧!大家各各散去。元子攸被元诩召去御书房一番好叙,鹿晓白让彩鸢和司茗回徽音殿把东西收拾好,明天午便向太后辞行。她自己慢悠悠地在宫里走着,想到从此要告别这里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不觉微有怅意。不禁苦笑,人真是犯贱,拥有时嫌太挤,放弃时嫌太空。曾经视如囚牢,如今放出去了,却又留恋之前的安逸。
借着暮色,看到前面亭子里石桌趴着一团白影,好似还在蠕动。栗子网
www.lizi.tw.d.m[匕匕]白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鹿晓白快走几步,不禁失笑,原来是萧烈。
“喂!你趴在这里干吗?喝了酒不能吹风,会头痛的。”
“我头痛,与你何干?”萧烈伏在桌,双手支额。哑涩的嗓音,落寞的神情,怎么看都跟印象那个洒脱不羁的花花公子甚不相符。
赐婚杀伤力竟是如此之大,之前要了鹿晓白的性命,现在又把萧烈的羽毛打击得七零八落。
这家伙太脆弱了吧!还阵杀敌呢!鹿晓白拿帕子扫了扫石凳坐下,悠悠道“的确跟任何人无关,身体是你自己的,痛也是你自己承受。只不过疼你爱你的人看着干着急罢了!”
“疼我爱我的人?哈!”萧烈团起拳头轻敲着两鬃,短促的一声干笑满是嘲谑的意味,“那我爱我疼的人呢?着不着急?”
鹿晓白还没弄懂他的意思,他忽又抬起头盯着她,脸依旧是那落寞的神色,良久,闷声道“为什么要骗我?”
这话锋转得太快了吧?鹿晓白一愣,反应有些迟钝“骗你?骗你什么?”
“明明是子攸的妃子,为什么说是他家亲戚?”眼里的落寞已被愤懑代替,这个骗人的女人!
鹿晓白把跟他认识的过程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是哦,好像是自己刻意骗他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禁心虚,却又要强辩一番“亲戚,也说得通啊……”
看他眼里冒出似要噬人的火焰,忙又改口道“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那么笨!”
“笨?如果不是你刻意欺骗……”一口气堵喉咙,萧烈煞住话语,抚着发痛的心口,久久不语。
如果不是她的谎言,那么在华林园的第一次,便是人世间时刻都在发生的萍水相逢,寻常得令人转瞬即忘。
在洛阳街头的第二次,便是一面之交后顺理成章的擦肩而过,偶尔想起时也仅是片缕淡云轻烟。
而在邙山的第三次,当他问起时她若坦白,纵使柴木已被点燃炉膛已被烧旺,如果适时地以水相浇,也不至烧成如今的焦头烂额模样。
“现在知道也不迟啊!”看到萧烈睁着红眼一副“现在也不迟?”的反问神情,她缩了缩身子,“好吧,我道歉!我是有苦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萧烈冷哼一声。
“要知道在你们这里,女人不能抛头露面,而我又特别喜欢出去玩,为了不抹黑王府名声,只好扮男子隐名姓喽!那天……去邙山,元子正本不让我跟去的,是我答应他不泄露身份才……所以……你懂的了!”
“我不懂!”萧烈低吼,鹿晓白吓了一跳。
萧烈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鹿晓白本能地出手相扶,被他一把推开,“连子正也不说实话,次问起,说你已经养好伤回乡下去了……哈!都当我是傻子,子攸还不如……”
“你别怪子正,他总不能穿帮吧?只有硬着头皮撒谎了。”鹿晓白赶紧为元子正开脱。
“是了,次……对不起,连累你受伤,也谢谢你,真的谢谢!”说着站定鞠了个九十度躬,“堂舅母向大外甥赔礼了!请大外甥大人大量,不计较堂舅母的小小差错……”按照剧情套路,下一刻萧烈该被她逗笑了,一笑泯恩仇。
哪知这次萧烈临时改了画风,话没说完,肩膀便被他双手钳住,一阵摇晃,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跟“咆哮马”有得一拼,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听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这个没心没肺骗人的女人!”
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得灵台昏蒙,半晌才疑惑起来敢情这娃气的不是婚事,而是她没说实话?“喂!不是吧?不一场误会吗?别那么小气好不好?你看,我身为长辈主动向晚辈道歉,足以说明我的诚意啦!”
“误会?哈——”是啊,一次误会定下一场终身大事,一次误会从此抱憾终生……萧烈喉咙发硬,猛地放开她,转身便走。
深重的夜幕,如一桶浓墨劈头盖脸朝他泼来,由外及里笼罩全身。各处宫灯亮起来了,照亮园子,照亮凉亭,却照不进内心的黑暗。
他踉跄着跨出亭子,却差点踏空,“喂!小心!”鹿晓白喊叫着忙前几步把他搀住。
这次萧烈没推开她,只是堵气似的“本世子算摔得粉身碎骨,与你何干?”
“别那么小气啦!兵大哥难道不应该是不拘小节的吗?要不改天请你吃饭好好赔罪?”小心翼翼地问,感觉周围全是地雷,而空气是引芯,随便哈口气都能点燃。
“本世子不差那一顿饭!”
“那……两顿?”小心观察着他的神情,存心逗笑,“三顿也行……哎别气了,看,这一眨眼功夫,你鱼尾纹长出来了……”
“你!”气极倏地转身,对她因惊恐而睁得圆圆的大眼,小嘴撅着,秀鼻皱着,一脸无辜,他闭了闭眼,负气道“算满脸皱纹,又与你何干?”
“噗——”鹿晓白忍不住笑起来“你除了说‘与你何干’没别的可说了?”
“我想说什么说什么,与你何干!”“……与你何干!”
两人把后四个字同时说出来,鹿晓白笑不可抑“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刚才我还觉得有必要对你的鱼尾纹负一下责,你这样一说,我不多管闲事啦!”
“你!”萧烈再次气结,捧住阵阵剧痛的头,咬牙切齿道“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
鹿晓白收起笑容,有些担忧地问“你还好吧?真的对不起了,你别气了,真的,赶紧回房里去歇着,晚风大,身体要紧……”
有抹亮光从萧烈眼底一闪而过,马便被黑暗吞噬,他沙着声道“你是在关心我?”“难道不行吗?别忘了,我可是你舅母……好了好了,乖!别耍小孩子脾气,废话少说,我扶你回房吧,你歇在哪个殿?”“徽音殿清韵阁……”
原来成邻居了,刚好顺路。栗子网
www.lizi.tw.d.m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
还没踏入殿门,建德便匆匆走出来,看到两人,眼里有些疑惑,马便换欣喜“烈哥哥,你跑哪去了?皇姑姑等你回去呢!”又问鹿晓白,“怎么是你和烈哥哥在一起?傻瓜攸呢?”
南阳长公主闻到动静走出来,看到鹿晓白也是意外,皱眉看着萧烈“烈儿,还以为你在房里歇着,怎么在外面吹风?晓白,是不是烈儿冲撞你了?”
鹿晓白忙笑“没有,我刚才在园子里散步,看到他在凉亭里趴着,走路走不稳,身边又没个仆人,陪他回来了。”眼风一扫站在殿内廊灯下的萧权,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南阳长公主淡淡哦了一声“烈儿,快谢谢你堂舅母!”
萧烈面色阴沉,不发一言踏入大门往左边的清韵阁方向走去。建德公主看了鹿晓白一眼,也转身跟进去。南阳长公主略一沉吟“晓白进来坐坐?”
“哦不了,谢谢长公主,子攸在等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明天走了。长公主再见!”说完欠了欠身,往右边而去,经过萧权身边时,她面带浅笑,目不斜视。既然他没认出她来,她难得糊涂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再见?这女人真是与众不同。南阳长公主看着她背影,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清韵阁,又看向右边,鹿晓白的身影已经模糊,她秀眉微蹙,美目眯了起来。
萧权走到她身边,随她一起望向清芷阁的方向,困惑地喃喃着“太像,跟他太像了!”
南阳长公主问“什么太像了?”
萧权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没什么,只觉得她跟一个人长得好像!”南阳长公主马追问“是谁?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了!”
南阳长公主疑惑地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第二天等太后从太极殿散朝回来,鹿晓白向她辞行。胡仙真一副依依不舍状道“你们这一走,宫里又冷清许多,以后想听你讲笑话,怕也没那么容易。”
鹿晓白忙答“太后娘娘几时想听,随时传晓白过来讲是!”
胡仙真指着殿下两只藤编箱子道“这里面一些银两布匹,你先拿去添些日常物什,等迁了新居,需要添置哪些家具,尽管向哀家要是。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遂又跪谢,思索了片刻道“司茗从小在宫长大,怕她在外生活不习惯,不如让她继续留在宫吧,反正闵姑姑也挺舍不得她的。”
胡仙真拿茶杯的手顿了顿,复又把杯放回案几,不动声色问“是司茗伺候不周,还是喜欢嚼舌根?来人,去把司茗叫来,哀家赏她一顿板子……”
“不不不,不是,太后娘娘误会了!”鹿晓白吓得连连磕头,“求太后开恩,司茗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只是闵姑姑一直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怕司茗一走,她会觉得……闷……”
鹿晓白满头大汗,情急之下把闵姑姑牵扯进来的,但愿,太后不会责罚她。
胡仙真轻轻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你倒是挺会替闵姑姑着想。只是要去要留,还是让司茗自己作主吧。闵姑姑把她当孩子看待,哀家又何尝不是?哀家又几时舍得?只是,若司茗切切要走,哀家也只好依她。”
“那……晓白等下问司茗吧!”心已灰,看来,包袱真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不如这样,你和子攸先回去,司茗在宫里呆多几天,陪陪闵姑姑。她要走,到时让她自己回府是。”
也只好这样了。鹿晓白心存一线希望,但愿柔儿的亲情能战胜司茗的儿女私情。
看鹿晓白走远,胡仙真淡声道“出来吧!”
司茗从屏后闪出,跪在她面前。胡仙真一拍身边案几喝道“你怎么回事?让人家给撵回来?”
“请娘娘恕罪!请娘娘听奴婢解释!奴婢在王府一直小心行事,自信从没引人怀疑。娘娘明察!”
“那为什么晓白不要你了?”
司茗眼里陡然生起一丝恨意,她要独霸子攸,当然不愿意留我在身边了。鹿晓白,你够狠,竟然利用闵姑姑!我偏不让你遂愿!
心思一转,抬头对面前太后威严的眼光,恨意也被委屈代替“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晓白……王妃她,她一向不喜欢奴婢跟在子……王爷身边。王府里所有女婢都不得近王爷身,连彩鸢也是,出门也只是让男仆跟着……”
胡仙真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看不出晓白也有一般女人的小心眼!”
“这世没有小心眼的,也只有太后娘娘了。王妃她也只是平凡女人,怎么能免俗?”司茗适时拍马屁。
“哼!小嘴巴倒挺甜。”一向经不得好话的胡仙真面色和缓几许,问道“你怎么打算?是去是留?”
司茗垂首道“奴婢自小幸得娘娘垂怜眷顾,十六年来没有一日不对娘娘感恩戴德!娘娘需要奴婢作什么奴婢做什么,能听从娘娘差遣是奴婢的福份。”
胡仙真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先留在宫里……”
司茗蓦地心里一沉,难道连太后都拿鹿晓白没辙了吗?脑子飞速思考着对策,却听胡仙真继续道“等子攸他们搬了新居你再过去!”
“是!谢太后娘娘隆恩!”司茗连叩三个响头。
“以后,哀家每隔一段时间会让全公公给子攸送点心,你有什么事情,跟全公公说行。如有要紧事,还得入宫。”
“是!奴婢谨记娘娘嘱咐!”
鹿麟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在外城离北门不远的地方寻得一处好宅,原是一富商所住,富商膝下无儿,被在外为官的女婿接了去,索性把宅子也卖了。着人修葺一番,把挂在门头的牌匾一摘,换新的,紫檀木匾额雕着四个烫金行楷大字长乐王府。嗯,不错不错,煞是气派!鹿晓白歪头看着那牌匾,越看越喜欢,心花怒放。
原本属意金丝楠木的,考虑到其色泽与烫金字相近,准备让人把字漆红漆作罢,而鹿老爹坚持说烫金字大气耐磨,只好依他,金丝楠也随之换紫檀。小说站
www.xsz.tw.v.O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已经是梦寐以求,如今来了一大座,简直是天掉馅饼,惊喜之下,细节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看来,朝里有人是不一样啊!想过一过穷日子都难!
原想低调处理乔迁之喜,小两口把包袱一裹一扎,马车一坐过去了,总私奔强些。哪想李太妃坚持要与亲朋好友分享,平素大家高门一闭深院一住,彼此间来往较疏,偶尔的走动也全靠一些红白事。你难得搬一次家,不请大家打打牙祭,很是说不过去,这其的奥妙鹿晓白也能明白一二,于是广发英雄贴。
李太妃点将,彭城王府,留下几个看门和打杂的,几乎所有的仆人都过这边来帮忙。另拨了刘兴、朱贵和秀儿,及几个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妈子并几个最近新添的奴仆,长期驻扎在长乐王府。
太后也命人送了许多礼品过来,随礼品一齐过来的还有司茗及全海。看着司茗洋溢于眉间眼角的笑意,鹿晓白真心觉得,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全被她赶了。
若说之前的司茗让她感觉心虚负疚的话,如今却是头疼无奈了。栗子网
www.lizi.tw因着柔儿的缘故,因着她那个身份神秘的父亲,更因为她可怜的身世如一记鼓槌击她的同情心,以后不但不能随便使唤她,相反还要对她多加关怀。
晕死,本来还以为扫清一个障碍,没想到却换成一个大炸弹,得小心轻放。
只是眼下她没空闲没心思想这些事,络绎不绝的宾客需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扎堆、看热闹、碍于面子不得不做人情一向是国人的根性,毫无悬念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长乐王府一时宾客盈门。这当不乏在当初两人成亲时前来观礼而后销声匿迹的,再看到两人便有些莫名惊诧了。
一再压低分贝的议论纷纷飞入各人耳“子攸的妃子长得跟鹿麟一模一样!”
“记得那时见到她时,分明长得很丑,几个月过去……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们看,那傻子好象不怎么傻了。”
“对对对!我也正琢磨着呢!这事可真怪……难不成跟成了亲有关?”
“跟成亲有关?此话怎讲?”
于是更低的声调嘀咕着,便有吃吃的笑传开,再有认真的话“大家可别小看这房术,黄帝内经有载,这女子要能驾驭得当,那可是延年益寿。栗子网
www.lizi.tw大家看,傻子不傻了,丑女变美了,这不明摆着的吗?哈——”
“哈哈哈……”
元颢提着一只竹篮,从各人身边轻快走过,闻言身形一滞,手便无力起来。调令已下,皇帝要他到徐州接替元法僧,只是伊阙那边他手头负责的工程正是着紧之时,临时换人恐怕费工又费时,等告一段落后,便走马赴任。
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除了一年两次的述职及节假日,有事回来需得奏请皇帝批准。
是否从此便成陌路了?心一痛,呼吸便不顺畅。回味着那些人的话,苦笑一下,子攸真的完全好起来了吗?也好!他好了你才能过得好,只要他能好好待你,你会开心,你开心,我也放心。
“晓白,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迁居了,一时仓促,没备什么大礼,不知这个你可喜欢?”元颢说着掀开盖着竹篮的黄绸帛,两团毛绒绒的东西探了探头。
“啊——天啊!”鹿晓白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只见一黑一白两只小动物在蠕动,看样子还没满月,迟疑着伸出手去摸那团白的家伙,“猫?居然是猫!天啊!四只爪居然是黑的!两只!啊?不对,这只是小狗!哦我的天哪,这么黑的小狗!”
元颢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信心不足地问“记得你说过喜欢猫,但愿意养狗,我的意思是,干脆把喜欢的和合适都一起养……”
拜托你记性别太好行么?幸亏当时没说喜欢老虎狮子……眼下这毛绒绒的两只小家伙实在招人喜爱,以至于完全可以忽略掉卫生问题。
“谢谢!只是……”纠结的鹿晓白完全忘了次在永宁寺的那场谈话的不愉快,想把这俩家伙抱起来,却不敢,“太小了,我不敢抱,等下一个不小心把它们捏死。”
“哈哈!用手轻轻托起行,看,像我这样……”元颢示范一下,一手捧着一只,示意鹿晓白把手伸出来,小心地把两只小家伙移到她手。
“啊!”鹿晓白禁不住轻呼,“好怕!好痒!好好玩!”
“好玩好!”元颢心头阴霾一扫而清,原来看她高兴,自己也会跟着高兴起来。
“元子攸!元子攸!你快来看,好可爱的小猫小狗!”
元颢惊异地看着鹿晓白,当着众宾客的面直呼丈夫姓名,在大魏朝皇族绝对没有先例。连南阳长公主,对萧宝夤也是言必称“附马”,侍前伺后举案齐眉恪尽妻职。
果然这一喊便引来众宾客的侧目兼窃议。再看元子攸,面不改色泰然自若,一副甘之若饴的幸福模样,一点也不拿自己当王爷。
“看,小猫小狗,喜欢吗?”
元子攸面无表情目无焦距,冷然答“不喜欢!”
鹿晓白被噎了一下,弱弱地问“可是我很喜欢怎么办?好萌啊!”
元子攸依然冷着脸,连心都冰寒一片谁不知道你喜欢!猫狗只不过是幌子!以后是不是便可借着看猫看狗的机会登堂入室?元颢有些尴尬,闷咳一声“晓白,你喜欢留下养着,若不喜欢,回头再送人也行。反正,这两只小东西已是你的了。”鹿晓白朝他歉意地笑了笑,转头轮番用不满、殷切、期待、委屈、可怜的眼神轰炸元子攸,嘟着小嘴频频闪着长睫毛,直闪得他眼神回暖脸色缓和,她又适时地扯扯他衣袖,指着小狗,柔弱万分地问“这个叫小攸好不好?”
元子攸吞回满口的血,闷声答“不好!”
“为什么不好?我觉得很好啊!小攸,多好听!是不是?是不是?”第二个“是不是”是问元颢的,元颢干笑一声“好听是好听,只是……子攸认为好行了。栗子网
www.lizi.tw”
她又转而继续扯元子攸衣袖“好不好?好不好嘛——”摇肩跺脚发嗲,撒娇三部曲齐演,看某王受不受得了。
“好好好!”元子攸缴械投降,从来只见她凶巴巴的呼呼喝喝,如今这番化钢为绕指柔的娇嗔模样,他哪里招架得住?
“真的?那这猫猫叫小白!好不好?”又飞快地眨眼,一脸天真的萌笑。
元子攸无奈地点头,宠溺地看着她的煜煜神采,想起三朝回门那天,她在马车内所说的“抛媚眼”,那时不明所以,现在总算明白,原来抛媚眼是如此令人心旌摇曳。他不禁有些呆了。
被此番情景刺痛了眼睛,元颢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咳了一声,掉头环视这座府邸,亭台楼榭错落有致,三五成群的宾客熙熙攘攘,忽然便有一种拥挤的感觉。
晓白,难道你忘了当初为谁投水?难道你心竟是没留下一丝我的痕迹?
也许,调到徐州是个不错的选择。栗子小说 m.lizi.tw他嘴角牵出勉强的笑,拱手告别。
同样被刺痛眼睛的还有元子攸身边一直不远不近跟随着的司茗。只是她很快便调整过来,不管怎么说,鹿晓白蛊惑闵姑姑也好,明告太后也罢,她的阴谋终究不能得逞,她司茗,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是赢家!
鹿晓白,既然你已出手了,那我们过过招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看着元颢慢慢走远的身影,鹿晓白松了一口气,每次看到他心里总是有一种压迫感,知道他对鹿晓白仍不死心,而鹿晓白对他的情愫似不曾消失过,并且有增无减。
可她是冒牌鹿晓白,她现在心里脑里装的全是元子攸,不可能再对他有任何想法,但他的落寞和萧索却攫住她的神经,也许这正是压迫感的来源吧?为了安全,与他保持距离退避三舍是明智之举。
刚才对着元子攸一通撒娇秀恩爱,完全为了让他识点时务知难而退。她自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说,更是连累了元子攸,痴痴看着她的娇憨可爱,一时忘了今夕何夕。
对于他那天何以会出现在柔儿的寝殿,她问过,但他答得模棱两可。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是她自己想通了在皇宫生活了十七年的他,不可能对北宫陌生。像他这样喜欢每天到处乱逛的人,说不定钻狗洞是他的娱乐方式。闲着没事喜欢钻狗洞的人当然也喜欢钻床底,说不定在她出现之前,他已经钻过无数次……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傻子钻狗洞到底有何机心,所以他钻得格外顺手顺心顺畅。正如那天她钻床底听到柔儿的秘密那样,也许在长年的乱闯他也获悉宫秘辛无数,装了满满一肚子,等着某天神智完全清醒时突然爆发,真不知到时是好事还是坏事,鹿晓白竟有几许期待。
“鹿晓白!”
元子正和李彧走过来。“见过三姐夫!”鹿晓白欠了欠身,又特别加强语气面对元子正“见过霸城县公!”
李彧有些诧异地看看元子正,元子正刷地红了脸,头痛拧眉“叫我子正行!”
“哦!明白!”鹿晓白笑得暧昧“那我弟弟呢?该怎么叫……”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清脆的童音在身后响起“小哥哥!小哥哥姐……”
鹿晓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掩住了鹿长鸣的嘴巴,生生把个“夫”字给掩杀掉。“弟弟!”她瞪眼示威。
鹿长鸣吐了吐舌头“差点忘了,临出门时爹爹还叮嘱过我不许再叫小哥哥姐夫……”
“鹿长鸣!”鹿晓白怒吼。鹿长鸣马捂住自己嘴巴,几许懊恼,闷声道“小哥哥,我们去玩吧!”
正自尴尬的元子正在听到小哥哥三字时眉头便已皱成一团,鹿晓白见状笑嘻嘻地拉过鹿长鸣“弟弟,这位霸城公不喜欢人家叫他小哥哥,你还是叫他、叫他……”
转头问元子正“叫什么好?霸城县公?还是直接叫元子正?”
元子正抚额无力道“那还是叫小哥哥吧!”
鹿晓白作认真思索状“其实去掉一个小字,单叫哥哥也不错,不过,你既然属意小哥哥,那以后还是小哥哥吧。”掐掐鹿长鸣婴儿肥的小脸,“你赢了,玩儿去吧!”
鹿长鸣拽元子正衣角,元子正向鹿晓白发出求援的眼色。鹿晓白忍笑拉过弟弟“这里有小哥哥更好玩的东西。”说着指指放在地的竹篮。几人这才看到那两只小动物。
元子正脸色马便不自然起来,我还不如那小猫小狗?李彧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别介意……我倒是替子攸捏一把汗……”
“英雄所见略同!以后他们单门独院的,怎么欺负都没人知道!”
“你可得时常过来看看!”
“说得有理!”……
“你们在说我坏话?”见两人嘀嘀咕咕的准没好话。
李彧刚想否认,被元子正没好气打断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鹿晓白满不在乎地抬了抬眉,四下望了望,问“萧烈呢?”她特意嘱咐元子正去请萧烈过来,打算好好敬他一杯,衷心表达她的谢意及歉意。
“他说稍候过来……是了,这次还特地带了厚礼过来,你肯定喜欢!”元子正说着,脸掩不住的狡黠笑意却逃不过鹿晓白的眼睛。她警惕起来,这人哪有那么正经带什么厚礼?肯定憋着坏!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元子正身后的小仆拎着一只大藤匣走过来,果然很沉的样子。李彧也很好,连声说快点打开快点打开!却是一堆旧衣服!叠得倒还整齐,还发出淡淡的熏香。看几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恶作剧成功的元子正至此终于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期待着鹿晓白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咬牙切齿的凶样。
没想到她惊喜万分连声说你太知心了太贴心了我正想让奚大娘给我做呢这下好了不用麻烦老人家了唉呀我得好好谢谢你!
随后虔诚地摘下身边一朵开得娇艳欲滴的木芙蓉作为回礼举到他面前,并郑重地说这是她待客的最高礼遇,只有送来特别丰厚贵重兼称意的礼物的客人才有幸享受,一般人是连想都不要想。栗子网
www.lizi.tw///
那难得正经严肃的样子令元子正一时拿不准她是在反恶作剧还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只好干笑着纳了。
……众宾客吃吃喝喝直至日薄西山才尽兴而归,太妃叮嘱了又叮嘱,交待完又交待,见鹿晓白频频点头再三保证,也回府了。
小夫妻俩在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本该有功德圆满之感,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只是白天的熙闹已然纷乱了思绪,是以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遗漏,心里略觉空浮。直至看到暮色匆匆而来的修长身影,才有所顿悟。
她忙迎去“二哥?你怎么才来?客人都走了!吃了没?”
元子讷掏出一方白绢擦了擦额的细汗“有事耽搁了……用过膳了。栗子网
www.lizi.tw”左手提着一个用绛紫绸布包扎起来的物品。
“这个……你们看看喜欢不?”进屋把东西搁在桌,把结解开,一个圆形的楠木盒子,鹿晓白好地托了托,好沉!差点拿不稳。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元子讷满面含笑。
“哇——这个、这个是……跳棋!”鹿晓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六角形跳棋盘,乃用一整块楠木凿挖雕刻而成,那一个个小圆孔,得花多少心思!而那些静静躺在六个角落里圆溜溜的珠子,红、黄、蓝、绿、白、黑,六种颜色,每种十颗,红玛瑙,黄龙石,绿松石,孔雀蓝,白珍珠,琥珀……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平静的心一阵巨震,语无伦次“二哥、不……这个,太贵重了!不行!我没想到、没想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元子攸也震惊地看着眼前璀璨的珠子,并非因其贵重,而是这些精致的雕工,蕴含着多少细密的心思。
“一家人客气什么?这游戏既然对子攸有帮助,我这个当哥的自然义不容辞。栗子小说 m.lizi.tw次你用纸画的棋盘,我后来细细琢磨了一下,找人做出来。以后你和子攸下棋时,顺手多了。”
见鹿晓白抹了抹眼睛,又说“快别这样,今天恰好迁居,权当贺礼了。再说,当初要不是你,不会有绍儿……相这下,这点小礼何足挂齿?”
鹿晓白点点头,扯扯元子攸“快谢谢二哥!”
“谢谢二哥!”
“不如,现在我们三个试着下,看棋盘会不会有错?”元子讷笑看着两人提议道。
“好啊好啊!元子攸,快快,你坐这里……”
廊檐下灯火通明,映着院墙内的一洼水池,池荷花初绽,夜风飘散着缕缕清香。院门紧闭,门外牌匾,“长乐王府”四个烫金楷字,在门口灯笼的辉映下泛着亮泽。
萧烈仰着头,抖了抖羊皮酒囊,几滴酒散乱地落在他脸唇边,他再次斜睨了一眼牌匾,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去……
但凡女人的节日,忙碌的往往是男人。如三八节和母亲节,送花、送礼物、请吃饭甚或买菜做饭洗碗一条龙服务,简直是广大男同胞的受难日。
乞巧节也不例外。
乞巧节,通俗点说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在这一天,广大劳动妇女姐妹们都要望空祭拜一番,意为向织女乞讨一双巧手,织布绣花洗衣做饭,所以乞巧节也称女节,女人的节日。
不同于三八母亲节的是,男同胞忙是忙,却忙得快乐,盖因这天,女同胞们可以光明正大结伴逛街玩乐,男同胞们可以光明正大饱览美色,着实是难得的福利,于是乎,几乎所有未婚的已婚的男子都趁此良辰吉日倾巢出动,很是狂欢了一把。
鹿晓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了解民情民俗兼民间疾苦的机会,一早便蠢蠢欲动。这两个月来一直陪着元子攸蜇居在彭城王府,已深感被社会淘汰。如今单门独院,没有家长监视,出入自由,再不出去逛逛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了。
于是,在一一换又一一否决了几套女装之后,还是觉得元子正的男装顺眼些。莫非,我天生是女汉子?她暗暗嘀咕。
回想着新居那天的情形,不由得小嘴微弯。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元子正那点小心思她一眼看穿,歪打正着的是,她是真的意外惊喜,之前元子正那套是冬服,有且只有一套,而眼下天气炎热,没有男夏装,想出去溜达溜达,却顾忌着身份,终是不敢放肆。
也想着让奚大娘给她缝几套男夏装,这不,还没行动,元子正送门来了,你说贴心不贴心?贴心!所以她说的那番话并不违心,而那朵芙蓉,便纯粹是恶搞,连元子攸都看出她在戏弄他,忍笑忍得脸都变形了。
当下敲定一套超薄男夏装,宽松的薄棉袖子走起路来猎猎生风,兜起凉意无限。太妃已着人来通知小两口下午回彭城王府吃晚饭,所以她得抓紧时间玩一玩。给几个奴仆放了假,大家各自玩儿去,只让全海驾了马车,载着两人在大街慢悠悠地逛。
一时兴起,她要学习驾马车。平时看马车夫闲闲地坐在车,翘着二郎腿荡呀荡的,手里的皮鞭有一搭无一搭地甩着,那马乖乖地走着,叫它向东它绝不敢向西,很是乖巧的样子。绳子到了手里才知道,这两条腿的四个轮的难驾驭多了。才抽了一鞭子,马便疯似的跑起来,赶紧抽多几鞭逼它停,谁承想越抽它越跑得欢。待全海反应过来时,想要提醒,却只来得及说完第四个“王”字,马车已直直地朝着前面两个牵着马的高大男子撞去。
“啊——快闪开——”鹿晓白大叫。小说站
www.xsz.tw( . . )http://ebook.jiang/听得身后声响,那两人回头一望,忙各自跳到路边,马匹来不及躲避,生生撞到屁股,惊叫一声撒腿便跑。
行人惊得四下奔逃,那两个男子反应极快,飞步追出去老远,几个纵跃跳马背,缰绳一拉一扯,马象征性地挣扎几下,终于消停。
肇事者在看到受害者去追坐骑时便打算弃车逃逸,可是,不知是不是被眼前驯马的精彩场景所吸引,竟呆在原地看完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
直至那怒气冲冲的事主折回来找她索赔时,她才想起,其实完全可以叫全海把马车弄走,而她和元子攸混在群众继续围观……该龌龊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作为合法公民的鹿晓白不是故意来给古代人民添乱的,可如今乱子已添了,那义不容辞地善后。于是交待元子攸呆在车内不要出来,免得被人认出丢王府的脸,自己则满脸堆笑,srry、抱歉、对不起说了一大堆,对方半晌没吭声。
讪讪地住口,这才认真打量着眼前两人,却不禁呆住了。那个斯斯的白面书生不是尔朱天光么?而这个五大三粗络腮胡子不正是猪口水?此刻两人四只眼,如四根利箭紧紧戳在她脸,一脸的惊诧和疑惑。小说站
www.xsz.tw
她马闭嘴,庆幸有先见之明,让元子攸留在车内,当下敌不动我不动,只要他们没认出她来,一切好说。
尔朱兆如刀的眼光把鹿晓白全身下剥了几层皮,嘿嘿笑着,捅了捅身边的人,道“哥,你看这小子像不像一个人?”
尔朱天光蹙眉想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哈哈哈——”尔朱兆大笑起来,“小子,看你长得水灵灵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咱也不要啥赔偿了,你陪爷逛逛,侍候侍候吃喝,咋样?”
尔朱天光扯了扯他小声提醒“这里是京城,不可胡闹!”
“咱不胡闹!要闹跟小兄弟一起闹,哈哈——”尔朱兆又大笑,邪气十足的眼光如鼻涕虫一直粘在鹿晓白身。
她一阵恶寒,眼珠子转了两转道“我出一道题,你答对了,我陪你逛逛,如何?”她有恃无恐,万一他答出来了,把他领到“丽`春`苑”,叫那什么小依依和凤儿让他好好消受消受……
“哈!小兄弟刁钻啊,哥喜欢!出题吧,哥不怕!”尔朱兆挠了挠胡子,目光灼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见四下已有行人围观,当下更加得意。
鹿晓白却开始头疼,不想纠缠,只求速战速决“好!过年了你家有一头驴,一头猪,你是要先杀驴,还是先杀猪?”
尔朱天光垂眸思忖片刻,表情别扭,正想凑近尔朱兆耳语,却被他抢了先“先杀驴!”
“猪也是这么想的!”鹿晓白轻笑。围观群众也发出一阵笑声。
尔朱兆显然没明白过来,挠着胡子问“那如果先杀猪呢?”
尔朱天光苦笑“驴也是这么想的。”众人笑得更欢。鹿晓白抿唇,朝尔朱天光拱了拱手“借过!谢谢!”他微微颔首,侧身避开。
尔朱兆怎么肯放过她,趋前一步拦住她去路“小兄弟坑人,这题不算!”
鹿晓白挑眉斜睨尔朱兆,爽快道“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着跳马车踏板,扶着车柱,清了清嗓子道,“有个蠢猪说不知道、白痴没听说过、傻瓜摇头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吗?”
尔朱天光拧眉看向她,脸是纠结着无奈而又好笑兼惊的表情,怜悯的眼光看向身边的尔朱兆,只见他想了半天,一下一下挠着胡子,摇摇头道“不知道,这啥题啊,没听说过!”
“哈哈哈——”
“哈哈哈——”
没想到他会一股脑把蠢猪白痴傻瓜的角色全包揽了,鹿晓白在众人欢乐的笑声,笑吟吟地朝尔朱天光拱手示意,坐回马车内,扬长而去。
尔朱兆翻身马便要追去,尔朱天光一把拉住他道“莫要莽撞!万一此人真是鹿麟闺女……”
“俺是看着他长得像鹿麟闺女,想去看个究竟。”尔朱兆一副心痒难搔的样子,“唉呀,这个刁钻丫头,怎么嫁给那个傻子?可惜,可惜!”
尔朱天光折起马鞭拍了拍他肩膀道“叔父让我们来京城,是跟鹿麟商议小娥的婚事,你可别乱来!”
尔朱兆挠挠胡子,嘿嘿讪笑几声,拍马缓缓前行,目光依旧盯着鹿晓白远去的方向。
车内幽光,明显听得元子攸吐了口长气,鹿晓白拍了拍他肩膀,面有愧色“不好意思啊,又给大家添乱了。唉,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到哪都能惹一堆事来,是不是我根本不宜出门……”
元子攸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心想你知道好!这下该打道回府了吧?
哪知鹿晓白歪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其实不是我不宜出门,而是我出门太少了,不熟悉路况,不了解风情民俗,所以才处处被动时时撞壁,以后要天天出来,熟练了能天入地来去自如了。”
元子攸转过头又叹了口长气,看来真的有必要做个笼子把她关起来。
路人多,马车显得有点扰民了。索性下来边走边逛,让全海把马车驾到永宁寺等候,那里路宽,而高高的寺塔俨然指南针,认准它的方向走,不怕迷路。
一路走走停停,买两个水果吃吃,要一串冰糖葫芦啃啃,胭脂水粉,手镯耳饰,丝帕香囊……通通不放过,虽说这些东西根本不必买,家里的这摆摊的贵重得多,但出来逛街要有逛街的样子,只看不买天诛地灭,反正身边有部**提款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身为腐朽没落的封建主义资产阶级寄生虫,目前能想到的为人民服务的途径是购物了。前面有一处地儿貌似很热闹,门前宾客络绎不绝,留心一下街议,原来是“醉茗轩”的姑娘们在献艺酬宾。醉茗轩?这名字好耳熟的说。瞧瞧去!
鹿晓白拖着不情不愿的元子攸奋力扒拉开人群挤进去,便有青衫侍女迎来,问是进包厢还是大院。栗子网
www.lizi.twhttp://ebook.jiang/
她愣愣地答大院吧,青衫侍女便引着两人穿堂而过,来到一片大院,种着各式花草,偌大空地摆着许多桌椅,坐着各色人等,间一凉亭,两女子正在弹筝浅唱。
再往四面一望,好些建筑隐于竹林间,露出雕檐一角,或丹瓦一片,那便是包厢吧?趁侍女去拿茶具,忙又拖着元子攸四处闲逛。
但见小桥流水曲径幽深,丛丛竹林摇出一片静阒,把大院的热闹隔开,包厢里的男人浅啜慢品,姑娘轻歌曼舞,好一处风雅地!
鹿晓白应景地从怀里掏出折扇,啪的打开来,装模作样地胡乱扇着。
“嗞——”随着轻微的撕裂声,在竹林间穿行的鹿晓白被一股力量拖住,马明白过来,暗叫倒霉,把被横斜的竹枝勾住的袖子扯出来,看着面一条手指长的裂口,不禁叹气。
唉,终于明白古代人为什么在身佩戴大大小小的玉饰了,原来除了臭美之外,玉饰还起到约束行动的作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环佩叮当”也不是什么美妙的音乐,而是在提醒主人走路不够斯。
正确的走法应该是以身不发出玉佩撞击声为准,因此走路时不能像鹿晓白这样风风火火疯疯癲癫的,想通这一点,她便触类旁通,明白穿着宽袖长袍同样不能自以为潇洒地大幅甩臂,不然便落得个与周围物体勾勾搭搭的不良后果。
懊恼,实在懊恼。还好裂口虽长却细,不留意看不出来。
“这不是元公子吗?”一个甜甜的嗓音在身侧响起,鹿晓白一看,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闻笛,猛然想起“醉茗轩”正是她卖艺的地方——茶艺馆。说过要来捧场的,没想到歪打正着。
依然一袭杏黄绸裙的闻笛盈盈笑着,面目光润,手持一只玉笛,对着两人福了一福“见过元公子!见过陆公子!”
鹿晓白把懊丧抛之脑后,高兴地拉住她“闻笛姑娘,这么巧!”
闻笛看了元子攸一眼,轻轻甩脱鹿晓白的手,笑答“奴家本来在这里,公子几时过来都能见着奴家,不算巧吧!”
“哦哦,说的也是。栗子网
www.lizi.tw呃,你现在忙吗?我不会妨碍你工作吧?”心微有忐忑,闻笛显然对元子攸别有心意,自己竟是无意,把他这头羊推进狼群里。只不知元子攸对她又如何?待会儿可要好好观察暗暗试探。
“陆公子言重了,公子能来捧场是奴家的荣幸……难道,公子不是跟郦公子元公子他们一起来的吗?奴家正要过去。”
郦继方、元子正也在?鹿晓白更加高兴了,忙连声道“是的是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包厢?”
“两位公子请跟我来——”闻笛袅袅婷婷地在前面引路,到得一间叫“幽篁筛月”的包厢门前,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光喝茶多没意思,喝酒!拿酒来!”
鹿晓白一听眉开眼笑,这萧烈,次迁居摆酒时没去,今天可要好好罚他。又听得郦继方的声音“烈兄又不是第一次来,该明白醉茗轩不是喝酒之地。看来你喝茶都能醉,佩服!佩服!”
“这叫茶不醉人人自醉!”鹿晓白在门口大声道。
“鹿晓……陆仁,三哥,你们怎么也来了!”元子正惊叫。
“哼,还好意思问,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我们!要我们自己腆着脸巴巴跑来,枉我一直把你们当好哥们儿!”鹿晓白把个折扇遮住胸前,歪头斜睨轻笑,觉得这个姿势很潇洒,较符合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形象。
萧烈俊眸一亮又一暗,埋首想了一会儿,再抬起来时,眼角唇边已挂着一抹邪肆的笑,对着鹿晓白招招手“来来,这边坐!陆哥们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闻言,元子攸眸色一冷。
地铺着羊绒毯子,几人围着一张矮几席地而坐,鹿晓白拉着元子攸坐了过去,闻笛在元子攸身边坐下来。青衫侍女给两人斟了茶,便退到门廊静候吩咐,跟刚才的侍女一样,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而青衫显然是她们的工作服,看来这里的老板品味不俗。
后来才知“醉茗轩”的幕后老板是魏收。
鹿晓白看了看在座几位,问闻笛“怎么你一个人?吟风和舞月呢?”
“今天客人多,吟风和舞月妹妹暂时来不了。今天由闻笛来陪各位公子,莫非,陆公子嫌弃奴家?”闻笛声音很好听,细脆轻灵,一番话说下来,有情有理有条不紊。
“不是不是!闻笛误会了。我……在下、本公子,只是……”一急之下都不知如何称呼自己了,鹿晓白微汗,“那天在邙山,对你们三位美女一见倾心……哦不,是一见如故,印象深刻,所以今天看到你,感到特别开心,如果三位都在的话,那是齐人之福啊!”
几个男子都露出古怪的微笑。萧烈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摇摇头“不懂别乱用成语。让人笑话!”
闻笛转头吩咐一个有着维吾尔族面孔的侍女“塔娜儿,去跟吟风和舞月说,陆仁公子来了,让她们得空到这边来坐坐。”侍女领命而去。
“说到邙山,你俩可是把大家都吓坏了。还有你……”郦继方指了指萧烈,“跟个疯子似的,尽添乱!”
闻笛关切地问“三位公子身体可都好了?”柔柔的眼神却是落在元子攸一人身。“好了好了,不然怎么敢出来呢?不但好了,而且这几个月好吃好喝好睡的,膘也长了不少。”知道元子攸不会开口,更是存心干扰她的注意力,鹿晓白忙抢答,还顺便吃吃豆腐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元子攸怕痒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这一躲便撞到闻笛身。她猝不及防,手玉笛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地落在地毯外,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离得最近的郦继方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还是慢了半拍没接住,还好玉笛被手一挡减缓了冲击,没摔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匕匕····蛧·首·发
鹿晓白拍了拍心口松口气道“还好还好!没碎……”
郦继方细细检查一番,不无惋惜道“碎是没碎,不过,怕是不能用了,有条小裂痕。”
完蛋了,裂痕哪怕微不可察,都会影响音质甚至走音,我这是怎么啦?一而再再而三地闯祸?是我破坏力太强还是古代的东西根本是脆弱?
元子攸也愣了,歉疚地看着闻笛,吐出俩字“抱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鹿晓白蔫巴巴地看着玉笛,诚恳地道歉,“你这玉笛是哪里买的?我,我去买……”
闻笛浅浅一笑,瞟了瞟元子攸,眼波莹亮“明明是元公子撞过来的,怎么要陆公子赔不是呢?”
那还不一样是我的事?鹿晓白闷闷地想。
“这玉笛也不是说买能买到的,不过,奴家既然以笛谋生,自然不会只有一支。栗子网
www.lizi.tw凡事都有定数,虽说这支笛一向是奴家最爱,如今摔也摔了,想必也是它的命劫,怎么敢要公子买呢?不如……”
莺啼婉转般一席话,听得鹿晓白心里既舒服又不安,忙打断她问“不如怎样?尽管开口!只要能做到的一定满足!”差拍胸口了。闻笛笑道“不是什么难事,只不知元公子是否肯屈尊为奴家吟唱一曲,过了这么久,元公子嗓子不痛了吧?”这闻笛什么意思?怎么老要元子攸唱k?难道她是故意要他出丑?不像啊!鹿晓白道“闻笛姑娘有所不知,次摔下悬崖之后,嗓子不但没好过,反而更坏了。恐怕你要失望了。”
元子正也接口“是是是,我三哥他一直在养嗓子,不宜开口,不如我来替他唱一曲吧。”
大家都说好,闻笛也不再坚持,只是难掩失望之色。鹿晓白心不安,人家一支玉笛也不是等闲之物,说裂裂了,人家也不要赔,只想听你唱一曲,可这都无法如她愿,未免有点欺人了。
原本她对元子攸情有独钟,这下元子攸不但欠了她的情,还要欠债?不行不行,该了断时得了断。
鹿晓白灵机一动,解下元子攸腰间的金穗缵珠羊脂玉佩饰,递到闻笛面前“这珠饰可能不及玉笛值钱,但元公子心里过意不去,姑娘请收下吧!”以后互不相欠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然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元子攸未料到鹿晓白来这么一手,当下来不及阻止,只得干笑不语。大家都兴味盎然地看着闻笛,闻笛红了脸,眼里却满是欢喜,银牙轻咬朱唇“这怎么可以?再说,陆公子怎么知元公子他……”
鹿晓白打断她“这事我替他作主了。是吧?”转头问元子攸,元子攸无奈地看看她,只是不知如何向她示意,却见闻笛切切望着他,只得微笑不语。
那边萧烈神情怪异地瞟了鹿晓白一眼。
“那,奴家多谢元公子了!”闻笛把挂饰接过去,别在自己腰带,脸仍红着,羞答答的,“刚才子正公子说要唱歌来着?”
元子正手掌在桌敲着节拍叽哩咕噜地唱起来,旋律悠扬,颇具典型的蒙古长调,曲词很短,几句完了,听得鹿晓白一头雾水,强烈要求翻译。
萧烈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敕勒人斛律金唱的,你当然听不懂了。”
“斛律金谁啊?”
“陆哥们平时说话一套一套的,还以为挺博闻强识,没想到是如此孤陋寡闻,斛律金都不认识?”萧烈嘲讽地乜斜着她。
鹿晓白抛给他一个白眼球“他又不是我家亲戚,凭什么一定要认识他!”
闻笛掩嘴笑了笑“如果陆公子不见笑,奴家再唱一遍吧!”说着便轻声用汉语唱起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萧烈道“这曲子,还是要用鲜卑语唱才有韵味些。”
鹿晓白已完全傻掉了,原来这首出名的诗歌原唱者是他们鲜卑人!刚才说的什么敕勒,想必是鲜卑的一个部落吧?斛律金?姓倒是挺熟的,只是名字不熟。
郦继方沉默片刻,道“斛律金是个将才,可惜,竟然投了破六韩拔陵那逆贼!”说着一拳击在桌。
这一拳如此突兀,吓得鹿晓白差点跳起来,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竟聊起六镇的事来!看样子他们对此还挺了解,只是不知听没听过高欢这个人?她嘴巴张了张,又闭,心跳得很快,竟很害怕他们会说听过。
有些灾难,若是注定要发生,还是迟点知道好吧?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开心多几天。好过因为太早知道而每天都要在恐慌度过。今天当一回快乐的驼鸟吧,大煞风景的事情,留待明天。
萧烈淡然笑道“说不定斛律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何以见得?是不是你收到什么风声?”郦继方与元子正显然对此很兴趣,都坐直身子等他解答。
萧烈晒笑“胡乱猜测而已。次贺拔度拔和宇肱父子三人不是降了卫可孤吗?在个月,他们几个人合伙把卫可孤干掉了。”
“痛快!我说嘛,凭贺拔胜几兄弟的本事,怎么甘心投靠逆贼?听说独孤郎也在其?”郦继方轻击木几兴奋道。
鹿晓白一听两眼放光,急切地问“独孤郎?谁?是不是叫独孤信?今年多大了?”
“独孤信?没听说过!我们说的独孤郞叫独孤期弥头。”元子正答,瞟了他哥一眼,后者淡笑着,两束目光追着她不放,却在听到她的问话时,笑容尽失。
“独孤期弥头?”这名字跟帅一点也不沾边,鹿晓白有些失望。“也叫独孤如愿,年纪应该二十出头吧?我们大不了几岁。”郦继方补充。“独孤如愿?”是他!这名字好听,好记,有现代感,有琼瑶味儿,是独孤信另外一个名字!
啊啊啊——独孤信,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跨越千年而来,跋涉千山万水,原以为我们早已擦肩而过,没想到,蓦然回首,你在原地等我……啊啊啊,多美好的言情桥段,可是,为什么没有预期的激动和兴奋啊——
其实从穿越那天起,我们已经错过了。栗子网
www.lizi.tw .Ыqi.me
见她低头闷闷不乐,萧烈阴阳怪调“莫非陆哥们也对独孤郎心怀钦慕?可惜,人家不好男风,而且早已婚配了。”
“怎么,不行啊?你吃醋?”鹿晓白不客气地回敬,这萧烈今天吃错药了吧,处处针对她。待见到闻笛及郦继方一脸暧昧的笑,才猛然想起,他们一直误以为她和萧烈在搞断袖,此情此景,完全是两人在打情骂俏。
条件反射地看看元子攸,果然一脸黑线,只得悻悻地闭嘴。
“各位对不住!魏某来迟了!”话音落处,一袭青衫的魏收大步而入,后面跟着吟风与舞月,还有元颢!
尴尬的气氛马活泛起来,却无人留意元子攸的紫瞳瞬间凝一层冰雾,也无人知道鹿晓白的心咚的一声沉到水底。他怎么也来了?
似是看出大家的疑问,舞月笑道“奴家刚才在向北海王请教洞萧妙韵,塔娜儿进来说陆仁公子来了,王爷一听,说陆公子是他的结拜兄弟,非要过来一见不可。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各位弟弟都在,太巧了。陆贤弟,好久不见!为兄甚是挂念!一向可好?”元颢笑得很开心。
“好,很好!多谢!”鹿晓白硬着头皮应答。
萧烈嘴角歪起一抹邪笑,逼视着鹿晓白,眼里尽是讥讽意味“原来陆哥们还是堂舅的结拜兄弟!如此说来,我还得叫你一声舅?这辈儿也差得太大了吧?乱了乱了!乱套了!”
鹿晓白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虽说与元颢的八拜之交多少含有玩闹成份,但毕竟是在佛祖面前烧了香发了誓的,如果任意否认,于尊崇佛教的北魏人而言,无疑是对佛祖的亵渎。
心虚地看看元子攸,又看看元子正,兄弟俩的表情如出一辙,意味明显瞧你惹的,这都叫啥事儿?
脑筋转了个弯,鹿晓白摇着扇子嘿嘿干笑几声“萧公子此言差矣!大家相识一场,讲究的是意趣相投言谈契合,何必拘泥于形式、纠结于一个小小的称谓?你叫我一声哥们,我毫不含糊地应着,你要肯叫我一声舅,我也笑纳了,到底叫什么,请随意、随心、随性,哈哈——大家说呢?”
“好!”魏收第一个拍板,“不拘一格,我魏某最是欣赏这样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陆公子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不敢不敢!刮目太血腥了。正眼相看行。”鹿晓白笑嘻嘻地说。
“哈哈哈——”几人同时大笑,调整了座次,重新沏茶添食,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也许被这一片和谐情景所诱,连雨也突如期来,落在窗檐,溅起串串水珠。
“去年大旱,好多地方的庄稼都干掉了,直至今年开春都一直旱着。幸亏最近下了不少雨,好事!好雨!”魏收喜不自胜走到窗前,看着断续的雨帘若有所思。
“不如请魏公子应个景,来一首吧?题目叫《喜雨》!”吟风提议。魏收也不推辞,思索一番,便一句一句地吟了一首诗
霞晖染刻栋,础润雕楹。
神山千叶照,仙草百花荣。
泻溜高齐响,添池曲岸平。
滴下如珠落,波回类璧成。
气调登万里,年和欣百灵。
定知丹甑出,何须铜雀鸣。
那边吟风已奋笔疾书,工整的蝇头隶书看得鹿晓白两眼发直,念了一遍,连声叫好,其实她也看不懂好坏,想魏收既然是北魏有名的才子,那他写的诗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道这些诗有没有流传下来。
大家传阅一番,都赞好。吟风更是即兴着该诗意境谱曲抚筝,闻笛娇声吟唱,舞月曼妙起舞,其他人都兴致盎然随之击节。而鹿晓白只剩下自卑的份。
一曲弹罢,众人鼓掌。鹿晓白不甘落后的心理又开始作祟“这琴的声音真好听,什么木做的?”说着便站起来想去瞧个究竟,这样才不至于显得她啥都不懂嘛。
没想到一道刚才竹林里的“嘶”音更让她魂飞魄散的“哧拉”声突兀地响起,她自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听得错落的惊叫声,手臂一阵发凉,袖子已从之前那个裂口齐齐断落,元子攸从他臀下扯出半截袖子瞠目结舌。
这衣服原本又薄又旧,加已有裂口,又不小心被他坐住,鹿晓白一站起来撕裂了。她哭笑不得地抬臂看着那齐整的断口,却听闻笛惊叫一声“守宫砂?!”
紧跟着众人目瞪口呆,齐刷刷的眼箭嗖嗖嗖直射向她的半截藕臂,个个嘴巴都可以塞得去整个拳头,如被点了穴了般,集体定格。
“啥?啥?啥?”鹿晓白不明所以,顺着众人睁得不能再大的眼睛望向自己的臂弯处,一颗蚕豆大小殷红欲滴的痣赫然映入眼帘。
“哦——这有什么稀的,没见过胎痣啊?”鹿晓白淡定地拿起破袖子看了看,忍俊不禁“哈——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断袖啊!”无视众人面部的集体抽搐,把断袖往臂一套,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喝一口茶压压惊。
“胎痣?怎么那么像守宫砂?”闻笛道。吟风和舞月也附和“是啊,跟我们手臂的守宫砂一模一样!”
“噗——”一口茶水喷出,忙用断袖挡住。守宫砂!天雷啊~~原来这是传说的守宫砂!鹿晓白在心里买了个糕,这个东东也是穿越以后才发现的,还以为是原身从娘胎带来的,原来是……
看着众人依然震惊的神情,她暗叫不妙,只好卖萌装傻“你们确定是守宫砂?”
众人齐齐点头。
“难道男人也有这玩意儿?”众人又齐齐摇头。“那说明这不是守宫砂嘛!”鹿晓白开始忽悠。
“这是我打从娘胎里有的,刚开始小小的一粒,芝麻那么小,没想到越长越大越来越红,现在还在长的哦!估计以后会长到这么大!”
她说着双手握成鹅蛋大小的手势,继续忽悠,“我愁啊,要是长满整个手臂怎么办?多碜人!”
“吓我一跳!”郦继方率先恢复常态,笑对元子正道,“还以为真的是……”
元子正报以一个僵笑。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众人也各自收回快掉到地的下巴和眼珠子,继续说的说唱的唱笑的笑,不再理会她。
元颢眼里闪烁着惊疑和探究之色,不时深深地看鹿晓白一眼。萧烈一面古怪之笑,举止间显得无轻松。
而元子攸,则完全呆了,疑惑地瞟瞟元颢,又瞟瞟鹿晓白,好久才回过神来,唇角弯起一道俊逸的弧线。
塔娜儿手脚麻利地找来针线替鹿晓白把袖子缝。鹿晓白专心地盯着她看,时不时用语言挑逗一下,试图借此让大家确信她是个见了美女便起色的正常男人,以弥补刚才的硬伤。
“美人,你叫塔娜儿?”
塔娜儿点点头。小说站
www.xsz.tw
“塔娜儿,这名字真好听!”
塔娜儿笑笑不语。
“哇噻!塔娜儿,你睫毛好长好密!我好喜欢!”
塔娜儿红了脸,低头不语,手便有些不听使唤了。
“专心点,塔娜儿,别扎到手了……嗯,你不是本地人吧?”
塔娜儿眼色一闪,低声答“本……先父是从龟兹来原经商的。”
“哦——”原来是西域人,难怪长得高鼻深目的,名字也很西方。想必她家已无亲人才沦为侍女,鹿晓白没再问下去,只道“塔娜儿长得真美!”
元子攸皱眉,貌似很头疼。魏收的脸似有些挂不住。萧烈忍无可忍,坏坏地笑着“难得陆哥们喜欢女人,不如收了她?”
鹿晓白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塔娜儿却扑通跪下“多谢陆公子厚爱,请恕塔娜儿不识好歹,只想留在这里伺候魏公子,若不是魏公子,我现在还流落街头……”
松了一口气的鹿晓白忙故作遗憾道“塔娜儿快起来,在下本公子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我早说过,对喜欢的人远远地欣赏足够了,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这样才能彼此留存一份美好在心。栗子网
www.lizi.tw”
你这话是在说给我听吗?元颢怅怅想着,脑海里那颗守宫砂挥之不去,如一粒石子投在本已沉寂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和子攸,原来只是有名无实貌合心离!为什么?是子攸的原因?还是她心里一直有我?或是天意示我不该放手?
他下意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天要赋予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握得住她?是不是只有拥有至高权力才可以?
环顾四座,个个正青春年少,显得年长许多的自己,是如此格格不入。也许在他们心里,正笑着此人的不识时务吧?如果不是因为有她,如果不是心里那份执念,他怎么可能夹在他们当,挥霍着已不属于自己的年少时光?
从来没有试过为一个女子而把自己置于这样一个尴尬田地,从来没有想过为一个女子而渴望至高无的权力!如此一想,便觉得羞愧觉得无奈,以及绝望。
而舞月频频向他扫来略带怨意的眼风,又让他心生愧疚。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过来捧她的场,虽没有明说赎身之事,但舞月玲珑心思,应该多少能猜得出他存有这份心意。
今天寂寂而来,原想沉沦在她的舞姿忘却万般烦恼,让心从此死于无波潭底……哪知塔娜儿跑来说陆仁公子也在此,刹那间,石落潭破,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他一缕元神,身便不受控制跑过来……
雨停了,大家纷纷离座告辞。萧烈故意落在后面,拉住鹿晓白,指指前面的元颢,冷笑道“舅母凭着这身打扮顶着一个陆仁的名字,除了我们这几个,还骗了多少男人?”
鹿晓白嘻嘻一笑“目前为止,你们两个、哦,好像不止,我想想,一二三、四个!那元颢还蒙在鼓里,你可得帮我保密!”
“他?会不知道?恐怕被蒙在鼓里的那个是你吧!哈哈——”萧烈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她独自在跟脑里的两个小人儿作战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肯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空气清新凉爽,而元子攸的心情空气还爽百倍。笑意盎然,不时侧头看鹿晓白几眼,看得她莫名其妙,摸着那道伤疤道“虽说是美女,但也经不起你这样细细推敲的。”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邪了?怎么一直笑?你这叫傻笑,知不知道?”
“我是傻瓜。”
鹿晓白扑哧一笑“真有自知之明!”他越来越弯的嘴角弧线,把整张脸都牵得生动起来。平时他表情木然呆冷,有酷帅的感觉,而此时笑容满面,却是萌帅无。
她看呆了,满足感骤然充盈心怀。老天毕竟待我不薄,让我遇这样一个纯然无邪之人,长得又是如此养眼!
一时情难自禁,她站定身子,看着他,眼里幸福满满“元子攸,我……”甫一开口,一股温热霎时漫脸颊。唉妈呀,这海誓山盟的,好像应该是男方先开口才对。
见她欲语还休满脸羞色,他的心竟也突突突狂跳起来。眼里笑意更浓,一脸期待。
她想说“我们这样凑合一辈子算了”,却在他的凝视下颇觉好难开口,思谋再三,改为“你一直这样傻傻的,也很好。”不管多傻,我也不会离开你!
“不好!”他马抗议。
“傻瓜!”她哭笑不得。对啊,我是傻瓜!有傻福的傻瓜。我竟然傻到以为她跟元颢早有苟且之事,以为她是不讲廉耻之人,却原来一直是我在自寻烦恼庸人自扰。她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不对,之前的小产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暗疾?也不对,出了那么多血,那该得多严重的病!
可她一直活蹦乱跳的。栗子小说 m.lizi.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莫非是……月讯?可是……假如是真的话,那女人这辈子也太遭罪了吧?
心不由得怜惜万分。
可笑可怜可爱如她,竟把守宫砂当胎痣!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忽然便有种如获至宝之感,也忽然,便患得患失了——这稀世的珍宝,到底该如何才能握得牢?又该如何让你相信我,从此倾尽毕生之力,护你一世周全?只是,心始终有一份不安,如一口大石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压得他寝食不安。多少天来,一直在“善意的欺瞒”与“残酷的真相”间徘徊不定进退两难。
他完全可以继续不动声色,让她认为是在她的努力下,他才慢慢恢复神智。然而,她在他心的位置越是重要,他越觉得负疚。
那种负疚如一条绳索捆绑着他的良心,他要挣脱开来。多少次想开口坦白他的装疯卖傻,却害怕,她会吃惊会伤心甚至愤怒。
但她一向明事理,应该会理解他的苦衷。或许,她根本是惊喜,谁说不是呢?她一直努力着要让他恢复正常,现在他真的正常了,难道不该值得庆幸?
不管怎样,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等用过晚膳回府,趁着今天心情不错,把事情和盘托出。哪怕是个天大的灾难,他都要扛下……
两人各怀心事,很快走回永宁寺,唤醒打盹的全海,坐马车,车内昏黄的光线忽然便显得暧昧无。原本习惯坐在鹿晓白对面的元子攸,却在车那一刻起便坐到她身边,她心一颤,虽明知他一个傻子想法也许不同于常人,但还是觉得很害羞。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是这样,兴致来时,便主动向他示好,没心没肺地逗他;而一旦他反客为主,她便不由自主地羞怕退缩,一如此刻……
他眸光柔和,如水般淌过她全身,伸手轻抚着她秀发,轻唤着“小小。”
她不敢抬头,轻嗯一声。
“小小!”
“嗯!”
“小小?”
“嗯?”
“小小……”
“你叫魂啊!”她终于受不了地抬起头,没想到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搂过,脸骤然撞在他宽厚的胸膛,鼻子撞得酸痛,她啊的一声,伸手揉鼻头,脸却被一双温掌捧起,嗯,他要帮她揉?念头刚闪过,双唇却被含住,那微凉软润的触感如电流般击得她脑子一片空蒙。栗子网
www.lizi.tw
她惊得睁圆双眼,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双眸微闭,浓睫轻颤,鼻息粗急,正紧紧粘在她脸慌乱地索取……
她头一偏避开,双手撑在他胸前要推开他,却被他大手擒住,放落身侧,再被紧紧箍住。他手臂那么长,那么有力,只是单臂便把她牢牢锁在怀,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俯脸落唇,再一次紧紧噙住她的柔瓣。
她浑身僵硬,心似早已蹦出胸腔不知跳到哪个角落,只听得“咯咯咯”牙齿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脑子却一直在轰炸个不停,有无数个问号不断闪过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懂得?是他本能?还是?
他却丝毫不给她慢慢思考的余地,软糯滑润的唇很快由凉变温再变得灼热,全身血液沸腾,如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四处奔突,却找不到出口,只有不断轻唤“小小、小小”以宣泄全身的燥胀。也正是这声声梦呓似的呢喃,令她全线崩溃,沦陷……
她身体慢慢放软,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后脑被他左手托住,腰背在他右手的轻抚下酥麻阵阵。慢慢的,他左手也加入其,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觉到两块滚烫的烙铁在她背后来回摩挲。
她快要窒息了,头不断往后仰以求拉开距离吸得一口空气,他却依旧紧紧粘住,身子顺着她的后仰而前倾,她仰得腰都要断了,终于体力不支仰倒在座椅,他随之压来。
两片薄唇已被吮得微微发痛,他依旧锲而不舍,左手肘撑住座垫以减轻自己的重量,温热的右掌反复在她腰背摩挲,拇指有意无意地刮过腋下,一点一滴入侵……
侵至山脚边沿,似有道闪电劈过,她的身子阵阵激颤,忙一把扣住他手腕不让乱动,偷眼看去,却见他依然紧闭双眸,不知疲倦地吮着她的温软,如喂不饱的婴儿饥渴地索食。
她又大煞风景地想起那个词发`情?不禁对自己很无语。
他似乎很不满她思想开小差,温湿的双唇更深更紧更实地包裹着她的,不断啃噬,被按住的右手开始扭动,她紧紧抓住移到身后压着,他马抽出,一如故我的摩挲着她的腰背,却老老实实地不再侵略禁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他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直到全海接连的四个“王”字突兀地在帘外响起,两人才突然元神归位,呼吸紊乱四目相对,彼此眸光灿灿,蓄着柔情万千。
还是她先行动起来,推开他坐直身子,忙不迭地整理衣衫,头发已然凌乱,来不及重新梳理,干脆抽出簪子披散下来,唇瓣传来的辣辣痛感,在提醒她,这一路到底吻了多长时间!
从永宁寺到外城长乐王府,若马是慢步,少说要一个时辰;快跑,则不出三刻。而今天的马走得不紧不慢,大约半个时辰功夫。这个傻瓜,这样一路啃了她一个小时,却不曾撬开她牙关半分!
虽说她也毫无经验,但看了不少,有唇舌互缠之类的描写,看来,他真的很傻很天真。不过这样更好,话说舌吻什么的很恶心好么。身边好似有个火炉一直源源不断传导着热气,闻着那依旧粗重的呼吸,她的心怦怦怦跳得狂乱,隐隐觉得,今晚,将会发生些什么。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害怕,更多的是害羞。她是他的合法妻子,有些事情,既然躲不过,坦然面对吧。还好,换了衣服后还要回彭城王府吃饭,有足够的缓冲时间让她作好心理铺垫。
见她一张小嘴像熟透的樱桃,他忍不住又想前攫取,被她嗔瞪一眼,才作罢,深深呼吸以平缓气息。栗子小说 m.lizi.tw .Ыqi.me唉,怎么这么快到家了呢?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两人磨蹭半天才下车,微风拂来,他才完全清醒过来,刚才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心有些不安,一个傻瓜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她会怎么想?但马又安慰自己,大家都知道他已经在恢复。看她那羞答答的样子,知道她并不反感。不由得深舒一口气,对今晚将要进行的坦白多了一份信心。
今晚,会是个美好的夜晚吗?他不禁非常期待。
两人到了彭城府便直奔北院,晚饭在轻松和谐的气氛结束。想起还有一些细软留在这里,特别是那把小刀,得找出来随身带着有些安全感,砍瓜切菜估计也能派用场,鹿晓白便招呼彩鸢先回南院。
厢房的许多陈设都不见了。一问之下,原来大哥元子直准备携妻儿回来过秋节,原先他住的那几间房子久没人住,草长了老高,蛛丝缠绕,还有几处漏雨,于是找人修葺一番,连带元子攸住的这几间,一并修了。
那东西都放哪去了?
答曰放在后院的储藏室里。小说站
www.xsz.tw后院连接南院与东院,之前从南院到后院的门已被拦住,只得从东院过去,于是找到管家李桂要了储藏室的钥匙,直奔后院。穿过东院时,主仆俩尽量放低脚步,以免惊动李婵娟。两人八字不合,所以能敬而远之的话绝不主动示好。
在准备穿过一个拱门时,忽然被彩鸢拽了一下,刚想问怎么回事,彩鸢神色紧张暗示噤声,便听得李婵娟的声音,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两人忙闪到墙后面,李婵娟和元子讷的话自远而近,句句落在主仆两人耳里。
“自从她进这个家,你三魂都被勾走七魄了!”
“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每次我一说她你这四个字!没有其他话可说了吗?”李婵娟尽量压低尖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明里暗里送这个送那个!”
元子讷叹口气,按捺住火气道“晓白初来乍到,子攸又这副样子,娘整天躲在佛堂里,我这个当哥的不关照他,谁去关照?整天胡思乱想!”
“我知道你会有诸多说辞!不要说我没提醒你,鹿晓白是不祥之人,是司茗无意听到慧简大师跟太后说的,说她是妖星降世,克亲,不能跟她走得太近!”
“她的话你也信?没脑的!”元子讷重重甩了甩衣袖,大步向前。栗子小说 m.lizi.tw
“哼,其实这事娘一直知道,只是被她压着。”李婵娟跑来拽住他衣袖,神秘兮兮,“次在龙华寺,娘问起子攸和晓白的运程,了尘大师遮遮掩掩的,但我听出来了,是鹿晓白命带凤格……
“凤格!”元子讷轻呼,止了脚步。
“看你看你,一听凤格来劲!哼!不过大师说凤格是凤格,但她生来妖命,带煞,破了凤格,除非在二十岁前生个儿子,可以消灾弭祸。”
元子讷轻吁一口气“大师的话信则有事,不信则无事。什么凤命、妖格的,都不可迷信。至于儿子,子攸他们肯定会有的。倒是你,别老想些不着边儿的,你看人家三妻四妾的,我不一直守着你一个?带好两个儿子,不妨向晓白请教一下,讲讲故事……”
“你是满脑子都是那妖女!满嘴都是晓白晓白!你看自从她来,家里不是这个事是那个事,我都让你不要让她碰儿子了,你还……”
“越说越离谱!少跟司茗凑一起乱嚼舌根!”元子讷拧眉扫她一眼,抬脚便走。
“哼!知道你……”
“好了好了,我今晚不睡书房……”
两人渐渐走远。缩在墙后的主仆两人已被震得一时无法动弹,彩鸢白着一张小脸,可恶的李婵娟,竟然诋毁小姐跟大王爷有染,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彭、鹿两府清誉受损,小姐怕也要受家法惩治。算两府清誉无碍、小姐不用受罚,但女子名誉最是要紧,小姐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二话不说又跑去投水?
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一副迷迷怔怔的样子,很是令人心疼,思考了一套说辞准备开解她。
鹿晓白托腮思索了一阵,问“凤格是什么意思?妖命又是怎么回事?”
彩鸢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半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姐,奴婢觉得,您此时应该关心的,不是什么凤格这种无影无迹的事,而是……”
“而是什么?跟大王爷勾三个搭四?那个才是无影无迹的事,懒得理它!”鹿晓白站起来,拍了拍裙裾沾的草屑,“凤格到底什么意思?”
彩鸢也帮着拍“是娶了有凤格的人具有皇帝命,小姐,这个你也信啊?奴婢可不信!小王爷傻呼呼的。”
鹿晓白苦笑“我也不相信!不过,我命带煞,这个可能是真的,你看,我接二连三的出事,还连累别人,煞气是挺重的……”
“呸呸呸!小姐你千万别胡说了!没有的事,再说了,大师不是说生了儿子可以破解吗?你赶紧和王爷生一个呀!”
生孩子?思绪又被拽回马车内的场景,鹿晓白脸腾得烧起来,热烘烘的,又想他时呆时灵的样子,搞不好还要她教?啊啊啊!真要命,丢死人了!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跟他回去了。
两人一路小声说着话,不一会儿便到了后院。
后院鲜有人来,有些破落和荒旧,一棵古老而高大的银杏树遮天蔽日,树银杏累累,地也掉了许多。鹿晓白忙叫彩鸢捡起来,晒干了可以煲汤什么的。自己则找到储藏室,开了门,里面堆放着好多旧家具,好多柜子叠放着,有些锁着,有些没锁。一时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柜子都有哪些,只好拿着几把钥匙一个柜一个柜地尝试,连一些暗格也不放过。
终于在一个装满衣料的大箱子底下找到那把刀子,是自己亲手把它放在这里的。小说站
www.xsz.twuruo.她细细抚挲着那个万字佛印,想起那个破铁赤,一时心感慨。又再接再厉,要找些首饰出来,好赏给新来的那几个小丫头。
元子攸吃过饭陪娘亲坐了一会儿,想起鹿晓白说要收拾一些细软带回新居,于是回到南院,看她收好没有。理所当然的,他遇到了她遇到的情况,当听说她已前往后院的储藏室时,心格登一跳,忙三步并作两步,想抢在她之前把放在储藏室的东西取出来。
那些东西,绝不能让她看到!原本是放在密室的,后来想着转移到新居去,便拿出来,却因种种原因耽搁了,因而暂时放在储藏室,这两天要拿走的。却没想到,会有眼下这一出。
虽说已打算今晚向她和盘托出一切,她迟早会知道他的事。但是,她自己知道,与由他亲口说出,其意义有着天壤之别!
赶到时彩鸢正在捡银杏,不禁微松一口气,是不是她还没进去?
彩鸢见到他,忙唤“小王爷!您的手帕给奴婢用一下,银杏太多了,装不下……”
元子攸走过去,摊出手帕接着银杏,问了句“小小?”
“哦,小姐在里面呢,半天没出来!”
手一抖,银杏便洒在地,元子攸迅速站起来往厢房闯。栗子网
www.lizi.tw走到门口,忽然便没了勇气,心慌得失了节奏,脚下无力,手心已渗出冷汗。而心底尚存一丝希望她应该还没发现。
鹿晓白已对着一只打开的素锦青花宝函端详良久五瓣缀琥珀珠蕊的珠花、嵌珠雕纹的银镯、白玉簪、蝶状镂空金钗、那只失踪的小白鹿!
还有一条丝帕!她想不起自己何时有这样一条散着丹桂幽香的丝帕。展开来,丝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字笛。
轰的一声,胸间似有什么正在坍塌,头跟炸开蜂窝似的嗡嗡作响,连耳内也在尖锐地轰鸣着。这条丝帕的主人是谁?如此用心珍藏着,想来意义非同凡响。笛?闻笛?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她所想那样简单?
还有本该押在当铺的这些首饰,怎么会在这里?是谁,神仙似的知道她去当掉又雷锋似的帮她赎回来?又是哪个雷锋帮她把小白鹿找回来并做了好事不留名甚至一声不吭?
没有第二个人,除了他!他悄悄地把小白鹿找回来,是为了给她个惊喜吗?像当初她也悄悄地去永宁寺找小白鹿一样?可是,他是傻子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七拐八弯的心思?
是元子正教他的?元子正又怎么知道这里面的曲折故事?是他告诉他的?可他一个傻子怎么会懂得告诉人家这些事情?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根本不是什么傻子!
装的,他一直都在装!他不但从一开始装傻,还从一开始跟踪她!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当铺?原来他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自己半年来,竟然一直被严密监控着,监控她的人是那个看起来纯洁无害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这得有多么强大、阴暗、变态、扭曲的心理!而她却天真地教他这个教他那个,还准备跟他生个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打了个寒噤,从头冷到脚,从里冷到外,浑身无法控制地发抖,双腿软得快要撑不住身子,背脊却泠泠冒汗……
“小小——”艰涩无的一声呼唤,如长刺的蒺藜,在喉间滚动而出,带着血腥味的疼痛。
猛然一个激颤,她缓缓转过身子,门口是高大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把他整个罩在逆光,看不出表情,只有一个灰蒙的镶着金边的轮廓。
她捧着手的首饰迎去,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白,表情一定很伤,她看不清他,但他一定看得清她,她努力睁圆着双眼,以让它有更大的空间来盛放泪水,不让它们溢出。
视线对那五官模糊的面部,对那双星眸,抑制着颤抖轻轻地问“这是你放在这里的吗?”
沉默。
快说不是啊!说你不知道!说你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快说啊!只要你说不是,我可以自欺欺人。
“是你放的?”重复问时,喉间已带了颤音。求你了,说不是你。
还是沉默。
还在装吗?还是,你在默认?鹿晓白惨然一笑,泪便从雪靥颗颗滚落“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小小,你听我说……”元子攸鼓起勇气扶住她双肩,用力的十指传递着一种深切的痛,被她一把挣脱“别碰我!”把手里的东西连带那把小刀往他怀一扔,便夺门而出。
“小小——”看着她急奔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不敢立即追,想给她一个缓气的时间,思忖片刻,与彩鸢回到南院,却没看到人,不敢惊动其他人,只问了守门的家丁,说王妃从“迎曦门”出去了。
吩咐彩鸢和全海先回去,看她是不是已在家,自己则从偏门追出去,一路寻找,相信她一个女人家,不熟悉路,天色渐晚,应该不会走远。
幕色如雨般落下,街边人家屋檐下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希望却一个个暗下去,他开始发慌。回到王府,她如意料的没有回来。把黑子从鸽笼里放出去,望着它一下子被夜色吞没,心头的不安在扩散。
……崔烨驾着马车载着元子攸又把洛阳城找了一遍,最后在城西的谷水边找到几片布条。桃粉的丝绸镶着粉蓝衣缘,分明是下午她所穿衣服!她原本不喜欢这件,说俗艳,但迁居之后,许多衣物都没整理好,秀儿一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衣服,只好将。她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有她自己的主意,好像肚子里有着一套一套的计划,但又很容易妥协让步,从来不为难下人。看着这些衣服碎片,他的手抖个不停,身子一阵摇晃,被崔烨一把扶住“属下该死!属下来迟了!”
元子攸嗓子沉哑“不怪你,如果我早料到今天会有这样的事,不会让你入宫复命……”怎么会这样,她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已遭遇不测……
望着平静的水面,他忽然便除衣脱鞋,走下石阶,反应过来的崔烨忙抱住他“爷,您别急,王妃她要是落水,应该会有人看见,今晚过节,河边人多……”
元子攸颓然坐下,失魂地喃喃道“都一夜了,你说她会去哪里?”他不敢去想像那衣服碎片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若是遭遇不测,他定生无可恋!
奔波一夜,走遍洛阳城的每个角落,难道只找来这么个结果?你到底在哪儿?是不是躲起来故意气我?你现在在角落里偷笑着我是不是?都一夜了,不要再玩了好不好?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不要这样惩罚我!
那天你问,如果你突然消失我会怎么样?我当时根本没细想,只是害怕,怕你真的消失。栗子网
www.lizi.tw.d.m匕匕·····首·发现在,我该如何告诉你,你的消失,让我如此痛不欲生!
微青天光沉郁的河水无语,难解他心头阵阵绞痛,头也跟着痛起来,他按着心口把喉一股血腥甜意咽回去,缓缓站起来,一脸惨灰色,一波一波的疼痛令他无法思想,脑里一片空茫。栗子小说 m.lizi.tw
空茫却始终有一张失色的俏脸,如水秋眸盈盈泛着的,是震惊和绝望,他透过那绝望看去,是深不可测的灾难……
见他佝偻着身子失魂落魄,崔烨心头一阵发紧。唉,王爷做到这份,还不如街头要饭的自在!
可见情之一字,真不是轻易可以惹的。还好他二十年来不曾动过情关。虽说有个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但幼时便失散,寻了多年未果,他也便死心。
想当年他崔氏家族在也是显赫一时,若不是老祖宗崔浩修什么国史惹祸,几遭灭族,他们崔氏后人也不会流离失所,从此落魄不振,不是被柔然人虏去便是被魏兵虏来,反正逃不了当奴仆的命运。
若不是三年前,皇在一群斗殴的饥民一眼相了身手不凡的他,让他在禁军当一名下等军士,他至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从此便忠心耿耿,并听从皇密令暗保护元子攸。
他心疼地抬起袖子拭去元子攸嘴角的血丝,安慰道“爷您放心,王妃那么机灵的人,一定会没事的!属下算掘地三尺,也一定帮您找到!”
像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元子攸狠狠拽住崔烨,颤着声问“她一定没事的,是不是?”
崔烨红了眼眶连连点头“爷您先回王府歇息,属下请求皇派禁军搜寻!”
元子攸皱了皱眉,又要惊动皇吗?这么一来,太后必定会细查此事,他也会跟着暴露……可是跟鹿晓白的安危相,这些实在算不了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事不宜迟,你抓紧!不要惊动太后!”
“是!”
马车在离长乐王府还有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看着元子攸蹒跚的背影,崔烨重重叹气。唉,苦命王爷!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毫无尊严可言。好不容易脱离太后的控制,又碰鹿晓白这个爱闯祸的女人。
真不明白王爷喜欢她什么,整天咋咋呼呼的,没有淑女风范,一天到晚尽给大家添乱。如果不是考虑到王爷,他真想一刀把她给结果了。大家都省心。
这么一想便有点后悔当时她被关在北宫时,没把她给弄死,那时候王爷还没对她心,一切都好办。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霜打似的闭眼躺在床的元子攸,头发凌乱,脸色灰败,连平时红润的嘴唇也都没了血色,这副形容当时从城外抬回来时还不堪!
司茗忍着泪帮他更衣抹脸擦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鹿晓白,你到底要把子攸害成什么样才肯罢休?你最好从此消失吧,子攸也许会痛苦一阵子,但你若不消失,他会痛苦一辈子!
以前,她每天守着子攸安静地过日子,子攸会朝着她笑,会跟她说“饿了!”会在吃饭的当口说“你吃!”会张着手臂乖乖地等她帮他更衣,她相信有朝一日,子攸会给她一个名份。可自从有了鹿晓白,一切都变样了,甚至,连更衣都不用她了!
本来,我已经认命了,既然你是御赐的王妃,我自认没什么资格跟你争,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对子攸好点,让他开心。可是,你这个扫把星,只会连累子攸!
……
简洁的葛纱帐,简单的一桌两椅一立柜,墙角竖着一只灯笼,昏黄的烛光映着白纱罩四个朱字谷溪客栈。
客栈?是谁把我弄这里来了?鹿晓白睁开双眸,从床猛地坐起来,警惕地审视着房间四围,满腹疑虑,抱头努力回想,蓦地心一痛,昨天发生的一切如开了闸的洪水翻滚着涌进脑海——
她从彭城王府的偏门冲出来,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没有目的地,只想不断地走走走,让快速的移动来驱散心那份震惊和痛愤。
但凡剧的女主角遭遇情变,一个人在路乱逛时,天空总会配合地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或者北风呼啸冷雪纷扬,总之要把女主角衬得很惨很可怜。
眼下的情景却喜气洋洋,街张灯结彩,人影幢幢,夏末秋初的夜风轻拂着,吹散日间的暑气,清爽舒畅。河面漂着莲灯,灯影随波漾动,河边玩耍的男男女女不时荡起一片笑声,远处似有萧声时隐时现。
鹿晓白静静地坐在河堤,似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着她,冰冷地把她与周遭的喧哗隔绝开来。一路她从头至尾细细地回想着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元子攸第一次落水引发的惩罚,想起他第二次落水时的濒死状态,想起那枝桃花惹来的冷宫待遇,想起那次在柔儿床底下与他的不期而遇……如果说刚才发现真相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伤心,还幻想着是一场误会或是巧合,然而经过一路的回想,她此刻整个人已彻底跌入冰谷。
无边无际透心彻骨的寒冷冻结了所有的幻想和期冀,甚至连伤心都被冻住,只剩下绝望。小说站
www.xsz.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河边的人渐渐散去,河灯的烛火也都慢慢隐灭,周遭陷入一片浓黑当。深夜的风吹来,有一种难以抵挡的冰凉,连带远处起起落落的萧声都透着寂寂的寒意。
被冷得打个激愣的鹿晓白想不起刚才到底走了多少条街,拐了多少次弯,才走到这河边来。现在几点了?这是在哪里?该怎么走回去?
忽然便想,还用得着回去吗?回哪里去?
长乐王府?想到那人的奸险嘴脸一阵恶心。
彭城王府?去坐实李婵娟所谓的勾引罪名、让她把自己当妖女扫地出门?
鹿府?该如何解释她的独自回家?
……没地儿可去了!天地茫茫,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那个能容我的地方是在一千多年后,可我该如何回去?如何回去?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好想你们啊!呜呜——呜呜——
把头埋在双膝间,低声哭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孤独感袭击了她,她猝不及防,心神俱乱张皇失措,呜咽声伴着暗流,在墨蓝穹窿下倍显孤渺。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哥哥我好心疼哟!”身后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鹿晓白悚然抬头,一张猥琐的脸映入眼帘,带着呛鼻的酒气。
色狼?!
她忙站起来退开几步,转身便跑。跟一个喝醉的色鬼无需多话,有多远跑多远。哪想才跑几步便被那人一拽一拉,身子被他紧紧搂住,酒气混杂着男人身油垢味及汗臭,熏得她差点作呕。
“放开我!你这个人渣!”一边躲避着凑来的酒气熏天的臭嘴,一边抬脚去踢他。只是被他贴身搂住,脚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可惜没有高跟鞋,不然踩他脚板绝对凑效。
“小娘们劲儿还挺大!看哥哥我怎么收拾你!”那人说着一脚把她撂倒,她挣扎爬起来大声呼救“救命——快来人啊!救——”嘴巴马被他捂住,她头一甩张口便咬。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人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妈的!敢咬老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老子怜香惜玉没用全力。哼,不知好歹,看你还怎么咬!”一边恶狠狠地骂着,一边把她狠狠掼在地,她头一下子撞在石阶,脑袋有一瞬的空白,继而痛得眼冒金星。
那人扑来便压在她身,一张臭烘烘的脏嘴凑来便要咬她的唇。
泪涌出眼眶,她左右甩着头部不让他得逞,连声急叫“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了大哥!我还是黄花闺女,求你放开我,我给你钱,我有好多钱……”
“哈哈,你要不是黄花闺女,老子还不想要呢!”那人狞笑着,两条壮腿压住她双脚,铁钳似的左手把她双手合握着举过她头顶,让她动弹不得,右手用力扯她衣服。
鹿晓白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威胁道“我是王妃,你要是动了我,肯定没命……”
“哈,刚才还说是黄花闺女,现在又说是王妃!你是王妃,老子还是王爷呢!有王妃大半夜坐在河边的吗?老子看你是个娼妇,专门在这里勾引男人,装什么王妃!”
那人伸手摸她的脸,淫`邪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嘿嘿笑着“小美人,别怕,哥不会弄疼你……”说着右手猛地一扯,“嘶啦”一响,肩臂一凉,整截袖子被扯下,一只大手抚肩膀,并从裂口处插入。
她的心直往下沉,只得用尽全力呼救“救命啊——救命——来人啊呜!呜……”
嘴里被塞进一团布,应该是那截衣袖,紧接着又一声“嘶啦”脆响,胸口也有凉气袭来,她心里焦急,一口气不来,眼前一黑……
回忆至此,她猛地打个哆嗦,似有一盆冷水兜头泼来,全身冰凉。当时头被撞晕,嘴巴被堵住,只觉得脑子一阵缺氧不省人事,难道说,那个色狼没有把自己地解决,而是带到这个谷溪客栈来?
完了完了!我这倒霉摧的!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出事?老天你不长眼啊,我又没得罪你!你这次害苦我了!这样莫名其妙被沾污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啊!啊!
鹿晓白哇的一声哭起来,边哭边检视自身,意外地发现身罩着一件蓝灰色丝质深衣,掀起深衣,自己的衣服几乎成了破布条,天杀的色狼,下手真狠。一时绝望万分,泪如雨下,竟没有勇气去检查裙子有没有血迹。哀痛地想幸好自己昏迷,不然肯定会被恶心死!
浑身酸痛,抬起手臂摸了摸后脑,有个鸡蛋大小的肿包,正辣辣地痛着,千刀万剐的色狼,你别落在我手里……宽大的袖口凉丝丝地下滑至肘处,那颗殷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
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喝得醉熏熏的色狼费力地把晕过去的猎物扛到酒店开房,留下自己衣服然后什么也没做走了?天底下有这等事?不!这太不合常理了!别说是色狼,稍为有点歪心思的男人都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的。
她抹了一把泪,仔细辩认着,是原来那颗没错。不是说女子失了身这个东东会消失的吗?为什么还在?而且颜色一点也没变!难道说,它,根本是一个胎痣?
哦天啊~~~心又一下跌入谷底,干脆放声大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青衣男子“你醒了?”鹿晓白风驰电掣般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他一记耳光,准备再接再厉时,被对方一手钳住,于是启动腿脚乱踢,边踢边骂“你这个人渣!流氓!你不得好死!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色狼!色狼的极品!你还好意思回来!你不去打听一下我是谁敢动老娘,我跟你拼了我……”青年男子边躲闪边说“你这个姑娘好无道理,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
“你救了我?”鹿晓白停下来,疑惑看着他,一双绣鞋仍踏在他脚,准备再次发力。栗子小说 m.lizi.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见对方点头,她傻傻地问“这么说,我没……**?”
对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十足的笑。这时又走进来一个男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量颀长,面色白晳,剑眉悬鼻,睁着一双星眸惊讶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鹿晓白没理来人,仍傻傻地望着青衣男子问“你确定?确定你救我的时候,我还好好的?”
对方不答,转头对刚来的男子笑道“修业兄,看来我们是多管闲事了,这姑娘刚才差点把我踢死。”
那叫修业的男子闻言淡淡一笑,没有答腔,只是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鹿晓白。
她不敢接,开玩笑,谁知道你这水里有没有迷药?虽说你们救了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
“水里没毒!”青衣男子失笑道。
被看透心思,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那叫修业的男子,对方眼睛澄澈一脸诚恳,见她不接茶杯,索性倒进自己嘴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她心虚地说了句我不渴,又转头迫切地问青衣男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看到我的时候,那个色狼,他……”
青衣男子笑了“他作案未遂,姑娘大可放心!”
“这么说,这个真不是胎痣?”鹿晓白撸起袖子指着那颗朱砂,强按住心头的狂喜,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运,非要对方验证盖章才敢放心。
“你认为呢?”青衣男子看了看她的手臂,笑意盎然地别过脸去,清咳一下道,“姑娘,玉臂虽美,却不宜随便让人观瞻。”
她恍然醒悟,忙放下袖子,看看也是满面笑意低头喝茶的修业,不禁难为情,继而想到昨晚那一身狼狈都被他们看光,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低头看着蚊帐似地挂在自己小身板的衣服,喃喃地问“那这件衣服,也是你们的?”
“哦,是这个修业兄的!”
“谢谢你!修业……大哥!我,我暂时没办法把衣服还给你,我……”
修业眼带笑意点点头,没出声。
“也谢谢这个大哥,不知大哥贵姓?”
青衣男子道“先祖姓叱干,现改为薛,名孝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知姑娘芳名?”
又是被改了姓的少数民族,他不说还真不知道薛姓原来叫叱干。看来后世的汉民族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化,早已不纯粹。
见他问姓名,她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之所以犹豫,主要是担心鹿晓白劣名在外,加因为元子攸又是傻瓜,因此能低调尽量低调。不过薛孝通的反应证明了她的担心纯属多余。人家,根本不认识。
倒是修业抬眼望了望她,喝茶时微顿了顿,此外再无过多的意味。
想到昨晚的险情,她仍然后怕,再三谢了他们,问“你们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修业依然没有出声,挺高冷的一个人,如此倒显出薛孝通的热忱,他说道“算姑娘运气好,当时我和修业兄在河边吹笛斗箫,听得呼救声,跑过去……当时你一直没醒,不知哪里受伤了,只好带你到河边的客栈,找了郞给你看了看。还好无大碍,头的肿包用热鸡蛋敷行……”
鹿晓白打断他,大叫“你们把那坏蛋放走了?让他有机会去祸害别的女子?”
薛孝通道“在皇城根下为非作歹,怎么可能放他走?已经扭送官府了,至于他会受到什么处罚,不用我等操心了。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等天亮了把你送回去,但不知姑娘家住何处?”
家?眼神暗下来,她缓缓摇头“我无家可归……”
两男子对视一眼,薛孝通问“那你平时在哪里落脚?”
“四处流浪。”
两男子又对视一眼,薛孝通继续问“那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
薛孝通扶额抹汗“那么姑娘,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不用陪。你们该干吗干吗去!天一亮我走!”鹿晓白忙表态,想了想问,“只是不知道哪里有衣服卖?”
两男子再次对视一眼,薛孝通道“修业兄这身衣服留给姑娘了。”
“这个,修业大哥的太长了,跟个蚊帐似的!”见到两人忍俊不禁的表情,鹿晓白更加难为情,道,“看有合适的,帮我买一套吧,拜托了!”说着把耳坠取下来,捧到薛孝通面前。薛孝通笑着摆手不接,转身出门。
……
清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地散着果皮残屑,街道尽头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挥动着手显得过于沉重的竹扫,左一下右一下地扫着。
马车在街角失了它的踪影,马车里的两个人,薛孝通与修业,他们正奔向他们要去的地方,而她,鹿晓白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扫街的老头越来越近,不时抬起浑浊的双眼瞟一下这个呆立良久的女子,又低头木然扫着落叶。她收起发涩的视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踽踽独行。
行人渐渐多起来,人声开始嘈杂。马车轮子碾在路发出碌碌的声音,自觉地往路边一闪,漫无目的地前行。身后的马车从身边慢慢驶过,在前方路边停了下来。
她绕了开去,继续茫然地望着前方,眼神跟脑子一样空茫。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不去想昨天的那些美好……
昨晚事情发生得突然,还顾不深思便又遇色狼,今早与两人告别之后,站在路回想昨天,心一下子便揪作一团,尖锐的痛感如刀尖刺得呼吸都凝滞,泪眼蒙蒙……
“鹿姑娘,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的话,不如,先跟我们走吧!”从马车跳下两个人,正是薛孝通和修业大哥。鹿晓白愕然“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修业兄放心不下你,所以……”眼前苍白着脸色的女子倏然红了眼眶,薛孝通闭了嘴,关切地望着她。
她窘迫低下头,呓语似地说道“谢谢修业大哥,谢谢薛大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说毕紧咬着下唇,晶莹的泪珠滴在地面,溅起一小团泥花,复被泥花裹住。小说站
www.xsz.tw///
“只是,你一个女子,住在龙华寺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是暂时……还好,你现在这副打扮,看不出……”她这身衣服是他向店小二买来的,那小二年纪不大,身材跟她差不多。
“龙华寺?”太好了,正好可以问了尘大师关于凤格妖命的事。
“对,修业兄这几年都在龙华寺居住,不过,他并不是僧人,只是有喉疾,说不了话,在那里静养。而我不在京城住,没办法收留你……”
一道灵光劈过,她猛然抬头“你不会说话?你住在龙华寺?你是不是会吹胡笳?”
修业微笑着点头。
“哦天哪!原来你是那个哑巴……对不起!原来你是……我曾经听到你吹那个胡笳十八拍!没想到是你!”
修业剑眉一扬,星眸漾起一抹惊讶。鹿晓白一改刚才的颓丧,身轻如燕地了马车,对着路边面面相觑的两人灿然一笑,催促着“快来呀!我还有事要请教了尘大师呢!”
不巧的是,了尘大师今天出外云游讲经,没个把月回不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微觉失望,随着修业来到寺后面的一个小院,有几间禅房,院后是一座凉亭,这里地势很高,站在面,北面的邙山隐约可见。
原本要回邺城的薛孝通也留下来小住两天,问鹿晓白今后有何打算,她想了想,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两人都笑,薛孝通待要问下去,被修业眼色阻止。自此不再提起。
薛孝通和修业都是音乐发烧友,每天清晨,鹿晓白都在两人的琴萧和鸣醒来,清风夹着鸟语花香荡进禅房,阳光在窗外那棵芭蕉树跳跃,催促着她起床。
凉亭,两个男子一筝一笳,弦管结合的音律幽绵空灵,散去心头不少阴霾。原来这修业大哥并非她之前想像那样三餐不继生活窘迫,相反,更似一个不愁吃穿的隐士,每天有小沙弥定时定点送吃食过来,悠哉游哉,活神仙似的。
想起次爱心泛滥,把他当叫花子,头脑一热一出手是个血玉镯子,真是花别人的钱一点也不心疼。而对方既然不是叫花子,这钱花得实在太冤了,体现不了它的价值。
越想越肉疼,暗暗计较着以后找机会把它要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也不知他当时心里怎么想,如今他似乎没认出她来,如此甚好,不然,真的尴尬死了。
对于隐士,鹿晓白总有一份天生的向往,羡慕他们独来独往远离尘嚣的超然洒脱之余,对他们平时靠什么生活也感到非常好。是不是都像陶渊明那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时不时在东篱下采朵小菊花再与南山来个悠然对视?
眼前的修业显然非陶公同类,那极具艺术家气质的修长十指分明不是用来扛锄头的,人家要么天生仙体不食五谷,要么很多金。
没钱,是当不了隐士的。
隐居,那是需要底气的。
修业显然是个有底气的人。
而底气是靠金钱支撑的。等量代换,修业大锅是一口纯金打造的锅。
分析至此,鹿晓白放心了我赖在这里不走了,吃不穷你。那块血玉镯不够抵押住宿费的话,手还有被薛孝通拒收的耳坠,腕还有白玉镯,再不济,写张欠条……
忘了问他姓什么。但愿不是姓元。她现在不想见到跟元姓有关的任何人。心又抽了一下,眼眶一阵发热。忙大力甩头。
自己一夜没回,王府里该又乱套了吧?想想真是不好意思,老给人家添乱。太妃该不会气晕了吧?想到他着急地满大街找人,不禁微觉解气……唉,说不想了,又想!
……彭城王府大门,全海驾着的马车尚未停稳,司茗拨帘跳出,急匆匆一路跑到佛堂前,猛地跪在槛外哭道“子攸已三天不吃不喝了……太妃快想想办法吧!”
“又闹什么别扭了?”面向佛像的太妃没有转身,语气淡漠。
“不是,是鹿,是王妃她不见了!”
“怎么回事?”太妃惊问。
司茗哭哭啼啼地把她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太妃站起来,手抓着珠串对着空气乱戳,完全失了往日的沉静“这事怎么现在才说?子讷呢?子正呢?来人,把大王爷喊来!”
“王爷他们这几天都在找人,可是没找着……子攸快不行了……”
“鹿!晓!白——”太妃暴怒的吼声震得窗棂似乎嘎吱一声,正在树闲闲叫唤的麻雀霎时噤了声,扑拉拉飞往别处……
第四天一早薛孝通便告辞了,说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走,临走时笑道“修业兄要多费些笔墨了。”原本有薛孝通在,丝毫不觉得跟修业交流有什么不便,如今少了个说话的人,这才发觉跟哑巴呆在一起真是相当的别扭。如问他什么话,他都微笑着拿支笔慢悠悠地写来,写着写着,鹿晓白也懒得开口,便也你一句我一句的传起了纸条,貌似qq聊天,那情景着实怪异。
问昨天他和薛孝通合奏的是什么曲子,他微微一笑,提笔写下三个字凤求凰。
凤求凰!原来那是凤求凰?司马相如写的那首赋?鹿晓白惊叫。修业轻笑点头。
鹿晓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只听说过这曲名,没听过这曲子,词一句都记不住!”修业略一沉吟,取出一卷宣纸,蘸了蘸墨水,手腕微沉,便游龙走蛇般写将起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鹿晓白歪头对着这篇古董研究了半天,不好意思跟他说尚有几个字不会认,只含糊地点点头道“有化的人是不一样,连情书都写得这么高深莫测,还好卓君也是个才女,难不倒她!万一碰我这个半盲,岂不是对牛弹琴?”
修业笑着写下几个字女子无才便是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Ыqi.me
“这个我可不认同,女子无才,连个德字怎么写都不会!”鹿晓白撇了撇嘴。
修业又无声地笑,他笑起来总是眉眼弯弯,如画笔精心勾勒般的面部线条柔和亲切,如春风化雨,让人一见便莫名心安。
他取下挂在墙的玉萧,悠悠吹起这首曲子。鹿晓白暗暗记住旋律,等他一曲吹毕,便坐在筝前,试着弹奏起来。
修业静静地聆听,末了指点一二,她悟性极高,一点即通,慢慢便能弹得流畅而又动听。只是手指隐隐发痛。她吹了吹指肉“手指力度不够,又没有假指甲,弹出来的音不好听的。”
她不习惯留长指甲,再说她的指甲质地偏软,弹拨不了筝弦。修业想了想,打开一只木匣子,里面躺着几片白色的指甲!
拿过来一看,原来是动物骨头磨制的。小说站
www.xsz.tw“原来你们也有假指甲的!”鹿晓白惊喜,继而又皱眉,“可是没有胶布,怎么固定在手指?”
修业拈起一旁的丝线,示意她把骨片用丝线绑在指头。“原来是这样,不过也挺麻烦的,必须有别人帮忙才行。”
在修业的帮助下,鹿晓白绑好骨片,又弹了一遍,这次音质之前好多了。她开心不已,一展这两天的愁容,笑得如一朵花瓣层叠的芙蓉花,面有阳光在煜煜跳跃。
看得出修业的心情也莫名大好,原来开心是会传染的!
“修业大哥,你可以教我吹胡笳吗?”
修业剑眉一扬,面现疑惑。
“怎么?女孩子不能吹胡笳吗?”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的不学无术,越来越不甘在别人的光环下独自黯淡。她也想要发光,特别认识了“醉茗轩”几个女子后,这个愿望更加迫切。次在花会展现的才艺纯属取巧,如果跟高手硬碰硬,那她毫无优势可言。
修业微微一笑,写道“气不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又不想靠它谋生,也不是去表演,纯粹想学多一样乐器,像你那样,什么乐器都会,太牛了!有人在的时候拿出来显摆一下,显得特多才多艺……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修业摇摇头,又笑,写下不敢俩字。
“为什么不敢?难得我这么不耻下问虚心请教,你怎么可以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修业只笑不语,鹿晓白急了“我又不是不交学费!”说着又要摘下耳坠。(由此可见拥有一双值钱的耳坠是多么重要。)
修业忙摆手,写道“稍等。”只见他拿了把小刀,走了出去。好地跟着他来到寺外的一片水泊,这里芦苇丛生。修业挑了条老根,削几削挖几挖,一柄简易的胡笳便做好了。
看得鹿晓白两眼发直,由衷赞叹“师父,我好崇拜你啊!”
修业怪怪地看她一眼,用残余的芦管在地写道“我有那么老吗?”
鹿晓白不解“不老呀!青春逼人风华正茂血气方刚!”
修业顿了片刻,没有看她,把脚下的泥沙用脚抹平,迟疑着写“为何不叫大哥?”
“哦,原来是这样!我个人认为呢,既然跟你学艺,自然要喊你师父啊!一般当师父的都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而做大哥未必了。”
修业愣了愣,失笑,写道“随你。”想了想又写,“你真没地方可去的话,我带你去后山的静云庵。”
他什么意思?下逐客令?唉,她是个包袱,在这里几天,想必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吧?原来自己已沦落到无处容身的境地!不由得又想起那人、那事,心便又抽痛起来。当下咬了咬唇,点点头,没出声。
修业看了看她,微微一笑,写道“那里都是姑子,住持跟我有交情,你在那里,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也会在这里自在许多。”
见她又只是懒懒点头,他俊雅的脸庞浮一层无奈,沉吟片刻,又写“此去不远,我会时常去看你,你也可以随时过来练琴。”
鹿晓白这才有了笑容,轻快答道“知道了,师父!徒儿遵命!”没想到才短短四天,她便对他产生了依赖。像一只流浪的小猫,再也不愿离开收留它的主人。
四天,她虽刻意不去想起,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幻想——言情片但凡女主出走,男主不都是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然后手捧鲜花跪地乞求她原谅的吗?何以四天来没有一点动静?是不是,她在这里躲一辈子,都不会有人找来?如果他真是傻的,她也死心。可他明明不是,便多多少少会有所期待。
并非期待他来把她带回去,而是,想像着他哀哀求她原谅,而她半眼也不瞧他,决绝地转身远去,留下他跪在当地痛悔难当,那该是多么解恨!
吃过午饭,两人便前往静云庵,不紧不慢走在山间小道,两边草深树高,白芒花丛丛簇簇随风摇荡。鹿晓白一边走一边鼓着腮帮子对着芦管狂灌气,憋得满脸通红。身边的修业师父目眺前方脚步不停,眉梢眼角却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噗——”芦管飞脱出去,滚在地裹满黄泥,刚想去捡起来,却被修业师父踢到路边,用树枝在地写着“脏了,回去再做一个给你。”她懊恼万分,但很快便心生主意,身边满是粗壮的芒草,说不定也能做。想到做到,便扑到草丛里去攀那些高高的芒枝。忽然一条青影掠过,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修业师父拽到身后,看清楚时,只见他手抓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蛇,可惜抓的地方不对,吐着信子的蛇头一低,便咬住他的手腕。
修业忙奋力一甩,青蛇摔在地翻了个身,嗖地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栗子网
www.lizi.tw( . . )
“师父!你怎么样了?”鹿晓白吓得脸色煞白,拉过他的手一看,腕三个小小的血窟窿触目惊心。她连忙示意他手臂保持下垂状态,掀起袍裾牙齿一咬用力一撕,便撕下一整整一圈,迅速地缠他的小臂扎紧,然后俯唇下去。
却被一只大手挡住,她抬起汪汪泪眼,看着表情复杂的师父,道“师父你别害羞,放松一下,我帮你吸出血来,……没事了……”
鬼才知道有没有事,看着他的整只手都开始发紫发僵,她心里怕到极点。难道我真的是煞星降世,在城里害人还不够,还跑到这荒郊野外继续害人?好不容易有个师父,以后是亲人了,却又要……
她不顾他阻拦,发疯般把血吸出来,吐掉,再吸,再吐……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肩膀被轻轻拍了几下,她抬起头,顺着师父的指引看着地面几行字“师父本来没事,但你再这样吸下去,有事了。”
见她一副完全不明白的呆样,腮边还挂着泪珠,他咬唇轻笑,又用左手写“青蛇本无毒,但师父的血被你吸光,一样会死。栗子网
www.lizi.tw”没想到他还会左手写字。
“没毒吗?”鹿晓白心既喜又疑,“那你这手怎么黑紫黑紫的?”
他苦笑写道“你绑得太紧。”
哦买糕,好一出乌龙活剧。鹿晓白默默地替他松绑,沟通是如此重要,许多误会如果缺乏及时沟通,将会越积越深。跟一个哑巴一起生活,果然很不容易。
脑海又闪过一个身影,他与她之间,闹到如今这个田地,何尝不是沟通出的问题?不同的是,他是故意的!心尖一缩,痛感便化为液体涌眼眶,她忙背转身去假装看风景,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修业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慢慢蹙起,望了望天色,写道“可能要下雨,先回龙华寺,明天再来。”
当两人回到龙华寺时,薛孝通正在后院等得甚是心焦。鹿晓白道“薛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薛孝通笑着指了指禅房,随着他的指点,从房内走出几个人。鹿晓白目瞪口呆地望着如天兵天将般降临的这几人元子讷、元子正、彩鸢、秀儿……没有看到元子攸!他在里面?她心头突跳,几天来设计了一遍又一遍的桥段又开始在脑海里演绎。栗子网
www.lizi.tw
彩鸢扑来又哭又笑的“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急死了,您不知道,您没回家,家里全乱套了!”
“是哟是哟,小王妃,您不见了,小王爷可不得了哦!”秀儿也插嘴。
“晓白……”元子讷欲言又止,想起彩鸢跟他说的话,不禁有些尴尬。
“鹿晓白!”元子正冲到她面前,满眼怒气,“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家里人都很着急!”
鹿晓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人却是懵的,他们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多少,脑子乱哄哄的只是想着他还躲着不出来,真沉得住气不枉他演了十几年戏!
当然,他不出现,她绝对不会开口问。“我……对不起!”这话是跟众人说的。
始终不敢去看修业,有一种小偷作案被当场抓住的心虚,感觉到他深思探究的目光,更是倍觉理亏。毕竟,她已认他作师父,却没跟他说实话。
薛孝通已跟修业解释了经过。今早他要出城时,兵士们正在盘查行人,拿着一幅画像对着。他一看,清秀的眉目边蜿蜒着一道伤疤,不正是鹿晓白吗?
一探听,原来竟是长乐王妃!彭城王元劭的弟媳妇儿!他虽不是本地人,但因着修业的关系,与元劭有过几面之交,心想此事非同小可,便亲往彭城王府,如此这般一说,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龙华寺。
唉,整个洛阳城都是元家的,要玩个失踪,真不是易事。
元子讷和元子正见到修业,齐齐唤了声“哥——”。修业微笑着对两人点点头,转头看鹿晓白,眸光深沉,蕴着太多她看不明白的意味,但有一点她是懂的,那是不悦。
在他眼光的“逼问”下,鹿晓白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哭丧着脸“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是、我是……有苦衷的……”瘪着嘴巴,两根食指自而下划着脸颊权当眼泪,可怜巴巴。
修业脸色缓了缓,别过脸去。眼尖的她,看到他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于是放下心来师父慈祥又心软,不会责怪她滴!
“师父?”众人大。薛孝通更是满地找眼珠子,我这才离开半天,你们成师徒了?
“对!这个是我师父,教我弹琴吹笳,我在这里每天都很开心。谢谢二哥四弟过来看我……”言下之意,我有靠山了,现在人也看了,话也说了,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不要来打扰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的!修业哥哥怎么成了你师父了?差辈儿了!”元子正严重表示不满。
鹿晓白撇嘴翻白眼“我拜个师父还要管你辈不辈的,又不是你师父!”
元子正眼珠一转,坏笑着“那我是你师父的堂弟,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师叔?”
啥?堂弟?!鹿晓白被震得不轻,无语半晌,不甘心问“师父,你姓元?”
元修业微笑点头,俯身在地写元恭,字修业。薛孝通补充一句“广陵王”。鹿晓白又一阵无语。
元子正哈哈大笑“连人家姓什么做什么都不知道,拜师父!也只有你鹿晓白才会做的事!”
鹿晓白已经无力回击,仰头对着苍天无声呐喊老天啊!能不能让元家人放过我?!阴魂不散啊有木有——在洛阳城砸一把硬币过去,招的全是姓元的有木有——“子正别闹!”元子讷打断他,对元修业道,“哥,子攸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先回去了!这几天,晓白让你费心了!”元修业微微一笑点点头,转眸看向鹿晓白。
原来,原来他根本没来!鹿晓白在心嗤笑,整个人便有一阵的放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失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首·发男人的心,竟然可以狠到如此地步!他亲自来求,她都未必肯跟他回去,眼下,更不想折了身价不请自回。
元子讷冲薛孝通作揖道“这次亏了薛兄帮忙!我们是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薛兄如不嫌弃的话,请随小弟到寒舍小住几日!”
薛孝通笑道“多谢王爷厚爱!只是在下有要事在身,要赶回邺城。今天也是正要出城,才碰巧知道你们在找鹿姑娘!要早知道鹿姑娘原来是你弟妹,前天把她送回去了!”
鹿晓白瞪了瞪他,低头想了片刻,脚尖一下一下踢着砖缝,小声嘀咕“我才不回去!”
元子讷忽略掉她的话,道“晓白,如果没有要收拾的,赶紧动身回吧!子攸在家等着!”
鹿晓白避开他,看着元修业,可怜兮兮地“师父,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我那胡笳还不懂吹……”
“晓白,别再……打扰修业哥了。”元子讷拧眉,从薛孝通嘴里得知她那天晚的遭遇,不禁深深自责,他失职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知道她生性好玩,一有机会跑出去,他从来是听之任之,家规什么的,只对她一人失效。只是没想到他的纵容,竟差点害了她。
他越想越怕,看来,真得好好约束她了。可是,每次见她那娇憨可爱的模样,他狠不下心来。一如刚才,本想轻叱她“别再任性了!”话到嘴边却换了说法。
“您的大恩大德我还没报,怎么可以走?我愿意留在这里当牛做马报答你。”鹿晓白还想再争取留下。
元子正却忍不住了,气呼呼的“鹿晓白!你要闹到几时?你你你,在这里逍遥自在的,知不知道三哥他……”
“子正!”元子讷制止。
他怎么了?出事了?难怪没有来,我说他不可能那么狠心……心一急,忽又转念,哼,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此人早与我无关了。鹿晓白把心绪拉回正轨。
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元子正把咽回去的话吐出来“这几天三哥一直躺在床起不来,不吃不喝的,娘也病倒了……”
心一缩,婆婆病倒了?是因为我吗?我真的这么让人不省心吗?而他,他这又是闹哪出?不吃不喝,绝食?又在扮弱装无辜?哼,十几年的骨灰级专业骗子!想再次博我同情?门都没有!
想是这么想,可心却有什么正在松动。小说站
www.xsz.tw在龙华寺的四天,她却似过了四年。自穿越以来,她还没有试过这么长时间离开过他。虽说恨着他的欺骗,却仍幻想着有一天他会从天而降……
薛孝通干咳一声“鹿姑娘,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至于你想学笳,以后有空随时过来都可以,修业兄天天都在这里。”
元修业重重点头,用眼神示意鹿晓白回去。
“再说了,你毕竟是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寺里住着,有诸多不便。衣服,也该回家换洗了……”薛孝通继续苦口婆心。
鹿晓白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看自身这衣服,是那天薛孝通拿块碎银跟谷溪客栈的店小二换来的,这几天一直穿着没换,再呆下去恐怕要穿小沙弥的僧服了。
薛孝通说的也不无道理,在这儿住着的确很不方便,别的不说,单说洗澡方面,非常没有安全感!说不定,元修业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觉得洗澡安全级别大大降低……
如此一想,心便再次松动。唉,天大地大,容身之处只有王府吗?
临走时元修业把那副骨甲送给她,让她不禁想起小时候老是赖在外婆家不走,最后被爸爸强行带走时,外婆总是拿出一根棒棒糖抚慰她。
午后林荫小道格外静幽,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太阳也再次现身。马蹄得得,和着林鸟的叫声,踏碎一路阳光。坐在马车内的鹿晓白有些忐忑,有些茫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回去后该如何面对?
她挑起帘子,看到骑马的那两兄弟,幽幽叹了口气从此以后,难以面对的人,又多了一个!
“小姐,您跑到这里来,是跟小王爷闹别扭了,还是因为李妃?”
我能说两者都是吗?鹿晓白用无哀怨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秀儿,摇头不语。彩鸢又张了张口,被秀儿扯了扯“小王妃,以后,让彩鸢和奴婢时时跟着您吧,您看,每次奴婢不在您身边,您铁定出事!”
鹿晓白勉强笑了笑,依然无言。
“咦,那不是全海吗?”驾车的刘旺大叫。
“驭——”马车停了下来。刘旺喊“小王妃,小王爷接您来了!”
鹿晓白的心莫名一颤,脑便有些乱哄哄的。听得元子讷的声音“子攸,你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哎小心!”
秀儿和彩鸢雀跃地把车帘掀到车顶,催促鹿晓白下车。鹿晓白兀自巍然不动。
元子正责备道“全海,你怎么让三哥出来了?”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原本是随口的一问,人来都来了,有没有答案已无关要紧,而惹了全海,耳根子又要受累了。
一直牢牢记住鹿晓白训导的全海总会抓住任何锻炼口才的机会并发挥得淋漓尽致“奴、奴才、该该该、死!王王王王爷他、听听说、说王王王王妃在、在、龙……华寺,说说说什……么也要亲……自来、来、来接!奴、奴才劝……不、不住,只、只好驾车送、送他过……来、来!”
元子攸被全海扶着下了马车,看着对面那辆车,心潮澎湃不已。她在车内!是吗?是的是的!她愿意见我吗?为什么我手心冒汗脚底发虚?为什么我不敢走过去?刚才从府里出来时我满身的劲现在都到哪儿去了?元子攸,不管她给你什么脸色,你必须走过去,求她原谅!他定了定心神,坚定地走过去。
“三哥!”元子正跳下马来要扶他,被他轻轻推开“我能走!”看着他无力而又坚定地迈步向前,元子正双眉皱得快要夹住苍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ebook.jiang
见元子正对他刚才那番话并无显出不耐,全海又瞅准机会道“说、说来也……怪,一听王王王王妃有消消消息了,王王王王爷身、体、体、一、一下子好……了,会、会、笑了,从从从床、床蹦、蹦起来,要走。要……要不是司茗、拦拦着、要他喝……喝碗粥再……走,怕、怕也没、没力……力气……”
一股不知哪里来的邪火窜心头,元子正咬牙道“为什么每次你说王爷王妃的时候要一连串说四个王字?你知不知道这样听起来好像是一只狗在叫!”
“子正!注意身份!”元子讷低喝。
鹿晓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被全海和元子正的话逗得一阵莞尔,忽听得一声“小小——”不禁吓了一跳,不敢探头张望。秀儿和彩鸢见状,忙要钻出马车,被拦住“不要下去!”
两人面面相觑,很是纠结。
刚喊出口喉咙便已发硬,元子攸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小,我、找不到你,以为你……”因哽咽得厉害,停了一会儿,续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秀儿和彩鸢惊地对望一眼,流露出相同的疑问小王爷脑子更清楚了,话也说得更周正了!看来小王爷的脑子是要经过一次次重大的刺激才能好起来。小说站
www.xsz.tw由此说来,小王妃多闯几次祸,未必不是坏事!
元子讷喊“刘旺,还不扶小王爷车去!”
秀儿和彩鸢闻言赶紧又要钻出来,又被拦住“去哪去哪?都呆着别动。刘旺,快走啊——”
元子攸神色黯然,呆立原地不知所措。她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过,她肯回来好。来日方长,人心,都是肉长的。
元子讷微微皱了眉,这两人怎么回事?难道,子攸也在怀疑晓白?昨天秀儿和彩鸢跑去王府告知晓白失踪的消息,他细细盘问了彩鸢一番,经过分析,鹿晓白应该是因为听到他和婵娟的话后才离家出走的。
隔墙有耳,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他又愧又忧,愧者,是婵娟说的那通勾引之话,这可是关乎名声贞节之事;忧者,是关于她的命格之说,她会不会当真?她不会从此便怀疑自己了吧?
还好了尘大师不在。栗子网
www.lizi.tw若再经他言之凿凿地掐说一番,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而看眼下这番情景,更像是子攸也听了某些流言蜚语怀疑晓白,她一气之下跑掉以示自身清白。
想到这里心了然,既喜又忧。喜者,子攸会误解,说明他的脑子已跟常人无异;忧者,要解开这个误会,还真是难以开口。这半道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什么事回王府再说。于是吩咐全海“扶你家主子回马车里……”
回到王府,司茗小跑着迎出来扶元子攸,他轻轻拂开她的手,紧走几步追鹿晓白“小小!小小!小小——”鹿晓白充耳不闻,径直入屋。
元子攸怯怯地站在门槛外,几次想踏进又把脚缩回,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司茗银牙暗咬。说实话,当听说鹿晓白有下落时,她不禁松一口长气,至少子攸活泛过来了。可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鹿晓白,你是专门来折磨子攸的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梳洗一番便回去看望婆婆。想来真是良心难安,自这个不靠谱的儿媳妇过门以来,老人家担惊受怕了好几回,终于卧床不起。此次急火攻心,高烧不止,咳嗽不停,连经都念不成句,对佛祖先生造成了很大的不敬。
“娘——”怯怯地唤了声,鹿晓白便没有勇气往下说。太妃双目紧闭躺在床,没有反应,或者说懒得反应。
硬着头皮再唤一声“娘——我,我回来了。”元子攸也唤了声娘,看了看鹿晓白,握住她的手。她身子一震,便要挣脱,不想却被他握得更紧。冷冷地扫他一眼,却见他朝太妃呶呶嘴,又给她使个眼色。
在娘亲面前秀恩爱?好吧,不是演戏吗?配合你是。
“子讷……”太妃吐出两个字。
一直立于门边的元子讷忙走近前“娘!”
太妃这才睁开眼睛,拉着元子讷的手,有气无力道“子讷,要抓紧……查……”
元子攸心一动,查什么?是不是二哥也在查那件事?难道次崔烨在客栈无意听到的对话,是二哥派去的人?
“娘您放心!孩儿一直在查着呢!您身体要紧,这些甭操心了!”元子讷安慰道。
太妃缓缓摇了摇头“娘真怕等不到……”又挥手制止急于说话的元子讷,续道,“一个三天两头惹祸,一个为了女人不吃不喝……娘早晚会被这俩人气死!”
鹿晓白面有惭色,喃喃道“娘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您要保重身体!”
太妃轻哼一声,目光停留在两人交缠的手,脸色和缓了一些,叹息道“什么保证,都不如早生孩子来得实在!”
见两人没出声,又追问一声“懂了么?”
元子攸答“孩儿懂了!”
“嗯?”太妃等着另一个回应。
握着的大手一紧,鹿晓白明白他在示意,当下只得蚊子似的回了两个字“懂了。”
望着两人手牵手走出佛堂,太妃崩紧的表情一松,一丝痛色取代了之前的严厉。十七年来虽战战兢兢,但子攸总算平安无事,她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差池!了尘大师及慈净大师的话轮番在耳边回响,越想越是心慌。到底是妖煞破了凤格,还是因为凤格而引来妖煞?不管哪一种,绝不能坐等妖邪肆虐累及全家!初初得知鹿晓白是凤格时难免暗喜,此实乃天意。然而,如果仅仅因为凤格便留着她祸害全家,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与一生平安相,凤格又有何用?自古至富至贵之人,能善终者又有几何?
快刀斩乱麻,也许是明智之举。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只是,次提到和离,子攸不依。她不敢强来,怕刺激到他。见眼下两人的亲密情状,也许不久便可传出喜讯。再忍忍吧,或许等他们儿子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
直至出了王府,元子攸还不肯放手。鹿晓白冷冷地低声道“这里没有别人,不必演了。”
“我没演!小小,对不起!请你原谅,别离开我……”元子攸热切而又愧疚地望着她,更紧地握着她的手,直握得她喊痛,不得已松开,满心尽是颓败之感,“难道,我那么罪不可恕吗?你连一个下人的过失都不会追究,为何独独对我如此计较?”
因为他们跟我没关系!鹿晓白心痛极而笑“原来你一口气还可以说这么多话!要不是我无意发现你的秘密,这么多年来,你恐怕都快被自己的话给憋死了吧?”
“我是有苦衷的,为何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元子攸满眼无措及痛楚。几时开始,她的眼神可以如此冷漠?那笼罩了她全身的,是冰冻了千万年的寒石,冷、硬,冥顽不化,以至于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也如石般又冷又硬。小说站
www.xsz.tw
“解释是掩饰,不必费心找借口了。这半年多来,难道你一直找不到解释的机会吗?是你不愿意开口吧,你希望最好永远不要让我发现,然后制造一个假像,好像是在我的训练下才慢慢清醒的,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吗?你敢说吗?”
“我……”痛苦地闭眼睛,心里痛悔难当,早知道她是如此超乎寻常的聪明,当初不应该瞒着她。
“你在心里面笑掉大牙了吧?啊?在我教你唱儿歌的时候,在我给你讲童话故事的时候,在我强迫你写数字写英字母的时候……”越说越气愤,她缓了缓气,“还有,在那次你去摸虾故意落水装死的时候!你知道你阴险在哪里吗?你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忍住笑!”
“不不,我没必要忍笑,因为我一点不觉得好笑,而是觉得你很可爱,我喜欢那样的你!我享受那样的时光!”元子攸说得斩钉截铁,眼里有火花闪现,看着鹿晓白目瞪口呆没有反驳,不禁受到鼓舞。
我没看错她,她是个讲理的人,他忙又趁兴道“你说得对,我是想过让大家以为我在你的帮助下恢复神志,我不想一下子让你知道,因为,只有你当我是傻子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很幸福!”
鹿晓白已完全呆了,这些话是他说的吗?怎么跟看琼瑶剧似的?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被他带离轨道,忙又生拉回来“还有,在我给你灌银杏叶汁的时候!你不怕会被毒死吗?”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毒死我的。小说站
www.xsz.tw算你自己不知道有毒没毒,但你一心为我,我也甘愿喝下去,只有喝下去你才会安心,才会开心!”
不行不行,这家伙不开口还好,怎么一开口全是一套一套的好听的话!鹿晓白,你千万要守住了,不能被眼前的假像所迷惑,不能为这甜言蜜语所动摇。不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多么琼瑶,真相只有一个他没傻!他一直在骗你!他一直在监视你!
想到这里,她又冷静下来,为刚才的一点点心花微绽而羞愧。她停住脚步,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走出老远,而全海驾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从此以后,我的安心、开心,与你无关!”抛下这句冷硬的话,她便招手让全海过来,了马车,一路无话。
回到家,鹿晓白便让人把正院左边的东院收拾干净,取名“思归院”,被盖一卷便搬了进去。
都说先下手为强,早在乔迁进来时,她便雄心勃勃要另院独户的。放眼古代,哪个有钱人不是如此?老爷的每个妻妾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再不济也是单独一间房。
但是,元子攸不肯,依然要一床一榻同室而居。考虑到他逐渐清醒,两人再同处一室未免尴尬,所以她坚持要搬出去。同时又考虑到他的情绪,所以作了妥协,只搬到对面厢房,间隔着一个花厅。
现在,连住对面都不愿意了。元子攸自知阻止不了,只好等她折腾够了之后,每天早起必去“思归院”报到,跟请安似的。去了也不叫她,只把古筝搬到葡萄架下,来来回回拨弄几遍,至她起床方休。
“小小,起来了?”某王殷勤地把热水毛巾水杯细盐什么的备好。
某妃目不斜视地刷牙。手指宽的竹片端扎着马尾鬓毛,是她自制的牙刷。竹片一钻孔开裂,所以只在两条裂缝密密绑鬓毛,不怎么好用,但有总没有好。这里的人用杨柳枝咬软,再蘸药粉刷牙,她一直用不习惯。
“小小,我昨天刚做了一把,给——”某王递一把木制牙刷,六个小孔一簇簇鬓毛整齐排列,剪得不长不短,两指长一指宽的木柄,竟然还刻着两个字小小。手艺果然她好。
某妃目不斜视地洗脸。洗完往膳厅走去,不大的膳厅正一张方桌,已热热闹闹地摆着各式早点,小米粥、小笼包、凉面、馒头、蒸饺、马奶、玉米羹、蛋羹、小菜……几天的早餐全凑一起,这是要撑死人的节奏啊!
“小小,这几天你都没吃我拿过来的早餐,是不是不合胃口,所以今天,我干脆叫吴妈备多几样……这马奶刚煮过的,趁热喝。”某王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马奶推到她面前。
某妃目不斜视地喝着特意叫奚大娘熬的小米粥,对其他几样早点忽略不计。
“小小,我们合奏一曲吧。自从搬家后,你再也没教我弹琴了。”某王用大撮把几根弦弹出一片噪音,惊得树的麻雀四处乱飞。某妃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了——“元子攸!是男人的话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死皮赖脸的,有意思吗?好歹是个王爷!”
琴声嘎然而止,元子攸双掌覆在琴弦久久不动,心有丝裂痛划过,垂首良久,苦笑不管怎么样,她终于肯开口跟他说话,意味有转机,不是吗?
“小小,对不起!其实七夕那天,我准备向你说出一切的,只是,你我早了一步……”元子攸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侧身看向别处,眼里的冷凝把他待要扶住她肩膀的手僵冻在半空,他颓然放下,痛悔难当,一时无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http://ebook.jiang/
哼,早一步,晚一步,有区别吗?她冷笑,元子攸,整整半年的时间,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说,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不厌其烦地给你培训这个锻炼那个,你是不是心里特乐?
一句对不起,可以抹煞你刻意欺骗的险恶用心?一句请原谅,可以忘掉我半年来的忍辱负重?
是的,为了迷惑太后,你必须装傻到底,我可以理解。可是,你如何能够明白,看着你一天天清醒,我心里有多大的喜悦!
可笑如我,一直沾沾自喜——来到古代半年最大的成,便是成功把一个自闭儿引领到正常人的行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而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作聪明!从头到尾,也只是我一个人的闹剧!
你到底能不能明白,那种从成功到耻辱的心理落差,那种自尊被狠狠践踏的愤怒,已经蔓延成燎原大火,怎是你几句温声软语便可扑灭的?
鹿晓白越想越气,不愿跟他再有过多纠缠,依然看着别处,神色冷漠,语气寡淡“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你三妻也好,四妾也罢,我绝不干涉!”
说毕不容他开口,转身进了厢房,把门一关,靠在门板,听着他急切地拍门,急切地呼唤,再听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的心头一酸,两股热流涌出眼眶。
与他闹到如此田地,是她始料不及的。细想其实这一切注定会发生,早晚而已。还好,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她依然可以全身而退,只是多了些伤痕。
第二天,鹿晓白是被狗剩闹醒的。
狗剩是那只原本叫“小攸”的黑不溜秋的土狗。它们刚来的第二天,下人们齐齐抗议,说把两只畜生分别叫做“小攸”和“小白”,他们无论如何叫不出口,还请王妃另赐名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非常乐意采纳大家意见。那天心血来潮随口给两只小东西取那么个名字,目的是为了在元颢面前秀恩爱,让他从此死心。其实她自己也挺叫不出口的,那遂了大家的愿吧。
都说贱名好养活,为了让两只小东西长命百岁和主人白头到老,鹿晓白想了又想,忽地打了个响指,做了个重大决定狗狗叫狗剩,白色的波斯猫叫狗剩他妹儿。
大家哑了片刻,干笑着说这名字好,吉祥,至少叫得出口。正在喝茶的元子攸眉头皱了皱,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自从她搬到“思归院”之后,狗剩和他妹儿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依然在正院右厢房门口来回走动哼哼细叫,等着鹿姐姐起床后,它们好扑到她身去。
其实她一直对两个小家伙敬而远之,偶尔逗弄一下,喂一下食,可她这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惹得它们对她垂涎三尺,它们不扑每天给它们喂食的秀儿,不扑整天抱它们的彩鸢,不扑对它们既爱又恨的元子攸,专门扑她。
每次见到她被它们追得呱呱乱叫满院子疯跑,元子攸一边笑一边替她解围。这女人真是成精了,连畜生都对她情有独钟。如此一想,便觉得自己被她死死镊住一缕元神不得挣脱,并不那么丢人。
此刻狗剩正叨着一只绣鞋颠颠地往外跑。“回来!狗剩回来!把鞋还给我——”鹿晓白脚只有一只鞋,单脚跳出房去追。狗剩掉转身子笑嘻嘻地站住,等鹿晓白跳近了,又嗖的一下子钻进花丛,不见了。
两三个月大的狗剩是牙痒加淘气,别人的鞋都穿在脚,它没机会下手,只有爱睡懒觉的鹿姐姐的鞋才得空。
几天没叼到姐姐的鞋,狗剩表示很牙痒,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对它冷眼相待的元哥哥,竟把它抱到“思归院”外面放下它,摸了摸它的脖子,指着大门示意它进去,他转身走。
它心领神会,绕着葡萄架嗅了一圈,马兴奋地冲进厢房叼鞋跑……
可惜它今天作案没看黄历,碰鹿姐姐心情恶劣加一夜无睡,把它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形容好像有点不对)“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连你也欺负我!我养你这只白眼狼!白眼狗!”
正在给元子攸布食的司茗听到骂声,觉得刺耳,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阴阴地瞟了一眼花窗,正院与“思归院”间的花园,鹿晓白正单脚搁在石凳,冲着月季花丛大叫“出来!我数三下你再不出来,我把你宰了炖汤,红烧,清蒸、烟熏……”
月季丛没有动静。“一、二、三……还不出来?”鹿晓白在凳子坐下,揉着只穿着白袜的左脚,继续数,“四、五、六……”
狗剩突然窜出来,扑到她身,她忙跳往一边躲闪,也不管左脚踩脏袜子,骂道“要死啦!鞋子呢?”
狗剩嗯哼嗯哼叫着,尾巴摇得特欢,不管不顾地往她身扑。鹿晓白只好大声求救“彩鸢——”
元子攸嘴角含笑,忍住走出去解围的冲动。昨天子正来时,教了他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法,他想试一试。
司茗收回视线,道“那狗剩也真了,天天叨王妃的鞋儿玩。是不是那鞋味儿大,它喜欢闻?”说着自己便掩嘴吃吃笑个不停。元子攸马冷了神色,干干说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第二遍!”笑意凝在嘴角,司茗愣了神,子攸他,竟然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因为她调侃了鹿晓白。她忍下心不甘,掩起眼底恨意,跪下怯怯道“奴婢该死!不该取笑王妃!奴婢见您闷闷不乐,想逗您开心来着!”
“起来吧!以后不必动不动跪。小说站
www.xsz.tw匕匕····蛧·首·发”元子攸神色缓了缓,见她咬着下唇神情委屈,明白自己刚才严厉了些。没办法,他的小小,几时轮到他人来随意置喙?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司茗也不行。
本想顺势警告她莫再招惹鹿晓白,考虑良久,还是没开口。毕竟,他与她之间已与亲人无异。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无法给她想要的,他只能给她应得的关照。
作为男子,不应寄希望于一个被嫉妒蒙蔽心眼的女子大发善心,而是应加强自身的力量,更好地保护他心爱的人。
司茗站起来,拿起湿毛巾要帮他擦手,他挡住她的手,拿过毛巾自己擦了擦道“以后,这些小事我自己来行。”
她一顿,心霎时翻涌起股股酸浪,他这是,从此不必她近身服侍的意思?原本见到鹿晓白搬到“思归院”,而他整日心事重重,她瞅准机会,极尽温柔体贴,以期得到他丝缕的温存,没想到他反而刻意疏远。
他之所以会这样,全因那个妖女!好不甘心!鹿晓白,我不会输的,走着瞧!
已经回到厢房的鹿晓白打了个冷颤,是谁在背后骂我?忽然便看到门槛的角落探出半只脑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咪呜——”狗剩他妹儿娇嘀嘀地叫了一声,站在门口张着一双琉璃杏眼怯怯地望着脸色不善的鹿姐姐。
“原来是你想我呀,过来——”鹿晓白朝它招手。
狗剩他妹儿犹豫了一下,扭着肉呼呼的身子慢吞吞地踱过来,从她腿下穿过,高高翘起的尾巴滑过她的腿肚,感觉舒服极了,于是又“咪呜”一声,跳到她的腿。
“这才乖。不像狗剩,坏透了,会气我!跟它哥哥一个样!”趁着还没梳洗,多抚几下狗剩他妹儿的背。她还是不敢跟它们太过亲热。抱过它们之后,总要洗手,洗了手尽量不抱。
如果不是元颢过于善解人意送她这两只小东西,她这辈子恐怕是不会养的。还好有几个小丫头,不必她亲力亲为。
狗剩他妹儿讨好地舔了舔鹿晓白的手背,她本能地缩手,下意识地在它雪白的背蹭了蹭,点着它的额头教训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舔姐姐的手。”
她最大的限度是忍耐它翘着尾巴从她腿扫过,看得出它很享受这种乐趣,不忍心剥夺,于是允了。
逗弄了一会儿,准备洗刷时,看到那支崭新的牙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来用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今天,那古筝起床铃意外地没响,他,死心了吧?昨天说的那番狠话,意思明确不管他做多少努力,都只能是白费心机。
男人,果然现实啊!知道努力没用,果断不愿意白费心机。
她暗自嗤笑,对于心底隐隐浮起的那片缕期待及失落,大大自嘲了一番。
第三天,还没到平常起床时间,她却忽然醒了。醒来望着窗外微曦的天色,想,那葡萄架下的古筝起床铃,等下会不会响起?
直至阳光穿透云层,屋外还是静悄悄。彩鸢进来催了好几次,她才懒懒地起身。吃了早餐百无聊赖,拿出“焚凤”弹了几首曲子,总算消磨了不少时光。
鹿晓白自己的古筝归元子攸所用,他每天不厌其烦地抱过来弹几弹叫她起床,逗留一会儿又抱回去,她,难道是习惯了么?为何这两天没听到古筝响,感觉空落落的?
鹿晓白,能不能别那么矫情?明明是你把人家赶走的,是你不想看到他的,他遂了你愿不来了,你却不自在了!你的立场呢?你的原则呢?这样下去怎么行?都是太清闲闹的。明天开始出去考察市场。
第四天,还是在百无聊赖起床。他,真沉得住气,想想也是,他十几年来深藏功与名,我哪里是他对手?
拿出两套男装,她和彩鸢各自穿,正要出门时,秀儿跑过来,说小王爷病了。心急跳了一下,原来,是病了。不知怎么的,持续几天的烦燥竟瞬间消散。
缓了缓心神,她刻意淡漠着神色道“病了找太医,找我干吗?”
“找了。”秀儿怯怯地说。
“太医有说什么病吗?”
“没说。”
“吃药了吗?”
“吃、吃……了。”
“那你还找我干吗?”
“奴婢是跟您说一声。”
看着她小圆脸那切切期盼的眼神,鹿晓白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不是想让她过去陪陪她的小王爷嘛!心一笑,仍然绷着神色,干干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你家小王爷吧。”
说完便拖着彩鸢从小门出去。彩鸢张了张嘴,偷眼瞄了瞄小姐的脸色,生生把话吞回肚里,本想劝小姐去看一看小王爷的,不过,想到自己一向嘴笨,可别弄巧成拙,反而连累小王爷。
秀儿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人的身影闪出门外,只得闷闷往回走。唉,四少爷,看来您教小王爷的这招不管用啊!
在街随意逛了逛,买了些零食、可有可无的胭脂水粉及挂饰,找间档次的酒楼裹了腹,主仆两人便慢慢往回走,原计划足足提前了大半天。她原本是打算逛到天黑才回去的。
特意从正门进去,刚踏入门槛,狗剩便闪电般扑来。她忙避开往前急走,狗剩“昂呜”一声紧跟不放,在她面前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不断绕着,紫葡萄般的眼珠子切切望着她,好像在说“抱我嘛!抱我嘛!”
她差点被绊倒,只得抱起它,狗剩又“昂呜”一声,趴在她的臂窝里,眼珠子眯了眯,姐姐的身子软软的,好舒服啊!狗脸儿往她高耸的胸前蹭了蹭,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嗔恼地拍了它一下。
经过正院时放慢了脚步,稍微探头往里望了望,没望到什么,当下也没停留,径直往“思归院”而去。
闻得动静的秀儿忙奔出来,高兴地喊“小王妃,您总算回来了!”“嗯。”“小王妃您要不进来一下?”
鹿晓白故作糊涂“进去干吗?”
“嗯……小王爷他,病还没好。栗子网
www.lizi.tw”
“病人需要休息,我不进去吵他了。”鹿晓白抱着狗剩,眼风扫得正院门内,狗剩他妹儿正猫在地,哀哀地望着她,好像在说“姐姐抱狗剩都不抱我……”
她想了想,招手唤它过来,它迟疑地站起来,弓了弓身子,又绷直前爪,身子向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了两步又停下,琥珀似的瞳孔缩了缩,好像在说“姐姐好凶哦,我不敢过去。”
鹿晓白也不再理它,叫彩鸢过去把它抱到“思归院”去。又对秀儿道“这几天不要让这两个家伙到正院来,影响病人休息。”谁知道这俩小东西有没有病,又没有预防针可打,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秀儿眨了眨眼,点头称是。彩鸢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不去看一下小王爷吗?”
“有太医看,轮不着我。”
“可是,小姐您说过,要想病好得快,心情愉快是关键。小说站
www.xsz.tw小王爷一看到小姐,心情肯定愉快了,病好了。”
“多嘴。”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互相吐了吐舌头。鹿晓白只当瞧不见,心头狂妒怎么一个两个都帮着那骗子!我被骗了半年,居然没人同情,气死我了!
逗弄了一下狗剩和他妹儿,睡了午觉,起来弹了几首曲子,到花园的荷池看了几眼荷花,拿馒头碎喂了几条锦鲤,又逗弄了一下狗剩和他妹儿,吃过晚饭,天终于黑了。
暗处的一双灰紫明瞳便随着那纤纤身形四处游转,直到厢房内灯火转暗才心满意足往回撤。子正教他装病,不要再去找她。病,他是装了,可不去找她,她也不来找我啊。论心狠,还真狠不过她。
他是不指望她会来看他的了,他不怪她,原本整件事是他有错在先。只要她还呆在府里,足够了。然而要是真的几天见不着她的人,不用装,他也会憋出病来。因而几天来,他便这样远远地,望她一眼,便觉得一天没有白过。
只是,这装病的日子,几时才可以结束?等子正下次过来,得问问他。
第五天,还是没有起床铃,到底是什么病,要这么多天?难道是旧伤复发?次粥棚倒塌时,有块木头压在他的心肺位置。小说站
www.xsz.tw听秀儿说,在她失踪的那天,他吐了血……
彩鸢时不时带来那边的消息小王爷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一直躺在床起不来。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在医生眼里没有爱恨情仇,只有病人。对,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是医生,怎么可以不履行职责呢?
然而,这样轻易原谅他吗?不甘心,实在不甘心!于是,又在心烦意乱与纠结捱过一天。
第六天,已不再期待“闹钟”响起,吃过早餐,干脆抱了“焚凤”带彩鸢便前往龙华寺。也许,在安静的师父面前,她的心也能获得一份平静。
走进后院元修业的房间时,他正背对着门坐在椅,细细擦拭着一只黄花梨木方匣,还不时举高些借着光线查看细节。匣子造型简洁,没有镶金嵌银,只在开合处嵌着铜扣,尚未锁。
她存心要吓他一跳,叫彩鸢在外面候着,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伸手一抓,木匣便到了她手,笑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说着便要打开来。
元修业果然吓得不轻,情急之下竟发出一个类似“不”的音节,起身抬手便把她手腕锁住,夺过木匣,许是动作激烈,俊脸已泛起红潮。
鹿晓白有些错愕,师父他,刚才好像要跟她拼命似的。而他显然也为刚才自己的过激反应而不好意思,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他如此着紧那木匣,想必里面装着他极为看重的东西吧?鹿晓白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惭愧,嬉笑着道“师父,那是你心人的东西吧?”
见他身形一僵,神色尴尬,她忙又安慰“别紧张,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打开来看的。”说着走出门外,把门从外面关,很体贴地叫道,“你把它藏好了我再进去!”
多乖巧的徒儿!暗赞了自己一下,心情,好像没那么郁闷了,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桌铺着纸,面写着“你怎么来了?又和子攸闹别扭了?”她蓦地心一抽,咬了咬唇,下一刻便又嬉笑道“我想师父了,不行吗?”
元修业神色一僵,避开她的视线,想了想又写“淘气。”
鹿晓白扑嗤一笑道“师父,刚才我听到你好像能发音了,是不是喉疾好了?你再试一试?”
见他微笑摇头,她也便作罢。她虽然调皮,但会有分寸。他不想说的事,她也不会去问。如他为什么会患喉疾?为什么要在龙华寺生活?他还有哪些家人……这些,她都不会特意去打听。她只需认准他是师父行了。
“师父,我今天特意带了琴来,我们去亭子那边练琴吧。”
当元修业看到琴头刻着的“焚凤”两字时,脸色微变,写道“你怎么会有这琴?”
“哦,这是太后送给我的。怎么了?有问题?”鹿晓白被他古怪的神色吓了一跳。只见他缓缓点头,写“世焚凤只此一把,一直深藏皇宫,世人难得一见。”
鹿晓白深吸一口气,还以为这是普通的古筝,看他言下之意,竟是稀世珍品,没想到太后竟舍得给我。只是这名字看起来有点不祥,她很不喜欢,顺势问道“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于是元修业给她扫了一下盲。原来此名由两个典故结合而来。其一有个人烧梧桐木做饭,东汉名士蔡邕听到火烧木材发出的巨大声响,知道这是一块好木材,因此讨来做成一把琴,果然声音很好听,但是木头的尾部依然被烧焦了,所以当时人们叫它“焦尾琴”。
其二传说,凤凰是人世间幸福的使者,每五百年,它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痛苦和恩怨情仇,投身于熊熊烈火**,在**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它们才能得以重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蛧·首·发而后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成为美丽辉煌永生的火凤凰。
鹿晓白恍然,凤凰非梧桐不栖,而梧桐木是制作琴筝的原料,所以,骚包的古人,便把这样一架好琴自以为风雅地命名为“焚凤”。害得她一直心有慽慽。现在好了,被师父这么一解说,心结豁然解开。果然,有疑难杂症要来找师父治疗。
元修业深思的眼神频频落在“焚凤”,终于又像下很大决心似的,继续扫盲——据说,这架琴是几十年前一个造诣极高的斫琴师所制,音质佳,弹出来的曲子竟时常引来百鸟盘旋。他的妻子也是个琴痴,两人每日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令人羡慕。
可惜,那女子早夭,伤心的斫琴师竟与妻子尸体连同此琴一起关在屋里,引火自燃。人们发现时,斫琴师已经无救,而琴,竟迹般完好无损,因此它被蒙了一层神秘色彩。后来此琴辗转落入皇室,从此无人得见。
鹿晓白久久不语,看着极普通的琴,竟承载着如此凄美的故事。栗子网
www.lizi.tw人也是如此,看着平凡的每个人,谁背后没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伤心事?又有谁,在做出某些决定时,内心没有难言的苦衷?
如眼前的钻石王老五哑巴师父,如高高在风光无限的无权皇帝元诩,如他,那个世人眼的傻子……
是不是自己过于苛求?是不是该对他多一点理解?然而,想到半年来,她竟他更傻地替他操着那份闲心,而他冷眼旁观,便禁不住难堪与羞愤。
元修业轻轻拨弄了一串音符,泠泠铮铮的琴音如一只魔爪,紧紧钳摄着人的神经。他穿着依然简洁,一袭藏青绸衫,深蓝衣缘勾勒出他清雅沉净的气质。
他眉头舒展,嘴角噙笑,沉浸在美妙的乐音,丝毫没有察觉对面的女子正用无崇拜的眼光紧紧盯着他。
鹿晓白痴痴地想,师父天生富贵,却甘于淡泊。也许是纯净的音乐能让内心获得平静,或许正是他的无欲无求,才令音乐更臻佳境。
一曲《凤求凰》弹毕,余音如丝如缕,乘风而起飘向云霄。栗子网
www.lizi.tw果然是把好琴,可惜她功力尚浅,只有在师父的魔指下才能把它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马配好鞍,好琴配高手。这琴在我手里太委屈了,师父,要不,这琴您留下吧!”鹿晓白轻轻开口。当拜师学费了元修业抬眸望向她,神色柔和,提笔写道“太后所赐,怎可随便赠人?你天资聪颖,只要常练,不出一年,定不负此琴。”“真的?”她不禁惊喜,师父此话,无疑是专家的is质量认证啊!元修业点了点头,修长的十指轻轻抚过筝弦,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相惜之意。
受到鼓舞,她开始练习《凤求凰》。元修业初时是微笑着聆听,还轻轻打着节拍,柔溺的眸光落在琴弦灵巧舞动的纤指,慢慢的,俊眉便轻蹙起来。打断她,要她在某一段重新弹起,如此打断几次,他挥手示意停下。
“你心不静,多弹无益,明天再来吧。”
鹿晓白看着这行字,除了佩服师父的辨音能力外,更多的是被戳穿心事的尴尬,当下咬唇不语。元修业沉吟片刻,又写“逃避不是办法,需听从本心。”
似有一道轻微的碎音,内心的冰块裂开一条缝,鹿晓白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师父,谢谢您!”
元修业笑看了她一眼,视线漂移过她的头顶,望着远处,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却被她成功捕捉。师父,也有难言之隐吧?她脑海便浮现出那只木匣。
陪元修业吃过午饭,鹿晓白便携彩鸢打道回府,一路催着驾车的全海快点快点再快点。
终于,坦坦然然地踏入正院,想像着他病殃殃地躺在床苦捱时光,忽然便觉得自己的心狠得有些过份。早该来看他了,不是吗?旧伤复发不是小事,一个不慎便落下病根伴随终生。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跟原不原谅无关。而她,却纠缠于小儿女私怨,无视病人之苦痛,心胸实在不够宽大。非得师父开解,才好像有了底气。
刚转过抄手游廊,便听得里面有男子的笑声传来,那气十足醇正磁性的声音,是病了好几天的人发出来的?鹿晓白心下犯疑,收了脚步,探头往里张望。
天井,两个男子正在拆招,那面朝大门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笑意溶溶的美男子不正是病人元子攸?而那背对着她的,显然是她的闺密元子正。
此刻她的闺密正举着木剑往那病人下盘扫去,传说卧床不起的病人一跃老高堪堪躲过,双掌连环击出,闺密连退几步收住身形,喘着气道“不错不错!要是你对付鹿晓白有这么雷厉风行的手段,哪用得着装病?”
元子攸笑得有些无奈“装病也是你出的主意,不过,这招显然不行,她根本不肯过来。”
“你太心急了,这才几天,没个十天半月的,怎么显得你病重不起?”元子正又劈出一剑,这次速度极快,往元子攸头顶刺去,“看好了,这招叫快刀斩乱麻。”
元子攸弯腰后倾仰头避过,跳后几步笑道“这招更不行,下不了手,你还有什么好的……”他蓦地收口,吃惊地望着门口正盈盈而立的身影,霎时心底一片兵荒马乱。她不是去龙华寺了吗?这么早回来?脑海登时闪过三个字完蛋了!元子正收了剑,鄙夷地瞟他一眼笑道“哈——你认命吧,什么招都没用,让你装几天病你都受不了,天天跑去人家那里,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见三哥僵立着不出声,还朝他连连使眼色,元子正这才后知后觉,一股凉意嗖嗖侵入背脊,当下不敢回头,瞅准偏房的横巷,便要从那里开溜。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霸城县公元四公子吗?怎么了,这么不待见你三嫂?”见他顿住脚步转身讪笑望着她,鹿晓白冷笑着跨过高高的门槛,朝他翻了个白眼,“果然闺密是拿来出卖的。亏我对你掏心掏肺!”
元子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陪着笑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嘛!”
“放屁!”鹿晓白尽力克制着怒气,看我好欺负是吗?一再地欺骗!
“哎唷,女孩子怎么可以如此粗鲁?”元子正讨好地拱拱手,划着手的木剑道,“我今天是特意来教你一个新招式的。来来来,咱俩划一下。”
“少来!”鹿晓白又翻白眼,盯视斜前方彩绘的琉璃瓦,心怒火翻腾,语调却是出的平静,“听说,有人病得很重,过来看一下。”
“小小,我……”元子攸前一步,甫一开口,便止住,她淡漠的神色令他悚然不安,此刻,他更希望她能大发脾气大闹一场。她不吵不闹,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无所谓了?
他懊悔万分,怎么忘了,次是因为对她的欺骗才引起她的反感,如今又骗了一次,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后果是一样的啊!他内心无恐慌,急于辩白,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对不起!小小,我不该如此……”
“如此什么?骗了一次还不够,还要继续骗吗?”鹿晓白作恍然大悟状,“哦,我忘了,这本来是你的专长,习惯成自然。继续继续!”
她转身便走,告诉自己,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被耍了一次还嫌不够,还巴巴送门再被耍一次!鹿晓白,也只有你这个二货,才会活该自取其辱!
看着那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元子正吐了吐舌头,偷偷瞄了眼脸色灰败的三哥,不禁后悔而愧疚,当下陪笑道“三哥,你别急,我找她去!”
元子攸苦笑,她若肯听你的,我认你为哥!
“思归院”拱门边,贼头贼脑的元子正细细观察了一番院内,没发现那两只挠人的可怕小动物,这才放心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鹿晓白!出来——”感觉厢房内有些危险,他在廊下大喊。没人理他,只得跨进门槛,正要踏入右厢房,看到正围着鹿晓白撒欢的一黑一白两只小东西,忙生生收回脚步,靠在厢房门口,讨好般叫了声“三嫂——”
鹿晓白充耳不闻。栗子网
www.lizi.tw
“闺密,好闺密——”元子正终于肯承认这个身份,为了三哥,他理应作出点牺牲,“其实,那装病的馊主意是我出的,不关三哥的事。”
鹿晓白无动于衷。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三哥之间有什么误会,摊开来讲不完了?你不依不挠的,欺负三哥老实是吧?”
“哼,不知道谁欺负谁!”一提欺负两个字,鹿晓白终于忍不住开口。
元子正哼哼冷笑道“当初是谁说的,求之不得心甘情愿被三哥欺负?”
鹿晓白一顿,竟无言以对。那还是在听到可以搬新房子时,她高兴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当时的确也这么想,元子攸若是能够欺负她,说明他脑子清醒了,那岂不是好事?
孰料一语成谶,如今她哑巴吃黄连,可恶的板子脸竟拿她痛处当痒掻。当下怒火烧,拍拍狗剩和他妹儿的身子,指着门口的元子正,喝声“——咬他!”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如箭离弦,元子正落荒而逃,听着那“哇哇哇”的惊叫声渐渐远去,鹿晓白笑倒在榻,总算出了口恶气。
不过,善良的她还是有点担心两个小家伙真的会把他扑倒,所以追了出去。花园里不见人影,于是穿过拱门追出正院,拐个弯,便撞到一个厚实的胸膛。
一缕危险的气息袭鼻头,勾起心尖一颤,那是沉香的淡味。鹿晓白忙后退,却被元颢扶住“小心!撞疼了没有?”
立于一旁的元子讷淡扫了元颢一眼,亦问道“走这么急,又要出去?”
又!虽说她自知喜欢外出惹事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连元子讷都这么认为,她却略有介意。尴尬答道“我,不出去……”
按理说应该请他们前往正院大厅,然而,她刚刚还下决心从此不再踏入,所以,只得把他们往花园里请,并大声喊秀儿准备茶具。
元子讷和元颢狐疑地对望一眼,元子讷问“子攸呢?”
“应该,在吧。”想了想补充道,“他马会过来。”她可不想在元颢面前泄露夫妻不和的信息。
“今天下朝时突然想起猫和狗应该长大不少,心里好,便约了子讷过来看一眼。”元颢说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只海碗大小的皮球,竹篾绕成的球体,再用皮料包实,两个顶端还各挂着一只小铃铛,滚在地,会发出清脆的铃声。
鹿晓白惊地接过来,一手一只,轻轻晃着,听着“嘀铃铃”的声音,心情好了大半。
“这是给小猫小狗玩的,这个时候,它们喜欢玩这些。”元颢轻轻地说。
“狗剩——”
“狗剩他妹儿——”
鹿晓白大声喊。不一会儿便有两团毛绒绒的东西颠颠跑过来,在她脚边摇着尾巴,她蹲下来问“你们把小哥哥追到哪儿去了?”
拿了茶具炭炉过来的秀儿笑道“四爷这次可吓惨了,躲在小王爷房里呢!”
“叫他们过来吧!”鹿晓白把红球递到狗剩面前,“狗剩!来,这是大哥哥给你的哦!要谢谢人家哦!”又把一只漆成黄色的皮球扔给狗剩他妹儿,“这个是你的。你看——”说着把黄球轻轻一滚,狗剩他妹儿往后退几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恐。“没出息!”鹿晓白失笑,把球拿过来,放在它跟前,“不要怕哦,是这两位哥哥送来给你玩的哦!”说着指了指元子讷和元颢。
两人倒吸一口气,半晌定了定神,又互望一眼,元子讷蹲下来,指着正用爪子挠着皮球的小猫问“你刚才叫它狗剩他妹儿?”
元颢则指着已把红球越推越远的小狗问“它叫狗剩?”
待得到肯定的回答,两人对天一望,哭笑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uruo.元颢对着元子讷摇头苦笑“也只有她才能想得出来!”
元子讷笑着点头,玩味着元颢话里的“她”字。一朵流云恰好飘过,遮住了东边金乌的光芒,以及他的眸光。
他抬头看着那片流云缓缓飘移,阳光也从云际一缕一缕释放出来,覆了脸面。再低头看时,元颢已和鹿晓白各抱了狗剩和狗剩他妹儿,教它们赛滚球。
看两只小动物憨头憨脑连滚带爬的样子,鹿晓白笑得险些岔气,而元颢眉眼含笑望着她,一脸宠溺。
元子攸站在甬道的尽头,看着院子里玩得正欢的人和猫狗,那灿烂的笑容如半空的金光般耀了双眼,刺进心窝。调整了呼吸,招呼元子讷“二哥,进屋里坐吧!”
“在这里挺好。栗子网
www.lizi.tw最近有没有练剑?”
“有……”元子正也走过来,大声道,“下午才和三哥划来着。”他的话勾起元子攸的心事,眼色一暗,看着她故意远离的身影,以及紧随其后的元颢,心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跌。
水在茶壶里沸腾,却无人动手冲茶。元子讷望向三弟,随后循着他眼光看去,那两人正指挥着狗剩和他妹儿赛。他眉头微拧,大声呼唤“颢哥,过来喝茶吧!”
“马到!”元颢应道,落眸细窥着鹿晓白难以抵达眉间的笑意,小心问道,“你,不开心?”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语调淡硬,心却不受控制地一暖,又一虚,居然被他看穿了!是我掩饰的功夫不到家,还是他有火眼金睛?
“我看得出来。有什么烦恼,不妨跟我说说,别闷在心里。”见她不开心,元颢的心情也跟着消沉起来,“怎么说你也是陆仁兄弟……的表妹,他不在这里,我替他关照一下表妹,也是份内之事。”
“谢谢,真的没有!”眼里竟不争气地湿暖起来,她忙作势去追狗剩,往前急走几步,把他撇在身后。
元颢叹了口气“没有好。小说站
www.xsz.tw你过得好,我放心了。我,明天起要在伊阙呆一段时间,好把令尊替回来,你如果想出去走走的话,可以到伊阙找我……”
“我爹怎么了?”鹿晓白转身看他,眼里的担心显露无遗。这么久以来,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发生,她都很久没有鹿麟的消息了。
“你姨娘有喜了……”
“哦……”鹿晓白淡淡应了句,心想明天回去看望一下吧!“过去喝茶吧!”说着便先行过去。
看她郁郁寡欢,元颢心疼惜,好想把她拥在怀里抚慰一番。若不是借着看小狗小猫,他还真寻不出理由来看她。距次见她才十来天,她竟消瘦许多!女子,是需要被捧在掌细心呵护的,而子攸,显然不懂。
好像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促成。时光如能倒流,他绝不会由着这样一块珍宝落入他人之手。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二天打点好礼物,鹿晓白与彩鸢坐马车回鹿府。出了西阳门,路便拥挤不堪,通往“德仁里”小巷,马车走得极为缓慢。“全海,马没吃饱吗?”
“回王王王王妃,都都是前前面那那俩俩人……”全海说完便大声吆喝,“让让让一让哎!让让哎——”
掀开车帘,窄窄的巷道,马车前面有两匹马在不紧不慢地走着,马两人悠哉闲哉,随着马匹轻轻颠着身子,不知在交谈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听到全海的喊声,回头一望。
呵,又是他们——猪口水和尔朱天光,真是冤家路窄!鹿晓白待要放下车帘,却见他们丝毫没有相让之意,只是稍微往右边靠了靠。
阻止了待要发飙的全海,鹿晓白干脆钻出马车“两位大哥,可否让一让?”
刷——四道凌厉的目光齐齐射向鹿晓白,下一秒便切换成温和模式。尔朱兆呵呵直乐“是你呀,小丫头!咱们有缘啊!”抖了抖手马鞭,笑嘻嘻问,“丫头,道这一条,你要哥哥俺怎么个让法?”
“要么,你们跑快点,要么,给我们先过。”鹿晓白清清冷冷说道,一张俏脸绷得甚紧。
尔朱天光勒住马,越过尔朱兆,两匹马成直线,小道便宽了几许,朝鹿晓白温雅地笑笑,拱手道“长乐王妃先请——”
她脆声道“承让——”让全海越过他们前行。
尔朱兆视线一直不离鹿晓白,直看到她钻进马车,摸着络腮短胡道“小丫头好胆识,跟英娥有得拼……可惜可惜!”
尔朱天光知道他在可惜什么,无奈地摇摇头,道“那马车跑得也不快,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别去得太晚了,鹿大人估计已经回到家。”
“好咧——驾!”两匹马一前一后从马车旁边窜过,马车拴着的马便有些惊慌,往左边闪了闪。
怎么回事?鹿晓白又掀开车帘,正好看到尔朱兆回过头来哈哈大笑“小丫头,哥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不一会儿,两人消失在拐角处,只有淡淡的烟尘在慢慢扩散。
“哪里来来来的野野野人!竟敢敢冒犯王王王王妃!”全海忍不住发起牢骚。
“别理他们!我们也走快点!”马车在鹿府门口停下,鹿晓白下了车,觉得那棵老槐树下拴着的两匹有些眼熟,不禁多看几眼。彩鸢提着篮子,里面是一些时鲜水果和糕点,鹿晓白专门拿来孝敬后妈的。看到鹿晓白,王氏很是意外,待看到那些吃食,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禁有些赧颜。鹿晓白向她道了喜,问了些起居饮食细节,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王氏既惊又感动,再看鹿晓白时,俨然便有了看亲闺女的慈祥。
“爹是不是在招待客人?”想起门口那两匹,鹿晓白心一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首·发
“是的,这两个客人来过多次了。好像是在商议婚事。”王氏领着鹿晓白往偏院走。
鹿晓白吃了一惊“婚事?长鸣的?”
“哪里?鸣儿还小,好像是宫里的……”王氏笑答。
宫里的?难道是建德公主?怎么会是鹿老爹在操办?正想着,鹿长鸣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看到鹿晓白,愣了愣,转身跑,直奔向前院的花厅,口乱叫“丑八怪回来啦!爹——丑八怪回来啦——”
“鸣儿,回来!有客人——”王氏急喊。
鹿晓白忙提起裙子追去,要把这个莽撞孩子拽回来。这古代的房屋跑起来真是曲折,跑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迎面挡住的萧墙,再下台阶,穿过天井,再台阶到第二进房子,再跨再跳……各种障碍跑。鹿长鸣见她追来,淘气劲一时脑,故意绕来绕去,像条泥鳅似的,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小鬼头,不信我抓不住你。事情于是演变成捉迷藏,至于客人什么的,早忘到爪哇国去。在又一次跑下台阶时却不小心踏自身裙摆于是整个人像战斗机似的俯冲下去的零点n秒的瞬间,鹿晓白悲摧地猛省古代女子穿长裙,那也是用来约束行动的,跟裹脚一样,是要让你跑不动跳不起。小说站
www.xsz.tw
古装戏都是这么演的楼轻移莲步,去吃饭轻移莲步,尿急厕所轻移莲步,被坏人追杀还是哭着喊着轻移莲步……把个观众活活急死。
不懂得轻移莲步的鹿晓白注定要狼狈收场。她听天由命地闭眼睛,在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的一刹那间,身子被一双长臂圈住,霎时,一股混合着油脂与狐臭的气味呛得她差点晕过去。
鹿长鸣倒是反应快,脆脆的童声大呼小叫“你是谁?快放开我姐!”说着便冲来使劲掰那双长臂。
“晓儿!怎么回事?摔着没有?”鹿麟心急火燎地跑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尔朱天光!
被扶正身子的鹿晓白定了定神,让脑浆慢慢归位,抬眼望向那个扶她的人,猪口水!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哈哈丫头!又见面了,呵呵——”尔朱兆嘴一裂,挠着络腮胡子笑得很开心。
“你们,认识?”鹿麟惊疑不已。
尔朱天光笑答“在路碰到的。小说站
www.xsz.tw”看着脸色不善的鹿长鸣,问鹿麟,“这位是令公子?”
鹿麟点点头“这是小女鹿晓白。这是犬儿鹿长鸣,晓儿,这两位是北秀容来的尔朱天光公子、尔朱兆公子。”
鹿晓白撇撇嘴“知道,是唾沫儿!口水。”
“晓儿休得无礼!”
尔朱兆哈哈大笑“俺还有字,叫万仁!丫头你可以叫俺万仁大哥!”
在心里翻他几个白眼,表面却温婉欠身“多谢口水大哥出手相扶。晓白不打扰了!”赶紧朝弟弟使眼色,两人有默契地开溜,心有悔意,唉,老是改不了冒失的毛病。本该深藏闺阁的女儿在客人面前出了大丑,鹿麟估计心里不好过。
尔朱兆久久望着鹿晓白的背影,意犹未尽“鹿大人,您这女儿有点意思,胆儿大,有魄力!俺……”袖子被尔朱天光扯了一下,回头望向他警告的眼色,他及时收嘴,呵呵几声。吃过晚饭从鹿府出来时,车里便多了鹿长鸣。“那小狗真的叫狗剩吗?那个狗剩他妹儿真的不是狗剩的妹妹吗?”这是他第n遍问了。鹿晓白闭目养神懒得理他,由彩鸢负责解答。
这娃太淘气了,势必会影响他妈妈养胎,三十岁的女人,属高龄了,得担着心才是。于是她头脑一热提出把他接回王府小住几天,现在心里开始打鼓,他不会把小猫小狗给活活玩死吧?
刚进大门,狗剩扑了过来,鹿晓白早已练快速躲闪的功夫,狗剩没扑着,仰着小脸瞪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对着她狂摇尾巴,完全无视她身边还有个小人儿。
她把它抱起来“你妹儿呢?怎么你?来来,认识一下,这是长鸣小哥哥,握握手……”
抓住狗爪子伸到鹿长鸣面前,鹿长鸣忙躲开去,有点好有点害怕,揪揪它的毛,又伸出小指头戳它湿软的鼻头“你是狗剩?”
狗剩不满地嗷了一声,缩回自己的爪子。“走,我们找他妹儿去!”鹿晓白放下狗剩,它撒腿跑。
“长鸣来了?”清润的声音在正院厢房门口响起,鹿晓白顿了顿,目不斜视,扯了扯鹿长鸣的袖子,小声提醒“快喊人!”见人打招呼是应有的礼貌,不能因为大人之间的冷战而误导小孩。
“喊谁?”鹿长鸣不明所以,大声问。
眼风扫到元子攸已走过来,鹿晓白沉下脸,拉着鹿长鸣径直往内庭走。
“长鸣,不认识姐夫了?”高大的身影压过来,把长鸣拉住。
鹿长鸣喊得倒是干脆“王爷姐夫!”
“看看这是什么?”元子攸把怀里的狗剩他妹儿捧到他面前,他妹儿咪呜一声娇唤,鹿长鸣登时眼都直了,一把甩开鹿晓白,便去抱小猫。
“弟弟,走啊!”
“你不是说要找狗剩他妹儿吗?这小猫不是?”鹿长鸣忽闪着黑眼珠。
鹿晓白望着远处,声音干巴巴的“那你在这儿玩吧。”说着径自往里走去。“小小——”元子攸忙唤了一声,却见她目不斜视神情清冷径往前走,他眼里的神采倏然退去,呆望着她的背影,无力,无助。
鹿长鸣看看走远的姐姐,又看看神色凄然的姐夫,兴灾乐祸地笑了“你肯定惹姐姐生气了!”
“你怎么知道?”元子攸好笑地望着他,又是一个人精!鹿长鸣摸着狗剩他妹儿的白毛,漫不经心答“因为她不理你啊!”“人小鬼大!”元子攸刮他的鼻子,想了想,蹲下身子讨好地问“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惹你姐生气?”
鹿长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马又一本正经地教他“其实我姐最好哄了。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我老是捉弄她,她一生气不理我,也不让我进屋,我踢门,拼命踢,她怕把门踢坏,让我进去了。你也可以的。”
“然后你姐不生气了?”元子攸抹汗,踢门?这算什么?
鹿长鸣得意而笑“我抱住她,一个劲说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我陪你玩好不好?她笑了。”说着把元子攸当成姐姐,很专业地示范了一遍。
元子攸再次抹汗这办法真的行得通?
“你去抱嘛。平时我娘不高兴了,我爹也是抱一抱,亲一亲,没事了。”
抱?亲?元子攸苦笑,想像着被甩一记耳光的场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天色暗下来时,与小狗小猫玩累了的鹿长鸣开始不自在了“那个小哥哥呢?”
“小哥哥不在这边住。”
“那他在哪里住?”
“在很远的地方。”
“我要回家。栗子网
www.lizi.tw”
“才来要回去,这么晚了,明天再回。”
“我不要,我要回家!”
“你睡一觉,明天能见到小哥哥了。”
“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好,骗我的话你是狗剩!”
……
窗外的元子攸听着厢房内姐弟俩的对话,落寞的面容泛起难得的笑意,想起一句话一物降一物。很是羡慕鹿长鸣,可以跟她说说笑笑,更让人妒忌的是,他还可以睡在她身边!
而她肯对他说一句话,都是奢望。哪怕是争吵,也算一种交流啊!可事实,连正眼,她都不再瞧他!
郁郁回到正院,刚跨进内庭,一条黑影从屋顶落下。“爷——”
“怎么东西还没送出去?”崔烨手的碧玉笛,在廊灯下辉映着幽幽莹光。是他特地让人制作,连同那条丝帕,叫崔烨拿去还给闻笛,以赔偿她的损失,顺便把那只金穗缵珠羊脂玉挂饰要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
那天鹿晓白手脚太快,他来不及反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闹得太认真。只有苦笑,这冒失女人,难道不明白,贴身佩带的饰物是不可随便赠人的么?她倒是大方得很!
崔烨沉声道“闻笛姑娘说,谁知道这是不是元公子本人的意思?”
元子攸苦笑,把丝帕塞进那只墨绿钱袋,这么说,非亲自走一趟不可了。
当鹿晓白摇着折扇翩然踏入“醉茗轩”庭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情景——竹丛下,精致的圆桌旁,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面向鹿晓白的是闻笛,正摆弄着手的玉笛,低眉不语。偶尔抬眸,飞快地扫眼前的男子一眼,满面羞怯。而她对面的男子,鹿晓白只能看到他背影,但那装扮身形,不是元子攸还会是谁?
呵,在老婆这里受冷眼,转身找红颜求安慰。男人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不知他说了什么,闻笛便半嗔半恼,薄唇微撅,眼里有些不悦,好像在撒娇。鹿晓白心头发堵,刚想转身走,闻笛却发现了她,脱口而出“陆公子?”
元子攸大惊失色,整个人僵住,不知该不该转身,鹿晓白已走了过来,却在离他三步外站定,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你……怎么来了?”元子攸起身离座走向她,一脸纠结,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怎么,兴你来找闻笛姑娘谈情说爱,不兴我也找几位姑娘谈人生谈理想?”鹿晓白语含讥诮,再笨的人也听得出里面的火药味。
闻笛脸色便倏然红透,看着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只见元子攸伸手便去拉陆仁的袖子,急切地辨白“小小,你误会了!”
此话一出,闻笛脸色由红转青这陆仁与萧烈关系暧昧,该不会同时也跟元子攸不清不楚吧?难怪他今天巴巴跑来跟我撇清关系。看陆仁这么大醋味,难不成在恼我?
却见陆仁手臂往身后一藏,退后一步,唇含笑意,眸底却一片冷凝,朝她笑道“闻笛姑娘,陆某对你很有好感,下次再来捧场,你们继续,在下告辞!”说毕转身便走。
闻笛的脸色便由青转白原来陆仁竟是男女通吃!
还没来得及迈步,鹿晓白整个人便被元子攸从背后圈住,下巴搁在她肩窝,低声道“别闹了!跟我回家吧!”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引得全身一阵麻痒。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羞愤之下便要挣开他,却哪里挣脱得了?
“两个男人在这里搂搂抱抱的,你让闻笛姑娘情何以堪!”鹿晓白气急万分。
“那我去向她道明你的身份!”元子攸放开她,转身便对闻笛道,“其实陆公子是我的……”
后面的话被一只柔软无骨的手捂回肚里,这次轮到鹿晓白攀住他的肩按低他的头,只为了够得着他的嘴,小声威胁“你要是敢说出去,信不信我从此不进家门!”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今天出来是为了考察市场。眼看着元子攸这个提款机要堵死了,她一介女子,如何养活自己,已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而在这万恶的旧社会,适合女子的职业除了卖身是卖唱。
经过考察之后,觉得开个像“醉茗轩”那样的茶馆挺有钱途,通过跟师父学习,她现在也多才多艺了有木有?到时候再去其他夜总会挖几个身怀绝技的人过来撑门面,也可以请吟风舞月她们走走穴啊,所以现在要搞好关系。
要是让她们知道,陆公子原来是元子攸的老婆,恐怕下次来扫把伺候了。
元子攸闻言只得闭嘴,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握住她的手,那凉软的触感让他周身滚过圈圈激流,忽然便忘了身在何处,情不自禁地把唇覆在那手,轻轻的一声“唧”,令在场的两个女子霎时惊得动弹不得。一个是自己刚才的猜测终于被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无情地证实而惊。一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竟当着红颜知己的面亲吻另一个“男子”而惊。
而肇事者在尝到甜头之后,灵台终于归位,看着目瞪口呆红、青、白三种颜色在脸轮番变换的闻笛,不禁尴尬地干咳几声道“让闻笛姑娘见笑了!”
你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跟补刀有何区别?鹿晓白已无力吐槽,同情地看着那个泫然欲泣的女子,默默地替她夭折的爱情哀悼对不起,闻笛,你哭晕在厕所算了。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如花似玉的女孩居然输给一个“男子”,这根本是打脸啊!换作鹿晓白自己,估计也会憋屈死。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消灭掉一个情敌。还没来得及庆幸的鹿晓白恍了恍神,马清醒过来——不对,明明刚才是她在捉`奸,怎么一眨眼变成被闻笛捉了奸?好你个元子攸,也太会转移目标了吧?
刚才那一番表演,令她差点忽略了整件事情的重点——闻笛现在对他死心是一回事,他对闻笛有意,那是另一回事,不然,他巴巴跑来找她,难道只是来谈论国际形势?
虽然与他闹得很僵,但只要一天没和离,她不允许他出轨,若是传出去,丢的是她长乐王妃鹿晓白的面子。
骗了她半年,他非但没有好好表现深刻检讨,还敢来烟花之地泡`妞,元子攸,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如此一想,心头怒火又起,甩开他便往外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元子攸忙喊“小小!等等——”便要追出去。
“元公子!”闻笛走过来,青白着脸,神色落寞,手里捧着他刚才向她讨要而她不肯归还的挂饰,微抖着樱唇道“这串挂饰,您拿回去吧,那支玉笛,奴家、笑纳了……谢谢元公子!”
好像少做了一件事?元子攸觉得心里欠欠的,但一时想不起来,又心挂着鹿晓白,忙接过挂饰追出门外,已不见她的踪影。在附近转了转,没找到人,只好闷闷回去。
回到府里又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人。他越发心闷、后悔。眼见着一个个误会像一团乱麻,越解,缠得越紧,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
崔烨最近较烦。
天天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要清楚知道她在干什么或不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还不能让她发现,也不能让不明真相的群众误会他是图谋不轨的歹徒。
自这个麻烦女人从龙华寺回来之后,便冷着一张脸,也不好好在府里呆着,带着两个丫环三天两头的往外跑,隔三差五去一趟龙华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自己女扮男装也算了,还让两个小丫头也穿家丁的衣服,不伦不类。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居然还大摇大摆出入风月场所,真当自己是个爷们啊?而那个窝囊王爷,竟是一声也不敢吭,任她们胡来。
这要是我崔某人的女人,早休了十次八次了!
崔烨一面愤愤不平,一面丝毫不敢放松,真怕万一再有个闪失,脑袋可不保了。
他不知道鹿晓白这次是可劲地往死里折腾,故意做给元子攸看的。她也知道,依惯例,他肯定会派人跟踪她,那她专挑他不乐意的事干。这几天还在考虑要不要约元颢出来搓一顿,但又怕跟他接触多了,会露出破绽,于是作罢。
自从那天从“醉茗轩”跑出来后,她便告诫自己不要对他心存幻想。他既然不是傻子,那么,便不可能守着一个老婆过一辈子。她必须未雨绸缪,免得等人家花轿抬进门她还在做梦。
只是鹿长鸣这边不好交待,她一天到晚在外面游荡,只好委屈霸城县公元子正小哥哥时时过来陪他玩儿。反正他一身闲职,偶尔去乡下收租赋,一个月总有十几二十天是清闲的。
这天元子正与李彧刚踏入花园的拱门,但看到元子攸正趴在荷池边的石桌,一身酒气,手里还拿着杯子。
“三哥,至于吗?一大早喝什么酒!”元子正一把夺过元子攸的杯子放在一边。
“姐夫来了?”元子攸睁着微红的眼,看了看两人,又把杯子拿过去,里面还剩一口酒水,他摇了摇要往嘴里倒。被元子正抢过,手一抡,白玉杯在空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沉闷的轻响过后,荷池溅起几点水花。
许是受了惊吓,两片荷瓣无声坠下,落在叶,又无声地滑向水面。
“子正——”身边的李彧来不及阻止,扯了扯元子正,“你太冲动了!”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人治得死死的,我都替你害燥!”元子正无名火起,“别跟人家说你是我哥!”
李彧示意他噤声,坐下来拍拍元子攸的肩膀,轻声问“你和晓白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恩怨要这么久还解决不了?”
元子攸苦笑一声,喉间泛涩,低头不语。子正说得对,他是栽在她手里了。十七年来,他平静地扮演傻瓜,如无意外,他会娶司茗为妻,或会再娶其他妃妾,过着大多数人的平凡生活。
而鹿晓白显然是个意外。从一开始他便戒备着,各自为营,严防死守着内心堡垒。她却如霸道的入侵者,攻城掠地,把他的一方城池搅得一团糟,然后不负责任地拍拍手走,留下他守着一片废墟茫然无措。
“三哥!你这点出息!不是一个女人吗?”元子正沉不住气,故意大着嗓门,“你堂堂王爷,还怕没女人对你笑?岂有此理!走走走!外面女人多的是!”
李彧看了看他,忽然神秘地问“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晓白的事了?”
元子攸迟疑地点点头,一脸懊悔。李彧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但凡男人总会犯这些小错。晓白生气,说明她在乎你。她要是心里没有你,你做什么她都懒得理。”
元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吧三哥,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做对不起晓白的事,活该。忽然便不那么同情他了。
元子攸无暇理他,眼里有了些许神气,抬头迫切地问姐夫“真的吗?”想了一会儿,眼神又暗下来,摇头道,“我觉得不是。她现在是懒得理我。”“是或不是,试探一下知道了。”李彧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怎么试?”元子正大为好,“说来听听!”
李彧示意两人凑近一点,嘀咕了一阵。栗子小说 m.lizi.tw( . . )元子攸红着脸大摇其头“不行不行!”
元子正也迟疑“他都已经做错事了,还敢一错再错?搞不好弄巧反拙。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要是有用,倒不妨一试。”
李彧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有用,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又埋首嘀咕了一阵。
“哈哈哈,姐夫真有你的!”元子正拍了一下掌,“我看行!三哥,你别犹豫了,成败在此一举。”
“那,几时去?”元子攸心里没底,总觉得此事有些欠妥,但只要能试出她的内心想法,冒些险总是必要的。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走!”元子正最是积极,他活这么大还没去过那地方,早想见识一下了,“再叫几个人给你壮胆!”顺便也给自己壮壮胆。
八月的阳光毒辣干烈,鹿晓白坐在葡萄架下,斜靠着廊柱,懒懒地摇着团扇,脑海却在构建着一幅事业蓝图——假如她也开一家茶艺馆的话,会不会抢了“醉茗轩”的生意?魏收毕竟和她有交情,她这样做好像不够厚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美容院似乎也不错,在这个时代是一种新鲜行业,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劣势——可以利用人们的好心,在广告宣传方面加大力度;但也因为人们对它不够了解,短时间内很难接受。
荷池那边的动静,她不甚清楚,只知那超级骗子在喝酒。哼,苦肉计!她不由得冷笑,演戏给谁看?后来听得元子正和李彧的声音,她也懒得出去。他们元家人,还是少理为妙。
外面全海在汪汪汪地叫个不停,被打断思绪的鹿晓白皱了眉高声问“彩鸢,你和全海说了半天,啥事儿?”
彩鸢从月洞门外闪进来“小姐,全海说,小王爷有事出去了,晚膳不必等他,今晚可能也不回来。”
咦?反常,有猫腻!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准憋着坏!刚说过不理的,可还是忍不住。鹿晓白走了出去,全海正转身要走。
“全海!王爷去哪了?”
全海眼神闪烁,迟疑着说“小、小、小奴不、不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更加肯定了这里面有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是、是、不、知道……”全海心虚低头。
“彩鸢,把搓衣板拿来!”气定神闲,观察着全海,认真地问他,“跪三个时辰够不够?”
“王王王王妃饶、饶命!王王王王爷、是、去了,去了……丽丽、春、春苑……”后面三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如蚊子细哼。但鹿晓白还是听出来了。
神马?居然去了那种地方?这还了得?!元子攸,你这是要逆天啊!装了十几年傻子,想女人想疯了吧?那么饥不择食吗?跑到丽`春`苑那种地方去。
好歹去醉茗轩吧,人家姑娘多干净!虽然闻笛可能不理你了,但还有舞月吟风啊,不然锦华楼也行啊,那里档次高,是流人物出没的地方,还有其他的地方,总丽`春`苑强吧,光这三个字恶俗得天下无敌……
内心怒涛汹涌,表面不动声色,淡淡一笑“哦,不回来吃饭,不回来睡觉,知道了。你走吧,伺候好你主子。”
全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赶紧开溜,还没走两步,又被叫回来,心头一紧。
鹿晓白从头拔下一支白玉簪,塞给全海,语重心长道“丽`春`苑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死贵死贵滴!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万一你王爷泡了妞才发现身钱没带够,太丢本妃的脸了……”
见全海一头雾水,神色惊疑不已,她温婉一笑又道“哦,本妃的意思是,这簪子你拿去给王爷,要是他真没钱,当了换银子用,要是钱够了,这簪子送人家小姐做个信物啥的。”
全海马便感动得差点抹眼泪“王王王……”他想说王妃娘娘真是知书识理深明大义是天下为人妻者的楷模。
但鹿晓白没耐烦听他说完,打断他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咱不能吃光抹净拍拍屁股走人。跟爷说,要是看着实在好,领回家养着也是可以的,反正咱家每天都有剩菜剩饭,倒了多可惜……”
全海听得一惊一乍一愣一怔的,呆呆地看着她,嘴巴保持半开状态。“都听清楚了吗?”鹿晓白最后大声问。
“清、清楚了,小小、小奴都、听清……楚了!”全海看看手的玉簪,又看看鹿晓白,再看看玉簪。
“好,回去一字不漏地给你家王爷复述一遍!”见他还傻愣着,她娇喝一声,“还不赶紧!别让王爷等急了!”全海踉跄着跑了。
回到丽`春`苑找到“牡丹”房,嗑嗑巴巴一五一十跟元子攸说了。大家静默了几秒,元子正率先大笑起来,其他几人也跟着大笑。
魏收连连点头“子攸,你这个妃子真是‘妃寻常’啊!在下好生佩服!”
“元公子,看来这办法行不通。”郦继方也笑着说。
元子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别扭着脸色。虽不敢期待她会醋劲大发大吵小闹,但正常人,夫君出入风月场所,妻子多少会介意的吧?她却是出钱给夫君买妾,竟然可以大方到如此地步!
看来,她真的是无所谓。这出戏,是演不下去了。相于次在“醉茗轩”被她撞个正着时的惊慌,此刻他倒盼望着她再次来“捉`奸”,至少说明她并非完全不在意。
心底一片死灰,强笑着对李彧道“姐夫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又数落元子正“都是你,一听好好好,也没好好合计合计,知道起哄。”“我哪知道三嫂原来这么大度识理这么贤良淑德啊!”元子正叫冤,早该知道鹿晓白没那么轻易当,“三哥,你认命吧,谁让你招惹她呢?”郦继方同情地看着元子攸,他原本心智迟钝,如今又惧内,这王爷的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吧。
郦继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忙出主意“不如顺水推舟吧,带个姑娘回家,看看嫂子怎么应对,反正是她先提出来的,也怪不了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Ыqi.me”
“好主意!”元子正一拍桌子,看那口是心非的女人还怎么嚣张。
元子攸头痛扶额,愠道“能不能出个靠谱的?”
“哟,原来长乐王也知道不靠谱?”随着门外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一个翩翩公子出现在门口,珠帘甩动互击发出叮咚脆响。
大家抬眼望去,只见来人着一身软绸青衣,束着玳瑁嵌珠腰带,墨发半数绾至头顶,用翠玉箍束稳,横插一支白玉簪,余两绺鬓发垂于耳侧,浑身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俊雅神致。
他斜靠着门框,一支折扇把珠帘分拨两边,微歪着头,翘的唇角牵起一个邪魅的笑,一双清眸斜睨着屋里的每个人,而眼角至脸颊的那道浅浅疤痕,令那笑容更显得无诡谲而诱惑。
“鹿晓……仁!”元子正脱口而出。鹿晓白白了他一眼,潇洒地一撩耳侧鬓发,道“什么鹿小人?明明是鹿大仁好不好?”环顾四下,又哈哈几声,“那个……本大仁闲来无事逛逛青`楼,没想到能碰到这么多熟人啊!”
郦继方惊得跳起来,指着鹿晓白,不敢确定“这、这不是,不是陆公子吗?”他不是好男风吗?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魏收已喜出望外地站起身迎去,抱拳作揖“陆公子好久不见!请坐请坐!”
元子攸心里慌有喜,她果然跑过来了,是不是说明她是在意的?只是她笑得如此灿烂,着实让人心惊胆颤。栗子小说 m.lizi.tw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求救似的看看姐夫,又看看四弟。
鹿晓白不满道“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太不够哥们儿了!”
元子正干笑道“难道陆公子也有此癖好?”
“那是自然。子曾经曰过食、色,性也!凡是正常人都离不了,恭喜各位,看来你们是正常人!”鹿晓白奸`笑着。
“好说,好说!”李彧笑得有些心虚。
鹿晓白审视了一番屋子,发现只有他们五个男子“哎,我说,来都来了,怎么不叫几个妹子来助兴?难不成,你们的癖好是……断的?”说着右手做剪刀状剪了剪自己的袖子。小说站
www.xsz.tw
此话一出,五人登时张口结舌。元子正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看了看其他四个,又看了看自己。
郦继方尴尬地咳了一声“陆公子说笑了,我们跟你不一样……”
元子攸不禁拧眉,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点破她的身份,他真的不敢想像,万一他们两个跟陆仁聊得投机,真的跑去叫几个姑娘,那该如何应对?
鹿晓白好像读懂他心思似的,啪啪啪拍了几下手掌,朝门外大声喊“来人——喂喂!服务员!老板!掌柜的!店小二!老`鸨!老妈咪——”
回头望望已经石化的几个男子,笑嘻嘻道“今天咱玩个尽兴,本公子作东,给你们叫几个绝色美女!”
“哎——来了来了!”一个高尖的女声由远及近,发福的年女子晃着一对大白兔满脸堆笑扭进房,裹挟着一阵香风,熏得屋里几人同时皱了皱眉。
“各位公子有何吩咐?哟!还没有姑娘伺候啊!真是不好意思,今天人多,一时顾不,敢问公子有没有相熟的……”老`鸨一进来呱呱地说个不停。
鹿晓白打断老鸨说“水仙儿现在有空吗?”
“有有有!都有空!水仙儿一直念叨着公子您呢!”老`鸨逮谁都说这话,来这儿玩的爷们都爱听,老经验了,错不了。却引得其他几位公子对鹿晓白侧目而视,什么情况?她居然跟这儿的老`鸨混得挺熟?
元子攸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他当然知道鹿晓白是来过丽`春`苑的,只是不知怎么向他们解释,只好一直冷眼旁观。
元子正呐呐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吧?我们几个在这里喝茶聊天也挺好。”
“对对对!元公子说的是,不必麻烦了。”丽继方忙附和,原本他们并非真的要叫姑娘,只是为了演一出戏给元子攸的妃子看,可不能没等到她来,戏便砸了。
“哎哟,我说公子哎,您这么着我姑娘们可都伤心了。咱们苑里姑娘,可都是水灵粉嫩,一点都不锦华楼的差。等下来您知道了。”丽`春`苑档次低,来的多是老弱残贱之辈,这几个年轻英俊的公子,一看非富即贵,老`鸨怎么肯放过?
“是,来都来了,怎么好意思不捧场?”鹿晓白更是不会放过他们,对老`鸨说,“那水仙儿吧!还有,那个谁,凤姐……不是,是凤儿,还有……那个小依依!对,是她,也一块叫来!”
“啧啧啧!我说嘛!”老`鸨高兴地一拍大腿,“公子您真会挑人!恰好今天她们三个都有空!正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着公子们呢!我这去叫她们!”老`鸨乐呵呵地要走,却被鹿晓白叫住。
“等等,别急,还不够呢!”
元子攸忍不住站起来,拉过鹿晓白把她往自己身后一藏,寒着脸对老`鸨道“你放心,钱一分不会少你,姑娘免了。你忙去吧!”
老`鸨有点发愣,看看他,又看看鹿晓白,迟疑着问“到底要不要?“
“要!当然要!至少要一人一个是不是?”鹿晓白又挤前来,冷瞟了元子攸一眼,瞟得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勇气瞬时消散,罢了,她要玩,奉陪到底吧,看她玩出什么花样来!
郦继方与魏收互看一眼,似乎嗅出空气的火药味,却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是哦!瞧我这眼力!公子们,还要叫哪些相好的?”老`鸨殷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却发现个个似笑非笑似恼非恼神色十分古怪,她只好看着面前这个热心的青衣公子。鹿晓白想了一会,狡黠地笑了笑说“再叫那个、那个、唉呀,忘了名字了!”
老`鸨凑前媚笑着问“哪个?公子说说她长相?”
“是那个,长得……怎么说呢!年纪最大那个,本公子一直想着她!”鹿晓白不怀好意思的眼光瞟得几个男子都莫名一颤。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
老`鸨热切地问“是不是小双?还是思思?”
敢情还真有?而且两个!鹿晓白乐了“年纪很大的,长得还可以。不过不你啦!”说着捏了一把她那张刷得惨白的老脸。
“那是她们俩没错了。公子您真有眼力,小双和思思当年在我们丽`春`苑可是并称头牌啊!想当年,来这里的王爷贵公子哪个不是冲着她们俩来的……”
“停!你说的当年,是指什么时候啊?”鹿晓白好笑地问,她刚才也是胡扯一通,没想还真能蒙到,她想叫一个老女人给元子正,早想收拾他了,只是时候未到,今天正是当时。另外一个给姐夫,谁让他出馊主意。老`鸨帕子一甩笑得脂粉横飞道“二十年前!公子不信,可以问问令尊,相信他当年也是小双的……”“sp!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小说站
www.xsz.tw赶紧把她们叫进来吧!”没想到她把鹿麟也拖下水了,赶紧制止,下意识地瞄了瞄屋里几人,见他们都配合地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银牙暗咬哼,笑吧,等下有你们好看!
老`鸨屁颠屁颠地出去了,不一会儿,随着一阵浓烈的香粉味,鱼贯进来五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一看到眼前几个俊美的少年公子,眼珠子都绿了,堆起满面笑意,娇滴滴地自我介绍着。
鹿晓白把门拉拴好,颇有种关门放狗的感觉,马忙碌开了,一眼看准小双和思思,果然都是半老徐娘,而小双看去皱纹还要更深一些,粉都堆压在纹沟里,她把她推到元子正面前“你好好伺候这位公子。”元子正一面惊恐,呆若木鸡。
接着把思思安排给李彧,水仙儿分配给郦继方,凤儿分配给魏收,最后把最生猛的小依依拉到元子攸跟前,说“这位爷较害羞,不爱说话,你要是能把他逗乐了,本公子加倍有赏。”
小依依如老鹰般扑向元子攸,元子攸忙站起来闪到一旁,老鹰继续抓小鸡,手刚搭元子攸的肩头,被他一把扫开。
“哎哟,公子下手真重,把奴家弄疼了……”鸭公嗓再配扭捏的语调,听得鹿晓白鸡皮疙瘩掉一地。栗子小说 m.lizi.tw其他四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一时屋里乱成一团,一片娇滴滴的咯咯笑声夹杂着粗哑的呱呱声,感觉到了三鸟市场,好不热闹。
老`鸨跟在后面,交待着几人说“你们可要好生伺候几位爷!”刚想抬脚走人,忽然想到什么“那公子您看,是不是还差一个?您自己……”
被老`鸨这么一问,鹿晓白才醒悟,眼珠子转了转说“本公子口味偏重哦!”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好地看着她,怎么个重法?郦继方与魏收又对视一眼,两个人心思相通——这陆公子,果然好男风!
老`鸨也是一脸期待。鹿晓白咳了咳嗓子,郑重其事地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鸭子?”
屋里静了几秒,老`鸨吞了吞口水,有些艰涩地问“公子是说我们自家店里养的,还是外面的?生的,还是熟的?”
“哦,这有区别吗?一回生两回熟嘛!”鹿晓白眉毛挑了挑,不管他人有多熟,对俺来说都是生的。
“咱店里暂时没养鸭子,不过,可以去附近的‘百味居’给您买来,不知公子是要烤的、卤的、还是腊的?”老`鸨尽量耐着性子,丽`春`苑虽说有小吃点心提供,但毕竟不是酒楼啊!这位公子,您是不是来错地儿了?
“烤的好吃!”元子正大叫,把八爪鱼似的勾住在他手臂的小双的手一个指一个指地掰开,“叫老板把肉都片下来,记得多配几份单饼,放多点大酱、葱切成丝,不要切段……”
李彧一手挡着思思呶过来的血嘴,一手把她的脸扳向一边,插嘴道“卤的也不错,不易火……”
“没错!卤的,我看行!”郦继方有同感,魏收也连连点头,两人相邻而坐,正手忙脚乱地左躲右闪着水仙儿和凤儿这两个甩不掉的粘鼠胶,心思一时被鸭子牵引,竟然被揩了不少油,马跳起来,狼狈万分。
元子攸歪着身子避着小依依,别看小依依一身壮肉,但被他冰冷的眼刀一劈,竟生生打了个寒战,当下也不敢过份亲近,只在他眼皮底下挤眉弄眼百般挑逗。
元子攸也不去管她,只一言不发看着鹿晓白,总觉得她正憋着坏,绝不会叫个烤鸭这么简单。
果然,鹿晓白“啪”的一声展开折扇,象征性地摇了摇“诸位误解我的意思了,本公子要的鸭子不是烤的不是卤的更不是腊的,而是……”
说着把扇子遮住半边脸,凑近老`鸨的耳朵,状似要说悄悄话,实际音量大得足够让屋子里的人闻之失色“男`妓!”
屋子里再次陷入静寂,老`鸨半天反应过来“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公子好这口!我这去给您叫一个来!”说着心领神会地笑着开门走了。
“胡闹!”元子攸再也不能沉默了,铁青着脸站起来要往外走。
郦继方与魏收面面相觑,怎么回事?陆仁虽说爱好特殊了些,但这里是青`楼,他也不算过份。你元公子长乐王爷是不是有点不近情理?好歹你们是亲戚嘛!
鹿晓白抢在他前头把门掩,笑嘻嘻地“我们几个的银子都在你身,你这一走,谁来结帐?”
几个女的一听,忙一拥而拽的拽拖的拖,硬是把元子攸按回椅子,七嘴八舌“公子,这么急干吗呢?”
“哟,公子,看您穿得这一身,不像是赖帐的人哦!”“公子……”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身劲装黑衣的崔烨急哄哄地冲了进来。
鹿晓白一看,心里暗赞哇!这老`鸨办事真是神速,这么快找来一个高大威猛英气逼人的大帅哥,看这身打扮,敢情还玩制`服`诱`惑啊!还以为做这工作的都是油头粉脸的伪娘。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为了把戏演下去,少不得要吃他几口豆腐,可是,我突然感觉好害羞怎么办?哎呀,还真是难以下手……
念及至此,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踱到他跟前,优雅地用扇子挑起他下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迷人的笑容“帅哥,本公子等你好久了,请问贵姓?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家还有何人?许了人家没有……”
本来想搭他肩膀的,可惜对方太高,她的小胳膊根本够不着,还好有折扇。
元子正与李彧暗暗咂舌,只知鹿晓白玩胆很大,没想到她色胆也不小,竟然当着夫君的面调戏美男子。等他们回去之后,子攸会不会拿家法伺候?那画面太美,真不敢想像。
崔烨完全搞不清状况,他按照元子攸的吩咐,潜伏在外面,只等鹿晓白来,便进来汇报,好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演一场大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担心是不是看漏了,只好进来探探虚实,没想到一进来被人调戏,对方还是个公子!
咦?不对,崔烨揉揉眼睛看清楚点,心便咣当一声沉入谷底。糟了,果然是看漏了!眼前这个笑得邪肆而又暧昧的公子,不正是鹿晓白?
满满一屋子的男人女人,他不便和元子攸说什么,只得后退几步,看自家主子一面不可捉摸的神色,心里不禁打鼓。
“怎么,害羞?别怕,这些都是自己人!放开点!来来来,坐这儿!”他畏缩的神色反倒勾起鹿晓白的玩兴,故意邪笑着拉起他的手。
崔烨像被火烫到似的赶紧避开,又偷偷瞄了瞄元子攸,希望他出面解围,可后者半眼也不瞧他,貌似气定神闲地呷着花茶,实则眼底暗潮翻涌。心下明白王爷正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的失职,当下无法申诉,唯有暗恨自己有眼无珠。
他又用哀然的眼色向其他几人求援,哪想个个都一副认真观戏的表情。他不能向鹿晓白表明身份,又不敢对她呼喝,只好硬着头皮涨红着脸坐在椅承受着她**辣的注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干笑几声道“看来这位新来的帅哥脸皮较薄,是刚入行的吧?没事,新手都这样,过一段时间适应了。”转头对其他人说,“要不这样吧,**一刻值千金,大家各各位,该干啥干啥去,我和这位帅哥先走了。”
已经撑不住了,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虽说来自开放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但毕竟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如此这般调戏一个壮丁,自己都过不了心理关,得赶紧把这人打发出去。
“闹够了没有!成何体统!”元子攸一声断喝,猛地站起来,“啪”的一声,杯子摔成碎片。几个女的马发出惊呼,李彧忙走过来拉住元子攸给他使眼色。
元子正有些发愣,担忧地看向鹿晓白。郦继方凑近魏收耳旁,小声道“八成元公子与陆公子也是……”声音嘎然而止,其意不言自明。
魏收了然地缓缓点头。自古以来男风长盛不衰,尤其皇族子弟,更是男风与女色同好,大家也都见惯不怪。
只是这位长乐王元子攸既然对陆公子情有独钟,又何必在乎妻子对他的态度、还特意设计此局?巴巴把他们两人拉过来跑龙套,却又草草收场,到底怎么回事嘛!
两人满腹狐疑一脸不解地看着元子攸的胸脯在大幅起伏着,想必正蕴蓄着怒火狂涛,一个不慎便会毁噬眼前的一切。正想过去劝解,却见他深吸一口气,深深闭了闭眼,解下腰间那只墨绿厚绸绣鹅黄图纹的香囊一扔,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哐当一声,香囊稳稳落在桌子,可以听得出里面的份量。几个女子欢呼着扑向桌子,几个男子紧随着元子攸走出去。临出门时魏收回过头来招呼鹿晓白“陆公子,你不走?”
郦继方看了看怔忡的崔烨,扯扯魏收的袖子,使了个坏坏的眼色,魏收马明白,笑道“那我们先走了,陆公子请尽兴!”
闻言,元子正僵住身形,纠结了一下转身问房里那个失神的闯祸精“还不走?”
鹿晓白强颜作笑哑声答“你们先回去。我……过一会儿。”
元子正本想留下陪她,却担心着三哥,不知盛怒之下的他,会做出什么事,只得扔下一句“那你快点!”便急急追出去。
崔烨走在最后,迟疑了一下,回头看鹿晓白,她脸的笑容已经冻结,眼底蓄满隐忍的痛及挫败的伤。
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我!吼完竟然这样扬长而去!他这么多天的表现,让我误以为已经拿捏住他的七寸,可以随意玩转。却原来又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鹿晓白自嘲一笑,他的一声吼,瞬间让她清醒过来——他,已不再是那个憨傻无害的小攸攸,他从头至尾是一只藏得极深的狐狸,他的深沉,他的冷硬,他的霸气,正随着伪装的卸落而渐渐显现。
几个女人吱吱喳喳分完银子便扭着走了,香囊不知何时掉在地,面重叠着几个清晰的鞋印。鹿晓白一看,那正是自己的处女作。鼻子一阵酸痛,她忙别过面去,伸手捏住鼻梁,快速地眨着潮热的眼睛,生生把两湾湿意逼了回去。
蹲下身子,无力地拾起香囊,弹拍着面的灰,一截帕角探出袋口,抽出来一看,一个“笛”字刺痛了眼窝。
她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在他的心,闻笛竟占着这么大的位置,一条帕子都要贴身携带!心一阵一阵地抽痛着,视线又开始模糊。一刻钟前还闹腾得令人头疼的房间,在大家作鸟兽散后,安静得诡异。努力平复心绪,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示弱。“在下送你回去吧!”这是他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声音这么好听,充满磁性的男音,沉郁醇厚。跟她想像的伪娘完全不同。
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一滴眼泪却突兀地掉了下来,紧接着又一滴,崔烨的心不禁一紧。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
鹿晓白忙用手捂住双眼,用力一扫,扫干所有的水渍。要死了,不是很平常的一句客气话吗?何至于感动得失态!
可是,真的好温暖,是此刻寒冰透体的她所渴求的那种温暖。像小时候做错事被妈妈责备,依然倔强着不肯低头,却在爸爸一句温柔的安慰之后,泪水便瞬间决堤……
眼前这个表情纠结的“鸭子”,定是吓坏了吧,一个男子居然像女人那样流泪!她站起来,从袖里摸出两枚银子,深吸一口气展开笑容“对不起,让你巴巴跑一趟。这个是你的报酬,谢谢了!我先走!”
崔烨完全愣住了,她什么意思?刚想问,见她已走向楼梯,赶紧追前去,正要把银子塞回给她,却见老`鸨迎面走来,后面跟着一个白晳妖媚的男子。
“哎呀对不起公子,让您久等了!秋棠这会儿刚忙完,我赶紧给您带过来了。公子这是要走吗?”老`鸨堵在楼梯口,笑得胸前两团雪肉一颤一颤的。
“怎么回事?这位是秋棠?那这位是……”指了指身后的崔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鸨一看,不高兴了“那位不是我们丽`春`苑的,秋棠才是,不知公子您还要不要?”
“啊?不是你叫的?”转头看着崔烨,“原来你不是、不是……”
崔烨总算明白过来,无语扭头看向别处,满头黑线。
“你谁啊,添什么乱!拿来!”鹿晓白摊掌,既然你不是出来卖的,那我也不客气了。
“什么?”
“银子!”说着从他手抢过银子,塞到老`鸨手里“够了吧!本公子有事,这位秋棠帅哥留着给别人吧!”
站在“丽`春`苑”门口,抬眼观了观天色,又低头看了看影子,差不多一点了。在古代混了半年多,还是习惯用“点”来确定时间。从一开始时人家说“几时”她得把手藏袖里偷偷换算成“几点”,到现在完全靠经验,是很下了一些苦功的。
肚子适时地叫起来,先填饱肚子再说。左右转头看有哪些饭馆,一般人失意时,都会在外面买醉,一醉解千愁。
这一转头才发现那个帅哥正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她。她想了想,堆出个歉意的温馨笑容,道“刚才误会了,对不起!你走吧。栗子网
www.lizi.tw没你事了!”
崔烨依旧不出声,也不动。与其偷偷摸摸地跟着,不如这样大大方方地送她回家。只是看她样子好像没有一点回家的意思。他不禁头疼,王爷啊,您这都是什么差事!
“喂,你不会赖我了吧?虽说刚才轻薄了一下你,但你也没损失什么,看你样子也不像是良家男子,逛青`楼跟逛自家厨房似的熟门熟路。”温馨笑容马切换为戒备模式。
崔烨额头狂掉黑线,一口气生生忍了。
看他那副别扭状,鹿晓白有些心虚,这人不会真的是个小纯少,现在找我负责来吧?谁让你好死不死撞进来。罢了,三十六计,走为计。不信甩不掉你。
心念方毕,拔腿跑。不敢跑远,怕迷路,只得绕着“丽`春`苑”附近的街道跑了几圈,回头却见那人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见她停下来,他便若无其事地在路边楼檐下纳凉。
她蹬蹬蹬跑到他面前,摸出一枚银子往他怀里一扔,气呼呼道“钱给你!不要跟着我了!我又没把你怎么着!”
崔烨哭笑不得,刚想把银子还给她,却见她柳眉倒竖,伸手一挡道“别动!这钱算是你的精神损失费!从现在起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她顿了顿,不甘道,“本来不欠你的,什么世道!”
崔烨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鹿晓白!”
鹿晓白脸一喜,解放军来了!元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崔烨,认出他是那个“鸭子”,大叫道“鹿晓白,你不会真的看他了吧?”
崔烨狂翻白眼。
“怎么?不行啊?”鹿晓白堵气道。崔烨看了看两人,转身走,有元子正在,相信她会乖乖回去的。他得早点回去领罪,拖得越久,罚得越大。
元子正朝崔烨的背影啐了一口道“可惜了那副好身板!”
鹿晓白想笑,却笑不出,道“你误会了,人家不是做那个的……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随便逛逛,不行啊?”元子正学着她的语气,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担心你,所以跑回来找你”那句话被生生咽回去,只因不想看到她得瑟的样子。
“那你继续逛吧!88!”鹿晓白转身往他来的方向走。
“喂,你要去哪?”
“不要你管!”
“你总得跟我说你要去哪,万一有什么急事,我也知道去哪儿找你。”谁知道你是不是一躲是几天?
去哪儿?茫然地摇了摇头,想走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元子正难得的好脾气兼耐心“是不是要去龙华寺?你没车没马的,走着去?”
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缓缓摇头。龙华寺的哑巴师父,是可以让人放下戒备的亲人,是能把所有的委屈化作眼泪向他倾盆的大哥哥,若他看到她这副模样,想安慰却说不出来,只能以笔代言,等他慢慢写完那一手漂亮的行楷,她算不哭死,也得急死。
再说了,他那里也不是避难所,不能老是一被元子攸欺负跑到他那里去哭诉。次数多了人家也会烦的懂么?
心忽地一抽,鼻子便开始泛酸,忙低了头往旁走几步“我只想走走,不会去哪儿。”见他跟了来,心更是气苦,“别跟着我!”
见他依然跟,只得跺脚恨道“给我留点自尊,好吗?”她发红的眼角,令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她催“快回去!”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又站定。“回去呀!”声调高了,眼睁大了,眉头皱了。
慑于她的气势,他不情愿地后撤,撤得很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她这下没耐心了,狰狞着表情咆哮“立刻!马!滚!马不停蹄地滚——”
元子正含恨跺了一脚,转身便走。
但凡女主角出走的故事里都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可惜每一个出现的男人并非都是救美的英雄,更多的是流氓。类似的事层出不穷,古今尽同,如某某女孩跟父母(男友、老公)吵架离家出走,遇坏人,要么被奸,要么被拐,要么被杀,要么被奸又被拐还被杀……总之结局很惨。
不久之前,她也这样一个人在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直走到天黑,险些被歹徒毁掉清白。
心一颤,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灿烂,乾坤朗朗,又看了看身边,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心稍定,估计会在日影西斜之前思考好人生大计并打道回府,若是穿着男装在光天化日之下仍被歹徒相,那也只能说明连老天都嫌弃她……
当萧烈牵着赤身黑鬃马缓缓走桥顶时,鹿晓白正倚着兽头栏杆望着汤汤谷水出神。原本他不会闲得发慌去留意一个男子,何况他心情不好,正埋头想自己的事。主要是这个男子不是在街边行走,而是立在高高的桥,形单影只,孤苦凄清,突兀得令人不得不侧目。小说站
www.xsz.tw
“如果一个女人站在这里吹风,那是一道风景;而换成男的,是一个疯子。”萧烈把马拴在栏杆,并立于鹿晓白身侧。
鹿晓白没有转头,依然望着东去的谷水,牵牵嘴角“那现在是两个疯子了。”
“既是疯子,总得做些疯狂的事。喝酒去?”
“有没有一种酒,喝了之后一睡不再醒来不用想东想西?”
“你说的那种,是鸩毒!”萧烈敛了笑容转头看她,青衫映衬下的容颜苍白瘦削,漆黑的眸瞳幽暗清冷,这,还是那个活泼灿然的鹿晓白?他凤目微缩,想了想,解下马,“走吧!”
鹿晓白收拾起坏心情,随他走下桥头,看了看那马,问“又换坐骑了!有钱人是不一样……你那枣红色的宝马呢?”
萧烈斜睨她一眼,懒洋洋道“腿摔断了。”
“啊?哦,真是对不起……”她想起来了,在邙山时,他骑着枣红马搜寻她,摔沟里了,说起来,欠他的人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栗子小说 m.lizi.tw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萧烈目视前方,暗叹着缘份的不可捉摸。明明是不可能的两个人,却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偶遇?眼前熙来攘往的行人,能结伴而行的又有几人?而结伴而行的人当,能相携终生的又有几个?
他淡淡的语气没有多少情绪,她却似乎能感知他内心的苦闷。那天在皇宫里他醉酒的情形历历在目,忽然便有同病相怜之感。“既然对不起没用,那以牙还牙吧!”她展颜笑道。
“嗯?”他扫来一道警觉的眼神。
她又笑“哈,以马还马!赔你一只马,如何?”
“赔……陪你大外甥喝一盅!”
喝了酒骑马算不算醉驾?鹿晓白一边托头看萧烈一杯接一杯地灌,一边想着如何让他少喝点。她在打那匹马的主意。
在这骑马跟骑自行车一样稀疏平常的古代,不学会骑马太浪费资源了。有了马想去哪去哪,拉风得不得了。但不管车还是马,头脑不清醒照样会引发交通事故。
想想真是郁闷,还以为他找她喝酒是为了帮她排忧解难,没想到他一来一通狂灌,一副千古伤心人的样子。旁敲侧击之下才知,原来又一出棒打鸳鸯的悲剧正演,她拍拍他肩膀表示万分同情。
“你们男人不是可以三妻四妾吗?娶了公主,再娶你那心人,不得了?”顺势拿走酒盅酒杯。
萧烈……
“是不是你觉得让心人当个妾室会委屈了她?其实我跟你说,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时时在你身边,此生无憾了,至于名份神马的,全是浮云!”要是让闻笛嫁进王府当个小妾,她肯定屁颠屁颠的跑来,连花轿都不用。
萧烈顿了顿,去拿她手里的酒杯,被她拦住“我最看不起男人一有什么事不去想办法解决只会灌酒!这是懦夫,知道吗?懦夫!”
他苦笑,狭长的凤目幽暗,隐着忧郁,定定地看着她“那你教教我,怎样做一个勇士?”
“你们要是真心相爱的话,私奔呗!”看到他眼睛一亮,表情便雀跃起来,她不禁又有些后悔,设想了一下不可预测的后果,补充道,“别说我教坏小孩子啊!我纯粹是看热闹的。对了,你那心人是谁,我认识吗?”
萧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掏出一把碎银拍在桌“你刚才不是说要练骑马吗?走吧!”
两人走出客栈,萧烈解下缰绳交到她手“牵着走一会儿,感觉一下。”
鹿晓白满心欢喜,又有些担心,轻抚着马背问“你能行吗?醉醺醺的,呆会儿能骑吗?”
看着她,飞扬的神采有如光束穿过他的眼眸直达心底,可惜只是一瞬。“是你骑又不是我骑。”
“可是……你总得教我吧!是了。”把刚才断的话题接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心人是哪家姑娘啊?说不定我认识,还可以给你当说客呢!”作为二十一世纪八卦爱好者,不把那幕后的操手揪出来,实在不过瘾。
萧烈瞥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看天“走吧,再罗嗦太阳下山了,再出城去回不来了。”
“啊?要出城啊?”思绪又断了,原来骑个马这么麻烦。等下会不会太晚?马又想,那么早回去干吗?添堵?“不然呢?你想在大街把人撞死?”萧烈没好气道,“初习者最好去郊外。”“郊外?”听起来不错,人烟稀少,天高地阔,飙起马来肯定超爽。不仅不怕撞死人,最重要的是,也不怕撞到熟人。
看他还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她继续开导,他心情指数高低直接影响到她骑马的效果“呃,私奔这活儿,难度还是蛮高的,关键是你们不是普通老百姓,私奔要抛舍的东西太多,荣华富贵不用说了,还有名誉地位甚至全家性命……”
越想越冒汗,“你闲着没事稍为想想好,千万别当真。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http://ebook.jiang/”
萧烈停下来,定定看着她“只要她愿意跟我走,没什么抛不下的。”
哦卖糕的,果然教坏小孩子了,鹿晓白真后悔一时嘴快出了馊主意,依萧烈的作风,私奔这活儿,他还真干得出来。
“其实,也不是非私奔不可了。爱情是要去争取的,老憋在心里干着急没用,你大胆地向太后提出来,说不定她感念你一片痴心,同意了,即便不答应,你也努力过了,以后想起来也不后悔。”
争取?努力?去向谁争取?该如何努力?别说机会,他连资格都没有!萧烈撇开脸去不再看她,寂寂向前走。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不甘心自己的谆谆教诲得不到回应,追他继续开导“公主如果爱你的话,她也会处处为你着想的……她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秘,不能讲?”
赤马喷了个响鼻,萧烈抚了抚它鬃毛,低头不语。良久,落眸看她,黑瞳里有隐晦的期待“假如子攸纳妾,你该当如何?”
&='1'/>
她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如果她爱你的话,甘愿为你作出牺牲……”
“那你不爱子攸?”他眼里的精光微聚,如两簇焰火在跳跃。
她愣住了,瞬间底气全消“我……我……怎么扯我身来了,你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别转移话题好不好?你现在搞得我思路很混乱……”
萧烈讥笑“自相矛盾!教训起别人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哑口无言!”
鹿晓白扶额,怎么说来说去把自己绕进去了?为什么同样一件事,发生在别人身觉得容易解决,在自己身成了疑难杂症?当你抽离自身看待别人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什么三妻四妾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两人要有爱。栗子网
www.lizi.tw但如果身处其,觉得难以忍受无法接受!
可见,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显然不是废话。
没想到两个人烦的不是同一件事,最终却殊途同归。并且,都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语。出了城在空旷的郊外,鹿晓白骑在马一边害怕得大呼小叫一边还忙着思考解题方案,直到两人被三个持刀的蒙面人反绑着双手蒙双眼嘴里塞着破布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她才被迫断思路。
不知是她的霉运连累了萧烈,还是萧烈的霉运连累了她,或者干脆是两人只要碰在一起会霉运不断,总之,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没事不要出来瞎转悠。
也不知那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呈三足鼎立之势把两人困在央。依她多年看电视的经验,这些人应该是盯了他们很久了,绝不是一时冲动临时起意。
多半是绑票,目标要么是他,要么是她。而且是经过多方踩点,终于逮着个天赐良机,可以绑一送一。接下来应该是飞镖传书,通知家长来赎人。只不知两人到底能值多少银两。
一时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略微放松神经的鹿晓白有些失望,为什么一人勇斗众歹徒并且最后顺利脱离险境的情节只在影视里出现?萧烈箭法那么了得,刀法是不是也该会耍几下?
在她的设想里,故事应该是这样发生的蒙面人慢慢缩紧包围圈,萧烈沉着地告诉她有我在不要怕,然后冷笑着待歹徒走近,刀光剑影,她尖叫着看他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还矫情地蒙眼睛表示场面太血腥她心肠太软不忍目睹,最后萧烈纵声长笑故意放跑一个重伤的人说,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下次派些经打的人来……
真实的情景其实是这样的,萧烈也是拔了刀的,只是人家还没等他亮出招式,便一把拖过鹿晓白,明晃晃的长剑横在她脖子。
傻了眼的萧烈只有乖乖听话放下屠刀,立地缚。然后……没有然后了。
门开了,放进来一束光,来人便站在光里,看不出五官表情,看不出衣着颜色,只一股肃杀之气浮散在光尘。鹿晓白心颤了颤,想问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嘴里被布塞着,只能呜呜个不停。
来人手一挥,从身后闪出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前取出鹿晓白嘴里的布。“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萧烈朝她摇头,示意她住口。随从又取出他嘴里的布,他沉沉说道“有什么事尽管冲着我来,你们放开她,让她回去!”
“把他带过去!”来人吩咐一句,转身走。随从前拽着萧烈往外走。
“喂,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们要做什么?”鹿晓白开始害怕了,他们不会是要实施斩首行动吧?
她挣扎着站起来,扑到萧烈跟前,急慌慌道“快跟他们讲条件啊!”
又对那随从道“你们要多少钱,给个痛快话,我马叫家里送钱过来!”
萧烈用胳膊碰了碰她“且看他们想做什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要有事早有事了。你自己小心点。”
鹿晓白的泪一下子涌出来,汨汨淌落白瓷般的俏脸“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要骑马……是我连累了你,我是个闯祸精……”“看不出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跟你无关,笨!”看着她满眼的泪,他笑容绽开,心情大好。“你居然笑得出来!”都死到临头了。后一句生生咽了回去,看着他,竟有了生离死别的哀痛。
眼前这枝带雨梨花楚楚可怜,萧烈笑意越发深了些,“第一次看你哭,我高兴……”你担心我而哭,算拼却性命,也值了。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又笑看她一眼,跟着随从走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耍贫!鹿晓白真是对他无语了。独自在小黑屋担惊受怕,不知道现在身处何方,只知道坐了好长时间的马车,连夜奔波,感觉到了另外一个城市。
想这伙歹徒真是怪,跑这么远,叫家里人怎么样送赎金?还有,家里人,肯定又着急了吧?
回去后,准得被元子正臭骂一顿……都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绑匪拿钱之后,怕人质回去举报他们,干脆撕票远走高飞……
越想越怕,越想越悔。相于生命,爱啊恨啊,都是浮云。这半个多月来,尽跟元子攸闹了,心情每天都水深火热的,如今想想,何苦呢?他一直在试图修好,是她一直在拒绝,硬在两人之间横一道门槛,隔着爱与恨,如今再隔着生与死。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没有价值,意义全无。
为什么总是不懂珍惜。
为什么总是在濒临绝境时才能领悟一些事。
如今,都太迟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进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烈?”扑前去,刚一开口,嘴巴便被塞进一块东西。啥?拿舌头舔了舔,感觉是一块大饼。她不禁怪,居然还包吃包住!养肥了再宰?
她抬头望着来人,黑衣黑裤脸还蒙着黑布,壮硕的身躯隐隐散发着寒气。她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这样怎么吃?没有手!”说着背转身子示意来人帮她松绑。
来人不予理睬,只拿住饼的一半,让她咬。咬了一口,嚼巴嚼巴,感觉好干,难以下咽。“有没有水?吞不下!”
来人默不作声,又把饼塞她嘴里等她咬第二口。鹿晓白没办法,只好慢慢用口水来化。“萧烈呢?”
来人……
“你们想怎样?”
来人……
“你们会杀我们吗?”
来人……
无奈放弃了问话。萧烈,他还活着吗?他说他们是冲着他来的,是他在安慰她吧?明明是她连累了他。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人添乱?
假如他已遇害,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她了?如果她死了,元子攸会怎么样?他肯定会痛苦。虽说他跟别人牵扯不清,但她不知为何十分笃信,失去她的元子攸将会如何痛不欲生。
争吵也好,冷战也罢,哪怕闹到天翻地覆,也不会有那种永远失去对方的绝望之痛。如此一想,心便抽痛起来,泪又淌下。
在惶惑又捱过一夜,天将亮时挺不过困意,昏昏睡去。
客栈里一间装饰讲究的房里,两个压低的声音隐约响起。
“把世子和那女人一起绑架,造成两人私奔的假像,引起太后的猜忌和公主的嫉妒,公主势必会处处刁难那女人,而世子为了她,势必会得罪公主,连带把太后也惹恼,最后迫得世子走投无路而倒戈……华兄,这种事只有你才想得出!”
“我原本正苦恼该如何说服世子,没想到到京城暗访的人来报,世子对长乐王妃情有独钟。”
“你怎么肯定世子会为了她铤而走险?”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爷要是知道我们绑架了世子,恐怕会治我们的罪!”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爷现如今是那堆干柴,差一把烈火。现在六镇闹事闹得厉害,正是大好时机,不可白白错失。”
“元渊是个厉害角色,此次出兵,说不定把事给镇下去了。”
“那我们推波助澜,让事情闹出更大动静,到时候朝廷势必会给爷更多兵权,让他镇压,我们可趁势……”
“对,到时候天时地利,爷定会审时度势,我们大齐复国有望了!”
……
门被猛地推开,萧烈大步冲进来,看到绻缩在地的鹿晓白,神色一凛,忙推了推她。没有反应,心一沉,解开绳索,拍拍脸颊,没有动静,伸向她鼻孔处的手便不由自主抖动,探了又探,确定她还活着,松一口大气,嘴角不禁扬居然还睡得这么香!
犹豫了一下,把她抱起来,让她半身搁在自己腿,自己坐在地,轻轻扫开覆在她脸颊的乱发,一支玉簪松脱在耳后,抽出来,解开发箍,托着她的头,把秀发重新拢到头顶,套发箍,再把玉簪插好。
她显然正在做梦,泪痕未干的脸,秀眉微蹙,长睫轻颤,丹唇呶了呶,呢喃了一句什么。
不想唤醒她,让她这样静静地在怀里安睡,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实实在在地拥有着她。只是太过短暂,等她醒来,她仍然是别人的妻子,他所谓的舅母。
难道,真要依他们所言,只有走那条路,手有了实权,才能真正拥有她吗?想到华荣为了要逼他鼓动父亲起事,竟然用劫持的方法,他便火冒三丈。
虽说在他被随从带到那房间时,他们已经跪在里面请罪,而他也看在他们忠心追随父亲十几年的份,没有加以处置,但她在这件事,受到极大的惊吓,这笔帐,留待成事之后慢慢清算吧!
窗外晨曦初透,被木质窗门的裂缝切分成几缕细丝,悉数轻搭于她身,给她苍白的脸抹一层霞色。久久凝视着她娇憨的睡颜,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头,嘴唇缓缓贴去……
“啊嚏!”一个大大的喷嚏响起,他悻悻地揉了揉被她秀发撩得发痒的鼻子,偷吻未遂,看她蓦地睁开眼睛,他一阵心虚,悄悄移开圈在她腰身的手。
“萧烈!你没死?”鹿晓白猛地坐起来,揉着发涩的眼睛,顾不问她何以会躺在他腿。他眸光闪烁,嘴角牵起不羁的笑意,反问道“你很失望?”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人家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绑我们了?是不是已交了赎金?”
萧烈扶起她,答非所问“走吧,再晚回不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d.m[匕匕]”
走出屋子,赤马正拴在柳树下默默等着主人。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问“这是哪里?”
“邺城。”
在邺城吃了早饭,两人动身回京城。雇不到马车,只好同挤在马。路鹿晓白追问事情的缘由,萧烈轻描淡写“他们认错人了。”
一匹马驮着两个人,本走不快,还要吃喝拉撒,这样一路走走歇歇,待到了洛阳,已是第四天。守城的官兵明显平常多,城门口拦着木栅栏,检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看着城墙贴的、官兵手举着的她的画像,鹿晓白五味杂陈惊愧难当。毫无疑问,又惊动官府了。她完全可以想像,当元子攸拿着她的画像去找官府时,官老爷一副头疼的样子怎么又是她!都叫你们拴紧了不要放她出来添乱嘛!我们每天吃喝玩乐也很忙的好不好……
遮遮掩掩的想混进城去,可她脸那道标志性的疤实在显眼,再加有了前科,想不被人认出很不现实。小说站
www.xsz.tw
兵大哥如获至宝,马报了长官,长官不敢怠慢,把两人安顿在府衙,即刻命人通知长乐王前来认领“失物”。
元子攸整整瘦了一圈,纵华服锦帽亦难掩其眼底颊间的倦色,也许是脸色过于苍白,唇及下颌原本不明显的绒须,竟黑了许多。他一来便对萧烈怒目横眉,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
初看到元子攸的时候萧烈原本心里有愧,毕竟人家妻子和他在外逗留几天几夜,这事换谁都受不了,本想略表歉意。没想到一来被他一番劈头盖脸的质问,不禁血往冲,马回敬“我想怎样,怎样!”
刚说完胸襟便被元子攸一把揪住,他高了寸许的身躯如一片阴影向他覆来,灰紫瞳光如两簇冰柱直剜他脸面,泛散着似要噬人的戾气,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我是把她怎么样了,你怎么着吧!萧烈怒极,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却在看到眼前这张明显憔悴的脸,以及那双俊眸里满布的红丝时,怒火顿消。小说站
www.xsz.tw
而旁边急得银牙咬唇神色焦虑的鹿晓白,更是让他心发软,当下苦笑一声,压低语气道“抱歉!”顿了顿,不情愿地补充,“你放心,我与她之间,一清二白!”
“你知不知道,你会害了她!”元子攸的语气没有丝毫放软,揪住他衣襟的力道反而加大,如果愤怒是火,他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你可知道,事情一旦传出去,你们再清白又有何用?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抬头做人?
萧烈闻言,又怒火攻心,吼道“到底谁害的?到底是谁让她一个人在街头乱逛,到底是谁让她站在谷水桥发呆,到底是谁让她想喝一种永远不再醒来的酒!你还好意思问我!”
元子攸气结,没错,这是他萧烈的作风,从小和建德串通一气作弄宫人、作弄他,现在拐了他女人还强辞夺理。此等辱没家风之事若传到娘亲耳里,铁定要他休妻!你萧烈是不是巴不得?
冷哼一声,重重甩手放开他,转身负手背对着他,森然道“你如此关心你堂舅母,作为堂舅的我谢了!但本王的女人用不着别人操心!”
萧烈红了脸,竟一时无从应答。眼前这个与他同龄的男子,身散发出的威压气息是如此陌生,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傻瓜该有的愚憨。一年多来,他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以前虽然被他和建德捉弄急了也会发飙,但也只是被动躲避,绝不会主动反击。而刚才,他眼那份凌厉森寒,绝对会让心虚者为之胆战。也许真如传闻所说,是因祸得福,次粥棚的倒塌,把他砸清醒了。
府衙门口兵大哥在指指点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议论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屋里,大意是那狐狸精跟野汉子私奔未遂被原配抓回,现在原配正在斗小三……噢卖糕的,让我死算了!鹿晓白无地自容,走前去插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对萧烈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马车内,鹿晓白几次想开口,见他满面愠怒,久违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又笼罩于他身周,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想我又没做亏心事,若要追溯事情的起因,还不是你元子攸惹起的?
察觉到她的不安,元子攸依然绷紧一张俊脸,肃冷的双眸直直盯着铺于座下的厚软地毯。女人,真是万万宠不得!一味的纵容,只会令她受到更多伤害。假如这次让她觉得,他又轻易原谅了她,那她下次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
忍着不去看她,心尖却早已软化为水,他隐忍地暗叹一口长气,好想好想把她搂在怀里。
这几天她去哪里玩,他不想知道,只想从今起,时刻看紧她,不让她再次从身边消失。那种遍寻不着的恐慌和绝望,他承受了一次,又一次,再也无力承受第三次。
人平安回来好,哪里舍得去责问她?但愿没惊动娘亲,虽说已交待二哥和子正把事情瞒下来,但此次寻人的动静闹得次还大,怕有风言风语传入她耳。
他努力回想着今天官兵去府里通报人已找到时,周围都有哪些人。好像只有全海,还有司茗。司茗当时脸色平静,与全海的欣喜形成鲜明对。那是一种令人心生不安的平静。元子攸心间泛起丝丝担忧。王府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轿子,绛紫的篷幔,明黄的流苏,一望而知是宫之物。果见宫侍李公公候在一旁,见了两人便传太后懿旨宣长乐妃即刻进宫。元子攸唤全海掉转马头,被李公公拦住“王爷请留步!太后只宣长乐王妃一人进宫,宫轿也备好了。长乐王妃,请随咱家这边走——”
太后又要我讲笑话解闷?还是她知道了我失踪的事?也好,正可以趁机去找柔儿。小说站
www.xsz.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只是这一身狼狈,还是男装,怎么入宫?当下不顾李公公催促,进屋匆匆梳洗,用白玉簪随意绾个发髻,换回一套粉紫女装,便匆匆出门。
“小小!”身后元子攸赶来,脸色凝重,斟酌着道“太后问起,说你去龙华寺祈福,被歹人劫了,是萧烈刚好遇见救了你……”
这是自她回来后,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替她善后。鹿晓白松了一口气,旋即苦笑,自己的妻子跟另外一个男子夜不归宿,传出去丢脸的是做丈夫的,难为他这片苦心。
回避着他的视线,咽回了冲到喉口的“对不起!”是觉得有些突兀,觉得自己不必心虚,觉得有些不甘,好像一声道歉会抹杀之前他的种种不对,淡化自己的种种委屈,会让这段时间以来的冷战成果前功尽弃。
不让他觉得她会轻易原谅,即使她心湖那块冰石已慢慢融化,也不让他太早得意。
轿子绕过阊阖门,从千秋门进去。心里嘀咕,嘴却没说什么,也许太后此时正在后花园吧,从千秋门进去会快些。栗子网
www.lizi.tw
时近正午,太阳当空,晒得琉璃瓦亮晃晃的,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连鸣蝉似乎都躲在叶下纳凉打盹。地砖的热浪烤得轿内闷烘烘的,烤得她内心一片燥闷。
进了宫又七拐八拐地走了很长的路,最后终于停下。一掀轿帘跳出来一看,眼前是一处寂静凄荒之所,斑驳的砖墙,脱漆的廊柱,枯叶遍地,杂草从生。
心有不好的预感,狐疑地问宫侍“这是哪里?”
宫侍面无表情答“长乐王妃请吧!”
“什么意思?”未等她问明白,不知从哪里闪出几个小太监,前挟持住她便往里走。
“喂!你们要干什么?太后叫我来的,你们想干吗?”鹿晓白忙用力挣扎,却哪里挣得过那几个太监。
“既知道是太后叫你来的,还问什么?”干硬的回答,彻底把她弄糊涂了。太后若要收拾她,根本用不着虚晃一招啊,直接派人把她抓起来行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越想越疑,试探着问“你们是哪个殿里的?我是王妃,岂是你们这些奴才乱抓的。不怕太后知道,治你们大不敬的罪?”
“我们只是奉旨行事,长乐王妃您别问那么多了!”
吱哑一声,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霎时一片黑暗如大般向鹿晓白罩来,还没等她适应,又被挟持着一直往里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
前头的太监点燃一支小烛,墙晃着几个人影,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只得到哐啷一声,似是铁链撞击,前面有一扇小木门,此时正被打开,张着森黑的大口等着把她吞噬。
她心里一颤,忙大声喊“来人啊——太后!我要见太后!”却被大力一推,人便跌进门洞里,门随即被掩,黑暗又如潮水把周围的一切淹没,接着又是一阵哐啷哐啷的金属声,好像在锁门。
鹿晓白忙冲几步,却被台阶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叫便栽倒在地,头重重地撞在台阶。脑浆晃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归位。
好痛!“啊——来人啊——”在黑暗摸索着,摸到一面墙,靠墙坐着,摸着左额一个突起的包块,惊疑万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罪太后了?没有呀!这是哪里?地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周围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冰凉的地面摸去有些湿粘,她缩紧身子,以最大限度减少与地面的接触,竖起双耳聆听周围的动静,想像着老鼠和蟑螂出没左右,头皮一阵阵发紧。忽然,手背一阵凉意,似是有细小动物爬过!
“啊——啊——啊——”鹿晓白尖叫着猛地跳起来,手舞足蹈,不断抖着衣裳、狂拍头发和肩膀,感觉全身下似乎都有小东西在爬,她快崩溃了,扯着嗓子大喊“有人吗?快来人啊——鹿晓白在这里——救命啊——”
徒劳地喊了几遍,回音在狭窄的空间来回撞击,极度的恐惧,鹿晓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埋首细思事情的前因后果。
真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太后到底因为什么事要把我关起来?难道是我出城了?不对,我出城关她啥事?还是太后窥知了我要看柔儿的心思?不可能!那是元子攸犯了错?也不对,他要是犯错干吗不用入宫?莫非是鹿老爹?想到这里,鹿晓白心里有点慌,脑子里闪过四个字诛连九族……
“怎么样?待着挺自在的吧?哈——”斜方传来女子嘲讽的笑声,有幽微的烛光渗进来。鹿晓白这才看清这是个不足两平米的小屋子,几级石阶的尽头,建德公主居高临下地笑看着她。
“建德?”
“大胆!竟敢直呼本公主封号!全容儿,给我掌嘴!”烛火下,建德得意洋洋的脸满是跋扈与挑衅。
全容儿惊恐地看看鹿晓白,又看看建德,仆在地颤声提醒“公主殿下,这……这是长乐王妃,是皇婶,奴婢不敢犯……”
“没用!滚开!”建德一把推开她,一步步走下来。
“公主你……又想玩什么游戏……”话没说完,“啪啪”两下,左右脸各挨了一记耳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愤怒地望着正在抚挲双掌的建德“你干什么!”“干什么?本宫正想问你这个狐狸精呢!几时勾引的烈哥哥?两人跑到外面呆了几天几夜……要是有半句假话,让你在这里呆多几天!”原来是建德在搞的鬼。还好,不是太后降罪,不至于人头落地。鹿晓白松了一口气,马心又一紧这建德明显是误会了,看样子,她是瞒着太后和皇帝假传圣旨把她骗来的。依她的性子,不得到满意答复是不善罢甘休的。现在要先稳住她的情绪,以免她做出极端的事来。
眼下最要紧是解释清楚事情,鹿晓白忙道“公主,你误会大了,我跟你烈哥哥是偶然碰见,没想到被歹徒劫了……”
建德厉喝一声“你骗谁!知道你牙尖嘴利的,你哄得了他们哄不了我!我早看出来了,你和烈哥哥一直在勾勾搭搭!只是我一直抓不到把柄……现在是你自己撞来了,别怪我不客气!”
鹿晓白哭笑不得,舔了舔辣痛的嘴角,舌尖有一丝咸味。栗子小说 m.lizi.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各花入各眼,公主,你的烈哥哥是你的宝,在别人眼也许是草。再说,我也犯不着……我和他一起被劫纯属意外。”
“哼,别以为你这样说,能撇得一干二净!你以为我会信你么?”宫灯里的烛火在黑暗的地面投下昏黄的一圈光影,映出建德脸那抹狰狞的笑。
“不如叫你的烈哥哥来对证?”他来了,她能获救。可惜建德是嚣张,并非愚蠢。
“你想让他来救你?哈——做梦吧!你安心在这儿待吧,放心,饿不死你。还要留着你陪我玩儿呢!”建德转身走台阶,冷哼几声道,“没有你们在宫里,本宫可是无趣得很!”
门又被关,小屋子复又陷入黑暗,鹿晓白摸黑跑去,拍着门“你要关我到几时?”你这个变态!以为自己是只猫啊,把我们都当成老鼠!可惜了萧烈这个帅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烈哥哥几时把心收回,几时放你出来!”建德头也不回。烈哥哥这次回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她几次让宫人传话叫他入宫,他都不予理睬。
要不是司茗进宫来说了一些事,还以为他是顾虑着两人婚事将近,要避嫌。哼,这个狐狸精丑八怪,抢了我的玩具傻瓜攸还不够,还来抢烈哥哥,气死我了!
“喂喂!公主!你回来——”无人回应,外面脚步声渐远,她颓然坐下,脑子乱哄哄的,怎么办怎么办?要想办法通知元子攸才行,可是,哪有办法可想?要早知道建德是个超级醋坛子,离萧烈远远的。如今不但成了“狐狸精”,还被幽禁,真是窦娥还冤!
不知过了多久,哐啷啷的铁链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束微光钻了进来,不禁大喜过望,忙几步跨台阶,一把推开厚实的木门,门外的人显然被吓一跳,一张小脸凑了来,是全容儿“长乐妃娘娘?奴婢给您送膳食过来——”
“全容儿?你确定你只是来送吃的?不是来带我出去?”全容儿避着她的视线,不作声,蹲下来从食篮里取出一只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饿极,抓起馍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在膳食房吗,怎么跟了建德公主了?”
“都有段时间了。公主殿下传膳的丫头偷吃,被罚到浣衣房去,公主见奴婢平时手脚算麻利,点名要了……自从北宫那疯女人死了以后,奴婢也较之前清闲一些,所以乐得……”
“等等——你刚才说,疯女人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塞着馍的嘴张着,完全愣住了。
“您不知道?”全容儿满面惊讶,“他们说,疯女人偷了长乐王妃的耳坠和镯子,怕太后降罪,寻了短见。”
“自杀!怎么可能?”鹿晓白吃惊地睁圆双眸,完全不能接受!忽然便一阵恶心,吐出口里还没嚼烂的馍,干呕几下,泪水一下子涌眼眶。都是我害了她!是我多事……
她颓然坐在台阶,兀自喃喃而语“肯定是那天我跑去找她被人看见了……没错,北宫里怎么会没有太后的耳目?都是我害的!我这个害人精……”
可恨我低估了太后的狠毒!司茗她知道吗?可怜的人,过了十几年没爹没娘的生活,等得知有娘了,还没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有娘亲疼爱的时光,娘又没了!
抹了抹泪水,哑声问“你相信她是自寻短见?”
全容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面呈恐惧地前后望了望,小声答“那天,奴婢送膳食过去,一进门,……”全容儿煞住话头,打了个寒噤,见着鹿晓白询问的表情,不得已又继续道,“看见她直挺挺地躺在床……”又打了个寒噤。
“那也不能说明她是自杀啊!有可能是别人干的!”
“但宫里人都说她是自尽。”
鹿晓白明了地点点头,看来,再不出去,我也会“被自杀”的。“全容儿,拜托你赶紧去找潘充华……”顿了顿,不行,有木朵在,只怕会连累潘外怜,“麻烦你去找皇,跟他说我……”
话没说完被全容儿连连摆手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皇龙颜,像奴婢这等身份,哪是说见能见的?哪怕有特殊情况,也要一级一级往传报,禀明实情。这样一来……”
“好,我知道了。”鹿晓白打断她,是啊,这样一来,建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只怕第一时间把全容儿杀了灭口。“要不你通知闵姑姑,说我被困住了!”
全容儿忙示意她小声,指了指外面,为难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凑在她耳根道“闵姑姑不可信。”
鹿晓白心一紧,眸光缩了缩,原来这宫里,都没人可以信任了吗?她不甘心,问道“你怎么知道?”
“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宫里人都很怕她,连皇后昭仪她们都不敢轻易得罪她。只有建德公主才不把放在眼里……”
见她越发小声,神情紧张,鹿晓白问“公主在外面?”
全容儿摇摇头,小声道“是几个内侍。奴婢去哪儿他们都跟着。公主原是要过来的,听说萧世子入宫来,找他去了。”萧烈?鹿晓白眼睛一亮,有了!她取下白玉簪插在她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见全容儿一脸纠结,她忙解释,“你见到萧世子,只须说一句‘花神,花仙地府有请’。”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哪怕建德听到了,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而全容儿既报了信,也不会祸及自身。
而萧烈算不明白,但花神花仙的称谓,肯定能引起他的注意。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小說}这一注意,会去留意全容儿,能看到她头的簪子,这白玉簪这几天老在他眼前晃动,他应该能想起是她所戴之物。
她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如此细心,发现簪子是她的,但眼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有赌一把。
至于全容儿头插什么簪子,应该没人留意,算留意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宫里小主心情一好,赏赐给下人什么东西,纯属常事。可惜,她低估了那些宫婢的妒忌心。
吱哑一声,全容儿把大门关,小心锁好,提着空篮子走出来,立即来两个太监,拽过篮子里外检查一遍,又叫建德公主的贴身婢女水红前搜了身,没搜到什么,挥挥手叫她走。
全容儿吁出一口气,急急走出院子,心道真没想到会搜身!幸好……”
“站住!”全容儿全身颤了颤。水红冷着脸走来,犀利的眼光停留在她头,倏然一缩,从她头抽出一支玉簪“这是哪来的?”
全容儿脸色白了白,嚅嚅轻答“是、是奴婢的……”
一声冷哼“你的?这么贵重的簪子,一看不是你这种贱婢该有的!说,是不是偷公主的?”
“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没有偷!”全容儿忙急表清白。小说站
www.xsz.tw
“是那女人给你的?收买你,要你替她传话!”
&='1'/>
“我真没有!没有帮长乐王妃传话——”全容儿扭着被反剪的双手,徒劳地辩解道,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公主此刻应该跟萧世子在一起,只要见了萧世子,她和王妃有救了。
嘉福殿,胡仙真面色凝重,望向面色同样凝重的元诩“诩儿,这事你怎么看?”
元诩抬起凤眼,扫了眼坐在下首的萧烈,沉吟道“依儿臣看,没人敢如此大胆,敢绑架我大魏皇族。应是如萧烈所说,那帮歹徒发现劫错人,再看两人衣着光鲜不似普通人家,为免得罪于人,所以把人放了。”
胡仙真秀眉深锁,眼角凝着一点冰意“但愿如此!如今六镇刁民闹事,怕是他们以此来试探朝廷也说不定……”
“母后放心,儿臣定派人彻查此事,以防万一!”
胡仙真抚了抚额,看了看一直阴沉着脸不发一言的南阳长公主,吁出一口气道“烈儿能毫发无损平安回来好,以后可要多留个心眼,没事多留在家里侍奉你母亲,不小了,该收敛点玩心,不久要和建德完婚了!”
南阳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萧烈,摇着头“你说你怎么和鹿晓白、你堂舅母玩一块去了?这事说出去,丢的是咱皇家的脸!”
萧烈皱眉,很不耐烦“娘!孩儿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和她是碰巧!她说想学骑马,孩儿看她心情好像不好,答应了她,哪里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个事啊!”
南阳长公主银牙暗咬,恨声道“你看你,越来越不像话,这是在宫里!不许仗着你皇舅母疼爱,敢如此放肆!”转而对胡仙真道,“这孩子,娘娘可不能再惯着他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说那个鹿晓白,平常也没少惹事,我一眼看出她不是省油的灯!”
胡仙真拿帕子掩了掩嘴,看了元诩一眼,没说什么。
“娘!人家鹿晓白又没惹您,干吗老说人家!”萧烈十分不满。
“怎么了,那狐狸精还说不得了?”建德气冲冲地提着裙裾跨过门槛,泪涟涟地一头扑进南阳长公主怀,抽抽噎噎地,“姑姑……”
南阳长公主轻拍她肩膀,怒瞪了萧烈一眼,低头轻声安慰着建德。元诩皱了一下眉,胡仙真看在眼里,微愠道“建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坐一边去!仔细弄脏了你姑母衣裳。”
“瞧这丫头委屈的……烈儿,陪建德到园里头好好玩玩。”跟别的女人在外厮混几天几夜,这事可大可小,关键要看建德的态度。
萧烈不情愿地看向南阳长公主“娘,孩儿几夜没睡了,实在困得很。”
南阳长公主朝他使眼色“等用过晚膳你回府,娘在宫里歇着……快去!”
萧烈无奈起身,朝太后皇帝施了礼,转身便走出殿外。南阳长公主拍了拍建德,“还不跟着?傻丫头!”
建德破涕为笑,小跑着追赶。
徽音殿外草木扶疏,间或有黄叶飘下,浮于池面,引得一簇锦鲤娓娓游来。建德趴在石栏边,扔了一小块馒头下去,嘴里喊着“傻鱼,这个才是,哈哈——烈哥哥,你看这个小黑,是不是抢得谁都快,我说了你还不信,你看看!”
萧烈背靠着石栏,看前方一角宫檐被西边的斜日镀一层金边,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一溜儿排着的青铜瑞兽来回走动,惴惴不安东张西望。从袖掏出一把弹弓,在草丛摸出一粒小石,瞄准小鸟……
“烈哥哥!跟你说半天话,又不理我……”手被建德拍了一下,萧烈转头看她一眼,又回望一眼宫檐,却不见了小鸟。
“这么大了还玩弹弓,不如给我了!”建德一把抢过弹弓,划着。
萧烈皱眉“这是三弟的,叫我帮他修。”
“凯弟最听我话了,我要,他不敢不给。”建德得意地把弹弓纳入袖,却见水红匆匆走来,向萧烈行了礼,对建德使着眼色“公主,全容儿要见您。”
建德神色一端“在哪?”
“外面……”话音未落,便听得几声哭喊“公主!奴婢真没有给长乐……”后面的“王妃”字甫一出口便被手掌掩掉半个音。建德神色紧张地看了萧烈一眼,后者正漫不经心拿着一片黄叶,对着阳光照看叶脉,应该没听到全容儿的话。“带到芳华殿去!”建德吩咐完毕,忙对萧烈小心陪笑,“烈哥哥,你先去用膳,有个小奴不听话,我去去来!”萧烈望着她急匆匆而去,脑海闪过另一个纤巧匀称的身影来,她,此刻应该在长乐王府呼呼大睡吧?这几天累坏她了。
……狗剩耸拉着脑袋从外面走进来,恹恹地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前爪,微闭着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姐姐消失了几天,午刚回来,它还没得及扑去,她又走了。唉,好几天没扑它,感觉空落落的。
长鸣小哥哥被那个叫元子正的大哥哥带到彭城王府去了。大哥哥真怪,见到我和他妹儿像见到鬼似的,远远地躲着,从不跟我们玩,还说我和他妹儿是黑白无常。我表示很无辜。
还是鹿姐姐好,虽然老是凶我们,但她对元哥哥更凶,于是我心理平衡了。元哥哥嘛,对我们若即若离,时好时坏。后来我无意知道,他对我们好,是因为我们对鹿姐姐好。他对我们坏,是因为除了我们,还有个元颢哥哥也对鹿姐姐好。
元哥哥更是对鹿姐姐好,但鹿姐姐老是不理他,所以他很伤心,他已经伤心得几天吃不下饭了,今天,他又没胃口了。
司茗姐姐也对元哥哥好,但元哥哥也不理她,所以她也很伤心。唉,大人的世界真复杂!想破我的狗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
桌子的饭菜香味,馋得我口水直流。为什么哥哥姐姐们都不吃?不吃给我吃好啦!狗剩伸了伸脖子,见司茗立于一旁,看着心神不定的元子攸,撇了撇嘴“子攸,王妃定是被太后留下来用膳了,你安心吃吧!”
元子攸剑眉微蹙,纹丝不动,司茗心里有气,却不好再说。栗子网
www.lizi.tw忽见彩鸢闯进来,急切道“小王爷,小姐几时回来呀?”
司茗斥道“嚷嚷什么?扰了王爷用膳!”
彩鸢住了口,委屈地瞄了元子攸一眼,低下头。元子攸兀地站起来,“来人,更衣——”
“子攸!一口饭都没吃,怎么行?”司茗前拉住她,瞪了彩鸢一眼。
“我入宫一趟,回来再吃!”元子攸甩脱她的手,离座走向门口。
司茗咬了咬唇,正想开口,却见全海匆匆而来,手里托着一枝白玉簪,禀道“王王王王妃娘——娘遣遣宫宫里来来、人,说说太太后、留王王王王妃娘——娘过夜,让王王王王爷不必等等她!”
彩鸢一看,喜道“这是小姐的,小姐的!”
元子攸接过来玉簪,微松一口气,复坐下来,左右转动着簪柄,拧眉凝神。
她最近一直对他不理不睬,怎么会在意他等不等她?还特意让人拿信物过来,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很可能是皇要求的,他不清楚我和她在冷战,定然以为我会担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她慑于皇威,不得已而为之。
如此一想,心稍安了些。此刻,她应该正陪着太后用膳吧,也不知她今天又说什么冷笑话。
嘉福殿,几人分座用膳,建德匆匆进来,眼色晦暗。胡仙真愠道“越来越不像话!姑母在此,你没陪侍左右,却跑哪儿去了?”
建德忙欠身道“姑姑请恕侄女不恭。侄女刚是去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奴才。”
萧烈看她一眼,笑道“稀了,建德几时变得这么恭肃有礼?”
南阳长公主笑“建德长大了,自然懂事些。再说,不久要成为新妇,礼节总该讲究一些。”
胡仙真及元诩几个妃子都会心而笑,萧烈闭了嘴,本以为建德会娇羞扭捏一番,不想却似没听见,眼神游移不定。只见她挑了几筷子菜匆匆嚼完,放下碗筷陪笑道“母后,皇兄,姑姑,烈哥哥,你们且慢用,我困了,先回殿歇息。”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便匆匆而去。胡仙真摇头叹息“难为你还说她懂事,依哀家看,她是想趁成婚前,可劲地玩个够。等过门后,皇姑可要多操点心了!”
建德今天有些反常,竟没有抓住一切机会缠着他。萧烈眯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南阳长公主朝胡仙真呶呶嘴,示意她望向萧烈,两人相视一笑。于是几个妃也都齐齐轻笑,唯有元诩事不关己,不紧不慢嚼着饭菜。
“烈儿,赶紧吃完,去陪陪建德!”南阳长公主发话,笑意吟吟,以眼色示意。萧烈不得已,起身离席告退。
鞭苔声伴着哀号,撞在高大的宫墙,碎末凌乱,断断续续钻入耳。萧烈皱眉,抬了抬下巴,宫侍会意,忙紧走几步到殿门唱诺——萧世子到!
建德公主匆忙迎来,嗔道“烈哥哥,这可是女眷寝殿……”
萧烈闲闲望了望天,“之前你可是哭着喊着求我过来的。”眼风越过建德气恼的脸,停在角落里趴在条形木凳微弱呻吟的女孩身。“打这么狠?”
“手脚不干净!打几下长点记性。”建德移了两步挡住他。
“胆子不小,偷了你什么好东西?”敢偷建德的东西,真是活腻了。谁不知道她收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建德支唔着没回答。听见人声的女孩艰难地抬头,眼光切切望着他,失色的双唇抖动着,吐出几个难懂的字,还重复几次,侧耳倾听了一会,“花……神……花……仙地……府……”
“她在说什么?”萧烈问水红。这女孩子没见过,为什么她会用这种眼光看着他,是希望他帮她求情吗?水红怯怯望了眼一面警戒的建德,低声答“胡言乱语,没人听得明白。”
他哦了一声,提醒道“看着还小,能饶则饶。损阴德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少掺和。”说罢转身要走,却听得身后咕咚一声,那女孩从木凳翻身跌地,挣扎着朝前爬了几步,眼光依然切切,嘴唇张翕“花……花仙……地府……”话未毕,人已然晕厥。
萧烈皱眉欲走前察看,身后宫侍急急赶来,“太后宣萧世子即往嘉福殿——”建德神色一松,忙推着萧烈“烈哥哥快去,母后一向最厌等人!”他疏冷地扫了她一眼,原以为一年不见,她会成熟些,不再刁蛮任性,谁知那种跋扈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与心地善良体恤下人的鹿晓白相,何止是天壤之别!跟这样的人一天都呆不下去,何况一辈子!
“赶紧找御医来给这小奴好好诊治!”萧烈抛下这句话迈出木槛时,情不自禁回头一望,心头有些莫名的戚戚。栗子小说 m.lizi.twuruo.
她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花神花仙地府的,是被阴邪身了?萧烈摇摇头,这皇宫,秽气太重。他一刻也不想多呆,等下见过太后,马回家!
……黑黢黢的屋子里,无助的女子倦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满身血污未干。门咣当一声被推开,进来两个身穿黑衣面目模糊之人,拖起女子往外走。“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女子挣扎。
“你死期到了!哼!”黑衣人说着揪住她头发往墙撞,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女子痛哼一声,又被倒拖着走。烛光亮起,映清女子的脸,漆黑的水眸,秀挺的琼鼻,紧抿的薄唇,一道极淡的疤痕……
“鹿晓白!”萧烈惊叫,冲前去,不想一脚踩空,整个人悬空……
“来人——”萧烈猛地坐起,抹了把汗,环视着薄纱帐,呼出一口气,还好是个梦。
随仆南生小跑到跟前“大公子!您请吩咐——”
抚额闭目养了会儿神,梦里的一切清晰地印在脑里。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几时?”
“回大公子,是寅时。”
呵,寅时,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看来真是做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日有所见,照样可以入梦。竟然把在白天看到的那个犯错小奴,梦成鹿晓白!
说来也怪,奴仆犯错挨打着实是平常事,何以这次见了会如此心以致入梦?那小奴看人的眼光太不寻常,难道她竟是指望我替她求情么?她说的那话……
霎时一阵寒意贯顶,猛地翻身下地,“快!备马!”
嘉福殿,全福匆匆而入“娘娘,长乐王在殿外求见。”
胡仙真抿了抿红唇,嘴角绽笑,终于来了!“让他到太极殿候着吧!”
全福低了声调“皇也一起来了。”
“哦?这子攸,是越来越精了,知道先请来皇……鹿晓白那边,有何动静?”
“回娘娘,老奴已按娘娘吩咐,暗里派了人守着,长乐王妃不会有性命之虞。小说站
www.xsz.tw”
“嗯,建德这丫头,是越来越大胆了,竟敢假传懿旨……”慢条斯理地扶了扶头的步摇,“你说,哀家罚不罚她呢?”
全福满面谗笑“娘娘,依老奴看,公主殿下只是玩心重了些……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吃吃苦头也好。”
“建德这丫头,到底还嫩了点,做点小事都闹得鸡犬不宁。”
“那是娘娘您英明!什么也逃不过您眼睛。您看皇,不一直没察觉?”
“走吧,瞧瞧去。”
见着皇帝与元子攸,太后悠悠说道,晓白遇劫一事非同小可,第一时间便宣她进宫问询,只是一直未见其人,想必晓白需仔细梳洗一番,是以迟迟未到。而哀家不巧身体微恙,召见一事便也作罢,正想等明日重宣,不想未及天亮,子攸入宫来要领人回去,这到底怎么回事?
子攸心下冷笑,天还没亮萧烈去敲王府的门说晓白出事了。两人火速入了宫兵分两路,他去找皇出面,而萧烈去找一个小奴。只是萧烈怎么知道晓白落入建德手?他对此有些疑惑。
此时听太后把建德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他略一沉吟,应道,太后着人来宣,马便进宫了的,只是忙乱之下未曾备足衣物,眼见初秋夜寒,晓白身体孱弱,恐着了凉又引积疾,倒给太后添了麻烦,是以匆匆送来厚衣,并非领她回府。不料听太后娘娘言下之意,晓白竟是未曾入宫,这到底怎么回事?
元诩皱眉道,刚才萧烈匆匆来见,说鹿晓白被建德私自关起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望了望天色道,卯时已到,哀家先与皇去太极殿处理政事,子攸你在这儿歇着,放心,晓白既然已在宫里,定安然无恙。至于烈儿说的,恐怕是谣传,建德倒有可能缠着晓白跟她玩耍,一时忘了时辰,也忘了要面见哀家的事,年轻人嘛,自然贪玩一些,待会儿见到人自然明白了……”
这边厢三个人你来我往欢快地踢着皮球,那边厢萧烈已设法找到全容儿,了解事情真相,为了不连累她,他故意另找了建德身边的人,威迫利诱套出地牢所在,此刻正逼迫着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带路。
漆黑一片的荒屋令他的心沉了又沉,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她怕是已吓晕过去吧?或者不等吓晕,已先被建德用刑致昏?想到这里,心揪了揪,若然如此,建德你可别怪我心狠。
昏黄的宫灯照着角落里那团倦缩着的身影,一头青丝散如泼墨,萧烈心颤得慌,想起那个恶梦,那情景,竟是如此相似!伸出去手,轻拍了拍她肩膀。
“啊——啊——”鹿晓白尖叫着跳起来,那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刚从迷糊惊醒,正胡乱拍打着自身,似有某种可怕的生物附在身。
看此情形,漫漫长夜,她该是已被吓过多次吧?萧烈心一痛,张开双臂揽过她,抖着声道“别怕,是我,不是耗子……”
怀里的人静了一静,语意迟疑“元子攸?”萧烈身子一僵,塞满心间的是落寞与不甘。
“啊?是你!”鹿晓白抬起头来,昏暗的光线,萧烈双眉拧成川字,满目痛惜,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梳理她散乱的长发。
几天的劳苦奔波,发丝有些滑粘,散着淡淡的脂香,他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闻着,哑声道“对不起,我来迟了……”革命友谊的怀抱原来是这样温暖,鹿晓白没有马挣开,与他才见过几次面,他却救了她两次。老天太会开玩笑,救美的英雄,偏偏不是那个人。心底泛过一丝苦涩怎么可能会是元子攸呢?有些吃力地抬眼看他,扯了扯唇角,眼神迷离吐气不稳“花神……花仙,我知道……你会明白……”身心一松,晕了过去。
萧烈一把捞起她便往外冲,提灯的小奴被撞在一边,愣了愣,追了出去,宫灯晃晃荡荡,映得萧烈抱着鹿晓白的影子也跟着在壁晃晃荡荡,如一头愤怒的困兽寻找着出口。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首·发
“御医!快叫御医!”安静的宫苑传来猛兽般的怒吼,岔道,萧烈狂奔的脚步生生顿住,怀里的人衣衫单薄,浑身冰凉。
他踌躇了一下——往北是太极殿及显阳殿,皇此时怕已经朝;往东是徽音殿,娘亲昨晚宿在那里;往南是芳华殿,建德的寝殿,往西是嘉福殿,太后也已前往太极殿听政,现在正空着……
萧烈朝身前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吼“快叫御医速到嘉福殿!快!快!”
零星的几盏宫灯散着昏黄的光,如未晓的天边挂着的几颗小星般漠然幽寂。立秋已过,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炙热难耐,夜晚便寒意深重。
透肌彻骨的料峭晨风激得鹿晓白悠悠醒转,一阵急促低沉的“咚咚”声敲击着耳膜,她微一转头,发觉耳畔是一幅厚实温暖的胸膛。
没有熟悉的桂花香,却一样温暖。她有些恍惚,挣扎了一下。
“醒了?”萧烈落眸看她,喜道,“觉得怎么样?别怕,我已叫人传御医了!”
“没事,是饿晕的……你放下,我自己能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又挣扎了一下,却被牢牢锁住。她诧异地看了一眼萧烈,补充了一句,“我很重的……”
萧烈抽了抽嘴角“命都差点没了,还在乎体重!”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脚步却慢了下来。
“鹿晓白!”一声气急败坏的呼喝,从旁闪出的建德公主提着裙子几步蹿来,发髻随意挽,没多少装饰,那急匆匆的身形,显然是刚闻得动静,才匆忙赶来。
微红的眼眶有水浸的痕迹,一张秀脸气得变了形,留着尖长指甲的手点了点萧烈,又点了点鹿晓白“这下可让我抓了个现形,鹿晓白,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鹿晓白暗叫一声买糕的,忙用力一挣跳落地,长及腰际的秀发悉数覆于后背,衬着一身轻盈的裙装,如脱俗的精灵轻降人世。她走前去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我正想请教你呢,假传懿旨滥用私刑,会有什么后果?”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是侍女们的吸气声和压抑的惊呼声。鹿晓白发懵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脸颊传来的**痛感才强烈地提醒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放肆!”萧烈圆睁怒眼,扬起手掌作势要落下。小说站
www.xsz.tw
建德见状,嘴一瘪,哇的一声哭起来“你、你竟然为了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打我!”
“你再胡说八道!你再打人试试!”萧烈忍下打人的冲动,五指一握,团成一个拳头,手背青筋暴突,良久,徒劳地松开。
鹿晓白摸着辣痛的脸颊,一字一句道“这是今天你给我的第三个巴掌,我会永远记住,希望你也不要忘记,包括你以前对元子攸所做的种种。事不过三,再有第四次,我加倍奉还!”
“我打你这个不要脸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有一种弹丝被拉长拉扁的感觉,建德手一扬,又一个巴掌落下来,半空被一只大手截住。
“傻瓜攸!你放手!我替你教训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建德跺着脚,“你看没看到,啊?你看没看到,两个人搂搂抱抱在宫里乱窜!”
元子攸抓着那只手,脸刻意压住的怒色全盛在眼里,假如这只手的主人不是女子,他早一拳打过去。
“公主……你误会大了!”鹿晓白克制着不再去摸那痛着的半边脸,想说“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却突然觉得好滑稽,这是一句被所有言情影视用滥的台词,此刻又要被自己一字不差地重复。
重复其实也没什么,问题的关键是,在剧需要说这句话的角色,总是不被同情的给人一种活该兼欠揍的感觉。
再说了,误会的岂只是她一人?元子攸心里何曾不是那样想?
“放开我!”建德公主俯首去咬元子攸的手。
“够了!建德!”萧烈怒喝。
鹿晓白忙前一把将两人分开,看着元子攸手背那两排整齐血红的牙印,火苗噌噌噌地从心头冒出来,毫不客气地质问“你怎么可以咬人!”
揉着被元子攸抓得发红的手腕,建德公主傲然冷笑“本宫想咬咬,你管得着吗?”
“他是你皇叔!”
“哈!又不是第一次咬他,他从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元子攸冷然而视“公主说话请注意身份。”
建德愣了愣,傻瓜攸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都是鹿晓白教坏的,她恨声道“傻瓜攸你不识好歹!鹿晓白不守妇道,跟本宫未婚夫夜不归宿,又跟他搂搂抱抱,我替你……”
“这是本王家事,不劳烦公主!”元子攸拉过鹿晓白,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以及唇角发黑的血痂,眸色又冷了几分,语气又冷又硬,“你最好向你皇婶道歉,不然,后果自负!”
“傻瓜攸?你、你竟敢威胁我?”建德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鹿晓白,“肯定是你这个狐狸精教唆的,傻瓜攸以前对我言听计从,现在都敢教训我了。连烈哥哥也对我爱理不理,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建德!你再敢胡说!”萧烈扳过建德的身子,脸色铁青瞪着她。
“好哇,你们串通起来欺负我——”建德大声哭嚷,“我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鹿晓白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公主你真的误会了!”
建德公主含泪恨恨地剜她一眼,转身朝嘉福殿跑去。
“别往心里去!”萧烈走前两步,心疼地看着鹿晓白的脸。她打了个喷嚏,笑笑摇头“她还是小孩心性。”萧烈见状忙要脱下鹤氅,却被元子攸抢了先,只见他手里一直拿着斗篷,一抖开来便披在她身。萧烈悻然作罢,道“我已经跟太后原原本本地说了事情原委,她再问你,你照实说是。”
元子攸迅速看了他一眼,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ebook.jiang孤男寡女独处四天三夜,任谁都会想入非非,他现在无暇去猜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只希望她在太后面前不要乱说话触怒圣颜。
鹿晓白点头,勉强一笑,牵出几条浅红指印。
“你的脸……建德手劲还挺大。”萧烈满眼痛惜,扫了眼一旁的元子攸,“亏你还安心睡觉,再晚一步,都不知会发生什么!”
元子攸不禁后怕,如果不是萧烈,他可能还在府里傻傻地等着她自己回家。想到这里,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致谢,转而细细观察了鹿晓白微肿的脸,双眉深锁,伸手点了点她嘴角的血痂,柔声问“这是昨晚的?还痛吗?”
鹿晓白抚脸颊,笑了笑,不想在外人面前显露她和元子攸之间的矛盾,想了想道“没事,建德还不敢要我的命。”
元子攸示意她背对着他,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迟疑着问他干吗?他没回答,从袖兜里掏出白玉簪,拢起她的秀发,笨拙地挽了个发髻。然而刚一松手,头发便散了开来。鹿晓白不禁咬牙轻笑,说声“我自己来。”
萧烈别过脸去,忍着去帮她挽发的冲动。栗子小说 m.lizi.tw闷声道“我让建德给你赔不是!”
鹿晓白已挽好头发,闻言忙阻止“不必了!没跟她计较。”
“绝对不行!不能老仗着是公主,任性胡来!你等着!”萧烈大步向嘉福殿走去。
她忙跑前去拦住他“不要再添乱了,好吗?这是宫里!”
看她一面担忧,萧烈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想了想,小声问,“疼吗?”
鹿晓白摇摇头,浮脑海的,却是元子攸手背的牙印。
嘉福殿,御医细细把了一番脉,开了一贴安神健脾驱寒的方子,言长乐王妃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惊吓过甚,兼有风邪侵体,吃几剂药,调养几日即可。
元子攸及萧烈各松了一口气,用过早膳,便坐等太后及皇帝散朝归来。
南阳长公主闻信赶了来,建德一见,委屈地唤了声“姑姑”扑到她身,真真假假抽泣起来,好一会儿在她姑姑的轻声抚慰下才止了哭,太后和皇帝便来了。于是建德又委屈地唤了声“母后”“皇兄”,又开始抽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行过礼,鹿晓白站在元子攸右边,心忐忑。太后果然一开口便是询问绑架之事,问得颇为详细,鹿晓白一一答来,没有丝毫含糊。
听她对答如流,不像是临时编的。元子攸暗道,她是真的遇到歹徒?那天气冲冲从“丽`春`苑”出来,被李彧几人强拉到“醉茗轩”喝茶消气,知道有崔烨看着她,他便索性坐久了些。
只是心底微有忐忑,让子正回“丽`春`苑”找她,劝她早点回府。没想到子正却被赶回来。直到天黑,还不见人影,崔烨找遍洛阳城未果。
他亲自跑了一趟龙华寺,也无功而返。又假着帮鹿长鸣拿多几套换洗衣服的借口,到鹿府查探一番,还是没有结果。想到七夕那天的事,他担心得茶饭不思,虽说怀疑她故意躲起来,但还是不得不又劳师动众设卡认人……
元诩好地问“放你们走时,也没给个说法?”
“只说认错人了……”萧烈插嘴。
“让晓白自己说。”南阳长公主冰然开口。
“是认错人了,我们走的时候根本没见着他们的人,让我们走了。”鹿晓白其实也觉得怪,整件事疑点很多,人家说绑绑说放放,算认错人,也该有个交待吧,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萧烈既然如此说,她也只好顺着他的话来说。
“你确定不是仇家?”南阳长公主问。
“晓白一个女人家,哪来的仇家?”萧烈又忍不住抢答,“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冲着孩儿来的,毕竟我和爹爹带兵打战……说不定是南方来的。没想到最后却是绑错人了!”
建德公主从南阳长公主怀里直起身体,大声道“母后,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是串通一气,跑出去玩几天,回来怕您和皇姑姑责怪,编了个谎言!”
元子攸闻言心一凛,建德说的也不无道理,也许真是他们早已串好供词来对付盘问。可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是早约好还是无意碰见?她虽说贪玩,但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此番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仅仅是为了气他吗?
心一时五味杂陈。
胡仙真沉吟道“敢绑架我大魏皇族子弟,说明那伙人胆子不小。如果真如建德所言,根本没什么事,那敢情更好。怕怕那伙人有不良企图……”
“母后!您怎么能纵容他们?孤男寡女非但不避嫌,反而相约一起出城,夜不归宿,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按我们大魏律例,这女的犯了七出之条,该休弃,游街示众……”
“建德!不得放肆!”元诩皱眉。
建德公主手指鹿晓白,转头看着元诩恨声道。“皇兄!连您也偏袒这个狐狸精!”
“建德,你一个小女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和晓……堂舅母出城,是因为她想学骑马……”萧烈狠厉地盯着她。
建德咬牙切齿“我说她,你心疼了是吧?我说话难听,有你们做的事难看吗?她学骑马你凑什么热闹?”
“建德!”好几人齐齐出声制止。
胡仙真愠道“你怎么回事?越发不像样了。晓白是你皇婶母,也是你烈哥哥的堂舅母,是你们的长辈,理当敬重,你出言不逊,着实有损你公主身份。”婶母,舅母,长辈。鹿晓白低头失笑,太后明是教训建德,实则是在提醒她,她和萧烈出城,是没有顾及身份的出格之举。别说在礼教森严的古代,即便在二十一世纪,一男一女在外过夜,总能让人浮想联翩。她很理解建德,将心心,假如是元子攸和另一个女人外出,她也会产生不良看法的,只不过,表现手法截然不同而已。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积累,有朝一日她终会明白,亲眼所见的,不一定便是真相。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同理,那她亲眼所见的关于元子攸的那些事,也不一定是真相?
想到这里,心一动,左手忽然有了另一只大手的温度,她本能地一缩,却被握得更紧,几乎把她整只手都团在掌心里,传递着一种力量。这力量如一股暖血,霎时注满周身每条血管。
也遍布脸面。
建德公主哼了一声“我才说几句重话是有损公主身份,而鹿晓白作为长辈,没有给小辈做出表率,不守妇德,这失的又是谁的身份?”
“这失的是皇家颜面!如果不施以惩戒,皇威何在?若是他人纷纷效仿,岂不乱套?”几句话掷地有声,大殿一时陷入静默。
静默的结果是,太后罚鹿晓白禁足一个月。
一个月!没有电视电脑,没有电话手机,只有看不懂的古书,整整三十天窝在家里,简直惨绝人寰啊!
从嘉福殿出来,鹿晓白借口内急,便急急往北宫方向跑,钻入狗洞,一口气跑到长明苑,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栗子网
www.lizi.tw她还是不愿接受柔儿已死的事实,非要亲自来证实一下。
长明苑一如既往的静寂,尤其此刻,更是透着丝丝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她放轻脚步踏入厢房,只见一地狼藉,椅子倒地,衣物散乱,霉味与腐腥味充斥其。
她呆立片刻,脑海浮现柔儿那篷头垢脸的身影,鼻子一酸,泪便涌了出来。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没,世事太过无常!如果不是自己多事,也许她还可以多活几年……
她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当下强忍哀伤抹干眼泪,迅速爬到床底,敲了敲,确定两块空砖的位置,拔下玉簪,试着撬动砖缝,果然,砖整块被掀起!
又掀起一块,下面果然如她所料,是个地下室。显然是柔儿藏匿秘密的地方。只是这地下室很是狭窄,黑呼呼的什么都看不到。鹿晓白不禁后悔没有带火折子进来。现在怎么办?这底下秘密肯定很惊人,说不定有关于元子攸的!
她想了想,又爬出去,却被一双凭空出现在床脚的靴尖吓得软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往一看,元子攸正拧眉看着她,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道“你还嫌祸闯得不够多吗?”
鹿晓白呼出一口气,无力吐槽,也不管他是怎么找来的,赶紧叫他一起把屏风和整张床挪开,元子攸暗叹一口长气,却只能乖乖从命。
这张不知是什么木做的床,沉重无,如果不是他跑过来,她还真无计可施。床挪开后,终于有些微弱的光照进地下室去。
“你去外面把风!”她毫不客气地使唤他,是你送门来的,不用白不用。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地下室里张望,却有些失望,里面并没有想像那样,摆放着稀古怪的东西。只有一张桌子,桌一只单层木柜,柜一只铜锁。
底下还有纸质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厚厚的一叠宣纸,裁成笔记本大小,顶正穿孔,用丝线扎紧,面四个字调药要诀。翻开来,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鹿晓白心怦怦乱跳,这个太珍贵了!
思考了一秒,念了句“柔儿,这些东西我替你保管了,我会好好照顾司茗的。你安心路吧!”念毕解下斗篷,不客气地把这本柔儿自制的笔记本以及那些瓶瓶罐罐悉数裹好,白天气温高,穿着斗篷太热,她脱下用手拿着,谁见了都不会怀疑里面有什么。
环顾了整个地下室,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她便又迅速爬去,把元子攸叫进来,两人又合力把床和屏风复位,她抬头望着墙那幅仕女图,正考虑着要不要顺走。
“快走吧!”元子攸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拉起她便往外跑。两人匆匆出了北宫,本想去探望全容儿的,元子攸不让,“你还嫌连累得她不够多吗?”
他言之有理,她只好作罢。还好已在太后面前替她求情,说那支白玉簪是她送的,仅是为了感谢她给她送饭,并无他意。而全容儿说的那句话,谁也听不明白,萧烈更不会认帐,只当她被打昏了胡言乱语。太后于是把她发给闵姑姑教导。
鹿晓白深感对不起她,可怜的小丫头,原本是潘外怜的小婢,却得罪皇后被打得半死,现在又被公主打得半死。唉,我是个害人精,欠的人情越积越多了。
看来,禁足也并非完全坏事,至少在一个月内,她不会再出来害人。
坐在马车里的鹿晓白越想越郁闷,挑开帘子贪婪地望着一一掠过眼前的街景,像是要跟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
元子攸望着她沉痛的脸色,暗叹一口长气(自从遇鹿晓白,“暗叹一口长气”成为他的习惯性动作),想了想,探出头去跟全海说了些话。她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丝毫没有发现通往王府的路线有些异样。
他一直望着她,她斗篷里装着的东西也让他很好,其实他已从崔烨口得知柔儿已死,但一直犹豫着没敢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他不相信柔儿会自杀,因而今天借关入宫之机去北宫查看一下,没想到鹿晓白捷足先登……下了车,与以往的安静不同,周围是一片嘈杂声。鹿晓白诧异地望了望四下,才发觉身处闹市,身边一座三层的土木结构的酒楼,紫檀牌匾书着“摘星楼”三个大字,似乎还散发着漆料的气味。“进去吧!”元子攸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丝微笑在鹿晓白看来是故弄玄虚故作神秘甚至不怀好意,一时踌躇不前,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侧过头对着空气嘟囔了句“不是说禁足吗?”
“明天开始。栗子小说 m.lizi.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元子攸笑答。
她没再问什么,随着他来到一雅间,贵而不奢的布置,华而不俗的装饰,彰显着主人绝非平庸之辈。
一个领班模样的褐衣男子进来,动作利索地摆茶具和小吃,恭敬地哈下腰问道“爷,小的叫掌柜的过来?”
元子攸摆摆手,神情淡漠,平和带着一丝威严“不用,今天有客。”
“那爷您慢用!”褐衣男子后退着带门,神情极为恭敬。
敢情元子攸是这里的常客?鹿晓白狐疑地看了看他,原来他不装傻的时候是这样子的——贵而不冷、威而不怒,这样的形象是如此陌生,谜一般神秘,向她散发魅惑的光芒。
窗边摆着小巧的圆桌和精致的圆凳,推开镂空雕花的木窗,一弯江水闪着波光逶迤东去,风从江面拂来,裹挟着水汽及泥土的腥香,还有不知谁家的饭香……
一阵倦意袭来,鹿晓白打了个呵欠,暖风熏得游人醉。嗯,果然是有醉的混沌感,估计是睡眠不足。
“风大,小心着凉。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攸不知何时站在身边,微温的气息漾在耳边,心里一颤,双肩一缩,本能地想躲。转身要坐回凳子,双肩便被他钳住。
“小小!”急切的语调似有抑制的痛,不由自主地飞快扫他一眼,那清俊的眸底是一览无遗的伤。她不禁微愣我才是那个受伤的人好吗?
“还在生我的气?”见她没有挣脱,他语气稍微轻松,手的力道也跟着松懈,“都是我的不对,所有都是。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有戒心,以为你是太后派来的细作,所以……我当然不希望你是细作,为了试探你,我只有一直装傻在暗观察你……”
“包括眼睁睁地看着我吃桂花酥?”想起这事憋气。
元子攸面现愧疚,眸光一黯,想了想才答“因为这是判断你是不是细作最好的办法。”
鹿晓白怒目而视“你不怕我被毒死?”
元子攸嘴角翘“我被毒了那么多年,都没死成,你吃一两次,不会有事。”
听他这么一说,心尖尖便软了。凭心而论,如果换作是她被太后暗地里下药,她也会对周围的人产生戒心的。栗子小说 m.lizi.tw对世界充满怀疑,不相信友谊不相信善意,总觉得身边的人都会害他,正是他这种经历的人正常的反应。
如果一个从小遭受身心摧残的人还对世界充满信心对世人满怀友爱,那这个人不是真的痴呆是阴险到极致。
“那你什么时候不再怀疑我的?”盯着他的眼,以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撒谎的蛛丝马迹。
元子攸沉吟了一下“是你进北宫之后。”
“这么早!那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你还一直瞒着我!”鹿晓白又愤怒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坐回椅子。
元子攸满面悔意,叹息道“是我糊涂。好几次想跟你说,但又怕你知道以后,不再理我……”
不再理我?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孩子撒娇?再一看他满眼的怯意,满面的惶惑,不知不觉,气便泄了“那你打算瞒一辈子?”
“没有没有!乞巧节那天,打算向你坦白来着,没想到,你先发现了……”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眸光切切望着她,生怕她不相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她瞟了他一眼,别过脸去,银牙暗咬,咬去唇边忍不住泄出的一丝笑意。唉,这还是那个冷漠酷帅的王爷吗?此刻在她面前完全不顾形象地认错讨好,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看起来也很可怜的好么?她睫毛颤了颤,心底越发的软了。
思绪被带回乞巧节那天,本该快乐的一天,却因为发现了他的秘密而伤心绝望,还遇到色狼,如果不是元修业和薛孝通,真不敢想像,她现在会怎么样,而他,又会怎么样?
好些事,真的不能有万一,好些事,也无法去假设。发生了发生了,是悔还是恨,都只能去面对和承担。所以,为了不再让悔和恨发生,要珍惜眼前,谨慎生活,不怕平淡,只求平安。
细想,自从她出现以来,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虽说一开始鹿晓白的跳水与她无关,但不明真相的群众还是会把帐算在她头。而之所以会小错不断,盖因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主人看待,一直以游客自居。
好原本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到一个陌生地方旅游,总会显得旁若无人一些,手脚放开一些,该吃吃该喝喝,不该吃喝时也照样吃喝,只因机会以后不再有所以须好好过把瘾。
那次在伊阙,她挣扎了许久才忍住没在某个佛像身刻下“鹿小小到此一游”的字迹。她真的很想以后如果能穿越回去,一定要去龙门石窟看一看那尊佛像身是否还留着那一行字。
也许,这次的禁足是天意,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好让她静下来,慢慢沉淀这颗浮燥的心,细细盘算以后的日子,令自己尽快融入这个朝代,从主人的角度和眼光来看待这个社会,随之浮沉共其进退。
“想什么呢?小小?”静静地看着她,原来她出神的样子别有一番柔静和温婉,如临水梳羽的丹鹤,恬美轻曼,令人不忍惊扰,却又移不开视线。
“肚子饿了……”两顿没吃,肚皮早瘪得不会叫唤了。
元子攸忙夹了块枣糕送到她嘴边,她偏过头去,自己动手。元子攸开门出去了一会儿,不久小二便端来几个菜。
鹿晓白一看,虽说都是平常自己爱吃的,如鸡丝玉米羹、羊肉饺、糖醋鱼、腌脆瓜,小笼包,但他不问她意见自作主张的行为却令她不爽。
嘟囔一句“点菜也不问我爱不爱吃!”
元子攸有些诧异“这些,是你最爱吃的!没点错吧?”鹿晓白无语,这古代的大男人,该如何让他们明白,虽说在你们的世界里,女人是没有地位的附属品,但好歹也有喜恶的,你怎么能全权代表呢?看来以后很有必要向他灌输什么叫女士优先以及如何当一个贵族的绅士。
元子攸坐到对面,满脸笑意看她狼吞虎咽地对付着眼前的食物,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吃,心里是满满的欣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小說}事实证明到“摘星楼”来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第三者在旁窥,说话做事都较得心应手。
如果在府里,身边有下人碍手碍脚,话也不能说得太明显,事也不能做得太出格,还有,有下人在面前,她很有可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有了今天的沟通作铺垫,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夕相处,便不再尴尬和别扭。想到从此他将以正常人的姿态与她朝朝暮暮耳鬓厮磨,笑意便从心里溢出来。
“小小……”
鹿晓白专心吃着东西,眼皮也不抬一下,知道他喜欢没事乱叫。窗外传来嘈杂声,元子攸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鹿晓白摇头。他一个王爷,都肯这么低三下四了,如果不见好收,那也太不识好歹了,做人不能太矫情。
“真的?”元子攸惊喜交集,一把握住她的手,满眼热切,“知道你知书达理……”
她把手缩回来,淡淡的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眼神黯淡下来“既然不生气,为何又拒我于千里之外?”那副委屈的样子,让人招架不住。
她定了定心,淡扫他一眼,想说等你处理好跟司茗和闻笛的关系再来跟我说这些吧,话到嘴边又咽下,真心不想让他觉得她其实在吃醋,这个太丢脸了。相于欺骗,他跟两个女子之间的纠缠不清对她来说更具杀伤力。
想起最初时,听闻他是傻瓜还一阵窃喜,因为傻瓜容易糊弄,傻瓜不会有三妻四妾,可慢慢的,她却不甘心做一个傻瓜的妻子,她千方百计让他不傻,她希望他不傻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妻妾的问题,那时像被**蒙蔽双眼和心灵一样,鬼迷心窍。
现在好了,他真的不傻了,之前被忽略的问题也浮出水面。别说古代,在后世,任何一个男人的心里向往着三妻四妾的生活。这是她迟早要面对的现实。
会计较,是因为太在乎。那么不在乎了,是不是无所谓了?她希望自己能做到无所谓。栗子小说 m.lizi.tw那么及早抽身,远离他,眼不见为净,是不是不会在乎了?
是的,不能再陷进去了。她无力阻止他喜欢别的女子,只能阻止自己去喜欢他。保持距离,远离伤害。
想到这里,心一阵酸楚,为什么每次碰到这样的事,总是不由自主地退却,而不是去阻挠去争取?为什么会觉得跟自己小好几岁的人争风吃醋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为什么明明是正妃却总有一种当了小三的感觉?
为什么心里在意的,是不能让他觉得她不够好?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的看法?
如果从一开始抱着局外人的态度,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超脱一些?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不再满足于只当一个局外人、想要得到一些什么,再多一些……
“元子攸……”许是停顿太久,话竟似卡在发涩的喉咙里,沙哑暗沉,难以辩听,“不如,我们好聚好散吧……”
窗外的嘈杂声似愈演愈烈,淹没了她本不高的嗓音。隐约听到有个洪量的声音一直在嚷“老子……”“老子……”的。
“你说什么?”元子攸边问边走到窗边向下观望。鹿晓白闭了嘴,面有愠色看着他的背影。
元子攸看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抛下一句“你先坐着,我去去来”,便急走出去。鹿晓白摇头无语多大了,还喜欢看热闹?
楼下的吵闹已渐息,元子攸却没再回来。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鹿晓白又气又担心,正想推门而出。却见全海探头进来道“王王王王爷有事不不能陪王王王王妃回回府,让小小奴送王王王王妃回去……”
好你个元子攸!把我扔在这里啥意思?刚才还口口声声表忠心,转眼没事人似的跑了!难道他在楼下碰到熟人?而那熟人也许是……闻笛?
这并非不可能,刚才楼下吵得厉害,说不定是闻笛出来逛街又遇登徒子,元子攸再次替她解围然后又送她回去……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一个久居深宫的傻瓜哪来那么多熟人?鹿晓白心头顿时泛酸,忿然起身蹬蹬蹬下楼旋风般冲出大门跳马车,对着战战兢兢的全海吼道“开车!”
进了园子,迎面碰元子正,对他愤怒又幽怨的眼神,她才突然想起,鹿长鸣还在这里!死了!我几天不在家,他该是闹翻天了吧!当下顾不自己正妒火烧,抱着扎成包裹的斗篷,提起裙子便跑,一面叫唤“弟弟!弟弟!我回来啦!”
兜了几个地方,才在后院的空地看到他,正在摆弄着一副木弓。阳光搭在高高的梧桐树,投下一片浓荫。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便立在浓荫下,一身贵气的粉蓝绸衫束着玄青腰带,玄青箭袖把两条手臂束得修长而利落。他举着木弓瞄向四面八方,一脸的严肃和认真,与他的年龄一点也不符,看起来好有喜感。
鹿晓白轻轻走过去,心虚地在他面前弯下腰,笑呵呵的“弟弟,姐姐回来啦!”
鹿长鸣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埋头研究手的弓“回来回来了,大呼小叫的干吗?”
她噎了一下,不甘心“难道你没发现这几天姐姐没出现吗?”
“是吗?”鹿长鸣略微提高音量,“那你去哪了?”“算了。没去哪,在屋里睡几天觉。”鹿晓白被打败了,抬头对元子正戏谑的笑容,酸溜溜地问,“这几天你给他喂什么了?怎么六亲不认了!”看到她挫败的样子,元子正颇觉解气,因此不打算跟她说,其实这几天他把鹿长鸣带回彭城王府了,所以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姐姐出事,他答非所问“鹿晓白,我真后悔那天没跟着你!”
鹿晓白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栗子网
www.lizi.tw///斑驳的日影投在她脸,秋水眸瞳泛起一片明艳的波光。
“你到底要惹多少祸才能消停?”元子正看她这副样子,积郁了几天的愤懑无处发泄,像一拳头打在棉花,很不痛快很不解气。
鹿晓白知错改,一脸诚恳道“好了好了,闯一祸长一智,以后不会了!谢谢你帮我照顾长鸣啊!呃,你饿吗?吃饭没有?”
元子正面色一喜,总算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忙拍拍肚皮“没吃!瘪着呢!那你……”
“没吃赶紧去吃吧,叫人给你加点菜。我吃饱了,不陪你了!”鹿晓白说完便走,怀里抱着好多秘密,她一刻也呆不住。
“鹿晓白!”元子正咬牙切齿。
“是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后你不用再担心我四处惹祸了。”鹿晓白折回身子,挤出一个哭脸,“我被禁足了,一个月,好悲摧啊有木有?”
“禁足!哈哈哈——活该!早该禁足了,太后英明!”元子正笑得很开心,花枝乱颤的样子让鹿晓白恨得牙痒痒的“我一脚踹你去取经!”
“取经?”
“对啊,西天!”
这次轮到鹿长鸣哈哈大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吃过晚饭,鹿晓白便迫不及待躲进厢房,细细研究从北宫带回来的东西。把各种瓶子盒子罐子分列于桌,这才发现原来面还贴着纸条,一一写着名称,她不禁惊喜万分。
哪知一看之下失望万分,这么多药粉,没有一种是桂花酥的解药,全都是化妆品!看来柔儿以前不但负责调药,还包揽后妃们的美容护肤产品。
她不甘心一页页翻查“调药要诀”,里面都是关于如何调配胭脂水粉的材料例等说明,一字不提桂花酥的制作方法。也许这是高密配方,牢牢记在心间,好过白纸黑字容易泄密。
她郁闷了一阵,忽然如梦初醒,元子攸根本没傻,我怎么还想着要解药?太搞笑了!鹿晓白,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情?活该被骗得团团转!
当下更加郁闷,继续往下翻看,忽然眼睛一亮,一首熟悉的短词跃入眼帘,题头正是“荇萋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心一动,急切地翻看后面,越看越心惊,原来,后面这些都是柔儿的日记,不,应该说是回忆录更加恰切。她写的是言,用词古奥难懂,但大概意思勉强能懂。
原来,柔儿与常顺都是罪臣之后,从小一起长大,都在膳药房当药童,天资聪颖的柔儿深得各位御医的喜爱,向她传授了不少医理。在她十岁那年,还未立为太子的元恪(元诩的父皇),由于贪玩被毒蛇咬了,幸好被柔儿救起。
从此,元恪常偷偷去找她和常顺玩。常顺由于懂医理又会一些拳脚,被元恪要了去当他侍卫,而柔儿,元恪给她的承诺是若他封了王,那她便是正妃。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迁都洛阳的第三年,太子元恂由于不满一些极端的汉化政策,被孝帝赐死,而作为皇二子的元恪,顺理成章成了太子。太子妃的人选,已经由不得元恪随心所欲。那年,两人都十四岁。
他抗争过,然而,抗争的结果是,强势的太后发话,他要么放弃娶柔儿,要么放弃当太子,反正他兄弟还有几个,不缺人选。他吸取皇兄的教训,选择继续当太子。
失意的柔儿,本想嫁给一直深爱她的常顺算了,哪知二年后,孝帝驾崩,元恪继位,三年后,一道圣旨,把柔儿纳入后宫,而由于身份低贱,更由于高皇后善妒,她只能当一个品阶不高的才人。那年,两人都十九岁。
算这样,元恪还是对她宠爱有加恩眷日深,高皇后妒忌得要发疯,竟诬蔑她肚里的孩子是常顺的种,而元恪非常清楚常顺对柔儿的感情,所以轻易信了谣言,又一道圣旨,把她打入冷宫,并令人强行给她灌堕胎药。那年两人二十四岁。
幸好柔儿懂医,保得胎儿不死。秘密生下女儿之后,托闵清莲代为抚养。而常顺更惨,原本元恪并不想要他命,可惜高皇后不会放过他,因为他参与了她的几个阴谋(高皇后拿柔儿的性命要挟他帮她做事),于是借着私通罪名灭口。
闵清莲偷偷带柔儿去看望关在地牢的常顺,柔儿给他服了药,造成畏罪自杀的假像,等他被扔到乱葬岗几个时辰后,自会醒来。至于他被扔出去之前砍去手脚割去舌头,她没有记录,想必她并不知情。
从记录看,常顺是个美男子,皇帝元恪还要英俊高大,这不难理解元恪为什么会怀疑两人有奸`情了。想到常顺的现状,鹿晓白不胜嘘唏。
这三个小伙伴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隐情,肯定柔儿记录的更加曲折动人,若在擅于言情的作家笔下,定会演绎一出荡气回肠的三角虐恋。不,是多角恋,其还牵扯到胡仙真和高皇后。
成为新宠的充华世妇胡仙真,时常偷入北宫,要柔儿帮她调配易生儿子的补药,并答应她善待司茗。后来又要她调配桂花酥……
看到这里,鹿晓白格外留意,逐字逐句地看,在元诩四岁时,元子攸便正式入宫侍读,那年他七岁。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接触桂花酥,直至十三岁时,胡仙真被元叉与刘腾借元诩之手,关入北宫,这段时间元子攸没有再吃桂花酥,两年后胡仙真复出,桂花酥随之恢复。
原来,元子攸开始清醒的时间也四年。想起来够可怜,被人算计了那么多年,也难怪他要装傻到底,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只是,胡仙真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惜后面没有再写关于桂花酥的事,只另起一篇,还起了个篇目叫《毒妇高英》。毒妇?为什么是高皇后而不是胡仙真?想起元子攸一听到高皇后时的失常反应,鹿晓白隐隐觉得,这里面写的,应该有关于他的秘密。她满心期待一脸好往下翻,却抓狂得大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后面只有两页,还被水泡过,晕染成一朵一朵的墨渍,如阴险的乌云蓄着狂风暴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uruo.只在残缺的笔画,猜出有“彭城王”、“勰”、“子攸”、“正始五年”、“甲子日”、居然还有个跟“鹿”字十分相像的字,可惜只有半截!
这才是她要的秘密啊!竟然毁了!柔儿,你是故意的吧!她哀号一声,瘫在床,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心绪慢慢恢复平静,越想越不对劲。柔儿既然把高英单独起一篇,说明要写的东西不止两页!只是不知她后来没写,还是写了被水泡毁,或是,还有另外一本而她没找到!
唉呀,只怪当时心里又急又慌,只想早点离开,没有好好搜寻一下。只能等下次入宫再去找,只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者,让元子攸去?他入宫的机会应该她多。
对,应该让他知道司茗是元恪的女儿,他与她是叔侄的关系,这点很重要。要是司茗自己知道更好了,从此绝了对元子攸的念头,避免一出乱`伦悲剧发生。
但是,给鹿晓白十个胆也不敢说出来,只有等太后哪天大发善心给司茗转正,也封个公主什么的,算没有封号,至少也把她地位提高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不然她一辈子都顶着贱`奴的身份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如此一想,鹿晓白不禁心生恻隐。
同样是皇女,建德高高在,司茗郁郁卑贱。命运这玩意儿,当真玄得很。司茗不缺命,缺的是运。若她哪天时来运转,那么命,自然也好起来。虽说鹿晓白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同情她的遭遇,希望她能过得更好。
这皇宫,果然不是我等老百姓所能呆的地方。
爬起来,意犹未尽地重新翻到那阕短词,因了解了事件的起因结果,回头再细品这几句,感受便更深了些。不禁又低吟起来——
“荇萋萋,与君初识少年时。
妾系双鱼佩,君着金缕衣。
荇萋萋,莫相思。
自古薄情惜金缕,空诺误花期。”
吟毕,有无尽的惆怅萦绕胸怀。自古薄情帝王家,金銮处处血如花。皇位是必须争夺的,女人是用来牺牲的。在皇权世界里,女人永远都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男人靠得住,母猪会树。
真难以想像后宫嫔妃看着心爱的男人遍洒雨露,是如何平衡自己的心理的?若是换作她,那真是“臣妾做不到啊!”
元子攸,他能免俗吗?午在“摘星楼”,他还一脸惶恐地认错,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他很惨似的,哪知转眼把她抛下,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像着此刻他与闻笛深情款款四目相对,她便如蚁啃心气郁难抒。转念又想,定是自己想歪了,闻笛都已经认定他断袖了,怎么还会对他倾心?
他应该是有事耽误了。虽说他一直扮着傻瓜角色,但从今天“摘星楼”店小二对他的态度看来,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他肯定是有事可做的。至于什么事,那不是她一个女人家能打听的了。
嗯,没错。他现在负荆请罪都嫌不够有诚意,怎么敢再踩雷?可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木架的漏刻显示已是亥时,她困得要命,强撑到现在,是为了演一出小戏。
趴在院子里的狗剩忽然狂奔出去,肯定是他回来了。鹿晓白忙吹灭烛火,制造酣睡的假像。
吃准他定会来“思归院”轻声喊“小小——”她不加理睬,他便问彩鸢“你小姐如何如何”,彩鸢便会回答“小姐今天太累了倒头睡王爷您别打扰她……”
然后他怅怅地站立良久才回去,而她咬唇忍笑一夜好梦……
然而除了草虫啾啾叫唤外,愣是没听到人声。黑暗,时间如水般流淌,一寸一寸冰冷了身躯。她自嘲一笑,胸间生涩眼角泛湿,不由得庆幸白天在“摘星楼”没有被他的歉意所惑而向他示好,因而不至于输得太彻底。
自尊是她最后一张牌。高手对弈,谁愿意先亮底牌?
……望着漆黑一片的“思归院”,元子攸在拱门口伫立良久,强忍住进去看她一眼的念头,只想让她好好休息。劫持、地牢,他不敢想像这几天她是怎么捱过来的,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小小,对不起,下午把你撇下实不得已,我要做的事太多,只有把事情做好,才会有更大的能力护你周全……
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明明身材疲乏精神委顿,却总是在燥闷醒来多次,以至狗剩来叫鹿晓白起床时,她仍昏昏沉沉,恹恹瘫在床,侧头看着吭哧吭哧搭着床沿的狗剩,闷闷说道“找你的元哥哥去,别来烦我!”
“小王爷天还没亮出去了。”秀儿捧着托盘,把早餐一一摆桌子,“小王爷说,不用等他回来吃早餐,小王妃您先吃。”
哼,说得好像每天都和他一起吃饭一样。自从七夕那天起,她都是自己吃饭的好么?
她怎么也没想不到,此时太极殿,元诩当着武百官的面,着令内侍官宣诏,长乐王元子攸天惠聪颖任惟勋德实伫亲贤仁厚爱民,拜书侍郎、城门校尉、兼给事黄门侍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殿好一片静寂,个个一副被雷劈的恐状,傻子也能封官,而且是这么不小的官?
直看到元子攸风神俊逸衣袂飘飘走前去谢恩,个个又换了吃惊神色,这还是那个傻子吗?
胡仙真把众生相尽收眼底,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给子攸封官的事,诩儿早几天前便提过。说子攸自小在宫侍读,除了在口头封王之外,再没什么实职。
先前神智混沌也便罢了,如今元神清醒,再不封官说不过去,毕竟连他弟元子正都有官做,难免心有想法。封了官,对朝廷是有百利无一害,如今六镇暴乱,皇族宗室但凡有能力者,都该为朝廷出力分忧。既能彰示皇恩浩荡,又能发挥他才能为朝廷服务。最重要的一个,从小玩大的伙伴,放心。胡仙真连连点头,打的是另一个算盘。
鹿晓白爱闯祸,让她闯个够,越多越好;子攸因为头部受伤而清醒,那让他当官,有官可当,才有事可做,而事,有好事,有坏事,她只需静观其变。栗子小说 m.lizi.tw( . . )匕匕·····首·发
目前来看,他们还不知道某些秘密。还好她下手快,那些秘密,已随着柔儿烟消云散。想到这里,胡仙真越发笑得灿烂。众官齐唱皇英明太后圣德,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散朝后,显阳殿御书房,元子攸再次叩谢皇恩,元诩扶起他,呼出一口长气道“终于了却一桩心愿。是了,你让崔烨送来密信,要我宣你进宫,不会是未卜先知吧?”
“非也!昨天遇到一个人,你道是谁?渤海高敖曹。”元子攸想起昨天下午在“摘星楼”看到的情景,那个赌博输钱不得脱身的壮汉正是熟人高敖曹。他如获至宝,赶紧下去替他解围。
“高敖曹?高昂?那可是一员猛将!听说从小悍勇,武功非凡,如能收为我用,无异于如虎添翼。”元诩眼睛霎时大亮,满满的光芒,是与年龄不符的算计。
元子攸点头,附身低声道“这次他与其哥高乾一起来京城,是为了他族兄高谦之贪污一案。小说站
www.xsz.tw”
元诩很是不解“怎么不是高谦之亲弟弟高道穆要求,反而是他们俩?”
“高道穆毕竟是朝廷命官,避嫌尚且不及,哪里敢出面插手?”
元诩恍然“也是,高谦之一案,朕其实也不甚明了,那次李神轨参奏,举报高谦之收受贿赂,饱私囊,诽议朝政,有谋逆之心,母后便将此案交由李神轨受理。”
“此案疑点颇多,据臣了解,事由缘于高谦之一向与李神轨不睦,曾当众嘲讽他只识邀宠,让李下不来台。”
元诩俊面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李神轨是太后的面首,这事他也曾有耳闻。此等**却被高谦之当众戳破,别说李神轨,算是太后,甚或是他元诩,面子也过不去,如此说来算是高谦之活该加倒霉。也难怪高道穆不敢出面,而大费周折托远在冀州的高乾兄弟进京打探。
元诩沉吟道“既然他们有此要求,你不妨趁机拉拢。”
“微臣早有此意,所以报请皇,必要时可给他行些方便。小说站
www.xsz.tw”
元诩俊眉一扬“尽可放心行事。”
元子攸谢恩,心想高氏兄弟来得正好。太后一心要扳倒元叉,而有同样目的的皇想抢在太后前面动手,所以他必须紧锣密鼓,尽快掌握元叉谋反的证据,为皇赢得口碑,扫清其亲政路的障碍。
接下来,他会引荐高氏兄弟去拜谒元叉,请其出面疏通,元叉官大权大,而贪欲更大,虽已富可敌国,却依然拼命剑财。只要投其所好,假意奉迎,慢慢渗透,不愁揪不出他的辫子。
元诩忽然想起什么,道“母后昨天跟朕商议,让李太妃收司茗为义女,赐其郡主封号,朕自然是同意,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母后,她这么做,有何深意?”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元子攸有些吃惊,他马想到柔儿之死。很显然,这是太后的补偿做法,而为什么要补偿,是因为柔儿并非自杀。只是太后为什么早不下毒手晚不下毒手,偏偏要在他和鹿晓白、闵姑姑和司茗相继去找柔儿之后才出手?莫非她已发现了北宫的事情?
那么,他、鹿晓白、闵姑姑和司茗也许会成为太后灭口的下一个目标?而今天朝堂的封官只是障眼法,以此麻痹他?
越想冷汗越冒,回想朝堂太后的神色,似乎没什么异样。而皇,好像不知道柔儿与司茗的关系,他也不好开口问询。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能藏则藏,千万别露出什么把柄。
估计司茗还不知道柔儿已死,该不该告诉她?她现在是郡主,将住在何处?元子攸只觉千头万绪欲理还乱,稍微安慰的是司茗现在名义是他王妹,小小她,应该可以安心了吧?
将近晌午,元子攸才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宫侍,抬着三大箱宝贝,是太后皇的赏赐,其两箱是给元子攸的,另外一箱是给司茗的!
给司茗的?!无视鹿晓白瞪得铜铃似的眼睛,宫侍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宣读柳氏司茗听旨——
一通晦涩诘齿的圣旨听下来,鹿晓白消化了半天,大意明白皇太后感念司茗自小在宫兢兢业业克尽己责,且品性端淑下咸爱,如今子攸神志清明封官晋爵,离不开司茗的悉心照料,念其自幼孤苦现特嗣授王妹,诰封毓华郡主!
鹿晓白被雷劈得不轻,看司茗也是吃惊万分的样子,料来她并不知情。做皇真爽,金口玉言,看哪个顺眼封谁做官。司茗摇身一变为王妹,从此该对王兄元子攸绝了妄想吧?
太后此举真是大快人心啊!至于她何以突然册封司茗,鹿晓白猜测,应该与柔儿的死有关,出于补偿或安抚,甚至是为了减轻太后心的罪恶感。
只是太后明知司茗与元子攸是叔侄,为何要越过辈份以兄妹相称?是她疏忽还是故意为之?不得而知。
不过这些并非重点,重点是司茗若知道她的敕封是母亲的性命换来,该作何感想?
不过鹿晓白现在没空想那么别人家的事,荷池边的石凳,她拿着元子攸的封官诏书看了半天,如罩在云里雾里,根本搞不清楚这些官衔到底是什么职务。
还好有闺密元子正,耐心地一一解释,但他的解释仍运用了大量的古代官衔术语,经过一番对举例之后,鹿晓白明白了个大概,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大意是——
书侍郎,相当于宰相助理,负责起草诏令书。
城门校尉,掌管宫殿城门及仓库钥匙的。给事黄门侍郞,是指侍从皇帝传达诏令,其的黄门便是宫门。给事,顾名思义,是给你事做。如此说来,元子攸也终于挤身于央领导班子,照时髦的说法,是央委员兼省长或市长了。
在皇二代面前,官二代富二代通通都是小菜!而她是官太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ebook.jiang她却一点也没有窃喜。
莫说太后突然发神经给元子攸安排这些官职会有什么阴谋,也莫说他这样的职位会招来多少红眼和嫉恨(毕竟他不是靠建功立业封官,纯粹是内部照顾)。
单说他年纪轻轻风姿卓然身居高位这三点,会引来多少名媛淑女的倾慕,有多少急于巴结的老爷们恨不得连捎带送地把闺女弄进王府,即使做个妾室通房也是莫大的荣耀,到时纷纷前来说亲的媒婆恐怕会把门槛踏烂……
鹿晓白脑海浮现一幅妻妾成群叽叽喳喳嗲声娇气围着元子攸左一声爷右一声爷的图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冷到了?”元子正问,伸手在神游太虚的鹿晓白眼前晃了晃,“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三哥封了职,你乐傻了?”
她机械地看了看他的手,愣愣地答“我在想,要不要建多几间房?”
“嗯?建房子?”元子正莫名其妙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四大院,每两座大院间都有花园,另有较小的偏院后院,还有独立的厢房……
“这么多房子还不够住?”元子正不解,虽说他和鹿长鸣占了西院,但那是暂时的。栗子网
www.lizi.tw
“暂时是够,但很快不够了。你想啊,以后元子攸一个接一个的娶老婆,哪里够住?”鹿晓白秀眉深锁陷入沉思自己要不要这么大度,为老公讨齐各房妻妾之后便功成身退?
元子正双手支在石桌,腰背半俯,深深看着她双眼“你现在为三哥以后纳妾作准备了?”她双手支颐,虚浮的眼神直视前方,在他问话微一愣神,很快又拉回神思,道“迟早的事,现在要未雨稠缪。”
“我认为,所谓的未雨稠缪,是你现在起要千方百计杜绝三哥纳妾!”元子正猛一掀袍裾重重坐下,击起一小股劲风,愣是惹出她一身鸡皮。
他语气里的些微愤慨让她觉得诧异,转眸看他,神色认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夫要纳妾,这事能阻止得了吗?”
“为什么阻止不了,关键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元子正皱眉思索,正准备出谋献策,她看似贤惠认命的话又把他激得火起。这女人,要是真认命还好,大家相安无事。可别人不知道,他这个闺密还真不是白当的,早看出她口是心非,指不定心里正憋着大坏事呢!
“你不是说,女人只要犯了‘七出之条’之一,会被休吗?第二条的‘无子’,我已经占了,你哥还没休掉我,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再犯‘妒’?”
“三哥不是那种人!”元子正白她一眼,还矫情,越说越来劲!
“你又不是他!”
“假如是我,绝对不会!相信三哥也是!”意识到语气有些冲,元子正顿了顿,补充道,“你看二哥还不是一样?”
鹿晓白好笑地看着他“哎,你那么激动干吗?又不是说你。栗子网
www.lizi.tw”
他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巴不得三哥纳妾,让那些女人分散他的心神,这样你可以更加放肆地出去乱逛,学什么琴骑什么马听什么评书之类,也没人管你……”
“切,你把我想得太低俗了,我思想境界很高的好不好?我完全是从你哥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急他人所急,先他之忧而忧,后他之乐而乐……”鹿晓白理直气壮越说越大声,好像这样才显得自己是真的有这么高姿态,“咦?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
“懒得跟你说,你当你的贤妻去吧!”哼,把自己架到高台,看你怎么自下台阶!元子正豁然起身,大力甩着衣袖走了。
莫名其妙!鹿晓白抱起狗剩他妹儿,闷声问“我惹他了?”
狗剩他妹儿两眼汪汪地望着她,风情万种地“咪呜”一声,又把头埋进怀里。没劲!意兴阑珊地坐在石凳,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狗剩他妹儿的头,眼睛却看着虚空。一阵阴风扫过,头顶树叶哗哗地响,她不由得打个冷颤。
手背一阵温热,她愣了愣,收回视线低头一看,一只大手正覆着她的小手,接着又把小手握住,抬起来。
“小小——”元子攸光洁的脸漾着层层叠叠的笑意,“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哪些话?”巧妙抽回手,警惕地望着他,藏青色的宽袍配墨蓝衣缘,透出一份沉稳与内敛,却与他此刻满脸的坏笑格格不入。
“跟子正说的那些……关于建房子的事。”那俊眸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的小小,真的很可爱,还会替他操心娶妻纳妾的事。
“你偷听!”看着他开心的笑,她不禁愤怒,果然你是巴不得的!狗剩他妹儿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元子攸一面无辜“你们说那么大声,想不听都不行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工好呢?”
“动什么工?”鹿晓白越发警觉,开始炸毛了。
“建房子啊!你说怕以后不够住。”他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她凶巴巴的样子让他莫名心安,他怕她一脸平静事不关己,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样的她,是最让他害怕的。
果然果然!元子正,可惜你没亲耳听到!不由得柳眉倒竖“你!立刻滚回你房间,滚床,垫高枕头,闭眼!”
元子攸好笑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做你的春秋大梦!”手不由得攥紧,狗剩他妹儿马“哇呜”惨呼一声,呜呜,鹿姐姐你在凶元哥哥的时候能不能别捎我……
他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是认真的。”哼,这是男人!冷笑,想到自己在元子正面前夸下的海口,心一抽,有些发酸,也罢,那好聚好散吧。她拉下脸来“你爱几时动工几时动工。不关我事!”“怎么不关你事?”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笑得更加灿烂,更加刺目,“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说,要建多少间才够呢?”
“什么孩子?”从妻妾到孩子,这跨度也太大了点,鹿晓白一时反应迟钝。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元子攸眨了眨眼,狡黠一笑道“我们的孩子啊!以后,你生一堆孩子出来,这房子肯定是不够的了。”说完,他如花的笑容竟有了一丝羞涩,脸不争气红了,灰紫眸瞳在光影闪烁下,显得迷离而暧昧。
“谁跟你生孩子啦!让你一帮妻妾给你生!”明白过来的鹿晓白也红了脸,看着同样脸红的元子攸,心忽然便漏跳几拍。
“妻妾?还一帮?在哪?”元子攸装模作样四下观望。
哼,知道你最会演!鹿晓白没好脸色也没好气“马会有了!别跟我说你能免俗!”
“硬塞给我?能不能不要?”那一副刑场的惊恐表情,看在她的眼里两个字欠抽!一时气塞无语。
“咪呜——”狗剩他妹儿及时唤了一声,喂,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我一觉醒来你们还没完。“是!塞给你,接着!”鹿晓白说着把狗剩他妹儿往他怀里一塞,气鼓鼓抬腿走。
“好了好了,你这么贤惠我高兴,你说的话我都听……”他忙放下猫儿,拉过她,让她面对着他,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到腮边的秀发,而后轻轻揽住她双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眸光落在她殷红欲滴的樱唇。喉结滚动了几下。
如果不是顾忌着子正他们会随时出现,他真想一品芳泽。十七岁的他,还是挺害羞的。
她迅速抬头扫了他一眼,嘴角便有了涩意,贤惠?这字眼听起来好刺耳!我说的话他都听,包括纳妾?她扭了扭肩膀,要把他的手抖掉。见司茗从拱门外闪身进来,心一动,便止了挣扎,下意识地向元子攸靠近了些。
元子攸一喜,手臂用了用力,笑看着她。
司茗把目光从两人身收回,表情低顺“子攸,有客人来访。”
“知道了。”元子攸头也没回,手也没松开。
鹿晓白笑盈盈道“司茗,以后传话传膳还有一些粗活让他们来做,你是郡主,可别抢了下人的活儿。”不要让我来伺候你已经谢天谢地了!
司茗笑而不答。鹿晓白又道“改天我帮你看看城里哪处房子好,买下来给你。”
“不用了,奴婢哪也不去,在这府里。栗子小说 m.lizi.tw”司茗忙表态,哼,想赶我走,没门儿!
元子攸见鹿晓白秀眉微蹙,不禁有些无奈,揽着她的肩膀转身对司茗道“你看府里哪个院子,叫人拾掇干净搬过去,回头再给你添几个使唤丫头。”
司茗忙道“不用了!郡主也是个虚衔,我十几年来供人使唤倒也习惯了,哪里懂得使唤别人?你用得着我的地方说,用不着我闲着,这样挺好。”
“也好!去收拾一下,明天你随我入宫谢恩!回来后一起去给娘亲请安。”元子攸淡然说道。
司茗脸霎时有了喜色,见元子攸还不舍得从鹿晓白身边离开,提醒道“客人正在花厅里等着!”
“知道了!你先去吩咐他们备茶吧!”见司茗走远,鹿晓白忙扭着身子要脱离元子攸的钳制,掩饰道“别让客人久等了!”
元子攸哪里明白她刚才的投怀送抱只是小女人的微妙心理,见她如此,生怕惹她不快,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笑道“好,你说的话我都听……”
又来!鹿晓白心底登时暗了一片,却不愿让他识破,硬是挤出个淡笑。捕捉着她阴晴不定的表情,他收起笑容里的戏谑,换之以眿眿深情“除了纳妾……”
蓦然明白被他捉弄了一下,脸便又红起来。有一种被看穿的懊恼。恨起自己来,既然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何必再跟他纠缠不清?想起昨晚的失算,尴尬便夹杂了愤怒,即使输了,也不能输了气势。
于是刻意板起面孔尽可能冷淡地答“你纳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元子攸,你记住,鹿晓白已经死了,在七夕那天!”
说完即刻别过脸去,怕他那受伤的眼神会让自己心软。身后的他叹息一声,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站住,背对着她轻呓了一句“此生绝不负你!”
心尖一荡,这是他的海誓山盟吗?转头看他渐远的挺拔身影,不禁且喜且愁,事态越来越难以掌控了。明明想好要跟他划清界线,却越来越关注他的行踪!
相之前他装傻时的冷漠、呆滞、天真、傻笑,如今的他冷静、机智、狡黠、温熙的笑,明显更能撩拨起心湖的涟漪。
她傻傻地呆立良久,悲摧地认清一个事实这元子攸腹黑起来她绝不是对手,什么年龄优势、智商优势、时代优势,在他面前,统统失势!
这样的他是如此陌生。虽说有一模一样的外形,可里面完全不一样了。她是在他还傻呼呼的时候喜欢他的,也许是先入为主吧,总觉得眼前的他是另外一个人。像双胞胎,两人性格脾气不同,你爱的是合你口味的那一个,怎么可能还会爱另一个不合你口味的?
然而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元子攸都是有且仅有一个,虽说前后判若两人,但每次看到他的笑,心湖的冰总会轻微一声崩裂。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必须掐断!不然,后患无穷。到时看他雨露均沾左右逢源大红灯笼轮流挂,哭都来不及。他自始至终,都没向她承诺一世一双人。那句“绝不负你”,意义模糊,也许在他看来,只要不把你休掉,算不负你了。
即使承诺,也靠不住啊,柔儿不是最好的例子?
爱是自私的,怎么可以跟他人分享?
如果不能独享,不如尽早抽身,成全他人。
可如果真爱他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以为他牺牲,真的能急他所急、爱他所爱?
我做不到,可见我不爱他,或者说,爱得不够?也许吧。但愿如此!好了,鹿晓白,你现在清楚了,原来你并不是爱元子攸的,你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习惯而已。哪天你离开他了,日子一长也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习惯,真是时间还残酷的试金石!
施了一通她最擅长的“自我催眠**”,肚子叫唤起来,饭点到了。小说站
www.xsz.tw.d.m匕匕·····首·发鹿晓白差人唤元子正和鹿长鸣过来一起吃晚饭,元子正望了望前后左右,“三哥呢?怎么不一起吃?”
“在陪客人!”鹿晓白淡淡地说。
鹿长鸣嘴里塞着一块肉,含糊不清,“没客人的时候,王爷姐夫也不在这里用膳,他一个人吃!”
“长鸣!不许乱说!”鹿晓白瞪他一眼。
鹿长鸣不服气地撅嘴“是嘛!王爷姐夫惹姐姐生气了,不理他,姐夫还问我要怎么样哄姐姐开心呢!”
“你吃不吃?”拿筷子敲他的碗。
元子正不满地瞟了她一眼,夹了个丸子到他碗里,笑咪咪地问“那你怎么教你姐夫的?”
鹿长鸣用筷子把丸子戳起来,舔了舔,想了一下“很简单,我教他去抱姐姐,像我以前惹姐姐生气一样,抱着她不放,她笑了……”
“扑哧!”元子正忙捂住嘴巴,看了看气鼓鼓脸红红的鹿晓白,口齿不清地问“他怎么说?”
“王爷姐夫说,你确定她不是给你一巴掌吗?唉!没救了!”清秀的小脸堆起一个无奈的表情。栗子小说 m.lizi.tw
“哈哈哈——”元子正笑得前俯后仰的。
鹿晓白看看他,又看看他,阴恻恻地唤“秀儿!把饭菜都撤了,吃饱了!”
“喂,我还没吃呢!”元子正大叫。
“是吗?我看你们两个吃太饱撑着呢!”尽管咬牙切齿柳眉倒竖妙目圆睁,看在两人眼里却一点杀气都没有,反而平添俏丽几许、娇媚无限。
“快吃快吃!”元子正招呼鹿长鸣。
鹿晓白纤指一戳弟弟的胳膊“你给我记住,我是你亲姐姐!他,是外人!你这小胳膊再往外拐,小心我废了它!”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太可气了!
“有你这么当姐的吗?恫吓小孩!”元子正笑得志得意满,清澈的眸子发亮,如阳光溢满晨露,星辉点缀夜空。
鹿晓白不再理他们,闷头吃自己的,心里却在想花厅那边的客人。栗子网
www.lizi.tw这元子攸,果然不是游手好闲的。
翌日一早,全海看了看身边骑马的王爷一眼,轻轻甩了一马鞭,马车走得快了些,他半转着头对马车内的司茗道喜,说王爷朝把马车让给郡主坐,自己骑马,可见王爷对你多好!
司茗轻哼一声,没说什么。封了郡主,从此在下人面前扬眉吐气,在建德姐妹及后宫嫔妃面前说话也有了底气,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可喜。
王妹!哼,看似与元子攸的距离近了,实则鸿沟愈深。原以为会和他同坐一辆马车,哪知他却要骑马!他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她也完全不知道!若说以前她还可以借着服侍之机与元子攸亲密无间甚至肌肤相触,如今有什么理由可以插足他的生活空间?
想起昨天在花园见到的一幕,她便克制不住地恨。为什么?这个害人精一次次地闯祸,子攸还是对她那么好?冒险从元颢手里诳来的两颗沉香木珠也撼动不了他分毫!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妖术来迷惑子攸的心性!说不定封郡主也是她出的主意,她一直见不得我跟子攸好!
嘉福殿,太后一面蔼色,拉住司茗的手问这问那,见太后如此亲热,殿里坐着的一众后妃也不敢怠慢,一一赠了礼,她可是想你想得很!”
司茗几乎是奔跑着回到徽音殿的,自元子攸迁居以后她共入宫两次见太后,两次都匆匆忙忙,根本没办法找闵姑姑。这次大好的机会,她绝不放过,这么久以来,耳畔总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孩儿——娘对不起你!”
恨,是肯定的,十几年的屈辱,都拜她所赐。可是,当她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原来也有娘,这难道不是意外的收获?这份喜悦到底能抵消多少恨意,她不知道,只知道,娘只要好好活着,纵使无法跟她在一起,生活也有盼头。
她要见她!她虽然无法女凭母贵,但她能让她母以女荣!她们母女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做人!
然而,当她从闵姑姑吞吞吐吐的叙述,明晓一个残酷的事实时,她整个人僵了,魔怔似的,直挺挺地站着,两眼发直,嘴巴微张,时而一抽,时而一笑。
闵姑姑把门一关,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哇的一声,她终于哭出声来。“可怜的娃儿!”闵姑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任她压抑的泪水湿了肩膀。
许久,才止了呜咽。闵姑姑打了水,给双眼红肿的司茗洗把脸。“闵姑姑,我想去一趟北宫!”
“何苦呢?人都不在了……”闵姑姑叹气。
“我一定要去!”司茗的泪又落下来。她不想说她恨自己那天没好好跟娘亲相认气冲冲地跑出去;不想说她后悔没听闵姑姑的话留在宫里陪娘亲;不想说她去北宫只是重温当日的情景寻一件娘亲用过的物什哪怕只是一根发丝……
一根铁链象征性地拴在长明苑大门的铜环,轻轻一拉便解开。厢房内一片凌乱,显然是料理后事的人翻箱倒柜,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墙一幅泛黄的画卷,细眉长目的仕女手执一把团扇淡淡而笑,眉额间的花钿若隐若现。
“她是谁?”
“你娘年轻时给自个儿画的。她好这个,当时宫里与她交好的姐妹都请她画,也给我画了一张……”闵姑姑叹息着,抹了抹眼。
司茗轻呼一口气,泪又涌眼眶。原来娘亲年轻时是如此美丽!那天,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清娘长什么样子跑了!佛祖见怜,冥冥让她重返北宫,见到了这幅画。
她搬了椅子踩去,小心地把画取下,凝视着那年轻的面容,良久,才仔细卷好。心悲伤难抑,想着回去后偷偷设个灵位,把娘亲的画像挂去。心绪一时难以平静。在房里寻了一圈,又在墙角发现一条方帕,面绣着荷花,写着几行字,捡起来抖了抖尘垢,没有细看便纳入怀。
闵姑姑一直默默地看着她,此时终于忍不住问“要是早知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你当初还会出宫吗?”
司茗不语,良久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世事难料,而人又何其愚蠢后知后觉!总是要在惨剧发生后才痛悔当初的选择,总是要在失去之后才明白其宝贵。
当初为了追随元子攸,不顾闵姑姑再三劝说,执意出宫,到头来得到什么?一个郡主的虚衔,怎么抵得娘亲一条命?!
娘亲为什么要走这条绝路?难道是那天被我伤透了心?不!绝对不是!闵姑姑说了,宫人在传她偷了鹿晓白的耳坠,东窗事发,畏罪自尽。
放屁!她在北宫里十几年,打扮给谁看?还稀罕那破耳坠?肯定是鹿晓白栽赃!
没错。当时鹿晓白进北宫时,曾几次受到娘亲的惊吓,估计出于报复,所以故意落下耳坠……娘,为什么你这么想不开?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司茗抹净泪水,抬脚出了厢房。长明苑外,蓝灰色的薄霾笼罩着远处的密林,天空苍蒙,挂着一轮惨淡的昏日。今晚怕是会下雨。
司茗举头望向墙外,心里发狠鹿晓白,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称心!
看着司茗红桃似的眼眶,元子攸明白了一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心不禁怜惜,这个从小陪伴他的乖巧女孩,他一直对她有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感觉。曾经以为是男女之情,待见到鹿晓白之后才知不是,而是一种责任。
然而痛心与失望,终是敌不过那份从小长大相依为命的亲情。
毕竟,小小她平安无事。所以他没有点破。但愿她经此打击,能明白亲人的可贵,从此安安份份过日子。
“先回府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去给娘请安!”元子攸说完又交待全海掉转车向。
司茗感激他没有询问她怎么回事。若他问起,她还真不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体贴的男子,叫她如何不倾心?
昨晚下了一场雨,早起来空气冰凉许多。到处是湿漉漉的落叶,秋味渐浓。
鹿晓白捧着一只四角镶金正嵌玉的紫檀木妆奁,向“毓华院”走去。小说站
www.xsz.tw前天她命人火速把右偏院收拾出来给司茗住,并她的封号取了院名,拨了赵妈子及两个洒扫丫头给她。并对她说若还要添置物什和丫环,尽管开口。
司茗淡淡一笑道了谢,说够了不必再添。
昨天下午彩鸢神秘兮兮地说,司茗回来时两眼红肿红肿的,像是哭过,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公主她们。
鹿晓白没有说什么,却心知肚明,纸包不住火,司茗只要一进宫,肯定会知道她娘自杀的事。算闵姑姑不说,闲得发慌专事八卦的宫婢们见到她也会逮住不放,非要跟她分享这条爆炸性新闻不可。
彩燕及彩雀正在扫落叶。府里新添的几个小丫头都没有名字,鹿晓白便一律按“彩……”给她们取个鸟名,向彩鸢看齐。
而这两个丫头正是她拨给司茗的,改天再去鹿府或彭城府再要个马车夫过来专供她使唤。赵妈子不知到哪儿去,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不会吧,司茗刚翻身作主开始睡懒觉?里间有烛火闪烁,散着檀香气味。鹿晓白轻轻走进去,迎面靠墙一张长几,几一只香炉插着几柱香,两旁烛台各有一支白烛。司茗背对着她,跪在地,久久望着壁挂着的一幅画像。
那画像很是眼熟,正是柔儿房里挂着的那幅,莫非是柔儿的肖像?柔儿总是篷头垢脸的,看不出跟画的仕女有何相似之处。
她本想趁司茗不察悄悄退出去,双脚却不听使唤踏进房。把妆函放在一边,找了三支香点,在画像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插在香炉,心默念柔儿,你一路走好!我和子攸会照顾好司茗的!
司茗吃惊而又默然地看着她,鹿晓白看着画像,轻声问“这是你的亲人?”
司茗迟疑地点了点头。鹿晓白又道“你封了郡主,也算出人头地了,你亲人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
见司茗仍是不语,鹿晓白有些尴尬,打开妆函道“这些首饰都是太后赏赐的,我用不,算是我借花献佛吧!”
司茗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些大小珠钗翠钿银簪她并不怎么稀罕,倒是那妆函,一望而知价值不菲,连建德公主也未必拥有。她如此大方,实出司茗意料之外,继而心冷笑定是有求于我!
是了,今天要回彭城王府,她定是怕我把禁足一事说与太妃听,所以特意来要我守口。心念至此,司茗笑意更冷鹿晓白,求我呀!
哪知直到她走,也没见求什么,只在将踏出院子时才轻飘飘补一句“代我向太妃问安!”
马车在彭城王府门口停下,元子攸小声叮嘱“记住,千万不要跟娘说晓白被禁足之事!”司茗一愣,继而一笑道“我不会跟太妃娘娘说的!”
果然太妃问起鹿晓白,元子攸忙答她最近身子不适。太妃眼睛一亮,问请了太医看过没有。
元子攸答看过了没大碍,只须休息是。太妃终于掩不住喜色,笑问是害喜了吧?
元子攸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不禁赧颜,连连摇头。太妃有些失望,不甘心道,料来你也不大懂,等下让子讷去请吴太医过去把脉。
元子攸不禁头大。司茗在一旁忍笑。李婵娟狐疑地眼神在两人身来回扫描。太妃咳了一声,想起什么,吩咐吴妈子“往年秋月饼都是福禄寿几个字,没点新意,今年请人多刻几个饼模。”
吴妈子问“刻的啥字好?”
“添丁!”
“还是请街东的‘味香斋’做么?”“嗯!”元子攸心头一动刻饼模!
几人闲坐一会儿,李婵娟道“司茗封了郡主,可喜可贺,我正好有一副翡翠玉镯,配我的手小了些,送给司茗刚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
司茗忙答谢“司茗身份卑微,怎敢要王妃娘娘的手镯?”
李婵娟一把拉住她往外走“别客气,走,到我房里看看喜不喜欢!”遂向李妃告退,两人慢悠悠往东院走去。
才踏入东院拱门,李婵娟便忍不住问“鹿晓白真的有了?”
看着李婵娟迫不及待的神色,司茗暗笑,知道她急急把她拉出来是有话要问。当下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那她今天又跑出去了,连给娘请安都免了?”
“她哪里敢跑?都被禁足……”司茗及时煞住话头,神色慌乱地低下头,嘴唇抿起一丝笑意。
“你说什么?禁足?为什么?”李婵娟可不想放过她。
“唉呀,王妃娘娘,您别问了,我答应过子攸不能说的!”司茗甚是苦恼。小说站
www.xsz.tw
答应过不能说!这话简直是一把勾子,勾得李婵娟心痒得慌。事关鹿晓白,她怎能不好?“这里又没别人!你说给我听,我也不会传出去!”
司茗左右为难,最后下了很大决心似地“那您可不能跟太妃娘娘说!”
“我说了,不会传出去!”李婵娟开始不耐烦。司茗看四下无人,凑在她耳边嘀咕了半天。
李婵娟眼睛越睁越大,嘴巴渐张成一只大圆洞,最后裂成幸灾乐祸的笑。
告别家人回府时,司茗腕果然多了两只莹碧晶润的玉镯。元子攸扫了一眼道“二嫂对你真好!”
司茗抚着玉镯低声道“是啊,二嫂真太方,我实在受宠若惊!”
元子攸笑了笑,不再言语。说实在话,在乖巧温顺方面,鹿晓白确实做得不如司茗好。也难怪二嫂一直不怎么待见她。
他不知道彭城王府佛堂,李太妃正暴怒万分,把紫玉桌子捶得咚咚响,“荒唐!荒唐!有夫之妇跟个男人私奔几天几夜……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咱们元家没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自封官以来,要朝的元子攸便天天早出晚归,一副公事繁忙的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刚开始几天还脸皮厚厚地跑到“思归院”蹭晚饭,也不管人家脸色好不好看。
鹿晓白已懒得矫情,吃吃吧,多一副碗筷而已。还好鹿长鸣在,化解了不少尴尬。
但最近却不见他人影,细算起来,已经有好些天了。也许秋将至,他这个一家之主,要忙的事更多吧?如今只有一妻,尚且没机会见面,倘若再纳几房妾,那这王府,跟后宫又有何区别?
她越发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的理性,没有全心陷入,便能全身而退。然庆幸归庆幸,心头总是缺缺的,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填塞。她把这归结为初秋薄愁。
愁得慌了,难免会想是不是那天在他面前撂下的那些话太狠了?她说鹿晓白已死,是不是把他的心也给说死了?鹿晓白本来已死嘛,至于他的心死不死,你管那么多干吗?真是自寻烦恼。
还好有鹿长鸣折腾来鼓捣去的,占用了她不少时间。元子正除了隔三差五地回家一趟,或下乡收租外,基本常驻这里。也许是他正在教长鸣练箭法,也许是自觉担负起陪鹿晓白解闷的重任吧。丝毫没有觉察自己当闺密当得越发称职。
而她也潜心研究琴艺,期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想着等开禁之后,第一件事是到龙华寺弹给修业大哥元师父听,让他有一种名师出高徒青胜于蓝的惊喜,从而觉得当初被迫收下这个徒弟是收对了,而且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
本来狗剩一听到她弹琴,狂燥地吠个不停,现在居然能安静地趴在地睡着了。
而狗剩他妹儿一听到琴声嗖的一声跑得远远的在太阳底下抡着爪子拍苍蝇,现在,也还是嗖的一声跑得老远,只不过不拍苍蝇改为睡觉。
她也不知到底是琴艺真的进步了,还是这俩家伙已经认命,或是,她弹得根本让人昏昏欲睡,包括一切动物。
这事还真不好说。古人说对牛弹琴是指找错知音,牛听不懂,弹了也是白弹,但后来有好事之人研究表明,对着奶牛弹琴能增加产奶量。
这说明,问题不是出在弹琴者而是牛身。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研究的课题,她还是每天很认真地对筝自得其乐。总之,禁足的日子没有想像那么难过。
与皇宫的步步惊心相,在自己家里逍遥自在如还觉得郁闷的话,那真的欠揍了。想到这里,玉指一拨,青石几的筝弦发出一串泠泠音符,如珠落玉盘泉跃幽潭。
她坐正身子,缠好骨甲,练习《凤求凰》。悠绵迂回的琴音从指缝间轻颤着荡出,一时间,风息了呼声,鸟止了聒噪,桐叶委地惹黄了曲径,荷瓣浮池染香了静波……
一道异的乐音不知从何处飘来,似萧非萧似笛非笛,如深山猿啸荒野禽啼,和着琴音顺着节拍,时断时续忽高忽低……
高墙外,一黑一白两匹马缓缓踱过,听到琴音,黑马的赤那望向门头的牌匾,轻刮了一下腮边的短须“琴瑟和鸣,说的是这家主人了。”
葛哈似真似假地叹口气,学他的语气“唉,当初人家姑娘要跟我走,我愣是没答应,现在后悔死了!”
赤那皱眉,眼里射出幽冷的光“闭嘴!根本两码事,别搅在一块儿!警告你,要是在塔娜儿面前提起,定饶不了你!”
葛哈嗤之以鼻道,两道桀骜不驯的浓眉如两簇乱箭向挑起“你能找到塔娜儿再说吧!次做的那单,人家可真大方,一出手一千两,够我们慢慢找了。”“没见过钱!”赤那粗浓的长眉一挑,鄙夷地瞟他一眼,。葛哈满面不解“你说那人花了重金让我们把那两个富家公子绑到邺城,怎么才关了一天放了?”
黑马的赤那面无表情,墨瞳深如古潭无波“雇主的事,与我们无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既然放了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雇马车,花那么多钱让我们出面把城里的马车包下来?你说,那雇主会是谁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打听那么多做啥。现在要紧的事是找到塔娜儿。”这一路从漠北来,他和葛哈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边寻人边给人打短工,只要有钱赚,什么事都干。
葛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天在伊阙我提醒过你,不要忘了塔娜儿的话。要是那时候我们立即动身回去,也不会错过与她约定的时间。可你偏偏还去救那个跟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女人……”
赤那苦笑一声“旋风和闪电日行千里,我们算晚一两天动身也不迟。谁想到会在武川耽误行程,还差点当了俘虏。更没想到,她真的是说到做到,跑到洛阳来找我们。”
“要是真到了洛阳还好,翻个底朝天也能把她找到。可从北边一路过来,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孩子家……”葛哈不敢往下想,煞了话头。
赤那神色也严峻起来,当时跟她约好,在五月十五前回去到她家里提亲,那时他想,等他找到额吉,他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孤儿,有足够的底气向酋长提出娶他宝贝女儿,在成亲时也有高堂可拜。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时塔娜儿说如果他没按时回来她洛阳找他,还以为是她一惯的耍刁戏言,没放在心。没想到她还真的一天都等不得。
她哪里知道,汉人的地儿可不草原单纯,策马千里所见尽是牛羊,牧民支几顶帐篷,赶着牲畜唱着歌儿,见你远道而来,请你吃烤羊肉喝马奶酒……
现在到处乱哄哄的,她一个女人随时都会被掳去。必须尽快找到她,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寻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羊牧马,生儿育女。
初秋的阳光如水漫过整个洛阳城,雕檐画角琉璃瓦流光溢彩。跟草原的碧空白云绿草相,眼前片片明晃晃的金光是如此刺目,赤那心头有些烦燥,胯下旋风的脚步似乎也沉重起来。
高墙内的琴音哨声犹自萦绕不止,那弹筝的女子,日子应该过得很好吧?他挥动马鞭,掉头而去。
琴音戛然而止,那异乐犹自缭绕,赫然在身后,音停,带着轻笑的男声响起“看来你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我是白担心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倏地转身,看到来人,一脸的不敢置信“刚才那个妙的声音是你吹的?那是什么来的?”转头问彩鸢,“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没人通报,万一是贼呢?”
彩鸢忙解释“萧世子来时,是全海领的路。奴婢刚想跟小姐说,世子不让。”
“鬼鬼祟祟的!想吓我呀!”转头吩咐彩鸢,“你把茶具炭炉拿到这里来!”
萧烈眯起狭长的凤目下打量了她几眼,含笑道“还以为你每天在家哭天抹泪呢!”
“切,小看我了!区区一个禁足,能奈我何?”鹿晓白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他坐,“你刚才吹的是什么乐器?”
“你猜。”萧烈笑得很狡黠。
鹿晓白思索着,如水秋眸流转着莹莹波光,翦翦长睫如堤畔青草,顾盼间星河黯淡山川失色,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猜不出,听起来很熟悉,但不像是萧笛琴笳,倒像是嘴里发出来的,有点像口哨,但又口哨更厚更空,再说了,如果是口哨的话,那得需要多大的肺活量啊……你再吹一次!”
萧烈虽不明白“肺活量”是什么,但也听得出是夸奖的意思,含笑点头,“你转过身去!”鹿晓白听话地照做。
萧烈起身走开几步,背对着她。不一会儿,一声颤悠悠地鸟鸣传来,鹿晓白冷不妨转身,大叫“果然是口哨!”
“怎么会是口哨?明明是手!”萧烈笑,环视着整座王府,视线所及,红墙绿瓦古树繁花,竟有刺目之痛感。他收回视线,慢慢走回石桌边,掀袍落座。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对对,是手,其实我刚才说的口哨是这个意思。我说我听过嘛,其实很多人都会啦,只是,你怎么那么厉害,能吹得那么婉转!太厉害了!”
被她一通猛夸,萧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吹得不好,没听出老是吹不成调吗?换气的时候会断。”
&='3'/>
“瞧你那小样!”鹿晓白笑他,“你们兵大哥不都是粗人吗?虽说也会吹个冲锋号和集结号啥的,但是,凤求凰哦,那可是很高端的。”
萧烈略感头疼地望着她“你满嘴说的都是什么?听不懂!”
“我是说,怎么你也会凤求凰?”
“我父亲经常弹给我娘听,从小到大听熟了。”萧烈轻描淡写。
哇,那是该多浪漫的一幕啊!皇子和公主,才子与佳人,真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侣啊!元子攸虽说也会弹几首曲子,可是如今的状况……
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禁有些赧颜,暗骂自己没有立场。难怪元子攸犯了错误还理直气壮,都是自己态度摇摆不定。
“喂!老僧入定了?”萧烈伸手在她面前扫了扫,“傻了?”
鹿晓白一掌拍开他的手“你才傻!哎,你今天发什么神经,跑到我家来?”
“不是说了吗?来看你是不是在家躲着哭!”萧烈笑道,拍掉落在袍裾的黄叶。“切!我不用你操心了。倒是你,跟建德公主解释清楚了没有?”她可不想背这个超级大黑锅,分分钟会被建德玩死。笑意倏然凝在他嘴边,语意寂寂“有什么好解释的?爱咋咋地!”她若受不了,自此放手岂不更好?
“别呀!毕竟你们以后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不要因为一点小误会闹成大矛盾。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mhttp://.biqi.me/”鹿晓白接过彩鸢的茶具,煮水泡茶,“那我罪大了。唉,都是我这个惹祸精……”
萧烈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幽幽道来“古来红颜皆祸水……”
鹿晓白收回递到他面前的茶杯,白了他一眼“刚想以茶代酒赔不是呢!现在免了。”
继而冷笑道,“你们男人这点出息,为争个女人大打出手,打输了把责任推到女人身。喜欢女人的是你们,抛弃女人的也是你们,最后骂女人的还是你们。女人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喂喂喂!冲我发什么脾气?”萧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她那愠怒的样子非但不令人厌恶,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脑海闪过另一个女孩的身影,她也经常动不动发怒,却只会令人退避三舍。也许,不同之处,在于心性吧?一个嚣张跋扈的人,生得再美,也不能让人多一份好感。
而眼前这个女子,却让人忍不住靠近一些,再近一些,如飞蛾扑火,纵灰飞烟灭亦不足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要用‘你们’这个词好吗?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男人也分好几种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你说的那样……”萧烈一直笑看着她。
“哼,那是你还没碰到。你还小,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怎么能保证以后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搞得天下大乱呢?”鹿晓白没好气,历史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不止吴三桂才会干。
“太严重了吧?天下大乱?”萧烈又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色便暗下来,笑意却一直挂在嘴角,显得极不自然。
鹿晓白没有放过这个细微的变化,打趣道“怎么样?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看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对他大摇其头,“所以说,有些事要做趁早,不要等机会错失才后悔。我什么意思,你该懂了吧?”
望着她不施粉黛却依然莹润精致的脸,萧烈掀起茶盖,轻轻刮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呷了一口,入嘴浓香,落喉微苦,最后似有一缕涩意自心底爬起,漫眼眸。
假如你知道,我的心人是你的话,你还会这样劝我吗?念及至此,忽然很想试她一试。
“假如,有个男子喜欢你,非你不娶,你会跟他走吗?”说完有些紧张,竟不敢看她,低头把玩着杯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脑子倏地掠过一个男子的俊美邪肆的面孔,她脸不由得一热,心想,萧烈也知道他和她的事?
“这问题要想很久吗?”是漫不经心的语调,握在掌的茶却颤出细纹,心隐隐有些期待。
“你是说我现在,在有丈夫的情况下?”她想了想,小心地问。
萧烈点头。她不禁失笑“那怎么可能?别说我已嫁了人,算没嫁,也不能说人家喜欢我跟人家走啊,最起码我也得喜欢他吧?”
“那你现在除了子攸之外,还有没有喜欢的人?说实话!”萧烈这次不再避开视线,紧盯着她。
“当然……没有了!”她迟疑了一下,心想残存在她身体里的那抹对元颢细若游丝的情愫,到底算不算?
“你没说实话!”萧烈炯炯的眼神似要把她生吞活剥。
鹿晓白有些尴尬,只好撒泼“唉呀你好无聊,烦不烦啊,问这个干吗?跟你的事情不搭边好不好?多管闲事!”
是跟我搭边了!萧烈嘴唇张了张,把话生生吞回肚里,一脸灰败。见他如此,她有些不安,刚才一急说话冲了点,还有点伤人。事论事切忌借题发挥。
于是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说没有是没有。再说了,算有,但我已经嫁人,也绝不可能跟人家私奔!这是情感,也是责任。除非……”
萧烈落寞地点头,表示理解。听到后面两个字又满怀希望地抬头看她,除非什么?
“除非我和他分开了。我可不会像那些三贞九烈的女人一样,年纪轻轻地守一辈子寡。要是再碰到喜欢的人,我会考虑再嫁。一个人多孤独啊,老了病了都没人照顾,没个孩子的话更惨了……”
萧烈一笑,笑得有些苦涩。想起一些事,想起一些人,想,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去铤而走险,甚至可能赔身家性命,到底值不值得?可是,没有尝试,怎么会知道?
站起身,看一片泛黄的梧桐叶在风打着旋儿再轻嗒一声落在地,深吐了一口气,幽然道“再过一个月,皇大婚了。”等皇蜜月一过,轮到他大婚了,想到这里,人便又烦燥不已。
“什么?皇大婚?”这画风也变得太快了点,鹿晓白正了正灵台,“皇又要娶老婆?”
“你不知道?听说这事是你父亲大人一手操办的。”这下轮到萧烈怪了。
“哦……有点明白。”她想起那天回鹿府时后妈说的话,那猪口水和他堂兄去她家,正是跟鹿麟商议婚事,可是,皇大婚跟那两个姓尔朱的有啥关系?他们一看不是什么好人。
“那又怎么样?跟我们没啥关系吧……咦?你该不会,该不会……啊!我明白了,恐怖!”她忽然想到一种巧合,惊骇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鹿晓白凑近他压低声音“是不是,皇要娶的……是你的心人?所以你才这么苦恼?”
萧烈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边笑边说“我倒希望如你所说,这样我彻底死心了!”
“啊?不是?那你看着办吧,我帮不了你了。”同情地拍拍他肩膀。
“你愿不愿帮我?”萧烈语气咄咄,欺身逼视着她,有一股威压如排山倒海逼迫而来,她不由自主地身子后仰,逃离他的气场,无所谓道“要帮得了才行啊!不要太看得起我哦!”他兴奋起来,招呼她坐下来,凑近了,低声道“皇大婚那个月,恰好是每年围猎的日子,到时候很多皇族子弟都会参加,你也会跟着子攸去的。”
说到这里,萧烈神秘兮兮“到时候你也跟着凑热闹,借口向我学射箭,然后,一个失手把我射伤……”“sp!停停停停!你能不能慢点说,我怀疑我听错了。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 .Ыqi.me”鹿晓白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你要我把你当猎物来射?”萧烈认真地点头。
“干吗呀?有病呀?好端端的射你做甚?”万一射到不该射的地方,她脑补了一下,捂着嘴吃吃发笑。
“苦肉计,懂吗?”萧烈殷切地看着她,忽略掉她促狭的笑容,格外认真道,“这事情我想了很久,只有你才能帮,找谁都不行。”
找谁都不行?鹿晓白不禁怪“为什么是我?我们是同党?一条绳子的蚂蚱?”
“可以这么说。”萧烈笑,“你忘了,你是花仙,而我是花神……”
“都不是人?我切——哪有这样说自己的。”鹿晓白有些猜到了,但不愿意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人,会为了找理由退婚而要人把他零件射坏。“可是,你目的何在?”
“以此来拖延婚礼。”
果然!还以为我一人有葩想法,她无语了,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你那么不想跟建德吗?”早干吗去了?不是都已经答应婚事了吗?现在才反悔,你以为过家家啊!想到建德那脾气,她不禁替他捏一把老汗。栗子网
www.lizi.tw
“是根本没想好。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不想太过仓促,这样对谁都不好。”能拖多几日多一线希望。
鹿晓白摇头叹气,心想这种棘手的如果发生在她身,她可能也将了,像当时将嫁给“傻王”一样。忽然脑子一抽,不对,当时原身鹿晓白是跳水抗婚来着。
如此说来,萧烈想把自己射残的想法也不算葩了。她不禁头痛“也是,毕竟是终身大事,不是玩过家家……”
“那你到底帮不帮?”萧烈那眼神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不管有用没用,权且一试。
“你想清楚了?真要我把你射到不育?”她本来还想说目标太小万一我瞄不准怎么办,却见萧烈在她的话僵了身子,神色别扭,她这才发觉自己可能想多了,忙生生吞下那后半句话。
萧烈无语良久,有些尴尬地抬头望了望天,道“射到肩膀可以。”
果然是想多了,鹿晓白暗暗咬了咬舌,道“总觉得这事不靠谱!万一把你一箭射死怎么办?”她大摇其头,想一口回绝,却在看到他无助而又渴望的眼神时,心一软。栗子小说 m.lizi.tw
“放心,只要你答应,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不对啊,你不想结婚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干吗非得跟自己过不去。算你想自虐,也不一定非要让我射箭啊,这样会陷我于千夫所指的地步,你懂不懂。你大可拿把斧头砍自己,跟切瓜一样样的……”鹿晓白挥舞着手刀“咔嚓咔嚓”地劈着想像的水果。萧烈垂头沉思,低喃了一句“也是。你把我伤了,建德肯定饶不了你……好吧!”说着抬头,眼底又恢复清明,“我另想办法,但你可要帮我保密!”“!不过你要告诉我她是谁?”鹿晓白口气轻快无。一件重任此卸下。
“拿破布扔?这是什么办法?”萧烈疑惑。
“哈哈哈,拿破布扔,真有你的,你可以入选史超强翻译!拿破布扔是……”狡黠地笑了笑,“你心人是谁?告诉我,我告诉你!”
萧烈……
看他面色不善,遂止了笑,“好吧,你有你的**权,我不强求。你今天过来,不会是要我帮这个忙吧?”
“你说呢?”巧妙地把球踢回去。他能坦言为了能坦坦荡荡地来看她,冥思苦想了几天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吗?正如她所说,要拖延婚礼办法有很多,何必自找苦吃?
鹿晓白看他笑得莫测笑得狡黠,也自嘲地一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我帮不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下逐客令?”明知她在开玩笑,却仍有些受伤。一向狂狷不羁的他,几时变得如此敏感易伤?爱,可以让人变得疯狂勇气倍增,也可以让人低了姿态挫了自信。
“你说呢?”看着他一脸的狼狈,她笑咪咪的把他之前的话如数奉回。
“因为我不肯告诉你她是谁?”
“嗯哼?”
萧烈犹豫万分,深吸一口气问“你真想知道?”
“你说呢?”
“好——”萧烈刚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稚气的童音“我们回来啦!”
看着元子正和鹿长鸣又扛又背的走进来,鹿晓白道“你们去哪儿了?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跑了呢!”说着意有所指瞟了一眼元子正。
元子正看到萧烈有些意外,笑着打了招呼,自动忽略掉鹿晓白不怀好意的眼神,低头对鹿长鸣“快跟你汇报一下,今天去哪儿了?”
“小哥哥带我去买弓了,小哥哥的弓太长,都有我的人高了,拉得很吃力,他叫人给我做副小的。”鹿长鸣把背后的弓亮出来,果然平常的弓小了许多,正适合他这个年龄的人用。鹿晓白心暗赞,却不想说出,免得元子正得意。
鹿长鸣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着萧烈,“这是谁啊?”
鹿晓白刚想回答,萧烈环抱双手,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反正问“你又是谁?”
“是我先问你的。你先答!”鹿长鸣毫不示弱。
“你我小,你先答!”较劲了,一点不拿自己当大人。
鹿晓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两人,对着萧烈大摇其头“跟一个小屁孩较什么劲?”
“我不是小屁孩。小哥哥说我会拉弓了,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有担当,要保护姐姐!”童声清脆响亮,一本正经的俊脸稚气毕现。大家都笑起来。“嗯,这师父教的还算靠谱!”被鹿晓白这一表扬,元子正脸红了红。“来,弟弟,这是萧烈哥哥,快叫萧哥哥!”鹿晓白把弟弟拉近身边,指着萧烈介绍道。
元子正马抗议,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满是不屑“什么小哥哥萧哥哥!差辈儿了!”
“是哦,你是他堂舅,那我弟弟应该叫他……晕死,搞不懂,爱咋叫咋叫吧!”鹿晓白哀号,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
萧烈蹲下来看着鹿长鸣,双手拍了拍他肩膀,看着他那与姐姐有七分相似的五官,满面笑意“你会射箭?”
鹿长鸣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学?”
萧烈顿了顿,笑着朝鹿晓白挤了挤眉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肯教我吗?”
鹿鸣长皱眉考虑良久,摇摇头“你这么大还不会射箭,说明你没慧根,学了也白学。小说站
www.xsz.tw再说了,你喊我师父,我会折寿的。”
“哈哈哈——你个小屁孩!”萧烈忍不住大笑。
“我不是小屁孩!”鹿长鸣抗议。
“我有个弟弟叫萧凯,跟你差不多大,他也喜欢射箭,哪天我带他来,跟你切磋一下?”
“哦?你弟?好吧!”鹿长鸣勉为其难的样子,“只是,刀箭无眼,万一不小心把他伤了,怎么办?”
萧烈又笑,伸手拍了拍鹿长鸣肉嘟嘟的粉腮“你怎么不替你自己担心?”
“我才不担心呢!小哥哥每天教我……”鹿长鸣把空弓拉满,手一放,葛麻做的弓弦轻颤着发出一阵微响。栗子网
www.lizi.tw
“嗯,臂力不错!看得出你小师父很尽职。”萧烈真真假假地表扬。
元子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萧烈你先坐着,我和长鸣把弓和箭放好。”
萧烈点点头,看着鹿长鸣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前方的拱门,回头斜睨着鹿晓白,半晌悠悠然道“你弟真有意思。有其姐必有其弟!”
“啥意思?表扬还是讽刺?”
“你说呢?”满眼隐忍的笑意。
鹿晓白也忍不住笑起来“说瘾了是吗……”
日影西斜,依然凌利的光线绕过枝叶的遮挡,覆在她的脸,随着笑意轻轻舞蹈,整张脸青春飞扬,活力贲张,如一朵盛开的夏荷,亭亭玉立于池,令人心生向往,却难以触及。
萧烈移开视线,望着石桌的日影在寸寸消失,恨不能抓住它不让溜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忽然便想,那远古的夸父想必也有个心爱的女子吧,为了能与她有更多的时间共处,开始了逐日之旅……
元子攸颓着神情从外面进来,步履有些蹒跚,走近了,有一股刺鼻的酒味。见到萧烈,有些怔忡,继而淡淡一笑道“你来了?坐——”鹿晓白眉头一皱又跟谁喝酒去了?醉成这样!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他。
只见他灰紫眸子已一片血红,眼神泛散,拍了拍石桌,半个身子靠在面,倒起一杯茶仰头便灌下,呆了神色,拧眉喃喃道“不是酒……”扔下杯子,扶着石桌转了一圈,又踉跄着离去。
鹿晓白走几步,又止住,皱眉望着他的背影,心有些微不安他怎么了?从没见过他醉成这样!本以为他会对萧烈怒目而视,哪知如此客气,更反常的是,从他走进这园子直到离开,半眼也没瞧她!
“子攸经常喝酒吗?”萧烈观察着她的脸色,在刚才子攸出现极短的时间内,他敏感地觉察两人之间有问题。不知怎么的,他竟觉得有些开心。
鹿晓白缓缓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心却一万个为什么。
“次的事你跟他解释了没有?”难道他因为次的事到现在还心怀芥蒂?
“不是在太后面前说得很清楚吗?还要怎么解释?”鹿晓白突然便有些烦燥。
萧烈见她如此,识趣地不再问,提出告辞,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找我喝酒去!”
“还喝!”鹿晓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哈哈一笑,转身走。
晚霞轻漫清风微荡,初秋的傍晚舒凉爽洁,一如萧烈此时的心情。牵着马进了大门,把马交给下人,吹着口哨往自己住的院里走。
“站住!”
萧烈心一紧,听出娘亲口气里的愠怒,忙转身笑嘻嘻地喊道“娘!您用膳了没?我刚想回房换身衣服再去见您!”
“哼!整天游手好闲四处瞎逛,一天也见不到人。都要成亲的人了……”
萧烈前搀扶着娘亲往厅里走,依然笑嘻嘻的“娘——您别整天把成亲挂在嘴边行不?成不成得了,还难说呢!”
南阳长公主一愣,慢慢坐下,警觉地看着儿子一脸莫名的笑意,愠道“瞧你这话说的,那天你不是当着太后的面应承下来了吗?”
“我那是、那是,一时气话……”底气不足,语调便浮,萧烈心虚地瞟了瞟娘亲。
“荒唐!你说是气话气话了?君无戏言,你也不能欺君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南阳长公主逼视着儿子,风韵犹存的秀脸,一双美目射出无凌厉的光,“是因为她?”
“她?她谁啊?”萧烈更加心虚,眼光游移,门外,萧权探了探头,又缩回去。
南阳长公主移开视线,看着前方,脸色冰寒“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烈儿,有些话娘不想说得太明白,你毕竟也大了。但正因为你已是大人,做事应该三思,别再任着自己性子胡来!”
“娘!我怎么胡来了?”萧烈笑嘻嘻地叫屈,双手搭着娘亲的肩膀,准备撒一下娇。
“你今天是不是去长乐王府了?”
萧烈语塞,笑容尽失,娘亲怎么知道?
南阳长公主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额头,咬牙道“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建德因为你和鹿晓白出城的事,到现在还不依不挠的。你倒好,人家被禁了足,你还巴巴跑过去……嫌脸丢得不够大是不是?”“娘!子攸是我堂舅,我去他家怎么了?况且他们迁居我还没去过,亲戚之间走动一下,有什么丢脸的?”萧烈堵气地走到门口,望着天边渐失的霞色,烦燥又朝他侵来。南阳长公主倏地起身,指着萧烈恨声道“你也知道子攸是你堂舅!那你该不会忘记鹿晓白是你堂舅母吧!”
萧烈沉下脸,闷声道“知道又如何!”
“知道好。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以后不许再去了,万一不小心撞见也要远远避开,免得太后和皇生疑。明白么?”
“不明白!”萧烈转身低吼,“为什么?既然是亲戚,你来我往不是很正常、也很必要吗?他们要生疑生去,怕什么?”
南阳长公主吃惊地望着他“你脑子怎么想的?跟建德订了亲,还在外面跟不明来路的人交往,你不怕太后治你?”
“太后太后太后!一天到晚都是太后!娘,您好歹也是长公主,为什么这么怕她?”萧烈又吼,额角青筋暴突,满脸涨得通红。
“为什么怕?哼——你皇舅在世时,南阳长公主这外名衔还是响亮的。如今……”南阳长公主自嘲一笑,“毕竟你爹是南齐亡国皇子,多少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暗里盯着他?朝廷又有哪天放下过戒备?又有多少人在猜测你爹投魏近二十年来没有异动,是在等待时机准备厚积薄发?”
见他没有出声,南阳长公主幽幽叹口气,走到他身边“别看你爹这些年来带兵四处帮朝廷剿敌平叛,咱们附马府在这洛阳城里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有谁知道,每天如履薄冰的度日,到底有多难!
“烈儿,算不为你爹你娘着想,你也该为自己想。小说站
www.xsz.tw你不娶建德,等太后、爹、娘百年之后,谁还认你是皇甥?即使皇念你们表兄弟一场,封你些官职,保你衣食无忧,但你也有老的时候,到那时,你的子孙呢?他们该怎么办?”
“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哪管得了我子孙!娘,您别操太多心了!”萧烈闭了闭眼,语调发涩。
见他如此,南阳长公主牵过他,让他在身边坐下,“娘其实知道,烈儿最懂事,最能体谅为娘的苦心。烈儿也一向有分寸,不会胡来。其实都是那个鹿晓白,娘第一眼看她,看出这人不安分,牙尖嘴利的,没有一点端庄贤淑的样子,一双眼长得钩子似的……”
萧烈皱眉“娘!我回房泡个澡……”
晚饭时元子正又问起他哥,鹿晓白轻淡一句他在外面吃饱了打发了事。元子正若有所思“最近他老是不在家,到底在忙什么?”
“当官的人,可忙的事多了!”鹿晓白又是轻淡一句,元子正看了看她,招呼鹿长鸣吃快些,呆会儿还有做事。栗子网
www.lizi.tw
饭后,鹿晓白犹豫许久,抗不住心底那份关切,来到元子攸的房间。路已设想好各种场景,也设计好对应各种场景的对话。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他肯定很开心。她不能让他太过得意,还得装做是晚饭吃撑了四处走走一不小心路过这里……
暮色已起,微昏的房内尚未点灯,元子攸坐在椅子,手支着矮桌,撑着额头,酒气隐约可闻。听得动静,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眼色沉郁。
没有设想的那一声惊喜的“小小——”,昏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明显感受到一股冷意,如结界般封住这所屋子,封住两人。
也封住她的热忱。
果然当了官是不一样!只是元子攸你是不是太快了些?算你这几天在外面有了新欢,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至少,你表面得敷衍一下我。
我好歹是一个人,不是一块破布!
若是以前,他还是傻子一个,她肯定不会计较那么多,马会冲去问这问那。可今非昔,接连了两次当之后,她已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她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等着他的反应,然而,她失望了,不得不承认,在沉气这方面,她远不如他。她只有慢慢、慢慢地后退,一步,两步,三四步,然后,倏地转身离去。
再不走,她怕那陡然落空的心再也撑不住整个身子,她不愿让他看到眼的泪。
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元子攸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便虚脱了,好似毕生的气力用尽了般。她的到来,他并不意外。他太了解她了。
只是他矛盾,既希望她来,好印证他的判断;又不希望她来,怕自己把持不住。便一直坐在这里等,她终于出现,而他也终于绷住。
这样很好。那这样吧!从此。
朱贵匆匆而入,报太妃让他和四少爷速回王府。元子攸如被蝎子蜇到似的,整个人便跳起来。朱贵诧异地看了看他,垂首以待。元子攸克制着发抖的棱唇,暗哑地道了声“去备车吧!”
干咳一声,崔烨从内室闪出。元子攸涩着嗓子道“你加派几个人到‘醉不归’,常顺不能有任何闪失。”
崔烨得令,往后院走去。又被元子攸叫住,像溺水的人抓住崔烨这一根稻草,希望全在他身“你确定找到常顺时,看守他的是我二哥的人?”
崔烨点点头。元子攸脸色微变,看来二哥已经知道真相了,无力地挥挥手“你留意着点。我过去了。”
崔烨怜悯地望着主子的背影,暗叹一声。
厢房内,太妃端坐在太师椅,面容肃穆,扫视了左右,沉声道“三兄弟都到齐了。本来这事要等你大哥在时说较好,可他估计还要再过几天才回得来。为娘等不及了。”
元子攸脸色微青,嘴唇紧抿。元子正沉不住气“娘,您急急忙忙把我和三哥叫来,到现在还没说啥事!”
太妃示意元子讷“把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元子讷打开一只狭长木匣,取出一本四折的折子,面写满字,那字大小不一,歪斜不堪。元子正抢先拿过去展开来迅速浏览一下,抬起头狐疑地望了望大家,又低头细看,连声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变成这样?”他把折子递给元子攸,后者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搁在桌。不用看,猜都猜得到面写的什么,只是,这份折子从何而来?为什么常顺只字不提?这事不是只有他才清楚吗?
太妃看起来非常疲倦,点点那份折子“子讷,你给他俩说说吧!”
元子讷清了清嗓子道“说来话长,这份折子是大哥府里的一个仆人交给我的……”
原来元子直与元子讷两兄弟一直在查常顺的形踪,并四处打听与他有过交情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ebook.jiang月元子讷在青州办完公事之后,便到梁州大哥处询问事情进展。
恰好大哥府里一个老仆病逝,临死前交给主子这个木匣,说是他弟弟十几年前交托给他保管的。他和弟弟自小失散,到再次遇见时他弟弟已是四肢残缺。这其相认的曲折自不必细述,他弟当时感觉自己朝不保夕,却因念着一个女人,不愿跟他远行,一直留在京城附近。
由于口不能言,他用残肢吃力地写下这份密折,说这是他被灭口致残的原因。他不甘心,希望他哥怀揣这份秘密远遁他乡,待时机成熟时交给彭城王爷元勰的后人,可领一份丰厚酬金以度余生。哥哥不识字,不知密折写的是什么,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外泄,一直藏在身。
后哥哥流落到元子直府里当了仆人,却不知道主人便是彭城王的长子。栗子小说 m.lizi.tw直到这次元子讷到来,才从下人的称唤得知他要找的人在眼前。可惜他已病入膏肓,只希望王爷看在他保管这份密折的份,善待他弟弟。
从梁州回来,元子讷便花了大量人力找到常顺,密折得到他确认之后,把他安置在一个客栈里,哪知第二天便不见了。
“人是我藏起来的。”元子攸至此才悠悠开口。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大为意外。元子正更是看怪物似的朝他嚷“三哥,你居然瞒着我!”
太妃扫了他一眼道“小声点!此事非同小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纰漏。”
“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鹿麟他,有口皆碑,多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元子正摇着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利益驱使之下,谁都可以出卖。”太妃冷冷答道,“不然,凭他一个跟皇家不沾亲带故的小子,怎么可以短短几年内身居高位?”
元子讷沉吟着道“记得当年抄家时,是鹿麟事先来咱们府里通知,并把我们几兄弟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怕他们斩草除根……”
“哼,你可以视为他良心发现,也可以视为他是掩人耳目。栗子小说 m.lizi.tw”太妃冷笑。
元子正看了他三哥一眼,喃喃说道“那,娘有何打算?”元子攸抬眼望着他娘,紧张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子正的问题是他最关心的。
“有何打算?自然是报仇雪恨!我明天进宫请求太后严惩这个奸人!”太妃狠声道。
“娘莫动怒!”元子讷忙道“此事须得妥善处理。毕竟事隔多年,鹿麟在朝也有不少党羽,更棘手的是,他目前是太后宠臣,要动他恐怕不是易事。”
“宠臣!哼,梁不正下梁歪!”太妃扫了元子攸一眼。
元子讷又分析道“况且,单凭常顺一人之言给他定罪,也难服众。当年陷害父亲的高氏一族都受到惩治,此案已结。如今再牵出鹿麟,岂不是明告世人,皇太后昏庸不察?太后为了证明当年办案公正,又怎容得我们翻案?”
屋里静了下来,良久,太妃道“鹿麟认不认,看你们几兄弟了。明的不行,可以暗来!定要用他的血祭奠你们父王在天之灵!”冷硬的话一出,三兄弟都虎躯一震。
十几年来不辞劳苦地寻找仇人,恨不得剥其皮抽其筋,然而,当终于得知仇人是谁时,竟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
太妃何尝不是如此,然而,年纪轻轻便守寡的她,每每想到夫君的枉死,便夜不能寐,她怎么会放过复仇的机会?
“鹿麟的事,你们不可久拖。为娘已经想好了,在你们父王忌日当天……现在当务之急,是鹿晓白这个人不可再留在元家!”
元子攸浑身一震,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不能避免。“娘——”他脱口唤了声,却又马闭嘴,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来之前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父仇与私情,孰轻孰重,他分不清,但娘亲肯定分得清,他的兄弟姐妹,也都分得清。
屋里静默片刻,元子正看看拧眉不语的二哥,又看看一脸惨灰的三哥,再看看阴沉着神色的娘亲,想了又想,终于下决心似的,喃喃说道“这个,不关鹿晓白的事吧?当时,她才出生没几天!”
“父债子还!”太妃声调不高,不急,却冷硬如磐石,沉缓坚韧,“暂时动不了老子,他女儿我还是能动的!”
“娘,这样是不是对晓白不大公平?”元子讷试着劝道,凭心说,他也无法接受跟仇人的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然而,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如同被扫地出门的垃圾,于名节风`尘女子还不如,后者还可以给人家当个小妾,而前者,没人敢要。
“不公平?让仇人之女天天吃元家的,用元家的,对你们父王公平?”太妃怒视着他,厉声道,“不必再说了!休书我已经写好,子攸你拿回去给她看,让她滚回娘家去!”
元子攸骇然,他没想到娘的决心这么大。他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与鹿晓白划清界限,便算是对父王有了一份交待。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恨着那个诬告之人,父王被害,他被当作人质在宫过着昏头昏脑的日子,这个仇他怎能不报?娘亲恨,他不也一样?可是,想到跟她半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心如刀绞,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开口求娘亲“娘,我说过,不休妻!”“糊涂!知道你被这妖女迷了心窍。不休妻?”太妃把桌子捶得咚咚闷响,“那是杀父仇人!仇人!你还护着她,你对得起你父王么?”“那可不可这样?”元子正同情地看着他哥,“不要说休这么绝情,只是和离,双方解除婚姻……”
这样人家鹿晓白好歹能分点财物,甚至继续留在王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ebook.jiang太妃一拍桌子怒道“荒唐!你置咱王府脸面于何地?”
“那皇帝休妻不也只是打入冷宫了事,并没赶尽杀绝。”元子正不服气,望了望二哥,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住口!你们……这不孝之子,竟然替仇人说情?你父亲泉下有知,该如何痛心!”太妃怒极,从架子抽出一卷纸,甩在元子攸面前,“这个休书带回去!算没有鹿麟这档子事,我们元府也绝不能容忍这种没有廉耻的人!与人私奔,还被禁足!咱们元府几时受过这种屈辱?”
元子攸吃惊地望着娘亲,又狐疑地望向兄弟,那两人也吃惊不已,“娘,你这是听谁乱嚼舌根?根本没有的事!”元子正企图辩解。
太妃气极而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老娘我整天在佛堂里不闻窗外事,可以随便糊弄!”
这三兄弟,真是长出息了,竟然为了那个惹祸精,一而再再而三地瞒骗她这个娘亲,叫她如何不生气?
接二连三的意外,令她不得不正视慧简大师的话。栗子网
www.lizi.tw自老王爷去世后,一大家子十几年来如履薄冰小心度日,这难得的安稳日子可不能说毁毁。
凭良心讲,她并非对鹿晓白这个人有多大不满,相反,还欣赏她的一些做法。然而,命格一事实在玄乎,那不可预知的破坏力,是她,包括整个王府所无法承受的。为了子攸的安全,她必须狠下心来。
说到底,鹿麟这件事,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娘——”元子攸还想进一步解释,被太妃打断。
“甭再说了!我还要靠这张老脸皮多活几天!”太妃挥了挥手,闭目不理几人,良久,疲着声调“都下去吧!娘困了!”
元子讷提醒道“娘,这可是太后赐的婚。”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元子攸心感激,许多话,他作为当事人无法说得更多,只怕会激起娘亲更大的反感,唯有依靠兄弟帮他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了,早几日,为娘便已面见太后,她,准了!”太妃睁眼看着元子攸,脸有丝得色,补充道,“禁足之事,也随之解除了。”
元子攸完全呆了,原本还想以禁足作为理由,让休妻一事暂缓,没想到娘已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小说站
www.xsz.tw“娘——”他直直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再开口时便语含哽咽,“孩儿不孝,娘怎么责罚孩儿都行,只求娘宽恕她……”
太妃呆住了,须臾,大喊一声“你这是要活活气死娘呀!”喊毕猛捶桌子。
元子讷忙前安抚娘亲,沉声道“子攸快起来!”
“娘不答应,我不起!”元子攸豁出去了。
“行!行!有出息了!果然是妖女,调教得好!”太妃不怒反笑,转身入内,抛下一句,“甭理他,他爱跪便跪!”门帘随之拉。
三兄弟呆默半晌,元子讷开口“子攸你先回去,明早还要朝。”说毕朝四弟使了个眼色,元子正忙去强行把三哥搀起,忍不住小声道“三哥,事情可不是我捅出去的!”
“我知道!不是你。纸包不住火,娘早晚会知道的。”元子攸心暗惊,到底是谁把鹿晓白的事捅到娘亲那里去?如果没有禁足这件事,娘亲也许不会那么狠绝。
这告密之人,与鹿麟同样可恨可憎!他隐隐猜到是谁,却不愿往深处去想,一想,头便阵阵发痛。拿过休书一撕为二,塞给元子讷“我走了——”
星垂天极,初秋夜寒。
鹿晓白拥衾而坐。他又出去了!这次又去哪里?“醉茗轩”还是“丽`春`苑”?或是有新的艳遇?
鹿晓白,你还管他去哪儿干吗?赶紧想想自己的生计大事吧!明天,要再去一趟外城,次城南那个要转让的店铺,转让费太高,估计没人愿意顶,应该还在。顶下来开个美容院,好歹有个栖身之地。还有,把鹿长鸣送回去,这小鬼精灵得很,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他……
当初嫁过来的初衷是把王府当跳板,如今,跳板完成它的使命,她要开始另一段旅程了。至于间发生的那许多事,当是她无数段旅程倏忽而过的风景吧。
风景装在脑相册,翻或不翻,它在那里,无须介怀,也不必刻意遗忘。
又想起她的皮筋定理最痛的总是迟迟不愿放手的一方。
先发制人,虽败尤勇。主动抽身,总赖着等人休弃好千倍万倍。然而心有不甘,很想问一问他,是不是在你们男人心,女人总如敝履,誓言总当放屁?
轻促的脚步声在静夜格外清晰。鹿晓白翻身下地,未待趿绣鞋便推门而出。没有月光的庭院,一条黑影踽踽而行,在昏黄的角灯下,显得步履有些凌乱。
她急下台阶,想截住他的去路,嘴张了张,却在看到他冰结的脸时吞下话头,眼睁睁看着他加快步伐往正房方向急走。
怎么会这样?影视矛盾的双方不期而遇时,再怎么不情不愿,好歹抛一两句狠话,交换一下怨恨的眼神,再不济,在见到对方的一瞬,也该身子稍为一顿,表示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而他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如一阵突兀的风迅猛刮过草叶又迅猛离开,无视草叶已为之伏首久久无法回弹。
地砖的冰冷自脚底漫至心间、至脑顶,她自嘲一笑,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也好,彻底死心了。一声喷嚏冲化了鼻尖的酸痒,被惊动的彩鸢奔过来。“呀,小姐,您穿这么少出来!快进房去!”
“你和秀儿准备好男装,明天我们出去。”
“啊?小姐!不行呀,太后知道了怎么办?”“没事,大不了一死!”……看着主仆两人进了厢房,烛光把两条身形淹没,而后两扇门又把烛光淹没。黑暗角落的元子攸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汗湿的掌心一片寒意。抬头望了望天,这初秋的凉夜,似乎有些漫长。
翌日晌午,出了宫门准备坐马车的元子攸,意外见到元子正牵着马,在宫门外来回踱步,显得心神不定,他心微惊,忙前问他什么事。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元子正不答反问“你怎么现在才下朝?”
“在显阳殿与皇商量些事。”元子攸答完,观察着四弟的神色,心越来越慌,“你别告诉我,你是闲逛到这里的。”
“哈哈不是,是娘让我来……”元子正笑得有些不自然,话没说完便被元子攸截断话头,他急切地问“娘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元子正闻言,笑容一僵,眼神闪烁看着别处道“不是。娘说,让你今天和我一起去乡下收田赋。”
元子攸有些发愣,怎么突然要我去收租了?这事不是四弟一直在做吗?似是看出他的疑虑,元子正补充道“娘说,你名下的田赋租税,理该由你自己去收,不能再让我代劳了。算你以后叫别人去收,但自己总得熟悉情况,免得被人瞒了数目还不知道。”
说的也是,自家府里的事他从来不插手,根本不清楚他长乐王辖下共有多少租赋,田地又在哪里,总不能长期让四弟代劳,是该接手的时候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此一想,他爽快道“那快去吧!往哪边走?”
“城东……”元子正语气有些虚浮,见他哥已坐马车,朱贵调转车头往城东方向走,他也了马,慢吞吞跟在马车一侧。
眼见东门在即,元子正频频望向马车,欲言又止,马步越发慢了下来。
“子正,怎么我还慢?跟紧点,快去快回!”元子攸掀开车帘,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催促。已是晌午,再不快点,等回来时恐怕进不了城了。
快去快回?元子正咬了咬牙,双眉紧拧。临出门娘亲再三交待,一定要拖住他,只要出了城,到每个佃户那里走一趟,城门肯定早关了,再找个地方宿下,明天再回来时,一切已成定局,料他也回天无力……
想起当初鹿晓白失踪时,三哥犹如抽筋剔骨般的痛苦,想起昨晚娘亲要他休妻时,三哥急切下跪的无措,如果他明天一回来,发现鹿晓白已被赶出家门,他又将会如何?元子正不敢往下想,心矛盾万分。
一边是母命,一边是兄情,如何才能两不相负?他举头望着略微偏西的日轮,依然炙烈的热气把自己的心煎得既焦又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终于,他下了很大决心,快走几步冲到马车前面,掉头朝着马车喊“三哥,咱回去吧……”
问明原由的元子攸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下马,自己翻身而,掉转马头,狠抽了一鞭子,往城北狂奔而去。今天鹿晓白一早便出去了,但愿此刻还未回来,他可以试着说服娘亲收回成命,至少,缓几天再说……
鹿晓白、彩鸢和秀儿三人闪进王府的后门。身子虽然疲惫,精神却依然亢奋,你一言我一语地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总结。
今天可把三人累坏了。找到那间要转让的店面,与店老板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六百两白银成交。又联系木匠,画了图纸请他们按要求装潢,接下来还要购置用品,找胭脂水粉的作坊洽谈进货事宜……
在外面吃过午饭便立刻回家,准备把柔儿留下的调药方子好好研究一下,研发出别人更好的产品,作为美容院的招牌。
掐指一算,一切顺利的话,估计能赶在秋前夕开张。秀儿问“小王妃,美容院到底是啥?”
“是能让人变得漂亮的地方。明天开始给你们培训一下美容技艺,你们可要好好学习!”秀儿和彩鸢交流了一下兴奋的眼神,满怀期待。
狗剩嗖一声扑来,伸着长舌呼呼呼喘着,鹿晓白轻巧一避,它便稳稳落入秀儿怀抱。秀儿揉了揉它笑道“一天没见着人,瞧它这猴急样儿!”
彩鸢道“狗剩他妹儿有情有义多了!每次见了我们都欢得很!”
秀儿道“我看都一个样!狗剩他妹儿只是斯一些,一天没见你挠她,指不定正躲哪里伤心着呢!”
正说着,“咪呜”一声,狗剩他妹儿不知从哪个角落走过来,哀怨的眼神看得三人直笑。鹿晓白抱起它,摸挲着它的颈部“还是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好!”
平时鹿晓白并不怎么搭理它们,可丝毫不影响它们对她的依恋和信任,那种感情,没有一点杂质。在这一点,人远不如动物。
三人一路笑谈,从后院绕到前院。奚大娘不知从何处奔来“唉呀王妃娘娘,您可回来了!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跨入门槛往里一望,一口冷气差点没把鹿晓白呛到。除了大哥元子直、元子正及元子攸,元家几兄弟姐妹都来了!加各自的仆人,黑压压挤满大厅。太妃端坐正,双眼垂闭,脸色阴沉。
其他几人依次按序而坐,个个面容肃穆,气氛怪异。司茗显然不明太妃来意,只是单从她的脸色便可猜出来者不善,而且是针对鹿晓白。心不禁得意,一双杏目频频扫向门口,急于见到那个自诩聪明的女人被当众训斥的样子。
一直望着门口的李婵娟,甫一看到那浅色的裙裳从萧墙外闪入,便尖声道“哟晓白,你架子可真大,让娘等了一天!”
太妃倏地睁眼,忽如利箭破空而来,鹿晓白瞬时周身一紧,低了头避开她的锋芒。“娘——晓白不知您今天过来,慢待了,给娘赔礼了!”说着欠身道了万福。
太妃冷言道“回来了好!子讷,把东西拿给她过目,也算尽了礼数。”什么东西?听这语气不会是好事。鹿晓白不禁抬头,环视左右,但见人人皆眼神闪烁,表情复杂,而元子讷更是躲避着她的眼光,不语,亦不动。“子讷?”太妃神色森然,扫了元子讷一眼。李婵娟马提醒他“娘叫你呢,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为难?司茗不禁很期待。
元子讷默了片刻,好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小說}元莒犁与元季望看着他,眼里略有担忧,以眼色示意他不可忤逆娘亲。他想了想道“娘,那份,没了……”
“哼,早料到你们有这一着。无妨,娘手头还有一份。”太妃微有得色,从随婢手拿过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扔在鹿晓白身。
她猝不及防没有接住,纸张轻飘飘落在地,狐疑地捡起来展开一扫,满纸的墨字,行首两个硕大的“休书”尤其触目惊心,如全身披黑的巫婆咻咻怪笑着向她张牙舞爪地扑来。
太妃低沉冷硬的话音响起“自嫁入元府以来,你的所作所为已犯了七出之条,料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本来已经给你几次机会,哪知你不思悔改,变本加厉……”
蹲在地的鹿晓白脑混沌一片,耳内嗡嗡作响,视线渐渐模糊,太妃说了些什么、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到!
一直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想着等美容院的事情差不多了,先下手为强,给他一纸休书,从此独立自强。岂料这一步步走来,始终落在别人算计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笑她之前还头痛如何宣布她的决定,古代女人休夫的举动不啻于一颗深水炸弹,在王府、在皇族乃至整个洛阳城都将引发一场地震。
在设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是轻松并些许期待,带些微微的内疚及淡淡的苦恼,毕竟元子正元子讷对她是极好的,而她将往他们脸抹黑……
甚至想,如果由她做些大逆不道的事出来激得他们主动将她休弃,那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免得她心里难安……可是,当这“最好的结局”终于如愿到来时,为什么她的心会空得如坠无底之洞,久久不得着陆?
鹿晓白迅速抬起头,眸光一一在各人身扫过。太妃是毫无悬念的冰冷着脸面,元子讷拧眉肃容,李婵娟与司茗的神色如出一辙,嘴角眉梢皆是得意解恨的笑意,不同的是,前者的笑带着蔑视,后者的笑含着期待。
而元季望和元莒犁,表情明显复杂许多,躲避着她的眼光,却在她的视线扫向别处时,又向她投来一丝关切。元子正呢?躲哪儿去了?
他呢?那个男主角,这么多天来他一直避而不见,原来是在暗策划这出丑剧?他怎么可以不动声色便把她如垃圾一样扫清再一声不吭地走开?
她苦笑,明明没有感觉到疼痛,泪却不听控制地冲出眼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是不是应该拿着这张纸质问太妃,所谓的不守妇道都有哪些根据?或者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说不必麻烦其实我正巴不得这王府我早呆腻了一点都不稀罕?
这些都不是她的风格。可她的风格到底是哪些?她不知道,此刻心乱如麻,蹲在地久久盯着这纸休书,那几行漂亮的正楷她其实没看进眼里,可算不看她也清楚面的意思。
这样蹲着,耳边的聒噪不知何时已经休止,一双双脚从身体两旁跨过,裙角带动的微风拂在脸,她清醒几许,倏地站起来,偌大的花厅只剩下她一个,她转头看着一个个缓慢前行的背影,一阵心慌这样结束了?
这出休妻活剧是如此出人意料,理由是如此牵强,却没有一个人来跟她细说前因后果。此刻她是弱势的一方,也没有一个人走过来安慰她,哪怕是轻拍她的肩膀。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不带一丝疑问?仿佛一切经过预演,独独瞒了她这个女主角!
不,我不能如此窝囊地逆来顺受,不能这样灰溜溜地离开!她捡起休书,急急跑出花厅,朝着即将消失在庭的一众身影大喊一声“娘,等等!我有话说!”
“晓白,怎么可以随便喊‘娘’?你应该称‘太妃娘娘’才对。”司茗转身笑看着她,她脸那份仓皇实在让人解恨,“刚才娘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即刻出府,不得辩驳。”
“司茗!你胡说什么?!”随着一声怒喝,两条人影从外面冲进来,是那两兄弟——元子攸与元子正。
司茗脸色一变,霎那的慌乱过后,又恢复如常,不甘心辩解道“我看晓白一时糊涂,所以提醒她一下。”
“回你院去,别添乱!”元子攸冷劈她一眼,两道寒意激得她心发颤,恨意顿生,却生生忍下,怯声道“司茗不该多嘴。”
“司茗说的没错!”太妃冷颜道,“休书已下,晓白,你一声‘娘’,老身已当不起!”
“娘!”
“娘!”
元子攸与元子正齐齐喊道,元子正走近太妃身边,低声道“娘,何苦这么急!”
回头向他三哥使眼色,元子攸正要开口,却被鹿晓白抢了先“这休书,我不同意!”
“哎哟,晓白,你瞧你又糊涂了,休妻这等事,哪轮得你同不同意……”李婵娟话没说话便被元子讷喝住,悻悻白了他一眼。
“彩鸢,拿纸墨来!”鹿晓白走到大家面前,双手捏着休书,“嗞”一声,休书一分为二,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又“嗞”一声,休书二分为四,手一扬,四片残纸轻轻飘落,恰一阵风吹来,便贴着地面胡乱翻滚。
大家都吸一口冷气,没人明白她要干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司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太好了,鹿晓白,且看你如何撒泼,最好把在场的每个人都骂一遍,让大家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太妃冷冷地看着她,说实话,她此举完全出乎她意料,她压住怒火,反而很期待她下一步的动作。鹿晓白接过彩鸢拿过来的笔和纸,转身走到一边,把纸铺在台阶,刷几个大字鹿晓白休元子攸!是她休他,不是他休她。虽说不管谁休谁,最终的输家还是她。但,输了人,也不能输了气势。算是她为自己挽回一点可怜的自尊吧。
很干脆,没有任何理由,看着那墨迹淋漓的七个字,她嘴角抿起一弯浅笑,心尖却被削掉一块般阵阵锐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她两手各捏着休书一角,缓缓走近他,步履沉重,仿佛已跋涉经年,心身累,但她不会停下,有许多问题需要他当面答疑
元子攸,休妻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元子攸,凭什么休我?理由呢?
元子攸,那个要取代我的人是谁?闻笛吗?还是另有他人?
元子攸,是不是那天我说的狠话伤到你了所以你现在报复我?
元子攸,你那天说好的此生绝不负你呢?
……
她定定看着这个绝美男子,一脸沉色的他,在她走近的霎那,眼底难以掩饰地摇曳着一片看不透的波光。两人相隔如此之近,伸手可触,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脑海里酝酿良久的问题争先恐后往外蹦,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一句居然是“不要让我爹知道此事!”
见她走过来便绷紧周身神经的元子攸,听见此话时有一瞬的愕然,身子一阵松弛,随之而来的却是虚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的话很平和,完全没有想像的尖锐刻薄咄咄逼人,更没有像一般被休弃的女子那样哀求泣诉痛不欲生,然而这种平和却更似一支利刺,刺得他这只鼓满的气球瞬间完全焉败。
原来她在意的只是她爹!我早该明白,其实她一直巴不得是这样的结局!娘亲此举,算是遂了她愿!
人总爱用相反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如喜悦被沉郁掩盖,尴尬被大笑取代,那么心间的痛楚,是否应辅以冷笑?
他扭头看向别处,深深地呼吸以平缓心的巨痛,眉梢嘴角的不屑与冷笑在慢慢加深,连话语也冰锥般刺冷“他迟早会知道!”
这事,怎么能瞒得了?元府与鹿府,已势如水火。
看着他冰冻三尺的脸面,鹿晓白不由自主地把手按在心口,可怎么用力,甚至把心口的皮肉揪得酸痛,依然止不了胸腔内那一阵紧似一阵的钝痛——那触摸不到却无法消止的痛!
她惨然一笑,带雾的视线掠过他头顶,压下哽咽道“能拖多久是多久!”说毕把休书扔到他身,再不理身后众人,螓首微昂,娇躯暗挺,大踏步跨出大门走向“思归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身后太妃狂怒的声音清晰传来“荒唐!岂有此理!反了反了!”
又听得他说,娘,这样也好……
紧接着还有各人的议论,或长或短,都随风消散在身后,她笑了笑,浑不在意,慢慢走着脚下的路……
暗夜已完全把大地吞噬,空荡荡的大厅,元子攸不知自己坐了多久。他一次次赶走要来点灯的仆人,最后把门关,把他们隔绝在外,仿佛也把自己与人间隔绝。如果地狱也如此间般安静,那让他留在地狱吧,哪怕只有黑暗!
没栓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束光随着门的洞开而充盈整个大厅。司茗一手提灯,一手搭着一件斗篷。
“子攸,怎么不回房休息?这夜间清冷,小心着凉!”说着把灯笼挂好,把斗篷披在他身,揉按着他的肩颈。
元子攸头一偏避开她的双手,沙哑着声音道“她被禁足的事,娘知道了。”他至今还在幻想,假如禁足的事能瞒得住娘亲,也许结果会有所不同,至少,她可以不用离开。
司茗一顿,幽幽问道“你怀疑我?”元子攸没有出声。
司茗走到他面前,委屈万分道“子攸,你该知道,你不让我做的,我绝对不会做。你不让我跟娘说,我绝对不会跟她说!”
元子攸满眼倦色,始终望着前方的一片虚空,依然不发一言。司茗带着哭腔道“从小到大,我几时忤逆过你?你喜欢的,哪一样不是我帮你争来?建德老跟你抢……”
元子攸打断她,缓缓地摆了摆手道“你早点歇息吧!我也累了!”
司茗咬了咬唇“我给你提灯吧!”
“你先回去,我再呆一会儿!”
“那我等你!”
“你想呆在这里?”
“嗯!”
“那你呆着吧!”
元子攸倏地起身,没有系好的斗篷一下子滑在地,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去。司茗呆了呆,跪伏在地捡起斗篷,小声哭道“我知道,我们这些贱`奴说什么都没用!”
元子攸止了脚步,没有回头看她,语调冷淡道“记住你是郡主!”
“我不稀罕!子攸,我还像以后那样服侍你,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住在那空荡荡的偏院,我搬回正院,好不好?”司茗爬起来扑到他身边,揪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请求,杏目里泪光点点。
元子攸闭了闭目,拂开她的手,一言不发要走出去,又被她拖住“子攸!相信我,我以后会更加尽心尽力服侍你的。鹿晓白做不到的,我能做到。鹿晓白能做到的,我一样也能!”
“司茗,你听清楚了,不管本王跟她如何,此生只有一个妃子,是她,鹿晓白!”元子攸冷硬而坚定地说完,大力甩脱她,大步走出,在跨出门槛又顿住身子,没有转身,却有一股寒气从他背后散出,语调亦冷硬似铁“她是唯一,不会再有别人!”
司茗被他的大力一甩,险些站不稳,趔趄了两步,无力地挂靠在门板,望着元子攸被黑暗吞没的身影,回味着他说的话,他说“本王”,他居然在她面前自称“本王”!
她哭一声,笑一声,不断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妖女有什么好?灯笼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地砖,她伸出手摸着那头、那身子,渐渐一丝冷笑浮唇边子攸,你以为这样能抹杀你我十几年的情谊么?我不信!我不怕,我有的是时间……一夜无眠,头昏脑胀,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涩痛沉厚。通常这种情况鹿晓白会在床一直赖着。可如今形势大变,她一个下堂妃,再也不好意思、也不愿意在此地多停留一分钟,一早便指挥仆人收拾行李。
话说太有钱也真麻烦,对于尚无去处的她来说,眼前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绸帛显然是一大累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这个时代还没有银票出现,美容院正在装修,都不知道往哪里去寄存这些宝贝。
把它们先放在这里,要用时便回来拿,这倒是个好办法。可这样一来便免不了要跟他碰面,搞不好人家还以为她对这里有多恋恋不舍。
不行,自尊告诉她,今天踏出这王府一步,今生便再也不要见到元家人!不再跟元家人有丝毫瓜葛!
她压根不知道这里有关弃妇不能带走财物的规矩,而王爷没有二话,下人们自然也不多嘴,默默地看着她收拾东西。刘兴匆匆走来,表情复杂地看着大包小揽的鹿晓白,呐呐问道“小王妃,小王爷问,您是打算今天走吗?”
他是在下逐客令?是不是有人等不及了?鹿晓白心一抽,强作洒脱道“是啊,一刻也不想多呆!”回头招呼彩鸢,“都收拾好没有?好了走!”
刘兴眉角一抽,他刚才都没听懂主子的意思,为何要他巴巴跑来这么一问,是不希望她走,还是催她早点走?如今听这王妃的意思,是不管主子催不催,她都巴不得走!
彩鸢红着眼,哑声应好。栗子小说 m.lizi.tw一直抽抽搭搭的秀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小王妃,您带奴婢一起走吧!”
鹿晓白心一酸,搂住她轻声安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太妃派来照顾小王爷的,怎么能跟我走?不怕被太妃惩罚你?”
“奴婢不怕!”秀儿窝在她肩哭得一抽一抽的。这场面太煽情,刘兴竟也不由得心头发酸,忙转身急走。
“傻瓜!我可不舍得。好了,别哭,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等我安顿好了,你征得小王爷同意,到时再跟我走也不迟。”鹿晓白强忍住眼泪,竭力用轻快的语调说道,“还有,狗剩和他妹儿还要你照顾呢!”
想到这两只小东西,她心头也很不舍,可是现在她都无处安身,如何安置它们?只有等一切安定下来,再来领它们走。
反正元子攸因为元颢的缘故,从来对它们都是不冷不热。它们留在这里,也没多大意思。
秀儿总算止了哭泣,点点头道“小王妃您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它们俩!”
奚大娘瘸着一只腿领着彩鹤、彩雀、彩燕和彩鹭四个小丫头走过来,道“求王妃娘娘带老奴吧!”
此话正合鹿晓白心意,以后美容院开业,需要管后勤的人,奚大娘正合适。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她这个失势的主子不好意思开口,如今见她主动请樱,求之不得,感激地朝她一笑,道“也好!彩鹤你们几个人……”
这四个人都是她在外面买来的,算是她的人。只是彩雀和彩燕被她拨去服侍司茗,再要回来恐不大好。再说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因而沉吟了一下,看她们的反应。
几个丫头忙道“奴婢是娘娘的人,自然是跟着娘娘了!”
鹿晓白试探道“只是我不再是王妃娘娘了,也没地方可去,可能要露宿街头,怎么好委屈你们几个小姑娘?”
彩鹤和彩鹭马说我们愿意,彩雀和彩燕迟疑了一下,也小声说愿意。鹿晓白微笑道“彩雀、彩燕,你们俩留下吧,郡主没人服侍可不行。”
彩雀与彩燕脸色舒缓下来,马道“奴婢听从王妃娘娘安排!”鹿晓白点点头,转头对彩鹤、彩鹭道“跟着我可是要吃苦的,你们不怕?”
“不怕!”俩丫头齐声答。
“那好,你们各自收拾东西去!”鹿晓白翻出那本《调药要诀》,心下很是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交给他?那天刚看完这个本子时,她有让他也看一看的念头,再让他去找有没有第二本,他如今每天要朝,去一趟北宫应该没问题。
没想到自那天后他一天一天忙,一天一天冷淡,以致到今天分道扬镳的地步,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以免让他误会,她在借机套近乎、甚至试图留下不走。
想了许久,她把本子塞进箱底。给不给他,以后再说吧。别再磨蹭了,他都巴不得我赶紧腾出空位了吧?她自嘲一笑,取过桌放着一方折了两折的宣纸,纸密密写着的,是卓君的《白头吟》。
昨晚睡不着,爬起来点灯便默写了这首诗,这诗还是在学习《凤求凰》时,师父顺带讲了卓君的故事,她请他写下来的。万没想到,凤求凰还没学透,便要白头吟了。也许,一切皆冥冥天意吧?
又想了许久,没把它收起,而是又放回桌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仍然不甘心吧。想让人明白,她不是灰溜溜被休弃,而是,主动放弃。那首诗,代表了她的心声。
相信刘兴会把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主子,而那主子会有何反应,她已不想费心去猜……
垂首旁立的刘兴不时偷瞄一眼久久没有作声的主子,试图从他脸读出确切的信息。心忐忑,他是不是会错主子的心意?
实际他从来没搞懂过。在主子痴傻的时候从没摸对过他脾气,如今他清醒了,更让人看不透。他让问的那句话,到底是在催人家早点走,还是挽留?
蓝天高远,阳光正好,不灼不燥,漏过繁密的银杏枝叶投下一大片浓荫。浓荫下,元子攸无端感到周身一片寒意。“她真的这么说的?”虽是求证,却希望是否定答案。
“是、是的。”假如主子是想挽留她,他真想说不是,可他实在猜不透。一刻也不想多呆!你那么恨我?你可知,该恨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何以我偏偏恨不起来?元子攸仰头望天,心痛极,反而笑起来。只是那笑意,在艳阳下显得无寂寥。“随她去吧!再叫几个人帮她收拾行李!”刘兴应着走了。听主子这话意,是不希望她走?
他不敢擅自惴测,得找个人帮着琢磨一下。栗子网
www.lizi.tw( . . )【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假如主子真是想留她,那他可要好好斟酌着说话了。前面司茗的身影一闪,忙叫住她“司茗姑娘……郡主!郡主!”
“刘管家,有事?”司茗心情无舒畅,语调轻快。
这司茗是从小跟小王爷一起长大的,他的心思,她猜不到十成十,那八成总得有的,刘兴想了又想,小心问道“依郡主看,王爷他想要王妃多留几天还是想让她立刻离开?”
司茗眉眼一挑,语调高了几阶“这还用说,肯定是眼不见心不烦好了!你没见这几天王爷一直没理她,话也不曾说一句?”
“您这么说,老奴安心了!”刘兴如释重负,匆匆而去。却见鹿晓白正缓缓走来,忙道“王妃娘娘,王爷吩咐老奴帮您收拾行李!”
帮忙收拾行李?是嫌我动作太慢吗?鹿晓白心一抽,涩声道“谢谢,都收好了。我来找你,是想借用一下马车,麻烦刘管家跟全海和朱贵说一声,把车子赶到偏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妃娘娘折煞老奴了,您要什么尽管吩咐是!”其实小王妃人多好啊,怎么跟小王爷过不下去呢?唉,主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真心看不懂。
“刘管家!”司茗端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提醒道,“左一口王妃,右一声娘娘的,不怕王爷不乐意么?”
“啊?”刘兴有些发懵。
司茗一副替他着急的表情,道“算王爷乐意,你也得顾着晓白的感受吧,毕竟她如今……唉,本来心里不好受,你老这样喊着,不是往伤口撒盐么?真是不道!”
刘兴忙应是是是!司茗转过头又对鹿晓白道“晓白,你别往心里去,刘管家一时改不了口,说明他心里还是认你这个旧主子的。”
鹿晓白微微一笑,没理她,抬头望天,好蓝!衬得院子里的树木格外葱郁,竟是连应景的愁云惨雾也没有一丝一毫!
银杏叶虽略略泛黄,却依然顽强地挺在枝头。对这叶子,她从陌生到熟悉到闭眼能摸出嫩或老,也两三个月的时间。小说站
www.xsz.tw
那漂着苦涩泡沫的汁液,散着特殊的叶腥味,饱含着内心多少期许与企望,她可是喝了不少!此刻那苦味似乎又漫心头喉间,染得笑颜也苦涩几许。
银杏树下的挺拔身影,如一粒砂子被风带着吹进眼帘,顿时痛涩难当,鹿晓白只得拼命眨眼以驱赶湿意。他原来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如监工那样,生怕她怠工。
他显然已站立良久,司茗与刘兴的对话显然也尽收耳内,他没有站出来辩驳,显然已经认同。如果之前她还抱有一丝幻想他并非那么狠绝的话,那么此刻,她已彻底死心。
两人那样站着,彼此之间隔着一个院子,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却看清两人之间的距离已非千山万水,而是千年!
她转身离去,怕再站多一秒,眼眶胀热的湿意会泄露心底的痛楚。她从来不是心硬似铁的人,但自尊不允许她在人前掉眼泪。从昨天到现在,她已忍得十分辛苦,不想在临了时功亏一篑。要哭,也要在远离元家人的地方哭!
临出门时,狗剩冲来往她身扑,嗯哼嗯哼地撒娇,而狗剩他妹儿则咪呜叫唤着,围着她团团转,两只小东西都约好似的要跟着她走,那迫切的动作,惶惑的眼神,好似已料到她此去不再回来,让她忽然有种生离死别的伤感,瞬间,泪便决堤……
她忙冲马车,躲在车内任泪水肆意流淌,听着车外的动静,秀儿已把狗剩抱住,它已从嗯哼嗯哼地撒娇变成昂昂昂的哀告再发展成汪汪汪的抗议,而狗剩他妹儿,则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唤,它从来都不会像狗剩那样强烈表示情感。
真要感谢这两只小东西,是它们,把那扇情绪闸门打开,让她痛痛快快渲泄出来,随着马车的轻颠前进,心头,不再堵得慌,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元子攸正一手抱着狗剩一手抱着他妹儿,努力捕捉着她留在它们身的体味,心有种聊胜于无的庆幸。原本没指望她会把它们留下,所以当听到狗剩一直在汪汪叫个不停时,他忽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呵,你们也被那女人抛弃了么?他轻抚着一黑一白两种不同的毛发,暗自苦笑,明明这次是他主动要跟她划清界限的,为何到头来,却有种被抛弃的凄怆?
葡萄架下,一人一狗一猫相依相偎,看在秀儿眼里,颇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可怜的小王爷,为了讨好小王妃,硬是克服了洁癖,主动去抱这两只小东西,每天跟它们玩耍,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秀儿擦了擦泪,轻轻走前去,把在手里攥了许久的纸张,递到小王爷面前。这还是她收拾房间时看到的,不识字的她,并不知道面写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小王妃的笔迹,拿去给小王爷,说不定他会开心一点。
虽说她不明白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不是白长了一双大圆眼的,当然看得出小王爷对小王妃——套用小王妃的话——那是极好的。
他迟疑了一下,放下狗剩和他妹儿,接过来,展开,那一行行清秀的字体跃入眼帘——白头吟
皑如山间雪,皎若云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簁簁,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手微颤,心抽痛。他反复看着这几行诗句,慢慢地,舒出一口长气。原来,她以为他要纳妾才休她,所以,她学卓君,先下手为强。这样,也好,只要她心里好受。至于鹿麟的事,让她继续蒙在鼓里吧。有什么心目的高大形象轰然倒塌更令人绝望的呢?让她继续仰望她父亲吧!
如此说来,她之所以那么决绝,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对他没有丝毫留恋,而是为了自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想到这里,元子攸的心情竟大大好转,有一种想立即去找她的冲动。
然而下一刻便清醒过来,他与她之所以有今天,关键在于鹿麟!
只要她一天是鹿麟的女儿,他与她,便势不两立!
秀儿偷立一旁紧张地观察着小王爷良久,见他双眉越皱越紧,她的心便越缩越紧。后又见他慢慢舒展双眉,于是,她的心也松下来。小王妃把她留下来是对的,小王爷这副模样,真得要好好照顾才行。唉,不知几时才能见到小王妃……
离开王府一星期了,每天忙忙碌碌,往返于美容院与客栈之间,鹿晓白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好让她细细打点一切。人真得找多点事来做,可以忘掉许多不快。
情是闲出来的,愁也是闲出来的,所以有“闲情”和“闲愁”之说。有了闲情才有逸致去做些与生计无关的闲事。而有了闲愁……纯粹是自寻烦恼!她庆幸自己可以忙得忘乎所以。小说站
www.xsz.tw
栖身之所是次和萧烈来这里吃饭的“仙客来”,与美容院有一街之隔,那天从王府出来,坐着马车便直奔这里。租了两间房,她和彩鸢一间,奚大娘及两个小丫头一间。
银子装在盒子里用粗布包好随身携带,连睡觉也抱在怀里,绝不敢睡死,每天早醒来第一件事是清点数目,跟葛朗台似的。
几箱珠宝首饰同样包着粗布,放在床底,她和彩鸢出去时,便让奚大娘她们三个轮流看管。吩咐她们下楼吃饭时,得留一个人呆在房里。不能叫店小二送饭菜楼,免得他们见财起意。
她不懂这个朝代休妻,男方是否要赔偿女方,她懒得打听,也不稀罕。这些是她的嫁妆及太后皇帝的赏赐,她心安理得地带走,后半生全指望它们,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得空再找间靠谱的当铺,把东西都折成银子,方便携带和使用。
除了每天去关心一下装修进程、采买些用品外,她便在客栈教三个丫头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她虽是西医出身,却对医同样有兴趣,对人体的经络穴位也都了然于胸。而美容技师那些手法,她更是滚瓜烂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要得益于她的同学希颜,毕业后开了间美容院,她义不容辞地充当了小白鼠。
美容院的名字也想好了,叫“点绛唇”。这是一个词牌名,虽说她所读过的《点绛唇》没有一阕跟“点绛唇”的画面有半毛钱关系,但丝毫不影响她对这个词牌的喜爱。所以希颜的美容院便无悬念地冠以“点绛唇”之名。
点绛唇,这三个字完全是为了美容事业而造,非常贴切!后世的美容院喜欢弄个拗口的洋名,以为很时尚,其实要多土有多土。相信古代的才子佳人们都有不俗的品鉴水平,一望而知其意。
如今她把这个名挪作己用,算是跨越千年的连锁店吧。一下子把这个品牌往前推了一千多年,什么百年老字号简直弱爆了,希颜知道后会对她感恩戴德的。
今天出门大吉,顺利拿到香粉作坊的一些试用品,至于柔儿留下的那些配方,等她找到可以信赖的人,才敢交给他们去做。她和彩鸢兴冲冲地往客栈赶,今晚几个人可以相互体验一下这些用品揉抹在面部的感觉。
为了省点费用,只要不是太远,她都选择走路。而每天走路,身惴着个铁盒很不方便,于是把银子也交付给奚大娘保管。天色已晚,两人走得太急,险些撞一辆匆匆赶路的马车。那马车通体黑布,嘴角横着一道伤疤的车夫破口大骂。
鹿晓白陪笑道歉,车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赶路要紧,快!”车夫凶狠地瞪了这两个莽撞的女子一眼,赶着马往城北方向急驰。
差点又乐极生悲。鹿晓白告诫自己要定下心神,切莫被胜利冲昏头脑。
客栈门外围了好多人,个个伸颈往里望,议论纷纷。走近了,听得有女子的哭声、骂声。鹿晓白有种不详的预感,急急扒开人群挤进去,惊见奚大娘正捉着店伙计的衣衫且哭且骂,而彩鹤和彩鹭则小脸煞白,一个劲地抹泪。
见到鹿晓白,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向她汇报,原来她们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里不久,敌不过困意,相继睡去,大约个把时辰后奚大娘率先醒来,觉得不对劲,检查一番,才发现几箱珠宝不翼而飞!赶紧叫醒两个小丫头,到楼下找客栈李掌柜,认定是他们在饭菜里下药,把东西偷走。
李掌柜当然不认帐,正你一句我一句争辩间,鹿晓白回来了。见她回来,李掌柜冲到她面前张口要辩解。
鹿晓白却没时间跟他拉锯,一把拉住他钻进一辆马车,对着发愣的车夫急道“快快快!到城北!城北!”
又转头吩咐彩鸢几人在客栈附近搜寻,再揪住那个平时给她们送水的名叫王小二的店小二“你赶紧报官!找一辆黑色的马车!”
别问她为什么那么笃定今晚差点撞的那辆马车有问题,直觉这种既玄乎又科学的东西,真的很难解释。来不及细细推敲,先把那黑车赶再说。如果他曾出现在客栈,那么李掌柜应该见过他。
只是李掌柜日理万机,哪曾留意到客人们是走路来还是坐车,坐的又是什么车?幸好此时外城门已关,料那马车尚在城内,饶是如此,要真找起来,怕也不易。
在城北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寻了几圈,见有马车便前查看,却都不是。李掌柜提醒人家往城北赶,不一定在城北停。于是扩大寻找范围。马车走街串巷,轧着不甚平实的青石板路面,辚辚车声在静阒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缩在骑楼下的乞丐被扰了清梦,便有几人坐直身子,不满地叨唠几句,一贯漠然的眼神便多了些许愤懑。
眼下这几个乞丐虽说明显不是洪七公嫡传弟子,但整天在江湖行走,多少有些眼力的。栗子小说 m.lizi.tw( . . )【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想到这里,鹿晓白下了马车,前向他们询问,有没有见过这样一辆黑布马车及嘴边有道疤的车夫,他们要么漠然不理,要么茫然摇头。
李掌柜一见急了,前骂“平时你们不是猴精猴精的吗?怎么连一辆马车都不知道!”他急于证明身家清白,所以丝毫不鹿晓白轻松。
见他如此,乞丐更是嗤之以鼻,鹿晓白忙示意他噤声,对那些乞丐诚恳道“各位大哥大叔,在下陆仁,被那黑布马车的人偷了钱财。各位如果有看见,请到‘仙客来’告知一声,钱财如果能找回来,陆某一定有重赏!”
话音落下,那些人只是稍微改变了下坐姿,依然没有回应。鹿晓白对李掌柜道“走吧!”便了马车,吩咐车夫往府衙而去。
王小二他们应该已经报案,不知廷尉老爷会不会拖到明天办理,所以她必须亲往一趟。小说站
www.xsz.tw对于报官一事,李掌柜持不同意见,他认为,数目不多,不必劳烦官太爷了。因这掌管司法的廷尉老爷正是当朝宰相元叉的儿子元亮。
说起这元亮,有过失窃报官经验的人莫不怕他。因他贪财,不是一般的贪,可以为了区区千两银把爱妾卖掉。对他来说,钱人重要得多。
丢了钱财的人尽量不报官,因为一经元亮之手,钱财算找回来,最后到手的连一半都没有,全被他黑吃了。
数目不多?哼,老板你是没长眼还是胃口太大?不过他如此一说,倒让鹿晓白排除了他的嫌疑。任谁都不会把那折成人民币至少有两百万的积蓄,看成“数目不多”。看来这掌柜还真不知道他身边这位落魄公子居然身怀巨款。
“若是有头有脸的人,廷尉大人倒不敢拦腰斩,但辛苦费,是必不可免的。”李掌柜末了补充道,拿眼下扫描了“陆仁”公子一番,怎么也瞧不出这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鹿晓白苦笑,若说几天之前,她是丝毫不会担心这些银子回不来的,毕竟长乐王妃的身份摆在那儿,这“头脸”不是一般的“有”,而是大大的有。小说站
www.xsz.tw料那元亮再怎么贪,也不敢把手伸到她面前来。
另外,算撇开长乐王妃的身份,单以鹿麟的头脸,也够她用一用的。
只是,如今一来她与元家再无瓜葛,而且永远都不想再有瓜葛;二来,她不想惊动鹿麟,因而也绝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
如此看来,只能凭一介平民身份去跟元亮这只虎谋一谋皮了。鹿晓白不禁喜忧掺半。
元亮既然贪财,那他冲着巨款的一半回扣,定会尽心尽力搜查贼人,快速破案。然而最终拿回来的,能有一半她偷笑了。
虽说那些珠宝绸缎折成银子数目巨大,但若去掉一半,心不甘情不愿不说,再支付那些装修费用、产品费用、人工等等,恐怕所剩不多。美容院生意如何还不知道,万一经营惨淡的话,那她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眼下唯有寄希望于她们自己找到财物。到了府衙,元亮并没有出来,只有两个小吏接待,听鹿晓白说完,便懒懒地应付几句,叫她先回去,说他们已在店小二来报案时便已派人在内外城搜查,有了结果便会着人去通知。
鹿晓白心下冷笑,这些大胃王,小打小闹的失窃案根本挑不起他们的兴趣,他们吃定她也没多少财物可失,打算敷衍了事,若不报个数目出来,恐怕此案此搁置再无人去理。
于是她淡了神色道“两位官爷,在下是生意人,经常来京城进一些缎料首饰回去零售,这批散货,足有二千两银元之多,在下全部身家全押在面,如今被偷了,别说以后生活,是眼下这盘缠、食宿费用,都成问题,还请官爷们加派些人手,尽快破案。”
其实那些东西少说也有三千两,她少报一千,到时元亮真要克扣,也应该是按二千两来折半,料想也不会逐项清点数目,毕竟东西是她的。
果然那两小吏见说,登时四目放光,这才摊开本子,详细问询认真作了笔录,费了好些时辰才结束。
鹿晓白满身疲惫回到客栈,进了房间,刚想叫来奚大娘、彩鹤和彩鹭细问原由,哪知三人齐齐跪在她面前咚咚咚嗑了几个响头,哭着请求主子原谅“奴婢该死,奴婢没看好东西,王妃娘娘怎么责罚都行!”
“快别这样,起来吧!你们被下了迷香,我怎么会怪你们?”丢了财物,任谁心里都不痛快,鹿晓白更是郁闷得要抓狂,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
她更关心的是,这些天来,她们几个人可谓是小心翼翼时刻提防,钱财绝对没有外露,为什么还是会被人盯?此人,要么从第一天住进来时已留意到她们,要么,便是内贼。
而这内贼,要么是店里的人,要么,是她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基本可以排除,她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三人有什么理由和动机要行窃,要知道她们在这洛阳城是举目无亲,而她,是她们的靠山。这是客观原因。
主观原因则是,她判断事物喜欢凭直觉,并且这在前世答试卷选择题时十分管用。直觉告诉她,她们三个不会,那不会了。排除了她们三个,嫌疑人便有可能是客栈的人。客栈人,有两种,一种是客栈自身员工,一种是住店客人。如果是前者,看那李掌柜的表现,他应该不知情。他手下员工若有人偷窃,正常来说应该卷款潜逃才是,只要让他登记一下店员人数可以查出来。如果是后者,那便很棘手了。虽说可以让掌柜查查这几天客人入住、退房的记录,但人家拿到财物早远走高飞,算他不出城,但洛阳城那么大,官府不可能为了一个平民百姓的几千两银子挨家挨户搜查。
鹿晓白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只觉得脑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但愿,是有人跟她开玩笑,吓一吓她,明天把东西还回来……不禁自嘲一笑,还是洗洗睡吧,做做梦总是可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可惜一夜无眠,连梦也做不成。一大早,鹿晓白便下楼找来李掌柜,要求他清查店员及翻查客人记录,李掌柜为了洗脱嫌疑,自然通力配合。
正当她与李掌柜在帐房查住宿记录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须臾,店里的伙计王小二进来说外面有个乞丐找“陆公子”。
乞丐?莫非找到马车了?她喜出望外,忙出门一看,只见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头篷乱的枯黄头发,一身肮脏的灰布衣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嵌在一张瘦削污秽的脸,显得格外灵动有神。
一问之下,果然,男孩说在城东看见一辆乌篷盖乌布遮的马车,停在一处僻巷,不知是不是“陆公子”要找的那辆。
话音刚落,鹿晓白忙叫一辆马车,与男孩一起奔赴城东。怪的是男孩一直躲避着鹿晓白的眼光,说什么也不敢坐在车内,只搁半个屁股在踏板,给车夫指路。小说站
www.xsz.tw
为了方便观察路况,鹿晓白把车帘勾到一边,看着那男孩似能显出骨骼的小身板,感觉很眼熟,心一动,问道“你是哪里人?我好像见过你。”
男孩见问,原本平淡无波的脸浮一层怯意,眼神闪烁,竟有些慌乱,不自然地咧嘴一笑道“我们这些要饭的,哪儿都去,公子见过我,也不出了。”
鹿晓白心想也是,便问他是怎么发现那辆马车的。男孩见她没再继续原来的问题,显得轻松许多,说话也自然了。
原来昨晚她在城北跟那些乞丐说了那番话之后,男孩便留了心,叫几个伙伴,便四处寻开了。直到凌晨,才发现了这么一辆车,他与小伙伴们留在附近监视,看车主是谁,直到天亮,他才赶来客栈报信。
当然鹿晓白不敢认定那是她要找的那辆车,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财物仍在车,她想去看个究竟,最好能让她找到车主。
到了那条僻巷,那车还在,只是马不见了,车辕搁在地,整辆车都往地面倾斜。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走近前去,掀开帘子细细查看,除了车座的一个软垫外,半毛钱也没有。
这明显是贼人弃车潜逃啊。她一时无措,不知该拿这作案工具怎么办,这时才想起应该通知府衙的人过来,他们肯定有办法。于是让那男孩继续盯着,她转而去府衙。待叫来几个衙役,太阳已升得老高。
鹿晓白脱下玄色鹤氅搭在臂,阳光下,一身湖蓝白缘白腰带的织锦软绸衫泛着亮白的光,衬得她俊朗异常,惹得散在巷头巷尾的几个小乞丐忍不住一瞧再瞧。
她很少穿湖蓝色的衣服,总觉得自己不怎么衬得起这种颜色。倒不是嫌自己长得不够倾城绝色,像萧烈、元颢、元子讷及元子正这样的超级帅哥,虽说也穿过湖蓝衫,但效果始终有所欠缺。
这世,唯一能把湖蓝穿得惊世绝艳的,便只有他——元子攸。
毫无预兆的,一丝锐痛划过心头,她有些难以承受地蹲下身去,咬牙等着那一波强烈的酸楚缓解,才慢慢站起来,向着那几个正在研究马车的衙役走去。
街热闹起来,行人经过时都好地往她们这边瞧,其也不乏八卦爱好者围来打听,鹿晓白一言不发,看着那几个小乞丐小声地向热心群众爆料,并不时朝她瞟几眼,指点几下,她非常不自在,最讨厌这种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
还好那几个“警察叔叔”仗着身这套制服,斥退行人。已有人牵来一匹马,把车辕绳子套,正准备驾走。这时其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说声“等等”,跳车去,在布遮篷顶前后左右摸抠了一会,在另一个人的协助下,那罩着车身的黑布竟被一把掀掉,露出里面的蓝灰布遮——营运车辆统一的颜色!
“***——”那个发现玄机的队长兴奋得爆起粗口,“赶紧的,弄回去,看老子这次不逮着你!”
呼——鹿晓白轻嘘一口气,原来套车牌作案,古已有之。只是这车她刚才看过了,根本没有编号,也许是故意弄掉的。
她不清楚这里的营运马车归哪个部门管,但不管哪个部门,若没有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凭这样无明显特征的车,恐怕很难查出车主是谁,而且,很有可能连这车也是被偷来的。
看来最终要捉贼归赃,还有相当繁琐的事情要做。鹿晓白一刻也不敢耽误,随着“警察叔叔”回府衙里去。
当然,走之前她还要对几个小乞丐表达谢意,对于三餐无继乞讨为生的他们来说,口头谢意显得过于苍白,怎么得银子来得实在?只是如今她身无分,仅有的几钱已悉数给了车夫。
她想了想,摘下身的珊瑚石佩饰,递给那男孩,道“这个你们拿去当几个钱来分,等我追回财物,再重赏你们。”
让她意外的是,那男孩摇头摆手,转身跟那几人嘀咕几句,便笑嘻嘻地一哄而散。
嫌少?还是助人为乐?对于曾在乞丐手下吃过亏的鹿晓白来说,要她相信他们纯为不计报酬助人为乐有点难。望着他们泥鳅般灵活的身形,她脑海闪过一幅画面——
熙闹的菜市外,一群小乞丐围着狼狈不堪的她下其手,然后萧烈来了,鞭打着那些人,她拦下他的鞭子,护住那个男孩……呵,原来是他们!鹿晓白水眸一缩,心下警觉,不知他们有什么目的?只是眼下她没精力去费神猜测他们的目的,只想早点把东西追回来。坐马车的那一刻,她甚至想,当初把那些嫁妆暂存在长乐王府好了……午时末刻的阳光热情四射,草叶倦怠,鸟声慵懒,裹着丹桂馨香的风透着秋意,沾满泛黄的枝头叶梢。
长乐王府正院静谧如常,似一艘搁浅的船无声地泊在光的海洋。小说站
www.xsz.tw .Ыqi.me仆人们歇的歇,没歇的尽量放轻脚步压低音量,连狗剩和他妹儿亦乖巧地趴在廊下小憩,都知道这个时候,王爷正在补眠。
第三进的偏房里,崔烨例行公事般汇报完常顺的日常,观察着矮榻主子假寐的神色,想着要不要把那些消息透露出来。
自鹿晓白离开王府之后,主子没再指示,崔烨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她的动向,也许是习惯成自然,或许,他已摸透主子的心思,不指示,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因而时常留意着,防着哪天主子突然开口问询时他可以对答如流。这一周来,主子每晚在夜深人静时,总要踱到“思归院”,在葡萄架下久久静立,遥望着厢房的缕空花窗出神。他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她的消息?
崔烨幽幽想着,似是打定主意不再多嘴,看这个苦情王爷到底能撑多久?
屋顶的明窗投下一束光线,斜斜落在榻的元子攸身,照出浅蓝绸衫的银色水波纹一片亮泽格外耀目,数不尽的浮尘精灵在光柱下翻飞跳跃,如活泼的少女舞尽妖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呵,活泼的少女……崔烨脑海蓦地浮现那个爱闯祸的害人精匆匆行走的身影。他从来不信神道佛说,一个人的命运并非天成地,只要你愿意,只要有双推手,便可改变,他自己便是典型的例子。
然而,主子的经历,却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些命理的玄乎说法。若说真有劫数一说,那么,鹿晓白,便是主子的劫数。但愿,随着她被休,主子劫数尽除。
屋里长时间的沉默让光柱的浮尘也静默起来,慢慢沉寂,光影清明纯粹,精灵们在等待人的某个动作,它们便可再次欢快舞动。
良久,元子攸睁眼,眸光寂寂,语气落寞“这些?”
崔烨迟疑了一下,拣着字眼答道“常顺的,这些了。”
那是还有别人的了。元子攸心一颤,复又闭双目,眼前的世界随之陷入黑暗。多少天来,他克制着不去打听关于她的一切,怕一个没忍住便跑去找她。
这些天,他已渐渐恢复理智,深深明白,鹿麟是他与她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若不想让彼此伤得更深,唯一能做的便是,隔着两岸,不再涉足对方的生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很久很久,久到崔烨以为主子已睡着而他准备离开之后,忽一道暗哑尽显疲倦的声音突兀响起“鹿麟……有何异动?”
“一切如常。”崔烨想了想又补充道,“鹿麟似乎还不知道……”
元子攸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好。她不想让鹿麟知道,是怕他担心,怕他难堪;而他不想让鹿麟知道,是不想打草惊蛇,势必要在父王的忌日之前稳住他。
至于忌日那天……想起娘亲说的“血祭”两个字,额角突突痛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心底一片烦乱。原来,手刃仇人,并非想像那么大快人心。
“她,怎样了?”呼——终于问出来了,前面关于鹿麟的话题,纯为铺垫,似乎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往她身引。
“听说,失窃了。”崔烨暗舒一口气,果然有备是无患。
“失窃?多少?”元子攸双目依然微闭,声音依然暗哑,只是语调,多少有了不同,高了些许。
这次崔烨却是暗叹一口气,明明时刻都在牵挂着,却硬是忍住不闻不问,主子好不容易憋住这么多天,再憋个三五天,或许便会麻木进而淡忘,再娶个好姑娘,一切便又慢慢好起来。
他这一问,从此怕是又要在感情的泥淖里深陷不起了。但叹归叹,崔烨不敢不答,当下小心开口“像是,从府里带出去的财物都没了。”
“都没了?那她吃什么?”元子攸倏然坐起身子,马便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迫切,正自发怔,抬眼见崔烨嘴角那抹隐忍的笑意,不禁尴尬,挥挥手,微恼道,“没事了,去吧,看住常顺。”
说完便躺下,微微悔着刚才的失态。浮尘精灵们早已应声而起,复又在光柱旋下转快乐舞蹈。
崔烨应了声“是”,慢慢踱至门口,踏出门槛,数着一、二,第三还没数完,身后声音又响起“查出谁偷了没有?”
崔烨摇头苦笑,主子啊主子,在我面前还矫啥情嘛!他马又旋回房内,低声道“属下正在查,不过,她已报了官,官府也在查。”
“报官?蠢女人,她不会来找……”元子攸蓦地顿住,不由自主地又望向崔烨,后者把头埋得很低,他悻悻改口道,“不会去找二哥?找萧烈,找元颢,都好过找那元亮!”
崔烨忙接口道“属下马加派人手,争取在元亮之前把贼人拿住!”
“快去吧!别让第三人知道此事!”元子攸赶走崔烨,阖双目,却了无睡意,心矛盾,好似帮了她一次,对父王的愧疚便深了一份。这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自己的良心。
第二天傍晚鹿晓白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府衙回到客栈,夕影沉西,气温明显降了下来,一阵冷风袭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
她大可每天在客栈静等府衙的消息,然而,又担心他们找到东西后,扣着不放,所以得时不时前去打探一番。此外美容院的装修进程也要去关心一下。
原本打算让他们停止装修,等她找到失物再说,但又不甘心,心隐隐觉得,东西,肯定能找得回来,而装修若耽误下去,无法保证能在秋节前开张了。刚了房间喝一口水,又被王小二请下楼去,说那小乞丐又来找“陆公子”了。她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唯恐又会空喜一场。果然,那男孩见了她,并没说什么,只递给她一封信,转身走。鹿晓白忙叫住他,问是谁让他送的信。
男孩答是一个穿着玄黑劲装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子。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uruo.她在脑过了一遍,像这样的男子,有好几个。到底是谁?
“你认识他吗?”她问。男孩摇摇头。
“那他怎么知道你认识我?”这点很令人怪。
那个人,应该认识她,却要假手别人送信,他怎么知道她跟这男孩认识?想想害怕,感觉自己落入某组织的圈套。
男孩有些不耐烦,道“你看了信,知道了呗!”一句话提醒了鹿晓白,她忙抽出信匆匆扫了一眼,表情立刻不淡定了,又从头至尾细看一遍,手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纸字数不多,寥寥十几个“速到府衙销案,东西存放于李记当铺。”
这句话明明白白告诉她,失窃的财物已经找到,现在放在李记当铺,她必须马去销案,这样她不会被扣去一半财产。
鹿晓白反复看着那十几个字,脑快速翻阅,是谁这么助人为乐?他又有何目的?别怪她动不动怀疑人家的动机,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活,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栗子网
www.lizi.tw
忽然,在这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当口,她发散的思维,便多了一份对元子攸生性多疑的理解。张爱玲说的没错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因为有了切身体会,才能理解、进而宽容他人。
如果当初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她是不是会理智些,没有离家出走,没有发生意外,后面诸多麻烦事也通通可以省掉?是的,绝对!
世万物总是生生相克,日常琐事也是环环相扣。前一秒的一个决定,肯定会影响下一秒的做法,甚至接下来的一生都受其影响。时至今日,她之所以落到这个田地,都是自己的每一个转念所致。
并非事事可以怪命。命运他老人家其实很无辜,人们一不顺心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头。殊不知许多事情的走向都决定在当事人手里。
她便这样愣愣地盯着手的纸条,连那男孩几时走的也不知道,待回过神来才想起应该问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长老麾下做事?现在财物找到了,说好的重赏,她肯定要兑现。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当务之急是去“李记当铺”。至于销案,等见到东西再说,说不定是人家捉弄她呢?空欢喜一场,倒没什么,若是销了案又再报案,那元亮不得狠狠克扣她的银子?
于是扬手招了一辆“马的”,坐去,瞬间找回了财大气粗的感觉。虽说经过这两天的暴走,她的脚力明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但办事得讲效率,有车去哪儿都行。
到了那里才知,原来这“李记”便是当时她来当首饰的地方。掌柜还是那个痦子掌柜,还是那副精明样,只是态度明显和善许多。虽已认出她是次那个当首饰的败家子,然而人家背后的人,那可是得罪不起,少不得要好好哄着。
一见她来,便满脸堆笑,殷勤地领她到一个阴暗的房间,只有门,没有窗,只在接在天花顶的地方,留着一个方形洞口,用三块土砖间隔出狭窄的缝。
痦子掌柜点亮烛台,烛光照出一小方天地,里面码放整齐被粗布包住的藤匣、矮柜、木厢、包裹,正是她熟悉的东西。
“陆公子请打开来验验!”痦子掌柜讨好的笑容让她很受用,她骄矜地点点头。验货?她心打鼓。这些嫁妆赏赐品的真实数目,她从来没搞清楚过,只是估算了个大概。
为了不让痦子掌柜看出她外行好糊弄,鹿晓白装模作样地快速清点一番,口念念有数,一副对眼前的财物了如指掌胸有成竹的样子。末了,她不动声色地问“那个送东西过来的公子,他说了什么没有?”
痦子掌柜忙递来几只铜锁,谦恭说道“崔公子说了,让公子您列好清单,这些货寄存在这里,锁好了,您几时要用,随时过来拿。”
崔公子?鹿晓白过了一遍脑子,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记录。很明显,他要么是化名,要么是受人所托。他们怎么那么厉害,短短两天时间找到失物,有这种人在,还要衙门干吗?
在她有限的认知,有这种能力的人,要么官府更有权势,要么,是黑社会。黑社会基本可以排除,没有一个黑社会会默默为老百姓做好事而不计报酬的。
那么,是高官了。她其实心已隐隐猜到,但总是下意识地不愿往深处去想。能第一时间掌握她的行踪、了解她的近况、知道她平时与何人接触的,除了职业侦探,还会有谁?而职业侦探的工作特点,是跟踪。
说到跟踪,她一点也不意外。只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想到人家在暗处,而她在明处,做什么都毫无**可言,浑身不自在。
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她都已经跟他毫无瓜葛了,怎么还在暗跟踪她?还真瞧不出他有这恶趣味。虽说这次误打正着,替她找回财物,但也难以抵销内心的郁闷。
“陆公子?有什么不妥么?”见鹿晓白迟迟没有回应,痦子掌柜小心地问。好久不见,眼前的公子以前清俊许多,一身玄青锦绸衫配墨蓝嵌绿松石腰带,玳瑁带勾一串红珊瑚挂饰尽显奢华身份。此人,可得侍候好了。
鹿晓白回过神来,见他如此一问,心霎时有了主意,拿过那个装着银子的彩漆铁盒搂在怀里,冷了脸色,道“除了银子,其他的,数目不对!”
“啊?”痦子掌柜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头霎时大了,急急道,“陆公子,这批货下午运过来便锁进房,一直没人进去过。您看,是不是再清点一次?”“不用了,我心有数!”鹿晓白冷冷地瞟他一眼,“你马去叫那姓崔的过来!”哼,我倒要看他敢不敢现身。痦子掌柜把几个柜子都锁,把钥匙奉,斟酌着道“小的不知崔公子住哪儿呀?”
她接过钥匙在掌掂了掂,沉沉的有些份量,随口问“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话说出口,鹿晓白怎么想都怎么觉得这当铺活脱脱是个销赃黑据点,而且是单线联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
痦子掌柜苦着脸摇摇头,哪有怎么联系啊!人家想来来,说走走,还不让打听,当下喃喃道“都是等着他来。”
“那你让那姓崔的来找我!反正这数不对,本公子不会认!”鹿晓白说着转身便走。痦子掌柜忙锁好房门追她问道“敢问让崔公子哪儿找您?”
鹿晓白刚想说出“仙客来”,转念之下改口道“他知道!”如果在没有明确地址的情况下,他仍能找到她,那他跟踪她的事,便是板钉钉了。
事至如今,她仍幻想一切只是凑巧。惟其如此,她才不必费神去猜测他跟踪的意图。
从“李记当铺”出来,她又直奔衙门销案,元亮自始至终没有出面,估计等到分赃时才会亮相。如今看来,她是没机会见到这位元老虎尊容了。
当两个接待的小吏听说她已找回失物却不见贼人时,不乐意了,说她这样子是扰乱他们公务,如今贼人仍逍遥法外,她那批财物理应暂时扣下,待逮到贼人进行对证,方可领回。小说站
www.xsz.tw
&='1'/>
如今她是有备无患,既然“崔公子”助人为乐,那让他好事做到底,只要他一出面,别说扣一半酬金,哪怕是应得的辛苦费,料那元亮也不大好意思要。
如今她赌一把,明天,他会不会出现?
只是她会赌,人家也会算计。长乐王府后厢房,崔烨垂首而立,对面圈椅坐着的元子攸若有所思,眸色在摇曳的烛光闪烁不定,修长莹润的几根指头在檀木几敲出笃笃的浊音。
“数目不对?”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还以为把东西还给她,心那份对她的亏欠,会填平一些,崔烨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却不想竟是不但落不到好,反而欠她更多!
主子的一番心思,崔烨也能猜出一二,不禁暗恨自己太多事,事情没办好,反而出了纰漏。栗子小说 m.lizi.tw更让人头大的是,那“贼人”,他同样不敢得罪。鹿晓白要跟他当面对数,去,还是不去?
当下巴巴望着主子,想说“主子,这事您亲自去一趟可能更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要不,您再问问郡主?”
闻言,元子攸双眉一拧,头又开始痛了。他实在低估了司茗的妒忌心理,竟特地差人去偷鹿晓白的财物,再大大方方把东西搬回王府“毓华院”,若不是崔烨发现(他平时出入王府都是经由“毓华院”的小门),还真想不到东西在眼皮底下!
料那元亮翻遍洛阳城,也绝不会想到从王府出去的东西,最终又藏回王府。问她为何如此,竟一脸的理直气壮,道“一个弃妇有何资格带走财物?我知道子攸你不好意思阻拦,所以我去帮你要回来了。”
噎得他差点一口气不来。末了,司茗又谦恭卑怯道“你不必谢我,王妹理应替王兄分忧解难!”
元子攸已无话可说,这丫头好的不学,竟学会了鹿晓白颠倒是非黑白的那一套!如今数目有差,看她还怎么巧舌如簧!
见主子久久没有吭声,崔烨沉不住气了,小心问道“那明天,去,还是不去?”
元子攸拧眉思索片刻道“你等我回来!”
“毓华院”跟其他偏院的格局没什么不同,两进五厢,左右巷各有几间耳房,墙外花园与其他院落相连,墙内庭沿着墙根种着一溜儿花草,有淡淡的花香在晚风隐约可闻。
虽是第一次踏足这里,但元子攸还是熟门熟路,几个转角,人便已立于静阒的外庭,看着从内庭匆匆走出的高挑身影,眉便不由自主地蹙起。
“子攸?什么事这么急?着人唤我过去行了,怎敢要你亲来一趟?”司茗看到昏黄廊灯下负手而立的人,心底喜悦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而且是在晚!她一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当下心思泛动,笑意盈盈,虽然他面无表情,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子攸,快进里面坐吧,夜里风大,小心凉到了。”说着便走前来轻轻拉住他袖子往内庭引,“肚子饿么?我马去给你熬玉米羹!”
元子攸轻轻拂开她的手,淡声道“不必了。本王来是想问一下,她那些嫁妆,你可曾动过?”
似一盆冷水迎面泼来,从头冷到脚,司茗怔住了,笑意倏然被恨色代替,杏目微眯银牙暗咬,我说嘛,破天荒巴巴跑来找我,如此屈尊纡驾,却是为了那妖女!
她微颤着声道“你怀疑我?我虽卑贱,但也不至于要那几个臭钱!”她还真没想把那些东西占为己有,纯粹是要让那妖女吃吃苦头,看她在身无分的情况下,还怎么四处招摇!
原本今天要去找元亮的,借他的手把财物归还,想像着那妖女眼睁睁看着一半财物被克扣却有苦难言,她便莫名兴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子攸这么快发现了!并立刻把东西送走。更没想到的是,现在又跑来质问她,怀疑她动了手脚,还本王本王的!不用说,定是那妖女故意诬陷!是啊,挑拨她与子攸的关系,这一招,无疑是最有力的。见他面容肃然眼色淡冷,对她的话无甚反应,司茗深吸一口气,酝酿片刻,再开口时泪水便盈满眼眶,哭腔哽咽“我知道你只相信她,不相信我,好!你去找她,问她敢不敢来跟我当面对质!”
此番斩钉截铁的话音一落,元子攸的神色有了些许松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ebook.jiang想起那女子的精灵鬼怪,忽然如梦初醒。也许,数目不对只是幌子,而她的真实目的,是要引出崔烨?
心念动过,不禁微出冷汗。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当下软了语气,道“好了,只是问一下,何苦动气。早点歇息吧!”说毕转身便走。
“主子,如何?”见元子攸回来,崔烨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不用去了。”元子攸轻吁一口气,为自己差点当而郝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崔烨暴露。毕竟,跟踪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他低估了元亮的无耻程度。
当第二天下午崔烨来报,鹿晓白已于午被衙役强行带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重大疏忽——为了巨额回扣,元亮此次是认了真的,如今快到嘴的肉被叼走,他如何肯善罢甘休?
想到那些狐假虎威的衙役,此刻也许正对她用刑,他便急出一身汗,再也顾不了许多,整了衣冠骑马便奔赴衙门。
离衙门尚有十余丈,元子攸生生勒住马,俊瞳微缩,那两个刚从门口走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白衣少年与青衫公子,不正是萧烈与鹿晓白?
一时气血冲,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策马奔去,想着这次是揪他的衣领还是干脆照他脸是一拳?但才跑了几步,一阵风吹来,头脑清醒些许,他再次生生勒住缰绳——他,该以何种身份去向萧烈示威?
鹿晓白还在回味着在衙门里与元亮拉锯的情形。栗子小说 m.lizi.tw这次终于一见元老虎真颜,还以为多么凶神恶煞,却原来是二十几岁的小白脸,唇虽留着一溜儿黑须,仍给人一种油头粉面的感觉。
此人说话时眼神游移不定,装腔作势耍滑头,最后竟说鹿晓白那批货来路不明,需要查验方可归还。直至萧烈匆匆赶来,说那货物乃是他托“陆公子”带往邺城捎给亲戚的,元亮才悻悻作罢。
想到他那吃瘪的表情,鹿晓白便心暗爽。想黑吃?搞清楚对象再说。
原本她今天没打算去哪,专等那“崔公子”到来。哪知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来了。情急之下,她忙让李掌柜带彩鸢去附马府找萧烈出面。
其实萧烈更有用更好使的人选,是元氏三兄弟及元颢。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那三兄弟,她已退避三舍,而元颢,不敢再与之牵扯不清,只有萧烈,使唤起来才没有诸多顾忌。
她笑看他道“没想到你这么管用,以后去酒楼吃饭,是不是报你的名字可以了?”
萧烈撇了撇嘴,还没回答,不意间瞥向不远处跨坐马直直看向这边的人。他捅了捅鹿晓白,道“更管用的人来了。”
鹿晓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几十米开外的街道边,那湖蓝衣袍的人静静坐于马背,高远的蓝天在他身后幻出漫空霞彩,清晰地描出他挺拔的身躯轮廓,仿如一幅油画,明明暗暗,虚虚实实,教人忍不住要去猜是真是假。
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刻意把每天安排得忙忙碌碌,从没有去设想会在某一天相遇时,会是怎样的场景及心情?万没想到,此刻一转头便遇见,是如此猝不及防,如一道闪电劈下,脑海一片空白,她完全呆住,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正确。
萧烈视线在元子攸与鹿晓白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狭长的凤目慢慢眯起,咳了一声道“怎么了?”
鹿晓白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勉强一笑道“走吧!请你吃饭!”
萧烈的眼神登时变得高深莫测,瞥了一眼远处似乎若有所思的元子攸,小声道“连声招呼都不打么?你们俩怎么回事?”
“当我是兄弟赶紧给我撒腿走!”鹿晓白眼神飘忽,令人辨不清是不耐烦还是尴尬,索性揪起萧烈的衣袖便大步向前冲,“等到了酒楼再慢慢跟你解释!”
虽是一头雾水,但萧烈也不再多问,匆匆向元子攸摆了摆手便随鹿晓白一路“疾驰”。
走了有几百来步,拐了个街口,鹿晓白渐渐松开紧攥着萧烈衣袖的手,脚步也渐趋缓慢。
而此时仍旧停留在原地的某王,目光久久锁在没有焦点的远方,心暗流涌动,难以平复。良久,扯了扯缰绳掉转马头,寂寂而回。
“仙客来”二楼雅间,还是之前来过的那一间,酒过三巡,微醺的萧烈被鹿晓白的一席话生生惊醒。“你再说一遍,你休了他?”
鹿晓白刚想说是,马想到女休男,跟男休女之间的唯一区别,便是面子问题。这问题关系到一个人在交际圈里的尊严。某王,似乎她更需要这层皮。
她以茶代酒,敬了敬萧烈道“谁休谁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已经不是长乐王妃。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姓元的。你的,明白?”
“我不明白!若是因为次被劫持的事,我马去向子攸解释清楚!”萧烈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这个把和离当茶余饭后谈资的葩女子,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她。
她难道不知道离异的女子会被人戳脊梁骨吗?虽已见识过她一些惊世骇俗的做法,但是,和离,毕竟不是儿戏,她竟如此儿戏!他马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既然不想回娘家,那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嫁妆啊!那是我后半生的依靠。”鹿晓白尽量轻描淡写。
这女人什么脑子,难道男人不嫁妆更靠得住么?“那么,坐食山空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言毕,萧烈忽然没勇气看她,拿过酒壶把杯斟满,摇着手里的杯,此刻的心情一如杯里的酒轻轻晃荡,不自觉地竖起双耳,好想听她说出再找个男人嫁之类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因势利导?如果她愿意,现在可以收拾包裹远走高飞,他萧烈,没什么抛不下的。但愿她还记得不久前曾说过的话,她若与元子攸分开,那么她不会守一辈子活寡,她不会孤独终老,她还想要儿孙满堂……
那是个阳光灼灼的午后,她弹琴,他吹哨,茗香缭绕的石桌边,她与他,相谈甚欢,她一直追问他心人是谁,若不是元子正与鹿长鸣突然回来,他差点向她坦白……
而此刻,她又将说出什么话来?
萧烈的问话让鹿晓白洒然一笑,她胸有成竹道“所以,我打算让钱生钱啊!”
于是给他描绘了一番她的发展蓝图,听得他一愣一怔的,待她眉飞色舞一气呵成讲完,自我陶醉地深呷一口茶,萧烈一时还无法缓过劲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更多精彩请访问
末了,他用一副看疯子的表情问“你确定你不是在说梦话?”
“是不是梦话,你等着瞧吧!”拍了一下他肩膀,鹿晓白豪气万丈道“等开业那天,你可要叫你心人来捧场哦!看在咱俩交情的份,本老板可以考虑给她打个八折!”
见萧烈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她又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啦,你的心人,免费免费啦!当然如果她愿意帮我多拉几个客户的话,升级为本店贵宾也是可以的!”
她对美容院还真没信心,毕竟是新兴事物,愿意接受的人不多。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要在熟人身下手,再让熟人带熟人,生意才能运转起来。
萧烈嗤笑一声,无言以对。她的想法不错,美容,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容颜永驻?只不知效果如何?若她真有一副好手艺,到时候可以让她教一教娘亲驻颜术,娘亲高兴之下,或可改变她的成见……
想及至此,他望了望窗外,看天色仍有微晖,站起来道“走吧,去看看你的美容院!”
“好!美容院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过去!”见萧烈如此感兴趣,鹿晓白不禁有了信心。
……从美容院出来,天色已晚,两人慢慢走回“仙客来”。路萧烈没怎么说话,心却极震撼。美容院虽正在装潢,但已初具规模,那些陈设,他从未见过,对这个他完全陌生的行业,他不禁有些好也有些担心,说实话,他不大看好。但却暗下决心,一定给她最大的支持!
而鹿晓白则一直兴奋地说个不停,从酒楼开始说到现在,好像只有不停地说,让脑子被一大堆废话充塞得满满当当,才不会有余暇去想其他的事,其他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
可惜饶是如此,下午在衙门外见到的那幅蓝衫男子静坐于马背的画面,仍顽强地一次次冲击脑海,试图从某个说话的空档某个思维的间隙强塞进来。
每每塞进来一次,心便不由自主地抽搐一次,心每抽搐一次,眼眶便湿一次。挥之不去、挥之不去啊!她狠狠地甩头,无可奈何。这安在脖子的头颅是部电脑多好,可以随心所欲把里面所有与他有关的画面通通删除!
回到“仙客来”,店小二牵来萧烈的马,萧烈翻身而,与鹿晓白道别,轻驰而去。望着那渐远的身影,鹿晓白怅怅地立于客栈门口,打消了立即楼的念头。此刻脑里混沌沌的,心情乱糟糟的,她不想让奚大娘她们担心,更不愿在她们面前忍不住落泪。
于是往左一拐,慢慢走向街尾,边走边整理纷乱的心绪。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一排排的条形门板,隔出一个孤清的世界。对面一家风月场所高挂的几只彩灯,照出一小方天地,映着她孑零的身影。
那“崔公子”不来,她可不能再等了。反正既已知道是谁,也没必要当面去戳穿他。明天去“李记当铺”,挑出两款绸缎,请奚大娘给三个丫头做两套工作服。
另挑出一些首饰银器,让痦子掌柜估个价,换成银子。现有的银子恐怕不够支付工程款和美容所需要的产品费用。
她打算暂时把东西存放在当铺,要用时才去拿。不得不感谢那“崔公子”给她找了这么个“保险柜”,省却不少麻烦事。
许是想事想得过于投入,在街角处转弯时,便不期然撞一个人。不,正确来说,是那人撞了她,裹着满身的酒气,带着不小的冲击力,一下子便把她撞翻在地。而他也继续往前踉跄了几步,才收回身子。
“抱、抱歉!伤……着了……没没有?”
鹿晓白正咬牙抽气忍着臀部传来的痛感,慢慢撑起身子,听到这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话,整个人便僵住了。这醇郁磁性的男音,尚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清润,是如此熟悉,已如刀刻般深深烙在她脑海里,是她多少天来无法摆脱的心痛。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还在街头晃荡,身边竟没一个人!他的马呢?丢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不该抬起头来,好好看一看他,或让他好好看一看她。为什么注定要分开的两个人,偏偏要纠缠不休?
“公子摔……摔哪儿了?来,起来……看看……”他努力稳住身形,伸出手便去拉她。她低头避开去,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身的尘土,没有抬头转身便走。
拐过街角走了几步,便又站住。咬牙闭目犹豫片刻,认命地又退回去,在转弯处探出头,见他怔立原地,双手捧头左右晃动,良久,趔趄着往前走,才走几步,便斜着撞向路边店铺的门板。
“嘭”的一声闷响,似是直接撞在她的心。她控制不住地走过去,默默地搀住他往回走,却马感受到一股抗力,他正伸手挡住,试图推开她要自己走,“本……在下,能……走!不劳公……子了!”
他背转身子面向紧闭的店铺,双手撑着门板,似在努力平衡身体。那一米八的高大身躯如一堵墙阻隔了她的视线,散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威压气息。都醉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她不禁来气,双手用力,脚步不停,几乎是拖着他走。在这么醉的情况下还能保留一丝清醒没有把“本王”两个字说出来,还企图不让生人接近,她除了佩服他心思缜密警惕性高之外,只能说声变态。
本想叫辆马车把他送回长乐王府,却不想马车好像约好似的集体失踪,她望前望后,愣是望不到一辆,只得把他拖到“仙客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Ыqi.me】还有他那匹马,也不知落在哪个酒楼,得等他清醒后去把它找回来。
他好像越来越迷糊,高大沉重的身躯压在她一米六五的小身板,感觉快把腰折断了。幸好客栈不远,终于卸货似的把他交给店里伙计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王小二好地问“陆公子,这谁啊?醉成这样!”
“我表哥,赶紧找个房!”表哥这个称呼,使用率真不是一般的高,鹿晓白不禁汗颜。
开了二楼楼道最末的房间,把他弄床,王小二醒目地端了热水递毛巾,鹿晓白道了谢,叫他调一碗蜂蜜水,王小二应着走了。
鹿晓白两手叉腰站在床边,看着两腿着地头歪在床角的元子攸,那原本莹白如玉的俊脸,被酒精烧成粉霞一片,衬着那身湖蓝绸衫,更显得绯艳无。粗重的呼吸喷出一**酒气,格外润泽的棱唇时不时呶几呶,抿几抿,间或咂巴一下,哪里还有丁点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贵族王爷模样?
看着看着,她只觉有一股无名火在升腾。小说站
www.xsz.tw不会喝酒别喝!喝死你!很想一走了之,让王小二去伺候他,但又莫名其妙地不放心。想到有一双陌生的男人的手在他身乱摸,她替他一阵恶寒。
当下认命地叹了口气,俯下腰脱去他的锦靴,捞起他一双发沉的大长腿便往床狠狠一扔,嘭的一声,床板被砸得大声惨叫,元子攸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不加理会,接着又趴在床沿,伸出双手去扒拉他的头,以让他调整个正确的方向睡。却怎么也拉不动。
她又想爆粗口了。这人,敢情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石头?死沉死沉的。没办法,只好爬床,架住他的胳膊,跪行着把他的头往床头方向拖,对准枕头又是狠狠一砸,累得她连连喘息。
元子攸立时痛苦地拧起双眉,嘴里又冒出几句破碎的话。似是被激怒了,反手一抓,便抓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她整个人跌在他身,砸得他闷哼一声,面现痛色。
她不禁赧颜我有那么重吗?眼皮底下这张醉颜如三月的桃花,妖艳无,只见他双眸紧闭,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惹得她也一脸绯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小二进来时看到这样一幅情景——陆公子趴在那个高大男人的身,面红耳赤娇喘连连,却又咬牙切齿神色慌乱,怎一个暧昧了得?看得他心小鹿突突跳个不停,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见有人进来,鹿晓白心一凛,连滚带爬下了床。
王小二这才稳了稳心神端了糖水进来,鹿晓白镇定地接过来道“你去跟阿彩说,叫她们先睡,我晚点才过去。”王小二答应着要走,又被她叫住“不用告诉她们,我表哥的事。”
王小二点点头,探头瞄了瞄床的人,那神情好似想从那睡相获得某种八卦,当感应到一旁陆公子不悦的眼色时,忙陪笑着退了出去。
鹿晓白把碗搁在一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不大清醒的人,考虑着该怎么让他喝下去。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让他自己喝。于是拍拍他的脸,刚“喂”了一声,手忽然被他抓住,那突如其来的握力令她全身一震,本能的反应便是要甩开,哪知她越是挣脱他握得更紧,还重重呼出一口气,喃喃了一句“做梦,真好……”
她无语,这人都搞不清现实与梦境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又说了一句“梦里,有小小……”
于是整个人都蒙了,怀疑自己听错,还没回过神来,却见他甩了甩头,双眉紧蹙,浓黑的睫毛颤了几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么深沉浓重的一口气,带着滚动的喉音,好似要把整个胸腔抽空。他松开她的手,揪住自己的心口,吐了句“难受……这里、难受……”
鹿晓白咬着下唇,又爬床,拉住他的肩背往提,他双眸依然紧闭,身子却懂得配合,因而她顺利让他的头搁在床屏,拿过装着蜜糖水的碗碰了碰他的唇。
他不断甩着头,差点把糖水碰翻,她气恼地命令“嘴巴张开!”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子一顿,头不甩了,须臾,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小小?真的是你吗?”
鹿晓白整个人僵住了,这人不是醉着吗?怎么她才说了几个字被他听出来?当下不敢回应,却见他脸现了一丝满足的笑意,“果然……只有在……梦里,你才不会……走……”
她完全呆了,心惊疑不已,他这是,到底几个意思?明明变心的人是他,怎么到头来反而是她不要他似的!什么世道?
我才是那个被抛弃的怨妇好吗?我都没有呼天抢地的怨天尤人,你倒好,街头买醉,摆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给谁看?
她越想越气,真想把糖水泼到他脸,也许这样他醒得更快。但想归想,她还是把碗再次放到他嘴边,刻意哑着嗓音道“喝下去!”他却偏过脸去,含糊问了句“崔烨?你怎么才来?”
崔烨?呵呵,果然有个姓崔的!肯定是那个“崔公子”了。还以为是元子攸的化名。她心一动,何不顺势套他的话,问他是怎么找到银子的。
想了想,把烛火移到离床最远的角落,用柜子挡住,这样一来,床这边的光线便极其昏暗,若不凑近点,根本看不清五官。为了防止他睁开眼睛认出她,她只好摸黑行事。
于是再次哑着声道“嗯,是我,你怎么喝酒了?”
便见他又拧起眉,叹着气道“喝酒……好啊,喝酒能……解愁。”愁你的头!每天锦衣玉食的,马还会有三妻四妾,天天闲得发慌玩跟踪!她没好气问“你还愁什么?”“本王愁……鹿麟……怎么办?头好痛……”
鹿麟?我没听错吧?怎么扯他了?鹿晓白错愕万分,凑近前小心地问“鹿麟怎么了?”
元子攸答非所问“好不容易……找到常顺……别让他,跑了……看好了……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常顺也来凑热闹了!鹿晓白只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他醉话的节奏。栗子网
www.lizi.tw.d.m{匕匕小說}原来他已找到常顺了,可是,他根本不需要解药,找常顺干吗?难道仅仅是为了感谢他?鹿麟知不知道?
不过她目前迫切想知道的是,东西找到了,贼呢?哪去了?于是套他的话“那个偷东西的贼,该怎么处理?”元子攸却没再出声,依然揪着自己的胸口,又掐着自己的脖子,缩着眉不断喃喃着“难受……这里,难受……”想吐?鹿晓白真的想骂娘了,hisgrandma的,以前没离婚时她都从来没伺候过他,现在倒好,成陌路了却来折腾她!骂归骂,她还是赶紧把他的头扒拉到床沿,拿了痰盂过来对着他的脸,没好气道“快吐快吐!让你一次吐个够!”
他却一点也不领情,一手把痰盂打翻,翻身一躺,继续重重地叹气。栗子网
www.lizi.tw她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半身拎起来。
通常这种情形下,影视桥段便是啪啪啪左右开弓赏他一顿耳光,再对着他咆哮怒吼,好好发泄她的愤怒和委屈。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扮可怜示弱的角色却被他抢了先,没天理了!
但怒归怒,她还是腾出一只手端着碗,强行挤进他的嘴里,他这次没有抗拒,含着碗微仰着头便灌下去,从两边嘴角溢出的糖水流到他脖子,她松开手狠狠把他推倒在床,起身去拿毛巾。
身后传来他痛苦的嘟囔“痛……崔烨,你居然敢……”没说完嘴巴被毛巾捂住,那双粗鲁的手抓着毛巾在他脸脖子肆虐劫掠,弄得他极其不爽。只是此刻头痛欲裂,沉重生涩的眼皮根本睁不开,也只能任“他”摆布。
思维却是出地清晰——衙门口的相遇,她离开王府时的决绝,她刚从地牢脱困的憔悴面孔,她教他弹琴练字念诗歌时的认真,她逼他喝银杏叶汁时的执着,四月里在鹿府凉亭的相依,七夕那天在马车的深情拥吻……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我的小小,再也不会回来了!心一阵剧痛,这一切,都拜鹿麟所赐!“鹿麟……为什么……是你?”
又是鹿麟!鹿晓白搓毛巾的手一顿,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刚想开口问,他忽然抬起右手,半空停顿几秒,她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那手却突兀地重重击在床板,发出一阵闷响,同时伴着一声低吼“鹿麟,你这个……无耻小人,还我……还我的小小……还我小小……”
鹿晓白的心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听这话意,难道是鹿麟强迫他休妻?不对啊,鹿麟干嘛要这样做?毫无道理!
可是,都说酒后吐真言,他这话肯定是在他心里憋久了,此刻借着酒劲说出来,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栗子网
www.lizi.tw逼他休妻,鹿麟用意何在?难道是元颢蛊惑他的?可为何没有事先跟她打招呼?
如此说来,休妻肯定不是元子攸的初衷,难怪他要借酒消愁。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和萧烈在荷池边喝茶聊天,元子攸醉醺醺地回来……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喝醉,看来,早在当时他便已经知道两个人的结局,之后的几天他是刻意躲着她,好让自己狠得下心来……
想到此处,她又愤怒起来,有什么事不能向她挑明了说,非得自己默默承受?如果真是鹿麟脑子抽风逼他休妻,他若不愿意可以让她出面啊!不对,那天太妃气势汹汹地登门问罪又是怎么回事?哎呀好乱!得回一趟鹿府问个明白!只是眼下怎么办?守在这里?万一他醒来怎么办?她可不愿意让他知道,是她把他弄到这里来并照顾他的。让他一个人呆在房间?却有点不放心。在狠骂自己心软活该的同时,却列出n条不能放任不管的理由,如——
他半夜口渴怎么办?
他突然想吐怎么办?
他睡觉踢被着凉怎么办?
……想了半天,这才发现他身根本没有盖被子!于是扯过被子把他脖子以下盖了个严严实实,以他目下的烦燥与不安,踢被是迟早的事……终于多了一条不能离开的理由。
鹿晓白把椅子搬到床边,坐在面双肘支着床沿,久久看着紧闭双眸、嘴里还在呢喃着“小小……小小……”的元子攸,心五味杂陈,除了多一份震惊与疑虑外,还多了一份释然。
心情,不再抑郁痛苦。也许是已得知他休妻并非因为变心,而是受人所迫,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总之不是他所愿。不然,他不会一直把她挂在嘴边。
想到此处,心掠过一阵酸楚——他承受的苦痛困厄,是不是多了些?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迫使他和她分开?如果是牵强的理由,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说不?但马又想,连他都毫无反抗之力,可见那个理由,非人力可以扭转。
元子攸渐渐安静下来,发出轻微的酣声,而鹿晓白也已抬不起眼皮,只得趴在床沿闭目养神,却不敢睡死,时不时强撑着睁开眼来,看一看他,再看看天色,时刻准备着在他完全清醒之前及时抽身。
然而到底抵不过困意,终于沉沉睡去。元子攸做了个长长的梦,梦他和鹿晓白在邙山奔跑,山道崎岖不平,天色阴暗灰蒙,他跌了好几跤,摔得浑身酸痛,脚下无力头昏脑涨,很想地躺下来好好歇一番。鹿晓白却跑得极快,在前方一蹦一跳的,还不断朝他招手“快点快点!”他心有些慌,想叫她不要跑那么快,等等他,却喊不出来。天却下起雨来,凉丝丝的雨点打在他脸,而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林,他心急痛,大喊“小小——”
头痛得似要炸开似的,元子攸的手指按额角揉了揉,迟迟不愿睁开双眸,仿佛这样能留住那个梦,留住梦那个人……小小,梦的小小还是那样活泼调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酒真是个好东西,可以忘却烦恼,可以做个美梦,可以在梦与她一起……
终于还是缓缓睁眼,泛散的眸光渐渐收拢,陌生的帐顶,陌生的被枕,微曦的天光,陌生的房间却似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属于小小的气息。
难道还在梦?因为只有在梦,小小才会离他这么近,近到气息可闻。他不敢动弹,怕那气息如泡沫,一动破。
记忆在迅速恢复,元子攸清楚地记得昨天下午,先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后来是一壶接一壶地灌,当他从酒楼出来时,天色已晚,他在路走了很久,不知该往哪里去。后来撞到了一个人,把那人撞翻在地,然后有人架着他走,迷迷糊糊被推倒在床,再后来完全没印象了。
他慢慢坐起来,第一眼便见到趴在床沿睡着的人,他呼吸一滞,继而再次疑惑地环视四周。很明显,这是一间客栈,房的一张圆桌,放着一只碗,而靠墙的木架,一条毛巾还搭在铜盆边,正往下滴着水滴,木架下有一小滩水渍……
这些都在告诉他不是梦!而她——魂牵梦萦的小小,此刻正在他眼皮底下酣睡!原来昨晚是她,他还以为是崔烨,想起自己的醉态全被她瞧了去,他不禁懊恼,但愿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
俯身望着她,只见她头侧枕在臂窝,柔顺的秀发从发箍散出,随意覆于她的耳侧脸颊。
眼线弯弯如月牙,浓睫密密似长刷,秀挺的鼻子下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努着,好似在梦与人赌气,时长时短忽重忽轻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不安……
他的心柔软一片,微微发痛,贪婪的眸光如丝如线如画笔,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从不曾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她,此刻的时光如此宝贵,跟偷窃而来无异,他只恐握不牢。
多希望时光能此静止,他与她,这样静静相处,没有世事叨扰,没有恩怨纠缠,哪怕,没有明天!如若不能地久天长,请许我浮生半日相依……
楼道间传来或轻或重的脚步声、话语声、咳嗽声,夹杂着楼下早市的叫卖声,睡着的人儿眉头一蹙,翻了个身,依然沉沉睡着。小说站
www.xsz.tw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元子攸一步步后退。真不想走,舍不得走,可是,不得不走!
既然无法给她未来,不要给她希望。
当彩鸢与彩鹤端着洗刷用品及早餐走进这间楼道尽头的房间时,便看到自家小姐正坐在床,一脸茫然,瞧着自身,又瞧着两个小丫头,疑惑不解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王小二让奴婢过来的,他说您会晚点回来,谁知您竟是一夜没回,急死奴婢了,还以为您去了哪里,没想到却跑到这里来睡!”彩鸢真的像一只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说开了。
鹿晓白心打鼓,元子攸呢?竟然跑了?我居然睡得那么死,连个醉酒的人都看不住。可是,我明明是趴在床边的,怎么爬床去了?难道说,昨晚,发生什么囧人的事了?
彩鸢把东西放好,来帮鹿晓白整理衣衫梳理头发,答道“王小二一早跑来叫奴婢,说小姐在这房间,叫奴婢赶紧过来服侍。”
彩鹤由于是跟奚大娘及彩鹭一个房间,所以根本不知道鹿晓白一宿没回,被彩鸢唤到这里来服侍主子时,她还觉得怪,如今听彩鸢这么说,便想起早看到的那个背景,忙道“奴婢今早去伙房找热水时,看到一个人在交待小二,让他去叫阿彩到楼尾的房间服侍陆公子,奴婢当时还觉得怪,却原来小姐真的在这里!”
自从离开王府,鹿晓白便让三个丫头改口叫她姐姐,但她们都不敢,最后跟着彩鸢唤她“小姐”。
鹿晓白心知肚明,彩鹤口的“一个人”定是元子攸,料他醒来后看到她睡着了,便把她移到床,自己便走了。但又不放心她,像她不放心他一样,临走交待小二去叫彩鸢过来。他既然派人跟踪她,自然知道她们住在“仙客来”,而彩鸢的化名“阿彩”,更是早已有之。
她也明白他为什么急急要走,那种复杂的心理,跟她的一样,不能、不愿、也无法面对彼此。这样也好,免却一场面对面的尴尬。
彩鸢却是不明里,追问道“哪个人?谁呀?”
彩鹤迟疑了一下,想说那人长得好像王爷,但想想又不太可能,毕竟只是一个背影,只好摇头道“看不出来是谁。”
彩鸢还想继续问,鹿晓白打断她道“赶紧的,大家都吃饱了,等下让奚大娘给你们量一下身材。”她还要去当铺挑些粉色及翠色的绸缎过来。
两丫头都问为什么要量身材?鹿晓白笑答“给你们做嫁衣。”
“小姐真坏!不带这样取笑奴婢的!”彩鹤羞红了脸,彩鸢呵呵笑着,根本当小姐在梦呓,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小姐的调皮了。
当鹿晓白出现在“李记当铺”时,痦子掌柜殷勤地迎了来,满面堆笑道“陆公子,您请——”便把她迎往那间临时库房,还不忘问一句,“数目可对了?”
鹿晓白“嗯”了一声。痦子掌柜开了门便候在屋外,她入屋里翻出折成方块的绸缎,用布绳捆实,再随意拿出一支攒珠钗,让痦子掌柜估个价钱。
痦子掌柜看了看,鎏金雕花扭纹钗,顶三片缕空银叶间攒着白珍珠,圈绕成三层宝塔状,市面售价一般二两左右,当铺则折半,饶是如此已算是高价。“这个,二两半银子。”“二两半?!”我没听错吧?鹿晓白惊诧了。
次来这里当首饰的情景历历在目,像这样的珠钗,依痦子掌柜的奸滑,有二十算不错了。小说站
www.xsz.tw( . . )///果然,做什么事都要靠关系啊。才半年时间,二十的东西翻了十倍不止。
她哪里知道,当时痦子掌柜故意压低价,是崔公子的吩咐,如今抬高价,还是崔公子的吩咐。崔公子说了,陆公子如要换银子,按市价还要高的价格给他换,当铺差损的部分,他会补偿。见“陆公子”脸色阴晴不定,痦子掌柜是大气也不敢出。想起屋里那几箱东西,不知是何宝贝,他只求“陆公子”不要全部当了才好,他李记,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啊!痦子掌柜要庆幸的是,正因为他报了那个数,令鹿晓白临时改变主意。既然一件珠钗可以当这么多银子,那随便挑几件不值钱的玩物、漆器先解决燃眉之急,剩下的,随用随当,当做是到am机取现金了。
于是换了十两银子,临走时她交待痦子掌柜“如果崔公子过来,说我有事请他帮忙,让他去找我。”不得不承认,她开始对这位崔公子感兴趣了。很明显,他是负责跟踪她的那个人,那么他知道的事情应该很多。栗子网
www.lizi.tw她想会一会他。这两天她越想越疑虑重重,连官府都找不到的东西,他居然这么短时间找到了。要么他真的是神通广大,要么……他知道是谁偷了她财物。当然,她也知道这位崔公子不是随叫随到的,开玩笑,人家干这侦探的活儿,哪能随便暴露身份?那她等他两天,两天不来找她,她启动b方案,想办法逼他现身。
回到客栈,画了衣服的图样交给奚大娘,再随便吃点东西填肚,她便和彩鸢回鹿府,想当面问鹿麟,他为什么要逼元子攸休妻,是不是元颢的主意?
为免店里的掌柜伙计们起疑,主仆二人依旧穿着男装,坐“马的”便往鹿府而去,在门口下车时,见得槐树下停着一辆暗紫车幔缀赭色流苏的马车,有些眼熟,心想该不会是鹿麟的吧?难道他要出门?还好早来一步!
当下匆匆而入,跨入庭时却险险撞个人,“陆贤弟?”一道软糯的鼻音如雷贯耳,轰得她外焦里嫩,抬眸便见元颢眼里满满的惊喜。
时近正午,日天,灼灼的金光落在他头顶脸眸间,好似有无数个太阳在他身晃动,晃得她险些站不稳。他怎么在这里?难道他真和鹿麟串通起来棒打鸳鸯?我该以什么身份跟他打招呼?
还没来得及反应,马便有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在花厅那边响起“姐姐回来啦!”紧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完了!要穿帮了,打死也不能认!正当她准备“六亲不认”时,另一道成熟女声传来“晓白?你怎么穿成这样了?”落后元颢几步的后妈王氏走前来,不高不低的问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得她里里外外都焦脆了。
刚想进行弥补式的狡辩,例如“啊哈哈那个我是晓白的表哥受晓白之托来看望姨娘”之类的鬼话,然而未等她开口,鹿长鸣已旋风般扫过来,插在三人间,得意地抢答“娘,您不知道,姐姐最喜欢女扮男装到处跑了!”
呜呼——没办法了,只好放弃治疗,鹿晓白不想费神想对策了,直接问“爹呢?”
“你爹还在伊阙,秋节才能回来。这不,他托北海王爷过来取一些厚衣过去。”王氏答毕,双手有意无意的遮住腹部,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鹿晓白这才见到元颢手里提着一只藤匣,心想要不要跟着他去伊阙呢?心思刚起,善解人意的元颢便及时问道“晓白有急事找令尊?”
刚才是“陆贤弟”,现在是“晓白”了,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见她点头,元颢又道“若是方便的话,本王可以代为传话。”
呵,曾经的“愚兄”也变成“本王”了,一个称呼便决定了关系的亲疏。“元兄”与“陆弟”,是不是从此便尘封了?有些不舍,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以“陆仁”的身份跟他交往。
见她默然不语,元颢继续启发“若不方便,你可以亲往一趟……”
行,这么定了。
于是片刻后,那辆暗紫赭色流苏马车,便坐着一对曾经的义兄弟,而坐在车夫旁边的彩鸢,皱着一双细眉替小姐操着闲心小姐既已暴露真实身份,那她还与北海王爷兄弟相称么?
车内,元颢带笑的眼风掠过鹿晓白纠结的俏脸,说出的话却透着无限委屈,用幽怨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晓白骗得我好苦!”
从“本王”到“我”,关系又有一个质的飞跃。好吧,该来的总要来,是兄是弟还是本王,今天,彻底做个了断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一句烂俗的台词,什么场合都可以用,万金油似的包治百病。
“那……晓白想怎样?”来来来,前路漫漫多寂寥,咱来玩一把字游戏。对面的元颢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她答,或不答,他在那里,不离不弃。
身份被当众揭穿,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鹿晓白已彻底焉了,全没了当初顶着“陆仁”的身份与他周旋时的灵动狡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觉得,你还是把我当陆仁好了。”
陆仁,还是晓白,于他来说有区别么?元颢认真想了一会儿,有的,陆仁是可以一起喝酒聊天逛街的兄弟,而晓白,是望多一眼便算对她轻薄的长乐王妃、别人的妻子。“可你明明是晓白!”话里的委屈幽怨不减反增,这次,他是真的怨了,怨自己的浅薄导致的错失。“那随你了。”她不想多说了,曾经设想过,要找个机会向他坦白,坦白时她肯定会说无数个对不起请原谅,肯定会罗列一大堆理由、找出一连串借口来开脱自己,她一定会很诚恳,而他可能会很震惊甚至愤怒,最后她声泪俱下,而他终于不计前嫌,依然称兄道弟……
然而地球人都知道,现实哥与理想弟一向有仇。小说站
www.xsz.tw.d.m///当真正面对面坦白时,她只感到理屈词穷,他一脸郁郁却仍强颜作笑,令她觉得任何理由都苍白无力,哪怕辩解一句,都是在犯罪!
“对不起!”见他久久不语,她咬咬牙补充道。这三个字,千言万语都实用,也千言万语更敷衍。
“以后,你扮男装时,我当你陆仁,扮女装时,自然是晓白,你看这样可好?”元颢满面诚恳的笑意,虽说是商量的语气,却透着不容辩驳的笃定。其实这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他从来是这样待她的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这样也好。她点点头,朝他不自在地一笑,便别过脸去,掀起车帘看窗外,好像外面风景特好似的。
“那……陆贤弟,秋节晚,一起到谷水边放河灯如何?”
啊?又变成“陆贤弟”了!没想到他对她的角色转换,本尊还要适应得快。鹿晓白忽然想笑,这人,有时天真起来,也算可爱。次的花会他没能如愿与“陆贤弟”一起逛,这次……对不起了元兄,恐怕你的心愿还是会落空。小说站
www.xsz.tw
她想了想,依然看着外面的风景道“秋佳节,较适合陪家人一起度过……”心突兀地一抽,秋,花好月圆的时节,有多少悲欢离合正在演?已习惯一家四口共度佳节的父母和弟弟,将如何面对四方桌边的那个空位?而她,在这异世的家人,却是咫尺天涯!
元颢眼神黯淡下来,呵呵,陪家人。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甘心,只要有一丝希望,一点可能,想去争取。
她的回答,已在他意料之。长乐王妃的身份,是不可忽视的障碍,不是你想让她变成陆仁,她真的能成为陆仁的。
窗户纸既已捅破,再把她当成陆仁,纯粹自欺欺人。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感觉,不一样了,许多东西,回不去了。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鹿晓白当然不会这样郁闷着到伊阙,于是挑了个话题,问他一些关于佛像的知识,元颢便似被激活那样,滔滔不绝说了一路……
到了目的地,元颢很善解人意地把藤匣递给鹿晓白“你自己拿去吧,我在下面走走。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想了想,把彩鸢托付给他,自己便走向那半山的房子,直接找到鹿麟的“办公室”。
见到她,鹿麟很是意外,“你怎么又来了?”心便不由自主地提起来。虽说晓儿已离开皇宫,但胡仙真若想跟他过不去,依然有办法治她的罪。
想起次在嘉福殿,胡仙真要强留他过夜,他一时情急,说出夫人怀有身孕,需要他相陪的话,她的表情可以说是风云变幻。但太后毕竟不是白当的,很快便灿然笑开了,说些恭喜添丁哀家高兴的话,并赐血燕与雪蛤。
他哪里敢要?千恩万谢三跪九磕地婉拒,最后在她一句“鹿爱卿如此推拒,是不是怕哀家下毒?”,大汗淋漓地收下了……
每每想起傻女婿元子攸的毒,他便心惊胆战,如今惹恼太后,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只愿不要连累家人。
见他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鹿晓白把籐匣交给他,笑道“想您了呀!”
“又调皮!子攸呢?没一起来?”鹿麟走到门口往外望了望,看到远处的元颢以及远远跟在他身后的彩鸢,心下明白,有些无奈道“女孩子家的,别四处乱跑,你是长乐王妃,若是遭了闲话,于子攸名声不好,毕竟他现在也要每天朝。”
鹿晓白疑惑起来,听他话意,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离婚的事啊!而且,还生怕她和元子攸之间有嫌隙,这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我理解错了吗?
于是装做漫不经心问道“是哦,你平时朝时有没有碰见过他?他表现如何?”
“你次回家的第二天,为父便过伊阙这边来,一直没碰见过他。”鹿麟说着,示意鹿晓白跟他来到隔壁一个餐厅模样的房间,有个小厮正在烧水泡茶。见到两人进来,忙起身垂首施礼,礼毕,复又继续手头工作。
次回家?那是在被绑架被禁足之前!那时候元子攸还在努力修好,说明他那段时间没跟鹿麟接触过。那么,根本不是鹿麟施加压力要他休妻。可是,为什么昨晚他会说出那些话?什么“无耻小人”、“你还我的小小”,这样的话,明明是指向鹿麟啊!鹿晓白完全糊涂了。
见她发愣,鹿麟又道“不过,倒是听北海王说过,子攸挺不错,话虽不多,但做事沉稳谨慎,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鹿晓白敷衍地笑笑点点头。呵,他不谨慎,谁谨慎?只是,再怎么谨慎,也有疏忽的时候,昨晚,不是酒后吐真言了?也许,只有她,才有幸见到他的另一面吧?元子攸你听到没有?鹿麟在夸你,以你为荣,你却对他苦大仇深,这样真的好吗?
小厮把两杯茶分别放于两人面前,恭声道“两位大人请慢用!”鹿麟挥手示意他退下,见他消失在门口,才转头探究着鹿晓白的表情,问道“你特意跑来,不是为了问子攸朝的表现吧?”
“当然不是!”鹿晓白回过神来,很庆幸昨晚元子攸提到常顺,不然还真无法解释她何以巴巴跑来找鹿麟。“女儿无意听子攸说,他找到常顺了。”
“啪!”鹿麟手的杯盖没拿稳,掉在石几,竟从间裂成两半。茶水也洒了出来,几片茶叶正贴在他手背,鹿晓白忙取过他手的茶杯,抽出丝帕帮他擦拭手的茶水,急切问道“烫到没有?”连问两声,却没得到回应。疑惑地抬眸看他,只见他双眉紧拧,似在苦苦思索着难题。不会吧,这样被烫傻了?鹿晓白提高音量喊声“爹——”“哦!水有点烫,没拿稳。”鹿麟忙不迭地取过杯子猛喝一口,看得鹿晓白直了眼,水烫你还喝那么急?
鹿晓白默默地把杯盖扔到废纸篓,想擦掉几的茶水却找不到抹布,刚想出去叫那个小厮进来,被鹿麟拦住,只见他警觉地往外望了望,拉着她又回到他的“办公室”,关门,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她也跟着紧张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 . )http://.biqi.me/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鹿麟缓了缓劲,掩饰道“常顺是被灭口的人,切记不要在人前随便提起。免得惹祸身。”
鹿晓白释然,他说得没错,万一常顺还活着的消息传入宫,那连她也会被灭口的。难怪他如此紧张,她刚才也是太大意了,不知外头小厮听到没有?想到此处,不禁有些担心。
鹿麟压低声音问“子攸,他是怎么找到常顺的?还说了什么?”
这个嘛,该怎么编?我能说他骂你无耻吗?显然不能!鹿晓白头疼了,一个不小心掉进自己挖的大坑里,不来了怎么办?只得含糊其辞“没有,他随口提了一下。没说什么。”
仅仅是随口提了一下、而不是敲山震虎?鹿麟只觉背脊冷汗泠泠,但愿,是他想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微泛青白的脸色落在鹿晓白眼里,引得她又是一阵疑惑他怎么了?一个被灭口的人出现了,至于吓成这样?次他还说要好好安置人家来着?
于是解释道“不是要感谢人家吗?所以,子攸派人去找了。”
原来如此!是自己草木皆兵了。鹿麟英挺的俊眉舒缓开来,神色亦随之松驰,想起常顺四肢残缺,口不能言,跟死人无异,何须担心他透露什么?只是不知子攸如何安置常顺?“那你可知道,常顺在哪儿?”
“好像在一个专门的地方吧,有人在照顾他,子攸还说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昨晚元子攸是这么说来着,只是,他还说“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听起来怎么像是看管犯人?
不过她直接把这不对味的话归结为元子攸的头脑不清醒所致的用词不当,因而没把她的疑虑说出来,这样反倒让鹿麟定下心来,他想了想道“你回去后,想办法问子攸,常顺在哪里落脚?为父想找个时间去看一看他。”
啊?这个可不好答应。小说站
www.xsz.tw别说元子攸只是醉话、被她不小心听到、原本该捂着藏着不让他知道,算是他大大方方地说了,依现在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会去找他?她又不想跟鹿麟坦白两人离婚的事,当下只得含糊应付着答“我回去问问看。”
鹿麟还想问些什么,恰好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遂住了口,把门打开,元颢正慢慢从外面走进来,与鹿麟打过招呼之后,便望向鹿晓白,面含笑意,凤眸里却泛着深思与疑虑,似乎,还有一缕凝重?
鹿晓白被他的眼神逼得心打鼓,望向他身后,却没见到彩鸢,于是走出去,彩鸢正怯怯地缩在门外不敢进来,见到小姐,细目里闪过一些慌乱与纠结,小脸一红,头低了下去。
见她这副怀春少女的模样,联想到元颢那怪怪的神情,鹿晓白登时脑洞大开——
难道她与鹿麟说几句话的功夫,这小丫头跟元颢私订终身了?元颢虽不是老牛,但彩鸢绝对是嫩草啊!
肯定是元颢先勾引她的,小丫头哪里是他这个情场高手的对手?人家一个暧昧的眼神抛过来,晕乎乎的忘了自己是谁了。
但问题是,元颢你会看彩鸢?绝对是曲线救国,利用彩鸢这个活资源来达到他接近鹿晓白的目的。哼,敢动我的人,老娘跟你拼了!
当下没说什么,只抛给彩鸢一个警告的眼神,可怜的小丫头被小姐这么一盯,脚下一软,差点跪了下来,细眉细目的脸面又愁成一个囧字。
鹿晓白无心再呆下去,告别鹿麟,便匆匆下山。马车驶出好长一段路,车内却一直陷入静默,元颢几次欲言又止,望向她时的眼神更是复杂无,一看知道心怀鬼胎。
她心微哂,不想开口,看谁憋得住?抬手便把马车小窗的帘子勾到一边,这样人才不会被憋坏。
午后斜阳穿过道旁枝梢,从车窗飘入,落在他盘着巨蟒的绛紫朝服,泛出一片柔和的光芒。今天他下了朝直接去鹿府,之后又直接到伊阙,因而没来得及换便服。
不得不承认,他很适合穿紫色的衣服,那份冷魅与妖冶,让他原本便妖孽般的俊颜更多了一份蛊惑人心的神秘。这样的人,能让当初的鹿晓白对他一见钟情非卿不嫁并与身殉情,试问毫无抵抗力的彩鸢如何招架得住?
还是鹿晓白打破沉默,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去哪里玩了?”不是她憋不住,而是先开口为强,掌握主动权,更利于套取情报。
“在附近走走。”元颢马接口,好像专等她这句话似的,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彩鸢还小,不大机灵,没给你添麻烦吧?”岂止是不大机灵,简直笨得无药可治。
元颢迅速扫了她一眼,略微沉吟了一下微笑道“彩鸢这小丫头很乖巧,听话,让人省心,不愧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看吧看吧,夸着夸着会开口要人了。还调教?我早对她放弃治疗了你造吗?鹿晓白心下冷笑,道“像这样的小丫头,你府应该也不少了。”
“你这话说到我苦处了。我府仆人是不少,但像彩鸢这样老实本份又护主心切的,却是一个都无,为兄我对贤弟是羡慕得紧啊!”此番话说下来,元颢神色恢复自然,伸手弹开飘落他袍的一片枯叶,笑望着鹿晓白。看看,开始称兄道弟了,通常这种情况下,当哥的隐晦表达了内心,当弟的马顺水推舟啊!我偏不,让你牙痒加心痒难搔!鹿晓白呵呵两声,笑道“元兄谦虚了!”说完便专心致志欣赏窗外风景,再无他话。痒死你!痒死你!让你心怀鬼胎!
元颢咳了一声,敛笑正容道“晓白,若是彩鸢哪些地方做得不妥,还望你别过多责备……”
呵呵,又变回“晓白”了,元兄你称呼变来变去的累不累?这是要开始谈判的节奏?开始步入正题之前先打打预防针,不错,不愧是老手,点32个赞!
鹿晓白摆出一副惊诧状道“元兄真是让愚弟感动涕零啊!彩鸢是我的人,却让你如此操心,实在过意不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彩鸢是你的人呢!”
见他脸掠过丝缕窘色,手握虚拳罩着鼻子又轻咳一声,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暗笑,道“你放心,有你罩着她,我哪敢对她怎么样?以后还要看她脸色行事不是?”
车帘忽地被掀起,彩鸢扑通跪在车门口,撩着车帘哭道“小姐!您打奴婢吧!奴婢该死!”
早料到这小丫头会憋不住,鹿晓白淡淡瞟了她一眼“起来吧,跟你说过,别动不动跪,何况你又没做错事……”“都是眼前这个妖孽在祸害无知少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这后半句她忍住了,回去单独教育她。
彩鸢见说,哭得更厉害,车帘没捉牢,倏地散开一下子罩于她脸,那滑稽的样子让鹿晓白想笑,见她涕泗横流哽咽难抑,遂伸手帮她撩起帘子挂在钩,无奈道“还不快起来?”
彩鸢怯怯地直起身子坐在踏板,抹了一把泪小声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对不起小姐……”
“你有什么错的,北海王爷看你是你的福气,我替你高兴……”鹿晓白幽幽说道,“还不快谢谢王爷?”
元颢的视线一直在主仆两人之间来回扫荡,见彩鸢哭得收不住,刚想说这不怪彩鸢,乍听得这泛着酸意的话,立马不淡定了,吃惊地望着她,待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哭笑不得。栗子网
www.lizi.tw
而彩鸢一脸困惑,呆呆地望着鹿晓白小姐的话好深奥!听不懂啊听不懂!凭什么要谢北海王?要不是他威胁,我怎么敢说出小姐的事?
“晓白,你误会了……”元颢想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忐忑道“你的事,彩鸢都跟我说了。”
什么事?难道是……鹿晓白不由得坐直身子,警惕的眼风以横扫千军万马之势刮得眼前这对“狗男女”全然没了底气,元颢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小说站
www.xsz.tw
刚才彩鸢再三请求他别跟小姐说,他本已答应的,但也明白这小丫头心眼特死,人又笨,估计回去后她自己都扛不住先供出来,为了免得累她受罚,他还是决定先帮她在晓白面前求个情。谁让这件事情,是他逼她说出的呢?
“小姐,奴婢错了,刚才一时说漏嘴,说了您失窃的事,然后……然后……”彩鸢不安地“然”了半天,还是“后”不出来。
然后某妖孽顺藤摸瓜,把不该知道的都给摸清楚了!鹿晓白恍然大悟,无语凝噎。还以为两人有奸`情,旁敲侧击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却是自己脑洞开得太大。
奸`情子虚乌有,而她的私情,却正浮出水面。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只是这后一波,显然前一波更令人郁闷。
什么叫做猪一样的队友?彩鸢你是典型代表啊!
鹿晓白内心咆哮着,默默地转头望向车窗外。马车不疾不缓,道旁的景致不远不近。北方的秋味南方的要浓许多,透过稀疏的林树远远望去,山谷间层林尽染,红、黄、绿三色相间,生命三原色在那里尽情呈现,诠释着春华秋实、荣枯盛衰的生命历程。
她是不信生命有轮回之说的,而植物之所以能一年年轮回着,全赖于深植于土壤的根。那么她的根呢?在哪里?
“晓白,你以后有何打算?”元颢问出这句话时,心并无多少喜悦与期待。他如何不知一个被休弃的女子,要承受多少风言冷语?她十六岁的一双薄肩,能否扛得起?
“没打算。”鹿晓白不想多说,三个字打发了事。彩鸢已坐回车夫身旁,一道厚帘又把两人隔绝在这个逼仄的空间,空气,似乎之前更压抑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事,别让我爹知道。”
“那你住哪儿?”
“客栈。”
元颢长眉紧拧,一向邪肆恣意魅惑张扬的凤眸满布犹豫,思虑良久道“我在城效有一处别院,你若不嫌弃……”
“我嫌弃!”鹿晓白立刻打断他。之所以不想让他知道她离婚的事,是怕他多想,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虽然相信自己的抵抗力,但她对原身鹿晓白却一点信心都没有。每次见到他,心头总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压都压不住,只想落荒而逃。
一个失意无助而又感情空虚的女子内心是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何况对方还是个妖孽级的大帅哥。而她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敏感期。倒不是怕流言蜚语,而是,她已无心,不要耽误人家了。
无颢苦笑,早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却仍免不了黯然神伤,默了半晌,才道“那以后有何需要,尽管提。像你失窃那事,若及时来找我,哪用得着去找元亮?”
鹿晓白点点头,扯出个笑容“知道,先谢了!”他们这些王公贵胄,哪一个不是家里养着几百千个明侍暗卫?哪一个不是官商勾结黑白通吃?找一个贼人那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而元子攸,傻了十几年,不也有她所不知的人脉资源?何谓靠山?此是也!
原以为离了婚,便可以离那些个皇族远远的,从此自由自在过小老百姓的平凡日子,然而一切是如此剪不断理还乱,才消失了一个星期的那些人,随着她的失窃,又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闺密元子正,也差不多时候登场了吧?还别说,真有点怀念跟他拌嘴的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马车在“仙客来”停下,彩鸢先下了车,转身扶着小姐下来,心仍在忐忑。鹿晓白急于往楼走,迎面碰王小二,忙问“王小二,今天有没有人找我?”
王小二翻着小眼睛想了片刻,摇头说没有,陆公子还有啥吩咐?鹿晓白挥挥手说没事了忙你的去吧!返身又蹬蹬蹬楼,却被元颢叫住“陆贤弟,不请愚兄吃个晚饭?”
鹿晓白已踏几级楼梯,闻言猛地顿住身形,差点滚下来,转身陪笑道“身没钱,你自己解决吧!”说毕拱了拱手,跑了。栗子网
www.lizi.tw( . . )
元颢摇头苦笑,壁碰多了,皮也跟着厚实起来。原本想着若是他提出请她吃饭,她定会百般推拒,所以换个说法,或许她碍于情面不好拒绝。岂知一个问得厚颜,一个答得无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也好,索性在这里吃了。于是要了个僻静的雅间,唤来王小二点了几个菜,见这厮一双小眼睛甚是机灵,对鹿晓白态度似也甚是客气,当下摸出几个碎银扣在他掌心,道“本王表弟陆仁在这里住,小哥你可要多费点心!”
哇,本王!今天刮的啥风?把个王爷刮来了。王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让本来很难见到的眼珠子彻底消失,“王爷您客气了,陆公子在这里,咱可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小说站
www.xsz.tw”
“哼,是吗?”元颢冷笑,“既是如此,那为何还会失窃?”
王小二冷汗扑漱漱下来了,嘿嘿陪笑不敢多言。元颢缓了脸色道“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到北海王府告知本王,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王爷您慢用!”
这边厢元颢虽然自斟自饮状似寂寥,但只要想到她此时此刻在这间客栈里,等于跟他同桌共饮,心情也不那么糟糕。来日方长,有些事,急不得。那边厢鹿晓白又问了奚大娘她们,今天有没有人找她,答案是预料的没有。好哇,居然不来,这是要逼我出绝招啊!翌日,不甘心的她在客栈里又等了差不多一整天,太阳快下山时,终于死心了。b方案正式启动……于是,当崔烨在“摘星楼”无意瞥见大厅最显眼的桌子趴着烂醉如泥的鹿晓白时,他只觉得额角突突突跳得发痛。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无意的。今天他事情特多,忙进忙出的,还没来得及例行公事去留意一下她的行踪。栗子网
www.lizi.tw
自从鹿晓白出现以来,他的暗卫身份虽然没变,但实际,服务的主子已经从元子攸自动转换为鹿晓白。而元子攸自有其他暗卫使唤。
因为不必整天跟着,他便有了更多的闲暇,于是,“摘星楼”的一些琐碎杂事,也莫名其妙地摊给他。他顶着“醉不归”大掌柜的身份已经够他忙的了,如今又要过问“摘星楼”的日常,同时还要留意那惹祸精的行踪,三头六臂也不够用的好么?
他内心强烈抗议、但表面是虚心建议主子另调一个人管理“摘星楼”,但主子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没了二话,主子道“能人是不少,但本王信任的,只你一个。”
此刻,他望着这个满身酒气嘟嘟囔囔的女子,愁了一愁,对伙计道“找辆车把她送走!”
伙计道“这人酒钱还没结,问他要,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崔烨眼角狂抽,忽然想起前天当铺的掌柜转告的话,不禁心一个咯噔难道,她真是遇到难事要他帮忙?瞧她这番模样,估计事情还没解决,愁的!
主子已明确告诉他,鹿晓白不管以何种理由约他见面,都不必理会,他算准她是好。这次,会不会是主子算错了?不管怎样,把人送回去是对的。于是一把扛起她扔到马车里,亲自“掌舵”到“仙客来”。若非怕她醒来发现他,他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巴巴把她送回去,而不在“摘星楼”开个房间让她睡一觉醒醒酒。反正“仙客来”有的是人伺候她,他大可把人送到门口拍拍手走人。雷厉风行的多面手崔烨把马车驾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颠得鹿晓白七荤八素。hisgrandma的,不两匹马的破车吗,要不要这么飙法?
刚才被他倒扛在肩膀,全身的血都往头涌,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呕出来,紧接着又被他甩破布似的往座椅一扔,虽说是稳稳当当恰好扔在座椅,而座椅也是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但心里会吓到的好吗?
什么“崔公子”?完全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为了逼你现身,我演这一出苦肉计容易吗我?
到了客栈门口,崔烨唤来王小二“把陆公子送回她房间!”
“敢问公子,您是陆公子的什么人?”这个必须要问,万一陆公子醒来问起是谁把他弄回来,他也能对答如流啊。
“表哥!”崔烨面无表情答道,冷眼看着车内缩着身子一个劲喊“难受……难受……”的女子,心终于有了一种替王爷出口恶气的舒爽。
王小二钻进马车,轻拍鹿晓白的脸喊道“陆公子!陆公子!”
“难受……走开!”从不知酒醉滋味的鹿晓白,侥幸从元子攸那里学来这么一句醉语,原本只打算当台词来背,不想被崔烨一番粗鲁对待,现在真的难受得要命,算是本色出演了。
这崔烨真是狡滑狡滑滴!让王小二送她回房然后他开溜?想都别想!好不容易到嘴的熟鸭子,怎能让他飞了?一边哼唧一边想着对策。
王小二见温柔的不行,准备动粗了,当下架起她的一只胳膊,整个人要往她身贴去以借力搀起,看得崔烨眼角一阵狠抽,那可是主子的女人!当下出手如电,在王小二贴她身之前把他扒拉开,待被一股狠劲推倒在一边的王小二回过神来,“陆公子”已经脚头下被这个凶巴巴的“表哥”扛入客栈。又扛!又扛!我要吐啦大哥!鹿晓白在心里无数次问候“崔奶奶”,终于深深理解演员的艰辛。为了防止他把她放下便跑,她紧紧揪住他背后的衣服。
果然崔烨一踏入客栈走到楼梯口,便准备把她放下来,奈何她像块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只得认命地在王小二的引领下到得她房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更多精彩请访问
有了次的经验,王小二知道有些事不宜围观,于是醒目地迅速退出并关门,在房门口小小凌乱了一把——
次陆公子那个穿蓝衫的表哥喝醉了,是陆公子把他弄回来;这次陆公子喝醉了,是这个穿黑衫的表哥把他弄回来;下次如果黑衫表哥也喝醉了,又会是哪个表哥把他弄回来、穿的又是啥颜色的衣服?
想起昨天在雅间自斟独酌的“紫衫表哥”,他不禁抹了一把汗,陆公子的表哥,是不是有点多?
正当王小二替陆公子的表哥们操着闲心的时候,忽然从里面传出“嘭”的一声巨响,以他多年接待各式客人的经验,这是人直挺挺倒在床发出的声音,听那沉重而杂乱的音量,倒下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王小二彻底凌乱了,落荒而逃,在下楼梯时差点一脚踏空。栗子小说 m.lizi.tw
而房内,被鹿晓白带着倒在床的崔烨,正狼狈万分地从她身撑起双臂,待要急急逃离,却被她一把揪住衣领。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原本烂泥似的女子,此刻借着他的力坐起身来,又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反力把他仰面推倒在床,下一刻腰间一沉,她已稳稳坐于他腰,以螳臂挡车之气势制住他双手,满面得色。
他完全傻掉了,好可怕的女人!不禁内牛满面,爷你没算错,是我错了……
“原来是你!”身下这个男子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浓眉大眼,高鼻方嘴,符合影视正面人物的形象,让人一见便莫名放心,只是这一身黑衣让那份正气染了几许冷峻与肃然,令胆小的人不敢近身。
鹿晓白显然是属于胆大的,此刻阴谋得逞的她笑得很是灿烂,哪有半点醉的样子?可惜这身被泼了半壶酒的衣服,酒味冲天,非常破坏形象,多少影响些许心情。
“我早该想到,次在丽`春`苑,你死死跟着我……难怪觉得你声音好耳熟……”鹿晓白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却原来也有如此迟钝的时候,“原来那次在北宫,也是你把柔儿打晕……难怪,你一直不肯说出是谁!”
“你起来!”崔烨满面通红,这样坐在他身成何体统,若是让某王知道了,那他还怎么在暗卫界混?
“好!”鹿晓白点点头,正当崔烨惊讶于她如此爽快时,忽觉腰一松,她,竟然把他的腰带抽掉了!抽掉了……
可怕的女人桀桀怪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动“不要坐起来哦,一动裤子掉下来哦!”
崔烨真的要泪流满面了,难道本人一世英名,要毁在这女人手里?
其实如果崔烨脸皮够厚,他是完全可以坐起来的,裤子另有裤带拴者,掉不到哪里去。栗子网
www.lizi.tw问题是,他里面穿的白色底衣与齐膝亵裤,较薄透,实在不宜示人,何况对方是女子!只好拢紧衣衫闭眼,打定主意不开口。
“来来来,先来个开场白,喂!你每天跟踪我累不累?”鹿晓白已跳下床,站在床边环着双臂居高临下,看他那副样子,想起次在丽`春`苑调戏他的情景,不禁哈哈哈大笑起来。
在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崔烨闭目拧眉,双唇紧抿,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啊!
“喂,你别摆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来逗我笑好吗?”她好整以暇,扬眉吐气。
次与元子攸在“摘星楼”吃饭时,便看出他与这酒楼关系匪浅,那么,作为他的跟屁虫崔烨,也应该常来这里。
她当然明白,他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跟着她,也许她在酒楼撒泼到天亮,他都不知道。那她赌一把,看到底能不能碰巧遇他。即使他真的不会出现,她也有备无患,大不了,直接点名要崔烨过来替她买单,一样能逮到他,只不过较被动而已。
她终于赌对了。
见崔烨不理她,她一点也不恼。探身近前扯扯他的衣服,他马警觉地揪紧,睁开眼恼羞地瞪着她“陆公子请自重!”
“扑嗤!”鹿晓白差点把口水喷到他脸,他竟然脱口而出“陆公子”,哈哈,陆仁,你是有多深入人心!她得意万分,痞着语气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然,本公子可要调戏你哦!”
崔烨在那句话说出时便已暗自咬舌,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恼羞成怒,双手拢紧衣服慢慢坐起来,冷笑一声道“你尽管问吧,我是不会回答的!”
哼,嘴还挺硬。鹿晓白坏笑着“真不回答?”
崔烨心一慌,不知她又要出什么怪招,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不答!”然后便眼睁睁看着她对着房门口装模作样地喊“来人啊!非礼啊——有采花贼啊——”
这什么女人啊,太可怕了!崔烨认栽了。于是,一场关于失窃的对话在单方面的愉快气氛进行又结束,只是,鹿晓白一点也不满意,她费那么多心思所得来的答案,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是司茗跟她开个玩笑的。
什么意思嘛!你想开个玩笑随便把人家钱财窃走,玩够了又把它们送回来,把我当透明如无物!真是“生可忍,熟不可忍!”陌生人偷也罢了,你这个熟人也干出这事,料定我不敢得罪你是吗?气愤之下真想立刻冲到长乐王府把她揪出来质问一通,别以为你是郡主我会让着你……好吧,看在柔儿的面,饶你一次。像这种从小在冷眼长大的人,心里多少有些扭曲,见不得别人好,再加娘亲又死了,不变态才不正常。她若是跟她计较,岂不是也成了变态?鹿晓白深陷于这一大段内心戏无法自拔,完全忘了还有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鹿麟的事。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可惜,她错过了。
崔烨如愿拿到腰带,看着两眼发直不知回避的她,闷声提醒“你还不出去?”
鹿晓白仍傻愣愣地看着他“啊?这是我房间,该出去的那个是你。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首发Ыqi.me】”
崔烨整张脸都黑了,真想把腰带扔到她脸,什么人啊这是,难怪王爷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要整理衣衫!”
“哦!”鹿晓白走到门口,又站住,道“那个,今天的事,你不用如实汇报给那个人的。”
崔烨黑着脸不理她,这么丢脸的事,他当然不想让第三者知道了。可是,不汇报?等死吧。世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王爷从其他渠道得知,不如他如实坦白来得痛快,顺便向他请求远离鹿晓白,远离伤害。
穿好衣服出来时,鹿晓白正背靠着房门,一脸淡漠,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见到他,她淡然一笑道“谢谢你!”
他一愣,谢我?又想玩什么花招?当下警惕地跳开几步。
他的紧张逗得她轻笑“谢谢你帮我找回财物。小说站
www.xsz.tw司茗,我不会怪她的。”
“受人之托,不必言谢!”崔烨闷闷说道,还沉浸在栽在她手里的懊恼。
她又笑笑,抬眸认真地看他“可不可以不要再跟踪我了,每次想到我做什么事都有一双眼睛盯着,头皮阵阵发麻。”
你以为我喜欢啊!崔烨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不是跟踪,是保护!”
“行行行,是保护!可是我不需要!”鹿晓白抽了抽嘴角,“你跟那个人说,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了,叫他不必费那么多心!”都替他累得慌!
崔烨不悦地望着她,忽然便替主子难过起来。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的出现,是为了惹祸以及折磨主子的。他收回眼光,生怕再看多一眼会忍不住揍她,倏然转身走了。
当鹿晓白意识到自己的重大疏漏时,已是次日早。再故伎重演已不可能,只得把此事暂放一边,她要抓紧对三个小头的培训,除了技法之外,还要认人体经络穴位,另外还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美容院开张的广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谓广告,也是在纸写些广告词,请人分散贴在全城各处的骑楼廊柱。
请的是乞丐。他们遍布京城各个角落,知道哪个牌楼哪根柱子浏览度较高。在与他们接触的过程,她毫不意外地又碰见那个男孩。问了他名字,原来叫泥鳅,十一岁,皮实脸厚,抗打耐揍,是那群小乞丐的老大。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鹿晓白心下敲着小算盘,等美容院步入正轨,把他收编过来,看门打杂跑龙套,怎么使唤都行。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秋前两天开张了!是个好日子,天高气爽,阳光普照。临街装潢一新的大气宽敞的店铺,缕空的门面嵌着一块块琉璃,反射着太阳光,老远把行人的视线吸引过来,让人很想一窥究竟。
顶一块金丝楠木牌匾,那用红釉写的三个卡通幼圆体大字,活泼圆润又可爱,是鹿晓白的杰作。
围观群众都对这种古灵精怪的字体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纷纷默念着“点绛唇”,品头论足一番。而萧烈请来的醒狮队、杂耍班也已有序拉开架式,锣鼓钹镲,喝采吆喝,好不热闹。
于是便有某些好的女子笑嘻嘻地入内参观,三个穿着白色窄袖衫灯笼裤,外罩粉色对襟及膝甲的小丫头——彩鸢、彩鹤、彩鹭——便训练有素地向她们一一介绍,末了,便有几个留下来免费体验。
那灵动的手指在脸轻抹慢按的触感,那柔滑清香的乳液渗入肌肤的舒爽,是前所未有的感受。“陆老板”如后世所有美容院的老板一样,在夸了一通她们的天生丽质难自弃之后,稍为惋惜地指出某某不足,而这不足,只要定期护理,便可得到大大改善并且焕然一新的,倾城倾国也保不定。
于是,第一份单签下了,而这关键的第一单好似能产生化学反应那样,其他几个女子生怕那倾城倾国的机会给第一个人抢了去,便争先恐后地一一签下。
钱没带够?没关系哦亲,先交订金意思一下行了亲,下次来做护理时,请顺便带来……来,请签个名哦亲,哦,这是收据,请收好了哦亲!谢谢光临,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鹿晓白大大低估了北魏人民对美容的痴迷,忙碌的程度超乎想像,几个人根本没时间吃饭,奚大娘把饭菜热了又热,催了再催,直至晚饭时间,大家才终于歇下来,边吃边交流着心得体会。
古代的人几乎没有夜生活,人们习惯早早床歇息,店铺也习惯早早打烊,所以她们终于安安心心吃完晚饭。估计晚都不会再有人来了。
当萧烈走进这间店铺的后院时,便看到鹿晓白坐在一堆碎银前,数了又数,摸了又摸,笑得合不拢嘴,口水都要流出来滴说。
“哼,没见过钱!”
萧烈讥诮的语气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见他只身一人,问道“说好的心人呢?怎么不带来给我捧捧场?”
“你都忙不过来了。”萧烈避重轻地答。
“也是,等过几天,较清闲的时候,本老板亲自阵,包管她满意!”鹿晓白记好数目,把银子装进铁盒子,摇了几摇,那哐哐哐声响,让人听着无限满足。
萧烈鄙夷地看着她摇头,道“守财奴一个!”“有财可守,不好么?”鹿晓白不以为意,起身洗了手,望了望已暮色浓重的天空,不好意思道,“谢谢你帮的大忙。今天太忙,改天请你吃饭!”“吃饭不必了,不如秋晚,约他们几个,租个画舫玩一把如何?”萧烈热切地提议,如今她已非人妻,自然少了诸多顾忌,所以他才敢出言相邀。但愿她的回答没让他失望。
“秋晚?看情况吧,如果没什么事去。小说站
www.xsz.tw.d.m匕匕····蛧·首·发”答应了萧烈,心忽然便无端生出一丝对元颢的歉疚。
虽说她的答复带着不确定,但萧烈还是很开心,拱手道“这么说定了,告辞!”天色已晚,此处全是女眷,他一个男子实在不宜多作逗留。
鹿晓白提灯把他送出去,特意走出十几步,转身回望那崭新的店面,高高翘起的门檐下,两只长圆形的大灯笼泛着桔红色的灯光,把“点绛唇”三个字映照得格外清晰。而门窗那一格一格的琉璃,更是在灯光的反射下,泛出霓虹般的耀彩。
她一会儿跑到左边瞧几眼,一会儿跑到右边瞧几眼,此刻站在正面对店铺,双手环臂连连点头,这招牌,这装修,典雅不失活泼,奢华透着神秘,怎么看都觉得高大,心下甚是满意。
一旁的萧烈却是看着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透,这女子,总是让人意外,让人惊喜。
“小王妃?果然是你!”身后一声惊喜的呼唤,转身看时,秀儿正从一辆停在街对面的马车跳下,便飞奔过来,扑到她身,再抬头时便满眼莹光。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怎么来了?”鹿晓白暗叫惭愧,一忙起来,竟忘了让人去邀她过来参加“开店大典”。
秀儿却压根没动这个心思,开心说道“刚才奴婢与四少爷去‘味香斋’取月饼,听人说城南有家美容院开张了,好不热闹。奴婢猜,准是小王妃开的。于是请求四少爷绕道过来看一眼。”
元子正?心忽然很不自在,他来的话,该如何招呼?想跟元家人撇清关系的,可总是绕不过去。当下干笑道“你家四爷还挺喜欢凑热闹的。”
“才不是,四爷根本不肯,说什么美容院,娘儿们的地方,不去。奴婢说,那是小王妃开的,奴婢想去看看,四少爷这才肯来。”秀儿微撅着小嘴说道,扭头望去,咦了一声,“怎么还没下来?”
萧烈已往那边走去。鹿晓白不敢抬头看向那边,装出一副跟秀儿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样子,拉着她在店里四处参观,又把她带到后院,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秀儿话里眼流露出的对她们的羡慕,让甚感过意不去。栗子网
www.lizi.tw相于在王府里伺候主子,彩鸢她们几个自由快乐多了。她暗下决心,等时机一到,去向元子攸要人,还有狗剩和他妹儿。
不知那两只小东西有没有想她?秀儿却道“现在狗剩和他妹儿可黏小王爷了,每天小王爷早起朝,它们都要追着马车追出老远老远才肯回来。”
“有没有搞错!这么快喜新厌旧!”鹿晓白气愤不已,他妹儿也罢了,一向怕她,不怎么敢惹她,可狗剩那可是天天急哄哄地投怀送抱,一个月不到,把她忘光了?“亏我刚才还想着把它们抱回来!”
“啊?小王妃您真的要把它们抱走么?”秀儿睁着一双圆眼,一脸的不甘不愿。
鹿晓白刮刮她的鼻子,笑道“怎么?你舍不得?我还想连你也一起弄过来呢!”
“真的?什么时候?”秀儿惊喜地抬头看她,但转瞬便又苦了神色,摇摇头道,“那小王爷怎么办?”
“关他什么事?”鹿晓白莫名其妙,堂堂王爷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不是一个下人两只动物嘛!大不了再花钱去买呗!
“不是啦,小王爷现在每天回来,第一件事是抱狗剩和他妹儿,逗它们玩,喂它们吃,还哄它们睡觉。小王妃您这一抱走,奴婢怕小王爷舍不得……自从您和彩鸢几个走后,府里再没添人,小王爷有啥事,都是奴婢一人在打理,有时候司茗郡主要帮他打点膳食,他都把人家赶走,要是奴婢一走,小王爷恐怕会不习惯……”
秀儿絮絮叨叨的一席话说下来,鹿晓白听进耳朵的是她前面那一句,“逗它们玩,喂它们吃,还哄它们睡觉。”她怎么觉得,这完全是一幅孤寡老人与动物相依为命的凄凉晚景啊!
她惊呆了,很想问秀儿你确定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家小王爷?抑或,你确定你家小王爷是元子攸?他不是有洁癖吗?他不是因元颢的缘故而“厌屋及乌”吗?看来这家伙,适应能力她强多了。照秀儿这么说,她若是把两个小家伙强行带走,是不是有点残忍?
见她手里提着一只单层食盒,显然不是给她带的,于是问道“这是味香斋的月饼?”秀儿道“是啊,这是小王爷老早让人家做的,他自己刻的饼模。”“自己刻饼模?”她挑了挑眉,难道手艺好的人都喜欢diy?
“是啊,小王爷的手还被刀划伤呢!小王妃您不知道?那时候您还在……”秀儿感觉话说得有点多,于是收了嘴,怕小王妃被勾起伤心事。
鹿晓白如何不知她的心思,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心却有点发苦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他划伤手的时候也许两人正在冷战吧?这人也真是的,手艺好是好,但似乎很容易受伤啊!次做个毽子也把手割几道口子……
忽然心一动,伤手?脑海霎时闪过一幅画面——北宫寒夜那个飘着淡香的混沌梦境,梦有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目鼻唇,拢着她的秀发,握着她的冰手,那裹着纱绢的特殊触感,是她那晚最清晰的记忆……
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原来是他!怪不得那晚柔儿没出现,原来是他点了迷香,让她和柔儿都一睡到天亮,互不相扰。若不是已经知道在北宫把她从柔儿手里解救出来的人是崔烨,那她现在恐怕也不会从伤手联想到元子攸。崔烨说的没错,是保护。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而她,从来没领过他的情。“小王妃?”秀儿见她久久不语,不禁有些后悔管不住嘴,便想岔开话题道,“后天秋节了小王妃您买了月饼没有?”
啊?月饼?鹿晓白又是一阵惭愧,竟完全忘了这回事!以前有父母在,她从不去操这份心,如今她是一家之主了,该操的心还是得操,该做的事也无法偷懒。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http://.biqi.me/奚大娘也真是,居然没有提醒她。
奚大娘躺枪,泪流满面小姐啊,这不怪俺们,您一直不提,俺们不敢说啊,怕勾起您伤心事,毕竟秋是团圆佳节……
忽然很好,不知道这古代的月饼是啥模样,元子攸订做的月饼又有何特别?刻的又是啥东西?于是,在好心的驱使下,饼盒被打开了,四只烤成暗黄色的圆饼静静地躺着,整体形状跟后世的有所不同,正面印着一些怪的字符,难道这是元子攸刻的?
凑近一点仔细看,蓦地,表情在那一刻凝滞,而一双水眸在烛火的辉映下,闪烁着点点星光,流转着万千心绪……片刻的窒息过后,心湖开始**荡漾,他竟然,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来传达心意!
如果秋早些时日到来,她早点看到这月饼,说不定两人已经和好如初,试问世间有多少女子能抵挡得了这别致的浪漫?
几人见她神色有异,以为这代表着团圆美满的饼子勾起她的伤感,都沉默着不敢多说什么,还是秀儿机灵,麻利地盖盖子道“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回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我送你!”鹿晓白的神思从震撼抽离出来,把她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家小王爷不喜欢人家碰他的东西,所以千万别说我打开来看了。”
见秀儿应着点头,她略微放心,抬头便见元子正站在街道另一边,侧着身子,望向街尾方向。萧烈已经不见,想必已经回去。
夜色深重,月光浅淡,并不宽敞的街道行人稀少,他一身深色的衣袍隐在夜幕,晚风刺冷,轻掀他的袍裾,令那静立的身躯看起来并非只是一具塑像。
他这别扭的站姿令她想起两人拌嘴的那些场景,他板着脸孔不甘不服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是这副样子。
她静静地看着他在她的注视下,不自在地转过身来,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他的脸绷得更紧了,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一言不发。栗子小说 m.lizi.tw她微微一笑,不再看这个纠结的男孩,轻声跟秀儿道别,转身抬脚迈两级台阶,闪身进了店铺。
“鹿晓白!”略显急促而又微含犹豫不决的呼喊突兀地从身后响起,那嗓音,已从变声末期的破落过渡到嗡声嗡气。月华如水,而那声音,则如水穿梭的鱼儿从河对岸急游而来,直直潜入她的波心。
她止住脚步,顿了片刻,再转身时便看到那依然纠结着表情的男孩站在台阶下,桔红色的灯光把他的衣袍染得旖旎一片,耳后的散发在风轻拂,如缕缕金线在舞动缭绕。
他眼神飘忽,扫过牌匾,扫过灯笼,再扫过琉璃门面,最后盯着脚下台阶某块花砖,是没在她身停留过。在她准备打破沉默时,嗡声嗡气的嗓音再次响起,是刻意压低的音调“你,过得好吗?”
心有暖流淌过,她轻笑“挺好的,你看,我当老板了,能赚钱了!”
他点点头,依然没有看她,垂首站了片刻,转身便走。一直在旁屏息默观的秀儿忙朝鹿晓白欠了欠身,提着月饼小跑着跟了过去。鹿晓白举头望空,月亮将圆未圆,清透的银辉勾勒出淡云柔和的轮廓,更显出墨蓝天穹的深邃与悠远。她深吸一口气,后天,月亮圆了。躺在床的她迟迟无法入睡,那四个月饼如烙印般深深刻在脑海里,四个饼烙着的符号有英单词,汉字,阿拉伯数字,那是她曾经手把手教他的,他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学以致用,那四个印子分别是lve、小小、520、1314。
一遍遍咀嚼着那字符所传达的涵义,感受着隐在字符背后深长的爱意,心湖荡一阵抽一下,时而想笑,时而想哭,更加笃定了他休妻必有苦衷。
刚才她应该留住元子正问个明白的,相信他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秋晚,萧烈应该会邀请他去吧?到时候再问他个究竟。如此想着,心绪舒宁,平和入睡。
在辗转反侧的同时元子攸也一样无眠,薄纱罩灯下,一只木质彩釉盒子在矮几静静摆着,是秀儿拿回来的月饼,盒子尚未打开,他坐在榻呆呆看着,已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良久,久到鸣蛩入梦银盘西移。
其实他几乎忘了有这盒月饼的存在,当初满心期待地刻着饼模,想像着她看到的那一刻该是多么欣喜,那样的感觉仿如在做一个美梦。
他让秀儿拿去“味香斋”请人制饼时还特意交待她不可声张。之后发生的事,让美梦成了恶梦,他刻意去忘掉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只是秀儿没忘,时间一到她便去把月饼取回来。
他迟疑着不敢打开,那盒子仿如一片尚未完全干结的痂,轻轻一掀便是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缓缓躺下,月晖透过尚未裱茜纱的西窗窗棂落在枕菡,在他脸映出大大小小的图案。他闭双眸,一如那始终未曾开启的饼盒,仿佛不开,能留住那印记,留住那美梦……
当又圆又大的满月贴着水面冉冉升起时,看着满河的粼粼波光,鹿晓白久久未从震撼回过神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历月亮升起的全过程,第一次看到月华铺陈下的天幕如此洁净透亮。谷水河边人满为患,各处亭子都人影攒动。依水畔而建的几座茶楼客栈皆宾客盈门,临水的雅座更是抢手货。不得不佩服萧烈的远见,早早租了画舫,泊在岸边,一众帅哥美女团团围坐饮酒唱和。鹿晓白的视线时不时在人群扫过,没有元子攸的身影,她不怪,但连元子正也没有出现,有点出乎她意料了。难道萧烈没邀请他?
也许是萧烈为了避免她的尴尬吧?因而她也没好意思去问他。栗子小说 m.lizi.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这次来的除了“醉茗轩”几个姑娘、老熟人萧列、魏收及郦继方之外,还有两个陌生男子,恰好填了元氏兄弟两个空位。
那两个陌生男子叫什么名字,鹿晓白闻过即忘,也再无了初见魏、郦两人时的热忱。原本没酒量的她,此时更是以茶代酒以笑代言,对魏收等人的抗议也一味以微笑化解。
星星已不是那个星星,月亮已不是那个月亮,所谓的“相逢意气为君饮”,全凭心境。
今晚她给彩鸢她们几个丫头放了假,让她们结伴去找乐子。整天跟着主子一点也不自在,只有眼巴巴看着小姐公子们玩的份。这点,鹿晓白很能理解。而她自己向来不喜欢有人跟着。
当她随萧烈前往谷水河边时,心有些忐忑,怕见到想见又不能见的身影。而当真正见不到时,却又忍不住满怀的失落,连带周围的景物也都黯然失色。
画舫慢慢划向河央,已有不少河灯自游处蜿蜒漂来。栗子网
www.lizi.tw灯烛通明,映着灯壁的字,是人们许下的愿吧,却看不真切,待要仔细辩认,却已漂移开去。
舱里几位美女帅哥也都走出来蹲在船舷,放下精巧的河灯,互相猜测着各人的心愿、预测着河灯最终的走向,嬉笑着,打闹着,引得船身轻轻摇晃。站在船头静静看着这群不知愁的少年,鹿晓白由衷感慨年轻真好,年轻说哭哭说笑笑,想说说想做做,即使犯了小错也来得及修正,络也传过这样的段子——25岁之前要极尽疯狂看一场超赞的演唱会;来一场说走走的旅行;有一个随时可以甩脸给他的异性死党;在影院里大哭;通一个high到爆的宵;酩酊大醉一次;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25岁之后要岁月静好敬养父母,烹调打扫,工作读书,结婚育子,收起棱角,藏起疯癫,安稳生活。
那时每天跟病人打交道,看着生老病死重复演,心里压抑得只想远远逃离,想好好出去疯狂一把,把25岁之前想做的事都做了。
可如今,她不去细想这一场穿越算不算是“说走走的旅行”?与元子攸的聚散够不够得“轰轰烈烈”?而那个所谓的闺密是否“异性死党”?她只想岁月静好敬养父母安稳生活……
热闹在眼前,却隔着千年,隔着难以逾越的万水千山,看着看着,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苍桑从心头漫过。小说站
www.xsz.tw
萧烈走过来“陆哥们儿,走啊,还有两个灯,特意留给你的!”
她淡笑了笑,轻轻摇头“你们玩吧,我在这里看看,挺好!”
萧烈深深地看她一眼,想起不久以前,聚会闹得最欢笑得最畅的往往是她。曾几何时,她一向无忧的眼底也堆满落寞!
她的这些落寞,是为了他,那个世人眼的傻子。他心很不是滋味,既羡又妒。
当初,傻瓜与草包的婚姻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谈资,他也以戏谑的心态看待这场“天作之合”,即使后来知道那个“草包”是鹿晓白时,虽震惊、妒忌、恼恨与失望,但并不认为她与元子攸之间有多少感情维系。
尤其那天在“醉茗轩”看到她的守宫砂,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希望,又不知不觉在心重新燃起。后来得知两人已经和离,他更是满怀期待,这几天一直在策划着如何退掉与建德的婚事。
而今晚,她兴趣缺缺闷闷不乐的样子,那在人群搜了一遍又一遍的飘忽眼神,他如何看不明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个傻子在她心已占着一方位置。他,已深深左右着她的喜怒哀乐!
望着他一脸的忧色,鹿晓白浅浅而笑,似为了安抚他,轻声道“参与有参与的乐趣,旁观也有旁观的觉悟。”
“故作高深!”萧烈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往船舱走去。
水岸边人声渐沸,草丛里秋蛩唧唧,亭榭处琴箫悠悠。天已全黑,圆月已由初升时的橙黄浓亮渐变为精小薄透,脉脉银练笼盖四野,衬得墨蓝的夜空越发清澈明净。
有人放起了孔明灯,亮晃晃的橙光看着甚是温暖。她饶有兴味地看着,真想也来放一只。
“给!”萧烈适时把一只尚未点燃的孔明灯递到她面前,她有些惊喜,转头看时,才发现画舫的每个人都捧着一只孔明灯在写字。
她走近看了看,无外乎是祈福祷安之类的字,稍作思索,写下“爸妈健康平安,弟弟金榜题名,小小”。脑海闪过爸妈的身影,鼻子酸楚难当,泪盈满眼眶,忙仰起头,银辉清幽,弥漫着无尽冷意,流落两颊。
孔明灯乘风直云天,由大渐小,由清晰至模糊,最后凝成一豆星光,消失在苍茫夜色。最后它会飘向哪里?会不会也进入一个时空隧道,飘至一千五百年后,飘到爸妈跟前,告诉他们,她还活着?
忽听到对面有箫声传来,听那旋律似乎是《渔樵问答》,正是七夕那晚在水边听到的,心一动,难道是元修业也来了?
当下狂喜,自禁足以来,便没去过龙华寺,也没派人去告知他一声,算来将近一个月。师父他有没有一直在等?恰好此时画舫慢慢靠岸,她匆匆对萧烈道了声“我去去来!”便跳台阶跑了。循着箫声一路寻去,于人迹稀少处,见一高台,台有修长男子临水而立,月色下依稀辩出藏青长衫,纶巾束发,宽袖翩翩,在青砖投下清寂的影子。箫声从他唇边传来,融入月华,轻洒在水面,月光下,连水波也似跟着轻颤不已。鹿晓白按捺住激动的心,悄悄走到他身边,静静听曲,听至入神处,似乎见到青山巍巍、碧水洋洋;又似乎听到丁丁砍伐之声、哗哗摇撸之音。一曲既毕,她梦呓般喃喃而语“太好听了!我也要学!”
身边的人倏地转头,眼底喜色灼灼,似要把周围照亮,但很快脸色一沉,抿唇看着鹿晓白,满眼问询之意。小说站
www.xsz.tw( . . )【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迅速在脑过了一遍有可能得罪他的事情,试探着问“师父,见到本高徒,您怎么不喜反怒呀?”
元修业嘴角微抽了抽,依然板着脸,保持愠怒眼神。
鹿晓白毕竟聪明,很快猜出原因,忙堆起笑意“师父先别生气,听本高徒我慢慢道来。唉,一句话,是我老是跑出去抛头露面不守妇道,被太后禁足一个月,所以……”
鹿晓白边说边观察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本来想派人去通知一声的,可是……结果……今晚恰好和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玩,没想到能遇你!”
元修业嘴唇紧抿,眼底满是忍俊不禁,想了想,伸手往袖里探了探,一无所获,重重叹了口气,转而望着水面。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元修业惊地望向她,眼里满是赞许。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得意道“我是听到箫声才猜到你在这里的。”见他满脸不解,又解释道,“乞巧节晚,你和薛大哥也在这里吹箫,吹的也是这曲子是不是?”
看到他点头,她心里更得意了,“虽说是第二次听你吹,但我一听,知道是您!别人是断断吹不出这种韵味的。”顺便拍了拍马屁。
她一会儿“您”一会儿“你”的,令元修业哭笑不得,他算是弄明白了,这个捡来的徒弟,根本没正经把他当师父,也只有在做错事要讨饶的时候才会“您”来“您”去。他执箫在她头轻敲一下,温温笑了。
鹿晓白甘心受了这一敲,道“师父你是不是没带纸笔啊?”元修业点点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有你这个善解人意的本高徒我在,还用得着纸笔吗?”鹿晓白大言不惭,还沉浸在猜透他心里话的得意。
元修业又笑,笑意暖暖,看了她一眼,复又望向水面,脸容在月色下看不真切,不知在想些什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一会儿像想起什么似的,朝她身后望了又望,浓眉微蹙,目露询问。
鹿晓白猜他应该是想问怎么没见到元子攸,她当然不会老实回答,于是欺他口不能言又无笔可写,顾左右而言他,说些月色很美景色秀丽帅哥美女很多之类的废话。
见元修业的眉越蹙越紧,她一边笑嘻嘻的说着一边暗想对策,忽听身后一声“陆哥们,原来你在这里!”
她舒了一口气,萧烈来得正好,于是向他引见了“师父”元恭元修业。其实对这个人萧烈并不陌生,只是很少见面,闹不明白怎么成了鹿晓白的师父。
刚才远远便见她与一男子相谈甚欢,心一阵无来由的紧张,走近些看时,她在那人面前不知不觉流露出的撒娇,令他心隐隐不快;而他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宠溺,又令他感觉到一丝危险在逼近。
元修业微笑着对萧烈点头示意,又看向鹿晓白,眸底泛起一片深思。鹿晓白丝毫没有察觉到回流于两个男子之间的怪异电波,热情地邀请师父去画舫坐一坐。
元修业不置可否,却脚移身动,随着两人走堤岸,落后两人两步之距,看着两人一路边说边笑,又走下一排排长条青石砌的台阶,阶下泊着一只绘着七彩祥云的画舫,萧烈先矮身闪了进去,鹿晓白站定转身朝他招手“师父快点!”
元修业笑着点点头,鹿晓白刚想走回去,却被萧烈一把拉进船舱,没好气道“你师父有脚自己能走,倒是你,还不赶紧去给你师父找些纸笔来?”
岸,元修业止了身形,站在石阶,凝望着一弯谷水,及水边那艘华美的画舫,良久,轻笑了笑,转身逆着人流缓缓走着,背着月光,远离了人群的喧嚣,踏着自己的影子,渐渐走远……
当醉意微醺的鹿晓白被萧烈搀扶着回到美容院后院时,天已亮透。昨晚师父不辞而别,令她心里有些不安,猜想他定是恼她背着老公与其他男子出去“鬼混”。想到自己从此在师父心目形象不佳,不禁有些不甘与苦闷。
又想到这场婚姻莫明其妙地开始又莫明其妙地结束,从冷眼旁观到倾情投入,也大半年时间,往后还有一辈子,如何消磨?
于是以酒代茶,喝了几杯,倒在画舫里。其他人纷纷告辞,萧烈打消立即送她回去的念头,让她好好睡了一觉。
随着游人的陆续离去,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清冷的风贴着水面钻进舱内,击得萧烈浑身一阵颤栗。脱下鹤氅,盖在她身,坐在她身边,看着那两朵酡颜,心有莫名的满足。
很想这样一直守在她身边。相于次在邺城黑屋子里看着她睡颜时的患得患失,此刻,他便心安许多。她不是再人妻,而他的婚事,也未成定局,一切,皆有可能。然而,附马注定只能有一个公主,他与她,怎么可能?
除非坐那个高位,才可以把梦想变为现实。她说,要去争取。是,我一定要争取!
……彩鸢几人满面的忧色在见到她的人回来时,终于舒缓,小姐,玩了一夜,心情该好了吧?洗了个热水澡,鹿晓白刚准备躺下睡个回笼觉,店铺的门却被人拍得“嘭嘭”响。
不一会儿,彩鸢匆匆进来通报,说鹿府的林管家请小姐回去一趟。
回去一趟?一起过秋节?林管家你迟了整整一宿啊!鹿晓白狐疑地来到铺头,林管家神色焦急,见到她便急急问道“小姐,老爷有没有过来这边?”怎么可能?鹿麟怎么会过来?鹿晓白微微心惊林管家为何会这么问?难道鹿麟已经知道她的事?**不离十,不然林管家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当下她心虚地摇摇头,“我爹没来过。”林管家脸色发白道了声“糟糕!老爷果然是不见了!”
鹿晓白忙问是怎么回事。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原来,本该在秋当天回家的鹿麟一直不见其踪。初时以为伊阙事多,老爷一时走不开。然而直到晚膳时间,仍未见人。林管家特地派人去伊阙接他,人回来说老爷早在昨晚便离开伊阙了。
鹿麟即使入宫述职,也不可能不回家。王氏便想着会不会被鹿晓白请到王府,于是一早便让林管家过去看个究竟,去了才知道,原来鹿晓白早离开王府。问了王府的一个婢女,才辗转找到这里。
鹿晓白想了片刻道“爹被皇留在宫,也不是不可能。秋嘛,宫里可能有庆典活动。”
林管家见说,心稍微放松,道“不知能否托长乐王爷朝时,打听一下?”林管家说完,脸色又凝重起来,小姐离开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和离,为何迟迟没有通知鹿府?想问,又不敢。
“我跟你回一趟家吧!”鹿晓白道,不想解释什么,便走过去了鹿府的马车。
王氏脸色十分憔悴,估计是撑到极限了,见到鹿晓白,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鹿晓白忙极尽安抚,提醒她要留意肚里的孩子,千万别动了胎气,王氏的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小说站
www.xsz.tw
说起鹿麟可能还在宫里,王氏似是想起什么,神色惊疑,整张脸变得煞白,抖着嘴唇道“难道,他犯了大罪?”
“你不能往好处去想?”鹿晓白被她吓得不轻,无可奈何道。
“不是的,你不知道,最近几天,很不对劲。”王氏哆哆嗦嗦地说出,近来她发现府外周围有陌生人走动。
有天晚她在花园里散步,不经意抬头,险些被吓坏,原来墙头趴着个一身黑衣的人,见到她,竟没有丝毫慌张,从容地消失在她面前。
她当时觉得肯定是贼人,于是叫人加强防范,如今想来,那些人,要么是黑`道的,要么是宫里侍卫。不管是哪拨,他们的目标是鹿麟。
黑衣人?鹿晓白心嘀咕,说到黑衣人,她可是一点都不陌生。莫非……她蓦地想起元子攸的醉话,难道,他对鹿麟的恨意并非空穴来风?难道,鹿麟真的是她婚姻解体的导火索?因为他恨他,所以……
想到此处,她一刻也呆不住,马起身道“我找我爹去,你别着急,等我回来!”
到了长乐王府,她完全无视守门家丁诧异的目光,故作从容地往院内走去,忍住要疾奔的冲动。小说站
www.xsz.tw打蛇切忌惊草,她必须不露痕迹。
却不承想狗剩冲了出来,汪汪叫着往她扑去,尾巴摇个不停。许久不见,它高大许多,汪汪汪转为“昂呜昂呜”的撒娇。为免引起他人的注意,她不得抱起它,轻轻顺着它的毛,狗剩满意地轻哼着,终于安静下来。
秀儿小跑着跟出来,看到鹿晓白时表情呆了呆,马又一脸恍然,走前来,面有怯色小声道“小王妃,是奴婢把您住的地方告诉林管家的,请小王妃饶恕奴婢多嘴。不过奴婢并没有说其他事,只说您开了个美容院,很久没回家来。”
“唉呀!你告诉得对,要表扬你!不怪你!”还好她说了,鹿晓白才知道鹿麟失踪的事,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跟她细说,“我有把小刀落在这里,过来找找。”
秀儿见小王妃脸没有不悦之色,放下心来,想了想道“哦,是不是有万字佛号的那把?”
“对对对!我找到走,你忙去吧,不用管我。”鹿晓白抱着狗剩往“思归院”走,清晨的风丝丝拂来,她灵台一激,走两步忙又停下,小声道,“别声张哦!你懂的!”
闻言,秀儿原本雀跃的脸色又暗下来,乍见到小王妃,她不知有多高兴,心里小算盘早敲得嗒嗒响——呆会儿偷偷去告诉小王爷,让他高兴高兴。
可现在小王妃如此一说,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告诉吧,对不起小王妃;不告诉吧,对不起小王爷。唉,真是两难!
见她一张小圆脸忽阴忽晴,大圆眼闪闪烁烁,鹿晓白如何不懂她在想什么?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她坏了事。
来的路已经想清楚了,此行只可胜不可败。元子攸宁愿忍着痛苦也不肯透露离婚的原因,说明那是个重大秘密,甚至性命攸关!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一探究竟。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鹿麟真的是落在元子攸手里,万一她过来寻人的消息走漏了,很可能会扑了个空。当下肃了脸色道“你别多事!不然,饶不了你!”
其语气之凌厉令秀儿心一颤,立时把刚才那念头抹杀个一干二净,定了定神道“是!小王妃请放心。奴婢不会多嘴!”
鹿晓白“嗯”了一声,“不要跟着我!”
“可是,小王妃,那把小刀在小王爷那里,奴婢看他经常拿出来把玩。”看着她转身,不甘心的秀儿追了一句,小王妃,这下您坦坦然然地去找小王爷吧,也不用奴婢多事了。
鹿晓白停下来,沉吟道“这样啊?好吧,我找他去!”找你妹啊找!姑奶奶现在没空!小刀啊小刀,再委屈你一下,等这事解决了,把你要回来。
她想了想又问“司茗在府里吗?”最好不在,不然碍手碍脚的。她是要偷偷行事的,万一被她撞见麻烦了。不过在的话,倒可以顺便问她为什么要开那个“玩笑”?
秀儿道“昨晚,小王爷与司茗郡主回彭城府用膳,奴婢还以为他会顺便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没想到太阳还没下山,小王爷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把司茗郡主留在那里,让她陪太妃几天。”也是说司茗并不在,这会不会是元子攸故意把她支开?他到底想干什么?鹿晓白故作轻松地哦了一声问“那府里有没有来客人?我这样过去恐怕不方便……”客人?秀儿摇头,见鹿晓白急急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忙追几步小声道“客人,奴婢是没见着。不过……”
鹿晓白倏然止步,静静等她说下去,心却不由自主地急跳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一向机灵的秀儿,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前天晚,小王爷突然要奴婢找多一床被子出来。昨天,又要奴婢备多一份膳食,奴婢还以为有客人,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有客人来,好叫妈子多买些肉菜。”
鹿晓白的心已怦怦怦跳得快蹦出来了,原本窝在她怀里假寐的狗剩抬起头,用怪怪的眼神瞟了瞟她,往她胸前蹭了蹭,又懒懒地闭眼。
秀儿却微撅了嘴补充道“哪知小王爷马不高兴了,叫奴婢不许多嘴。”
见她神情有些委屈,估计这是元子攸第一次对她那么严厉,鹿晓白摸摸她的头,轻笑道“行,我明白了。你记住你家小王爷的话,不要在人前多嘴是,包括我回来的事。忙你的去吧!”
秀儿应着告退而去。
鹿晓白在各个院子转了一圈,竟没被人瞧见,这还真得多赖府里下人不多,加她一向行动敏捷,远远望见有人,便机灵地闪了开去。栗子网
www.lizi.tw寻了半天,连杂物房都没放过,这才提了一口长气,往最后的目标正院走去。
悄悄进了垂花门便绕过庭,经由抄手游廊直接从小门走到厢房一侧的滴水巷,一进一进、一间一间地蹑足潜行。院里很静,静得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出一份杀气。
院子很大很空,却没一个人。走在滴水巷的青石板,鹿晓白尽量放轻脚步,警觉地四下张望。半砖半木的建筑隔音很差,一个不小心会暴露行踪。
天色灰蒙,秋风劲疾,几根从墙外爬过来的紫藤,花已开尽,枝叶泛褐,懒洋洋地垂落半墙。依然葱绒的苔藓密密堆满滴水沟的沟壁,一望而知,这条巷子平时是如何的人迹罕至。
难道我猜错了,鹿麟并不在这里?鹿晓白一路寻一路犯嘀咕,但马她便不迟疑了,因为在她刚穿过横巷还未踏入连接第四进与第五进的天井时,一条黑影挡住了她去路。
“又是你!”他不挡还好,这一挡,还一脸防贼的表情,更加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崔烨眸色深冷,沉沉地看着她,内心却翻江倒海,她竟然找来了!这次恐怕连王爷都没算到。小说站
www.xsz.tw他全身警铃大作,虽然她没武功,然而她那些手段却更令他无法招架,更重要的是,还不能伤到她!
鹿晓白不多加客套,直接问“人呢?”
崔烨语调干冷“令尊不在这儿!”
“哈!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问的又是谁?”鹿晓白一脸得意的讥笑。崔烨警惕地瞪圆双眼,心里不是一般的沮丧又圈套了!
只见她绕过他往里面走,慢悠悠道“我并没有问你我爹在不在这里……现在,谢谢你告诉了我!”
崔烨身形一闪又挡在她面前,浓眉拧成川字形,依然黑着脸沉声道“这里是王府内宅,没有王爷首肯,谁都不许踏入一步,还请鹿姑娘不要为难属下!”
“哈,不是‘陆公子’么?”不知怎么回事,鹿晓白一见到他想逗他,看他一会儿脸黑黑的,一会儿脸红红的,甚是好玩。果然崔烨一听,脸腾地红起来,显然是想起那天的窘状。
“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你不用告诉我,我爹到底在哪里,但请你假装看不见我。行不行?”鹿晓白一脸恳切地望着这个正气凛然的男子,很想再赌一把。
闻言,崔烨直接翻了翻白眼,直视前方,一言不发,魁梧的身躯黑压压地挡住巷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
鹿晓白银牙暗咬,探手从腰间摸出一块玉观音吊饰,在他眼前快速地晃了晃,道“要是我跟某王说,这是那天在‘仙客来’的房间里,某人送给我的定情物,你猜他会怎么想?”
崔烨眼睛都直了,已震惊得无法反应。原来玉观音是落在她手里,还以为丢到哪里去了!此玉是祖传下来的,莹碧润泽,通透无瑕,平常百姓根本不可能有。
主子曾经好地问其来历,他也老实交待了身世,并说这块玉是娘亲临终交给他的,要他送给以后的媳妇儿,媳妇儿再传给儿媳妇,代代相传……没想到那天被鹿晓白一番捉弄搞得心神俱慌狼狈而逃,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已经顺手牵羊!
那天他回来向主子坦白了鹿晓白的“奸计”时,隐瞒了诸多细节,主子虽然没有追问什么,但从他神情可看得出他仍有诸多疑虑。若是让她如此这般地一说,依她的性子还必须得添点油加点醋,生性多疑的主子还不得剥了他的皮?想到此处,他连打几个寒噤。
寒噤尚未打完,忽觉眼前一花,身子便被鹿晓白大力推开,再看时她已跑下天井。他一个箭步蹿去一把捉住她手臂,可下一秒便又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只见鹿晓白不但不挣脱,反而顺势转过身来往他怀里钻!
他忙不迭地后退,她却打蛇随棍,八爪鱼似的吸住他。崔烨大骇,可怕的女人,怪招真多!
他牙关紧咬,使了内力把她震开,她乘机往里面跑去。他不得已又追去,马便要抓住她,却心有余悸,一时有些迟疑。她反倒停下来,转身朝他轻蔑一笑道“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崔烨急火攻心,才不管你是陆公子还是鹿姑娘,当下使出一记狠招,鹿晓白便眼睁睁看着两只鹰爪似的大手把自己这只小鸡倒提起来。又是头下脚!崔大爷,你崔***,你除了倒提没别的招数了吗?鹿晓白要哭了。双脚被他捉住,她试图用倒悬的双手搂住他双脚,准备撩开他的衣摆,张开满嘴獠牙狠狠给他一口。哪知下一秒,连双手也被提起来,这样,崔烨左手两只脚,右手两只手,撑着大八字脚气势汹汹地立于天井,与背朝下面朝的可怕女人黑眼豆对白眼豆。
内牛满面啊!鹿晓白此刻能想到的画面是一头四肢被倒绑在棍子身子悬空的大肥猪正嗷嗷惨叫着被抬向屠宰场……
“放开她!”
一声断喝从不远处传来,崔烨浑身一抖两手一松,短促的“啪!”之后便是惊骇的“啊!”倒在地的鹿晓白痛得龇牙裂齿直哼哼,感觉臀部已经被摔成四瓣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正想破口大骂,眼前却有一团黑影扑下,却见崔烨已单腿跪地垂首埋胸,朝着某个方向恭敬而又怯声道“属下该死!”
顺着他的朝向望去,第五进的正厅,正凛然立着一身玄紫便服的元子攸,脸色阴沉,眸底黑潮翻涌,似乎倾刻间,便会有狂涛巨浪席卷而来吞噬一切。
未曾束起的墨发悉数披散而下,只在头顶耳位置束着一条扭成麻花状的银蓝抹额,把头发固定在脑后肩背,深沉的玄紫衣袍,银蓝的衣缘襟边,同样银蓝的腰带在不大透亮的天色下泛着异的银光。鹿晓白有些闪神,心惊诧得忘了身的疼痛。并非第一次见他披头散发,而那种抹额在脑后还有一簇垂下来的结穗。栗子小说 m.lizi.tw在他因粥棚倒塌在家静养时,他几乎天天是这样的简易发型。起因是她某天突发想要帮他束发,却怎么也束不好,在扯掉他n根油光水滑的青丝之后,她只好任其一头墨发披散肩背,只用织锦抹额固定。他伤好以后,自己束发,便几乎没见他披散过。看来他今天没打算出去。
而他那身玄紫的衣服,却是第一次见他穿。这样的发型这样的服色,再衬他俊美而又怒涛狂飙的脸色,衬那傲然而立的高大身躯,整个人便迸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一是漫画里古尊神淡冷超然的脱俗气韵,一是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王者气概!
她看呆了,直至那身影轻晃,脚步慢踱,那人离她稍近了些,才猛省过来,刚才自己竟受美色所惑,忘了两人之间正当水深火热的恩怨,忙匆匆移开视线,想起此行的目的,心底乱成一锅热粥,烫得慌。
一边慢慢爬起来一边思考对策,该如何开口问他才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是在怪崔烨失职把她放进来?还是受鹿麟的气了?她要是向他要人,他会不会故作糊涂故弄玄虚百般推诿?如何能像刚才讹崔烨那样,一句话便一击即?
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头顶轻轻飘来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抬眼时,那道玄紫的身影已闪进第五进的右厢房。她同情地瞟了眼身边的人,不知他此种失职该受到何种惩罚?
同样脸如锅底的崔烨感应到那道怜悯的眼光,有些愕然,旋即便恍然,当下没好气道“你不是千方百计要进去吗?”
早知道主子这么轻易地放她进去,那他刚才还拦什么拦嘛!搞得一身狼狈不说,还失手把她摔了。看主子那怒火烧的眼神,再想想刚才他那一声怒吼,便可知,他那样对待主子的女人,根本是找死。
自从这女人出现以来,他便频频失职又失控,所受的体罚也从最初的一百个俯卧撑叠加到三百个,今天,怕是还要加量。
“嗯?”鹿晓白心底那锅粥还在沸腾,连脑浆也一并搅得混沌不堪,听了此话,想也没想便答,“你不是不让吗?”
不让的时候你拼了命的要进去,现在让了,你还戳在这里干什么?崔烨不想看她,也不想跟她说多一句。半晌,鹿晓白才反应过来,忙托着臀部一蹶一拐地朝那右厢房走去。崔烨忍不住朝她瞟去,这一瞟便眼角抽搐,这女人!还能再狂放一点吗?
鹿晓白在厢房门外缩了缩身子,元子攸竟然没阻拦她,难道鹿麟真不在这儿?然而当她探头往里张望时,却有些惊到了。
只见正对着门口靠壁的椅子,赫然坐着一脸平静的鹿麟,面前的矮几,一杯茶正袅袅升腾着雾汽,茶杯旁边摆放着一盒糕点。而他的身边,元子攸背对门口负手而立。
这是怎么回事?元子攸处心积虑把鹿麟掳来,竟是来请他喝茶?是不是有些事情她想多了?正当她试图竭力理清思路时,有道低沉的男音传出“晓儿,进来吧!”
“爹——”她迟疑着踏入厢房,故意不去看那面壁而立的男子,仔细瞧了瞧鹿麟的脸色,苍白带着疲倦,两腮冒着杂乱的短胡,两手交叠垂放膝,长长的袍裾盖住双脚。这样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听着身后那一声怯怯的呼喊,元子攸身子微微一颤。她,终于还是来了!所幸的是,鹿麟与他有同样的想法,即不让她卷入其。可是,仓促间,他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安置鹿麟,如何顺利瞒过她玲珑的心思,是此刻最头痛的事。
“爹,您来这里,怎么没跟家里人打招呼?姨娘急坏了。”这两人很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鹿晓白准备从侧面开始打探。
“哦,是为父疏忽了。”鹿麟避重轻,极力保持平静的语声里有些微的颤抖,“有些事要跟长乐王爷商量,忘了时间。你先回去吧,跟家里人说不用担心。”
长乐王爷?连称呼都改了,鹿麟显然已经知道两人已经分开了,所以才那么客气。那么,到底是不是他一手促成,今天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她怎么可能乖乖回去?
于是索性坐下来,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苦苦的,涩涩的,落肚有些难受。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餐,便不客气地拿一块糕点递给鹿麟,“爹您吃!”
鹿麟摇摇头道“吃过了。”她便送到自己嘴里,一连吃了三块,再喝几口茶,胃里终于舒坦些许。她看到鹿麟面前那杯茶凉了,便倒掉重新斟了一杯,又递到他面前,“爹您喝茶!”鹿麟又摇摇头道“放着吧!”
不对劲!太不对劲!她在这里喧宾夺主,而那真正的主人却一直袖手旁观,不,连旁观都算不,只给个背影。栗子网
www.lizi.tw///那高大的背影,那样静静立于壁前,不发一言,整间厢房却弥漫着从那玄紫衣衫散发出来的肃冷威压气息。
鹿晓白疑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瞟得鹿麟心打鼓,咳了一声道“晓儿先回去吧!为父还有些事要跟长乐王爷商量。”
闻言,元子攸省悟过来,自己从她进来开始便背对着她,是不是太不正常?她是否看出什么?当下转过身来,坐在一边,与鹿麟之间隔着一只矮几,慢慢斟了杯茶,不自然地向鹿麟示意“请——”
“王爷请——”鹿麟依然坐着不动,也不举杯回敬,好像手脚不大方便。
难道是受伤了?鹿晓白心一凛,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鹿麟怎么可能连跟家人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跑到王府来商量什么大事?莫非他受了什么重伤,怕家里人担心,所以躲到这里养伤?
鹿晓白心念动处,便拿着他那杯茶举到他面前,道“爹,怎么王爷敬茶,您不喝?”刚说完,手一滑,杯一倾,茶水便“不小心”泼在他身。栗子网
www.lizi.tw
“唉呀!爹!烫到没有?赶紧起来看一下!”鹿晓白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要让他站起来。鹿麟忙快速抽回双手,随着一串“哐啷啷”的金属撞击声响,一小截铁链从袖掉出。
鹿晓白水眸一缩,立刻捋高他衣袖,下一瞬便滞了呼吸。只见鹿麟一双手腕各套着镣铐,间横着一条两尺长的粗链!还没来得及震惊,她又一把掀起他的袍裾,同样的铁链横在他两脚之间!
“元子攸!这是你的待客之道?”气愤之下,声音已抑不住颤抖。见他沉默不语,她又转头看向鹿麟,指着那镣铐,问,“爹,到底怎么回事?都这样了,还要瞒着我!”
“晓儿——”鹿麟强压住心的辛酸,尽量轻描淡写,语气却透着无尽的艰涩,“这是爹与王爷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鹿晓白又冲到元子攸面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说啊!”见他还是沉默,她不禁来气,为什么每次出了事,都是一声不吭,你以为一声不吭可以把事推得干干净净?
她忍不住双手抓住他肩膀一阵猛晃,声声急切“说不说?说不说?好,你不说是吗?我、我……”
她颓然收口,我怎么样?我能怎么样?我与他已成陌路,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又有什么资本能威胁到他?我什么都不是,一无是处,毫无用处!连父亲出了这么大事也要瞒着她,知道她根本解决不了!
她无力地松开他,退了两步,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埋于胸前,肩膀一抽一抽地轻泣着。栗子网
www.lizi.tw那无助的样子令元子攸的心揪成一团,强忍住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暗哑着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鹿家女儿,他是我父亲,他的事我怎能不管?”鹿晓白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燃烧着愤恨与痛切,“我不管我父亲做错了什么,但你这么对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即使你心里还有我,即使休妻是你违心之举,但鹿麟毕竟是鹿晓白的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元子攸原本发白的脸色在她的话又白了几分,是啊,同为儿女,她不能原谅他对其父所做的一切,而他,又岂能无视鹿麟对父王的诬告?他与她之间的恩怨情仇,不是一句原谅能烟消云散的。
鹿麟突然冒出一句“我不是你爹!”此话一出,元子攸心一凜,鹿麟为了保护女儿,竟要断绝父女关系么?
“爹!”鹿晓白更是气得大叫,“到底什么事这么可怕?可怕到您连女儿都不能认!”
鹿麟埋头想了一会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沉声道“晓儿,你是不是我女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爹?”鹿晓白完全呆了,他什么意思?是神志不清还是他已经知道什么?她抹干眼泪,走到他面前,小心问道,“您说什么,女儿不明白。”
“唉……”鹿麟沉沉叹口气,转而面向元子攸道“晓儿她,确实不是下官的女儿,下官的女儿晓白,早在正月十五那天没了……”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元子攸皱眉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此事本与她不相干。”
不相干?不相干你休妻?鹿麟苦笑,若非为了让晓儿远离是非,他怎么会愿意把这骇人听闻的怪事说出来?也好,反正他也只是猜测,今天趁此机会把困扰他半年的事情搞清楚。
“晓儿,早在四月时,有个天竺高僧摩耶大师到永宁寺**,为父曾经去请教过他,他说,的确有借尸还魂之说……”
如一道惊雷平地炸起,元子攸懵了,鹿晓白也懵了。她万没想到鹿麟早看出来她的不对劲,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不禁心慌意乱,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而元子攸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之,怎么突然说起借尸还魂这种玄虚之事?莫非鹿麟为了不连累女儿,竟否定她仍活着?可她明明在眼前,太离谱了!鹿麟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见鹿晓白呆怔着不语,鹿麟又苦笑一声道“原本为父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的,只是晓儿你自落水以来,言行举止与之前判若两人,若说脑部受伤损害记忆,为何单单忘了落水之前的事?”
鹿晓白心虚地试图辩解“那落水之后的事,都是刚发生的,肯定能记住啦!”鹿麟轻笑摇头“太医说你脉像正常,经络不乱,因而没开药给你吃。若真是脑部受伤,怎么可能不治而愈?非但以前的事会忘,是近期的事,也不可能全记得清。可你分明不是。”“谁说不是?”
鹿晓白还想垂死挣扎极力辩解,毕竟穿越太匪夷所思了,搞不好真的被当成妖女“失忆这种事谁说得清?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也很正常啊!”
鹿麟却不理她,转而问元子攸“王爷成亲以来,难道没发现晓儿的异于常人之处么?”
异于常人?太多了!她的行事方式,她的语言习惯,她满脑子的思妙想……可是,这些并不足以证明她不是鹿晓白。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元子攸拧眉凝思,回忆着八个月来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从猜忌到信任,从抗拒到接纳,从嫌恶到……钟情,再到如今的决裂……
心突兀地猛然抽缩,激烈得令他差点承受不住,他身体朝前俯倾低下头去,避开两人的视线,默然不语。墨发从两边耳后滑向脸颊,掩住落满眸间的痛楚。
而鹿晓白见他如此,心想他思考半天,定是有所发现了。栗子小说 m.lizi.tw心虚之下也无话可说,只好保持沉默,静听鹿麟还会说出哪些证据来。
“那次在向摩耶大师请教佛法时,说到生死轮回,摩耶大师说起他亲历的一件事,曾有来自异世的灵魂因缘巧合,竟托生在他圆寂的师父身,此后又活了数十年,其师再次圆寂时已是百一十岁。”
来自异世的灵魂?元子攸倏地抬头,骇然望着鹿麟,他的意思是,她是那一缕不知从哪儿来飘来的魂魄,寄附在落水而死的鹿晓白身而生存下来?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个女子又是谁?从哪里来?她还是不是鹿晓白?这八个月来,一直在我身边热热闹闹生活着的,到底是哪个?
他又狐疑地望向鹿晓白,心巨浪滔天无法平静,她为什么不反驳?难道,她真的是……难怪那次在鹿府凉亭,她说她有一天会消失……是了,那天她是要跟他透露一个秘密的,结果被林管家一声大吼给打断,结果她只说她叫小小……
原来,她早想向他坦白了,是不是?她早想把心这个秘密与他分享了是不是?可惜他当初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如此说来,她真的不是此间人,太不可思议了!
鹿麟看晓儿不作回应,心更加笃定他的猜测,缓声道“原本为父根本没去多想,然而策划花会的过程,晓儿表现出来的才华实在让人大为吃惊,那些节目,那些规则,可以说是闻所未闻。小说站
www.xsz.tw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清晰的头脑?”
元子攸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一直把花会的成功归为她头脑灵活点子多,如今经鹿麟一提醒,果然觉得她那些想法实在过于超前,尤其在后来的赈灾活动,她的这些超前意识更加突出,让他们几个男子自愧不如。一个常居深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些深远见地?
鹿麟道“摩耶大师说他师父原是天竺人,而那寄附的灵魂却是来自千年后的汉人。”千年后?鹿晓白眼一亮,说不定跟她还是同时代人呢?可惜人家穿越得更久远些,不然或可一遇。
见到晓儿的反应,鹿麟微微一笑道“摩耶大师的师父,后来用汉语翻译了不少佛经,福泽天下千千万的信徒。所以晓儿,为父希望你也能利用你的才华,为世人造福。”
“那我现在开美容院,也算是为广大妇女姐妹造福了。”鹿晓白脱口而出,完全忘了她刚才的否认,也忘了她来此地的目的,来的时候又是如何的剑拔弩张。
鹿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晓儿算是承认了。“晓儿,今天王爷与为父都在,也都不是外人,你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说清楚了,鹿府的事,与你不相干了呀!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却隐着无限辛酸,曾经为女儿的失而复得而感谢苍天,可如今,他不得不与她划清界线。他不知道元家人会如何处置他,但十六年来,他无时不刻不在等这一天。如果此事不能避免,那尽量不要带累家人吧!只有保住了晓儿,才有可能保住鸣儿。
千言万语一时从无说起,鹿晓白顿了半晌,没有勇气看眼前两人,只盯着几的茶杯糕点,开始了她的穿越回忆录……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元子攸与鹿麟还是被她所讲述的离故事震得连连惊叹,不胜唏嘘。她既然来自千多年后,那么,肯定知道大魏朝还将延续多少年吧?相同的想法在两人之间产生,最终由鹿麟问了出来。
鹿晓白却摇了摇头,满面愧色道“不知道,对历史不了解,所以不清楚大魏朝在哪年结束。应该还有很长时间……”她不想说出北魏最终分裂的事,怕引起他们的恐慌。
他们也许会让她说出可能引起社会动荡的大事件,然后防患于未然地加以阻止,然而这样一来势必会改变历史的进程,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样一来,不单单是改变一朝命运的事情,而是后世人的命运通通都被改变,或许有朝一日她能再次回到二十一世纪,说不定找不到原来的家人了。所以只好用“不知道”来堵他们的嘴。
见两人一面疑虑,她又补充道“因为北魏是少数民族建立的,在汉人眼,不是正统的华夏王朝,所以在后世的史书,对北魏的记载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记录。”说完很是心虚,为了杜绝后患,她只能撒谎了。对于这种解释,鹿麟反而更容易接受,身为胡族后代,他当然清楚胡人建立的王朝,是不被汉人承认的。即使不得不在史册添一小笔,也只会抹黑不会颂扬。同时碍着面子,他们胡人越是强盛,汉人越是避忌。所以高祖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实行全面汉化。但汉人以华夏为傲,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他们只承认偏居南方的王朝,哪怕那些王朝是如何短命,只要是汉人所建,便能在史册占据一席之位。
所以千年后的晓儿不清楚大魏朝历史,纯属正常。栗子小说 m.lizi.tw( . . )uruo.鹿麟只有暗叹,平静地看向元子攸道“王爷,晓儿的身世既已揭开,还请王爷开一面,下官的过错,下官一人承担。”
元子攸拧眉不语,他原本没打算一打尽。
鹿晓白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兜了半天圈子,鹿麟有意在元子攸面前揭示她的身世,是为了不连累她?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如此不可饶恕、以至于有诛连家人的危险?为什么元子攸可以不走法律程序私自扣押犯人?还是说,他们之间仅仅是私人恩怨?
“到底发生什么事?”鹿晓白看着又恢复沉默的两人,他们越是不说,她越急得慌,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升腾起来,“难道你们不说,我可以置身度外吗?爹——”
她牵过鹿麟的手,心疼地抚着那微微泛红的腕关节,动情说道“我怎么不是您女儿?您仔细瞧瞧,我身哪点不像?虽说我来自异世,但我身流的是您的血!我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原来的一些记忆,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对您、对长鸣、对整个鹿府,有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
她吸了吸发潮的鼻子,抹去不知不觉淌下眼角的泪水,哽咽道“您怎么能说不是不是?我家人在一千多年后,如今您又不肯认我,在这里,我举目无亲,无处可去,您怎么能如此狠心?”
“晓儿——”鹿麟眼眶潮热,眸光莹莹,反掌覆在她的小手握紧,连连摇头,最后长叹一声,“你让为父,该拿你怎么办好?”
“爹——”鹿晓白再也憋不住,哭喊一声扑到他怀里,压抑地哭泣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她到底做错什么,要这样众叛亲离?夫家休弃也罢了,现在连娘家也不要她了么?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动机,她都是受害者啊!
鹿麟悲从来,把她紧紧搂住,眼角也淌下了男人泪。
元子攸忽地起身快步冲出门外,一直走到最外面的天井,袍裾急促翻动,宽袖鼓起微风,胸膛进行了几个大起伏之后,慢慢沉缓下来。仰头望空,依然灰蒙的天色看不出时辰,但也知道不早了。
“什么时辰了?”他沉声问。小说站
www.xsz.tw
“亥时末刻。”隐在暗处的崔烨应声而答。
元子攸没说什么,径直走出正院,得了禁令不敢进入正院而只能在院外候命的仆人,赶紧来听候吩咐。“让人备多一份膳食,叫秀儿带进来!”
吩咐完毕,重又走回正院,来到平时休息的厢房,支着额角斜靠在榻。眼前黑影一晃,崔烨闪身进来“主子,那边……”
“无妨,让他们父女俩说说话吧!”他自己是不敢再在那里呆下去了,那俩父女抱头痛哭的情景深深刺激到他,差点忍不住跟着落泪。小小那一席话听进他耳里,刺在他心。他痛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到夫休父弃的境地,却无能为力!
明天,是父王的忌日,娘亲说的“血祭”要开始了,他却在内心深处生出一份抗拒,只愿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这样的念头甫一闪过,马又愧疚不已,深感对不起枉死的父王,对不起年纪轻轻便守寡的娘亲,对不起兄弟姐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动摇立场乱了方寸?
心烦闷不已,问了崔烨一些酒楼的事,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崔烨端着膳食给那父女俩,须臾便匆匆回报说只有鹿麟一人在那房里,鹿晓白不知所踪!元子攸心一紧,忙往那厢房走去。
他是大意了!原本没打算让她回去的,至少在“血祭”之前,免得节外生枝。没想到她竟会趁他与崔烨说几句话的空档,偷偷跑回去。万一她找官府来要人怎么办?
鹿麟看出他的疑虑,脸色平静道“王爷不必担心。下官只是让晓儿回去报平安,顺便取一封密函,此密函是老王爷当年亲笔所写,非万不得已不宜示人。如今,是时候了。”
“什么密函?”元子攸满腹狐疑,父王的亲笔密函,为什么会在他手里?莫非是他的缓兵之策?
“面见李太妃时,王爷自知分晓。”答完,鹿麟便闭目假寐,不想多说。心却无法平静,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要揭晓,他一点也不期待,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秘密深埋心带进棺材。毕竟,那是他一直视为人生污点的耻辱,虽说,那是权衡再三的无奈之举……
鹿晓白心急如焚地回到鹿府,还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说父亲一回来便被皇召见,今天又因伊阙有突发事件,他又急急忙忙赶回伊阙了,来不及回家,所以让她回来帮他取一些公函带过去。
王氏松了一口气,但难掩满面失望。鹿晓白忙安慰道,等处理完事,多则五天,少则两天,父亲会回家的。她嘴说着安慰家人的话,心却咚咚打着鼓。鹿麟,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她根本不知道!
王氏这才稍定了心神,缠着她问了不少问题,她又不能显得太急燥,只得耐心一一解答。然而心里却莫名恐慌,满脑子是鹿麟手脚的铁链在晃。刻不容缓,她不敢再多作逗留,借口父亲等着公函急用,便匆匆往鹿麟书房而去。
打发走下人,她关书房的门,依着鹿麟说的,在书橱最角落的地方找到暗格,拿出鹿麟给她的钥匙打开,里面放着一只两层斗柜,开了下面一层,果然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铁质方形漆盒,因年深月久,面已绣迹斑斑,但仍可依稀辩出面画着草原落日下骏马在驰聘。小心用丝帕包好,留意了一下木架的刻漏,已是午后申时。与王氏告别,坐鹿府的马车,便又急急往长乐王府赶。却在巷口遇彩鸢。彩鸢说今天来了好几个客人,都要开单交订金的。由于事先鹿晓白没有交待,她们不敢擅作主张。等了快一天还没见小姐回来,不得已只好回鹿府找她。
站在巷口纠结了片刻,鹿晓白决定还是先跟彩鸢回美容院,把事情交待清楚,也半个时辰的功夫,不然等她忙完鹿麟这边的事,可能是几天后的事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首·发
坐在马车里的鹿晓白忧心忡忡,今天在王府时,趁着元子攸出去,她再三追问鹿麟,才得知,原来元家人经多年查探,终于从常顺口得知,当年诬告彭城王元勰的人便是鹿麟,于是把他弄来,要他在老王爷灵牌前认错。
鹿麟轻描淡写避重轻,鹿晓白却听得身体由内而外发凉,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怪不得柔儿说彭城王府与鹿府联姻是一场笑话,怪不得鹿麟听到常顺还活着时反应激烈,怪不得元子攸宁愿痛苦也要休妻……原来两家之间隔着这么大一件仇怨。
她不安地掀帘看向窗外,一整天没出太阳,云层越积越厚,把午时好不容易露出的几片大小不一破碎的蓝天,也遮得严严实实。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十六,可看这天色,今晚可能看不到月圆,明天也怕是要变天了。
回到美容院,果然等着几位穿着妖艳的美女。小说站
www.xsz.tw看那举手投足间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妩媚,应该是风尘女子。早在筹划美容院时,鹿晓白便把目标锁定在风尘女子身,只有她们才敢于并乐意抛头露面,也只有她们对于容貌才有更高层次的追求。
一身素净女装的鹿晓白刚走进去,便被几位美女以惯有的鉴赏带着挑剔、审视含着挑衅的目光把她从头至脚“杀”了个彻底,正当她们对这个容貌佳的女子略感妒忌的同时,又为有一个顾客的加入从而增加了对美容院的信心时,却见她在那张昭示掌柜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一叠裁剪适宜面画了条条格格的纸张并满面笑容询问哪个美女先来,她们错愕的表情又迅速换为失望。
于是便有人不淡定了。“不是说掌柜是陆公子吗?”
“是啊,我那个姐妹说,开张那天,明明是陆公子给她开的单子。”
“嗯,我也是出于好特意过来瞧瞧的。”
……
鹿晓白微汗,敢情你们是冲着“陆公子”的美色来啊!我哪点不如“他”了?于是带着淡淡的忧伤淡定答道“陆公子是美容院的大掌柜,这点小事不劳他大驾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他会时不时过来巡视,姑娘们还是有很多机会碰见他的。”
只要你们来得勤,天天见也没问题啊!“必要时他会亲自为姑娘们服务的。”补充这一句之后,鹿晓白狂汗,这话怎么听起来很有歧义?果然做起生意来,节操君有多远滚多远了。
“那什么是必要时呢?”马有娇滴滴的问话了。
“这个嘛,是陆公子觉得某个姑娘天生丽质,但由于某种原因差强人意,只要经他稍为疏通脸部经络,能达到白、嫩、滑、美的效果。”
鹿晓白用“专业”的目光在几人脸扫了一遍,赞道,“哇,姑娘们个个都是天生丽质哦!”潜台词让陆公子亲自服务的机会是大大滴有哦!
果然几个人便欢天喜地签了单心满意足地走了。鹿晓白扶了半天额略微抚慰了一下自己有些受伤的小心灵之后,又把一些事情交待给彩鸢,如开单、收钱什么的,跟了她这么久,小丫头好歹能写几个字识些数了。
不敢再耽误时间,忙又起身急急要走。哪知一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晃了几晃,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又是一个黎明!还是被恶梦惊醒的,梦鹿麟被反剪双手,跪在地,元子攸正挥舞着她那把小刀在他身慢慢割肉,跟片烤鸭似的。
她惊怔了半晌,忙穿好衣服,不顾几人阻拦便又出门。难为鹿府的马车还在候着,车夫正裹着毯子在车内睡得正香。把他摇醒,简单说了句“到长乐王府”,便坐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怎么会晕倒,主要是秋晚几乎玩了个通宵,没补眠便一天来回奔波于长乐王府与鹿府之间,间还夹了个美容院这个小插曲,加早餐只有三块糕点垫肚,午没吃,更主要的是,被鹿麟的事惊吓过度。彩鸢说小姐晕倒之后,在迷糊被她喂着吃了一碗粥,便又沉沉睡去,一夜恶梦!
到了长乐王府,想到这一进去又不知几时能出来,便叫车夫回鹿府。在大门口站定,她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的漆盒,暗暗祈祷但愿,这里面的密函,真的能如鹿麟所说那样,或可帮他化解元家人的怨恨。但愿,他们要的,真的便只是鹿麟“认错”而已。
今天果然变天,冷风劲疾,刮得地面落叶翻滚,深浓肃杀的秋意扑面而来。心情无限沉重的鹿晓白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正院。虽然时辰尚早,但勤快的下人已经在忙碌洒扫,见到鹿晓白,也不意外,行礼之后便又各各位各行各事。
这次崔烨没有出来阻拦,连元子攸也没露面,她为这意外的畅通无阻而暗自高兴,径直向第五进的右厢房走去。
厢房里空荡荡的,矮几收得一干二净,茶具什么的不知被收到哪里,而鹿麟,更是不知所踪!想到那个恶梦,她差点站不稳,扶着门框极力定下心神,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是被她发现了鹿麟,所以趁她离开的时候,他们把鹿麟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去。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正想往别的院子走去,秀儿捧着水盆来搞卫生了。见到鹿晓白,道“小王妃您怎么又过来了?奴婢还以为您跟小王爷一起回去呢!”
“回去?回哪里?”“昨晚刘兴过来说,太妃让小王爷回去一趟。奴婢还以为您也一起呢!”还以为太妃大发慈悲让小王妃回家呢!唉,又想多了!秀儿有些郁闷。“那客人呢?”是不是已经“承认错误”并且已放他回家了?鹿晓白心存一丝侥幸。
秀儿摇头,“没见着有啥客人啊。栗子网
www.lizi.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
鹿晓白心一沉,鹿麟应该也被带过去了。而被寄予厚望的密函还没送到,他该是多么着急!真是嘴没毛办事不牢,她来不及多问,忙吩咐秀儿“你马叫朱贵备车!”
“哎!”秀儿颠颠小跑着出去,鹿晓白便出了正院,坐马车往彭城王府奔去。今天天气变冷,鹿晓白却急出一身汗。下了马车,被冷风一激,便连打几个寒战。
她是从“迎曦门”进去的,先到南院,看元子攸在不在那里。南院修葺一新,正在忙碌的仆人有好多新面孔。而那些“老员工”见了她,依旧称她“小王妃”,好像并不知道她已被休。
问了问,说是大哥元子直回来了,在这南院住。今天是老王爷忌日,大家一早便忙开了,等太妃了头柱香,一众子女便前往祠堂祭拜。
祠堂在王府内最北位置,与太妃的北院隔着一个大花园,平时大门紧闭,只有祭祀时才会打开。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只有在端午那天才以儿媳的身份与李婵娟进去烧柱香磕个头。
王府的祭祀规矩是先由太妃头柱香,然后是几个儿子按照由大到小依次香,接下来是儿媳妇轮流香,而嫁出去的女儿,是不再回来祭祖的,然而由于大姐尚未出嫁,所以排在儿媳妇之前香,最后,是所有家仆依然按照等级在花园依次跪拜香。
今天明显不同的是,当鹿晓白赶到时,花园竟空无一人。踏进祠堂的庭院,也不见大姐、李婵娟等人的身影,而通往祭祀大厅的大门虚掩着,只有两个劲装家丁分站一旁守着。难道她来晚了?难道祭祀已经完毕,而鹿麟呢?她迟疑着一步步踏台阶,在接近大门时,被家丁拦下。
这两个家丁她没见过,而他们,显然也不认识她。她捧着手的漆盒向他们示意道“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要当面呈给太妃。”
“太妃娘娘没有交待,谁都不能进去!”左右两个家丁都一手按着胯侧的刀鞘,一手平伸着挡住门口,表情动作如出一辙,跟门神无异。
“太妃在里面是不是?”鹿晓白问。栗子网
www.lizi.tw家丁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元子攸也在里面是不是?”鹿晓白又问。这次家丁瞟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回答。鹿晓白不打算问了,弯腰低头,要从他们手下钻过,却被他们一手一只胳膊拎起来,“喂喂喂!放开我!放肆!”
“肆”字刚出口,她便被他们扔到台阶下,只是手留了情,没把她摔了。他们越是这样,她越确定鹿麟在里面。当下又蹬蹬蹬几步冲台阶,试图借着惯性一举冲进门去,却依然被拦住。侥幸的是在被拦下之前,她伸手在门捶了几下,并大声喊道“元子攸!元子攸你出来!元子……”
毫无悬念的是,她又被拎起来,这次俩家丁不辞劳苦地把口“呱啦呱啦”嚷个不停的她拎到院门口,往地一摔,便拍拍手回到岗位。被摔得头脑发蒙的鹿晓白愣了半天,从地爬起来,身子一个没站稳,便又斜斜往门柱撞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晓白?你怎么会在这里?”疑惑含着暖意的问话在耳畔响起,抬眸望去,是那依然温润如玉的俊脸,以及那如画的眉目间含忧带惊的神色。
“二哥……不,是彭城王爷……”鹿晓白垂下眼睑,心那曾因休妻闹剧而引发的对他些微的怨怼,已经因着鹿麟的缘故而被歉疚代替,有一种无法面对却必须面对的纠结。
元子讷在她转换的称呼微微蹙了蹙眉,心却也暗惊她定非无缘无故到这里来的。是谁,走漏了风声?刚才在里面听到那熟悉的喊声时,便马想到是她,只是不敢确定,出来一看,果然真是!
不想浪费时间,鹿晓白开门见山,看着手里的漆盒道“这盒子里是一封老王爷的亲笔密函,我爹让我拿来给太妃过目。”
密函?还是父王亲笔的?元子讷更加惊诧不已,伸手便要接过,鹿晓白却不放手,神色坚定地望着他道“我要亲手把这个交给我爹!我爹说,太妃只要见了这封密函,或许会改变一些看法。”
难道这其还有隐情?或说他们错怪了鹿麟?如果真是这样,那便事不宜迟。元子讷也不再问,道了声“随我来!”便大步走回祠堂。鹿晓白紧跟其后,经过那两个家丁时,不由得睃了他们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垂首。
进了大门,便望见隔着天井的正厅,是老王爷的牌位,龛已摆着各式祭品,香烟缭绕,太妃坐在左下首,身后分立着元子攸与元子正,而令鹿晓白吃惊而又在意料之的是,正对着牌位跪着的,正是带着镣铐的鹿麟。
“爹!”她大叫一声便冲去,扑到鹿麟身,转头狠狠扫了一遍眼前几个人。眼光扫过旁边一个佝偻着身子坐在木板的人时,不由得停顿片刻。
那篷乱的灰白头发虽已束起,身的衣裳也干净齐整,但那残缺的四肢,那混浊的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及令她每次见到总油然而生颤栗的戾气,都在告诉她,此人,赫然正是那残疾老人,不,应该叫他常顺!他怎么也会在这里?是了,常顺。元子攸是从常顺“口”得知鹿麟的告密的,显然,他们这是在当面对质。想明白这点的鹿晓白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想起柔儿那篇“回忆录”所写的,常顺是个美男子,并且对柔儿用情至深,如今却是这副模样,不禁深叹造化弄人。继而又想,正是他指认鹿麟是告密者,所以才导致眼前这番凌乱局面,不禁又恼起他来。站在太妃身后的元子攸乍见到鹿晓白,不易察觉地轻吁一口气,鹿麟没骗他,她果然带着密函来了。只是,那密函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么?
太妃神色惊疑而阴沉,且蓄着怒意,转头瞥了眼元子攸,又冷视着鹿晓白,沉声问“谁让你来的?”
“我爹在这里,我当然要来!”鹿晓白不客气地回答。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晓儿——”鹿麟欲言又止,短短两个字,透着无尽的深意,对她的到来既喜又忧且无奈。她心疼了一下,“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起来,我扶您起来。”
鹿麟却轻轻摇头“今天是老王爷忌日,爹理当祭拜。”
太妃垂下眼睑,冷哼一声“把她赶出去!”良久没人动手,太妃又重重哼了一声,一直避着鹿晓白视线的元子正,此刻纠结地望向她,“鹿晓白,你走吧!”
“好!我走!”鹿晓白回身轻扶鹿麟,“爹,跟我一起走!”
“放肆!谁给你这个胆儿?”太妃转身冷睃了元子攸一眼道,“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还不把这婆娘弄走?”
“晓儿,你快回去!”鹿麟忙劝鹿晓白,本来还担心她来了不让走,现在能走,还不赶紧顺水推舟?至于他自己,早已做好思想准备——十六年前便已准备好的以身殉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元子攸面有忧色看着她,问道“密函呢?”
一句话提醒了元子讷,他低声对太妃道“晓白说,她带来一封父王的亲笔密函。”
“什么密函?”
“什么密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冷沉的是太妃,而另一道,却来自她的后方。抬眸看去,鹿晓白的心便高高悬起,只见从左边的一个小门缓缓走出一位提着剑的男子,年纪二十**不到三十,身躯魁梧,眉目间与元子讷有些相似,料想定是大哥元子直。
元子直只在当时元子攸大婚时才回来一次,而那次,鹿晓白根本没机会见到他,后来在下人偶尔的八卦,知道他是一个温良谦恭、睿智忠直之人,其品性才情最像老王爷。虽说未曾谋面,却对他印象甚佳。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样一个势如水火的场面,以这样一种杀气腾腾的方式出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提着剑要干什么?难道,要鹿麟以命偿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跟草菅人命的坏官奸臣有何区别?鹿晓白的心霎时乱了节奏,还好,她终是没来晚!
她不由自主地把鹿麟护在身后,瞟了眼元子直手那把剑,两尺来长的剑身,无数细密交叉的菱形凹槽反射着烛光,原本暖热的烛光被吸入精钢的密纹里,泛散出的却是冰冷阴鸷的杀气。
迎着那些杀气,她同样用凶狠的眼光噙住元子直,也许是气急,抑或是惊惧,她脸色苍白,双眸泛着血丝,如一头护着幼崽的狂暴母兽警惕地怒视来自身边的威胁,一字一句道“要杀他吗?除非先把我杀了!”
“没要杀人,只是放碗血祭奠我父王!”也许被她的凶狠吓到,元子正忙急急解释。
“你说放放啊?我看谁敢动手!”鹿晓白视线移开,落在元子攸身,眼里那抹凶狠已几近颠狂,令人丝毫不怀疑,下一刻她便会扑来朝着敌人一通嘶咬。
元子攸心头颤了几颤,有些急切地对元子直道“大哥,看了密函再说!”
“密函在哪儿?”太妃沉声问。鹿晓白迟疑地看向鹿麟,经他点头示意,走前把漆盒交给太妃。太妃接过来,满眼疑虑地在盒子巡视一番,捧着盒子的手便微微发抖,缓缓抚过那原本油滑如今却被铁绣蚀得粗糙的盒面,忽然亮光一闪,两滴泪突兀地掉在铁质盒,发出“叭叭”两声脆响。
“难怪,我遍寻不着这盒子,原来,竟是在你手!”往事如潮汹涌而来,太妃闭眸平缓着呼吸。此盒,当年里面装着的是一只她亲手做的香囊,香囊里除了她亲手晒的含笑花瓣外,还有一条绣着并蒂莲的丝帕,连同此盒一同交给即将随高祖出征南朝的新婚夫君手。
夫君一直把盒子带在身边,后来,她生下子正的当天,夫君被召入宫,却被抬着回来。一条谋反罪名,及一杯毒酒,便抹尽夫君所有的丰功伟绩。其实,谁都清楚,这是功高盖主者的必然下场。
夫君其实早有远忧,在高祖临终托孤时,极力推辞掉高祖孝帝要他当摄政王辅助幼主的重任,请求卸甲归田,而高祖也无奈允许,并亲笔御书交与新皇,要他善待这个六皇叔。好歹过了八年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日子。
万没想到的是,子攸刚出生一天便被抱入宫,再出来却已面目全非,那时夫君便已料到一切没那么简单。果然,一年后,沉不住气的皇后高英终于下手了。可怜她与夫君一味退让与隐忍,终是躲不过高氏的暗算……
“娘——”元子正的一声轻唤打断了太妃的回忆,抬眼看时,好几双眼睛正巴巴望着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也不遮掩,轻叹道“这盒子,是为娘当年送与你们父王的。”
父王的东西怎么到了鹿麟手?几兄弟皆有相同的疑问,也许,答案在这盒?太妃微颤的手正要打开盒子,忽然鹿麟一声急喊“太妃请稍等!”
“太妃,此密函事关当年隐情,请太妃慎开。”说着,瞟了身边的常顺一眼。太妃心下有些明白,这是忌着常顺。于是元子正把常顺交给门口家丁,让他们把他带到远离祠堂的一间小屋。看着他们离开,太妃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鹅黄锦帛,两尺见方,面写满字,那一横一竖,莫不是她熟悉的笔迹。细细读毕,她脑海忽闪,想起那天,宫侍传召夫君入宫。夫君临行前入房抱了一会儿婴孩,留下一句“不管发生任何事,务必相信鹿麟”的话便走了。那时她刚生完孩子满身疲乏,又忙着叮嘱夫君诸多留心,竟是未曾把他这句话放在心!这一忘,便是十六年!她不禁有些呆怔,久久没有出声。
见娘亲如此反应,元子直走前去轻轻接过锦帛也细看起来,其他三兄弟皆凑近前去。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鹿晓白忍住也前往一窥究竟的念头,选择了观察几人的反应。只见他们忽而拧眉忽而眯目忽而撑眸,惊诧、疑惑、犹豫、顾虑、深思……总之表情十分丰富,而元子攸的脸竟是浮现出一丝喜色!
她不禁好,面到底写的是什么?不过,目前的形势似乎正在悄悄逆转,朝着有利于鹿麟的方向发展。难道说,这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看来,这密函果真重要,而她,差点误了大事!
良久,太妃沉沉开口“既然密函如此重要,为何一直秘而不宣?”
鹿麟刚要开口,被鹿晓白抢过话头“可不可让我爹坐一会儿?”既然鹿麟是无辜的,那她便可以放心提要求了。话刚说完,元子正马搬来椅子放在她身边,她扶了鹿麟坐下,拎起那镣铐晃荡几下,一言不发地望着元子攸。
元子攸一直埋首垂睑,看不出那灰紫眸瞳都有些怎样的情绪,却在鹿晓白看向他时,身形一动便到鹿麟跟前,拿着钥匙便要开锁,身后太妃淡冷而又发沉的声音响起“子攸,记住你是一个王爷!”言下之意,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不能屈尊。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心哂笑,太妃的心理,她理解得很。十几年千辛万苦寻来的仇人,眼看着要报仇雪恨了,却没想到竟是一场误会!那一记蓄势已久的拳头那样击在一团棉花,一场原该漫天的硝烟这样消散于无形之,那种空虚,那种失落,那种无法发泄的恨意……个滋味,只有太妃能深深体会。
“我来!”她伸手要拿钥匙,你是王爷,让你给“下官”开锁屈尊了,那我总可以吧。元子攸顿了顿,没有放手,终是亲自给鹿麟开了锁。
随着一长串“哐啷啷”的声响,镣铐被扔于角落,鹿晓白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结束了,这一切。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不再回头。
穿越以来,她从没有如此刻那样,迫切想要回家。对于鹿麟的感情,也只是理性的认知既然是摆脱不了的关系,那认命吧。然而,当她进来看到鹿麟铐着手足跪在地时,那一刻她的心好痛,好害怕会失去这个父亲,瞬间萌生一种不顾性命也要护他周全的念头。
她轻轻揽住鹿麟的双肩,站于他身后,等他回答完太妃所有的问题,便与他一起回家,回他们自己的家——鹿府,好好尽一份孝心,替鹿晓白,替她自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麟咳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沉郁“不管如何,此事鹿某深以为耻,若非迫不得已,不想公诸于世。”
于是,在他们的一问一答,根本不知密函写些什么的鹿晓白,凭她超强的分析能力,从那些七零八落顺序倒置的片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
原来,早在正始五年正月元子攸出生后,老王爷元勰便预感到祸事将至。皇后高英伙同其叔父高肇正在暗收买、利诱元勰的亲信、近侍们诬告王爷谋反。
这是个躲不过的灾难。元勰心里清楚,谋反只是借口,因了高英的某个秘密,他注定要被灭口。而他一旦“伏法”,其亲信近侍也难逃一死。而他的家人,因是皇裔,处置的方法多数是圈禁,至多贬为庶人,但为了防止丧心病狂的高英斩草除根,必须有个信得过的人从周旋保护。
经过慎重考虑,元勰决定让鹿麟去告密,这样他可以升职,并利用职权之便保护他的家人。为了不功亏一篑,此事须高度保密,连当年的李妃也不知道。因为万一泄露,不但鹿麟会死,元勰的家人安全也无从保障,元勰的牺牲便白费了。
鹿麟对此一口回绝,一向推崇“士为知己者死”的他,怎么可以苟且偷生一时,而换来一生耻辱?王爷对他器重信任,他理当与王爷一同赴死。
然而元勰跟他说起战国时“赵氏孤儿”的故事,为了留住赵氏血脉,公孙杵与程婴,一个赴死,一个偷生。公孙杵的死,死得壮烈,却也容易;而程婴背着“卖主求荣”的骂名忍辱偷生,却死还艰难,死更壮烈。
在鹿麟犹豫不决时,常顺找到了他。在此之前常顺已找了元勰的其他亲信,然而一个个都不愿出卖主子。他探听到鹿麟的妻子已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这绝对是鹿麟的软肋。于是,当常顺用剑挑开被绑着的孕妇裙衫,锋利的剑尖在那高耸浑圆的肚皮划出一道血痕时,鹿麟扛不住了,在常顺早已备好的告密信签下大名。
当晚,鹿妻便因惊吓过度提前临盆,在拼尽最后一口气生下鹿晓白之后,便因大出血而亡。而有了鹿麟这个王爷亲信的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第二天,元子正呱呱坠地没多久,元勰便被召入宫赐鸩一杯。
至于高英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元勰没说,鹿麟不得而知。万幸的是,鹿麟所顾虑的事情如百姓的嘲讽辱骂等还没来得及发生,便随着不久后常顺的被灭口,那“卖主求荣”的耻辱从此长藏心底……
大厅里陷入长久的安静,只有或粗或急或重的呼吸在此起彼伏。而鹿晓白已泪流满面身子微颤。原来,她的娘亲是因此事而死的。原来,今天是元子正的生日,别人在这一天可以大肆庆祝,而他,却只有哀痛,因为这天,同时也是他父王的忌日。
而鹿麟,付出的代价何其大!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恨我,我恨你,到头来,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亏欠了谁!
元子攸已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一直以为是鹿麟欠他元家一条命,没想到竟变成他们元家欠鹿麟一条命!不,他还亏欠了一个人——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从何时起脱离他的掌控?对了,是那天,当娘亲带着一干家眷跑到长乐王府把鹿晓白赶出家门时,事情便远远偏离原来的轨道了。
如果一切按他原来的设想——先不休妻,他暗单方面与她划清界线,再慢慢处理鹿麟的事——那么,一切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啊!如今,他该用什么?该怎么做?才能把一切挽回?望着满脸泪水的鹿晓白,他的心,一片死灰。“爹,走吧,咱们回家!”鹿晓白挽着鹿麟的手臂,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一步一步走出祠堂。站在门口的台阶抬头望去,云翳早被劲风扫净,蓝天高远,阳光普照,照得心境豁然开朗,她与鹿麟相视一笑,抬步离去。
元子正刚踏入长乐王府的大门,远远便望见与“思归院”相邻的花园,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来回奔跑,而他身后,是一黑一白两道更小的身影。小说站
www.xsz.tw .Ыqi.me
“哈哈哈!”
“汪!汪!汪!”
“喵——喵——喵——”
人与动物之间的嬉闹笑声这样如阳光般洒满整个王府,晒进他阴霾重重的心。鹿长鸣竟然在这里!那么,他姐姐……通往“思归院”的落叶片片的甬道,元子正顿住脚步,心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惶恐。
离父王忌日已过去十来天,祠堂双方的对峙随着密函的出现峰回路转,那闹剧似的一幕如走马灯般,几乎每天都要在他脑海闪放,而那道决绝的背影,更如一枝刺,深扎进心窝无法拔出。
在她以“仇人之女”的身份被逐出家门时,作为闺密,他没有替她说话,已深感辜负了她,而当得知鹿麟也是受害者时,作为元家人,他更是有愧于她。
此刻,她在这里,他该如何面对?
“小哥哥!我知道你会过来!”鹿长鸣挥洒着一脸灿烂的笑容飞奔而至,身后两只小动物也如影随形。栗子网
www.lizi.tw
“啊!啊!啊!别过来!”元子正脸倏然变色,一个转身便逃到正院。鹿长鸣不满地双手叉腰,嚷到“我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你竟然不跟我玩!哼!我回家告诉姐姐去!”
偷偷跑出来?这么说鹿晓白并没有来?元子正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底泛起丝缕失落,转而又冷汗直冒一个小屁孩竟敢四处乱跑!这小家伙胆子也太大了,跟他姐没学好!
他今天是有事要找三哥,才过来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理所当然以为他会在,所以在这里等他。如此说来,他竟是他姐有情有义多了。
感动了一把的元子正把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头望了望,只见门口并排站着三只小家伙,都巴巴望着他,他心有余悸道“你先把那两只东西弄走!”
片刻功夫后,房内便传出一大一小的对话。
大的嗡声嗡气“你怎么跑这里来?你可以去彭城王府嘛!”虽然守株待兔什么的很感人,但也太浪费时间了不是?
小的脆声脆响“我想狗剩和他妹了,想得不得了!”
大的噎了片刻,嗡声嗡气变得闷声闷气“原来不是想我!”
小的脆声脆响更加又干又脆“想你干吗?你又不是狗剩!”
大的便要起身拂袖离去,被小的拖住“小哥哥别走!不要不理我!”声调含着无尽的委屈,“爹爹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娘亲肚子里有了小妹妹,也躲着我,我找姐姐,可她说她正忙着相亲,没空陪我玩,我一个人好无聊……”
“相亲?是什么玩意儿?”大的话语透着不解与警惕,虽说这词很陌生,但顾名思义,也不难理解啊。小说站
www.xsz.tw
“哈,原来小哥哥也不知道。”小的语调又变得轻快,“姐姐说,她跟那些媒婆介绍过来的男子见见面吃吃饭,叫相亲。”
在门外站立良久的一道绛紫身形晃了晃,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子,缓缓走了进去。于是,一场严肃的“审讯”便开始了。
“你跟姐夫说说,你姐怎么要相亲了?”元子攸尽量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心底却怒火烧,这女人,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嫁出去?
“唉呀我肚子好饿!我趁彩云去给我端小米粥的时候跑了。”鹿长鸣鼓着肥嘟嘟的腮帮子撅着肥润还泛着油光的小嘴委屈道。
“你没吃早餐跑出来?”元子正怀疑的眼神在他那滚圆的肚皮溜了一遍。一个月没见,这小家伙的肉增了不少,都快赶皮球了。
鹿长鸣摇摇头“只吃了四个生煎包,一碗蛋羹,一碗豆花儿,还有一个……”
“这样还饿?耍我的吧?”元子正叫起来,早领教过这家伙惊人的食量,可是,他这有增无减的趋势着实令人堪忧。“不许再吃了!以后天天扎马步,完了溜圈儿,溜个百来圈的。”
“不吃我会饿啊,一饿没力气,一没力气不想说话了。”鹿长鸣说完,果然紧闭着小嘴不再吭声。
好啊,还学会威胁了!鹿晓白你不能教他点好的?元子正被呛得想开口教训他,元子攸却已打开壁橱,眨眼间端着两碟糕点到鹿长鸣跟前,眼里满是宠溺的笑“吃吧!”这小家伙的脾性跟他姐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要去哄他开心。
鹿长鸣满意地把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爹爹说,要趁姐姐年轻,找户好人家,照顾姐姐。我问,什么是好人家,娘亲说,要给我再找个姐夫。可是……”
他不解地托着鼓鼓囊囊的粉腮,盯着元子攸问,“我不是有你这个王爷姐夫吗?为什么还要找?”
元子攸有些尴尬,这鹿长鸣显然不知道他与鹿晓白之间的事,他也不便说穿,于是道“对,你跟你爹你娘说,只要王爷姐夫一个够了。”说完心虚地瞟了一脸怪异的元子正一眼,脸烧起一片红云。
鹿长鸣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重重地点头“嗯,知道了。要是爹爹还是觉得光有一个王爷姐夫不够的话,我说,我要小哥哥当我的姐夫,别的都不要!”
“咳咳咳咳!”元子正被一股莫名的气息呛得连咳不已,被元子攸一记凉凉的眼色瞟过,马便觉得呆不下去了,正要寻门而出,却被鹿长鸣一个“不过……”生生拉住身形。“不过我爹说的那几个公子,我有见过,也不小哥哥差。娘亲说了,那些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公子,个个相貌堂堂有权有势,还都没婚娶,姐姐要是能嫁过去,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什么福气?胡说八道!”元子正一个没忍住,驳了一句,又被元子攸凉凉的眼色睃了睃,只得闭嘴,当下也不走了,索性再坐下来打听个够。
元子攸按捺住内心的迫切,温和地问“你姐怎么说?”这个才是关键。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依他对鹿晓白的了解,她要是没同意,任人吹得天花乱坠也没用。他别的不关心,除了这个问题。
“姐姐说……”鹿长鸣马学着鹿晓白的语气,笑嘻嘻道,“哎呀,我这个二手货,不去祸害人家纯情少年了。”
“噗——”元子正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好口里没有含着茶水。呵,这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说的话。不过,刚才鹿长鸣说她去相亲,又是怎么回事?
心想口问,鹿长鸣的回答是,既然姐姐不忍心祸害那些好人家,娘亲说,她倒有一个远房侄子,长得也还周正,倒插门做了一个富商的女婿,新近丧了妻,被赶出家门,生活没着落,可以考虑让他倒插到咱家来,管他一辈子饭是,反正姐姐自己会赚钱。
“什么乱七八糟的,当你姐是收破烂的?”元子正叫起来,这王氏一向对鹿晓白不怎么待见,他早有耳闻,但后来听说在鹿晓白的努力下,两人关系有所好转。
怎么听她这意思,没盼着鹿晓白好啊?估计之前是碍着王府,不敢放肆,如今鹿晓白失了王府这个靠山,她的本性又显山露水了。小说站
www.xsz.tw当下气不过,问道“你爹呢?怎么个意见?”
鹿麟再怎么着,也不会如此打发女儿吧,这明显是个吃软饭的孬种。元子攸也快沉不住气了,很想立刻跑到鹿府把她给拽回来。
鹿长鸣抻了抻了快要跟下巴连成一片的脖子道“我口渴。”等元子攸耐心地煮好茶斟满杯再轻轻吹气晾到温度适后,鹿长鸣猛灌一口,发出满足的“啊哈——”声之后,才悠悠说道“爹爹叫我娘别插手姐姐的事。”
“你爹真英明!”元子正适时发表评论。
“嗯。小哥哥你吃!”鹿长鸣把绿豆糕举到他面前,元子正得意地扫了他哥一眼,一口含下,还没开始嚼,便见鹿长鸣又拿了一块绿豆糕大出一倍的凤梨酥塞到他哥嘴里,“王爷姐夫你也吃!”
见元子正那吃瘪的表情,元子攸满意地轻掐鹿长鸣的小脸。啊,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磨人的小精怪!看着眼前这个肥嘟嘟肉团团的小人儿,他脑里又浮现出那个魂牵梦绕的纤纤身影,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似要化出水来。
鹿长鸣满足了口腹之欲后,终于一气呵成把事情说完。小说站
www.xsz.tw原来,他口“担心姐姐嫁不出”的娘亲,趁鹿麟离家的这段时间,紧锣密鼓,同时请了好几个媒人,把远近几个城镇包括京城在内的鳏夫光棍万贯老头儿一拨又一拨的往美容院领。
鹿晓白在多方推辞劝解无效后,为了不拂后妈的好意,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善关系搞得破裂,只好宣布休业五天,专门打发这些人。
“太不像话了!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招来!”元子正气得跳起来,阿猫阿狗老弱病残还不是重点,怕真碰个对眼的,她把自己嫁了,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密往火坑里跳?不行,必须去阻止!
于是,拉起鹿长鸣便十万火急蹬蹬蹬跑了。元子攸轻吁一口气,但愿三弟能成功劝止。若不是今天要在家等某个人物,他早去了,哪用得着三弟?
说起这位人物,他可是严阵以待。考虑到外面的驿馆人多眼杂,会对她造成困扰,而长乐王府人烟稀少,清静幽雅,最适合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居住。早在半个月前,他便让人把离其他院子最远的东院收拾干净,虚位以待。
为了避人耳目,他还特特交待全海,让人从王府的东门进,并让司茗领着府里几个丫头前去迎候。而他作为男主人,自然是要回避的。
而他料不到的是,鹿长鸣临走还要去逗弄狗剩和他妹儿,三只小家伙又你追我赶的把正事抛在一边。元子正只得远远跟着,跟着跟着跟到了东门。于是,在看到从马车款款走下一个身材高挑美艳绝色的女子时,他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还好他反应快,赶紧拉过鹿长鸣闪到墙后,狐疑满腹地看着前呼后拥的美女在司茗的引领下,端着下巴矜傲地向东院走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三哥他……下手真快!还好,她走的是偏门,说明只是个妾。饶是如此,他心依然不是滋味。突然便想,他还有没有必要,去劝鹿晓白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嫁掉?
纠结归纠结,他还是来到美容院。一看,哇塞!这满满的一群人是怎么回事?应聘?相亲?
居然还要排队!
居然还不能插队!
啥,你说你是熟人?一边去,这话我们早不屑于说了。
你说你是她弟?切!我还是她哥呢!一看知道你这小子想走后门。
哈!你不知道这美容院只有前门没有后门!果然是来插队的。啥?小孩儿也不行!谁不知道你想让这小屁孩进去递个信物啥的?
……
于是,元子正只好吞回满口的血,默默地拉着鹿长鸣排在队尾,并虚心地请教了“应聘”流程——进去后进行自我介绍,并要说出是哪个媒人引荐的,然后人家一句“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回去等通知吧!”算告一段落。
当然,为了多看人家姑娘一眼,许多人五天来已排了无数次队。排在元子正前面的一个长着一张狗头脸的老光棍乐滋滋地说,他这是第七次排了,但人家姑娘愣是没认出他来,依然客气地招待,可见是个缺心眼的傻姑娘,估计几句好话能哄到手。元子正忍了半天,生生忍住袖里的拳头,没有砸到他那狗头脸。我说嘛,怎么相个亲还要五天!都是这帮獐头鼠目的败类在打车轮战霸位!“我说小兄弟,你长得人模狗样的,还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犯不着来排这个队啦!腾个位来给后面那些。”排在他身后的一个蹶腿老头拍拍他的肩膀道。
元子正往后一看,哇靠!这才几句话功夫,后面又黑压压排了一梭人。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这“哇塞”跟“哇靠”的感叹词是从鹿晓白那儿学来的,虽不明白个意思,但觉得很能表达情绪,所以运用起来特别麻溜,特别能体现他此刻的心情。
蹶腿老头的话马得到更后面的一个尖嘴猴腮的附和“是啊,里面那个长得好是好,但人家是弃妇。也我们这些身家不咋地的,才肯将!”
元子正蹲下身悄悄摸到一截砖头藏在袖,站起来瞄准那个尖嘴猴腮准备朝他拍去,却被人推了一把“轮到你了,快点!”
他愣了愣神望过去,咦,前面什么时候空掉了?他排在第一个,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正站在门口正儿八经地喊“下一个!”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砖扔掉,又被蹶腿老头推了一把,“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趁着这空档,鹿晓白赶紧喝了杯水,伸了下懒腰,这几天真是烦透了,都不知道这些歪瓜裂枣从哪儿冒出来的。本来嘛,看腻了满眼的帅哥,已经严重审美疲劳的她,在头一天看到居然还有人长得那么不和谐时,她还新鲜了一下。
五天下来,她都快吐了,饭都吃不下。小说站
www.xsz.tw偶尔一两个长得差强人意的,开口表明心迹,要倒插门。插你的头!你以为老娘真的在挑老公啊!不是把这五天应付过去,对后妈也有个交待。还有那几个狗头脸,三番五次在老娘面前晃,等过了今天你们要再敢来,放狗咬人!
当元子正走进去时,便看到她十指交叉支着额头假寐。他的心忽然抽了一下,五天来她一直坐在这里应付着那些让人一见想呕的老混蛋老色鬼,该累坏了吧?转而一想,她这是自找的。活该!
于是“当”的一声,鹿晓白吓了一跳,眼皮底下赫然出现一截黄土砖!见面先给她下马威?谁这么大胆?活腻了!她差点拍桌而起。抬头一见,傻了眼。瞧瞧大的,又瞧瞧小的,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们两个,谁先来?”
“鹿晓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元子正气鼓鼓坐下来,对鹿长鸣道,“去,把门关,跟他们说,相亲结束了,明天不要再来!”
鹿晓白刚要出声阻止,鹿长鸣已利落地把门关,露出一个肉呼呼的小脑袋朝着门外的长龙大喊“都回去吧!相亲结束了!”
一时群情激愤,说还有半天时间,怎么结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鹿长鸣倒也耐心,又喊“因为我小哥哥被相啦!你们没份儿了!回家洗洗睡吧!”
哐当!元子正坐着的木墩一崴,差点栽下地去。
已缓过神来的鹿晓白,想起两家人之间的种种,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而元子正似乎也因同样的原因,默了半晌。还是鹿晓白先开口“你也在外面排队?”
“难不成还能插队?”元子正没好气,说起这事蹭蹭蹭冒火。要不是怕打不过他们,他早进来了。
“那……你也是来相亲的?”除了这个,她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跑过来,都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
“你说呢?”元子正睃了她一眼,指指桌的砖头,话里无名火仍烧得旺盛,“我是来拍死他们的!”
鹿晓白扑嗤一笑。
“你不信?”想起那几个败类人渣,元子正眼里的火似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我信!我信!”鹿晓白咬唇拼命忍笑。她是真的信才会想笑,不要说元子正,她自己都想朝他们扔石头了。
“哼,要不是刚好轮到我,后面那个,肯定见血!喂,你笑什么?很好笑吗?还笑?不要笑啦!”元子正怒吼。见她从咬唇忍笑到裂嘴轻笑再到哈哈大笑,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缺,急烘烘地从家里赶来,窝囊囊地乖乖排队,还像个地痞似的捡块砖头要跟人干架,却招来她这没心没肺的取笑。太没出息了!
见他发火,鹿晓白努力忍住笑,解释道“我不是在笑你,我是笑,你这种养尊处优规矩举止优雅的皇家子弟,居然也懂得拍砖什么的,那感觉很违和啊好吗?”
“那还不是一样在笑我?”元子正很后悔来找她了,他简直是来自取其辱的。她说的违和什么的,他都懂。不过看她笑得那么开怀,他的火也慢慢消散了。
于是,在她的笑,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而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恢复。总之,两人不再尴尬,神情自然许多,好像又回到以前绊嘴耍贫的美好时光。果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鹿长鸣凑过来,坐在两人间,睁着一双葡萄似的机灵眼道“姐姐,我今天去王爷姐夫家了!”
啊?还王爷姐夫啊?鹿晓白噎了一下,心暗汗,瞪了他一眼道“以后不许自己偷偷跑出去!不然,把你锁起来,不给吃饭!”
鹿长鸣嘟起小嘴道“知道了。姐姐,我跟你说,我刚才在王爷姐夫家,还看到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姐姐!”
这次轮到元子正被噎住了,忙白了他一眼道“不懂别乱讲!”还不忘心虚虚地瞟了瞟鹿晓白,见她神色如常,好像没完全听懂鹿长鸣的话,稍微安了心。
鹿长鸣却不服气道“谁说我不懂啦!那是王爷姐夫又要给我找一个姐姐啦!像姐姐也要给我找多一个姐夫一样。你说是不是,姐姐?”
鹿晓白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元子正忙拉起鹿长鸣道,“你跑出来太久了,小哥哥送你回去!”
鹿晓白也不挽留,送他们到门口。元子正不放心道“以后别再搞什么相亲了!你要真想嫁,我哥们儿多的是,随便哪个,任你挑!”本想加一句“你看我咋样?”但马觉得这玩笑有点过火,还是算了。她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两人坐马车,还挥了挥手,在门口驻立良久目送他们离去。见她这副正常的样子,元子正的心又安了些许。关门,坐在木墩,看着那截砖头,鹿晓白神思有些恍惚。
漂亮姐姐?呵,他手脚我还快,还是动真格的!
也是,他有什么理由不娶妻纳妾?算他不娶,他家人也会帮他娶的,像我也被家人逼婚一样。小说站
www.xsz.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只不过,我已无心,他仍有意罢了!
漂亮?那是毫无疑问的。依他目前的地位人才相貌,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哪像我这个弃妇,只配歪瓜裂枣。太不公平了!万恶的旧社会!太不把女人当回事了!不行,我要反抗,才不要窝窝囊囊做一辈子弃妇!我要风风光光的把自己嫁一回,给他看!
不过,嫁不嫁的,还真得随缘,在这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去瞄一下,那女人到底有多漂亮?
鹿晓白马又鄙视自己,那女人漂不漂亮关我啥事?她又不吃我的住我的,又不会给我生孩子,我`那份闲心干吗?真是的,还嫌事不够多吗?这巴巴的跑过去,那腹黑王爷还以为我在吃醋呢!
不行!不能去!绝对!
可是,好久没有看到狗剩和他妹儿了,怪想的。栗子网
www.lizi.tw他现在有了新欢,作为旧爱的狗剩和他妹儿肯定会受冷落的。我应该去拯救它们才对。
还有秀儿。这可爱的丫头,还以为我不要她呢!是不是该去探探他的口风,看能不能放秀儿出府?
还有还有,那把小刀,还在他手呢!记得七夕那天,当她发现他不傻的真相时,气得把小刀连同那些“赃物”一起扔给他跑了,此后再也没向他要回来。那是破铁赤送给她防身用的,怎么能放在别人身?这个必须要回来!
三条华丽丽的理由迅速成立,鹿晓白再也不纠结,当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动身。临出门时,脚又缩回来,在镜子前细细打量一番,发觉气色不怎么好。
最近事多,特别这几天,丑男看多了,心里憋闷,引致内分泌失调,额头冒了一两个小痘,肤色晦黯,眼神无光,这副样子不要出去吓人了。先做做护理,调养一下再说。
这一养足足养了三天。当她特意穿了件她自认为高端大气档次的华服,梳了个她自认为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发式,雄赳赳气昂昂坐马车来到长乐王府时,忽然心虚了一下,原本打算从正门而入的她,特地绕了个弯,来到东门。栗子网
www.lizi.tw
话说显摆示威什么的,真不是她的长项。
东门一向偏僻,而邻近的东院及附近几个偏院都没人住,应该没人留意到她的到来。而守门的家丁在见到她后,也仅是行了礼,并不多作查问。所以她如愿悄无声息地进去。
她打算先到“思归院”看看,说不定元子攸已把那小刀放回床边柜的抽屉。找不到再去向他要。还未踏入院子,便听到里面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铃儿,那边还有!”虽说是刻意压低音量,但那语调里的兴奋却是压不住的。
鹿晓白的心忽然便“扑通扑通”欢跳起来,她是那“漂亮姐姐”吗?听声音的响处,好像在葡萄架那边,难道她们在摘葡萄?虽说葡萄藤已快干了,但仍有零星几颗硕果挂在面,只是没人去理罢了。没想到,她才离开没多久,这里鹊巢鸠占。
心很不是滋味,酸酸的,慌慌的,感觉这样贸然走去,好像底气不足。她止了脚步,在墙外驻足,透过一人高的镂空砖墙,她看到一个穿着水青黑短袄衫的女孩正踩在一只石墩,伸长了手臂去攀葡萄藤。攀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捞到。颓丧道“小姐,奴婢够不着!”
而她下面那个穿着桃红色左袵窄袖襦裙的女子,颧骨略高的鹅蛋脸肌肤胜雪,长眉入鬓,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如秋水明潭,高耸削挺的鼻梁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薄唇润泽红艳,好美!
元子攸真有艳福,竟找来这么个具有西亚血统的混血美人!鹿晓白心里酸溜溜的,忽然觉得自己跑到这里来,好无聊!正想离开,却听那混血美人笑骂道“没用的家伙,铃儿你下来!”
说着撩起自己的裙摆,利索地在腰间扎好,露出浅粉色的笼裤。如此豪放的作风让鹿晓白砸了砸舌,还没反应过来,那家伙便蹭蹭蹭踏着石墩爬石柱,再一举爬架顶!
“啊!小姐!小心!”铃儿在底下担心地喊。
哇塞!好身手!鹿晓白不由得暗喝采,这女人,竟是女豪杰,我还要不拘小节!起那些一味矫揉造作扮柔弱的女子好多了。
鹿晓白莫名便对她生出一份好感。唉呀,可别掉下来,摔坏了可惜了。那葡萄架四周是石柱子支撑,但顶却是木条随便架着,风吹日晒的只怕承受不起……
正暗忖间,便听得“咔嚓”一声,伴随着惊呼,那混血美人便直直从面栽下……我的妈呀!鹿晓白不由得紧闭双眼,没勇气看。
却只听见“啊”的一声娇呼,接着便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心!”她浑身一震,马睁眸看去,只见那美人好好的窝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羞红了脸。
那男人一身绛紫朝服,颀长的身形,纵是背影也不会让人认错。他,是元子攸。而离他不远的角落,似乎还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到底是谁,她一点也不关心,她的视线已被那个绛紫身影紧紧钳住,看着他小心放下美人,踏石墩,一个纵跃便摘下那零星的一串葡萄,放在石桌,而那美人水眸熤熤流光溢彩,含羞带怯地偷瞄他一眼,再瞄一眼……
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怕会忍不住冲去把那葡萄扔在地再踩个稀巴烂,或是指着元子攸哭喊你这个没良心的,从来没见你摘过哪怕一粒葡萄给我,抑或干脆给那美女甩一记耳光骂你这个狐狸精会勾引男人……总之,怎么无情怎么冷酷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来,只要发泄好。可事实证明她根本不是无情冷酷无理取闹的人!落荒而逃的感觉是如此狼狈,坐在马车内郁郁而回的鹿晓白,放下门帘放下窗帘,整个车内一片昏蒙而压抑,思索良久,一个葩的计划诞生了。
看着那女子带婢女羞惶惶急匆匆往东院遁去,元子攸转身朝着那“小厮”单腿跪下“皇,臣仓促之下冒犯娘娘,请恕罪!”
小厮皇帝元诩眉眼带笑道“起来起来!你何罪之有?你要是见死不救那才有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元子攸松了一口气,起身道“皇离宫有些时辰了,该回去了。”
笑容瞬间在元诩眉间褪去,他马又垮下脸来,“无趣!还是你这里好!”
“人,您已见着了,最近几天,太后定有诸多关于婚礼细节之事要与皇商量。这万一没找着人……”元子攸小心劝道。
对这个尔朱英娥,皇盼了许久。因着六镇民乱之故,为免路出意外耽误时间,人家提前出发,在路走了十几天到京城,便安排在王府落脚,只等婚期一到,便入宫完婚。哪知皇竟是等不及良辰吉日,便偷偷来见。
不得已,只得通知东院那边,皇来了,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哪知皇临时改变主意,不想这样顶着皇帝身份去见她。他把自己扮成小厮,假着去东院听候吩咐的借口,瞧人家一眼。
这不,两人经过“思归院”时,便听得里面有女子语笑声,他暗喜一下,以为是小小,不由自主拐进来,便看到那女子爬架子,还没等他回避,人家摔下来。还好他当时离得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好说歹说,总算把皇给劝回去。想到皇那满意的笑容,元子攸再次松一口长气,“尔朱英娥,也是个活泼女子。”这是皇的原话,但愿她的到来,能给皇沉闷阴暗的生活洒一片阳光。
而那个同样活泼的女子呢?三天前子正回来说他已把相亲的人赶走之后,再没有她的消息。事情越来越多,崔烨分身无术,对她动向的掌控也随之断。反正崔烨说了,她不希望他们介入她的生活,他自然不想继续跟踪引起她的反感。也是因为她已安定下来,乖乖开她的美容院,不惹是生非,他也放下心来。
然而,她身边的虎狼太多,他稍一松懈,她便会被叨走的。可是,该如何重新打动她的心呢?这真是个难题。他深知,经过鹿麟的事,她对他肯定心存芥蒂。如何破解,是他近来最为头疼的事。小说站
www.xsz.tw
当然,他绝不能因此畏缩退让裹足不前。我退敌进啊!所以,第二天一下朝,便换了一身湖蓝便服,头束玛瑙发箍墨玉簪,脚蹬云纹织锦靴,做好吃闭门羹的思想准备,嫌坐马车太慢,直接骑一匹毛色灰白的高大俊马便朝美容院得得奔去。
去了一看,门口挂着一张牌子休业一天。他不禁无语,这人,三天两头的休业,到底会不会做生意?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动,又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男孩的脑袋探了出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下打量着他,满眼的赞叹满脸的惋惜,把门又打开一些,礼貌而小心道“公子是来相亲的?不巧的很,您来迟了。”
如此风神俊雅的翩翩白马公子,才配得起小姐嘛。可惜可惜,他要是昨天来好了,直接秒杀那些老弱病残,而今天小姐也不用大费周张搞什么擂台。
“那个……你们掌柜的,在吗?”他不知鹿晓白到底用哪个身份,一时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怎么会有个小男孩?看样子也是个机灵鬼。
“你说我们小姐啊,她摆擂台去了!”机灵鬼泥鳅答毕灿然一笑,露出两只泛黄的大门牙。
“摆擂台?什么擂台?”元子攸莫名其妙,心有不好的预感,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泥鳅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迟疑地答“说是什么武……”不敢确定,便冲着后院大喊,“奚大娘,小姐是不是武招亲啊?”
武招亲!元子攸身形晃了晃,喉底冒起一丝甜意,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人,不搞得天下大乱不罢休是吗?当下黑了脸,正要问擂台设在哪里,后院奚大娘一蹶一拐地走到前面的店来,嘴里应着“哎!是的哟!这谁来了?”
走近看时便哎哟一声,立马要下跪。被元子攸一把拦住,“她人在哪儿?”
奚大娘的眼神便有些闪烁,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泥鳅见状,忙踊跃答道“在南门的城皇庙旁边!我带您过去!”
“哎呀你这个小鬼!一边去!”奚大娘脱下鞋子要打他。泥鳅忙跳开去,嚷道“打我干吗?没说错啊!在城皇庙旁边那个空地,搭擂台时我还叫了几个兄弟去帮忙……”
“还胡说!还胡说!”奚大娘更气了,追着他,恨不得把鞋塞到他嘴里。泥鳅躲到元子攸身后,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腰带,忽左忽右地探着头笑嘻嘻地逗她,“来啊来啊,打我呀!”
奚大娘大惊失色,马丢下鞋子,急得直嚷嚷“你这小兔崽子,还不快松手!王爷的身子也是你能碰的?”
王爷?泥鳅的手像被烫到似的,马弹开去,再仰起脖子一看,哇,刚才明明是挺白润的一张脸,怎么变成锅底了,腿一软便跪趴在地,小身子筛糠似的抖着“小的不知道是王爷,饶命啊!王爷请饶命!”
虽说被鹿小姐收留当了门童,不再毫无尊严要钱要饭,但十年的乞讨生涯,没少让他吸取教训。像他们这种小叫化出身的,远远看见达官贵人,躲都来不及,哪敢伸手?可今天他不仅伸手了,还伸到人家娇贵的腰!
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招!这人,懂不懂什么叫防人之心?相亲还不够,还武招亲!元子攸一言不发,压抑着怒火,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沉稳的人,已经好久没这么动怒过了,每次动怒,都是那女人惹的。光凭这一点,他不能放过她,要她一辈子来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这词儿还是听她说的。气急之下甩袖走人,翻身了马,朝城皇庙疾驰。原本还担心街人多,不利于飙马,但怪的是,不甚宽敞的马路,行人稀少,许多店铺竟也门面紧闭。这是怎么回事?
一问之下,原来热衷于八卦的洛阳百姓都跑到城皇庙看热闹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http://ebook.jiang/听说美容院的女掌柜貌美如花,引来四面八方的好汉壮士,个个力大如牛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元子攸虎躯一震,差点从马背一头栽下。想到此刻也许某人正与她相的武冠军大力士深情对望,他恨不得插翅膀飞过去。于是夹紧马肚,又狠狠抽了一鞭子,白马兄弟默默泪奔,只好撒开四蹄夺路狂飙。
城皇庙附近果然人满为患,原本偌大一块空地,硬是找不到立足之地。只好在人群后面坐在马背放眼望去,只见一夜之间平地而起一座露天高台,三面敞开,方便百姓围观。
而隔着台子正对观众的一面拉起红色布幔为墙,墙顶延伸出一截蓝色厚布为遮,堪堪遮住半截擂台,而布墙的左右两边居然还有对联,那黑漆漆的大字率性随意,是他熟悉的笔迹,那一勾一点一撇一捺,无不透露出写字的人那抑制不住的躁动与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去,只见——
联终身大事非诚勿扰,
下联一世佳缘有意即合。栗子网
www.lizi.tw
横批武招亲。
喉底那股熟悉的甜意又要泛起,他忙运气压住。冷静冷静,稍安勿躁。努力给自己顺气,手便不由自主地一下下顺着白马兄弟脖子的毛,白马兄弟受伤的小心灵终于得到安抚,低头揪了一把路边的野草便悠闲自得嚼将起来。
再看红布幔墙前面排着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桌子后边坐着几个人,那正穿着一身绯霞裙衫蒙着轻薄同色面纱、对着台打得起劲的两个壮汉指指点点的,不是鹿晓白是谁?而她身边坐着的一身骚包桃红绣黑色铜钱纹、一脸兴奋与她一起品头论足的,不正是自家兄弟元子正?
好啊元子正,我叫你来劝阻她,你倒好,竟帮她勾搭男人!刚想着如何挤进这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又三层的群众跑台去把那女人拎走,便听得身后一道口音浓重粗哑的男子吸溜一下口水道“***,戴嘛面纱,存心不让人看!”
马便有另一道沉稳的声音“估计长得丑嫁不掉,才来招亲!”元子攸身子一僵,尔朱兄弟!那粗哑嗓音的显然是尔朱兆,而另一位自然是尔朱天光。栗子网
www.lizi.tw他心暗哂,这两个有妇之夫,不在驿馆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这尔朱兆一见女人两眼发光,他最看不起这种人。若不是公事之故,他一点也不想见他们。他们回了一趟北秀容,护送尔朱英娥来京城完婚,从驿馆再转移到王府,因而他跟这两人已有了正式的接触。
但眼下还是避着为好,千万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下午洛阳城会传出“长乐王爷混在群众围观长乐王妃武招亲”的佳话来。他轻轻夹了夹马肚,拉了拉缰绳,慢慢往旁边挪过去。为了不太明显,他挪得很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
尔朱兆道“这话不对。长得丑,招亲也没用。肯定是太俊了,怕被人瞧了去。”
尔朱天光呵呵一笑,没搭腔。尔朱兆又道“***,老子这去把那些人全打趴下,把那娘儿们面纱扯下来,让大家看个够!”
“不急不急,等他们打累了,你再,一举拿下不正好?”
“这话对头!得,等着吧!”
元子攸闻言,怒火神地消散殆尽,相反还很期待,想像着那女人看到她千嫌万厌的猪口水从天而降时,那表情该是何等的丰富多彩。
烈日当空,虽说已是深秋,但空气干燥,没有夏天的丝毫湿润,阳光从没有一丝云遮掩的蓝天射下,**辣地叮在头脸脖子,着实难受。然而,台的对打正进入白热化状态,群情汹涌如火如荼,谁也舍不得离开。
元子攸想了想,退出人群,把马交待给街边的店铺代为保管,又买了个蝴蝶面具戴,既可遮挡头顶的阳光,又可遮挡别人的目光,一举两得。当下甩着宽袖施施然走近擂台,踏五级简易木梯,来到布墙前的桌子边。
彩鸢见了,惊得差点脱口便喊,被他捂住嘴鼻,示意她不可声张,这才隔着鹿晓白三个空位,闲闲坐了下去。并故意让彩鸢站在他身侧,以略微挡住他的身形。他暂时不想被鹿晓白发现。
彩鸢虽笨,但看此人玉树临风的身量体形,再看那招牌式的湖蓝袍衫,便已猜到是谁。当下诚惶诚恐,好几次想要悄悄提醒小姐,皆被他警告的眼色制止。瞄得那没心没肺发挥毒舌功能的女子毫不知情,头顶的蓝布遮又贴心地把阳光阻挡在外,他身心里真不是一般的舒爽。
此时台一个满身横肉一脸猥琐的大叔正狂妄地冲着台下叫阵“还有谁来?怎么,没人?怕了吧?哈!哈!哈!”见着台下骚动不安的人群,他笑得那个真叫豪放。凭着一双赤手空拳,他已接连打趴三个壮汉,没人来的话,身后那个蒙面美`娇`娘归他了。
正兴致盎然地向鹿晓白扫盲武功招数的元子正见状,笑容顿失,鹿晓白拍拍他的肩膀,“莫慌莫慌,除了武还要。老娘已准备好一百条脑筋急转弯!”
哇塞,知道你鹿晓白果然留有后招!元子正放下心来。被鹿晓白叫来帮她镇擂台时,他不是没犹豫过。毕竟是曾经的三嫂,毕竟是他的闺密,不能由着她这么胡闹。
但想起在三哥府里见到的那个美人,在恨三哥不争气的同时,也存了心思,要是鹿晓白真能从找到如意郎君,那他祝福她,元家人给不了的幸福,让别人来给吧。顺便气气三哥也好,谁让他那么不知珍惜。猥琐大叔还在叫嚣“到底还有没有人?我喊一二三,没人来的话,大家散了吧!”“一!”他刚喊出口,台下观众便齐声喊“二!”“三”字还没喊出来,便有一道白影跃擂台。
只见来人一身月白箭袖劲装,外披同色鹤氅,墨蓝色绣银纹的襟边,勾勒出一份稳健,同色嵌玉石腰带束出精干身材,高帮蓝绸长筒靴套出匀称长腿。小说站
www.xsz.tw匕匕····蛧·首·发
而那小麦色的俊脸,薄唇斜挑起一抹冷笑,狭眸微掀着两道怒光,一半墨发被玉箍高高束起,另一半披散肩后挟风飞扬。姿采卓绝,风华正茂。整个人往台一站,不用动手,高低立见。
观众齐齐“哇——”了一声,马便沸腾起来,齐声大喊“快打快打!打他打他!”
“萧烈!快打快打,打那个猥琐大叔!”鹿晓白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被元子正一把按下,抑制不住兴奋,小声地呐喊。
元子正却兴奋不起来。他怎么来了?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众目睽睽之下,不怕被有心人认出?他到底是来救场还是砸场?
同样疑问的还有元子攸,他灰紫眸光冷然收缩,萧烈!你到底想致她名声贞节于何地?
猥琐大叔不禁有些恼恨,哪来的小子,搅老子的好事!当下不客气地问道“来者何人?报名来!”
萧烈双臂环胸,斜睨了他半眼,便转过脸去抬着下巴斜望天空,冷哼一声道“本公子的名字你也配知道?”
猥琐大叔一听,毫不含糊前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接连的胜利已令他打红了眼打昏了理智。娘的,老子杀了几十年野猪,还怕你这个纨绔公子不成?当下把擂主为避免流血事件发生禁止使用武器的规定抛于脑后,抽出插在腰间的杀猪刀嗷嗷叫着砍将过去。
众人齐齐惊呼,鹿晓白待要出声制止已来不及,眼见萧烈一个侧身轻松避过,稍微放下心来。但徒手对猪刀,胜算不大。看看地尚有几根用剩的木棍,忙挑出一根长度适宜的,大喊一声“萧烈——接着!”便投了过去。
兵大哥惯用长矛枪戟,有了称手的武器,萧烈霎时便从防守转为攻击,一时把棍子舞得虎虎生威,几个回合便把猥琐大叔的杀猪刀挑翻在地,棍尖点着他的喉部生生定住。
台台下静了几秒,忽然掌声雷动,大家由衷喝彩。显而易见,谁都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落入猥琐大叔手里,那简直是造孽。才子与佳人不打不相识的故事,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人间佳话。小说站
www.xsz.tw
当然,并非所有的人都怀着这样的美好愿景,台某个角落,戴着蝴蝶面具的元子攸,便差点抡起棍子跳前去与萧烈决斗。但他马冷静下来,想起还有一个人物没有出场,便伸长脖子拿眼风往台下四扫。
喂,猪口水,说好的压轴演出呢?
似是感应到元子攸殷切的期盼,随着一声粗哑的嚎叫“老子来也!”尔朱兆跳擂台,按着剑鞘咧嘴笑道“怎样?开打吧!”
萧烈狭眸一缩,也懒得废话,抖棍便。他只想速战速决,好去质问那女人为什么要武招亲为什么闹这么大动静却绕开他?要不是他刚好路过,那她岂不是成了那杀猪佬砧板的猪肉任他宰割?光想想他恶寒阵阵,她怎么还能笑得出?
尔朱兆的出现令大家替萧烈捏一把汗,连本来恼着萧烈来捣乱的元子正也紧张起来,如果非要选择,那他宁愿选萧烈啊!
只有鹿晓白还是气定神闲嗑着瓜子瞧热闹。话说戴着面纱当众嗑瓜子,真是别致的粗鄙啊!她不理身边元子正不安的躁动,专心致志往桌小山似的瓜子壳堆添砖加瓦。
不管谁赢,她都不愁。萧烈根本是来救场兼玩儿的,人家明有建德公主,暗有心人,不可能来真的。而猪口水,他那令人捉急的智商,一道脑筋急转弯够他挠断几根胡子的了。
偷眼瞄得那不知死活的女子笑嘻嘻的,一副笃信萧烈肯定会赢的样子,元子攸微不可察地冷冷一笑。笑吧笑吧,呆会儿该哭了。
萧烈没见过尔朱兆,自然不知道他的厉害。此人虽然蠢笨如牛,但深得他叔父尔朱荣的教导,一身蛮力骁勇善战,三个壮汉也近不得他身。
实力悬殊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在萧烈手的长棍变成三节棍再被尔朱兆一脚踹得连退几步退至边沿差点跌下台后,鹿晓白忙让元子正出面,宣布尔朱兆赢阵以结束这场打斗。为免让萧烈身体受伤,让他自尊受伤吧,反正他脸皮也不薄。
热心观众惋惜地看着萧烈败下阵去,开始期待下一个帅哥出现,把这个五大三粗的蛮汉打败。
果然萧烈脸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走后台,经过元子攸身边时顿了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步子不再停滞,直接走过他身后,挨着鹿晓白坐下来,张口便质问“好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武招亲啊!”鹿晓白漫不经心瞟了瞟他,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他,他冷扫一眼,一掌下去准备把瓜子拍掉,却在触到她的掌面时改变主意,换拍为握,整只大手扣着她的小手,再反转而下,让那小手里的瓜子悉数倾于他的掌心。
在鹿晓白认为他会放手时,他却暗暗用力,她痛呼一声,“痛!放开!跟我有仇啊!这么大力!”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元子攸抿了抿唇,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紧,面具下的紫瞳骤然紧缩,周身凝出阵阵寒意萧烈,你找死!
站于他身侧的彩鸢忽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挪开两步,见小姐毫不避忌地与萧烈小声交谈,不禁深为担忧。
萧烈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凑近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问“你那么想嫁吗?”
“早嫁早翻身。”鹿晓白奋力把手挣脱出来,揉着发红的关节,横白他一眼。
“那也用不着搞什么武!”“择优录取嘛!”“刚才那猪头,是优?”萧烈横她一眼,冷嗤道,“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跟他走了?”
鹿晓白又翻了翻白眼“切!你也太低估本仙了。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http://.biqi.me/”
萧烈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道“那好,那这个粗人呢?我跟他,谁优?”
“当然是你优啦!这还用说?”鹿晓白摆摆手,打发叫花子似的。
虽然敷衍,但他的心还是窃喜一下,盯着她露在外面的两只黑瞳,被身后的红布幔衬得格外水润晶莹,熤熤闪着灵光,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要去摘她的面纱。
鹿晓白一把拍掉他的手道“别捣乱,快看,又有人来了。咦?是他!”
他忙望向台,只见来人光秃秃的头顶两边晃着两根小辫。旁边元子正脱口而出“哇靠,连蠕蠕人都来了!看这两人半斤八两,有得拼了。”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难怪观众顶着炎炎烈日不愿离去,这擂台真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意外不断悬念层出啊。
刚来的这个家伙,不是那个打抱不平叫“吃拿”的披头士的同伙光头辫吗?一看是个爱打架的主。栗子小说 m.lizi.tw到底谁更厉害呢?鹿晓白不禁非常期待。
见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状,元子攸忍不住暗叹一口长气。也罢,她开心好。只是萧烈,你敢对她有非份之想,我敢让你身败名裂。
尔朱兆见来人年纪不大,也二十左右,块头却不小,应该刚才那个公子哥儿耐打,不禁蠢蠢欲试,哈哈笑着便问“俺叫尔朱兆,小哥你呢?”
“葛哈!”葛哈抽出弯刀,双手紧握,弓着步子慢慢移动。
“他叫什么?”元子正没听清,问鹿晓白。
“好像叫‘嘎’?唉,管他叫什么,快看快看!好期待哦!”
鹿晓白的期待在不久后便见分晓,在几十个回合后,光头辫“嘎”的弯刀不敌猪口水的长剑,败下阵去。猪口水嘿嘿笑了几声,插剑入鞘,转身便朝鹿晓白走来,边走边喊“来来来,让哥哥瞧瞧你的小模样有多俊!”
元子正嚯然起身,要离座前阻拦,被鹿晓白一把拖住按回座位。萧烈斜睨着尔朱兆,又看向笑嘻嘻的鹿晓白,最后给元子正一个鄙视的白眼,懒洋洋道“稍安勿躁。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把身子往椅背一靠,双手环臂,嘴角叼起一丝玩味,蝴蝶面具下的灰紫瞳光冷意一闪,锁住尔朱兆的身形,看着他步步逼近,忽然有刹那的紧张,但见鹿晓白一派淡然,他心也定了下来,不知她又有哪些刁钻问题来逗这个猪口水?
谁也想不到的是,擂台忽又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天神般的躯干足足要尔朱兆高出一个头。只见他长发披肩,左衽交领松青色长袍松垮垮搭在身,掩不住那一身的精壮、剽悍。
黑色腰带别着一把短刀,白色的宽脚笼裤束在黑色长筒马靴,深如古潭的褐瞳冷冷一扫,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披头士吃拿?鹿晓白激动起来,我说嘛,光头辫都来了,“吃拿”肯定也在。只是没想到,他也会来。
“我来跟你打。”赤那淡淡开口,好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事。
“打打,老子还怕了你不成?***!”尔朱兆心痒难搔地看了看鹿晓白,便又走回擂台前方,手按在剑柄要抽出来。
“等等!”鹿晓白站起来,朝着两人喊,“不要用武器!”
赤那眉头一皱,没说什么,把弯刀别回腰带。尔朱兆挠着胡子笑看着鹿晓白“小娘儿们规矩真多!哥听你的!”说着朝赤那抱了抱拳,便后退一步运气迎战。
两人再也不废话,互通名姓什么的统统忽略,开始拉开架式,大家都安静下来,双方势均力敌,打起来定是很精彩。
十来个回合后,鹿晓白慢慢瞧出门道,那猪口水五大三粗皮糙肉厚,但对方矮了一个头,挨打的机会也多。而“吃拿”身材高大,却不如猪口水灵活,一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然而这样的厮打却更有看头,台下观众开始分成两拨赌码。
尔朱兆连胜两局,人们对他较有信心,买他码的人自然多了些。而赤那虽初来乍到还没攒到人品,但凭着他那几招娴熟的摔跤技能,也获得不少粉丝的支持。这粉丝里头包括鹿晓白,她可是亲眼见过他把六七个官差摔包袱似的摔在地的。
两人缠斗良久,终于,赤那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尔朱兆便成了“包袱”摔在地,胜负立分。于是,台下欢呼声与骂声混杂着响起,买尔朱兆赢的人骂骂咧咧地,等着下一个挑战的人出现,他们好转而买赤那的码。
“你输了。”赤那一把拉起尔朱兆,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地说。尔朱兆不但没有恼羞,反而抱拳作揖道“好汉真是好身手!尊姓大名?”
“赤那。”赤那干巴巴地回答,冷峻的眸光淡淡扫过布墙下坐的一排人,最后停留在那蒙着面纱的女子脸,再次开口,却依旧是对尔朱兆说的,“你输了,不要去碰人家姑娘了。”
尔朱兆嘿嘿笑着,挠着胡子。赤那不再理他,把视线从鹿晓白脸收回,拇指食指塞在两边嘴角,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不一会儿,半空盘旋而来一只大鸟,扑楞着翅膀停在他的左肩。赤那伸手抚着它的羽毛,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怎么走了呢?怎么可以这样?”鹿晓白站起来要追出去,被萧烈拉住,“怎么?看人家了?”
“是啊!多厉害的高手啊,走了多可惜!”他临走时那深邃的眼神,似两支利箭直戳入她心窝,那么熟悉,好像已经认识好久似的。可今天才是第二次见到!他为什么要走?难道仅仅是为打架而打架?听到他最后对猪口水说的话,好像他是不希望猪口水赢了这场武,所以他来把他打败,然后功成身退!居然还有人来武,不是冲着她来的。好人啊!可惜走了。鹿晓白既感动又惋惜。
那副花痴的样子看在元子攸眼里,着实不是滋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要知道他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啊,乍见到赤那赢了,他的心猛地一沉;再见到他走了,他的心又陡然升。不得不说,相于尔朱兆那头猪,这个赤那显然是个大大的威胁。
试想哪个美人不爱英雄?没想到他竟然走了,好人啊!
元子攸转头吩咐了彩鸢几句,彩鸢吃惊地看着他,又望望那全然不知身边状况还在怅然若失的小姐,一脸纠结。身边那蝴蝶面具下瞥来的冷光,令她全身一紧,只好乖乖走到台前,怯生生地宣布武结束。
“彩鸢?”这小丫头几时这么醒目并敢自作主张?鹿晓白不敢相信地望着她,见她完成任务之后红着一张小脸走回来,一直盯在她身的视线,终于落到那个面具。
那是一只湖蓝底色靛青间线黑回纹缀明黄假眼的花斑蝶,巴掌大小,覆在鼻梁方遮住眉眼与半截额头,那蝶下笔挺的鼻尖及棱角分明的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银幕形象——佐罗。
她对扮演佐罗的阿兰?德龙无感,却对佐罗痴迷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那部法国老电影在如今看来,既幼稚又粗糙,但丝毫不影响佐罗的卓绝风采,那黑色眼罩下的蓝眼睛冷峻邪肆,削鼻菱唇性`感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想要一窥究竟的神秘色彩。
此刻,那同样神秘的面具男便坐在那里,刀削般的侧面轮廓,因面具的半遮半露而平添一份刚毅。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慢慢转过脸来,蝴蝶的斑斓色彩令那眸光扑朔迷离,却看得出,他的视线正准确地落在她脸。他那样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冷沉、淡漠、阴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实际,他胸腔内的心已快要蹦出喉咙,全不似表面那样冷静。要不要走过去,是此刻最大的纠结。她肯定已认出他来,从她不动声色的回眸,他感觉到一份隔阂正在悄悄形成。
萧烈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看着鹿晓白,问“你不饿吗?”
后知后觉的元子正脱口唤了声“三哥!”便起身向他走去。鹿晓白拉住他,问“你不饿吗?”
饿,怎么不饿?本来是有场休息的,哪知临近午时,便来了个萧烈,于是接二连三的赛根本停不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赤那的出现,算是为这场闹剧拉帷幕。刚才注意力集在武,没觉得什么,此刻才觉得饥肠轱辘。
两人说好到酒楼吃的,加萧烈,三个人一起气氛也不错,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三哥……元子正看着鹿晓白,点点头道“早饿了。”眼风又故意扫向元子攸,有些迟疑,“要不……一起?”
“是啊,既然萧烈来了,当然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饭了!走吧!”鹿晓白站起来便往右边的出口走去。萧烈立即拉住她大声问“喂!怎么?不请人家吗?”
“这不已经请你了吗?”鹿晓白试图挣脱,却挣不掉,恼怒地望着他沉沉说道,“放手!”
萧烈微微瞥眸,站在另一头元子攸正直直朝他这边望来,他邪佞一笑道“不是还有那谁吗?”
鹿晓白装疯卖傻,“是啊,板子脸啊!他也去,都说好了,去仙客来。喂,走啦!”说完还朝元子正挥手示意。
“你知道我在说谁!”萧烈没打算放过她,只想从她的片言只语,窥测她真实的想法。
“谁啊?不认识!”她答得干脆。只是她越干脆越能泄露她的心理,越表现得无情越能说明她很在乎。他虽说没经验,但男女之间这种微妙的心理,几乎是一种本能。他如何不知她这是在逃避?
在刚得知她在武招亲的时候,他虽说有些气闷,但同时也窃喜,说明她再嫁的打算并非只是说说而已,那么,他便有机会了。可她现在的表现,无一不在说明她是在赌气,却还不肯承认。他便莫名觉得火大,非要戳穿她不可。
这样想着,便在她没防备时一把扯下她的面纱,鹿晓白躲避不及,怒道“你干吗?”马有两道冷光如箭嗖地向这边射来,不用看,定是那面具男的,她条件反射般避开去,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右边,几米之隔便是城皇庙绘着蓝白红黄四色饕餮纹的院墙。
“没干吗?让你看清楚而已,那个戴面具的人是你的夫君长乐王爷元子攸!”萧烈一手拉着她的衣袖,另一手指着元子攸,那满脸的愤色让人以为他在替元子攸打抱不平。
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她是真心实意要通过武招亲,那他很乐意马与元子攸打一架,优胜劣汰,毫无怨言。只是,他也深知,她并不会给他这样一个机会。因为她心里还没放下。
见他有些失神,鹿晓白忙趁机挣开他的手,冷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本姑娘我可是刚刚招亲失败,什么夫君,八字还没一撇!”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武招亲,不是故意招给他看的吗?”萧烈逼视着她,不依不挠道,“怎么,现在你目的达到了,翻脸不认人了?”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被戳心事的鹿晓白恼羞成怒,转身走向右边的木梯,气呼呼道,“到底吃不吃饭?不吃我先走了!”
萧烈忙追去紧随其后,嘴里叨着“吃吃吃!跑那么快干吗?子正!还不快点?”
看着三哥那样僵在当场,俊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元子正心里很不落忍,走去轻声道“哥,一起走吧!”元子攸取下面具,抚了抚鬓发,淡然道“你们去吧!我走了!”说着离座走下左边的木梯,来到散去人群的空地,看着鹿晓白与萧烈并肩从台子那头绕过这边来,他转头对身后的元子正交待了句,“替我看好她!”元子正有些不乐意了,没好气道“你干吗不看好你自己?”
真是的,不想着如何挽回鹿晓白的心算了,还把别的女人弄进家门,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才多久?
难道你忘了当初娘亲逼你休妻时你是如何的痛苦?难道你不知道鹿晓白最忌的是三妻四妾?你移情别恋没人管你,可你现在却还要管着人家的私事,又想干吗?
本来还有心帮他,可现在,元子正对他真的失望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元子攸在他的问话怔了怔,不知他什么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元子正把他的反应直接理解为理亏无话以对,眼见着鹿晓白渐渐走近,他当下表决心似的提高音调道“反正我是不会承认那个女人的!”
鹿晓白的脚步微微一滞,马明白这是元子正在表明立场,他这是站在她这边了。有些感动,想回报他一个笑容,然而心底却无来由地一酸,直接走过他们身边,向停在边的马车走去。
午后的阳光一直追随在背后,投下矮短的影子,鹿晓白踏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着空无一人的擂台,对萧烈道“麻烦你找人把这台子拆了吧!”
萧烈笑嘻嘻道“没问题,本神最喜欢拆人家台子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句话逗得鹿晓白终于笑起来,当下喊了句“板子脸,还走不走?”马车是元子正的,他不走,她如何走得?
忽见泥鳅奔跑过来,气不接下气道“掌柜的,快!快回去!出事了,店里出事了!”
鹿晓白还没反应过来,元子攸已一把揪住泥鳅问“出什么事?快说!”
“王爷——”泥鳅腿一软要下跪,被元子攸一直揪着才没瘫软下去,当下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说清楚。原来不知哪里来的一伙人,持着棍棒凶神恶煞般强行冲入美容院,打砸一通后便扬长而去。
没等他说完,元子攸一把放开他,快步走到街边的店铺,解下缰绳跨白马便疾驰而去。
当下几人也来不及细问,急急赶回美容院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只见镶嵌着琉璃的门板被砸了几个窟窿,一地的碎渣已被扫在角落,几张护理床也被砸成几截木板,连店里值钱的几个木柜连同柜里的护肤用品都被抬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彩鹤与彩鹭正在打扫收拾,店里显得有些凌乱。
元子攸已迅速把整个美容院的布局浏览一遍,临街的铺面作为招待客人的前台,布置得整洁大方,一面墙原本是摆着木柜的,如今空了。除了一张圆桌并四张木墩外,在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矮榻,白天供客人歇坐,晚权当是泥鳅的床。
从后门走出去便是天井,天井过去便是后院,后院没有翻新,保留着原状不变,不大,也四间房,除了一间用作厨房兼饭厅外,鹿晓白自己一间,另外两间奚大娘与彩鹤、彩鸢及彩鹭各占一间。
而作为美容用的护理室便在天井左右两边各一间,每间六个床位,用绣着墨绿竹叶的布帘隔开,墙挂着几幅美人图,图边吊着绿萝,四壁挂着几盏茜纱罩烛台,角落的高几燃着熏香,层柜叠着淡紫的床罩及丝巾。一切布置得雅致温馨,透着一股浓浓的仅属于女子的韵味。
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可惜都被破坏了。元子攸皱眉握了握拳,是谁如此胆大,如果让他查出来,绝不会轻饶!
奚大娘说,原来那些人说美容院的护肤品有毒,他们家的婆娘做了护理之后,回去整张脸都肿了,前来索赔未果,便砸店泄愤。
看着满地狼藉,鹿晓白震惊万分,护肤?这还真难说。若真如此的话有点麻烦了。幸好今天休业,店里没有客人,不然把她们吓着了,以后谁还敢来?
但奚大娘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陷入沉思。她说那拨打砸的人走后不久,又有一拨人被惊动了,跑过来说美容院开张没有去府衙报备,没有交营运税、管理费什么的,被砸了也报不了官,官府不但不会替你出头,相反还要罚你的款。以后这种人还会时常来挑事,但是,不要紧,只要掌柜的会做生意,找他们这个靠山,别说那些恶棍,是官府,也是要看他们几分薄面的。
鹿晓白总算弄明白了,说来说去,是本地黑社会演的一出双簧,目的无非要她交保护费。什么护肤品有毒,全是借口。只是这群人怎么知道她开店有没有去官府报备?她不是已委托萧烈去办“营业执照”了吗?
“什么报备?废话!本世子开个店也要问他官老爷同意?”萧烈马叫嚷起来,叫着叫着在鹿晓白审视的目光,心便虚了起来。当时鹿晓白曾问他关于营业执照的事,他说这事包在他身,她尽管开她的店是。于是她便放心了。
没想到这萧烈纨绔子弟一个,根本不知道做生意是要去找官府办理相关手续的,以为凭他世子的身份,开个店赚点小钱不会有人管,反正一没偷二没抢也没有吭蒙拐骗,完全没想到还有一帮恶霸以收保护费为由压榨无权势的小商人。
你以为摆地摊啊?摆地摊还要躲城管呢!鹿晓白朝他连翻白眼。
元子攸沉沉瞥了萧烈一眼,又瞥向她,见她郁结的脸色,不禁有些解恨看看,所托非人了吧?
萧烈捡起一截断木,心懊悔不已,常挂于脸的满不在乎与狂狷消失不见,转而是深切的歉意。“晓白,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你放心,我马让人把这些重新打造!”
鹿晓白笑了笑安慰他“不关你事,是有人故意跟我过不去。一定是的,是有人看我不顺眼。”人家黑社会也无非是要钱,何必搞破坏呢?这分明是有人要她做不了生意。元子攸闻言,眼底寒光一闪,似是想起什么,俊眉越拧越紧。“谁会看你不顺眼?你又没得罪谁!”元子正不解。
“我也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摇摇头,脑海闪过一个人影,但下意识地又不愿往深处去想,直觉这东西,也不是百分百的准确。“泥鳅!你过来!”
避入后院的泥鳅忙跑过来,未等鹿晓白开口,便抢先说道“掌柜的您放心,小的已让那帮兄弟去查探了,最迟明天会有回音。”
“好。够醒目!”鹿晓白满意地揉揉他的短发,对自己的慧眼识珠表示钦佩。他这头短发还是她的作品,当初收留他时,那头乱发根本无法梳理,只好一剪了事。
话说“身体发肤受于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古人最忌的便是剪发,所以根本没有理发店之类的服务行业,她只好自己动手。虽说参差不齐,倒也新鲜别致。反正没有父母的泥鳅自己是很满意的,一满意便对掌柜的更加崇拜,做起事来更加卖力尽心。
萧烈哼笑一声道“没想到这小鬼对你倒挺忠心。没枉费你一片好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鹿晓白马得瑟起来。
敢情她早认识这个泥鳅,而且萧烈也是知情人?她还有多少事是和萧烈一起参与而他却毫不知情的?这么想着,元子攸的心便很不是滋味,疑惑的眼神瞟向泥鳅,问道“你是怎么认识你掌柜的?”
泥鳅有些不好意思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曾和一帮兄弟冒犯掌柜的,没想到掌柜不但不记仇,还挡住了萧公子的鞭子不让他打到小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哼,原来你是那小叫化!”元子正想起来了,那天鹿晓白一身狼狈从外面回来,说是被一帮小叫化抢了,他当时想着去把他们找出来好好修理一番。但忙着筹划赈灾设粥棚,此事只好作罢。
泥鳅见他面色不善,便有些怯意。鹿晓白忙道“他现在改邪归正弃恶从善,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别把他吓跑了。”说完吩咐泥鳅搬来几只椅子,几人便在店铺与后院之间的天井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喝茶。
天井四周用花岗岩砌,仅容一人行走。间凹进去的天井四角种着盆栽,是他熟悉的丹桂,此时正是当令,杏黄色的细小花瓣幽香缕缕,沁人心脾。而他们坐的地方,几步开外种着一棵玉兰树,尚未结蕾,叶已泛黄,在青灰砖投下稀疏的影子。栗子网
www.lizi.tw
奚大娘已端来几碟点心,转身入厨房烙了几张饼,炒几个小菜,让泥鳅摆几副碗筷。
得力助手?元子攸冷瞥泥鳅一眼,见他忙进忙出的小身板甚是灵活,如一条在水穿梭自如的鱼儿。他挑了鹿晓白左边的椅子坐下,似是自语般嘟囔一句“这么小能干什么?”
好吧,他想说的是,这家伙人虽小,但也是个男的,始终是会长大的。再过两年,也懂得男女之情了,你鹿晓白还正当年轻貌美,这不是太危险了么?他现在一看到有雄性动物在她身边,莫名紧张好吗?
鹿晓白不想接他的话茬,因为这样一来便成了交谈,切,才不要跟他交谈呢,搞得大家好像很粉似的。但又想辩驳他,只好朝着坐她右边的萧烈及坐对面的元子正道“小孩子也能看家护院的。哎,要是能找到那两个少数民族好了。”
“少数民族?”两人齐声好地问。
“是那两个柔然人啦,吃拿和嘎!”
“你要找他们干什么?”两人同时警惕地问,萧烈的脸色马便不好起来,“你别告诉我,你真看那个人了!”
鹿晓白翻白眼切了一声,拿了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条斯理道“是看他啦!怎么了,不行啊?”
话说要是能请到这么好身手的人来当保镖看家护院什么的,那真不是一般的有安全感啊,说不定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以避免了。可惜可惜,不知去哪里找他们。
萧烈狭眸猛地一缩,趋身前逼近鹿晓白,恶狠狠道“你要是想嫁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好,我们也不答应!元氏兄弟心照不宣,第一次觉得原来三人结盟一致对外是很有必要的。
“废话!我嫁给谁还要你同意啊!莫名其妙!”鹿晓白没好气,别说我不想嫁,真的要嫁了,你也管不了啊!见三人都紧张兮兮如临大敌,她不禁又想笑,道,“你不觉得他们是当保镖最好的人选吗?”
“哼,保镖,你要多少,我帮你找来!”萧烈才不信她,转而又邪邪一笑道,“我毛遂自荐,你看在下身手如何?”
“萧烈!别忘了你准附马的身份!”元子攸把筷子往碗重重一搁,忍无可忍地提醒。
萧烈马撇眸睨向元子攸,呵呵干笑两声道“那又怎样?你都知道是‘准’了,说明还非正式。为了保护咱们的鹿大掌柜不再受人欺凌任人抛弃,萧某人可以不当附马的!”
“你!”元子攸气结,他那句“受人欺凌任人抛弃”深深刺痛了他,是啊,他抛弃了她,却不甘心别的男人来保护她。明知道自己霸道无理,却控制不住。萧烈还好对付些,至少他的附马身份摆在那里牵制着他。他再狂狷,再不顾皇家脸面,也不能不顾忌父母兄弟的前程乃至性命。
元颢则不同。他若是也来插一脚,他的威胁大了。虽说小小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但据她所说,还残留有一丝鹿晓白的意识。这其应该也包括她对元颢的情意吧?郎有情妾有意,一个不小心终成眷属啊!而小小现在对他,更多的应该是恨吧。光凭这点,他毫无优势,能不紧张吗?前有狼后有虎的,要是再来赤那这只豹……不行,太危险了!要让崔烨天天来这里盯着才行。见元子攸脸色阴青沉郁,鹿晓白不禁有些暗爽。萧烈你太机智了,替我出了口恶气,当下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嘿,你很有当闺密的潜质啊!”
又是闺密!元子攸的脸色马便由青转黑了,倒是很衬他那湖蓝衣衫。小说站
www.xsz.tw.v.Om[匕匕]偏西的阳光弱弱地斜搭在东面的屋檐,把西屋檐的阴影拉得很长。他郁郁坐在阴影里,如隆冬空谷一湾深潭,冷幽沉寂,没有一丝波纹。
而元子正的神情也在瞬间僵了下来,桃红色黑纹袍衬着背后薄弱的阳光,泛出一片暧昧不明的色泽,氤氲在他唇角眉间,惹起心底一丝烦躁闺密蓝颜什么的,是想当当的吗?
隐晦表白了一番心迹的萧烈本有些忐忑,担心鹿晓白会因此避忌他,没想到她不但没避,反而作出亲密举动,霎那的宽心过后,却是无奈苦笑看来,她根本是当他开玩笑!只是,闺密是什么?见元子正因她的这句话而流露出的古怪神情,萧烈忍不住问道,眸光在鹿晓白脸流转一番,又投向元子正。
元子正解释了一通,心有些失落,原来闺密不是唯一的。他默默拿着一张巴掌大的烙饼,撕一块塞一块,还没嚼烂又塞一块撕一块,眼睛虽盯着桌几碟菜,却没有焦距。
元子攸瞟了他几眼,把茶杯满,当一声放在他面前,“小心噎着了。栗子小说 m.lizi.tw”他这才回过神来,端起茶来便猛喝一口,下一刻却睁圆双眼直起脖子,噎着了。
“赶紧吐掉!”元子攸命令,泥鳅忙端来痰盂,元子正把塞满嘴的饼子吐出来,这才好受些。看得大家直摇头,奚大娘烙的饼虽然好吃,但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往嘴里塞吧。
不同于元子正最初听到闺密时的抗拒,萧烈竟是欣然接受。“如此说来,以后咱们可是无话不说了?”可以更加亲密,何乐而不为?
“必须的!”鹿晓白笑眯眯道,“那我问你,你心人是谁?”见他面现尴尬地瞥向元子攸,她坏笑着提醒,“无话不说哦,你懂的。”
“他心人不是建德公主么?还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好扭捏的?”缓过气来的元子正鄙夷地瞟萧烈。
“行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查出那帮人,他们有何目的?整天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元子攸沉郁却有力的话煞住了鹿晓白的话头,她收起戏谑之心,开始拧眉凝思。
头顶的蓝天不知何时已被薄云覆盖,他一身的湖蓝绸袍没有阳光的反衬,显出冷凝的气息,如高贵的蓝宝石,不管如何内敛冷寂,始终有丝缕幽光泄出,那幽光深邃而神秘,透着一丝危险。小说站
www.xsz.tw
说实话,这个样子的元子攸有点可怕,也许是看惯了他之前那傻不愣登的样子,他一旦正经起来,那严肃的表情,那身散发出来的莫明的威压,让她很不习惯,有种老鼠见到猫的不安。
元子正与萧烈也都收起笑容,几人讨论了一些方案,如在报不报官的问题,大家意见统一,即不报。他们认定那些地痞定是与元亮互相勾结,专门欺负老百姓,然而他们不是一般老百姓,根本不必怕他们。再如,趁着美容院重新装修,先去官府办理营业许可证。同时还要设法找到那些打砸抢的人,追回失物,并亮明身份,让他们从此不敢再打美容院的主意。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也很热烈,四人意见高度统一,气氛一片和谐,但最后在谁留在美容院守护那两扇破门的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萧烈道,我拉弓射箭舞枪弄棒无一不能,最适合当保镖。若是那些人胆敢再来,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一去不返。
元子正道,你会的我也都会,而且我跟鹿晓白是叔嫂关系,也是一家人,我来守门天经地义。
萧烈道,别说你们现在不是一家人,算是,这叔嫂关系什么的,最容易招人口舌了,咱们洛阳老百姓最八卦你又不是不知道。
元子正道,你萧烈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未婚妻还是刁蛮公主,你一个准附马在人家有夫之妇家过夜,你也知道老百姓最八卦,这万一传入宫,你怎么样我不管,连累我三嫂不好了。
萧烈一拍桌子道,谁是有夫之妇?谁是你三嫂?你搞清楚再说。
元子正也一拍桌子道,我不管,反正在我心目,鹿晓白永远是我三嫂!她的人身安全由我来负责!
……两人越说越激动,差动手了。刚开始鹿晓白还饶有兴味地听他们讲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的便头疼了,趴在桌把头埋在臂窝里哀号“别吵啦!别吵啦!你们谁都不用留下来,让泥鳅叫几个兄弟在门外守着行。”
一句话终于让两人安静下来。
元子攸自他们俩唇枪舌剑开始一言不发,看似很沉稳很老练,其实他心里羡慕得紧,恨不得也跟他们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争取守护权。然而,自休书出现始,他失去了这种资格了,不是吗?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插手她的生活?
他此刻能坐在这里,全赖今天的突发事件。或许今后的几天,他还可以借着关注此事件的进展而频繁门,而她,也可能会因为用得着他,而不会把他拒之门外。那么之后呢?等一切处理完毕她的生活走正轨之后,他还有什么借口在此逗留?
不过令他暗喜的是,虽说她一直没拿正眼瞧他,也没有正面跟他交谈,但并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情绪。而子正口口声声说她是三嫂是一家人的话,她也没有横眉竖目地反驳,只是朝子正翻了几个白眼。这可喜的现象令他信心倍增,说话时也有了底气,见三人都不再出声,他依然保持着淡冷的表情道“都别争了,我会派个人过来。他除了武功高之外,还可以帮忙打理一切事务。”“不用!”鹿晓白马反对,她好不容易把崔烨吓跑,可不想再来一个。她懒洋洋地把头从臂窝里支起来,却依然垂着眼睑盯着眼前的碗碟,避免与他视线相碰。
“这样说定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首发Ыqi.me】”元子攸站起来,抻抻衣袖,拍拍袍裾,大步流星地走了。嗯,走快点,后面她再说什么反对的话,我也没听到,不算。
望着他的背影,萧烈的狭长凤目越眯越细,若有所思道“子攸变化真大!有霸气。”
元子正连连点头,表示同感。
鹿晓白苦笑,他不是变化大,是之前隐藏得太深,把大家都骗了,包括自己的亲兄弟。他的腹黑你们不懂啊。
萧烈转头望向发愣的鹿晓白,微一挑眉道“看来,你只好听从他的安排了。”话是肯定句,但实际他只是想试探她的真实想法。
她切了一声翻着白眼道“用不着他操心!”话说得坚决,心里却没底,万一他真把人弄过来,她能赶走吗?他这不由分说自作主张的作风,她不是没领教过,说不讨厌,相反觉得是男人的一种魄力。然而在两人如此尴尬的关系,他这么霸道真的好吗?
听了她的话,萧烈眼神一黯,这气呼呼的语气,只有夫妻之间绊嘴时才会有的吧?
忍不住便轻哼出声嗤道“嘴硬!好了,我得走了,还要找人去拆台呢!”说罢起身告辞,走了两步回头看元子正,“你不走?”
元子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他一起走,忽然想到三哥的交待替我看好她。小说站
www.xsz.tw于是底气十足地便又坐下来,朝他摆摆手道“你走吧,我再坐一会儿,万一那些人又来呢?”
萧烈哂笑一声,不再理他,径自走了,月白鹤氅带出一股轻风,裹挟着属于他个人的味道,清爽纯粹,不含一丝熏香,只有浓浓的阳刚气息。
鹿晓白当然不会让元子正闲着,拉他一起去请原先给她装修的人,交待他们按照之前的样式翻修行。又去“李记当铺”取了些银子出来,并在纸记录下这几天要完成的事。
见她忙进忙出的,连水都顾不喝,元子正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同为嫂子,二嫂养尊处优,每天优哉闲哉丰衣足食,而她却为了生计抛头露面四处奔波。
若她还在王府,何须为了生计与那些粗鄙的人打交道陪笑脸?这个美容院从筹备到开张,肯定花费她不少心血,吃了不少苦,却从没听她提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今毁于一旦,她也没有呼天抢地,照样说说笑笑,重新开始。
鹿晓白,你让身为男人的我深感惭愧!我们元家欠你太多,从今天起,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奔波忙碌!不为三哥,不为你,为我自己。
夜幕降临,晚风瑟瑟,当看到那个一身劲装的黑影时,鹿晓白便让元子正回去。“我还是留下来吧!”他不放心泥鳅,谁知道他那帮叫化子兄弟会不会趁火打劫?
“放心啦!保镖来了。”
“谁?在哪儿?”元子正很怪,鹿晓白似笑非笑,不情愿道“你哥临走时说什么?你忘了?”
元子正便要去见识一下,被鹿晓白推着出门“走啦走啦,人家不能暴露的,暗卫,懂吗?”看多了,知道那些神出鬼没平时没见着人却能随唤随到的侍卫叫做暗卫或隐卫,她也不知道崔烨算不算,但感觉挺像的,便随口说出来。
元子正听了却暗暗吃惊,三哥竟然有暗卫!若说二哥有暗卫,他不怪,可三哥他,一个与世无争的逍遥王爷,需要什么暗卫?次听说是三哥把常顺藏起来的,他已经很吃惊,原来恢复神智的三哥做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也许这一切该归功于鹿晓白的悉心调教吧。三哥原本不是天生痴傻的人,听说小时候还挺聪明,三岁能诵经,五岁能吟诗,正因如此,七岁那年便被召入宫侍读,可惜不久一场高烧,把脑子烧坏了,之后便昏昏噩噩,直至鹿晓白的出现。
如今,三哥封官晋职,是该好好发挥他的聪明才智了。如此一想他便释然,暗卫什么的,其实也很有必要。像鹿晓白这样的,很需要。如果能请到那个赤那来给她当保镖,那她肯定很高兴。
元子正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左顾右盼,了马车便走。
鹿晓白本想对那个在美容院附近徘徊的黑影视而不见,她实在不想承元子攸的人情,但她也知道,她若不明确表态,这听差的也不好交待。于是朝那黑影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过来。那神情像寻欢作乐的男人勾搭欢场女子。
崔烨满面黑线,这女人,扮男人扮瘾了,还真当自己是爷们!却不得不乖乖走过去,微一颔首。
“原来是崔公子啊!那个,你回去吧,我这里用不着。谢了。”鹿晓白淡淡说道。
崔烨略一踌躇,垂首道“鹿姑娘,王爷有令,属下今晚不得离开美容院半步!”
“你跟他说,我这里是美容院,不是丽`春`院,不方便让男子留宿。”
唉呀这女人!这可怕的女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得出口!崔烨大窘,却不得不坚持“属下在门口站着好。”
自从次在“仙客来”被她耍了之后,他便闻鹿丧胆。还好王爷也没再让他继续跟踪她,他得已摆脱恶梦。哪知好日子才过了一个月到头了。他委婉地提议挑个更身强力壮的侍卫过来,王爷却无干脆道“以后她是你主子了。她说什么你都照做。”可是,王爷啊,眼下我是听她的,还是听您的?崔烨左右为难,但也深深知道,此时此刻,他还真不能照她说的去做,不然等待他的将是惨无人道的“俯卧撑”。鹿晓白望了望夜空,黑沉沉阴戚戚的,还阴风阵阵。心想也罢,你爱站不站,反正不是我叫你来的。于是抛下一句“随你便,反正我不需要,你爱站在这里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说完关洞口大开的破门,便回后院拾掇歇息。后院另有独立的门,她们几个人倒也不会过于担心。
刚开始还问了几次泥鳅那人还在不在,答案是还在。小说站
www.xsz.tw.d.m【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鹿晓白轻哼,还真尽职,这晚气温降低,看你能扛到几时?于是叫泥鳅不用管他,大家一睡了之。
后半夜起了狂风,吹得门窗咯吱咯吱响。她从梦惊醒,想起店门那几个破洞,这要是灌了一夜北风,店里还不得全是沙尘?不得已披衣起床,叫醒泥鳅,让他找几块木板把门挡一挡。点了灯到前台一看,却见破门已被木板从外面挡住。
鹿晓白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里顿时有些烦躁默默做好事什么的,她最容易被打动了。可现在是对立的两个阶级,一定要坚持立场,千万不能动摇。
叫泥鳅继续睡觉,她也进了后院脱衣床,却再也无法入睡。听着外面呜咽的风声,以及院子里落叶刮地的磨擦声。她的思绪一阵飘忽,恍如躺在北宫那发着霉味的木床,那几个不安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听着风声难以入眠。
自穿越那天起,便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那么多的事全塞进这短短八个月里面,竟似是把时间生生拉扯开来,扯得很漫长很缓慢,度日如年。
也是在北宫的第一个夜晚,崔烨把她从柔儿的魔爪下救出……好烦啊!别想了,睡觉!鹿晓白一把将被子蒙过头,蜷缩起身子。小说站
www.xsz.tw好了,这样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了,睡吧睡吧!
片刻后,被子被一把掀开,鹿晓白喘着粗气坐在床,喘着喘着恨声咒骂道鹿晓白你活该!
披斗篷又出了院子,摸黑到了前台,点灯,把门栓拉开,拍着门朝外面喊“把木板移开!”拍了几下,崔烨才反应过来,把木板移到一边,门便哐当被打开,露出一张气急败坏的俏脸,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进来!”
崔烨的心便颤了颤,差点脱口而出“你想干吗?你不要过来!”待缓了神,也不答腔,浓眉下的眸光一闪,嘴唇紧抿,垂首默对。
见他这副样子,鹿晓白恨得牙痒痒的,什么人嘛,把我好好的一个晚给搅了,还觉得委屈了?当下不耐烦道“你,要么马离开,要么马进来!”
“属下不能离开,也……不进去!”
“真不进来?”
“不进!”
鹿晓白被气笑了“那好!我问你,你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地在女人家门口想干吗?图谋不轨吗?”
“属下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站在门口?还是不敢图谋不轨?”
她冷若冰霜的笑容,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他心头一阵发慌,当下想也没想便辩解道“都不敢……不是!是不敢……”
鹿晓白不容他争辩,冷笑道“都不敢?那是不敢站在门口了,那还不快滚?”
大冷的北风夜,崔烨生生急出一身冷汗,他咬着唇,忍着把眼前的女子倒提起来再甩出去的冲动,闷声道“是不敢进去,还有,不敢图谋不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再最后问一次,进不进来?”鹿晓白耐心用尽,那腹黑王什么眼光,找来这么个不干不脆的人给她添堵。
崔烨坚定地回答“属下也最后答一次,不进!”
“好,你等着!有本事别走!”鹿晓白撂下这一句,转身回屋。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崔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探头往里一望,泥鳅正揉着眼睛缩着身子走出来,劝道“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崔烨打了个寒颤,小声问“你们掌柜的,干啥去了?”
泥鳅摇摇头,但他们很快有了答案。只见鹿晓白左手拎着一只铜盆,右手拿着一根木棍,走到门口,试着轻轻一敲,“哐——”的一声,木棍与铜盆完美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崔烨惊恐地望着她,“你想干吗?”
鹿晓白冷冷一哼“没干吗?是通知左邻右舍起来抓采花贼了!”说着又高举右手要重重敲下,被崔烨紧紧抓住,“别敲了!我进去还不行吗?”我的姑奶奶,俺崔某认栽了!
当下扭扭捏捏地进去,把外面的木板拿进来,把门挡严,泥鳅早已滚到他的矮榻捂嘴偷笑去了。而彩鸢几个也被惊动了,都跑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鹿晓白斜睨崔烨一眼道“你看你,非得把大家都吵得睡不了,你才甘心!她们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做早餐打扫卫生的!”
敲盆子吵醒大家的明明是你好吗?崔烨心里叫屈,也不辩驳。鹿晓白看了看木板,挺完整的两大块,不知他从哪里找到的,狐疑地瞟了瞟他,问“你不会是去撬别人家的门板吧?”
崔烨又是一脸黑线,不情不愿地回答“在城皇庙旁边,擂台拆下来的。”
“这你也知道?”拆下来的木板木柱堆在原地,用布遮罩住,请几个乞丐在附近守着,等木匠挑出一些能用在美容院面的,其他的卖掉。
崔烨没吭声,心想,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好,这另外的木板你搁在木墩,将着睡吧!”鹿晓白回头叫奚大娘去拿一床被来。崔烨忙道“属下不用睡觉!”
鹿晓白懒得废话,吩咐泥鳅拿抹布把木板清理干净,与彩鹤彩鹭一起抬着搁在四个木墩,再铺被子,被子木板大了许多,半铺半盖刚刚好。弄完这些,叫几人各自去睡,她想了想,有些别扭地开口“这里,交给你了。”元子攸你赢了,姑奶奶认栽了!鹿晓白满怀悲摧地回到后院,一头扑在床。不知是因为折腾累了,还是因为外头有个保镖,所以格外安心。总之,她睡得特别香甜,也不知过了多久,被奚大娘的惊叫吓醒了。原来,大家都跟她一样睡得很香,一香香过头了,平时足足晚了一个时辰。起来时已经是辰时三刻,也是七点多快八点了。八点钟,对于习惯早睡早起的古代劳动人民来说,实在太晚了。
几人慌慌张张地便开始梳洗洒扫烧火做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鹿晓白连打了几个呵欠道“别急别急,叫泥鳅去外面买几个包子回来行了。”
彩鸢急急跑到外面去叫泥鳅,过一会儿便提着食篮回来,喜滋滋道“小姐,早餐来了!”
“这么快?”鹿晓白惊万分,这才几分钟时间,包子买来了?
彩鸢把三层食篮一层层打开,把几碟小笼包水晶饺及肉包子一一拿出来,鹿晓白扶着眼珠子不让它们掉下来,仔细研究着这做工精美的点心,还没得出结论,泥鳅又捧着一只瓦钵进来,“掌柜的,这还有豆汁呢!是崔大哥一早去摘星楼买来的!”
哟嗬,这么快“崔大哥”了!看来糖衣炮弹真是威力无穷。鹿晓白悻悻然道“叫你崔大哥进来一起吃吧!”
泥鳅跑出又跑进说崔大哥已经吃过了,鹿晓白不再理他,招呼大家开吃,正吃着,几个木匠来了。这店里的木工活原本是这几个人做的,因而大家熟门熟路,不用交待,也知道该怎么做。崔烨让他们先把门给弄好,他在一边监工。那几个木匠俨然把他当成正主,遇事都找他问询商量。
得,那我安心吃饭了。鹿晓白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话说事事亲历亲为真的好累。能偷懒不偷懒,是没事找虐。
这崔烨既然送门来,推又推不掉,人情是欠定的了,那物尽其材吧,反正他是个多面手,跟宝藏似的,有矿不挖是傻瓜。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某掌柜摇身一变成矿主,挖着崔烨这座难得的矿藏。
挖矿一
“小崔,你帮我买辆马车吧,有车方便很多。”
“店里没有马厩。晚马没地方歇。”
“到仙客来租个车位,平时把车停到那里,要用的时候走过去行了。”
“这样能行?”
“给钱行!”
挖矿二
“小崔,奚大娘腿脚不便,你把车赶过来,送奚大娘去市场买菜吧。”
“好……吧!”
“顺便去摘星楼买几碟水晶饺和锅贴。”
“好……吧!”
挖矿三
“小崔,你去城东那家香粉坊把胭脂水粉提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
“这……女人用的东西,属下完全不懂,还是掌柜您亲自去吧!”
“没事,这里有单,数量和名目写得清清楚楚,订金已付,你交齐尾数行。”
挖矿四
“小崔,奚大娘的手指受伤了,这鸡你来杀吧!”
“属下不会杀鸡。”
“啊?不会杀鸡?你还是男人吗?”
挖矿五
“小崔,三天后恢复营业了,到时候你可要穿漂亮一点。”
“属下这一身黑衫。”
“那赶紧叫奚大娘给你量身订做。你要什么颜色的?粉色?红色?黄色?”
“属下穿惯黑色。”
“不行,怎么也得鲜艳一些。那粉色吧,这样站在门口才能吸引更多的女顾客。”
挖矿无极限进行……
我可是皇钦点的堂堂侍卫啊,只听皇和王爷差遣,连太后的话都可以不听的,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崔烨敢怒不敢言,度日如年。终于在这天鹿晓白又使唤他去“摘星楼”买锅贴时,他趁机跑到长乐王府,向元子攸控诉鹿掌柜兼临时矿主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非人手段,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正院右厢房,崔烨单腿跪地,垂首抱拳,一脸悲愤。坐在榻的元子攸却面呈喜色,这么说,她是接受了崔烨这个保镖了?那么,我可不可理解为,她间接接受我了?如此一想,整个人便雀跃起来,原本因为查到破坏美容院的幕后黑手而导致的坏心情,也暂时得到纾解。
“嗯,这说明,你做得很好,也说明,她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元子攸慢慢站起来,弹了弹白色深衣的襟边,又仔细抚平不小心弄到的褶皱,伸手拿过搭在衣架的藏青色鹤氅套,过于素净冷清的衣裳令他的脸色看去有些苍白,眉眼间有深深的倦色。
崔烨泪奔,我倒是希望她把我当外人啊!自己人什么的,都是不用客气的。
“原先本王是想找个人来替你的,但如今看来,还是你最合适。再找个人,她恐怕不习惯。”元子攸把崔烨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满面殷切的期望及信任,“你快回去吧!好好跟着她,本王不会亏了你的!”
“是,属下走了——”崔烨有气无力地答毕,垂头丧气地走出厢房,元子攸送他到院子,含笑道“打起精神来!让你战场杀敌你都不怕,怎么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王爷啊,她可敌人可怕千倍万倍啊!当然崔烨只敢腹诽,表面是默默点头,元子攸提醒道,“别忘了买锅贴!她最喜欢吃了!”
唉,知道告状没用。崔烨默哀,垂首匆匆出了院门,差点撞一个人,一看,是穿着桃粉襦裙手提食篮的司茗,那俊俏的五官显然细细描摹过,透出几分不符年龄的妖冶。
他忽然便觉得,还是素面朝天的鹿晓白看起来顺眼些。这么一想,便觉得以后的日子勉强可以忍受。他略略朝她点头,闪身而过。
司茗狐疑的眼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大门口,才转过脸,抬眼便见元子攸站在厢房外的廊檐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马展颜一笑,克制着立刻跑过去的冲动,袅袅娜娜地轻移莲步,慢慢走前去,柔柔一问“秀儿说你找我?”
元子攸嗯了一声。
“为何不直接到我院里去?我院里的米兰花全都开了,一片金黄色香喷喷的,正想着请你过去观赏呢!”
“这里也有米兰。”元子攸淡淡说道,转身进了厢房。司茗瞧了瞧左右,沿墙根种的一溜儿米兰也正开着花,她嘴巴撅了撅,提裙了台阶,跨过木槛道,“没有我院里的多!香味也不浓!”见他脸色不悦,意识到可能自己说错话了,你一个挂名郡主,怎么可以跟王爷攀?
司茗暗悔自己为了没话找话,却变成没事找事,悻悻转移话题,“刚才那个人是谁?没见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http://ebook.jiang/”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插手的事别插手!”元子攸的脸色阴得似要滴出墨来,瞧着甚是心惊。
司茗忽然便有些发慌,强作镇定地把食篮轻轻放在长几,打开来,端出一碗玉米羹,搁小勺,递到元子攸面前道“刚做出来的,趁热吃了吧!”
元子攸坐在椅,单手支额,没瞧玉米羹半眼,沉声道“放着吧!”
司茗咬了咬牙,把碗放回几,盖盖子,转而走到他身旁,伸出十指搭在他头,轻声问“怎么了,又头痛了?我来帮你揉……”
话没说完便被他闪身避过,只见他站起来坐到另一张椅道“你坐下,本王有话问你。”
又是本王!司茗心一绞,银牙暗咬,为什么,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但没有打动他,反而让他越来越疏远?当下眼眶湿意泛滥,拿了丝帕点了点眼角,低垂着头不再出声。栗子小说 m.lizi.tw
见她这番模样,元子攸剑眉深锁,心躁闷,思索良久,软了语气问道“东院那边,住得可习惯?有没有水土不服?”
“没有!头两天尔朱姑娘说有些头晕,可能是舟车劳顿所致,这几天倒没说什么。是心急得很,老问几时才入宫。”司茗轻吁一口气,原来他问的是这些。
“呵,倒是个心直口快的。”想起那天在葡萄架下发生的一幕,元子攸嘴角微微一弯。
这似有若无的笑容被司茗收于眼底,心便宽松下来,想起什么似的,忽地轻笑一声道“尔朱姑娘说,她那天见到皇了,但由于当时害羞,没敢多看一眼匆匆跑了,所以想早点入宫瞧个清楚。我听了真是笑死了,果然羯胡人性子泼辣些。”
“哦?她竟然认得出来!”元子攸不禁意外,当时皇扮成小厮,正是不想被她认出,没想到误打正撞,还是落入她眼!看来龙颜是龙颜,任粗衣劣裳也难以掩盖。栗子小说 m.lizi.tw这尔朱英娥毫不扭捏,倒是个敢想敢说有胆魄的人。
“她啊,挺聪明的一个姑娘!皇娶了她,怕是要被她哄得团团转了。”司茗见元子攸脸色晴朗,说话便也不再陪着小心,哪知刚一说完便被他轻叱无礼。
“切记,在尔朱姑娘面前谨言慎行!三天后你陪她入宫完婚,留在宫吧!”元子攸蹙眉说道。刚才听崔烨说,三天后是美容院重新开张的日子,恰逢皇大婚,他恐怕要在宫逗留一天。
想到又错过与她共同庆祝的机会,不禁微有躁郁。又想到若不是那帮地痞作恶,小小她何至于如此折腾?心早知她一个女子在外谋生不容易,但到底有多不易,他并没有具体清晰的概念。
今天听崔烨一说,才知支撑一个店铺,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要做,在崔烨出现之前,她都亲历亲为,为了节省开支,四处赔笑脸说好话,只为了拿到微小的折扣。
他不禁心痛、悔恨得无以复加。幸好她已接受了崔烨,不必再受苦受累。而眼下,最让她高兴的事,莫过于替她严惩凶手了。然而……为什么这回还是司茗?!失望与愤怒,已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绪。
他神思游离,浑然不觉司茗在他刚才的话苍白了脸色。为什么?子攸这是想赶我走吗?不,我绝不回宫居住!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怎么会往回跳?当下打定主意装糊涂,又端起玉米羹递到他面前,道“没有太后懿旨,我怎么敢留在宫?”
元子攸靠在椅背,声音透着疲惫的沙哑“元亮给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卖力?”司茗手里的勺子微微一抖,她顺势把玉米羹搅了搅,轻轻闻了一下,道“好香,不稠不稀刚刚好。”
“本王在问你话!”元子攸压抑着怒气,审视着眼前这张俏脸,虽脸色发白,却依然带着笑意,杏眸闪烁着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却难掩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干脆舀了一勺羹递到他嘴边“再不吃凉了……”
“啪嗒!哐当——”元子攸手起碗飞,碗与勺子撞在长几的边沿再抛向地面,摔成几瓣,黄灿灿的玉米羹溅得茶几地面全都是,司茗尖叫一声,变了脸色,片刻的惊怔过后,蹲下来要去捡地摔成两节的勺子。
元子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提起来,逼视着她,低吼道“你说,为什么要叫人去砸店?”
“为什么?哈,子攸,我替你出气,你竟然来质问我?”见无法再隐瞒,司茗也懒得掩饰,甩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溅在裙的玉米羹,冷笑一声恨道,“你怎么不想想,她一个弃妇,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搭男人!置你的脸面于何地?你不觉得丢脸,我替你丢脸!你还来问我为什么!”
“本王的脸面无须你操心!”元子攸铁青着脸,猛地一拂袖,负于身后,走到门口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光线,房内霎时暗了下来。
司茗神色一黯,咬唇看着他的背影,鹤氅的藏青色泽,在光线昏暗的厢房里,透着一股清冷,她身寒意阵阵,眸光暗灰。子攸,为了那个妖女,你真的不念旧情了?不,我不信,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会敌不过那妖女。
子攸是心软的,不可能这么狠心,只要我软语相哄,他会回心转意。于是她软了语气幽然道“别忘了,我可是你名义的妹妹,王府的脸面,做妹妹的总要顾及着些。”“那也用不着你去勾结元亮和那帮地痞!”元子攸的语调一如鹤氅的颜色般清冷寒绝,让她的心无难受,忍不住辩白道“怎么勾结了?我只不过跟元亮说,有这么个美容院,掌柜的是次那个失窃的鹿晓白,不知营业手续办得如何而已……”
元子攸转过身来打断她,“为什么老是跟她过不去?她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对她?”
“对!她是招我惹我了!子攸,以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自从她来了之后,你不让我服侍你了。栗子网
www.lizi.tw.v.Om匕匕····蛧·首·发”司茗至此再也不想掩饰心的愤恨,索性把话挑明。
“哪有郡主还要服侍别人的?”元子攸言毕不由得有些心虚。的确,他待她是不同以往了,一来,是为了避嫌,以免鹿晓白误会;二来,是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即,他只愿跟鹿晓白亲近,其他的女子一走近身,他便无来由地嫌恶。
也难怪司茗埋怨,以前都是她随侍身边,两人可谓青梅竹马,彼此之间虽没有语言交流,然而他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该做什么,她对他的袒护,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为了报答,他甚至动过娶她为妻的念头。
然而,这一切随着鹿晓白的出现而改变。说到底,都是他的不对,是他的心太小,容下第二个人。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暗叹一口长气,缓了语气道“你搬回宫里住吧,那些事,本王不追究了。栗子小说 m.lizi.tw”在宫里,她是想对小小做出什么事,也有心无力了。
“不,凭什么你说回宫回宫?你既然不念旧情要赶我走,那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司茗堵气般道,“我自己去外面找房子住!”
“此事已定,不必再说了。”元子攸说着抬脚迈出厢房。
“子攸!”司茗一阵心慌,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从后面紧紧箍住他的腰身,整张脸贴着他宽厚的后背,带着哭腔道,“我不要离开你,你身边没人照顾,我不放心。别让我走,好吗?”
元子攸俊眉紧拧,闭了双眸,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她紧扣的十指,转身把她推开,隐忍着怒气道“不管如何,你最近做的事实在过份,单是盗窃一事,若让太后知道,追究起来,你以为还能轻松躲在王府?”
司茗的脸色在他的话慢慢泛白。太后让她出宫居住,是为了看住子攸,没叫她惹事,万一让她知道,她为了泄私愤而坏了太后的谋算,太后哪里会轻饶她?
“这次,你身为郡主,却怂恿那帮恶棍欺侮良民,影响恶劣,王府的脸面早让你丢尽,皇族声誉也深受影响,太后又岂会置之不理?”
见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元子攸轻吁一口气,道“行了,你暂时在宫里先住一段时间吧,尔朱姑娘也有个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女人一旦被妒火烧了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可不希望在他试着与鹿晓白修好期间再出什么岔子,眼下只能勒令她回宫呆着不要出来惹事,至于几时出宫,好歹等鹿晓白回心转意再说。
暂时?司茗嗅到一线希望的味儿,切切问道“那什么时候再回来?”
“以后再说。”元子攸淡淡抛下这句话,不再逗留,大步离去。
以后?以后可以是无限期!司茗的希望之火又被他淡冷的话扑灭,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她咬紧下唇,眼里的恨意在迅速堆叠子攸之所以会这样对我,全因受到鹿晓白的蛊惑!只要鹿晓白消失,子攸会回到我身边。
慢慢的,司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出宫住是太后的意思,想要我回宫住?哼,先过了太后这一关再说。
翌日,美容院重新开业。这次低调许多,没多作宣传,只在门口摆放两只大花篮,燃放一串鞭炮了事,元子正一早便过来,望着他空无一人的身后,鹿晓白有些意外。元子攸竟然没来!昨晚她还差点失眠,想着今天他肯定会过来,而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人家是客人,特地前来祝贺,若冷眼相待,于情理说不通。可要笑脸相迎,她又不甘心,生怕这一笑,会跟元子正一样,从此和好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相逢一笑泯恩仇的。
原来,自己又想多了。呵呵,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自作聪明的下场,是自讨无趣啊!她强敛心神,裂开笑意招呼着元子正,心想萧烈差不多该到了。可依然让她意外的是,萧烈也没出现。
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今天元诩纳妃,作为太后的准女婿、皇帝的准妹夫,萧烈当然不能缺席。而元子攸,跻身百官之,而且还是从小侍读的身份,一样要去朝贺。
心境一下子豁然开朗,连笑也发自内心了,眉飞色舞道“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沾了皇帝大婚的喜气,咱这美容院的生意肯定能红红火火!”
听她如此一说,元子正也不禁高兴万分,连声说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鹿晓白问他怎么不用去参加婚礼,他马邀功“这不是紧着你开张嘛!皇大婚算什么,咱鹿大掌柜的事才是正事!”
鹿晓白笑着骂了句“德性!”心里有丝丝的感动。虽说皇帝只是纳妃,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有他二哥和三哥代表行。但这无疑是一种最高规格的热闹,可观性还是挺强的,他舍彼求此,足见他的诚意。
惊喜接踵而来,午饭过后,门口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祝贺声,有男有女,转身一看,却是魏收、郦继方及“醉茗轩”几个姑娘,连塔娜儿也来了。鹿晓白忙热情地迎了去,笑盈盈地一边道谢一边把人往店里请。为了烘托喜庆的气氛,她今天穿了一件霞色的绣花百褶襦裙,外罩水红色丝质短袄,襟边及袖口都绣着朵朵白花,每朵花的蕊都缀着半粒绿豆大小的红色石榴珠。腰间束着一条粉蓝宽腰带,在腰侧系成蝴蝶结,结下垂着一长一短两绺攒珠缨络,结着两只玉环,轻轻走动,发出细脆的叮当声。脸淡施薄脂,一头长发按她平时喜欢的发式挽,即束一半留一半,再斜插一支宝石蓝鸢尾簪,簪首垂吊一粒水滴珊瑚石,如一束炫光随着她的步子来回流转,幻出惑人的色彩。
魏收、郦继方等人刚踏进店门时都不约而同地身躯一震,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只见眼前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明眸皓齿,巧笑倩兮,清丽脱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Ыqi.me
两位男子毕竟常在美人堆里混,有了抗体,而几位女子本身便美若天仙,因而大家的神色很快恢复过来,客气而礼貌地随着这位有些眼熟的美人参观了美容院,然后到后院天井坐下喝茶,听她不厌其烦地介绍着美容知识。
虽说眼前的女子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而且声音甜美热情大方,但她那副自来熟的样子还是让几人有些不大适应。憋了许多的魏收终于忍不住说道“萧烈说,陆仁公子的美容院今天开业,邀请我们过来,可这半天了,怎么没见陆公子?”
此话一出,几人都露出相同的疑问,巴巴望着鹿晓白。鹿晓白愣了半晌,在元子正坏笑的眼光,低头看向自己一身来不及换的女装,一下子恍然大悟。怎么办?继续忽悠他们?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了,人家真心实意地跟你交朋友,你却一直以虚假身份胡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以前是顾及着元子攸的脸面,现在,还担心什么?既然准备长期跟他(她)们交往,要拿出诚意来。于是,在他(她)们的惊叫,她大方地挑明身份,然后,像个犯人不安地等着他们的批判。片刻的惊诧之后,魏收第一个发飙,表示很受伤,建议把茶换成酒,要鹿晓白自罚三杯。郦继方自然举双手赞成,并要鹿晓白另外敬他三杯,以抚慰他受骗又受惊的心灵。而舞月与吟月,早凑前来动手动脚说要验明正身。闻笛却是一副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静坐一旁,意味不明的眼风不断扫向鹿晓白,似是一部x光机,要把她从里到外照个一清二楚。
鹿晓白被两人弄得浑身痒得不行,拉过塔娜儿当挡箭牌,直喊“救命啊!饶了我吧!救命!我再也不敢了!”
忽然一条黑影飞过来,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掌风,正在惊骇之际,那黑影顿住身形,掌风倏然消失,再一看,崔烨出现在离鹿晓白身旁,仅两步之距,脸的戒备也正在褪去。
由于动作过猛,他腰间的两串挂饰互相撞击叮当作响,吸引了闻笛的目光,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与其他珠子串在一起的玉观音,若有所思。栗子小说 m.lizi.tw被美女**辣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崔烨转着手腕闷声道“鹿姑娘没事别乱喊救命。”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元子正已大笑起来,朝鹿晓白竖起大拇指道“不错,你这个保镖很称职!”最近几天他时常过来,因而跟崔烨有了接触,知道他功夫了得,因而放下心来,也打消了去寻找那两个柔然人来给她当保镖的念头。
在众人钦羡的眼光,鹿晓白很有成感,感觉自己化身黑老大,周围全是替她挡子弹的保镖。她笑咪咪道“小崔好样的!坐下喝茶吧,这几个都是才子才女,大家认识一下。”
崔烨面无表情道“没什么事,属下先走了。告辞!”自始至终没瞧在座的几个帅哥美女半眼,更别说意思意思客套一下,拽拽地便要转身离去,却听得一声娇呼“公子请留步!”
出声的是闻笛,她站起来迟疑着道“这位公子,奴家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崔烨依然面无表情道“元宵节那天晚,在下曾驾车送闻笛姑娘回醉茗轩。”
原来如此!大家恍然大悟,闻笛元宵夜遇色狼,是元子攸所救,而这崔烨,显然是他的车夫,现在替鹿晓白卖命,理所当然。
只是,他们不是和离了吗?怎么间还牵扯着崔烨这条钮带?难道他和她,还藕断丝连?闻笛本已放晴的心又暗了下来。要知道短短的时间内,她的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啊。
本来以为元子攸好男风,她伤心了一段日子,在吟风舞月等的劝解下已慢慢看开。但想到自己竟然喜欢这样一个人,心里着实别扭不堪。却不料他与陆仁也是鹿晓白竟是夫妻,男风之事便是子虚乌有。
心结总算完全打开,尤其得知两人已经和离之后,心更是死灰复燃。可眼下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她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已骇浪滔天。同时隐隐觉得似乎漏了什么没有想起。
越看越觉得崔烨面熟,是一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仅凭元宵夜的一面之交能产生的。但她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或许,他曾到过“醉茗轩”捧她的场也说不定。如此一想,便有些释然,当下款款道福“奴家再次多谢崔公子!”
崔烨有些难为情,僵硬地抱拳回礼道“不客气!”说完便走。他可忙得很,哪有空陪这群公子小姐闲聊。他刚处理了“醉不归”的一些帐务,便急匆匆赶来,哪知刚进门便听到鹿晓白呼救,当下心大惊,刚要出手时才看清她们原来是在嬉闹。
除了“醉不归”,“摘星楼”的事情也不少,等下又要去那外号“商老虎”的流氓家把东西柜子搬回来。
“商老虎”是那个指使一帮地痞打砸店铺的人,专门在外城一带强收保护费,与元亮五五分成,霸道得很。当然,他也只敢欺负老百姓而已,当得知美容院背后分别有彭城王、长乐王、萧世子在撑腰时,马陪笑陪钱,东西无条件归还。至于司茗的事,王爷的意思是,先瞒着鹿晓白,反正那帮地痞是受“商老虎”指使,而“商老虎”是受元亮指使,至于元亮受谁指使,没人会去关心这个问题。只要东西能归还,手续能办好,生意能正常做,行了。明天开始,他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已跟鹿晓白说好,以后他不必天天过来,有事让泥鳅去摘星楼找他行。
鹿晓白顺水推舟,她还是不愿意因着崔烨的存在而跟元子攸一直牵扯不清。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虽不至于非要像仇人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不可,但也不可能再像朋友那样交往。
朋友可以同时有许多,但恋人只有一个。曾经沧海难为水,恋人与朋友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见今天没什么人来光顾,鹿晓白便请闻笛、吟风、舞月三位美女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美容护理,塔娜儿兴味盎然地在一边观摩学习。
三个男子继续喝茶聊天,时而把音量放得很低,似在说什么秘密,时而又开怀大笑,还多次提到“鹿晓白”三个字。
鹿晓白有些难为情,不用说,肯定是魏收和郦继方憋不住满怀的好,在向元子正打听她女扮男装的光荣事迹。但愿她这闺密不会把她被休的细节也抖个精光。
做完护理已经日薄西山,三位美女都很满意,表示以后会常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塔娜儿大胆向魏收提出,在她余暇时来这里向鹿晓白学习美容技法。
魏收对此很支持,并表示会发动“醉茗轩”所有的姑娘都定期来这里做护理,毕竟,姑娘的形象越好,他生意也更好。
交待泥鳅好好看门,鹿晓白便请他们去“仙客来”吃饭。为了顾及形象,她又换回男装。元子正嗤笑“又披狼皮了。”几人都笑,她也笑,觉得狼皮之说实在太形象。仿佛披这张“狼皮”,她的胆子便肥壮许多,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在这“遮羞布”的掩盖下,堂而皇之地进行。像她在后世,穿运动鞋跟穿高跟鞋所做出的动作,走路的姿势都会有区别一样。穿运动鞋时,她总是迈着大步潇洒干练,背着双肩包戴着鸭舌帽咬着哈根达斯感觉很意气风发;而穿高跟鞋和裙子时,整个人便自觉袅娜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台的模特走着猫步。
因而,一身男装的她,便自然而然地改变步伐,敢拍着魏收的肩膀称兄道弟,也敢在马路大声说笑了。
几人在门口遇匆匆赶来的萧烈,一身褚色深衣套同色鹤氅,玄黑的衣缘与腰带衬着衣衫的褚色,显出低调的华贵,而粗纺麻质的衣料看去有一种厚重质感。栗子小说 m.lizi.tw
习惯了他总是一身白衣的鹿晓白,乍一见他穿了不同颜色的衣服,立时耳目一新。
眼前的萧烈,透出一种不同于狂狷与玩世的沉着稳健。看来他的小麦肌肤,似乎更衬这种褚红色,整张脸泛着健康的光泽。鹿晓白在暗赞的同时,条件反射似的向他身后扫一眼,却再无他人。心里一松,只是这种松,却不像是卸下担忧过后的放松,更像是一种满载时突然失落的松。
但她无暇细想,跟在众人后面,与萧烈并排向“仙客来”走去。途表现得很八卦似的向他探听皇帝的婚礼有多隆重,都有哪些人去观礼,新娘子漂不漂亮。
萧烈说新娘子的真容肯定要留给皇看的,至于观礼的人,除了武百官之外,还有一些皇族外戚,原本只是一个嫔妃,规格自然不得皇后,但由于其父是北秀容的霸主尔朱荣,朝廷有意拉拢,所以在礼节也十分周到……
萧烈说了许多,却始终绕开那个名字绝口不提,听得鹿晓白的心越发空泛没有着落。继而又恼恨自己,既然已经无心,何必再去关心?自寻烦恼,活该!
“仙客来”的雅间内,觥斛交错语笑迭起,作为“庆祝宴”与“赔罪宴”的主角,鹿晓白在劫难逃有酒必喝。而魏收与郦继方被她一身男装所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性,报复性地一次又一次把酒杯端到她面前,要她喝!喝!喝!
幸好有萧烈在,帮她挡了不少。但次数多了,他们都强烈抗议。鹿晓白从善而流,克制着喝了几杯。她心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他们没忘了她这个兄弟,特意过来祝贺,失落的是……她甩甩头不愿往下想,总之,两种对立的情绪在脑内心时而相融时而相克,搅得她觉得非酒水下肚不可开交。
虽说这酒水度数不高,但喝多照样会醉。元子正替她喝了不少,已然醉倒。鹿晓白虽说没喝多少,但无奈她酒量太浅,在拼尽最后一丝理智,拜托千杯不醉的郦继方把元子正送回王府后,她自己也光荣地倒在椅。
当元子攸赶到“仙客来”的门口时,便看到这样一番情景——一群男男女女脚步不稳地从楼梯下来,打头的便是萧烈,只见他怀抱着一身藏青长袍的男子,那男子不时蠕动着身子,时而低语,时而娇吟,还哼着破碎的小调,好一幅憨然醉态。
元子攸眸光一缩,迅速掠过其他几个人,默默清点人数喷着酒气的郦继方搀着醉得无法站立的元子正,红光满面尚保持一分清醒的魏收被吟风及舞月左右扶着,塔娜儿挽着闻笛,基本,平时来往的几人都在,显然,绻缩于萧烈怀里的男子,无疑是鹿晓白!
他登时血液涌,一个箭步蹿前去,张开双臂要把鹿晓白夺过来。萧烈本能地一闪,躲了开去,有些不确定道“子攸?你怎么来了?”
元子攸没答腔,眼睛盯着这酡颜娇憨的女子,伸手搭在萧烈臂要把他掰开,沉声道“放手!”
原本乍见到元子攸时,萧烈有些心虚,想着把鹿晓白交给他算了。但见他如此霸道,二话不说来抢,不禁来气,当下紧了紧臂力,也懒得搭腔,避开他抬步便往外走。
元子攸追来,低沉而有力地吼声“萧烈!注意你的身份!”
“彼此彼此!”萧烈冷哼一声,也冲他低吼,“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闲事?”“你的事,本王才懒得管,但你敢冒犯她,我非管不可!”那几人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元子攸身的火药味有些怪,压根没把他跟鹿晓白联系在一起。毕竟,陆仁的公子哥儿形象已深入人心,他们完全忽略掉她是元子攸弃妇的事实。
看到两人唇枪舌剑战事一触即发的严峻形势,大家才反应过来。小说站
www.xsz.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魏收酒醒了九分,与郦继方面面相觑之后,忙一齐来相劝。
“唉呀,好吵啊——”忽然萧烈怀的鹿晓白嘟囔了一句。他落眸看去,只见她醉目迷蒙朱唇红润,俏脸绯霞匀布,气息带出酒香,一只手忽地举起来,在半空短暂停留,又软软垂于身侧,娇声道,“来,干、你们干……我随意、好了。”
萧烈横了元子攸一眼,试着把鹿晓白放下来,她根本没法站定,整个人靠在萧烈身,但神志好像清醒了些,掀开眼帘,眸光水泽氤氲,唇角笑意迷离,泛散的视线飘来移去,最后定定锁住元子攸。
“小小,来,跟我走。”元子攸声音喑哑,眼神灼烈,伸长双臂向鹿晓白敞开怀抱。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定格。身周的几人都静静地看着她与他。他们都不清楚两人之间和离的内幕,但看这情形,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一锅米粥沸腾着熬成浆糊。
鹿晓白定定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人,绛紫色朝服用淡黄丝线绣的巨蟒静静盘伏着,那用玛瑙缀成的两只大眼在廊灯的映照下,闪烁着魅惑的光芒,那光芒忽远忽近,时散时聚,向她发出无声的召唤。小说站
www.xsz.tw
她头痛欲裂意识迷糊,忽地咧嘴一笑指着他问“你是谁、啊?啊?”
“我是……”虽知她是醉话,但元子攸还是想让她明白,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她手把手教写字画画的傻瓜,是她容不得别人欺侮嘲弄的夫君,是她毫不客气大呼小喝的元子攸,然而,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他现在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底气不足,却仍抱着一线希望,走前拉住她那只指着他的纤手道“我来接你回去!回王府,好不好?”
鹿晓白皱眉想了一会儿,忽地甩开他的手,在半空胡乱挥着,小嘴一扁委屈道“不要!我不回去……不要跟……漂亮姐姐、在一起!不要……”漂亮姐姐?元子攸拧眉,小小她是在跟谁说话?她竟然醉到连他都认不出来!其他几人也都无奈摇头。萧烈嘴角浮起一抹讥笑,道“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你何必自作多情?”说着便又要抱起鹿晓白离开此地。栗子网
www.lizi.tw元子攸哪里肯依?拦住他要夺人。两人都不放手,于是一场美男对帅哥的瞪眼pk赛锵锵锵开始了。
自元子攸出现始,闻笛的视线没离开过他。看着他眼神掠过自己脸面时毫不停留的淡漠,看着他面对萧烈时隐忍的恼怒,看着他俯视鹿晓白时毫不掩饰的深情,忽然明白,不是所有的守望,都能等来回心转意。她深吸一口气,吸回蓄满鼻腔的酸意与眼眶的湿气,低头自嘲一笑,轻轻对塔娜儿道“我们先回去吧!”
吟风与舞月忙齐声道“我们也一起走吧!”这个烂摊子,不是她们几个弱女子能收拾得了的。
郦继方搀着已发出轻微酣声的元子正走到元子攸面前道“子正睡着了,王爷你要不顺便把他送回家?陆公子由我来送。”哥送弟天经地义,这样一来他腾不出手来跟萧烈争鹿晓白了。
郦继方倒不是向着萧烈,关键是眼前的僵持战况需要有一方退让不是?一如暴涨的河水需要放开闸门才不至于决堤泛滥。魏收觉得他的提议很好,很立,很能体现他们这个朋友圈和睦共处的精神,于是走过来帮忙把元子正往他哥怀里塞。
萧烈也勉强觉得这稀泥和得很到位,不稠不稀不偏不正刚刚好,在这个时候,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与资格霸着鹿晓白不放。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她推向郦继方。
郦继方接过鹿晓白便准备扶着她走,岂料她根本迈不开步子,两腿并拢被拖着向前移了两三尺,看得元子攸目眦欲裂,无奈他怀里靠着酣睡的元子正无法放手,当下狠狠地瞪向萧烈,都是你这厮出的好主意!
萧烈也没想到郦继方如此不怜香惜玉,提醒道“抱起来!”
郦继方“哦”了一声,忙一手托住鹿晓白的肩颈,一手托住她臀下,要来个公主抱,忽然脑灵光乍现,俺滴乖乖,陆公子是个女子也!她的原配长乐王爷在旁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也!他心一寒手一抖,脸便红了起来,不敢动了。
魏收马明白怎么回事,这郦继方家教甚严,虽说常去“醉茗轩”捧场,但从没做出格的事,要他当街抱一个女子走路,实在难为他了。当下自告奋勇,走前推了他一把道“还是我来吧!“
手刚伸出来,鹿晓白却已落入另一个怀抱。
“萧烈!”一声怒吼,是元子攸气急的声音。萧烈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不回头,抱着鹿晓白毅然决然愤然地往美容院前进前进前进进。
元子攸为了要追去,急于把元子正出手,但他左右一望,该死,魏、郦两人已跑出老远了。他们肯定是故意的!他恨恨盯着萧烈远去的铿锵背影,缓缓吞下这口气。萧烈,这笔帐,本王记下了!
这边厢元子攸与萧烈的美人争夺战以萧烈完胜而告终,那边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漱玉殿寝室,一身花开富贵喜服的新娘子正端坐在床沿,金线绣的龙凤呈祥大红喜帕下,轮廓深刻的五官俏丽无,扑闪的弯翘长睫,掩不住满眼的期待。
那日在长乐王府匆匆一瞥,他的俊逸丰神,他的清绝天姿,他身散发出的气魄龙威,无一不让她为之沉迷。
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父亲尔朱荣便是有名的美男子。她也原本不大愿意嫁入勾心斗角的皇宫,深知自己的性子受不了约束。但她并非叛逆之人,所以还是听话地来了。现在她觉得,什么清规戒律,什么勾心斗角,都不足为惧,只因有他。忽然,清静空旷的殿外响起内侍的唱宣“皇驾到——”
须臾,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清晰响起,渐行渐近,一步一步,踏在大殿的方格五瓣梅红砖,她的心,霎时高高悬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http://ebook.jiang/
近了,近了。脚步渐趋无声,说明他已踏寝室的羊绒红毯,虽听不到,却能真切感觉到那脚步,正一下一下踏在她扑通扑通狂跳的心。
一缕淡淡的龙涎香袭鼻端,夹杂着丝微的酒香,她的心一颤,略低了头,宽大的喜帕被头的雀屏步摇及凤首衔珠金钗撑出一方空间,让她足以看清绣着粉色牡丹的大红绒毯,那双攒珠嵌玉翘首金丝靴。
那靴被朱红滚边的明黄色袍裾盖了一半,盖头下的风光这样闯入眼帘,她无法再往看,静静等待着。袍裾微动,她的心便一跳,袍裾再动,她的心跳得更猛。
他为什么不出声?他为什么还不揭盖头?他这样站着是在做什么?她实在忍不住了,真想一把掀开喜帕好好透口气。
忽然一支通体碧绿的玉如意伸到她眼前,首端雕着一朵青莲,青莲重重叠叠的花瓣朝下,背面朝,撩着喜帕慢慢向,从胸前开始到下颌,到鼻尖到眉间,她的视线便随之缓缓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好慢!他真有耐心,他这么长时间举着玉如意,手不累吗?他这是在玩吗?原来他有如此调皮的一面,是了,听说他六月份时才满十五岁,她还小一岁呢!她的眸光随着那朵青莲移头顶,心便渐渐觉出一份趣味来,唇角深深弯起。
眼前忽然一亮,一道明黄的身影撞入眼帘。左右插着金翎的金丝笼帽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长眉凤目,隆鼻丰唇,肤色白晳,笑意溶溶。若不是他明黄锦袍前胸那幅碧海祥云青龙图,昭示着他至高无的身份,她还以为是别人误闯进来。
她呆呆看着他,努力把他略显稚嫩的五官与深刻脑海的形象重叠、融合……慢慢的,她眼神一暗,心落入空谷。算她忘了那容颜,但其身量是怎么也不会弄错的。
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岩岩若孤松独立,肃肃如松风徐引,英姿特秀,爽朗清举。而眼前的男子,虽说生得龙章凤姿,身材竟是她高不了多少!也是,十五岁,还是个大男孩,能高到哪里去?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枉她一见钟情日夜相思!
当下既羞且愧,更多的是失落与绝望。栗子网
www.lizi.tw几天来,堆积在她心里身那幻着七彩霓虹的泡沫,便这样被他手里的玉如意一一挑破。
望着盖头下的花容月貌,元诩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颤抖,心咚咚狂跳。这个他盼了大半年的女子,此刻便在他的眼皮底下,神色呆怔,枊眉微蹙,好似很紧张,看得他也跟着紧张。
不是第一次入洞房了,但每次他都是例行公事揭完盖头便扬长而去,连合卺酒都没喝。他讨厌她们,从心底抗拒母后给他安排的一桩桩婚事,但无力反抗,只能做出孩子气的举动。然而今夜,他不想走,他想留下。
他紧挨着她坐下来,明显觉出她身子一颤,往外挪了挪。他的心已快蹦出胸膛,强作镇静,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更不想让她看出,他还是个青涩的大男孩。他有他的打算,有他的野心——在今夜,他要征服她的身,她的心。
他竭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轻轻搭在她削肩。她整个人一僵,微微一挣,他完全没用力的手便滑了下来。
她在害羞,他也害羞。然而两个人都只顾害羞的话,只能干坐着等天亮了。他鼓足勇气,再次抚她的肩,慢慢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的脸朝着他,他细细用视线描募着她的五官,掌心感受着她身传来的轻微颤栗。
她拧眉蹙额,低眸垂睑,肩背传来他掌手灼热的温度,心头一片荒凉。那双温热的手掌,慢慢抚她的颈,她的耳垂,轻轻揉捏。她强忍着不适,一动不动。
那耳垂又长又厚,像如来佛祖的耳垂,揉起来温温软软的,据说这是富贵的像征。很好,说明他娶对人了。他的脸热烘烘的,视线在她的丰润红唇停了片刻,终又移开,落眸处,是她大红喜服绘着金纹的衣襟,襟内有一小片肌肤如雪如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又落在她左右肩,揪着滑腻的绸缎,往两边用力一扯,却只是把前襟的交缝扯开了一点。
脑子轰然一响,她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后仰以避开他的双手,那双灼热的手果然离开她的肩,却一路向下,停在腰间,摸索着腰带……
她忽然站起来挨着床沿跪下,吞吞吐吐道“皇,臣妾……那个、来了……服侍不了皇……请皇恕罪!”说完把头深深埋在膝。
好大一盆冷水,泼得他差点坐不稳。默了片刻,平缓了气息道“怎么敬事房没来报?”
“是刚才……刚才等皇的时候……来的,还没来得及……通知敬事房……”匍伏在地的娇躯微微颤栗,语不成调。
“起来吧!”他反而轻松下来,这样也好,彼此慢慢熟悉再水到渠成的亲昵才更令人心动。想起刚才过于心急,合卺酒还没喝。当下倒了两杯,与她一起喝下了。也不再叫内侍,自己宽衣解带,往床一躺,看着还呆站床外的她,柔声道,“不早了,歇吧!”房内没点笼灯,只案燃着两对红烛,她背转身除下厚重的喜服,卸下满头珠翠,便了床和衣躺下。心还在跳个不停,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万一他非要脱衣验证,那这欺君之罪,只怕她一家都承受不起。幸而他毕竟是个少年人,易哄。听得身侧的她在不安地辗转,他想,是肚子不适吧?女人来葵水是会肚子痛的,有一次鹿晓白痛得呕吐,还以为是有喜。那是多早的事了?那时他还笑话子攸惧内,却同时也在羡慕他。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步他后尘,遇了一个不敢去伤害的人。
她好像很害怕,是跟她们一样,在他面前恭恭敬敬是因为他是皇帝吗?不,这不是他想要的。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蛧·首·发他要的是,像老百姓平凡夫妻一样,不必相敬如宾,但能相濡以沫。
来日方长,他还年轻,可以慢慢等,等她从心底接受他,而非迫于皇威。这样想着,他轻吁一口气,闭眸入睡……
从嘉福殿出来,司茗直往芳华殿找建德公主,心窝着一口闷气。
她万没想到,当她正准备假意请求太后允其留宫住一段时间时,太后却抢先道,皇担心尔朱英娥远嫁而来会思亲抑郁,考虑到在长乐王府时,司茗与她相处最为熟络,因而令她回宫居住,以解英娥寂寥。
司茗不甘心道“奴婢走了,王爷那边没人看着……”
太后道“哀家自有安排,倒是这个英娥,你好生陪着,别让她受了委屈。”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绝不可得罪尔朱荣。这点司茗明白,只得乖乖从命。然而一口恶气如何吞得下?她发过誓的,她司茗活得不舒心,她鹿晓白也休想好过!
只是要怎样才能让她不好过,还真是个难题。小说站
www.xsz.tw之前所做的事都被子攸识破,不但伤不了那妖女分毫,反而破坏了自己在子攸心的形象。这次绝对不能亲自出手了,得假以他人。建德头脑简单,脾气火爆,显然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芳华殿内,建德公主正在生闷气。昨天好不容易等到皇兄大婚礼毕,她在人群找萧烈,想叫他留在徽音殿过夜。哪知横竖找不着,才知他已出宫。
他干吗那么急着出宫?她都很久没见到他,更别说跟他好好聊天了。“你说烈哥哥为什么那么不待见我?”建德气鼓鼓地问关在笼子里的鹦鹉。鹦鹉盯着看了一会儿,扭头跳到横杆。
“死东西!白养你了!”建德隔着笼子作出扇它耳光的手势。
“萧世子怎么会不待见公主呢?”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外响起,司茗慢腾腾跨进门槛,半真半假地行了个礼道,“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请恕司茗未请自到!”
建德瞟了她一眼,懒洋洋道“哼,你是毓华郡主,论起来还是我的姑姑呢!别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了。栗子网
www.lizi.tw”
司茗掩嘴一笑道“公主不必生萧世子的气,公主不清楚,不过我却是知道的,萧世子没来,是因为他最近很忙。”
建德不解地问“他又没去军营,有什么可忙的?”
“咦?难道萧世子没跟你说吗?”司茗惊诧的神情,诈得建德脸色一紧,有大事不妙的感觉,她满腹狐疑问“说什么?”
“是美容院的事。”司茗淡然道来,一副建德理应知道此事的表情。是啊,任谁都会想,萧烈插手美容院的事,作为未婚妻的建德没理由不知道。她如果不知道,那说明萧烈是有意隐瞒。为什么要隐瞒,脑子稍为正常的人都明白怎么回事。
建德果然乖乖钻进她的圈套,紧张地问“什么美容院?没听过。”
“啊?哦……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问萧世子吧。我先走了。”司茗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我什么也没说,如果你非我逼我说,那么你们将怎么样,不关我事。
果然不出所料,建德如何肯放她走,拉住她,“走什么走?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你给我说清楚,美容院是什么?”
于是,司茗笑吟吟把建德按到椅子,耐心向她讲解何谓美容院,末了,安抚她道“其实没什么呀,是鹿晓白开了个美容院,萧世子平时去帮她跑跑腿而已。你放心,等萧世子有空入宫,肯定会带你去见识一下的。”言下之意,好像建德生气,只是因为萧烈没带她去参观美容院而已。
见建德脸色越发不好看,既难堪又愤恨,她又煽了一把火“你是萧世子的未婚妻,他肯定以你为重。之所以没告诉你,可能是忙,也可能是怕你多心。”其实呀,我觉得萧世子完全多虑了,咱公主是什么人,怎么会去计较他跟一个弃妇来往密切呢?”
司茗柔声安慰道,心得意,跟建德说话是省事,随便起个头,她会跟着你的思维走。
“那是,我可是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烈哥哥一向热心仗义,像帮忙什么的,少不了他,我怎么会多心?”果然,建德咬得牙痒痒的,却只能含恨说着违心话。
自己的未婚夫与一个弃妇勾勾搭搭,别人都知道了,她还蒙在鼓里。若不是司茗进宫来,是不是要等他们孩子都有了,烈哥哥才肯告诉她?怪不得昨天他急着回去,肯定又是去跟鹿晓白厮混!想到此处,心酸到发痛,似燃着熊熊烈火,却找不到渲泄的出口。
“公主说得对,萧世子真是个热心的人呢!次鹿晓白搭擂台武招亲,他也很热心地去捧场了。”司茗继续添油加醋。
似乎满腔的怒火往蔓延,建德一双大眼睛泛着红丝,闪过一抹戾气,她转身倒了杯茶喝下,试图浇灭心头之火,却于事无补,她努力克制着语气,故作平淡问道“武招亲又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司茗又介绍了一番武招亲的盛况,把萧烈一棍子挑翻猥琐大叔的壮举讲得开花乱坠,又虚实相杂地大讲特讲围观群众如何热烈拥护萧公子与鹿晓白缔结良缘,最后一副很羡慕公主有个好夫君的样子,含酸带妒道,“公主真是好福气,我听说,热心仗义的人,对家人对妻子也是极好的。”建德藏在袖子里的双拳已越握越紧,并连连发抖,只因满腔的怒火正在燃烧,加满怀的酸楚正在泛滥,表面却要保持镇定无所谓,不愿让司茗看出她与烈哥哥之间,其实并非她想像那样恩爱。奈何毕竟年少,掩饰功夫不到家,只把一张粉脸忍得越发狰狞狠戾,落入司茗眼里,乐得她心里开怀。哼,鹿晓白,你自求多福吧!
裹着暖被坐在床的鹿晓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刚从纷乱破碎的梦醒来,头昏沉沉的,心惶惑惑的。栗子小说 m.lizi.tw.d.mhttp://.biqi.me/闻着衣服尚未散尽的酒气,看着天井将暝未暝的天色,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形。
她记得自己是清醒的,虽头重脚轻浑身躁热,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还是隐约知道的。只不过新愁旧恨积压太多太久,平时没机会也没借口更找不到对象可以发泄,这次借着酒劲任性一下,果然痛快许多。
其实不记得更好,不记得,她此刻不必把脸埋在被深感难为情了。她居然是被萧烈抱着走回来的。从“仙客来”到美容院,是一条横街加一条直街的距离,她那样被一个男子抱着——还是公主抱的模式——那样走着,肯定引起不少路人侧目吧?
要是她穿着女装还正常点,问题她是男装啊!虽说断袖在古代很流行,但也没摆台面广而告之。像这种事情,大家应对的措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你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公然搂搂抱抱招摇过市。要是在后世,那肯定占据报纸新闻头条啊!呵呵,洛阳百姓真开心,八卦天天有更新。栗子小说 m.lizi.tw
更难为情的是,她迷迷糊糊,好像听到萧烈与元子攸起了争执,争执的内容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但她有超强分析大脑,元子攸与萧烈,除了她的事之外,还有什么可争执的?
元子攸会跟萧烈吵,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在捍卫他的尊严。而萧烈为什么要跟他吵,显然是为了替她出气。像他这种行为不羁潇洒狂狷的人,说不定是故意要激起元子攸的妒忌。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与这个女人的前夫吵架。这叫什么事?她抓狂不已好想吐血,但是,慢着,还有这更抓狂的是,她居然当着元子攸的面说,她不跟漂亮姐姐一起!
啊,千万不能再喝酒了,酒言吐真言什么的太可怕!但愿他没听懂什么漂亮姐姐,不然他会得瑟地以为她在吃醋。开玩笑!俺身边每天美男环绕,才懒得去管你有多少妻妾、乱吃什么飞醋好吗。俺是坚定的一夫一妻拥护者,你元子攸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你明知故犯,迫不及待纳了妾,算你心还对我念念不忘,想重归什么于好,再破镜那个重圆,对不起,大魏朝洛阳城点绛唇美容有限集团公司的e区区在下陆仁公子很忙,没那份闲情去跟人家争抢老公。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当彩鸢进来说,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小王爷问她头痛否、心闷否、肚子饿否、精神如何时,鹿晓白冷冷一笑,叫彩鸢烧水,她要沐浴。
彩鸢暗喜小姐这是要洗白白跟小王爷约会的节奏吗?小姐睡了一天,眼下刚好是晚膳时间,两个人去外面吃个饭再晒晒月亮,那真真是极好的!今天虽不到十五,月亮还不够圆,但缺一个角的月亮难道不是月亮吗?等今晚两人一晒,明后天铁定圆了!
于是她“哎!”的一声应得特别爽快利落,并难得机灵地觉得要确认一下“奴婢这去告诉小王爷让他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等?你告诉他,本掌柜身体如何、精神怎样通通与他无关,叫他哪里来回哪里去!”姑奶奶没空理你!
彩鸢蔫了吧唧地走出去,不一会儿精神焕发地走进来道“小王爷说有东西交给您!”
瞧瞧她空空的两手,鹿晓白拧眉道“那你不跟他拿过来?”
“小王爷说,东西很重要,他要亲自交到小姐手。”彩鸢有些忐忑,那东西她刚才看到了,好像对小姐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不然她也不会随处乱扔了。但此时此刻,它起的作用却非常重要,但愿小王爷寄予它的厚望不会落空。
还挺多事!好吧,不亲口跟他说他是不会死心的。鹿晓白一掀被子下了床,想到自己一身凌乱,少不得先让彩鸢端了热水洗脸擦身,把一头长发放下梳顺,不再挽起,换一套浅紫色裙衫,这才出去。
天井一隅的方桌边,坐着一身月白衣袍的元子攸,悉数绾起的发髺插着一枝蓝光熤熤的宝石发簪,眉眼飞扬,唇角牵起一湾柔情,即使坐着,依然身姿伟,贵质暗香,如一擎白荷静静绽放于幽暝的天光。
鹿晓白移开视线,心头一涩美好的东西,注定人人争抢,她既然无法独享,那不要过多眷恋。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后院大门,一动不动地看着从门内走出的女子,长发如瀑,身娇若兰,仿佛天边走来的仙子,全身下无不透着摄人心魄的神力,让人无处可逃。
他有片刻的恍神,感觉她如一片云投影在他的波心,又如一支浆橹,轻轻搅动他的心湖,他整个胸怀便哗啦啦的随波激荡,却依旧静静坐着,似已坐了经年,早风化成石。她来或不来,他在这里守候,管它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管它星移斗转地老天荒!
“东西给我。”她语调平淡眼底无波,没有打算坐下来,想着可以随时转身离去。
元子攸微微一笑,摊开右掌,一把小刀出现在鹿晓白眼里。呵,正想着找个机会去拿呢,他送门来。这样……也好,长乐王府,她从此不必再涉足了。看着小刀被她握在手里反复把玩,他不禁庆幸。昨晚一夜难眠,想着今天该找什么借口,可以冠冕堂皇地来看她而不会碰壁。想了半夜终于想到这把小刀。这小刀是她的,他来物归原主,她会感谢他?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会把他拒之门外。她落在他手里的东西除了小刀,还有五瓣缀琥珀珠蕊的珠花、嵌珠雕纹的银镯、白玉簪、蝶状镂空金钗,那是当时她为了请元颢吃饭,拿着这些首饰跑到“李记当铺”换银子,而后他让崔烨去赎回来的。
七夕那天,鹿晓白在杂物房里翻找出这些首饰来,又扔回给他,他也带回长乐王府,一直放在床边柜,没想到现在竟成为他与她之间沟通的工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本想一起拿过来的,临出门时脑里灵光大闪,于是只拿了小刀过来,那些簪钗留待下次作为看她的借口,一次只拿一根的话,他可以来四次。
唉,四次太少了,可惜刚才一时大意,没有想到刀身与刀套可以分开给,这样多了一次来找她的借口。嗯,回去后把那只五瓣攒珠花的珠子一个个抠下来,每次来只拿一粒珠子……元子攸无欢快地拨着小算盘。
“谢谢,你可以走了!”鹿晓白见他不作声,脸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好像想在这里赖顿晚饭吃,她不乐意了,于是下逐客令。
她哪里知道,此时他心里的小算盘正敲得噼哩啪啦响,越敲越高兴。乍听得她这话,整个人便一怔,语意生涩嗓子发哑道“怎么,在下特意送小刀过来,陆掌柜不留在下用膳聊表谢意么?”
果然果然,我知道这人想赖顿饭吃。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为自己一眼看穿他而得意,语气却是极冷极淡“不好意思,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赚几个钱不容易,没钱招待贵客。”
元子攸不禁轻笑出声,这人,真是丝毫情面都不讲,那他也打算死皮赖脸了,“不必费心,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哇,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厚脸皮了,元颢次也要赖她饭吃,她用同样的借口拒绝了,人家虽然一向脸皮不薄,但也没再纠缠。怎么这个人,脸皮竟是元颢还要厚三分!
话说为什么个个都要蹭她的饭吃?萧烈时不时来蹭,想着他帮了她不少忙,算了;元子正也时不时来蹭,想着他也帮了她不少忙,也算了。可你元子攸,已经划清界线的人,有什么理由来蹭饭?我又不是专门养小白脸!
她不淡定了,话里隐有忿意道“我们粗茶淡饭,不去祸害王爷娇贵的胃了。”
“无妨,你能吃的,我当然能吃。”本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着,今天赖定了,脸皮不厚,心里难受。栗子网
www.lizi.tw于是背靠椅头微仰,朝她露出无真诚的笑容,眼里是满满的殷切期盼,差说声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还好他脸皮再厚,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有着王爷身份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所以绝对不会摇尾乞怜只为了一口饭,当然,如果能换来她的心,另当别论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一招还真把鹿晓白给唬住了。虽说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但他门要饭(瞧这话说的),即使不想给,也不能拿扫把轰走吧。只得继续苦口婆心晓以利害“你说你一个王爷,吃着特供皇粮,穿着绫罗绸缎,受着贵族教育,这么一个身娇体贵流社会的精英,老往我们贫民窟里跑,也太辱没身份了,不怕别有用心的人告你站错队伍?”
“没事,他们会觉得我很亲民,关心民间疾苦。”元子攸剑眉轻扬俊眸微眯露齿一笑,这一笑真叫倾城倾国,活脱脱一个人间祸害。这样的人,不应该到处乱跑,扰乱一个又一个少女的芳心。
看着他那笑容,鹿晓白心便无烦躁,翻翻白眼,没好气道“拜托,你可不可以避避嫌?我们这里可全是女的,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吃饭,让左邻右舍看到了,你不怕风言风语,我可怕,万一名声不好了,叫我怎么嫁得出去?”
元子攸又笑“她们?在王府时,身前身后地侍候着,几时避过嫌了?”至于你,嫁不出去更好。
“在王府时,她们是你的奴婢,你有没有避嫌,我不知道。但现在,她们是我的姐妹,迟早要找个好人家嫁掉的,被你这样一来,名节全毁了。”鹿晓白越说越来气,话便重了些。把元子攸说得整个人都愣住了,笑容渐失。
早知道这话效果这么好,她刚才不应该浪费那么多口水,于是再接再厉,指着左右两间护理室道“这里平时也有女孩少妇过来做护理,都是正经人家,你一个大男人堵在这里,叫她们怎么敢来?她们不来,我们美容院怎么做生意?做不了生意,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见他开始拧眉,脸色尴尬,她趁热打铁趁胜追击,怎么狠怎么来,“说到底,这是女人的地方,你三天两头进进出出,知道的人,会说长乐王爷来这里泡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美容院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说得更重了,元子攸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没想到小小她,为了赶走他,什么丑话狠话都敢讲。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崔烨的苦恼了。
建德以前也老羞辱他,但从来不会拿男女问题来说事,而小小,显然技高一筹,知道打蛇要打七寸。罢了,我认输,话说到这份,再赖下去,脸皮不但不会增厚,反而会搞没了。
暮色四合,晚风清冷,彩鸢借点灯之机,脆声问道“奚大娘已把晚膳备好了,小王爷是不是用过晚膳再走?”她已经看出小姐根本没打算跟小王爷约会,赶紧开口挽留。
鹿晓白没出声,只冷冷瞟着元子攸,识不识趣,看你表现了。元子攸苦笑,彩鸢你怎么才来!要是早一刻钟来,本王顺水推舟了,可现在……
他慢慢站起来,涩声道“不了,这走!”说着深深看了鹿晓白一眼,转身离去……话说司茗告辞之后,建德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找到鹿晓白扇她几记耳光。但这样一来,烈哥哥肯定会知道,从而更加疏远她。不行,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既能让鹿晓白吃尽苦头,又能让她自己撇清关系。可惜鹿晓白已经被休,找不到什么借口可以让她入宫。建德皱眉苦苦思索,废寝忘食,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从梦醒来,得意一笑,计心来。
建德马命人燉了一盅雪蛤燕窝羹,待百官散朝之后,兴冲冲亲自送往嘉福殿。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母后面带微笑一勺一勺把燕窝吃完,建德这才不经意似的问道“母后,往年秋前后不是有围猎吗?怎么今年迟迟未见动静?”
“哦?你不是说,那些骑马射杀的活动,你做不来,光看热闹没意思吗?”胡仙真拿丝帕揩了揩唇角,笑看着她道。
“去年毕竟小嘛,品不出趣味来。今年可以分组围猎,三五人一组,这样算我不会射箭,但也可以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胡仙真精明的眼神瞥过她期待带着紧张的粉脸,又笑道“是不是去年你烈哥哥没在,所以你觉得没意思,今年他在,你可以和他一组?不过你们成亲之前还是少见面的好。”
“才不是!母后又取笑我!”建德羞红了脸,老天作证,她还真不是为了烈哥哥。往年的围猎活动,都会邀请各皇族子弟及三品以官员参加。她到时候可以撺掇明容明相两姐妹,说服母后邀请鹿晓白。
母后不是不喜欢一成不变吗?次花会时,鹿晓白的一系列创新节目让母后念念不忘。栗子小说 m.lizi.tw而往年的围猎活动仅有猎杀动物这一项,显得单调没新意。这次可以增加一些适合女眷玩的节目,这样才能让大家玩得尽兴,觉得太后与皇与大家有乐同享,从而对朝廷更加忠心耿耿。
而这节目的创新策划者,鹿晓白该是当仁不让,舍她其谁?虽说她是弃妇,但她父亲鹿麟深得母后青睐,邀她参加并非不可以。至于要如何收拾她,目前还没想好,还要跟两个皇嫂好好合计合计,总之要把她打压得一蹶不振才罢休。
胡仙真收起笑容正式道“今年流年不利,全国各处,不是战乱是饥荒,百官天天为此殚精竭虑疏献策,若这时候还搞什么围猎找乐子,恐怕招来异议。等明年吧!”
一句话把建德打击得霜打似的,闷闷不乐地走出嘉福殿,恨恨跺了跺脚。好不容易想出的计策,这样被母后一句话否决,心里着实不甘。
不行,我要去找皇兄,让他出面,无论如何要让母后改变主意。围猎又不是什么穷奢极欲的活动,起牡丹花会,要低调省钱许多。栗子小说 m.lizi.tw母后分明是怕我跟烈哥哥多接触,那我最多不跟他一组是了。
当下又怀惴着希望往显阳殿急奔,却在御花园碰见皇兄正与新皇嫂在鱼池边喂锦鲤。两人并肩趴在汉白玉砌的栏杆,皇兄显得很是兴奋,不时把手的鱼食放于皇嫂手,鼓励她往池里扔,那热切的眸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流转不停。
皇兄新婚,可三天免早朝,是以这三天他带着新娘逛遍整个皇宫,心情应该很好,皇兄心情很好的时候总是对她百依百顺。她来的真是时候。
只是那身材高挑的新皇嫂尔朱英娥似乎兴致不高,皇兄指点着池簇拥而来的锦鲤,向她介绍它们的名字,这些名字是他起的,小花、小黑、小黄……他都能一一认出它们。
尔朱英娥的眼睛却瞟向池边的浮萍,有些漫不经心,阳光懒洋洋地落在她的十字发髻,映着她懒洋洋的笑容。看来她是想家了,建德心一喜。
“皇兄!”在他们身侧观察良久的建德忍不住出声,走前去,又乖巧地朝尔朱英娥甜甜喊声,“建德见过皇嫂!”
“来!建德,你也来喂!”元诩的心情果然很好,虽说他与英娥的二人世界不希望被第三者打扰,但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他想让英娥知道,他不只是一个高高在威严无的皇帝,他同时还是一个随和体贴疼妹爱妻的好夫君好哥哥。
建德高兴地接过鱼食投入池,那些锦鲤马又蜂涌而至,把绿幽幽的池水搅得堆起一团团泡沫,在阳光下的照射下格外晶莹。
“看那小黑,还是那么霸道!每次都是它抢先,小白真没用,老是被挤开。”建德兴奋地指指点点。
“小黑像你。”元诩揶揄她道。
建德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得意地一挑眉,没错,我是小黑,霸道才不会被人抢去食物,小白你想来抢?没门!她把手的剩下的鱼食递到尔朱英娥面前道“皇嫂,你扔给小白,看它抢不抢得到?”
尔朱英娥淡淡一笑,摇摇头道“你喂吧,我看着行。”
看来皇嫂心情不大好呢!这真是绝妙的借口。建德想起她来此处的目的,当下也懒得拐弯抹角,转过身子背靠着白玉栏杆,歪头问身旁的元诩“皇兄,什么时候去围猎啊?”
元诩没想到她这么快转换话题,怔了怔道“今年不围猎了。”
“为什么不去?我要去!今年肯定去年好玩!”建德一脸不高兴地蹶着嘴。
“怎么今年去年好玩了?”心情依然不错的元诩显出十足的耐心,眼风扫过尔朱英娥的侧脸,只见她呆呆看着一池碧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对两人的谈话内容没有丝毫兴趣。风扬起她的鬓发沾她的眼角鼻梁,她也没去拂开,视而不见地任其在脸纷飞乱舞,让看的人替她痒得慌。
他凤目一黯,三天来,他几乎使出浑身解数陪她解闷,逗她开心,这些事于他来说,是十五年来的第一次,一向只有她们讨好他,他何曾如此屈尊过?而她总是笑意淡淡,话语淡淡,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此刻倒希望建德能说多点话,尽快与英娥熟络起来,让她早点融入皇宫生活。若鹿晓白在更好了,她那些冷笑话脑筋急转弯歪诗什么的,说出来保证能逗得英娥开怀大笑。建德等他这句话,马扳着指头数人“去年人少啊。今年不同了,烈哥哥回来了,傻瓜攸也不傻了,围捕赛多了两个选手,肯定更精彩。更重要的是,今年多了个皇嫂!”
见到元诩长眉一挑,凤目一亮,菱角状的薄唇抿了抿,继而陷入深思,建德知道有戏了,继续蛊惑道“听说皇嫂在家里喜欢骑马射箭,难怪她闷闷不乐,肯定是想家了。小说站
www.xsz.tw[匕匕]老是闷在宫里,肯定憋得慌。要是让她参加围猎活动,她肯定很开心。”
听她提到自己,尔朱英娥转过头来,长睫轻扫淡淡一笑,建德忙道“皇嫂,过几天我们去华林园围猎,你也去!”
“围猎?”尔朱英娥神游的思绪还没完全回归,闻言柳眉一扬,一双美眸因不解其意而泛着求知的亮光。
建德热切地介绍道“每年秋季,宫里都会举办围猎活动,到时候还会邀请皇族子弟王爷官员们参加,进行赛,看谁捕到的野物最多,有奖品。”
“还会邀请那么多人啊?那可真是热闹了。”这么说,那天见到的人,也会去?虽说不知道他是谁叫啥名字,但既然能出现在长乐王府,即使不是长乐王爷本人,也该是王亲贵戚吧?
如此一想,尔朱英娥眸光更加发亮,五官活泛起来,那发自内心的欣喜如吸足水分的藤蔓迅速攀附着树一般的血脉经络,一路向,向,从唇角眼底眉梢开出灿烂的花朵。栗子网
www.lizi.tw
“是啊!皇嫂你身手好,肯定不会输给皇兄的!”建德趁机拍马屁,扬起一张粉面,笑嘻嘻地看着她高半个头的皇嫂。
尔朱英娥轻笑出来,匆匆瞥了元诩一眼道“妾身只是学点皮毛,怎么得过皇?跟其他男子,那也是不敢的,跟建德几个女孩子,还差不多。不过,赛倒是其次,开心好。”
原来她真正开心的笑容是那样迷人,如花儿般,如若能天天见到这样的笑容,她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心情大好。元诩心底也是满满的欢喜,心思流转,该如何说服母后举行围猎赛,是他此刻正在思考的问题。
建德雀跃不已,兴奋得粉靥生光黑眸泛泽,连连点头道“皇嫂说得对,开心好。皇兄,不如在这几天吧?”
“等朕跟母后商议之后,再定日子。”母后到底答不答应,元诩其实心里没底,但他不忍心拒绝,怕尔朱英娥那美丽的笑容会因他的拒绝而消失。栗子网
www.lizi.tw明天跟子攸商议妥当之后,再向母后提议。
担心皇兄跟母后商议时没提起鹿晓白,建德转身趴在栏杆,投下几粒鱼食,不动声色道“很久没见到晓白了,怪想她的。”
“哦呵?你会想她?是你手痒了吧?”元诩笑起来,斜睨着身边这个自己小一个月的刁蛮皇妹,压根不相信她会想念鹿晓白。不过她的话倒提醒了他,到时候可以邀请鹿晓白参加围猎活动,让子攸开心一下。
子攸休妻是李太妃所逼,非他本愿,事后他懊悔难当,试图修好,无奈鹿晓白不予理睬,最近他正为此苦恼不已。记得休妻前夕,子攸曾请求他以皇的身份出面干预,然而母后已下了懿旨解除两人婚姻,他无力改变,深觉内疚。那这次让他来给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吧,算是弥补内心的歉疚。
建德自然明白皇兄言下之意,当下哼哼两声没再说什么,她与鹿晓白一向不对付,皇兄如何不知?若由她来提出邀请,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做坏事总是会心虚的,她留神着措词,生怕说漏嘴,能少说尽量少说。反正听皇兄话意,围猎之事,十有**会成。哼哼,鹿晓白,你等着吃苦头吧!
翌日,当元诩与元子攸在御书房“密谋”围猎之事时,尔朱英娥正在为要不要给皇送去一碗参汤而纠结不已。参是高丽参,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做法很简单,与瘦肉一起炖大半个时辰,其功效是生津止渴,滋补养神,喝汤吃渣,效果很好,很适合每天要批奏折忧国忧民的皇。
然而这碗参汤的功效还远不止这些,它还具备让皇意外惊喜感动不已的神效。而这神效,是宫里那些热衷于给皇送汤送羹的妃子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所想要达到的,却不是她所期望的。她的纠结在于此。她不想为了见那人一面,以送参汤为理由,却让皇以为她跟那些无知女人一样在刻意讨好他。
她更不想皇惊喜感动之下,对她圣宠益重,让她避无可避。她只希望,与皇保持适当的距离,让她有更多的空间,想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倒不是她存有非份之想,人往高处走,还有什么成为帝妃更令人向往的呢?而皇帝又对她宠爱有加,她真没什么不满的,该遵的妻德她会遵,该守的妇道她会守。她只是不甘心,想再看那人一眼,想搞清楚他是不是是建德口的长乐王爷元子攸,想弄明白他到底哪一点会让自己看错,以至于产生那么大的误会。
也许看清楚之后,心安了,人定了,一切简单了。
原本她深居掖庭之内,对掖庭外的那几座宫殿乃至朝堂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若非建德无意提到的“皇兄又在跟傻瓜攸下棋”,她还在怪怎么今天皇没过来带她四处走。
原来长乐王是个傻瓜?可那天看到的人分明不傻,也许,真的不是他。如此一想,便觉得非去看个究竟不可了。
元子攸刚走出御书房踏回廊,便见到一女子袅娜而来,后面跟随的婢女手提食篮。他忙退到一边的廊柱后回避,心下明白,这又是一个来邀宠的妃子。皇曾经很羡慕他,现在他更羡慕皇,嫔妃个个争着来讨他欢心。而他元子攸,堂堂王爷,反而要去讨一个女人的欢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依然不招她待见。心下喟叹,油然而生一丝与后宫妃子同病相怜之悲戚。正当他黯然神伤之际,身后却有一道圆润清脆的声音传来“妾身见过长乐王爷!王爷千岁!”
此人是谁?怎么如此周到?元子攸不禁怔愕,微微侧身。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
自封王以来,在宫,建德永远叫他“傻瓜攸”,永泰是“皇叔”,而胡氏姐妹则是阴阳怪调有时“长乐王”有时“子攸皇叔”。头一次有人这么周到地向他行礼,不但恭敬称他封号,还道了福!一时有些疑惑。
皇去年才开始封后纳妃,那些嫔妃他只见过胡氏姐妹及潘外怜,其他几个虽说在宫宴有出现过,但他哪里会去留意?眼前这个似乎有些眼熟,可能是给皇端汤送茶时,他来不及回避,遇见过吧?
于是正了身子低首作揖道“娘娘不必如此多礼!”
“王爷是皇叔,妾身行礼是应该的!”
眼前的女子一袭粉装,螓首微垂,脸现红云,元子攸微拧眉头轻“嗯”一声,没说什么便往旁横跨两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大步离去。经过她身边时,一缕幽香飘入鼻端沁入心脾,她的心怦怦乱跳。小说站
www.xsz.tw真的是他吗?
没错,是他!只需一眼,便可认出,他便是那日把自己接在怀里的男子,他的怀抱是那样宽广温暖,那样清爽干净,散发着淡淡幽香。当时她在慌乱急于逃走,来不及细细品味那是什么香味,现在,终于品出来了,那是丹桂的馨香。
原来他喜欢这种味道。她一向对桂花不怎么喜欢,觉得那味道闻多了头会晕。神的是,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这味道很好闻,以前的头晕,应该是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吧?她转身望着他匆匆前行的背影,心一急,鬼使神差的便喊出来“长乐王爷请留步!”
元子攸又轻轻拧眉,她也想托他在皇面前替她美言几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胡明相刚入宫那会儿,因皇老避着她,她转而托元子攸递茶递汤、替她在皇面前说几句好话。而他仗着自己是“傻瓜”,对她爱理不理,更别说帮忙。给她帮忙,是给皇添乱啊。
他无可奈何地转身,沉声道“皇在里面!”人在里面还来不及躲,你自己进去吧,这忙我可不帮。哪知这女子非但没往里面去,反而向他款步走来。栗子网
www.lizi.tw淡粉的宫装衬得她面如桃花,眼底含羞,唇角噙笑,却不再躲躲闪闪,这样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又行了个屈膝礼道“妾身多谢王爷那天出手相救!”
元子攸脑海闪过某个画面,正有些恍惚,忽然前面出现一道明黄身影,少年因变声而粗哑的嗓音响起“英娥?你怎么来了?”
英娥?原来是她!恍然的同时,他又愕然看到尔朱英娥的脸腾地烧得通红,如被红漆刷,速度之快,以及她满眼之慌乱,令他瞠目结舌。看着皇不解的眼神在他与她之间来回交织,他只微微颔首一笑,没说什么,因为有人已经抢先说了。
“皇圣安!妾身给皇送参汤,恰好遇长乐王爷,向他表示感谢!若不是他那天出手相救,妾身手脚只怕是废了。”尔朱英娥说着,微侧过头吩咐身后的玲儿,“还不把汤端过来!”
惊喜爬元诩的国字脸,英娥她竟然给他送汤!呵,这几天的辛苦没白费,终于把芳心打动了!他等不及玲儿把汤端入书房,赶紧双手接过,凑去一闻,好香!舀了一勺含在嘴里,好甘!他的心瞬间开出花儿来,眼角的余光瞟向元子攸,后者马识趣道“皇请慢用,臣告退!”
元诩开心地一勺接一勺喝着汤,丝毫没有察觉到尔朱英娥浮于眼角唇边的丝缕怅惘。说好只看一眼心安的,却为何反而更乱了呢?
“一起用午膳吧!”元诩把汤喝完,吩咐小嵩子传膳,抬眸却见尔朱英娥望着回廊的尽头,对他刚才的话没有一丝反应。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却只望见一角绛紫袍裾快速消失在拐弯处。他的水润凤目划过几许不解,继而黯淡下来,再开口问时,话语便有些许不想掩藏的不悦“你在看什么?”
失却了温度的问话乍然响起,如一块冰突兀地砸向脸面,尔朱英娥一惊,似被窥见了秘密,脸腾地一红,心思快速流转之后,勇敢地迎向元诩探究的眸光,浅褐的水瞳在浓密翘长的黑睫扑闪下,带出迷离的魅色。红润的薄唇开启,如珠玉般清脆的话语从那莹洁的贝齿间缓缓吐出“建德说,长乐王爷是个傻瓜,可刚才匆匆一看,不像傻的,可能是妾身没看清楚吧。”
不知怎的,元诩感觉如释重负,轻吁一口气,这才发觉刚才的语气冷了些,忙微笑道“以前是有点,现在不会了。走吧。”说着往回廊另一头的御膳厅走去。
尔朱英娥忙紧随其后,好地问“为什么以前会,现在却不会?莫不是,傻瓜有药可治?”那满眼的求知,令她一向淡漠的表情活泛起来,徒增几份生动。心情大好的元诩眉眼带笑道“说来话长。先用膳吧,用完膳再跟你细讲。”
于是,午后的御花园,太阳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秋风吹来了一阵阵快乐的笑声,英娥坐在高高的秋千架,听皇讲那“傻瓜王爷与鬼马王妃”的爱情故事……
凉风肃肃,落叶纤纤,宽袖猎猎,袍裾翩翩,元子攸匆匆行走于宫道,想尽快回到王府,找出鹿晓白那几样首饰的一款,再来一次物归原主。那天她一番义正辞严的抗议,当时把他震住,吓得他这几天都不敢再去。但现在细细一想,越想越不对。他元子攸去几趟美容院毁她们名节了,萧烈子正他们天天泡在那里不是?这么明显的厚彼薄此,他不服。经过三天的磨练,他脸皮已有一定的厚度,够剥几层的了。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脸皮娶不到娇娘。不管你是鹿晓白还是鹿小小,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本王赖定你了!
今天被皇留下来时,元子攸还以为又要替他拟什么圣旨,却原来是商议围猎之事,他第一时间是反对的。栗子网
www.lizi.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虽说对于皇室来讲,围猎是仅次于祭祀的重大活动,但到底是一项娱乐。
今时不同往日,前方战事吃紧,派去平叛的军队屡战屡败,曾寄予厚望的崔暹、李崇也请求朝廷再派援兵……在这六镇暴乱已成燎原大火之际,该免的娱乐自然要免。然而皇心意已决,找他来是跟他商量该用何种堂皇的理由说服太后。那么他除了出谋献策,还能怎么做?
其实理由也不难找,皇大婚,以围猎作为庆祝的活动,无可厚非。另外尔朱兆及尔朱天光尚留在京城未回,撇开其他关系不说,作为姻亲,自然要好好招待,邀请两人参加围猎,既是尽了礼节,也可以借此让他们见识皇族子弟的才干,了解大魏皇朝的实力,从而加强其其叔父尔朱荣对大魏朝的信心,明白只要他尽力效忠朝廷大力剿灭乱匪,肯定官运亨通前途无量,世世代代永沐皇恩。
当然,刚开始他还是有一丝犹豫的,面对皇的一意孤行,自己非但没有直言进谏,反而成了“帮凶”,然而当元诩提出邀请鹿晓白参加时,他那本脆薄的丝缕犹豫便如弹至激酣处的琴弦般“铮”一声,断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小小若是听到这个好消息,该是多么高兴啊!试想她如此贪玩之人,如何抗得住围猎的诱惑?想到她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的心便软成一滩水,脸不知不觉浮柔柔的笑意,惹得几个经过他身边的宫侍莫名其妙——原来冰山傻王也会笑!那异样的眼神瞟得元子攸灵台清明起来,想起刚才泛滥的私心,不由得感到一丝惭愧。
前一刻他还在取笑皇为了哄女人开心,不惜当一回昏君。原来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幸好小小不是妲己,而他,也不是商纣。
越往下想,元子攸越发高兴。说不定这次围猎,是他和小小之间关系好转的一个契机。她喜欢骑马,但又不会骑,他可以趁机教她。她喜欢射箭,也一样不会,他继续可以趁机教她。她喜欢又不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那他可以趁一次又一次的机……
皇真是英明无。小说站
www.xsz.tw
椒房殿,一场关于如何作弄鹿晓白的阴谋正在热烈讨论。参与者除了椒房殿的正主胡明容之外,还有她的最佳搭档胡明相,主谋建德,以及旁听司茗。四人团团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时不时呷一口花茶,拈一块糕点,神色兴奋,语调热切,好像在谈论着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原本司茗不想参与其,她不笨,若再让子攸发现,恐怕此生再无出宫的机会了。
她们几个哪里肯放过她?好好的“四人帮”,岂可“三缺一”?大家都是一条绳的蚱蜢,谁也休想独善其身。但司茗打定主意不出谋划策,她相信凭这三人的智慧,足够让鹿晓白吃尽苦头的了。所以她表明只是旁听。万一东窗事发,也可以撇干净点。
几人合谋来合谋去,一致认为若斗斗智,她们铁定会输,只有斗武斗勇,才能让鹿晓白受些皮肉之苦。那么什么样的皮肉之苦,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加诸于鹿晓白身?
“这还不简单?设陷阱呗!”胡明相撇撇嘴,高高的颧骨团起两朵得意的笑,“先派人去华林园挖几个大一点的陷阱,到时候再诱鹿晓白往那里去不得了?”
“这主意好!”建德马拍板,挖陷阱诱捕猎物,是围猎必备手段。只是华林园的围场内没有猛兽,只有狐兔野猪山雉等弱小禽兽,为了安全保障,连狼都被用铁隔绝开来。因而所挖陷阱都较小,恐怕困不住鹿晓白。于是大家又陷阱要挖多宽多深,除了在面铺设高仿真掩体之外,还要不要在底下安插利器,以及如何成功诱拐鹿晓白踏歧途等等问题讨论半天。
胡明容转着手的掐金丝梅花白瓷杯,黛眉下的一双大圆眼闪过几许算计,良久,不无顾虑道“利器不必了吧,搞出人命不好了。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于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3'/>
胡明相马附和道“姐姐说得对,利器的问题到时候再说,至于引诱……叫潘外怜那个贱`人去接近鹿晓白,反正她们两个好得很,肯定会组成一组,然后让木朵诱使她们往有陷阱的地方走,说不定能一举两得!”
“哼,只怕潘外怜不会听木朵的。”司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为什么?”三人同时问,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似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司茗心里冷笑,她们几时会正眼瞧她?每次碰见,不是冷嘲便是热讽。如今有个郡主的名衔罩着,待遇果然不同。
她从未想过要与她们走得过近,特别是建德,总喜欢捉弄子攸,对此她一直怀恨在心。只是因了鹿晓白之故,不得已凑在一起。她端了端身姿,轻呷一口茶道“因为潘外怜早知道木朵有了异心。她不会再信任她的。”于是便把她偷听到的,关于鹿晓白提醒潘外怜要提防木朵的话复述一番,听得胡明相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她可以早收拾嘛。“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知道。再说了,花会那天才听到的,几天后我出宫了,也来不及说呀。”司茗不紧不慢地辩解道,心鄙视,哼,她才不会无事搬弄事非,她是有事才搬弄一下,这样才不会浪费事非,做到一击即,所谓好刀要用在刀刃。现在正是时候。
她倒想看看,胡明容听了她说的事,还会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
当然,胡明容的反应没让司茗失望,她腾地站起来,阴沉着脸色走到门口,望着庭尽头的萧墙,脑海浮现着那晚鹿晓白从地爬起来的狼狈状,原来是被耍了!越想越恼,咬牙切齿道“我说那天她不会无端端出现在这里,说什么迷路,全是鬼话,小看她了。”
胡明相也跟着走出来,森然道“姐姐,那么这次,不必太客气了。进去吧,这门口说话不方便。”两人又坐回去,胡明相瞟了眼司茗道“既然潘贱`人这条路走不通,看来只有司茗能行了。”
“我?”司茗不解,想也不想便推辞道“鹿晓白对我也是提防得紧,我的话,她也不会听的。”
“你不用直接去跟鹿晓白说,你只需介绍尔朱英娥跟鹿晓白认识行,相信她们两个很快熟络起来的。尔朱英娥也是个不安份的主,肯定会四处走动,而她跟你关系不错,到时候你叫她去哪,她不会怀疑的。”
“不行不行!”建德马叫起来,人也跟着站起来,差点碰翻茶杯,激烈的反应出乎几人意料,都吃惊地望着她,她似乎也意识到失态,当下缓了语调道,“万一伤到英娥怎么办?”尔朱英娥是唯一一个能让皇兄在乎的妃子,万一被鹿晓白连累而受伤,皇兄肯定要怪她这个鼓动围猎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胡明相冷哼一声,酸溜溜道“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今天不知道是谁巴巴跑来找我们两个旧人出主意的。”
建德有些悻然,刚想开口,被胡明容一把按回椅子“你放心好了,不是说尔朱英娥身手了得吗?能骑善射的,区区一个陷阱会困得住她?再说了,她只需引路,并没要她踏陷阱。”
建德只好作罢,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反正不能让她受伤是,其他我不管。”
胡明相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建德的脸色马又变了,气闷地问“没有别的办法?”
“好了好了,都说了没事了。”胡明容说着瞟了眼对面的胡明相,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尔朱英娥一来深得皇欢心,她们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龙鳞,但如果是意外,那不好说了。她心一笑,看了几人一眼,道“你们说说看,在哪个地方设陷阱较好……”
当椒房殿的圆桌会议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美容院,男装打扮的鹿晓白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估摸着不会再有人来——毕竟古人喜欢早睡,晚间女人不方便出门——于是回到后院厢房,一边做操等饭吃,一边思考着是去“人才”市场买两个女孩回来培训,还是干脆去“醉茗轩”把塔娜儿这块墙角挖回来?
彩鸢兴冲冲进来说小王爷来了。鹿晓白嘴角一弯,哈,这人终于还是憋不住来了。自那天把他吓走之后,三天来她以为可以安心做事了,却鬼使神差的,老是控制不住地往门口张望,不是盼着他来,而是想知道,他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
若是第二天他还接着来,说明太厚了,若是从此不敢来,说明太薄了。如今看来他脸皮不厚不薄刚刚好。
她说不清内心是得意还是烦恼,见彩鸢满面放光,横了她一眼,道“开口闭口小王爷,是你家的吗?”
彩鸢低下头去不作声,嘴角依然有抹藏不住的兴奋。鹿晓白不明白了,为什么那家伙那么腹黑,还拥有这么多铁粉?而且这铁粉还是她的人!活脱脱的少女杀手啊!
“你们要怎么称呼是你们的事,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小王爷’三个字。”鹿晓白边说边压腿弯腰拉伸肌肉,“去,说我累了,不接客……错了,是不见客。”
鹿晓白抹了把汗,想说“不接待客人”的,又想简略成三个字,结果……还好马意识到口误,不然,依彩鸢的智商,她铁定会一字不漏地复述。只是他又踏着饭点而来,摆明是故意的。这次又该如何拒绝?
想到此处忙又把彩鸢唤住,补充说明“你要是再敢留他吃饭,呆会儿你收拾包裹跟他走得了。”
彩鸢小脸变了变色,怯怯道“奴婢不敢!”看着她嘟着小嘴焉了吧唧走出去,鹿晓白不禁暗叹,她敢肯定,若非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彩鸢铁定又会让奚大娘多备点饭菜。
真的不能再跟他过多牵扯了,算她不计较他以前对她的算计、原谅他对她的欺骗、理解他对她的休弃、忘掉两家一命还一命的恩怨……总之,算她可以对过去的一切统统既往不咎,也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他的妾。
想到这里便莫名火起,你元子攸耐不住寂寞刚离婚便又闪婚,这个我无权干涉,但你可不可以,别像个无事人那样,整天到我眼前晃悠?你想休休,想娶娶,主动权都在你手,对不起,我鹿晓白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之人。
当彩鸢又兴冲冲跑进来说小王爷啊不对是长乐王爷元公子又有重要物品要亲自交给小姐时,鹿晓白刚把身体折成九十度向前拉伸一呼一吸着,闻言差点闪了老腰。又有重要东西?这元子攸会变魔术吗?从袖子里掏出一件又一件玩意儿来!
少不得出去瞧个究竟。元子攸,你又赢了。鹿晓白心有不甘,却抗不过“好”这个天敌。瞧着自身一袭青衫,她思忖片刻有了主意,于是拿了把折扇装点门面,不再磨磨蹭蹭,阔步而出。还是次他坐的那张椅子,还是正对着门静静坐着,端着一杯香茗慢慢品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一袭湖蓝绸袍,那高冷无匹的蓝,把一双灰紫眸瞳衬出无限忧郁,那忧郁如风,直直向她拂来,拂得她心莫名一紧。她敛了心神,脸堆出客套的笑容,拱手作揖状甚生分道“不知长乐王爷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元子攸明显一噎,灰紫眸瞳盛满错愕,他设想了无数个可能会碰到的情况,如她避而不见,她怒气冲冲,她冷淡如冰,或干脆抡棍把他撵走……是没想到她会以这副形象这副口气出现。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首发Ыqi.me】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不敢冒然开口,酝酿片刻,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叫声“小小——”
“不好意思,王爷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区区在下姓陆名仁,字大仁。请叫我陆公子,或者陆掌柜,叫陆大仁也行。”鹿晓白右手执着折扇挑起袍裾,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却用侧面对着他,翘起二郎腿,左手肘支在桌子,配合着右手,把扇子打开又合,再打开再合,一开一合间,她的神色明明晦晦阴阴晴晴,到底在想什么,看不出猜不透。
元子攸不禁有些踌躇,脑子快速设计着几个方案——
一、今天先说围猎的事,明天再把东西还给她。
二、今天先把东西还给她,明天再说围猎的事。
三、今天先跟她说围猎的事,接着把东西还给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四、今天先把东西还给她,接着跟她说围猎的事。
要知道这先后的顺序也有讲究的,跟鬼灵精怪的她打交道,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有可能她把东西拿到手之后翻脸不认人又要赶他走,那么这时候他再说出围猎的事,又可以坐多一会儿。
于是他准备采取第四个方案,但话到嘴边又改变主意,采取了第三个。原因无他,只想早点看到她高兴的样子。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个,是因为他刚来时没考虑周全,先跟彩鸢透露了有重要东西给她小姐,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东西交出来。耍心眼跟失信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他才说了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便马朝他看来,一脸期待。被正眼相待的感觉真的很好,他笑看着她,满眼柔情,心为第三个方案喝彩。
等了半天不见他说下,只傻呼呼地笑着,鹿晓白拿扇柄敲了一下桌子,没好气问“什么好消息?”真是的,非得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请原谅我们的小攸攸此时的私心,很长时间以来,小小都没这样正视过他,他只想多享受一会儿这四目相对的美好时光。栗子小说 m.lizi.tw
可惜鹿晓白不知他的苦心,抑或是已看透他的内心不让他阴谋得逞,干脆一翻白眼,马又转过头去,这次更过份,连手肘也不支桌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打开折扇,把整张脸都遮掩起来。我让你看让你看!
元子攸无可奈何,又抿了口茶水,宠溺一笑道“过几天有围猎活动,你若有兴趣,可以参加。”本想直接说皇点名要她参加的,但这样一来她肯定会以为是他的主意,结果反而故意不去。唉,跟她交流越来越高难度了。不过,这样的斗智拉锯拼脸皮,倒也其乐无穷。
围猎!鹿晓白把扇子一掀便要坐直身子,但马又意识到什么,当下克制住兴奋依然靠着椅背,故意淡着语气问“谁都可以参加?”
“那倒不是,所有皇族子弟,以及三品以官员及其子女才有资格。岳父大人符合条件,你可以带着长鸣去玩玩。”
还岳父大人?鹿晓白及时揪住他这个口误,无不讽刺地质问道“谁是你岳父大人?”
“习惯了,改不了口。”元子攸笑容有些羞涩,语气却是非常霸道。反正早晚也要叫的,不改了。
习惯了?哈,鹿晓白真是被气笑了。自从结婚以来,这“岳父大人”四个字他总共叫了几次,她可是一清二楚。次鹿麟被他软禁时,他还一口一个“本王”,别说“岳父大人”,连“鹿大人”三个字都绝口不称。
现在却说习惯了,有这么占便宜的吗?分明是故意的。可是,有意思吗?一个称呼改变得了什么?鹿晓白懒得跟他掰扯这些细节,没好气道“围猎的事,多谢告知。至于去不去,我还没考虑好,再说吧!”她心里却已开始酝酿骑马练箭计划,虽说纯粹是临阵抱佛脚,但聊胜于无,有备无患。
“具体日期确定之后,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那有劳长乐王爷了。”
通常话说到这里,该结束了,要不要接着把东西给她?元子攸却开始犹豫起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灰蒙的云雾把最后一缕晚霞吞没,各处的炊烟散在风,穿堂而过,裹挟着柴火的呛味及饭菜的香味。
彩鸢,你怎么还不来问本王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偷偷观察对面的她,却见她静静坐着,表情平静,没有一丝不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道,她因为围猎的事情心情大好,因而不急着赶他走了?
鹿晓白等了许久,却见他迟迟不提那“重要物品”,不得已开口问“彩鸢说,你有重要东西要给我?”
原来她是在等这个!元子攸不再犹豫,探手入袖,拿出来一只红漆长条形木盒,轻轻放于桌面,再慢慢推移至她身边,嘴角含笑道“你的。”
呵呵,这是那所谓的重要物品?鹿晓白收起折扇,又把左手支在桌,再托着下巴,微侧着脸斜睨着这只做工考究精致的木盒,四角包金,间雕着圆形饕餮纹。里面是什么?该不会是钻戒之类的定情物吧?
不过他这副淡定悠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求爱求婚该有的样子。她放下心来,拿起木盒轻轻打开,只见大红的锦绸衬底,一支凤首白玉簪静静躺着。把白玉簪举到头顶借着稀微的天光看了又看,确定是自己之前拿去当铺当掉的。同时当掉的还有其他几支首饰,后来元子攸把它们赎走,现在,他竟又送回来了,还如此郑重其事地装在盒子里。“其他的呢?”只拿来这一支,嘛意思?微弱天光下,她玉颈微仰樱唇半张,水眸星星点点,瞳光一直在白玉簪逡巡,没瞧他半眼,似是在自言自语,你爱答不答。
元子攸把心一横,把背一靠,清了清喉咙道“找不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小說}”言毕俊脸微红心头微慌,如此蹩脚的谎言,一半出于无奈,一半故意耍赖,反正也没指望她会相信。
“不见了?那你这支又是从哪里找到的?不是放一起的吗?”不会是送给你那新欢吧?鹿晓白完全有理由怀疑,当然她不会把这句带着明显吃味的话也问出来。
“我也不知道。”干脆一问三不知好了,耍赖耍到底,这样省事,见她朝着天空翻白眼,元子攸低头暗笑,“不过小小你别急……”
“请叫我陆仁,谢谢!”鹿晓白打断他,语气客气而疏远。找不到?不知道?哼,跟我耍心眼?本公子陪你愉快地玩耍吧!
陆仁?他才不会跟着别人这样叫她。她是他的小小,她也是鹿晓白,婚书便是这三个字,他与她,肯定姻缘早定,因而她会在正月十五那天,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而来,跟他再续前缘。他相信,不管今后还有多少困厄磨难,是他的,终归会是他的,小小,最终会回到他身边的。
给自己打了一通气的元子攸感觉信心倍增,抬眸看她,恰好她也正瞥眸过来,两人的视线那样猝不及防碰撞纠缠在一起,他是气定神闲带着热烈,而她,眼底似乎掠过一抹慌乱,匆匆撇开头去,又开始把玩着那折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好妒忌那把折扇,可以一直与她肌肤相亲,哪怕被她那样粗鲁地对待着。真想对她说放开那扇子,有事冲我来!可惜他不敢,只有柔声道“回去再慢慢找,找到拿来给你。”
我才不急。只要东西在,不怕找不到,问题是你愿不愿找。联想到那天的小刀,她心有些答案,轻哼一声道“一次还一个,可以还三四次哦!”
被发现了!果真是冰雪聪明玲珑心思,看来要在她面前耍心眼,还得修练千年。元子攸大窘,如玉的俊脸便浮红霞,益发莹润。本想矢口否认的,但在她洞悉一切的眼眸下,掩饰已显得多余,索性挑明也好。
他神色恢复自然,清咳一声,眉眼带笑道“嗯,其实不是……”不是三四次,是还有无数次,那些珠子还真不少,说出来只怕吓你一跳。
然而鹿晓白以为他要否认,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打断他道“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费心去找了,估个价吧,折成银子是多少?”
元子攸又愣住了,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的小算盘敲得他的还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都折成银子给了她之后,哪里还有借口再来?怎么办?得想个万全的办法。他抿唇拧眉苦苦思索着。
彩鸢终于姗姗来迟,手里掌着灯台放到桌,拿火折子把烛芯点燃,罩纱罩,纱罩的彩绘,是时下流行的画风——凉亭内才子佳人琴瑟和鸣,碧池边鸳鸯交颈双蝶翩跹。而眼前一对璧人,不正契合这图景么?可惜他们脸的表情不大和谐。
彩鸢出了会儿神,提高了些许声调道“小姐,晚膳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吃?”
话是跟鹿晓白说的,眼风却不断扫向元子攸,希望他趁机向小姐要饭吃。这次她没直接问小王爷吃不吃,小姐应该不会怪罪。可惜他正低头拧眉想着对策,没收到她的眼风。
鹿晓白被她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马便心知肚明,知道这是在提醒某王,肯定是她们几个商量好的曲线救国方法,不禁深感无语,当下毫不客气答道“你们先吃吧,我等客人走了再吃。”
哼,看你们还想什么招!别以为她不知道,私下里几个小丫头嘀嘀咕咕的,都是如何给小王爷创造机会。她们难道忘了当初随她离开王府时的仓皇无措?
不过也难怪她们,在她们的观念里,女人都得依附男人而活,被休也得忍气吞声,如今那负心人回心转意主动抛出橄榄枝,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你还不赶紧识趣点借坡下驴?端哪门子架子嘛!
见小姐口出此言,彩鸢有点后悔了,这明显是逐客令啊!要是她不提吃饭的话,小姐可能不会这样说。小王爷,你千万不要被吓跑了。
元子攸显然有他更好的打算,见鹿晓白没打算留他,他也不再赖着,站起来道“银子的事,明天再说吧!先告辞了!”
“还是说完银子的事再走吧!”鹿晓白如何不知他怎么想的?明天他有可能空手过来,到了之后才假装突然想起来说唉呀忘记拿银子了!
可他这次坚决不蹭饭了,非常体贴地说道“你先用膳吧!千万不能饿坏肚子。银子的事不急。我先走了。”
可是我急!鹿晓白无可奈何,真想说那你留下吃饭吧,咱边吃边说。这样当场把银子的事敲定,数量多少,他身有多少给多少,不够,叫崔烨拿过来是,免得给他更多的借口来这里晃悠,晃得她心烦意乱心浮气躁心猿意马。
可关键时刻她还是忍住了。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一发不可收拾。元子攸笑看她一眼,慢悠悠迈步而去。你留或不留,我都赢定了。
看着那湖蓝身影消失在门口,彩鸢沮丧地摇了摇小脑袋,小王爷好可怜,她决定斗胆进言,哪怕被小姐责骂,当下闷声道“小姐,小王爷这时候回去,王府里不知有没有备膳?”
“你有空提高你的美容技法,别人家的事操那么多心干吗?”鹿晓白没好气道。
彩鸢不服气“奴婢记得您是很心软的。”几时变得这么硬了?当然这后半句她没胆量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小姐不会听不明白。
“吃饭吃饭!进去吧!”鹿晓白好笑地瞟了瞟她,懒得跟她多说,起身进屋。这些小丫头哪里明白,一个人的心之所以会硬,是因为不断受伤,旧伤未好又添新痕,疤才结好又被揭开,一次又一次,这样生生把那地方磨成层层硬茧。而那硬茧的存在,也只是为了保护里面的血肉不再轻易受伤。小丫头,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能理解你家小姐的心情了。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栗子小说 m.lizi.tw.d.m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翘首盼了十几天的皇家狩猎活动,终于在弥漫着秋末初冬的肃冷气息拉开帷幕。今年这场活动往年晚了将近一个月,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各类蛇也进入冬眠期,鹿晓白可以不怕不怕啦。另外动物们要赶在大雪来临之前储粮过冬,因而近期活动会更频繁,利于捕猎。坏处是有些动物会冬眠,销声匿迹,不易发现。
不过皇家的这次活动规模不大,参加的人员,只局限在京城的皇族高官及封地在邻近州郡的王爷,封地较远的王侯贵戚由于各种原因都没参加。所以僧多粥少的问题,不是那么突出。
身着铜片裲裆甲头戴铜盔的御林军以一丈一人的规格,围护着整个华林园,而在围场出入口,更是站成横两排竖两列的队伍,持戟直立,威严肃穆。
园外偌大的空地,停着各式马车,马车左右各插着一面三角旗帜,那颜色各异的旗帜正,或贴或写着各种名衔或封号,一望而知今天都来了什么人。
如那幅杏黄色镶齿状黑边的旗帜,正两个粗大古朴的隶书“彭城”,即是代表彭城王元子讷。栗子网
www.lizi.tw而那褚红色燕尾边赤棕旗则是古里古怪的大篆书“萧”字,不用说,那是萧烈他家的。再看那月白色荷叶边配湖蓝旗,是扭捏纠结的小篆体“长乐”两字,自然是某王的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来参加围猎的人都非要插旗子标明身份不可,元子正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也弄个旗子招摇一下。他慢悠悠骑着马,束袖青衫套黑皮袄穿在身,清爽简练,如保镖般一路陪在鹿晓白的马车左前方,闻言俊眉一扬,便扬起一片阳光,微侧着头拽拽地回答“霸城这两个字,太张扬,本县公可是很低调的人。”
鹿晓白撇嘴,放下车帘。摩挲着指发红的新茧,感受着大腿内侧微辣的肿痛,对自己为了此次围猎不惜付出巨大努力的精神深表佩服。十几天来,她突击学习本领,每天午萧烈教她射箭,下午元子正教她骑马。
美容院交给泥鳅等人,交待崔烨每天去巡一巡,另外还特地向魏收“借调”塔娜儿过来,以备不时之需。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学习,塔娜儿的护理技能已不亚于其他几个丫头,可以岗了。
这是个聪明的女孩,初见她时要活泼大方许多,只是有时聊天时问起一些私事,她总是含糊带过,不愿深谈,两排浓密的翘睫往下一扫,便掩住了那双灰褐深刻的眼眸所有的秘密。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并不多问,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愿公开的心事。大家相处愉快,行了。
这次鹿麟没来,是以她带着长鸣代表其父,坐着自家的马车,车头的旗子一个大大的隶书“鹿”字,如通行证般让她畅通无阻。
下了车,她边走边随意张望着这一排排一列列的马车,默默辨认着那些标志,竟也能认出几个字来。当她的视线不意间划过那颜色对强烈的杏黄边配绛紫色角旗时,面端正朴实的两个正楷字“北海”,令她的心漏跳一拍。
很久没见到她这个拜把子兄弟了,她的心情很复杂,既害怕又期待。他是她来到这个异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的,是朋友。也许是先入为主的感觉作祟,即使知道他接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在她心里,还是把他当大哥来信赖的。如果能一直以兄弟的情谊来交往,何乐而不为?
“姐姐还不快走!他们都到了,我们最慢!”背着小号弓的鹿长鸣迫不及待了,肥嘟嘟的粉面满是兴奋。养兵千日用于一时,小哥哥教了他那么久,现在是考核的时候了。
“你还好意思嫌慢?谁让你起那么晚,还吃那么多?”鹿晓白嫌弃地戳着他滚圆的肚皮,“再不减肥,娶不到老婆了。”
鹿长鸣不服气地拉住元子正,挑衅似地说道“小哥哥这么瘦的人,不也一样娶不到老婆?”
站着枪的元子正拍拍他说一句话抖两抖的粉腮道“别听你姐瞎说。小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肥。”
鹿长鸣高兴起来,问“那等我长大也会像你这么瘦了?”
“嗯,这不叫瘦,叫精壮。”元子正纠正道。
“那你是怎么会变得精壮的?”鹿长鸣是个虚心好学有追求的人,他也想变得精壮。
元子正牵着马,摸了摸马脸道“天天骑马,少吃饭!”
看到鹿长鸣明显一噎,鹿晓白幸灾乐祸道“听到没有?少吃饭!你以为天天这样胡吃海喝,突然会变瘦啊?”她转而又问元子正,“怎么次在龙华寺替你求的姻缘,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元子正没想到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俊脸像被阳光点燃似的浮一层红霞,睃了她一眼道“不急。”见她还想再问,指指头顶的太阳道,“快走啦!都什么时候了,这么磨蹭。”
她忙拉起鹿长鸣加快脚步紧跟元子正往观赏区走去。
“你怎么才来?”正当鹿晓白四处张望时,耳边传来萧烈的问话,转头一看,只见一身月白劲装的他,沐浴着阳光缓缓走来,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间与萧烈有些相似,应该是他弟。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弟弟萧凯。”萧烈把萧凯推到鹿长鸣面前,笑着介绍道,“敢问这位小公子尊姓大名?”
鹿长鸣顿时端起架子一本正经道“本公子姓鹿叫长鸣。”指着萧凯问萧烈“他是你次说的,也喜欢拉弓射箭的弟弟?”
“真是个小鬼头!”萧烈好笑地朝他点点头,道“你们要不要试一下?”“没问题!”鹿长鸣爽快地应道,萧凯则矜持地点点头。“那走吧!”萧烈说着便带他俩往前面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鹿晓白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她小跑几步赶他们,有些忐忑地提醒道“你看着他们点!别误伤了。小说站
www.xsz.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放心吧!”萧烈鄙夷地白了她一眼,“有为师在,怕什么?”
她刚想“切”他才十来天脸皮厚厚自认为师,忽见他眼风往左边扫了扫,低声道“我们走了!”便招呼着两个男孩匆匆而去。
见他逃也似的走了,鹿晓白有些意外,这不像他的风格啊。想起他那怪怪的眼风,不由得也往左边瞟去,这一瞟便打了个冷颤。
只见左边大殿高筑的廊檐下,正站着两个女子,一个四十左右,全身华贵满脸雍容。一个十五六岁,窄袖粉衫蔽膝笼裤。两人的眼光都很冷,大的冷含威,小的冷带恨。此两人,不正是大魏朝的下两代公主——南阳与建德?
这么冷的眼光,竟然直指她而来!鹿晓白忙匆匆撇开脸去走到她们眼光不能及的地方。心不禁怪建德这样看她,很好理解,不是看到烈哥哥在跟别的女孩说话,所以吃醋了。小说站
www.xsz.tw
而南阳长公主这样看她,较令人费解。记得次入宫见到她,彼此还都很客气。怎么现在看她的眼神像刀一样?八成是建德挑拨所致。
但她还是不明白。建德也还罢了,一个小女孩,怕人家抢她的烈哥哥,所以乱吃飞醋疑神疑鬼,情有可原。
但南阳长公主,作为一个过来人,怎么会偏听建德的话?她儿子早晚是要当附马的,难道还怕被别人抢去不成?算真有人要抢,那她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鹿晓白是不是?辈份摆在那里,她操哪门子心?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作为公主,在人前总是要端端架子露露威风的,何况今天有这么多观众。鹿晓白如此一想,心稍安,一心一意等着她的闺密板子脸元子正。
元子正一来说要去马厩帮她挑一匹温顺的母马,到现在还没过来。而腹黑的某王也迟迟不见踪迹,按理说旗子来了人也该来。也许,此刻他正陪着那位新婚夫人在园浪漫散步吧。鹿晓白独自坐在远离众人的角落里,一边兀自苦笑自嘲,一边观察着四周。栗子小说 m.lizi.tw
华林园被隔成两部份,一部份是次庙会时她们来的观景区,另一部份便是围猎场。这次直接从后门即围猎场进去,只见四处红幅横挂,锦匾竖插,旌旗林立,异彩纷呈,好一片热闹景象。
园里除了几座大殿之外,还有一个高高的看台,那看台坐北朝南,用夯土筑,四面镶彩绘釉砖,宽阔的台面铺以光滑的花岗岩,面再铺厚厚的华丽地毯。这时看台已排着一行行的矮几,几摆着各式茶点瓜果,等着贵宾落座。而正的那明显高于四面的位置,不用说,肯定是皇帝的御座。
此时高台空无一人,而台下已候着紫衣玉冠的各路王侯,等待皇帝御驾亲临。旁边还有临时搭起的许多帐篷,靛蓝色的围边镶着白色的帐幔,帐幔用靛青、褚红及杏黄等色绘着各种图案、佛号、形体古怪的字,看去颇有几份异域风情。
此外还有用靛蓝布幔撑起的遮阳棚,棚下已坐着许多人,多是穿红着粉穿金戴银的女眷,趁着皇未到,大家都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把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国粹发挥到极致。
从高台这边看去,百丈开外,便是一片高林草地——大家的竞技场。来的路,元子正已给她扫了盲,话说竞技场划分为东、西、南三个赛区,东区地势平缓,以灌木为止;西区地势较崎岖,高林遍植;南区地势较低,以草甸居多。当然这三个区域的植被并非分得十分清楚,往往是高林杂以草甸,乔木穿插灌木。
时已初冬,高林枝叶已落,令视野开阔许多,零星几片挂在枝头摇晃的叶子,除了平添几许萧瑟外,丝毫不影响视线。
其实,看台与竞技场的距离较远,人们其实是看不清里面的动静的。再加今天不是个好天,云层铅灰,正在一寸寸吞噬着早起的阳光,看来今晚又要大幅度降温了。
虽说能见度偏低,但降温前空气往往较闷热,加大家参与的热情持续飙升,整个围场都洋溢着喜乐的气氛。人们并不在乎看不看得见,在乎的是能在这里聚谈叙旧,为竞技者摇旗呐喊喝彩加油。
元子正去挑马的目的,是让鹿晓白约几个女子,到南区去猎兔子,算猎不到,跟它们捉捉迷藏也不错。
鹿晓白手痒痒的,很想试一试十来天的突击练箭,能不能放倒一只小动物。至于骑马,小跑一段完全没问题,想跟他们一样策马奔腾?估计还得再练半年,再磨破几块大腿皮。
她此刻很想趁狞猎还没正式开始,先骑马到南区溜达一圈。但又些小纠结万一半路碰某王及其夫人,该如何打招呼?也许不用打招呼,直接无视更好!如吆喝着“前面两位请让让”从两人间穿梭而过?对,这么定了。
于是心肝切切等马来,可元子正这家伙居然挑那么久,不会是半路被美女劫色了吧。
她不想在这里乖乖等,找人问了马厩在哪儿,便朝那边走去。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令她莫名心跳的修长身影往这边走来。暗红色的箭袖劲装,套着深褐色的皮革裲裆铠甲,高高的马靴束着裤腿,迈着大步,每走一步,那铜质头盔顶部的红缨便甩一下。头盔下那双邪魅的凤目正如神的宝石般发着惑人的光,那光芒下的菱唇已弯出一道极美的弧线,如挂在天边的柔润月牙,静静地向人间展示它无以伦的微笑。心慌之下,要躲已然来不及,而在看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时,她镇定下来。她不知道那男孩是谁,但相信在一个单纯如白纸的孩童面前,料他也不敢说什么暧昧的话。当下定了神,微笑地看着两人走近。
元颢远远望见她,便目不转睛地直直朝她走去,有如空冥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视线勾在她发丝眼角唇边身,怎么也拉扯不开。小说站
www.xsz.tw.v.Om匕匕·····首·发好像要把她看进骨髓里,揉进生命之。
许久没有见到她了,没想到她竟然会来。乍见之下,狂喜如潮,瞬间淹没了他,也不管儿子冠受有什么想法,便带着他快步走来。
儿子迟早要跟她见面的,不是吗?今天便是个极巧的机会。
今天的她是另一番让他诧异及惊艳的装扮,不是袅娜多姿的女子曳地长裙,也不是潇洒飘逸的男子深衣鹤氅,而是俏皮可爱的劲装。
一身暗紫色窄袖露掌夹棉衫,外罩一件兔绒边绣浅紫色团花的白色短袄,暗紫色宽腰带下是同色蔽膝,月白色镶紫色丝花边的灯笼裤束在黑绸面的小蛮靴内,整个人看去有别样的干练与灵巧,散发着二八年华的少女特有的娇柔与鲜嫩,如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娇花,让人忍不住想去细心呵护。
而那一头青丝被悉数高高束起,看去很像男子的发式,一条亮紫色丝带围着发根绕了几圈,再打个蝴蝶结,垂下两条长长的带梢随风飞扬,又别出心裁地把那束马尾似的青丝分成两股,再分别编成麻花辫,随着头部的转动,不时在颈后左右晃动着,别有一番清爽。栗子小说 m.lizi.tw
“晓白,没想到你也在!”元颢强敛激荡的心神,把男孩推到她面前,介绍道,“这是犬儿冠受。刚满十岁。受儿,这是晓白阿姨。”
阿姨!鹿晓白身子晃了晃,我有这么老吗?元颢你不安好心!她吞回满口的血勉强笑着打招呼“冠受小朋友你好。我叫鹿晓白。”
也许是从小没了娘的缘故吧,元冠受年纪与萧凯相仿,却显得他老练沉稳得多,个子也其他同龄人要高,漆黑如墨的双眸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城府,在鹿晓白身转了几圈,略带羞涩地称她“鹿姐姐。”
哈,这才对嘛!小孩子是实诚。鹿晓白满意地点点头。
“叫姐姐差辈了。还是叫阿姨好。”元颢软糯的鼻音含着不满,他不想迁,叫姐姐怎么行?若是叫惯了姐姐,以后要改口难了。
在这次跟鹿麟换班时,他开玩笑似的问他之前说过的话算不算数?鹿麟问是什么话。小说站
www.xsz.tw他答“结亲。”
鹿麟当时呆了,表情既惊又疑且喜,良久才模棱两可道“只要晓儿愿意。”
他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三媒六聘地到她家提亲。冷静一想,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她虽已和离,但不知心是否还有对他的情意。要慢慢测探才行,以免不但结亲不得,反而连兄弟也做不成了。
可是,他该以什么方式,在什么场合来问她?今天,会是个好时机吗?要不要先让受儿回避?还是先让他跟晓白熟识起来?
见他一脸的算计,而那含钩带爪的眸光在她全身下来回扫描,似是专门摄取凡人元神的妖孽,正在寻找某个缺口。鹿晓白心想他该不会正在酝酿某些令她难以招架的话吧,忙岔开话题问道“怎么皇还没来?”
元颢诧异地扬了扬眉,撇眸眺望远处的林地,道“皇早来了,正在那边小试身手。”
鹿晓白恍然大悟,料来那某王正在陪他吧,难怪一直没见到人。又问道“你不用负责皇的安全吗?”言下之意,还不赶紧去保护你的主子?别在这儿浪费精力了。
元颢微微一笑道“皇有近卫随侍。我负责围场的安保行。”
正说着,忽然“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毫无防备的鹿晓白全身一震,惊得花容失色,哆嗦着问“打,打战了?”难道是那些暴民打听到今天皇家围猎,御林军被抽调一半过来,防备空虚于是趁机攻城?
元冠受首先呵呵一乐,看向她的眼风是善意的嘲笑,接着元颢也笑,笑得妖魅而邪肆,惑人心魂,忽然手便朝鹿晓白抓来。她还没回过神来,人便被推着向后方看去,只见半空弥漫着一大团黑烟,被风托着一直向升腾扩散,逐渐隐入铅灰的云霾,竟已分不清到底是烟还是云。
“这是礼炮,晓白没听过?”元颢看着她惊叹的表情,不禁宠溺一笑道“皇过来了,狩猎马要开始。我过那边去集合人员,晓白你自己当心点!”说着便带着儿子离开。
皇要过来了?那么一直陪侍左右的人也跟着过来了?出于某种关乎面子、自尊、声誉、妒忌、委屈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心理,鹿晓白不想被他们看到,忙远离看台。
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众人高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忙矮下身子躲在一棵大盆景后面,须臾,便听得青春少男特有的粗哑声传来“众爱卿平身——赐座——”
各人落座时正是混乱时刻,鹿晓白忙趁乱猫着身子准备迂回到马厩。该死的板子脸,挑匹马要这么久吗?正当她像只耗子似的蹿一条卵石曲径时,迎面走来两个人,见那穿着打扮举止神态,显然是主仆关系。
走在前头的女子,穿的是跟她差不多的劲装,只是来人是杏黄配深棕,手里还握着一条缀着红锦穗的包金线马鞭,看起来是非一般的英姿飒爽。待她们走近,她才后知后觉地望着这张颇具特色的混血五官愣了神。呵,漂亮姐姐,某王的新欢,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而且是狭路相逢。意识到刚才匆匆遁走的形象有些猥琐,她马直起身子抬头挺胸收腹翘臀,瞬间如花木兰樊梨花穆桂花等等女英雄附体,眉目含威带媚,唇角噙笑带柔,准备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岂知那混血美女一直望着她面露微笑,眼里似乎还有一丝丝挑衅的意味——假如她没有看错,假如纯粹是她多心的话——走到她跟前,还来个标准的露八齿微笑“你是鹿晓白吧?”
好一个开门见山,不拐弯抹角,不旁敲侧击,没有惺惺作态称什么“姐姐”道什么“妹妹”,开口直呼“你”,很好,这样的方式她喜欢,直来直去心不累。栗子小说 m.lizi.tw( . . )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只是,我是不是鹿晓白,关你什么事?想确认之后再炫耀或是嘲笑一番?
鹿晓白淡淡一笑,点点头,没打算出声,身子一闪便准备离开。
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必顾忌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所以没什么必要套近乎。更不必去争什么风头,斗什么气势。深知自己争不过,从眼前这个示威者跨过长乐王府高高的门槛开始,自己便输得彻底了。
避让,不失为自保的法子。
“性子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样。”轻轻的一声脆笑,那笑里,满含着一种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叫尔朱英娥。”这样的自我介绍,同样充满自信。好像这个名字全国人民都理应知道,一出口便如雷贯耳那般。小说站
www.xsz.tw
尔朱英娥的话成功把鹿晓白的腿脚钉在原地,她站定身子,迎向对方深邃的眸光,那焕发着异彩的灰褐瞳仁,活似探测仪的摄像头,摄得她浑身不舒服,只想快快离开。
她礼貌地再次点点头,保持着矜持的微笑道“你好,尔朱英娥!我还有事,再聊!”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忙急急朝前走着。在感受到背后两道刀子般的眼光一直钉在她身之后,她提前拐了个弯,进入一个拱门,让自己消失在她的视野。
尔朱英娥,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尔朱、尔朱……这不是跟猪口水一个姓吗?是巧合,还是这两人根本是一家人?她脑海一闪,想起曾在鹿府见过猪口水,那时后妈说猪口水是来跟鹿麟商议皇大婚的事。
显而易见,猪口水是以娘家人的身份出现的,这么说,尔朱英娥其实是那场皇家婚事的女主角?是自己从一开始搞错对象了?这么一想,鹿晓白整个人便亢奋起来,原来闹半天,却是自编自导的一出乌龙剧!
看来今天的确是个吉日,让她在这个吉时与尔朱英娥相遇,然后对方的自我介绍,如利斧劈冰露出水面,似神掌拨云重见天日,挪移**,扭转乾坤……不对不对!如果尔朱英娥是嫁给元诩的话,那她出现在长乐王府又是怎么回事?是元诩带新婚妻子微服私访走亲访友?也不对,她出现在长乐王府很长时间后,皇宫才举行婚礼的,而且,如果她是皇妃的话,此刻应该呆在皇帝身边而非四处乱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没有可能,尔朱家有两姐妹,一个嫁给皇帝,一个嫁给王爷?
太有可能了!于是,已裂开大缝的水面又被冰块填满,已挥洒金光的太阳又被乌云笼罩,完成了合理分析的鹿晓白为刚才心灵冒出的那一丁点小火花感到丝丝羞惭,真是的,即使她不是元子攸的新欢,又如何?可以把细软一收包裹一扎乖乖跟他回家吗?
醒醒吧,鹿晓白,难道你与那腹黑王之间的障碍仅仅是一个尔朱英娥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极度鄙视你。
但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出来。那被层层假象包裹的真相,贴在眼皮底下嘴皮之呼之欲出,却总差那么一点点。像她从来无法成功吹出一个汽球那样,每每一口气吹出,汽球鼓是鼓了,却总在她换气时,又全部被她吸回肚里去,汽球又恢复干瘪。
满面懊丧的鹿晓白恹恹继续往前走,由于刚才为了摆脱尔朱英娥的注视,从一座大殿的前门进入又从其后门走出,拐了几个弯之后,她开始茫然了。
望了望前后左右,辩不清东南西北。抬头望空,她的正前方,苟延残喘的太阳正在与浓云作艰苦卓绝的斗争,那里,是东边!那么身后是西,左北右南,对,这么走……可是,马厩到底在哪个方向?
风乍起,落叶缤纷,红的、黄的、褐的、紫的,如斑斓的蝴蝶穿梭于亭台水榭,落在假山的凹面,飘于静幽的水面,沾她的发辫,把这个萧瑟的深秋渲染成一幅艳丽的水彩画。鹿晓白便这样独自在风凌乱。
“小小!你怎么在哪里?”身后一道急促而惊喜的声音传来,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了。所以她干脆不转身,定定站着。心头那股因尔朱英娥而起的莫名火气正烧得她燥闷不堪,这人倒好,自动撞枪口了。话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了一前一后来给我添堵?
“小小,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都找不着!”话音未落,随风飘来一阵淡而熟悉的桂花馨香,紧接着一片惹眼的湖蓝已出现在她面前,黑箭袖湖蓝软绸银纹饰劲装,配着黑皮甲、黑腰带、黑衣缘、黑马靴。
蓝的纯净,黑的阴郁,配着这张莹润玉面,三者完美结合,无懈可击。一如他给她的印象,纯纯的带点腹黑。
找我干吗?介绍你的新欢给我认识吗?鹿晓白冷冷地想着,神色也便跟着冷起来,如被秋风吹干了皮肉,眼睑下垂,目无他。元子攸可不管她,一双桃花眼下打量了她一番,颇觉好笑地问“你穿这一身劲装,是要跟他们去打猎?”
听出他笑声里的不怀好意,她忍不住掀眸横白他一眼道“不行吗?”
“行行行,知道你这十几天很辛苦。”子正带她去皇家马场学骑马的事,他当然一清二楚,只是才十几天,能学到什么?元子攸宠溺地笑看着她,伸手待要弹去落在她发的银杏叶,却临时改变主意,干脆把那金黄的叶子插进她的发丝。叶子的金黄衬亮了发带的暗紫,而暗紫又令叶子的黄更加惹眼,两者相互映衬,带出一份炫彩。见她瞪视着他,他轻笑着解释“一片银杏叶子,好看。”不待她回答,又道,“山林里的地势不像皇家马场那么平坦,一不小心从马背颠下来了。”
“有我闺密在,不劳长乐王操心了。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ebook.jiang”鹿晓白没好气道,还是操心你的后院吧,你家英娥正在跟踪我呢!当然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免得让他误会她是在吃醋。
她现在怀疑,那尔朱英娥根本不是偶遇的,很有可能风闻些什么——如他三天两头往美容院跑的事——所以来警告她。
这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此时他与她面对面聊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弄不好她成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了。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与他保持两米的距离。
元子攸拧了拧眉,不满道“你站那么远,怎么说话?”说着前两步,见她又要后退,手一捞,便把她拽住,“别再退了,我又不吃你。”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如果不是考虑到会有人来,如果不是见到她一脸的防备,他真想一把将她按在怀里,狂亲!
脑海倏地闪过那个画面,七夕那天,在马车里,他与她相拥而吻,她的朱唇那样柔软而富有弹性,不大不小,恰好让他一口含住,像一只饱含汁液的樱桃,怎么也吃不够……可惜后来再也没有机会,是他亲手破坏一切美好。
但他相信,凭他的努力,一定会让她重返自己的怀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她此刻瞪眼戒备的样子让他哭笑不得。
“你放手!”鹿晓白被他笑得羞惭不已,不禁来气,气他的霸道,又气自己不够狠绝,见他仍拽着她手臂,无可奈何道,“你放手啦,我不动是。等下被人瞧见……”
元子攸放开她,依然笑看着她,灰紫眸瞳如有桃花片片盛开,染红了玉颜。他想了想道“子正要参加围猎,已了名单。他怎么有闲心管你?这可是赛,输赢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说的也对,元子正要参加赛,她当然不能拖他后腿。不过,她自己骑着马慢慢地溜跶也可以啊,不一定非要去射杀猎物不可。
见她没了之前的奕奕神采,元子攸忙宽慰道“如果你真想去的话,我来带你。”
“那你不参加赛?”
“我……可以不参加。”当然他也是报了名的,年轻人嘛,这样热血沸腾的事谁不喜欢参与,更何况,因为之前的“傻”,今年是他第一次参加,他怎么会错过机会?
本来他的计划是,让她见识一下皇家狩猎是怎么一回事,再跟那些女眷玩一玩,等他赛完一轮下来,陪她四处走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去说些适合两个人说的话。小说站
www.xsz.tw
她笑笑,摇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去参加吧!瓜田李下的,还是别招人非议的好。”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还是在乎名声的。”那尔朱英娥,我根本打不过她好吗?她不想跟他说个没完,绕开他便往前走。
元子攸无可奈何,她说得没错,现在两人关系不同以往,还是要顾着她脸面点。见她走开,忙跟去问道“你要去哪儿?”
“找马厩。元子正在帮我挑马。”
元子攸站定身子,好笑地指指旁边道“走错方向了。那边才是。一起去吧!”
鹿晓白无可奈何跟着他走,还没走到马厩,便碰满面懊丧的元子正,老远见着鹿晓白,便喊“那些马性子太烈了,不适合你!”
说话间,人便已到跟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来晚了,那些小母马都被别人挑走了。要不你找建德司茗她们商量一下?”
没有马?很好。这样我们可以共骑一马了。元子攸的如意算盘刚开始敲响,从广场那边传来“呜呜呜”的号角声,鹿晓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元子正道“要去集合了。”
元子攸道“你去看台那边等着,我和子正先过去。”
“我不用集合了?”鹿晓白傻傻地问。
“你们女孩子不用参与赛,集什么合?爱哪哪去!”见她一脸的失望,元子正想了想道,“你可以和司茗一起,弓和箭放在承德殿里面!”
又转头对他哥道“咱们是一组的。马要抓阄了,快走吧!”
“抓阄?”鹿晓白不明白,但元子正没心思慢慢跟她解释,把这个机会让给元子攸了。
原来赛的规则是,分批狩猎。同时派出甲乙丙三组人员,每组各十人,以两柱香时间为计,香燃尽时擂鼓示之,派出的人听到鼓声必须马返回,换第二批人员。什么,你还没打到猎物不想那么快返回?这时候那些跟在你后面的禁卫军要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捕到的猎物分开放,如甲一组,甲二组,乙一组,乙二组等等,这样向皇报功时才不会与别人的混淆。
当然,谁都不想在第二轮才场,粥都被第一轮的人捞光了,后面出场的只有舀粥水的份。为了公平起见,用抓阄的方式决定狩猎出场顺序。
所以元子正心里着急,也不管他哥,急急朝远处的广场小跑而去,元子攸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鹿晓白“我走了,你悠着点玩!”
“快走啦!走啦!”鹿晓白没好气道,她可不想拖累他们。
既然没有马,弓和箭也用不了。鹿晓白干脆跟在他后面前去看热闹。竞技场前面的广场,已集合着参加狩猎的人员,以年轻人居多。他们都骑在马等着鼓声,虽服装各异,却有着相同的表情——兴奋,期待,信心满满。而他们的左、右、后边,是整整齐齐的禁卫军方队,统一的着装——禇色劲装,赤铜头盔、铁片裲裆甲,黑色长筒靴——令整个队伍肃穆庄严,看去锐不可挡。他们将跟随在这些天之骄子后面,提供切实有力的安全保障。忽地平地而起一阵大风,卷起地的落叶在半空盘旋,林立的旌旗噼啪作响,长枪头的红缨凌空乱舞,风声掠过广场方时,发出低微的呜咽。看看他们,再看看他们身后那应景的铅灰浓重云层,鹿晓白心头忽然掠过一种大军压境的恐慌。
想去看清楚元子攸兄弟抓到哪一轮,顺便看看萧烈在不在,问他把鹿长鸣拐到哪里去了,可惜被禁卫军拦住并往外赶,不让她再往里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鹿晓白只得悻悻地后退至安全距离。
“咚!”一鼓预备。
“咚!”二鼓提气。
“咚!”三鼓乍起,三十匹健硕的俊马便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扬起一团团灰黄烟尘,鼓声没有停歇,如暴风疾雨般急促而密集,配合着滚石般的马蹄声,夹杂着观众的呐喊声,好一幅壮观震撼的场面,看得鹿晓白心肝猛颤血液翻滚。
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湖蓝身影,应该是元子攸吧?至于萧烈?好像同时有几个人都穿着月白劲装。鹿晓白放弃了,还是自己去周围找找更靠谱。
两柱香的时间大约两小时,如果你以为皇和贵宾们会一直乖乖坐在看台眺望那远方的厮杀,那错了。
看到没?那一班吹拉弹唱的乐师,那一队扭腰摆臀的舞伎,水袖一甩媚眼一抛,那些半老高官贵胄们马酥了半边身子,醉眼迷离,目送着妖娆婀娜的背影离去,感觉心痒难搔很不过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别急,已经有表演箜篌、叠罗汉、金鸡独立等等高难技艺的杂耍艺人出来了,他们的表演那么卖力,场面那么惊心动魄,看得人喝彩连连血脉贲张,怎么,结束了还意犹未尽?
稍安勿燥,马有大师表演胸口碎大石和肉背压钉板了,好血腥不敢看是不是?
好吧,请看那边,篝火正噼哩啪啦烧得红旺,三角叉横着的粗壮的木棍,棍吊着一只只兔子山鸡野鸭,此刻它们正滋滋冒着香油,没错,那是刚才打头阵的皇猎来的野味,怎么,嫌不够大家填饱肚子?
事实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咱们大魏朝的御厨们早已准备好各式美味,宫女内侍们正排着队把食物源源不断地呈献到每张矮几、帐篷、大棚下……保证人人有饭吃,个个有酒喝。
你说,如此丰富多彩的节目,还会嫌时间太长吗?当然不会。曹操老人家告诉我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来来来,良辰苦短及时行乐,暂且偷得浮生半日品笙歌,莫说什么涂炭之生灵,休道什么燎原之战火,听奴弹一曲,此生不蹉跎……
鹿长鸣还没回来,鹿晓白有些担心。小说站
www.xsz.tw心想他这么小,不会也跟着大人跑到山林里去打猎吧?在周围转了转,问了几个人,却都根本不认识谁是鹿长鸣。
不时碰到生面孔,还有熟面孔,如元修、元善见、元宝矩等皇族新生代。
当然还有明月,那个令她一见难忘的清丽女孩。男子们正分成三派进行打赌,赌甲乙丙三队哪一队猎物最多。而明月正与几个女孩玩斗百草的游戏,见到鹿晓白,眼睛一亮,微笑着跟她打招呼,道“你这身打扮很好看,是要参加围猎吗?”
鹿晓白摇摇头,道“我不大会骑马,马厩里剩下的那些性子烈,不敢骑。”
“那你跟我们一起斗百草吧!你那么聪明,肯定懂得很多草名。”斗百草实际是斗谁懂的花草名最多,如一个人说狗尾草,另一个要对鸡冠花,或别的能对得的花草。这个,鹿晓白自认玩不来,又心挂着弟弟,于是谢绝她的好意,又晃到别处去。
这次终于遇到一个对的人——萧权,正从对面慢慢走来。一身水青袍衫套白色鹤氅,衬得他清秀俊美的五官略显苍白。墨发半束,青带飘飘,与耳后长发共舞出青春勃发的风姿。适合少年穿的长袖不宽,却也不是劲装箭袖,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是去参赛。
不过他参不参赛,不是鹿晓白关心的事,她关心的是,他是萧凯的哥哥,或许知道两人现在在哪里。于是像看到救星似的飞跑到他面前,唤了声“萧权!你弟弟在哪儿?”
萧权正低头皱眉思索,如何说服娘亲同意他参加围猎。由于前些日子感染风寒,虽已好转,却仍不时咳嗽,咳时肺部微有疼痛,咳声嘶裂。因而娘亲不顾他苦苦哀求,剥夺了他参与竞技的乐趣。
忽被人唤住,抬头一见,不禁有些恍神,怔愣片刻,才迟疑着问“你是陆公子,还是鹿晓白?”
鹿晓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不禁愣住,见他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甩头闭目睁开又甩头,一脸迷茫。这才想起自己这身装扮,再配这发型,确实雌雄莫辩。熟悉的人当然知道她是女的,不熟悉的可能会看走眼以为是男的。而萧权,见过陆仁又见过鹿晓白,所以,他糊涂了,乍一见,是陆仁,闭目甩头再看时,却又是鹿晓白。
她不禁“扑哧”一笑,模棱两可道“你觉得是谁,谁了。”
萧权恍然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找我弟弟?”
“不是,我是找我弟弟。他和你弟弟被你哥哥不知弄到哪里去了。说是去射箭,但我不知道在哪。你知道在哪吗?”
被鹿晓白一番话绕得晕头转向的萧权,反应半天才道“我哥参赛去了。”
“那见着你弟没?”
萧权摇摇头,转眸看向远去的山林,若有所思道“我刚从靶场那边经过,没见到他们。可能是进山林了吧?”
鹿晓白一听急了,跺了跺脚,“你哥怎么回事?自己跑去赛,不管两个小孩子了,万一被误伤怎么办?”
“十岁的男孩也不小了,没事的。山林里没有什么猛兽。”萧权安慰着她。
“我弟才八岁!”
萧权见她如此着急,忽然心一动,是了,可以借着去找弟弟的机会,到山林里过一把瘾,于是眼大亮,苍白的脸色也泛出神采,“如果你担心,我去帮你找回来!”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不客气,我走了!你到广场那边等我消息吧!”于是鹿晓白准备晃到广场去,这一晃便碰到不想见到的人。
鹿晓白表示很头痛,怎么又碰到她?冤家路窄,说的是她和她。栗子网
www.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你怎么没跟司茗一起?她和建德她们已经进到山林里了。”牵着一匹赤棕马的尔朱英娥缓缓走过来,脸挂着自信的笑。她身后是同样牵着马的玲儿。鹿晓白不得不承认,她的高挑身姿,她娴熟自然的动作,她与马之间亲密的交流,她自己更像花木兰。
鹿晓白笑笑摇头没答腔。尔朱英娥笑看着她,精芒四射的眸光掠遍她全身下,又问道“你穿成这样,难道不是为了骑射么?”
骑不骑射关你嘛事?你这么八卦,你家王爷知道吗?鹿晓白心里冒火,却又不想显露出来,依然面带微笑,忍得好辛苦,轻描淡写答道“没有合适的马。”
早知道把平时练骑的那匹灰不溜秋的马骑过来了,却嫌弃它长得不好看,加元子正说,围场里的马厩有的是马,所以才坐马车过来。
尔朱英娥轻笑起来,道“看来是被我们挑走了呢!这样吧,我的马给你。小说站
www.xsz.tw”回头吩咐玲儿,“你把马牵过来,给晓白。”
“啊?不用不用!我不用!谢谢了,你们自己骑吧!”鹿晓白慌忙摆手,怎么可能去承她的人情!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好了,然后有空凑在一起数落自家男人的是或不是、好与不好,互相讨论驭夫秘决与育儿心得……这算哪门子事?
坚决要与她划清界线的鹿晓白转身走,却被玲儿挡住去路,只见她十五六的年纪,清秀的五官绷得紧紧的,眼里含忿地盯视着她,脆生生的声音蹦豆似的“你这人真不知好歹,见了娘娘没行礼也罢了,现在娘娘好心把马给你,你却如此不领情!”
娘娘了不起吗,我也曾经是娘娘好吗?鹿晓白心下冷笑,瞧吧,大灰狼终于露出尾巴来了。她微微一笑,正思考着措辞,却见建德骑着马跑过来,大声喊道“皇嫂,原来你在这儿!”
皇嫂?还是皇婶?没听清楚,拜托,建德你能不能再喊一次?
当然,一向与她水火不容的建德是听不到她的心声的,一个翻身下了马,扯着缰绳走过来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被雷得发懵的鹿晓白呆呆地看着尔朱英娥,却见对方一副了然的神情,笑容一收低叱玲儿道“休得无礼!晓白并不知道本宫身份。栗子网
www.lizi.tw”
转头又笑吟吟道“是我没说清楚,也没想到晓白竟然对宫里的事情一无所知。”说完微微一顿,眼波流转间似有异样的神采辉映在秀靥,“不过我却是知道你的,皇说,鹿晓白是个妙人,所以,英娥存了结识之心,如今看来,却是冒昧了。”
“啊不不不!没有冒昧,是我太后知后觉了!冒犯了娘娘,实在抱歉!”鹿晓白忙努力补救,哈,不是王妃,而是皇妃,那一切好说,好说。那啥,我不客气了!“多谢皇美言!多谢娘娘厚爱!既然娘娘如此盛情,晓白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好每次见到元子攸她都很能克制心头的怒火,没有像个醋坛子一样,或直接质问,或旁敲侧击有关他新欢的事,不然面子丢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早这样做的话,元子攸可以早点澄清这个子虚乌有的事,她也不用白白生了这么多天的闷气。
但这世,有多少事情能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呢?事情都有两面性,正与反,黑与白,是与非,对与错,到底该相信哪一个?不是所有人一开始懂得,都要经历过,参与过,甚至伤害过,经过对,才懂得选择。
大自然是这么矛盾对立而统一。
弄清了对方的身份,骑马的难题又得到解决,鹿晓白心花那个怒放,无视建德的一脸不屑,笑眯眯而又深情地看着玲儿,正确来说是看着玲儿身边的那匹赤棕马,与尔朱英娥手牵着的马儿毛色一样,长得也很像。话说所有的马在鹿晓白眼都是一个样。
在尔朱英娥的示意下,玲儿有些不甘愿地把手的缰绳递与跟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鹿晓白小心接过来,轻轻顺了顺马脖子的鬃毛,摸摸长长的马脸,又把自己的脸凑到它眼皮底下,短暂的交流之后,鹿晓白表示有信心驾驭这匹年轻母马。
尔朱英娥一直微笑看着鹿晓白,总觉得她那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与众不同,好像有种无形的魔力,周围的人便会不知不觉被吸引。五官倒不是特别出众,却百看不厌,尤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说话间顾盼生姿,灵动活泼,很难想像她曾经很丑的模样。
皇说鹿晓白特别,也许正是这份特别吧,才令那长乐王爷对她旧情难忘。皇又说鹿晓白的性子与她有相似之处,那么长乐王爷是不是也看出这一点?
想到此处,心咯噔一下,不禁恼起自己来,怎么老是胡思乱想?当下脸红了红,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建德,问“公主妹妹刚才是找我吗?”
一直故意不出声的建德,终于寻到这个机会,忙道“是皇后在问,怎么没见到皇嫂你,以为你在山林里迷路了。我这才来找。”
尔朱英娥淡淡一笑“有心了。那,晓白,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鹿晓白小心地把脚套在踏钩里,正要翻身马,却看到马鞍旁边挂着的弓箭袋,这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弓箭没拿。虽说并没打算射到什么动物,但练了十几天,总得检验一下成绩,才对得起萧烈的悉心教导。“你们先走吧,我要去拿我的弓箭。”鹿晓白歉意地说。尔朱英娥笑道“我这里有,够你用了。”“不不不,我的那个跟你们不一样。我的是墩箭。”鹿晓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第一天练箭时,手不小心被锋利的三棱箭镞割伤,第二天,萧烈便找来一些墩箭,即木质箭镞,没有杀伤力,射到人最多痛一下。
建德马露出一个讥笑的表情,阴阳怪气道“打猎用墩箭,旷古未闻。栗子网
www.lizi.tw.v.Om///”
尔朱英娥道“你用这样的箭头,怎么打猎?”这话元子正也问过,她的回答是“我才不要伤害那些小动物呢!只是练练臂力。”猎杀动物,对这些古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她来说,是杀戮,她不想造孽。
元子正说南区是草甸,她见识少,不明白草甸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估计是一大片草地,可以在面溜马,累了在草地躺着看蓝天白云——好吧,是阴天灰云——反正都是很惬意的事。
“吓唬吓唬那些小兔子行了,没真想要射。”她不想多说,免得她们认为她矫情造作。当下把箭袋解下还给尔朱英娥,牵起马便走,走两步又回头问,“承德殿在哪儿?”
“我带你去吧。”尔朱英娥说着便也把马牵过来,又对玲儿道,“你在看台那里等我们行了。”玲儿不悦的眼风扫了扫鹿晓白,应了声是,便离去。
建德道了声“那我先走了!”便驾马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边走边目送着她的背影,脑海闪过她与南阳公主站在殿门口冷眼看她的画面,心有些发虚。那种虚,不是心有鬼的虚,而是无着无落,没有安全感的虚。也许是没找到弟弟吧,以致整个午心神不宁。
两人到了承德殿,鹿晓白把马拴在石狮,跟尔朱英娥挥手再见,自己快步跨过承德殿的木槛,踏入庭,马便有一股肃肃冷意扑面而来。这座大殿平时没人住,只在皇家有什么活动,如这次的围猎,才发挥供人歇息、存放物品的功能。
站在朱漆彩绘的正殿大厅尽头,瞧瞧左右两个出口,鹿晓白有些踌躇。在宫里住过的她知道,从这两个出口走去,便是回廊,回廊过去是呈半包围形的一间间厢房,间隔着一个小庭院。不知元子正把弓箭放在哪间厢房,这左厢房右厢房正厢房的,都不知道该先往哪边走,找起来真是要人命。
正当她试着往左边出口走到回廊,思考着该从哪一间找起时,忽听到一道语气不确定的声音从前面的右厢房传出“鹿晓白?”
咦?被发现了!是谁在叫我?那并不年轻的女音有些熟悉,应该是太后吧?好久没听到她这样叫她,感觉既亲切又隔阂,还有丝丝寒意。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午没见到太后,还以为她没过来,正暗自庆幸,终于可以不必搜肠刮肚讲冷笑话了。却原来她是躲在这里休息?
之前元子攸找过她,说皇希望她出点主意,如何把这次围猎办得像次花会那样有声有色皆大欢喜。考虑到大家的焦点都集在狩猎,节目太丰富反而喧宾夺主,不能照搬花会那一套,因而建议安排歌舞艺表演,既符合皇“有声有色”的要求,又能打发观众等候英雄狩猎归来时的漫长时光。
本来还担心太后嫌节目较单调,后来没见到她的人,鹿晓白于是大松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竟自动撞枪口,她深感无奈,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当下啥也别说,乖乖进去吧,还得满脸堆笑毕恭毕敬,还不能让她久候!
于是,以一秒计速的心理活动刚歇,鹿晓白便认准声源的方向,风一般横扫过去,身形刚刚停下,一只脚刚刚跨门槛,便听得刚才的声音又起“难怪唐叔查不出陆仁这个人,原来是鹿……”
后面“晓白”两个字,因看到这个名字的主人突然现身,而被生生扼杀在喉咙里,让听者替她感到憋得慌。
尴尬,那是格外的。懊恼,那是无的。吃惊,那是万分的。慌乱,那是非常的。
于是,尴尬懊恼钉在门外的一个人,与吃惊慌乱僵坐椅的两个人,两女一男,共三个人六道视线,便这样纠缠交织在一起,如玄幻影视镜头神魔鬼道之间的巅峰对决,霹雳闪电“咵嚓咵嚓”,极光焰火“嗞啦嗞啦”,山崩海啸毁天灭地……
“那个,长公主好,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我的弓箭的!”在激战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的鹿晓白首先回过神来,急急解释。
南阳长公主也从吃惊恢复神色。心却颇不平静,权儿曾经说过,在邙山时,烈儿与陆仁关系很不一般,后来还为了她而连人带马掉到深沟里。当时她还担心烈儿好男风,原来陆仁是鹿晓白,难怪烈儿屡次不听劝告,甚至提出退婚。在一个时辰前,母子俩还为此事争执一番。
哼,这鹿晓白接近烈儿到底有何居心?还是,她根本是狐狸精托生,专门勾引男人?必须采取措施了,想个办法让她远离烈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烈儿毁掉!
“哦,原来是鹿晓白,行了,不必行礼。”南阳长公主脸没有丝毫表情。
鹿晓白有些头脑短路,我没向她行礼啊!她怎么这么说?但马便恍然大悟,这是人家在提醒她没有行礼不懂礼貌呢!鹿晓白没打算补礼,人家都红口白牙地说了不必行礼,那我遵命是。
萧权没有他娘亲的淡定了,毕竟才十四岁,背着人家揭穿她的身份,跟告密小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慌,想解释却无从开口。听到她来找弓箭,忙讨好似的走过来道“我知道在哪,我帮你拿过来!”
“哦,我跟你一起去吧!”鹿晓白忙朝南阳长公主微微欠身道,“晓白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公主请歇好!”萧权带着她走回大殿,走向对面的出口,在一间厢房找到她的弓和装满箭的箭袋。“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鹿晓白有些好。“子正拿过来的时候我刚好在。”萧权有些侷促不安,挠挠头,又搓搓手,不同于他哥哥的是,他肤色白晳,眼神羞怯,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他看了鹿晓白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嗫嗫嚅嚅道,“刚才我……因为之前娘亲有问过,所以……”
鹿晓白把弓箭背在身,转身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别太紧张,反正不管陆仁还是鹿晓白,都不是秘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Ыqi.me”当初乔装化名,也只是为了顾忌某些人的脸面,如今,已无必要。
萧权神色松弛下来,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轻咳几声。
“是了,你还没去找你弟吧?”
“还没,这去。刚才是在请示娘亲,她原本不同意我进山林。”
原来如此,鹿晓白忙道“那还是别去了。反正我现在也要过去,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你身体不好,在房里歇着吧。”
“不不,我说是去把弟弟叫回来,娘亲已经肯了。”萧权抬腿往外走,走进大殿时,张望了一下左边,快步走到外面,道,“山林那么大,你一个人要找很久的。我们可以分头找。”
“也好。”鹿晓白没再反对,明白他这是想“戴罪立功”,如果这样能减轻他的不安的话,她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只是,若能预知到后面发生的事,那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小说站
www.xsz.tw然而这世,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没有一个人能从头到尾掌控自己的命运。冥冥,早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每个人,无人能逃脱。
走出承德殿,让鹿晓白意外的是,尔朱英娥居然还等在原地。见她出来,帮她解开缰绳,把绳子交到她手。
鹿晓白不禁受宠若惊,她可是皇帝老婆耶。不管是从影视看到的,还是亲身经历,皇帝老婆那可都是个个难伺候,别说要她对你好,是笑,也是吝于给你的。像尔朱英娥这样没有丁点架子的,简直是珍稀濒危动物。
也许她抱着跟她一样的心理,以诚待人,与世无争,才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存活下去吧。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鹿晓白对她的好感又嗖嗖往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本来是想跟潘外怜一起的,没想到她身体不舒服,没来围猎场。正感到有些百无聊赖,却有个尔朱英娥主动填补伴玩角色。前一刻还对她百般腹诽,后一刻便惺惺相惜。栗子小说 m.lizi.tw世事难料啊!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萧权去马厩牵马,鹿晓白爬马。是的,你没看错,是“爬”,依鹿晓白目前的技术,她还无法像别人那样潇洒地“翻身马”,所以只能用“爬”。她爬马后,与尔朱英娥并肩而驰,往南区跑去。
她觉得两个小孩子,算学大人打猎,也应该找一些地势平坦兔子较多的地方吧。南区是草地,是个适合小朋友愉快玩耍的地方,说不定能碰到他们。
鹿晓白作如是想,但仍有一丝莫名的不安笼罩于心头,赶紧找到弟弟吧,只要找到他,可以松口气了。
还没进入南区,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往里看去,她不禁哑然失笑,跟她想像的草地完全不同风格的是,入眼,是各种似生犹死欲枯未枯的蒿草藤蔓、野花高芒,穿插着低矮灌木,风吹过,半干的芒花弯成极美的弧度,那一簇簇如絮如柳的灰白色花儿,总让她想起缀在美人身的流苏,或是迎风疾驰时意气风发的马鬓毛。
这完全是野外的荒地。还以为到了南区,可以一目了然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禁深为自己的无知折服,现在想来,她想像的草地,怎么藏得住一只小兔子?而眼前这片偌大的荒草区,实在是大肚能容,那些前来狩猎的人便这样隐没其,只有在风吹草低时,坐在马背的鹿晓白,才依稀看得见远处有零散几个人头在移动。
尔朱英娥已进入状态,沿着前人踏出的路径,轻轻策马慢行,玉颈不时地往前后左右转动,一双深潭美目机警地四处搜寻,不一会儿她好像是发现猎物,示意鹿晓白噤声,她慢慢抽出箭袋里的箭,拉弦瞄准,忽然双腿一夹马肚,人与马便朝前冲出去,片刻后,却又颓丧地放下弓箭。
紧随其后的鹿晓白什么也没看到,但见尔朱英娥这样子,估计是猎物跑远了,不在射程内。这时她又发现一个好笑的问题,原来,之前她学骑马,练射箭,是分开来学的,现在一下子要两者结合起来,即在奔跑着的马拉弓射箭,噢买糕的,臣妾做不到啊!
于是,她啥也不找了,骑着马在周围转着圈圈,学着《红高梁》的“我爷爷”,硬是在荒草踏出一片空旷之地,然后一心一意练习在马拉弓射箭。既要让马跑起来,又不能让马跑得太欢,射一箭,跑出去捡回来,又爬马继续射,继续捡,有几枝射得较远,没入草丛,怎么也找不着,搞得马很烦躁。
要是狗剩在好了,它一定会很乐意帮她捡箭,说不定还会帮她追捕猎物。这么一想,格外想念起狗剩和他妹儿了,话说,很久没见到它们了。回去后,第一时间去看望它们。
她不好意思要尔朱英娥陪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所以把她轰走了,一个人在原地练得不亦乐乎,这“二”的毛病一发作,竟然把找鹿长鸣的事抛到脑后。反正有萧权替她找,而且他看起来挺有办法的样子。
隐在几块嶙峋大石后面留意着尔朱英娥动静的建德,捅了捅身边的司茗,压着声音道“你快想个办法让皇嫂把鹿晓白叫过去呀!”
司茗悄悄探身看看前面的小路,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半刻钟,往右拐入一片灌木丛,那里有湾天然温泉,由于水汽温润,泉潭周围一带四季如春,丛草葱郁,繁花似锦,吸引着女孩子的同时,也吸引狐兔鼠獾等动物前来。她们的计划,正是让尔朱英娥与鹿晓白来这里欣赏一下美景,顺便猎猎兔子,最好能在踏入这片温泉之前,成功把鹿晓白引入陷阱。陷阱设在拐弯处,为了避免别人误闯,她们两个加侍婢水红,已在附近蹲守半天。要把尔朱英娥引过来,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设法让鹿晓白冲在她前头。司茗想了想,附在建德耳边嘀咕了一阵,建德连连点头,便起身牵起马,悄悄地走出大石,当走到路边时,才了马,朝尔朱英娥跑去。
她们没想到的是,鹿晓白此刻正遇麻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说起来真是哭笑不得,正当她骑在马胡乱往四周射箭渐入佳境时,忽听“嗷”的一声尖叫,自几丛灌木后蹿出一只黑乎乎的小动物,头小嘴长猪鼻子,身子粗圆,大小跟成年狗差不多。
鹿晓白根本没见过它,估计此君正躲在灌木酣睡,被鹿晓白不小心射,惊吓之下慌不择路,竟暴露在猎人面前。
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这家伙原本是一头见了美女晕菜的雄性动物,总之它一蹿出来之后,立马定住小身子,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鹿晓白,忽然张大嘴巴,露出下各两个尖尖的獠牙,然后,一串口水居然顺着开裂到后面的嘴角淌下来。
见它不躲不闪,眼里似乎还有轻蔑之意,居然还朝她呲牙裂齿地示威,那表情似乎在说“来呀,射我呀!小样,有本事把我一箭射死!”鹿晓白玩心一起,瞧它做了个鬼脸,学它的样子张牙舞爪对它进行调戏。
它给了鹿晓白一个鄙夷的眼神,便转过头朝对面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当它快要没入草丛时,鹿晓白脑洞大开考验我技术的时刻到了!于是她迅速拉弓瞄准,“嗖!”一声,箭直直朝那家伙飞去,紧接着又听得“嗷”的一声,鹿晓白惊喜万分,在马背手舞足蹈“射啦!射啦!哈哈哈——”
正当她陷入巨大的成感无法自拔时,忽然一条黑影从草丛蹿出,正是刚才那只黑家伙,张着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圆瞪愤怒到极点的小眼睛,直直朝鹿晓白扑来。
“啊!啊!啊!救命——”鹿晓白一扯缰绳把马头转向,两腿一夹马肚便狼狈而逃。原本她还不敢让马跑太快,怕自己控制不住,因而才奔出一小段,眼见了小道,便松了腿,没想到她回头一看,好家伙,居然穷追不舍!忙拿马鞭胡乱抽着马屁股,夹紧双腿,夺路狂奔。
于是,当建德正向尔朱英娥介绍那处温泉、尔朱英娥被挑起兴趣并表示叫鹿晓白一起过去时,便听到变了声调的叫喊“啊——别追啦,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啊!啊!啊!救命啊——”
两人诧异万分,还没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便见到一匹赤棕马驮着一道暗紫的身影从左前方蹿出,铆足了劲朝她们这边疾驰而来。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两人齐齐喊出,鹿晓白见到两人,激动得呱呱乱叫“快!快!帮我拦住马!我停不下来!啊!救命!我会摔死的!啊!快射它!那家伙要咬我!”
两人还在愣神,根本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却见她已如一阵风似的跑得无影无踪。待看到后面紧追不舍的家伙时,尔朱英娥不禁啼笑皆非“是猪獾!”当下顾不说什么,便拍马追去,抽箭拉弓,放手,箭离弦,前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嗷——”
被惊动的司茗牵着跑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建德这时才回过神来,望着已失去两人踪影的小道,没有回答司茗的话,恨声道“竟然让她跑了!该死!”
司茗柳眉紧拧,杏目里满是不甘,但仍闪烁着希望之光“没事,皇后和昭仪在西区等着她呢!”东西南三区各有一个大陷阱,看鹿晓白运气如何了。
“是哦,这条路是直通西区的,说不定鹿晓白这么乱蹿过去,不用我们费心引路,自己掉进去了也说不定!”建德又高兴起来,叫水红留下来继续蹲守,两人骑马便往西区而去。
话说鹿晓白已被惊得乱了心神,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马停下来。而那马被她一路狂嚎,加后面有只黑影在追,也是惊吓过度,于是有多远跑多远,有多快跑多快。
鹿晓白被颠得无法坐稳,随着马忽左忽右地跑,她的身子也忽左忽右地歪斜。为了不摔下去,只得张开双臂把马搂得紧紧的,双腿也丝毫不敢放松,这样一来,马越发停不下来。
当它高高跃起跨过一条横沟时,鹿晓白吓得高声尖叫,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脸面,然后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高高飞起,像一只大鸟自由遨翔在空,看着光秃秃的枝梢从身边飞速掠过,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其实是很惬意的,可惜没有翅膀。
没有翅膀的大鸟鹿晓白注定要惨痛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她除了紧闭双眼啊啊尖叫,实在来不及做其他动作,这样放弃治疗地扑向地面……
当枯枝落叶的腐烂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时,她只觉得腰间一紧,有什么缠她的身,没有预期的疼痛,人却在一次轻微的震动之后定了下来。她蓦地睁眸一看,对一张熟悉的脸。那眉目如画成,那唇鼻似削,轮廓完美的下颌,温润如玉的笑容……
“二哥……不是,王爷?”被打横抱着的鹿晓白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公子,直到发现自己被清晰地映入对方满布担忧疼惜的瞳眸里,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明白,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些暖昧,她窝在他怀里,而他背靠在一棵树干,估计是腾空接住她落地时,冲击力太大,以树干借势收住脚步。
她脸一红,忽然想起那匹马,忙挣一挣身子,示意他放她下来。元子讷轻轻放下她,依然扶住她双肩,关切地问“伤到哪里没有?”
她却急切地问“马呢?马在哪?受伤没有?”元子讷眉角抽了抽,看向她背后,无可奈何道“在那儿,没事。倒是你,伤到没有?”话还没说完,见她急急跑过去,细细察看了马全身,末了摸着它脖子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赤马冷冷瞟了她一眼,喷了个响鼻,别过脸去。元子讷无奈摇头,不过见她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受伤,走到她身边,细细打量她一番,眼里笑意柔和,话里却不无担心,道“怎么还是这么莽撞,摔伤了怎么办?”
鹿晓白随口接道“这不有你嘛!”此话虽是玩笑,却也是事实,已记不清多少次,每每在她最狼狈时,都是他及时伸出援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元子讷一顿,落眸看向她时,原本波光明澈的墨瞳变得迷离氤氲,似雨似风似雷电,如霜如雾如烟霞。情绪万千,如潮翻涌。
见他不说话,鹿晓白马意识到嘴太快,有些玩笑,是要看人而开的。如果对方是元子正,她那样说完全没问题,他还会顺着她的话给自己邀功讨赏,但元子讷,是个正经大伯,她的话,怕是会吓到他。
她不好意思地问“有没有撞到你?”高空坠物的冲击力是巨大的,还好她是呈抛物线状飞出去,减缓了力道。
元子讷摇摇头,笑意温润如旧,墨瞳明澈依然,仿佛之前的霎那风云变幻只是一种错觉,又问道“真的没伤到哪里?”
“没有,谢谢……王爷。”
元子讷眼神一黯,笑意泛起一丝苦涩“你叫我王爷,我总觉得是在叫别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也觉得别扭,不过,习惯了好。”难道还能叫二哥吗?少了那层亲人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多了一层仇人的关系,再叫哥,也一样别扭。
“随你,你高兴好。”元子讷似是想通了什么,眼角重又绽出笑意,走向正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注视着两人的高大黑马,那是他的坐骑。
鹿晓白把散落一地的弓箭捡起来又背回肩,执起缰绳,抬头望了望空,厚厚的云层已把最后一缕阳光完全吞噬,林原本光线较暗,此时更是阴沉冷肃,强一阵弱一阵的风不时掀起地的枯叶,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似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有序而谨慎地向他们包抄而来,慢慢靠近,危机四伏……
不知怎的,她忽然一阵心悸,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当然,得先找到弟弟,不知萧权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们了。
“走吧,我带你走出去。”元子讷牵了黑马过来。
鹿晓白摇摇头道“我是来找我弟的。他一来华林园不知跑哪去了。”
元子讷微微一笑,道“马吧,我知道他在哪儿。栗子小说 m.lizi.tw”
“真的?太好了!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鹿晓白高兴之下便要“翻身爬马”,可由于太高兴,又由于刚才在马背颠了太久,整个胯部及两腿都酸痛无力,更由于这赤棕马已看透了她,每当她左脚套入踏钩,右腿屈膝准备跪马背再跨过对面时,赤马便不动声色地一闪,她的右腿便滑了下来,屡爬屡滑,怎么也爬不。
元子讷好笑地望着她折腾良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抚了抚马颈,一个俯身抱起鹿晓白轻轻放于马背,声音有些暗哑道“坐好了!”人便迅速转身,一个翻飞自己也稳当坐于黑马。
鹿晓白闹了个大红脸,不敢看他,喃喃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一下子去了。”
元子讷喉咙里发出一串低低的喉音,听得出是压抑的笑声。鹿晓白脸更红了,忙转移话题“看来一切是天意。要不是我手痒,把一只小动物惹恼了,它也不会追我,我也不会飞到这里来,也不会遇见你,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弟了……”
当元子讷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据她的描述,猜测那是一只猪獾,他的表情立时变得严肃起来“禽兽的报复心极强,你这墩箭射不伤它,却把它弄痛了,它不追你才怪。还好你骑着马,射的也不是其他猛兽。”
鹿晓白心有余悸。如果是猛兽,恐怕骑马也没用。怪不得个个都用利箭,原来,打猎这玩意儿,要么不射,要射要重伤目标,即使不能把猎物当场射死,也能让它们在逃命的过程失血过多而死。即使死不了,也能大大减缓它们逃命的速度,便于追捕。
像她这样的,简直是调戏。遇胆小的也罢了,如小白兔小灰鼠之类,“吱”一声有多远逃多远,但遇胆大的,如猪獾、山猪、豺狼等等,追逃的角色颠倒了。
山林地势时宽时窄忽高忽低,两人也时而并肩而驰,时而前后错开,马蹄落在厚厚的积叶,发出咔嚓的脆响,所经之处,总有一些轻微的声响快速掠过,应该是小动物逃蹿的声音。
经过询问,鹿晓白才知元子攸、元子正与萧烈是第一批进山,而且已经结束狩猎,元子讷是第二批进来的。
鹿晓白暗暗吐舌,原来她已在围场内消磨了这么长时间!不知元子正出去后有没有找她?元子攸也会找她的吧?嗯,让他找去,想起元子讷是来赛的,不禁有些不安道“那你等下耽误了时间怎么办?”
“无妨。”淡淡的两个字,和着淡淡的笑容,一如他给她的印象人淡如菊。这令她莫名心安,他说无妨那是无妨了。不过还是要客气一下“等下找到我弟,你去忙你的吧!”
“嗯。”
在一个坡势平缓的山道边,终于见到了鹿长鸣。他头发有些凌乱,正坐在一块突起的大石,双手反掌撑着石面,两只小肥腿晃啊晃,小皮靴跟不时敲碰在石,发出笃笃的闷响。
鹿晓白立即跳下马,张牙舞爪地飞扑过去,一把揪住鹿长鸣的衣襟,咬牙切齿道“鹿长鸣!你好大的胆子!跑到这里来半天不回,连声招呼也没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姐姐!我知道你会来的,嘻嘻——你看,这是我们打的。”鹿长鸣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指着他身边正趴着的一只山鸡,凑近一看,腰间血肉模糊,血迹已经凝固,竟已死去多时。鹿晓白无心再看那只可怜的山鸡,问“怎么你一个人?萧凯呢?还有,你看到他哥萧权没有?”“萧凯和他哥追一只赤狐去了。让我在这里等。”鹿长鸣神情有些委屈,他很想跟着去追的,但萧权说他太小,不能乱跑,并把他的弓箭借走了。
“走走走,把那只山鸡拿着。栗子小说 m.lizi.twebook.jiang咱们先回去!”鹿晓白说着走前,要把鹿长鸣抱到马背,却怎么也抱不动,气得猛戳他弹性十足的肚子道“都叫你别吃那么多了!你看你,像个大圆球!”
“不,我不回去,我说了要等萧凯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守信,这是你教我的!”鹿长鸣往后躲闪着。
“我还教过你小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不要到处乱跑!你怎么不听?”鹿晓白怒视着他,警告道,“你敢不回去,我叫大灰狼来把你叼走!”
元子讷也下了马,笑着走过来把鹿长鸣抱到马,拍拍他的粉腮道“乖乖跟你姐回去。呆会儿我见到萧凯,会跟他说的。”
鹿长鸣嘟着红润的小嘴道“姐姐你好凶!你以前不凶我的,都是我凶你。”见鹿晓白横白他一眼没搭腔,转而问元子讷“大哥哥,是不是女人嫁了人会变得很凶?”
元子讷把缰绳拉过来递给鹿晓白示意她牵着马走,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朝鹿长鸣摇摇头答“你姐姐不凶。”
“谁说不凶了?小哥哥也说她很凶。栗子小说 m.lizi.tw”没得到共鸣,鹿长鸣很不服气。
鹿晓白马反驳“胡说!元子正怎么会跟你说这个?我什么时候凶过他?”
“他怕你呀,不敢跟你说。”鹿长鸣继续发牢骚,“王爷姐夫也怕你,他也不敢跟你说。你看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小哥哥对我很好,王爷姐夫对我更好……”
“闭嘴!”鹿晓白忍无可忍,揪起缰绳作势要打他。鹿长鸣鄙夷地瞟了瞟她,嘀咕道“说不过要打人,还说不凶!”
元子讷好笑地看着俩姐弟拌嘴,不由得想起她嫁入王府时,也是三天两头跟四弟耍嘴皮子,每次都是以四弟落败而告终。没想到一山更一山高,鹿长鸣,后起之秀,尽得其姐之精髓。忽然心涌起无限感慨,那个春天,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徒留追忆。
“大哥哥,你怕我姐吗?”
元子讷没想到会被这么问,一时怔住,撇眸看去,鹿长鸣乌溜溜的瞳仁似有星光点点,正无期待地望着他,而他的姐姐,也睁着一双秋水明眸,好地朝他瞥来。他的脸微微发热,眉眼含笑迎着鹿长鸣的瞳光,轻声道“怕。小说站
www.xsz.tw”
“姐姐你瞧,大哥哥也怕你!还说你不凶!”鹿长鸣为自己又拉到一个同盟而兴奋不已。鹿晓白翻了翻白眼,懒得跟他争,见路越走越宽,光线也越来越明亮,知道离出口不远了,忙道“谢谢……王爷,我走了,你快去吧!”
元子讷不放心看着她,又看看鹿长鸣,拧眉道“我带你们出去吧!”
“不用不用!我刚才看到一条很宽的路,应该是出口了,万一迷路,不是还有禁卫军吗?”虽说她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没信心,但更不想耽误他的赛。
但元子讷却说,为免妨碍猎手们打猎,禁卫军只在外围巡逻,不会跟在每个人后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刚才逃命时,愣是没人半路救她。搞得她先前以为会提供贴身保护,所以才放心地往里面闯。想想也是,选手们为了追捕猎物到处跑,禁卫军如何跟得过来?
“那你们小心。”元子讷也不再坚持,揉揉鹿长鸣的小脑袋,郑重地交待,“听你姐话,别再淘气,赶紧回去。”
鹿长鸣懒懒地嗯了一声。元子讷翻身马,刚扯起缰绳,又不放心道“你是男子汉,要保护你姐姐。”
闻言,鹿长鸣眼色立时大亮,马挺直滚圆的小身板,应道“明白了!”元子讷想了想,又趋身凑近鹿长鸣耳边低声道,“不要让你姐骑马。”说完便拍马得得而去。
“他偷偷跟你说什么?你说,我以后不凶你。”鹿晓白禁不住好,鹿长鸣纠结了一下老实作答“大哥哥说不要让你骑马。”
鹿晓白一张老脸立时涨得通红。唉,又一个不良记录。在这样的谦谦君子面前,她很希望能保持淑女形象,尽量展现美好的一面,可每次都事与愿违。她郁闷地牵着马驮着小胖墩鹿长鸣往前走,却不知为追一只猎物而跑出老远的元子讷,正遇建德、皇后与司茗她们几个。
他心一动,猎物也不追了,唤住司茗“晓白在找你们呢!”他知道若是说“晓白在那边,你们去找她吧!”刁钻的建德可能会根本不予理睬,如果换作是“晓白在找她”,被需要的感觉往往激发一个人的善心。
如果不是为了避嫌,他倒宁愿不打猎直接送她出去。现在好了,晓白跟她们在一起,他可以放心了。
于是,正在发愁如何找到鹿晓白的几个人,听得此话,登时心雀跃万分,表面却相当平静,司茗问清楚具体方位,几人便抄着近路往元子讷所说的有着一块突出大石的斜坡跑去。
到了那里一看,哪里还有人?只有一块大石印着的那滩风干血迹,证明了元子讷没有谎报军情。当下几人商定,分头追击,务必在鹿晓白走出山林前,把她成功引到西面那座山丘的背面,那里,有个完美的陷阱正虚位以待。
这西区地势果然崎岖曲折,山丘一座连着一座,虽说很平缓,但一座座绕下来,也累得够呛。不时有看不清身影的动物嗖一声逃蹿,引得鹿长鸣大叫不已“快追!快追!”“唉呀,让它跑了!姐姐真没用!”
当鹿晓白沿着坡道慢慢往下走时,她们也正急急朝而来。在一个岔路口,鹿晓白踟蹰了一下,直走,还是往右?感觉直走是向西,往右是朝北,而看台便是正北。但她心里打鼓,生怕搞错方向。
“姐姐你看!”忽然鹿长鸣压低声音,扯着她往右边看去,枯枝落叶堆积的山道旁,一只毛色艳丽的锦鸡正站在两棵树之间,警惕地转动着头部,做着随时逃蹿的准备。呵呵,它是在给我指路吗?人总是这样,当面对两个选择无法决定时,便会期望有高人点拨。而这只锦鸡,显然是那位神秘高人。于是鹿晓白不再犹豫,缰绳一扯,便拐入右道。命运,便在这一拐,转了方向。
后来,鹿晓白终于明白,并非所有历史性的转折,都能掀开一个新篇章,它掀开的,可能是你的皮肉。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那只也许是仙人幻化的锦鸡把两人引向正确的方向——北——之后,便不负责地跑了。在鹿长鸣的强烈要求下,鹿晓白试图追着它跑了一段路,在拐过一个低坳口之后,那美丽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视野。
鹿晓白四下一望,发现这里的植被大多是柳杉,马尾刷似的深绿色枝叶间,挂着一个个褐色松果,地也散落许多。她弯腰捡了几个放在箭袋里,忽然前面柳杉闪出一个青白色的身影。“萧权!”鹿晓白脱口喊出。
萧权神色有些紧张,向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策马过来,再轻轻下马,压低声音道“我和我弟正在围堵一只赤狐,它的脚被我射了,跑不远的,在前面。”说着轻轻咳了起来,他忙捂住嘴巴竭力忍住,忍得脸色潮红。
鹿晓白见状,忙关切地问“你的肺可能有点发炎,不能快速奔跑,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要什么赤狐了。”
“不碍事,弄完这个回去!”好不容易进来一趟,怎么说回回?
“我的弓箭呢?”鹿长鸣见他背着的不是自己的小弓,而那箭,也是铁质三棱箭镞,而非他自己的骨质箭镞,忙问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我弟弟那儿,你的太小,我跟他调换了。等下还你!”萧权边说边往前方张望,交待鹿晓白道,“你帮我看着马,它动静太大了。”
鹿晓白待要再劝,却也明白劝说无效。他又不是弟弟,可能随便喝斥责备。只得接过他的缰绳,便见他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却又迅速地往前面潜行,在一个突起的土丘前,他停了下来,蹲下身子,趴伏在土丘下,只露出半个头密切注视着前面的动静,观察良久,他慢慢解下斜挎肩的弓与箭袋轻轻放在地。
姐弟俩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走过去瞧个究竟,见萧权这情形,估计是发现目标了,而且在他前面!可能是那只赤狐体力不支,正在休息,而且由于距离太近,不利射箭,他干脆放下武器轻装阵,以便可以趁其不备飞扑过去一举擒获。
努力伸长脖子望过去,根本没发现赤狐的身影,只见萧权所在的土丘正前方百米处,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再过去是各种高大树木,远远看去阴森森的,很适合埋伏。栗子网
www.lizi.tw山贼往往便躲在这样的地方伺机打劫,当然,此处并非大道,而山贼,更是子虚乌有。
忽然萧权慢慢直起身子,鹿晓白马拽回云游的神思,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动静。果然不出她意料,萧权一跃而起,翻土丘又落下去,不见了人影,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
抓到了?没这么快吧?而且听这声音,是人发出来的。鹿晓白心一紧,忙把马拴在树干,交待鹿长鸣别乱跑,便撒开腿跑过去看是什么情况。
翻过土丘,只见萧权倒趴在平地,一动不动。用力过猛摔倒了?还是已经抓到赤狐,怕它挣扎所以把它死死按在地?
“喂,萧权?抓到了吗?”鹿晓白走近几步,一眼望见他的左背一滩血迹,她的心咯噔一跳,“萧权你没事吧?”她赶紧扑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一枝挂着血肉的箭头正从他左背穿出。
“啊——”她吓得大叫一声,手掌本能地捂住嘴巴,但瞬间的惊吓过后,她反应过来,忙一把搂住他,翻过他的身子,又禁不住一声大叫,只见左胸一支箭齐根没入,只露出箭羽部分,应该是他箭之后前仆倒地,把箭顶进去从而刺穿整个胸部,胸前的衣衫已被血液浸透,发出强烈的腥味。
“萧权!萧权!你别吓我!快醒醒!醒醒!”萧权面无血色,纹丝不动,任凭鹿晓白拍打着他的脸大声呼喊。那只哆嗦着的手,慢慢抚他的胸口,想去感受他的心跳,然而那冰凉而粘稠的血液,像把她烫到似的,手又缩回去,又颤抖着手指伸向他的鼻孔。
须臾,她脸色发白,全身颤抖,满眼的张惶,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下颌牙齿也发出断续撞击的声音,看着萧权那已如白纸般的脸,她不断地摇头不断地喃喃着“不!不要、不要!萧权,你别开玩笑!你醒醒,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她是医生,处理过无数伤口,咬伤、摔伤、刀伤、枪伤,却从没试过处理箭伤,这箭在他的心脏部位,也许正红心,或许有所偏离,如果把两头剪掉之后,在后世的高端医术,他或许有救,然而……
没有脉动,没有呼吸,失血过多……鹿晓白头脑一片空白,束手无策,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医生,是如此没用!她试图抱起他,却根本抱不动!她已全身瘫软,只剩下哭喊的力气。
“不要啊——你醒醒啊!求你,萧权!萧权……快来人啊——救命啊——啊——”
“姐姐,他怎么了?”鹿长鸣跑过来,惊恐地看着姐姐怀里那血淋淋的人。
“快!快去叫人!快点!”
鹿长鸣满面惊惶地四下张望,天不知何时变得格外阴沉,四周的密林阴森森的,如一只只怪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风一阵强似一阵,越来越冷,他浑身颤栗起来。
“你过来!你来扶着他,我去叫!”见他如此害怕,鹿晓白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林乱跑,干脆让他在这里等好了。哪知话音刚落,鹿长鸣撒腿便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来人啊!”不一会儿不见了踪影。……闻讯赶来的人们,远远便看到一座土丘下面的平地,鹿晓白瘫坐在地,头发凌乱眼神泛散,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找我弟弟!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呜呜呜……”再走近点看,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具直挺挺的身躯,那水青深衣白鹤氅,已是血迹斑斑!
闻讯赶来的人们,远远便看到一座土丘下面的平地,鹿晓白瘫坐在地,头发凌乱眼神泛散,嘴里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来找我弟弟!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呜呜呜……”
再走近点看,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具直挺挺的身躯,那水青深衣白鹤氅,已是血迹斑斑!
“晓白!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元子讷一个箭步冲来,俯身扶住鹿晓白双肩,看着她脸的血迹,满眼惊痛,语调里带着不可自抑的颤抖。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一见到他,鹿晓白呜哇一声,又哭起来,边哭边不断自责“是我不好,我不该叫他来,是我害了他……”
元子讷这才看向搁在她双腿的萧权,迟疑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马便震惊万分地看着鹿晓白“他,怎么回事?”
鹿晓白咬唇忍住呜咽道“他死了。被箭射死的,是我不好……”
围观的人们一阵骚动,纷纷发出“哗——”的惊叹。
“原来是她把萧权射死的!”
“这可不好说,不要乱讲。小说站
www.xsz.tw”
“哪里乱讲了,你没听她亲口承认了?”
“……”
元子讷神色一凛,马捂住鹿晓白的嘴巴,焦虑的眼神带着一份警告“快别胡说!跟着我,别理那些人!别再说话!”
鹿晓白愣了愣,忽觉怀里一空,再看时,萧权已被元子讷抱了过去并转身便跑。
“小心!”她终于回过神来,忙急急出声,“别碰到箭!”为了避免那箭在他体内刺进刺出,她一直这样抱着他,让那枝箭悬在她腿缝间。此时待要站起,才发觉双腿已麻得没有知觉,一下子又软倒在地,被一双手迅速搀住,她抬眼一看,泪又决堤而出。
来人是元颢,她的结拜大哥。只见他满眼焦急,扶着她,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赶紧回去!你别怕,有我在,别怕!”忽见她苍白的脸印着几道血痕,被泪水一冲刷,如蚯蚓般蜿蜒而下。他一惊,轻轻抚了去,颤声问“你受伤了?”
鹿晓白摇摇头,忍了忍,哽咽道“不是我的……”
元颢抽出汗巾帮她拭净,鹿晓白避了避道“不用擦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怎么回事?”建德冲前来,拦住元子讷,观察了一下他怀里的萧权,马“啊!”的一声尖叫,整张脸布满恐惧,眼里泛出泪光,继而转为戾色,恶狠狠地盯着鹿晓白,厉声道,“是你!肯定是你!”
鹿晓白虽哀伤不已,但头脑总算清醒,闻言立刻反驳“不是我!是别人!不知道是谁,从那边射来的箭,萧权从这边扑过去,被射到了!”
建德回头望了望胡氏姐妹,两人直直地回望着她,脸浮现着只有建德才懂的莫名神色。建德似是得到了支持,更加言之凿凿“是你!权弟是你射死的!”
“我没有!你不要毫无根据地乱讲!”鹿晓白吼了一句,便被元颢扶着走到萧权的马旁边,又被扶着了马,鹿长鸣也了马,那边元子讷已一手抱着萧权了马,回头见鹿晓白有元颢照顾,当下不敢耽搁,策马速速离去。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故意。你那么害怕干吗?说明你心虚!是你干的!”建德可不想轻易放过她,精心准备的几个陷阱完全派不用场,她们如何甘心。没想到马便有一个报复的机会,怎能错过?
见鹿晓白没理她,骑在马准备离去,她马挡住去路,不依不挠道“是你胡乱射箭,权弟才没有提防被你射到!”
此言一出,那些围观的人都连连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鹿晓白正想辩驳,忽想起元子讷的交待,心下明白言多必失,于是懒得跟她理论,绕过她便拍马前行。
建德又要拦住她,元颢出声道“公主,事发突然,等忤作验过之后,方能下定论。当务之急,是看能不看医治,无谓在此地耽误功夫!”
他抬头望了望天,阴沉的天色如他此刻的心情,压抑难当,扫视了下众人道“要变天了,大家赶紧出林,不要再耽搁了!”
建德悻悻地闪开身子,转头朝着胡氏姐妹得意地一笑,转而想起萧权,眼眶又红起来,脸色凄怆,也无心逗留,与大家一同离去。
一路不断有人闻迅而来,当得知萧权已死时,都是一样的反应震惊、惋惜、哀痛、难以置信。而后大家又返身朝林外疾驰而去,林坡道只剩下三个人。
为了照顾不大会骑马的鹿长鸣,鹿晓白与元颢都走得不快,这样便有许多的时间让她胡思乱想。坐在马背,她脸泪痕未干,凉凉地挂在脸,被风一吹,带起紧绷的微痛。
一路昏昏噩噩,想着胯下这匹马,它知不知道主人已经不在?她不断地自责,不断地想着各种假设——
假设她当时在听到萧权的惨叫时便马冲过去,及时扶住他,他或许不会仆倒在地,这样箭不会贯穿胸背。
假设她再坚决点阻止他去追赤狐。
假设她没有叫他帮忙找鹿长鸣。
假设她乖乖呆在看台边,没有四处乱晃,不会碰他。
假设她一开始不允许鹿长鸣跟着萧凯和萧烈去玩,根本不用去找他。
假设她没有带鹿长鸣来参加围猎。
假设她自己从一开始不打算参加……
那么一切变得简单。她好希望,她是在看一部片子,片里发生的一切都与现实无关,还可以按返回键,让一切回到最初……然而,这世根本没有假设!
喜剧与悲剧,也一念之差!元颢不时朝她投来关切又担忧的目光,又不时劝慰,他不敢想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眼睁睁看着年纪差不多的男孩死在怀抱里,那是什么感觉?他不禁担心,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摆脱不了这种噩梦般的经历,甚至有可能导致性情大变。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把她娶回家,由他来爱她、宠她、宽慰她,让她从此只有快乐没有悲伤,直至终老。
鹿长鸣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一张小肥脸格外严肃,长眉紧蹙,小嘴紧抿,不时瞟一眼姐姐,眼里的悲伤越积越厚。小说站
www.xsz.tw( . . ){匕匕小說}沉浸在自责与伤痛里的鹿晓白根本无暇旁顾,因而没留意到弟弟的异样。
后来鹿晓白陷入另一种自责发生了死人事件,对小孩子心灵的冲击是很大的,而她当时却只顾着自己伤感,没及时对弟弟进行心理疏导,紧接着她又遭遇一连串事故,更没办法与他好好沟通,导致他从此不敢碰弓箭,连看一眼都会紧张得浑身冒汗。
还没走出山林,迎面便有两骑急驰而来,见到从林里走来的那道暗紫身影,黑皮甲湖蓝劲装的元子攸一马当先,转眼便来到鹿晓白跟前,一声“小小”,蕴含了多少担忧多少焦虑多少关心多少怜惜,这些,鹿晓白都感受得到,她的眼眶又开始潮热。
“鹿晓白!你……没事吧?”身着黑皮袄束袖青衫的元子正也赶了来,眉眼间的忧急一目了然。
刚才二哥抱着萧权回来时,他吓了一跳,而更让他惊吓的是,二哥脸色铁青,冲着他喊“晓白还在里面,快去!”吓得他还以为鹿晓白也受了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见她稳稳坐于马,才放下心来。
而鹿长鸣在见到元子正时,瘪着小嘴唤了声“小哥哥”,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元子正忙跳下马,把他抱起来,笨拙地软语相哄着“别怕别怕!小哥哥来了,没事,别怕……”
把他放到自己的马,自己随即也了马,把鹿长鸣搂于胸前,这才指着空出来的那匹赤棕马,问鹿晓白“这谁的马?”
“尔朱英娥的。”
元颢见有人陪鹿晓白,便道“晓白,我先去处理一些事,你慢些走。”他是负责安保工作的,如今出了事,他责任重大,必须第一时间调派人员到现场仔细磡察。虽说仍有些不放心,尤其是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元子攸,心未免不舒服,但此次事故非同小可,儿女私情暂放一边。
此事无疑是一场超强地震,皇立即下令整个华林园戒严,在查出凶手之前,所有前来参加的人员一律不得出园。
而南阳长公主,据说在见到萧权的第一眼,喊了一声“权儿——”便不省人事。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咬唇不语,丧子之痛,即使没有做个母亲的人,也能体会个滋味。
她对元子正道“你帮我把马牵回去,我先走!”说着拍了拍马“驾!”马便小跑起来。
与她并肩而行的元子攸忙提醒道“你慢点!”
还要慢到什么时候?她此时心急如焚,相信皇他们正巴巴等着她这个目击者前去详述情况,她怎么可以慢腾腾拖延时间?
“长公主还在承德殿吗?”得过去看看她现在人怎么样了。
“应该在吧。”元子攸有些迟疑,道,“小小,等下我们直接到承乾殿去。”
“承乾殿?为什么?”
“皇等着问话。”元子攸简短作答,有皇在,长公主应该不敢对小小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刚才他和子正过来时,便看到一拨人从林冲出,骑在马的建德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鹿晓白杀人啦!鹿晓白杀人啦!”
他马迎去把她狠狠叱了一顿,不许她胡说八道。也许是从未见过傻瓜攸也会有那样凌厉的语气及狠戾的眼神,建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瞎嚷个不停。但他相信,她肯定会在长公主面前添油加醋。
他是绝对不相信鹿晓白真的会杀人的,但如果是误杀……他的心直往下沉,而身后的元子正,跟他哥心思相通,此时神色严峻,心惴惴不安。
鹿晓白的骑射技术他很清楚,明明瞄准一号靶,射出去的箭却总是跑到二号靶。也是说,如果猎物与人之间相距不远,那么鹿晓白如果要射杀猎物的,她得把箭对准那个人,才有可能射目标,反之,亦然。
想到此处,他一阵虚脱,手心亦渗出汗来。鹿长鸣一直勾着小哥哥圈于他腰腹的手,感觉到那粘潮的水份,仰起头问“小哥哥,你手出了好多汗!”
跑在前面的鹿晓白不由自主地回头一望,见元子正脸色苍白,不禁大惊“元子正!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看!”她掉头跑回来,到了他身边一看,好家伙,额头满是密密的细汗。
她心下明白这是担心她,不禁既感动又内疚,勉强扯出个笑容道“我没事的!我告诉你们,都不用担心,人不是我杀的,也不存在误杀的问题,因为我根本没碰箭!这事我会跟皇说清楚的。你们都别多想!”
此番话一说出来,果然两人脸色舒缓了些,但依然眉头紧蹙,要知道,没有人明白事情的真相如何,不是你说没杀,没事了,因为没人能证明你清白啊!即使有鹿长鸣在,但因为身份特殊,他的证明,根本不起作用!
眼下只有让元颢把案发现场封锁起来,等刑部的人前来察看之后,才能作出判断。而鹿晓白,作为嫌疑人,在真相大白之前,是不可以回家的。
承乾殿前已站了横竖各两排禁卫军,隔出一个安全地带。安全带外,三三两两站着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聚拢一起,窃窃私议,那阵势,有如新闻发布会,场内场外全是急于打探最新消息的人。
一见到鹿晓白,便如苍蝇见了肉,全围了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差长枪短炮闪光灯及各种贴着单位标签的话筒。而元氏两兄弟,则发挥了保镖的作用,长臂一挡,冷眼一瞟,沉语一叱,便把鹿晓白姐弟保护起来,顺利送至承乾殿。马和弓箭则交由一个禁卫军代为看管。承乾殿内气氛全不似外面那般热闹,虽两边站有各路王候高官,但个个肃穆不语,如有一团强大的低气压正在盘旋,一踏入其,鹿晓白便明显感觉气息不畅。
高位坐着的少年便是元诩,他左边坐着皇后胡明容,右边坐着尔朱英娥,没有见到建德与胡明相。栗子网
www.lizi.tw///胡明容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而尔朱英娥看向鹿晓白时,唇角微微一弯,臻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元子攸与元子正向皇帝行了揖礼“参见皇!”
鹿晓白想了想,也只是欠身道福,示意鹿长鸣与她一起给皇行礼。而她那声“民妇鹿晓白参加皇!”令元子攸心发涩生痛。民妇,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这样自称,听着,很别扭。
“免礼!”元诩声音低沉,透着倦怠,“鹿晓白,朕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假,你可明白?”
“明白!”鹿晓白话音刚落,忽然殿门口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皇,皇您要为姑姑作主啊!”
众人回头一望,只见南阳长公主在萧烈与建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萧凯与胡明相跟在后面,还有司茗!只见长公主头发散乱,两只水蜜桃似的红肿双目,说明她已哭泣多时。那沙哑的声音,也足见一个丧子之母深切的悲痛。栗子小说 m.lizi.tw
此起彼伏唏嘘声,元诩喊了声“给长公主赐座!”不一会儿,便有三个内侍抬着一张贵妃椅从内殿走出,把椅子放于皇帝宝座的左下首。
萧烈扶着娘亲小心坐下,脸色铁青透着难言的哀伤。自进殿开始便半低着头,视线始终停留在南阳长公主身,丝毫没看旁人半眼,也没向皇帝行礼,更别说看向鹿晓白。
萧凯隔着椅背站在南阳长公主身后,脸色灰败一片,一双黑瞳水泽闪烁,蕴着无尽的情绪哀痛、惊惶、焦虑、犹豫、忧疑……双唇紧抿,克制着难以控制的颤抖。
鹿晓白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劝慰几句,却见刚刚坐定的南阳长公主抬起头来,便撞她的视线,霎时,如同失控的疯子那样,在众人的惊呼声朝鹿晓白飞扑过来,她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衣襟已被南阳长公主紧紧揪住。
“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权儿的命来!”
“娘!”萧烈忙冲来一把搂住他娘亲,掰开她的手,把她往贵妃椅带,并不断安慰,“娘,冷静点,皇会给你个满意答复的。小说站
www.xsz.tw”眼角的余光瞟得鹿晓白已被元子攸搀起,心愧疚,克制着不再去看她,深知在这个敏感时期,若多关注她一分,便等于多害她一分。
南阳长公主如耗尽全身力气似的,颓靠在椅,不断呜咽着。建德坐在她身边,轻拍着她肩背,不时安慰着。
元诩双眉紧拧,清了清喉咙,道“鹿晓白,你把今天所发生的事,包括之前之后你在哪里,做什么,几时见到的萧权,都一一说来,不得有漏。”
许多宫廷剧,编剧为了制造更多的矛盾误会,丧心病狂地让剧人一次次欲言又止,或是刚要说话被别人打断,明明一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总要一拖再拖,铁了心要让矛盾不可调和,最终一切不可收拾,让观众替他们干着急瞎操心,鹿晓白最烦的是这样的情节。
于是当元诩让她把事情经过说出来时,她本着让大家了解真相、她可以尽早洗脱嫌疑的宗旨,那可是言无不尽滔滔不绝,把从遇见萧权,拜托他帮忙找弟弟开始讲起,包括她在承德殿见到南阳长公主(当然她忽略掉长公主与萧权的对话),然后她被一只猪獾追杀,逃到西区,被元子讷所救,又找到弟弟,最后意外遇见萧权,随后发生意外……
“这么说,当时萧权被箭射时,你是在他后面三丈之外?”元诩沉吟着问。
“是的!”鹿晓白肯定地答道。大殿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元子讷站出来道“皇,微臣看过萧权的伤口,那箭,是从其正面射来的,箭头穿过胸肺刺出后背。站在鹿晓白的位置,是不可能射出这一箭的。请皇明鉴!”
南阳长公主又激动地要站起来,被萧烈按住,低语相哄。见大家似乎被元子讷说服,建德站起来道“彭城王叔怎么可以光凭鹿晓白片面之词,判定此箭不是她所射?鹿晓白是不是真的站在权弟后面,又有谁看到?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我当时跟我姐站在一起!”鹿长鸣此时反倒不怕了,脆生生的童声在大殿回响,如酷夏的清泉,似闷室的凉风,给这些个大气不敢长出的“微臣”们带来难得的轻松。
建德冷笑一声道“你证明?你是鹿晓白的弟弟,当然偏袒你姐姐了。”她转头看着元诩,“皇兄,这小孩的话不足为证!”元诩没有表态,陷入深思。
于是便有众多的“微臣”表示赞同。鹿长鸣深感委屈,嘴巴瘪了瘪,鹿晓白忙把他搂过来,低声表扬他勇敢。受到鼓励的鹿长鸣反而安慰起她来“姐姐不要怕!你没有杀人!”
鹿晓白连连点头,摸摸他的脸,轻声道“姐姐不怕,皇会秉功办案的。”话是这么说,心却沉重万分。她此时才恍然明白,一切并没那么简单,不是她如实汇报能洗脱嫌疑的,如果建德挟私报复,完全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哪怕不能把她定罪,也够她心烦的了。她现在希望的是,千万不要把弟弟牵扯进来。
这时尔朱英娥倾身朝元诩低语一阵,元诩眼一亮,问鹿晓白“你用的是什么箭?”
此话提醒了鹿晓白,她马回答“回皇,民妇用的是墩箭。之所以会被猪獾追,是墩箭伤不了它!这个建德公主也知道的!”她看向建德,看着那双美目在她的逼视下泛起丝丝慌乱,“公主当时还笑民妇,打猎用墩箭,旷古未闻。”“你的箭还在吗?”元诩问。“在的!在门外禁卫军那里!”元子攸马替她回答,不易觉察地长舒一口气。刚才竟然没人想到这一点,这下,小小应该可以洗脱嫌疑了吧。
元诩沉声道“来人!传证物!”
弓及箭袋被呈大殿,展示在元诩面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鹿晓白耳尖,听得几声嗤笑,她当然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当下更加有了底气,提高了声调解释道“民妇正是不愿意射伤动物,所以才用的墩箭,怎么可能会去射人?”
“皇,鹿晓白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微臣可以作证!”元子正忙站出来,语调从容道,“微臣问她为何打猎用墩箭,她说不忍心伤害小动物,她只是借此机会练习臂力的。”
“既然你说不射动物,那为何会被猪獾追?”建德刁钻地问。
鹿晓白微微一顿,道“是我在练臂力的时候,不小心射到它的。把它惹怒了。”
建德冷笑几声,不再看她,面朝元诩道“皇兄你可听清了?既然鹿晓白会不小心射到猪獾,那她也一样会不小心射到权弟!”
建德着重加强了“不小心”三个字的语气,又转眸冷冷斜睨着鹿晓白,“别跟我说你用的是墩箭射不伤人,皇没有明规定,带着什么弓,必须用什么箭,在打猎时,临时互换弓箭的事情多了去!”
此话一出,大殿又有议论迭起。栗子网
www.lizi.tw见舆论的风向往她这边吹,建德得意万分道“说不定你跟权弟换了弓箭!只要看看他身那支箭,是不是他用的,明白了。权弟不可能拿着自己的箭射自己的!”
大家又频频点头。元诩沉吟着问“那你可知萧权用的是何种箭?”
“这个……不知道。”建德摇摇头,“我在山林里,根本没跟权弟碰过面,直到……”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又是一阵叹息。
这时南阳长公主突然出声“权儿根本没带箭!他前些日子感染风寒,身体一直没完全恢复,虽然他想去参加围猎,但本宫一直没同意,他也没有备箭,连衣服也是家常便服。”
“如此说来,他怎么会出现在山林里?”
“他说是去找弟弟。说弟弟进山许久,他不放心,要去把他找回来。可是哪里想到,这一去……”南阳长公主哽咽难当再也说不下去。
鹿晓白咬住下唇,低下了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也没想到,萧权会在找到弟弟之后再去堵杀赤狐。她本想说,萧权其实有带弓箭的,只是,他带不带弓箭,跟她是不是凶手,没有必然联系,如果有心杀他,不一定要跟他换箭,随便找别人要一支不行了。所以她现在不想多嘴。
身边的鹿长鸣却马反驳南阳长公主的话“萧权哥哥是有箭的,他的箭是萧凯的!”萧凯乍听到自己的名字,全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来,又迅速看向她后面的司茗,司茗面无表情平视前方,没有回应萧凯的眼光。
萧烈终于不再沉默,皱眉望着萧凯问“你的箭怎么会在哥哥手里?你不知道他身子不好,不能打猎吗?”
萧凯脸色白了又白,竭力克制着内心巨大的恐惧,哆哆嗦嗦地答“哥哥说有一只赤狐,所以,所以,用我的箭……”
“我是问你,明知道哥哥身体不好,还给他弓箭?”萧烈低吼道。
“烈儿!你这样会吓到你弟弟!”南阳长公主看着惊怕得眼泪打转的萧凯,心疼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元诩头疼抚了一会儿额,心烦躁不堪。好不容易说服母后举行这次围猎,又恰逢母后精神欠佳,所以他得以主持大局,没想到才初试牛刀,便出了此等大事,人命关天,他表示很头疼,迫切希望母后能亲自来过问此案。亲政,并非那么简单的事。
看到萧凯被他哥责备,鹿长鸣忍不住仗义发言“不是萧凯主动把箭给权哥哥的,是权哥哥拿了我的箭,后来又萧凯换的。”
萧凯却马反驳“我没拿你的箭!”
鹿长鸣道“可是权哥哥说跟你换了。”
萧凯正要开口,元诩打断他,沉声问“鹿长鸣,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实说来!”
鹿长鸣倒也不怯阵,脆生生的童音不紧不慢一一道来“是这样的,烈哥哥带我和萧凯去靶场箭法,我和他实力相当不相下,后来烈哥哥要去集合,萧凯问我想不想去山里打猎,我说想,但是我要去跟姐姐说一声,萧凯说你姐姐呆会儿也要去的,很快能见着,你这样跑来跑太浪费时间,于是我们两个偷偷地跑进山里面。后来我们看到一只山鸡,去追……”
本来自己已经是事无巨细能说则说了,没想到鹿长鸣这个故事大王起她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该说到猴年马月?鹿晓白本想提醒他简短点,但他说的这一段正是她所不了解的,因而由着他说下去,说不定能从捕捉到关键细节。
“咳!”随着不知谁的清咳声,大殿有些小骚动,这小孩也太罗嗦了点,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元诩面色古怪,极力捺着性子倾听,元子正忍不住了,拍了拍鹿长鸣浑圆的肩膀道“讲重点,直接讲你们几时见到萧权。”
被打断思路的鹿长鸣怔了怔,眨了眨黑葡萄珠子委委屈屈道“可是从半间讲起,我不知怎么讲。”
便有人煞不住轻笑一声,马又意识到在如此沉痛严肃的场合,实在不宜发笑,于是忙用一连串清咳声加以掩饰。元子攸看看鹿长鸣,又看向鹿晓白,眼里盛满宠溺,这姐弟俩,可真是活宝。
元诩无奈道“你讲,想从哪儿讲从哪儿讲。”得了令的鹿长鸣思索一会儿,接着讲“我们把山鸡射死了,然后……”“那山鸡是我射死的!你箭法根本不行!”萧凯忍不住作了补充说明。刚才鹿长鸣说两人箭法实力相当,他很不服气,明明是他稍胜一筹好吗?不过他忍住没反驳。但这次不能忍了,打猎哦,打到猎物不但能得到皇奖赏,还会让人刮目相看。
“但它是我先发现的!”鹿长鸣不甘示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
于是,有如结冰的河面轻轻裂开细缝,又有些人忍不住想笑了。真是罪过啊,小屁孩你们争这口气也要看场合好吗?
“接着讲,其他人别打岔。”元诩挪了挪臀部,声音明显不如刚才沉着稳健,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刚……不是,是萧凯刚射死山鸡,权哥哥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那边有只赤狐,赶紧射它。然后他一下子把我的弓箭拿过去,但只射到了那只赤狐的脚,没把它射死。”
“那是你的弓太小,准头差。不是我哥箭术不好。”萧凯忍不住又插嘴。忽然头发被人扯了一下,他转头看去,司茗那警告的眼色令他全身陡然一震,意识到什么,脸色又白了起来。这小动作落在萧烈眼里,他瞳仁缩了缩,不动声色地撇开头去。
鹿长鸣这时也懒得跟萧凯辩驳,继续讲他的裹脚布故事“那只狐跑了,权哥哥说,它受了伤跑不远的,我们赶紧追去。于是他们两个去围堵那只狐,我留下来等他们。然后我姐和大哥哥来了。”
鹿长鸣说着用胖乎乎的手指了指元子讷,于是便有一些人的脸色纠结起来——敢情这小屁孩把他大的男子一律称作“哥哥”而不分辈份?鹿麟教的好儿子!
已进入说书模式的鹿长鸣无视大家的表情,抖着两坨腮肉继续他的表演“姐姐一来骂我不听话到处乱跑,要我马跟她回来,我只好听她的。小说站
www.xsz.tw她抱不动我,骂我吃太多,还戳我肚子,我呜……”
后面的声音被鹿晓白直接用手捂回肚子里,拜托,皇叫你讲事发经过,不是叫你告御状。在又一阵咳声四起的小骚动,鹿晓白赶紧压低声音道“你直接说我们是怎么碰萧权的!”
鹿长鸣点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走到一片杉林里,姐姐捡了几个杉果,这时候权哥哥突然跑过来了。”
讲到这里,大家明显呼出一口长气,这个长篇故事,到这里终于跟鹿晓白说的接轨了。但现在,大家反而迷茫了。听了半天故事,到底想说明什么?对,是萧权有没有带弓箭?鹿晓白有没有利用萧权的箭、也是鹿长鸣的箭?
元诩好不容易理清思路,问道“如此说来,你的弓箭一直在萧权身?”
鹿长鸣点点头,但马又摇头否认道“没有!权哥哥跑过来说要去追赤狐,姐姐说你身体不好不要去,他还是要去。栗子网
www.lizi.tw这时候我看到他的箭跟我的不一样,问他,他说我的弓箭太小了,把我的跟萧凯对换。”
“也是说,萧权最后背在身的箭,是萧凯的?”元子攸马问了一句。鹿长鸣点点头,刚想要说什么,那边,萧凯却大声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拿鹿长鸣的弓箭!”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照向萧凯,原本已坐直身子的萧凯被那么多的眼光一扫射,马又缩回南阳长公主怀里,一副深受惊吓的样子。
“那我的弓箭哪里去了?权哥哥明明说是跟你调换了呀!”鹿长鸣不解地眨着葡萄黑瞳,“如果没有调换,那为什么你的弓箭会在权哥哥那里?”
萧凯咬唇思索了一会儿,嗫嗫嚅嚅道“我的弓箭是给哥哥拿走了,但是你的箭,我没拿。”
“这么说,你哥最后是背着两副弓箭走的?而你,没有?”元子攸盯视着萧凯问。萧凯眼神闪烁不敢与之对视,向他哥发出无声的求援。萧烈紧拧双眉,走前来挡在萧凯面前,面对着元子攸道“凯弟,你只须回答皇的问话行。”
元子攸淡看了他一眼,转眸看着元诩,没再说什么。元诩淡然出声,重复着元子攸的问题。萧凯迟疑了一下,被南阳长公主推着站起来,面向元诩时神色怯惧,吃吃答道“是,是吧,我忘了。”
元诩忍不住又问道“忘了?那你当时身有没有弓或是箭?”
“我……没,没有。”萧凯小声道,“我的被哥哥拿走了,我,没有了。”
元诩转而问鹿晓白“你看到萧权时,他背着几副弓箭?”
终于等到发言的机会,鹿晓白马回答“一副!但不是我弟弟的,我弟弟的弓较小,箭头是骨质双棱箭。所以我弟弟当时一看到不是他的箭,问了。萧权说跟萧凯调换了。”
元诩脸色郁闷,殿下众人也都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这个有没有换箭的问题,本来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关键问题,无法据此推断凶手是谁。但如今却出现了不同的说法,说明有一个人在撒谎。撒谎,是为了掩盖另一个谎言。那谎言又是什么?
现在,关于换箭,一个说没有,一个说有,另一个说有的,却已无法开口。萧凯、鹿晓白、萧权这三个人,到底谁在撒谎?
“萧凯,你的是什么箭?”
“回皇,是白桦木箭杆,铁质三棱箭镞!”萧凯答得倒也不迟疑。
元诩朝殿下望了望,问道“廷尉可在?”
“臣在!”
循着声音看去,鹿晓白心一沉,元亮,他管的事可真多!之前失窃及砸店的事,弄得他不仅没捞到好处,还失了面子,但愿他不会趁此挟私报复。
“仵作有何说法?”元诩问道。仵作是查验尸体的人,相当于后世的法医,这个鹿晓白是知道的,只不知他能从一个简单的贯穿型伤口看出什么门道来。“禀皇,仵作已仔细验过,箭的确是从正面射入,箭杆已取出,为柳木杆,箭镞是不常见的骨质双棱锥形箭。”殿又一阵骚动。骨质双棱锥形箭!不正是鹿长鸣的箭吗?此箭已被萧权拿走,却成为凶器,难道果真是之前建德公主所说的,鹿晓白遇到萧权之后,出于某种原因,拿了他的箭,失手射杀了他?像她之前说的,为了练臂力而误射了猪獾?
鹿晓白当然也想到这一点,她闭目思索,试图分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栗子网
www.lizi.tw .Ыqi.me很明显,萧权是被拿了鹿长鸣弓箭的人射死的。而萧权不可能自己射自己,那么到底是谁拿了鹿长鸣的箭?会是萧凯吗?但他极力否认,那么,到底是谁射出那致命的一箭?
鹿晓白不由得看向萧凯,却见萧凯正在看司茗。司茗原本站在他背后,此时却已离他有好几步远,站在萧烈身边,面向元诩,表情平静,似是浑然不察萧凯的目光。
正当鹿晓白要收回眼光时,萧烈不经意似的向她瞥来,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看到他朝她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她不禁莫名其妙,他弟弟死了,而她是嫌疑人,他这样既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来人,呈箭殿!”元诩的一声令下,打断鹿晓白的思路。她与众人一起,屏息静候殿外的动静。
不一会儿,一只铺着白色绸布的托盘被呈殿来,托盘一支血迹斑斑的箭,箭羽部分已被剪断,只有这样才便于从身体取出。
当然,不用剪掉,直接从尸体抽出更干脆,只是样一来,那箭羽势必会带出更多的血肉,虽说人已死去多时,没有丝毫知觉,但作为母亲,南阳长公主如何肯让人这样折磨儿子的尸身?于是,眼前这支箭分为两截,也在情理之。栗子网
www.lizi.tw
鹿长鸣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揪住鹿晓白的袖子,低头垂睑。鹿晓白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忙把他揽过来贴紧她身边,给予无声的安慰。
南阳长公主一见那箭,立时又承受不住,哀唤了声“权儿——”又哭号起来。于是大家纷纷劝慰“长公主请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长公主保重贵体!”
……
元诩脸色很难看“来人,把箭清理干净!”血糊糊的,根本看不出箭本身的材质,他看向哭瘫在椅的南阳长公主,沉沉叹了口气,又道,“来人,扶长公主回殿休息!”
两个内侍应着便走向南阳长公主躬身道“长公主请随小奴前往承德殿——”
“不去!本宫要留在这里!本宫要看看,铁证如山,鹿晓白还怎么狡辩!”南阳长公主咬牙切齿,眼光如刀,狠狠劈向鹿晓白,带着深切的恨意。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打了个冷颤,忽然便想起刚入园时,她与萧烈说了几句话之后,无意间瞥到的那森寒目光。
元诩也不再坚持,又轻叹一声,这时清理干净的箭矢重新呈来,元诩看了一眼,眸光一闪,看了看鹿晓白,沉吟片刻,手一挥道“给殿每人都过过目。”内侍手捧托盘,在殿转了一圈,一时又是唏嘘连连,哦的哦,嗯的嗯,啊的啊,唉的唉。
在这样一片痛心惋惜又带着明了一切的轻语声,南阳长公主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支持,瞬间充满力量,沙着嗓音道“皇,这是鹿长鸣的箭!一定是鹿晓白使了手段,把这箭从权儿手里哄走,然后趁其不备,一箭把他射……射了……呜呜……我苦命的权儿……”
这是什么逻辑?仅因为是鹿长鸣的箭,断定她是凶手?如果刚才建德说是误杀,还能让鹿晓白感到无语的话,那她现在深为南阳长公主这剽悍的强盗推理而折腰了,未等元诩问话,马反驳“皇,杀人是要有动机的。我跟萧权无冤无仇,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我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你恨他!他揭穿了你的身份!”南阳长公主的话如一记鼓槌,咚的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引起不小的震动,包括鹿晓白自己。
见她完全呆怔当场,南阳长公主悲怆的神色带出一份得意,她拿丝帕拭干眼泪,转而面向元诩,道“皇,你还不知道吧,这个鹿晓白,她还有一个名字,是陆仁!”
“哦,陆仁?”他还真不知道,只是子攸知道吗?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元诩惊讶的表情正是南阳长公主所预料及期望的,她一副下决心豁出去的神色,道“鹿晓白水性杨花,喜欢勾搭男人,但碍着长乐王妃的身份不便大胆行事,所以经常女扮男装招摇过市,出入茶楼酒肆风月之地,大行勾搭之事。”
一言既出,全殿哗然。元亮也深为震动,原来,那块难啃的硬骨头陆仁是鹿晓白,怪不得在他在她失窃及打砸之事捞不到半点好处。看来这鹿晓白真不是省油的灯,惹的事还真不少,只不知此次摊杀人的罪名,那些个王爷们,还能如何保她毫发无损?身为廷尉,我不信这次还敲不下来你这块骨头?
那边厢元亮打着泄私愤的如意算盘,这边厢鹿晓白同样被南阳长公主的一番话震得浑身发麻。莫名惊诧之余,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陆仁便是鹿晓白,原不是秘密之事,倒是长公主,这么大费周张地查探,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只是,她为什么要查陆仁?难道跟萧烈有关?不由得看向萧烈,只见他紧拧双眉,看着他娘亲,欲言又止,神情极为纠结。
“皇,关于鹿晓白化名陆仁之事,微臣是知情的,她之所以化名,并非长公主所言,行不耻之事,而是恰恰相反,是为了避免他人窥视之心……”元子攸忙出来替鹿晓白澄清,只是他心有顾忌。
关于鹿晓白,因当初怀疑她是细作,所以从一开始,他便事无巨细一一向皇汇报,独独漏掉“陆仁”这部分。因为,每次鹿晓白需要用到“陆仁”身份时,所做的事对于女子来说,确实过份,甚至离经叛道。因着那莫名的男人尊严,他干脆不在皇面前提起,免得被他嘲笑。果然子攸是知道的。看来,在鹿晓白的问题,他有所保留。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迅速划过元诩的心间,但他不动声色,眸光在殿掠过一遍之后,又落在侍官捧着的托盘。
南阳长公主冷哼一声道“本宫不管鹿晓白化名陆仁到底有何居心,但是,她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栗子网
www.lizi.tw( . . )uruo.所以,当她发现权儿已经知道她的秘密时,怀恨在心,把他骗至山林,伺机灭口!”
“娘!鹿晓白是陆仁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她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而对权弟下毒手!”萧烈至此终于不得不开口为鹿晓白说句公道话,明知道这样一来,只会让娘亲对她的恨意更深。
然而他不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信了娘亲的话。权弟到底是不是死在鹿晓白手里,他也无法下结论,但误杀,跟蓄意灭口,完全是两码事,在量刑,更是有生死之别。
萧烈再也顾不了许多,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至殿正,缓缓行了礼之后,漫声道“皇,鹿晓白的箭法如何,臣谁都清楚,因为是我教的。”
“烈儿!你!你要干什么?”南阳长公主嚯然起身,瞪红了双目怒视着眼前这个她寄予全部希望的儿子。他那一脸的倔强,令她心阵阵发冷,而他那一身意气风发的白衣,更是让她心平添几许凄怆意味。小说站
www.xsz.tw
他竟然在这个当口,不顾亲情,依然决意维护着鹿晓白!令她在深感悲哀失望之外,多了一份心惊。由此看来,鹿晓白对他的影响已深入骨髓,非几句劝告与斥责可以撼动。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众叛亲离?必须阻止!她绝不允许儿子的前程毁在鹿晓白手里!
她探身前便去拉萧烈,萧烈不为所动,任凭她拉扯,只低声道“娘,公主威仪何在?殿几十双眼睛看着呢!”
殿又开始了“嘤嘤嗡嗡”的私议声。元诩看不过去,“来人,扶长公主坐好!”
“烈哥哥!你!你竟然还教这个狐狸精……”建德大喊一声,便气得喉咙发硬,一时无法说下去,烈哥哥他竟然跟鹿晓白有这么多的接触!他与她,到底还有多少事把她蒙在鼓里?鹿晓白,你这个狐狸精,不把你搞得声败名裂我誓不为人!
元诩大声喝叱道“殿大喊大叫,成何体统?萧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快说来!”殿霎时静了下来。
“谢皇!”萧烈缓了缓气道,“鹿晓白臂力很差,凭她那臂力,凭那杀伤力一般铁质箭镞弱几分的骨箭,除非近距离瞄准,而且是在对方站着不动的情况下才能射,否则,只要超出二十丈,她是万万难以命目标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众人又纷纷点头,此话说得有道理,如果是近距离的射杀,萧权不可能没有防备。射者除非躲在暗处。
南阳长公主脸色铁青,疲惫地闭目凝思。这个鹿晓白,她到底给烈儿灌了多少**汤,竟然让他不顾手足之情,公然为她辩护!权儿的死跟鹿晓白脱不了干系,烈儿你怎么可以一心想为她开脱?
“皇,萧烈说的极有道理!”元子讷适时站了出来,“鹿晓白不可能在近距离内朝萧权正面射箭而萧权不知道,他肯定会躲开,除非晓白藏于暗处。而臣已看到,土丘的周围都较空旷,多是零星散乱的杂草及低矮灌木,不足以当掩体。只有四十丈开外有密林及高灌木,但这显然超出鹿晓白的臂力射程。”
元诩沉默片刻道“北海王可在?”
“回皇,北海王去勘察现场还没回来!”
元子攸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鹿长鸣“你的箭当初给萧权时,箭袋里还有多少支?”
“还有好多!”
“真的是被萧凯拿走了?”
鹿长鸣迟疑了一下,答道“权哥哥是这么说的。”
“皇,此事已经很明显了,以鹿晓白的臂力及她当时的位置,不足以射杀萧权。”元子攸沉冷的目光扫过萧凯,萧凯马低下头,他似是想到什么,剑眉紧拧,灰紫眸瞳一缩,稍微提高了声调道,“萧权是被拿了鹿长鸣弓箭的人射死的。”
“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娘,不是我!我没跟哥哥换弓箭!鹿长鸣胡说八道,肯定是他把哥哥射死的!然后嫁祸于我!”萧凯马大声争辩。
萧烈凤目一凛,马制止萧凯“住口!没让你说话!”
元子攸嘴角微扬,淡瞟了萧烈一眼,后者也正撇眸看他,两人视线在空相遇,撞击出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元子攸眼那的一抹了然,令萧烈感觉莫名的烦躁与纠结,而元子攸接下来的话更令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挣扎。
“萧凯,我并没有说你是那个拿了鹿长鸣弓箭的人,你紧张作甚?”元子攸不疾不缓的语调令鹿晓白心一松,太好了,不是她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要说嫌疑,萧凯才是最大的嫌疑。他拿了鹿长鸣的箭,和萧权一起围堵赤狐,误杀的概率非常之高。当时应该是两人都同时发现地赤狐,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埋伏,在萧凯的箭射出之后,萧权刚好跃出土丘,于是悲剧发生了。但没有真凭实据,她不敢说,闹不好成了诬陷。
萧凯在元子攸的话愣了愣,刚要争辩,萧烈制止了他,冷言道“子攸,你不觉得诈一个十岁小孩,不够光彩吗?”
在有没有换箭的问题,萧凯虽一口否认,但并不能排除嫌疑,所以他心里的一根弦始终紧紧绷着,一旦有人话影射到他,他马便会出于本能保护自己。这种反应看在别人眼里,是心虚。而元子攸分明是利用了他这点心理。“哼,你诈鹿长鸣试试?看他有何反应?”鹿长鸣肯定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因为他心坦荡。萧烈铁青着脸,却一时无法辩驳,心越发烦躁,因为在鹿晓白与萧凯之间,他竟然宁愿相信鹿晓白!更可怕的是,如果必须在两个嫌疑人之选一个的话,他倒宁愿是自己的弟弟!此时他心,是无尽的愧疚。
南阳长公主见矛头直指向萧凯,马把他搂紧在怀里,捏着丝帕的手指恨恨地朝萧烈点了又点,又指向元子攸,气急败坏道“鹿晓白是杀了权儿的凶手,此事再明显不过!还有什么可争论的?要争,也不应该在这里,而是马移交刑部!由刑部去审问!”
“娘!”萧烈唤出这一声后便紧抿薄唇,他无法说得更多。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一边是深爱的人,一边是母亲兄弟,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他痛苦难当地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见他如此,南阳长公主心的痛与恨又多了一分,转而哀哀泣向元诩“皇,鹿晓白巧舌如簧,您可千万不要被蒙蔽啊!”
建德忙附和道“是啊,皇兄,你还看不明白么?明明是鹿晓白姐弟俩串通起来害权弟的。皇姑姑说得对,此事应该交由刑部去审,大家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建德,没有真凭实据,不得胡说!”元诩沉声道,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个刁蛮公主,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她与皇姑姑都说得对,此案,的确不该由他来直接来审。栗子网
www.lizi.tw只是今天赶了巧,他人恰好在华林园,当然需要过问。
鹿晓白在元子攸心到底有多重的位置,他十分清楚,这也是他深感为难之处。倒不是担心会委屈鹿晓白,而是委屈了鹿晓白也等于委屈了子攸。他不想让子攸难过。可长公主是他亲姑姑,他该如何做,才能面面俱到?
正想着,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唱宣“太后驾到——”元诩心一惊,更多的是一喜,从来没有如此刻般,那么乐于见到母后。这烫手的热山芋,终于可以扔出去了。
鹿晓白眸一黯,太后对元子攸一向疑忌,企图用桂花酥令他神智昏匮。而她一嫁入王府便用高调的所谓“培训计划”令元子攸恢复神智(虽然元子攸根本没傻,但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她的功劳),“粉碎”了太后的“桂花酥阴谋”,那么太后会不会借题发挥,趁此次机会狠狠收拾她呢?
绝对有可能。算太后念在她曾为花会出力的份不至于痛下杀手,但建德、胡氏姐妹、以及对她有莫名敌意的南阳长公主,难保不会趁机煽风点火。即使没有确凿证据,但要收拾一个眼钉,是非与黑白,都是可以颠倒的。栗子网
www.lizi.tw
至此已无法淡定的鹿晓白撇眸朝外面看去,只见一身厚重华贵宫装的胡仙真在全福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踏入殿,脚步虽轻不可闻,但鹿晓白觉得自己便是那铺于地面绣着繁花的华丽绒毯,时刻感受着太后每一步无声而有力的蹂躏。
殿大臣们霎时跪倒一片,道福声排山倒海“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胡仙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音,随着她缓慢的步伐,平稳地于人们头顶空划过。元诩已走下銮座恭迎母后,而胡明容与尔朱英娥更是退至左右两边。
南阳长公主见了太后,一把拉住她的右手,哭得不可自抑,不断念叨“太后,可把您盼来了!权儿,可怜的权儿啊,呜呜呜……”
胡仙真微微蹙眉,伸出左手覆在她的手背,轻轻抚拍,连连叹息,又抽出丝帕点点了眼角,哽咽着安慰道“长公主请节哀。”
“太后娘娘,您可要为我作主啊!”南阳长公主呜咽得更厉害了。
“你放心,放心,哀家定会命人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待!”胡仙真放开她的手,走銮座,慢慢坐下,含威带怒的凤目一扫,闭了闭,又沉沉睁开,问元诩,也是问众人,“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作为目击者兼嫌疑人,鹿晓白简略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正说着,元颢跟刑部的官员勘察地形回来了,并带回来两副弓箭。
那稍大一些的弓,配的是铁质三棱箭,萧凯一眼便认出,是他自己的。鹿晓白也马道“这是萧权背在身的,当时他躲在土丘后面,后来他把弓箭解下来放在地,站起来翻过土丘去,,……”她说不下去了。
“他不是要猎赤狐吗?为什么有箭不用,反而徒手去抓?分明是你在撒谎!”建德分明是胡搅蛮缠,其咄咄逼人的语气让胡仙真拧起双眉,瞟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鹿晓白表情平静道“可能是当时距离太近,拉弓的话会惊动到赤狐,所以他选择用扑捉的方式。”
“可能?哼,那么也可以这样说,可能是你把权弟弟射死的。”建德不依不挠,吊着冷笑的眉梢一挑,眼的精光扫过胡明容,扫过胡明相,最后落在司茗身。司茗感应到她的目光,淡淡瞥向她,表情漠然,无悲无喜,一副置身度外的样子。
元子攸与元子正都同时想要说什么,却被鹿晓白一个眼色制止。元子攸眼神一黯,恨起自己来。如果不是存了私心,他会极力阻止皇举行围猎,而她,也不会被卷入这样一件命案来。如今悔之晚矣,只有想方设法,不让她受到伤害。
而鹿晓白之所以要制止他再说话,是有她的打算既然已不是一家人,那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不要再把他们牵扯进来了。交由刑部?也好,那尽早吧,建德说得对,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她已累了,不再幻想什么,人命关天的案子,岂是大家站在殿你一言我一语能水落石出的?更何况,有人故意挟私报复。元亮,肯定会趁机敲一大笔银子,至于她的小命,料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要。见鹿晓白神思恍惚,眼神空泛,一张五官精致的俏脸苍白尽显疲惫。元颢心一抽,沉了脸色看向建德,低沉而又冷戾说道“公主殿下请慎言!”说毕也不管建德的反应,直接又拿过另外一副小弓,向皇太后禀报“这副弓箭是在土丘的正对面,距土丘五十丈外的灌木丛寻得。”
元诩把弓拿在手里拈了拈,若有所思问道“北海王,依你看,这副弓何以会出现在灌木丛?”
元颢思索片刻,道“回皇,很显然,这是有人射出那支箭之后,弃弓而逃。小说站
www.xsz.tw.v.Om匕匕·····首·发只要查出这弓的主人,可以推断出谁是凶手。”
元颢的话,又在殿掀起了一阵小骚动。被鹿晓白一直紧紧攥住的那只小肥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鹿晓白忙拍拍弟弟的肩膀,告诉他别怕。
元诩看了看鹿晓白,又瞟向鹿长鸣,问道“这可是你的?”
鹿长鸣微偏着头,没有去看元诩手那张弓,答得却是毫不含糊“是的!这是小哥哥特地为我订做的,因为我人小,拉不动大弓!”
元诩点点头,转而问萧凯“你今天与鹿长鸣在靶场赛时,他能射出多远?”
萧凯见问,不由得神色慌乱,眼神游移,想了想道“有四五十丈。”
四五十丈,也是一百多两百米,那是从灌木到土丘的距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凯,你嫁祸他人的意图能不能别这么明显?鹿晓白心下又惊又怒,想不到萧凯小小年纪,学会栽赃陷害!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声问鹿长鸣“一个八岁的小孩,一张小号的弓,弟弟,你跟皇说说,你能射出这么远的距离吗?”
“放肆!皇没问你话,你插什么嘴?可见你心有鬼!”建德马反驳,冷笑一声,转而面向殿所有人道,“像鹿晓白这种目无皇尊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这毫无逻辑的话把鹿晓白噎得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话去辩驳,还好殿的王候高官们也不是没脑的,对建德的话,并没有作出多少附和。
“那你呢?能射多远?”元诩不理建德,接着问萧凯。
萧凯嗫嚅着道“跟他差不多。”
“哈,刚才你可是说我弟箭法不如你的,现在又改口说差不多?差不多是差多少?你是多还是少?”鹿晓白被气笑了,逼视着萧凯。刚开始顾忌着他是公主儿子,是萧烈弟弟,又刚死了哥,她没想跟他认真,现在,他既然想红口白牙地嫁祸,那她也不会再客气。小说站
www.xsz.tw
“嗯?”这拖长了尾音的一个嗯字,自胡仙真微启的朱唇溢出,如一把锋利的锯子,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每个人的耳膜。鹿晓白心一凛,抬眸望见胡仙真阴沉的脸色,才猛然想起,自己有些忘形了。在皇太后面前,她能做的便仅是有问必答无问闭嘴。
刚才建德已经叱她不该插嘴,现在又打断皇的问话。她这是怎么了,方寸一乱再乱。然而话已说出,她也不知如何补救,却见元子攸已急急开口“太后娘娘明鉴,晓白是一时情急,方才擅自辩驳。”
胡仙真又嗯了一声,脸色缓和许多。鹿晓白提醒自己千万要稳住心神,可不要再说错什么,然而接下来南阳长公主说的话,却让她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只见南阳长公主指着她厉声道“鹿晓白你想干什么?你杀了我权儿,还想嫁祸到我凯儿身?天下哪有你这等恶毒之人!”
鹿晓白待要反驳,被元子攸一把拉住,她不满地朝他看去,只见他菱唇紧抿,灰紫眸瞳满是担忧与警告,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造次。她不假思索挣脱了他,依然把含在嘴里的话吐个痛快“哼,不知长公主从那句话听出我的嫁祸之意,我哪句话说了萧凯有嫌疑?这做贼的心,可不要虛的太厉害了!”
“你!”南阳长公主没想到她还敢反驳,竟一时口塞,正想着要怎么辩驳,但鹿晓白没给她机会,紧接着又说道“你们从一开始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凭什么?有证据吗?有目击证人吗?都没有,不是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萧凯是凶手?”
见萧凯在她的话不安地转了转身子,她嘴角牵起莫明的笑意,刻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他看得脸色发白,才收回眼光。她朝胡仙真与元诩行了个礼,道“太后皇请恕晓白无礼,也请允许晓白再说几句话。”
她是豁出去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还不如说个痛快,总憋屈至死好太多。她也隐隐感觉到,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很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说了。
胡仙真还没表态,元诩马点点头道“你说——”
“晓白多谢太后、皇!”鹿晓白吸取刚才的教训,先把礼数做足,这才畅所欲言,“我理解长公主的丧子之痛,对于萧权的死我也很难过,在山林里,好多人也听到我说过‘是我害了萧权’这样的话。”
“权弟不是你害的么?鹿晓白,你别想……”建德打断她的话,却被元诩警告的眼风一扫,悻悻地住了口,把剩下的话生咽回肚里。
鹿晓白没理由会建德,继续说道“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之前请萧权帮忙找我弟弟,如果不是这样,萧权可能不会进到山林里,也不会发生意外。在这点,我不会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长公主想打也好,想骂也罢,这样能令她心里舒坦的话,我受着是。但如果因此断定我是射死萧权的凶手,我不服!”
“不是你还能是谁?”建德自觉担起南阳长公主的代言人,抬起杠来毫不含糊。
鹿晓白冷瞥了她一眼,刻意放慢了语速道“刚才建德公主说了,只要萧权身那支箭,是他所带的箭,可以证明是我用他的箭把他射死的,但结果呢,射他的箭并不是他的箭,你还咬定是我。”话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其实,我并不否认我有嫌疑,但萧凯没有嫌疑吗?萧权明明说把箭给了他,他却说没有,谁能证明他没有撒谎?”“我……我,没有!司茗能证明!”萧凯在与司茗进行无数次的空气交流之后,终于下决心把她推出来。
司茗暗暗咬了咬唇,没想到萧凯会提到她,众目睽睽,她该如何做才能置身度外?
元子攸很感意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小说站
www.xsz.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司茗?她什么时候跟萧凯走得这么近了?
感觉到他的探究,司茗眼神闪烁,刻意避着他的视线,打定主意,除非皇太后开口询问,否则不作任何回应。
元诩很快便替元子攸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了,司茗知道躲不过,没办法,只得慢慢站了出来,给太后皇行过礼后,小声道“奴婢很早从林里出来了,遇萧凯,当时他身并没有什么弓箭。他说,他找不到萧权了,想早点回去。于是奴婢与他一起回来了。情况是这样。”
司茗这句跟废话无异的证明,令鹿晓白嘴角的冷笑更甚。她看到的萧凯,显然是弃弓而逃之后的事,怎么能以此为依据证明萧凯的清白?
她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道“我不想说,司茗这样的证明能说明什么,其实,我更想说的,嫌疑人不只是我,也不只是萧凯,还可能是有第三个人。栗子小说 m.lizi.tw建德公主故意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我身,是不是为了掩护那另外的第三个人?”
“鹿晓白你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第三个人!我为什么要掩护害死权弟的人?”建德气急败坏。
“有,还是没有,是刑部的事了。光凭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说到天亮,都没用。殿殿外这么多人陪着我们,根本是在浪费时间!”鹿晓白的话又惹起殿嘤嗡声一片,众人似乎如梦初醒,恍然想起他们在这里站了半天,根本忽略了第三种情况的存在。经鹿晓白这一说,好像真有那种可能。
是啊,萧权把鹿长鸣的箭换给萧凯,萧凯却说没有拿,那是有第三个人拿了,不然那弓箭为何会出现在灌木里?他们不好好去查那第三个人,却死盯着鹿晓白不放,根本是橼木求鱼。
至于到底有没有第三个人,鹿晓白心清楚,多半是不会有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是萧凯拿了鹿长鸣的箭,然后为了洗脱自己,矢口否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推断与分析并不能代表证据,她不敢指认萧凯便是射出那死亡之箭的人,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一个民妇,诬陷皇族子弟,罪名可大可小,摊到她这个“肉刺眼钉”身,是可大了。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围绕第三个人的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场面完全失控,连元诩也与胡仙真耳语半晌,经过反复商议后,元诩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即所有参加此次活动的人员,包括其跟随的奴仆侍卫,一一登记名册,不可遗漏一人,登记完毕方可离开;参加赛的人员,除了登记姓名外,还规定其在查出凶手是谁之前,不得离开洛阳。而鹿晓白姐弟,因嫌疑重大,则由刑部收监。
这最后的处理意见一出,马便炸了锅,大家的情绪一如那锅里的沸粥,扑扑翻腾着。而作为当事人,鹿晓白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这个结果是她预料之的,与其在这里跟长公主和建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不如让刑部的人出面。因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建德她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搞臭她的了,不让她吃点苦头,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为什么偏偏只针对她姐弟俩,萧凯呢?为什么可以逍遥法外?她不服,她要诉。当然,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元氏三兄弟便轮番阵,围绕着“鹿晓白该不该收监”这个主题提出异议抗议兼建议,元颢也及时声援呐喊,但都宣告无效。
鹿晓白自己也据理力争,并巧妙地避开“该不该收监”这个挑战皇威的问题,而是“该如何合理收监”进行阐述,大意如下
既然同为嫌疑人,那么萧凯也应一并收监才对,何以独独对他开一面?这实在不能服众,无法体现司法公正公允的宗旨,容易让广大民众对皇太后产生不必要的误解,从而失望乃至绝望最终人心涣散。
而一个皇朝政权的巩固,有赖于人心的聚拢,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的聚散得失,往往取决于掌权者的施政纲领是否得当,而司法公正,是体现施政纲领是否得当的一个最有说服力的渠道,这渠道,便直通人心……
鹿晓白侃侃而谈,运用了大量的对排及喻,深入浅出再浅入深出地旁征博引,其还莫名其妙地提到“小我”与“大我”的利害关系,即她宁愿“舍小我”也要成全皇的“大我”……
这样翻来覆去顛三倒四的把自己都绕晕了,再看其他人,都是一脸恍惚两眼发直,而坐在高位的那母子俩,则彻底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迷茫,最后,在鹿晓白一再的提醒与强调下,终于决定为了广大的民心,忽略南阳长公主的伤心;为了“大我”(皇权的巩固),忍痛舍弃“小我”(南阳长公主的面子),准了鹿晓白的诉求,把萧凯一并收监。
刑部官员得令,匆匆到外面去调动禁卫军。于是,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都松了一口大气——终于可以回家了。太后英明!皇万岁!
南阳长公主对于这样的决定立刻提出异议,她激动地站起来,原已哭得红肿的双眼更是冒着噬人的戾气,连声质问“皇!鹿晓白巧言善辩,颠倒是非,您怎么也如此糊涂!”
元诩顿了顿,瞟了母后一眼,指望她能说点什么,却见她无甚反应,只得硬着头皮道“长公主稍安勿躁,刑部定会秉公办案,给你一个交待。”南阳长公主还想说什么,身子却被萧烈一扯,她顿住,转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元子攸眉头一拧再拧,思虑良久,不顾鹿晓白制止的眼色,向高位的两人恳求道“鹿长鸣年纪尚幼,不宜收监,还望太后皇多加斟酌。”
元子攸话音刚落,南阳长公主也马嚎开了“凯儿也才十岁啊!呜呜,可怜权儿刚去,凯儿却要入狱,驸马呀,我对不起你,你在外卫国杀敌,我却把你两个儿子……呜呜……”
说到后来,南阳长公主越发哀恸,悲伤不可自抑,惹起唏嘘一片,连鹿晓白都开始动摇,是不是应该多多体谅长公主,让萧凯留下?
元诩脸快速掠过几许不自在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母后,见她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凤目里流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栗子网
www.lizi.tw感应到元诩求助的目光,胡仙真轻微的叹口气道“委屈长公主了,只是此案疑点颇多,非刑部不能断案,还望长公主以大局为重。”
正说着,十几个禁卫军迅速而有序地跑进大殿,分别把鹿晓白姐弟以及萧凯围困当时,鹿长鸣身子禁不住的发抖,鹿晓白更紧的揽住他浑圆的双肩,无声地安慰着。
说实话,慷慨陈词时她是大无畏的,但此刻看到这些禁卫军一脸的肃穆与威武,心竟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而萧凯更是一下子脸色煞白,眼眶开始泛红,用袖子抹了抹,再抹了抹,眼眶越抹越红越抹越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哇啊一声大哭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边哭边喊“娘!救我!救我!”
南阳长公主把他护在怀里,怒视着禁卫军“你们今天谁也休想带走我儿!”
禁卫军甲“长公主得罪了!”
禁卫军乙“卑职等只是奉命行事!”
南阳长公主不为所动,相反的,拉着萧凯坐在贵妃椅,眼风迅速扫向高位的元诩与胡仙真,再微偏着头冷睨着禁卫军甲和乙,一字一句说道“要带走凯儿?可以,先从我尸身踩过!”
此话一出,殿静默一片。鹿晓白已经不知该怎么说了,她能理解南阳长公主,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却成了嫌疑犯要进监狱,而且还是小孩,哪个当妈的舍得?正因为理解,才深感纠结。她甚至想开口,让她一个人去刑部算了。
“娘!您……”萧烈一双飞扬的长眉已拧得似是连在一起,眸狭翻涌着万千思潮,不知是那一身白衣所衬,还是心累所致,那蜜色肌肤的立体俊脸,竟泛出一层苍白。小说站
www.xsz.tw
他忧心地看看娘亲,又看看弟弟,挣扎了许久才克制住不去看那姐弟俩,生怕一看,便狠不下心。
很想对皇说都不必收监,给他几天时间去查,他有办法找到答案,定会给大家个满意的结果。然而,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这样做。或许,交给刑部,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此,他便可以谁都不负。
禁卫军甲无奈地望着禁卫军乙,禁卫军乙无奈地望着皇,皇无奈地望着太后,太后无奈地望着南阳长公主,还没开口便先叹了口气“长公主放心,凯儿去了刑部,不会受委屈的。”
南阳长公主紧紧搂着萧凯,下颌搁在他的头部,鬓发有些凌乱,垂落在萧凯没有血色的脸颊,对胡仙真的话置若罔闻,对周围各人的私议也无动于衷,仿佛整个世界剩下她母子俩。
胡仙真转而望向鹿晓白,一双令人看不透的凤目,此时蕴含着几许复杂情绪,鹿晓白深吸一口气,抬眸迎向胡仙真,清澈的眸光莹莹润润,透着一种问心无愧的坚毅,她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道“太后娘娘、皇,请容晓白再说一句,配合刑部调查案件,是晓白义不容辞的责任,晓白也相信,经过彻查,刑部定会有个水落石出的结果,还我以清白之誉。”
说着把鹿长鸣牵到身前,又看向萧凯,道“的确,他们两个年纪还小,于案件的调查作用不大,相反,监牢的经历会对他们以后的心理产生不好的影响,有可能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恶梦。所以,晓白恳请太后与皇,请开一面,特赦鹿长鸣与萧凯回家,我一人前往刑部协助调查即可。”
话已至此,再不顺水推舟的话,胡仙真白当了这么多年太后了。于是,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多了。而当禁卫军走近鹿晓白时,元子攸出于本能地趋身前把她挡在身后,他不甘心,力求再向太后皇争取还给鹿晓白一个自由身,他急急低唤“小小,你等等!”转身刚朝元诩喊了声“皇!”便被鹿晓白及时阻止。她隐忍而又坚决地向他摇头,小声告诉他更该做的是,尽快通知鹿麟,并暗示他可以动用他明的暗的一切关系,保她性命无虞。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她不仅高估了他们的权力,还低估了她们的破坏力。
当鹿晓白被禁卫军带走时,鹿长鸣终于大哭起来,紧紧抱住她的腰不放。鹿晓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男子汉不能动不动流眼泪哦,姐姐不在,你要帮彩鸢照看美容院的,懂吗?你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找你的……小哥哥和大哥哥他们。放心吧,姐姐不会有事的!”
在说后面这一句时,她有意识地看向元子攸,很快的,又把视线移向元子讷元子正元颢等人,忽然心无限感慨不知不觉,自己已把在这个异世结识的这几个人,当成了可以信赖的朋友,这样的认同感让她倍觉感动,原来自己并非孤立无援,自己还有这许多牵挂。她甚至想,若有朝一日她可以穿越回去的话,她恐怕会左右为难,或会放弃……“鹿晓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长鸣的。”元子正把鹿长鸣拉到自己怀里,那张即使是与她拌嘴时被她气得怒目横斜也依然阳光灿烂的俊脸,已被阴霾重重笼罩。元子攸剑眉深锁,灰紫眸瞳罩着一层阴翳,此刻他的大脑正在迅速布署,打点着一切,从狱卒的调配到刑讯的各个环节,哪些地方可以安排自己人,哪些人可以收买,总之,一定不能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元子讷也在动着同样的心思,但他想的是,子攸恢复神智不久,在朝没有自己的人脉,他这个当哥的不帮他,还有谁能帮?
而元颢,心的懊恼无法言述,作为散骑常侍,此次他不仅负责皇皇妃们的安全,所有参加活动的人员安全也在他的职责之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匕匕小說}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难辞其咎,自身难保,此刻,他无法替鹿晓白说什么,做什么,只有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他们的痛心,他们的挣扎,鹿晓白都看在眼里,丝丝感动萦绕心头。至于萧烈,她始终刻意回避着,明白他内心的纠结只会元氏几兄弟更甚,她深怕自己一个无意的眼神,会令他陷入更深的内疚。
她挣脱了禁卫军甲乙丙丁的钳制,不卑不亢道“我自己会走,放心,这是太后与皇的旨意,我不会违抗,更不会逃的。”
转而笑看向元子正“长鸣拜托你们了。别担心,我很快会回家的。再见!”说完便转身朝殿外走去,禁卫军甲乙丙丁怔了怔,忙紧随其后,其余的十个也都列队鱼贯而出,完全把鹿晓白的身影挡住。
元子正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她那挂在唇边的浅淡笑意,她那秋水明瞳里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期许,在往后好长的日子,都如一根丝线牵扯着他的心绪。小说站
www.xsz.tw
南阳长公主不由自主地撇眸看向殿外,她对这声“再见”记忆犹新,那天,鹿晓白搀着醉醺醺的烈儿回到徽音殿之后,便跟她说了“再见”,那时,她便觉得此女与众不同,举止投足间有着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魔力。
如今想起来,那天与太后商定婚事之后,烈儿闷头喝酒,别人以为他是高兴所致,其实她知道,烈儿心肯定有人,却没想到竟然是鹿晓白!
她忽然感到一阵恐慌这鹿晓白是个祸害,害了烈儿还不够,现在又把权儿害死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凯儿了?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继续祸害下去!
在鹿晓白往外走时,鹿长鸣便要跟着往外走,被元子攸一把拉住,小声告诫“皇太后在此,不可擅自离开。”
鹿长鸣伸长脖子不断朝殿外张望,竭力忍住哭嚎,却止不住眼泪,抽抽噎噎地问元子攸“王爷姐夫,他们会打姐姐吗?”
“不会……”元子攸心一酸,忽然便想起半年前在徽音殿,他们正在踢键子,因为桃花事件,她被侍卫带往北宫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安慰他,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心心念念的,是他会害怕!也是从那时起,他的心被她牢牢攫住,再无松开之时。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说她是妖女,也许是对的,如若不是她有妖术,何以他会邪似的,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是她、只有她?
……站在天牢的门口,还没走进去,便已有一股阴寒夹杂着血腥味及人体污秽气味扑面而来。那份带着杀气的森然,那份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幽幽怨气,令鹿晓白不由得连打几个冷颤。
“走走走!进去!”
被狱卒推了一把,正迟疑不前的鹿晓白踉跄一下,她偏头瞟了瞟他,是一个塌鼻细目的家伙,三十几岁,也许跟犯人打交道的日深月久,眉眼间没多少表情,透着冷酷与漠然。她知道他姓赵,是狱卒的头头。
她冷声道“我自己会走!”
来之前已在刑部审讯室进行了必要的问答笔录,元亮没有出面,负责审讯的林姓官员,对她尚存一份客气,没有想像的恐吓呼喝,令她心安不少。之后便随着这赵姓狱卒来到刑部大牢,她有点好,不知他们会给她安排一个怎么样的牢房?心始终是忐忑的,特别是走在狭窄幽闭气味难闻的牢道,潮湿污浊而又坑坑洼洼的地面血迹斑斑,让她不受控制地无限发挥自己的想像空间。在来的路,她已做足心理准备,尽可能往最坏的方向设想着自己将要面对的容身之处。在她并不乐观的设想,像她这种有命案在身的犯人,那应该是与世隔绝重点看守的,不要说***房,至少得有个小单间,四周是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石壁,一扇小之又小的铁板门,只在门的下端留一个小口,作为一日三餐的传送口。没事她便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有事趴在地对着小口大喊“来人”,顺便呼吸一下并不清新的空气……
而眼前这画风完全不同的牢房,让她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只见通道两边用木板隔出一间间大小不一的牢房,朝着通道的一面用清一色儿臂粗的铁栏围住,每根铁柱之间留着腕口粗的缝隙,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牢房的动静,毫无**可言。
牢里的犯人听到动静,忽如蚊子嗅到鲜血,又似苍蝇闻到腐肉,呼啦一下全都涌到铁栏前,一个个篷头垢脸,深灰色的监服,前胸后背各画着一个白色的圆圈,圈内是一个大大的黑色“囚”字。
监狱里女囚原本是稀有动物,再加鹿晓白的花容月貌,霎时监牢内沸腾起来,欢呼声、口哨声、吆喝声、怪叫声,声声入耳。如此情形,倒是跟她想像的场景出入不大,鹿晓白嘴角不由得牵出一抹弧度,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而那些犯人见她在这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依然气定神闲安之若素,更是兴奋不已,不顾狱卒赵的喝叱,一个个把脏兮兮的手伸出栏缝,使劲地朝鹿晓白招着,喊着——
“小美人!来来来,到你大爷这边!”
“俺的心肝尖小妹子,哥等你好久了,来呀!来呀!”
“喂!赵老大,是不是看俺独守空房,送个妹子陪俺呀?”
“你一边去,敢跟老子抢妹子,让赵老大把你关死在里头!”
“小姑娘,来来,让哥哥好好疼你!”……狱卒赵挥舞着手的鞭子,左右开弓,把两边的铁栏打得叭叭响,卷起真真假假的哀号声一片。他在前面开路,鹿晓白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往未知的幽深处走去……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墙角处燃着松油棒,给昏暗的牢道照出一片亮光。小说站
www.xsz.tw///左拐一个弯,右拐一个弯,下了几级台阶,迎面又是两排牢房,原来这里是专门囚禁女犯的牢房,铁栏也用木板遮挡至半人高的位置,不至于完全暴露。
女犯们或躺或卧或坐,表情漠然地看着鹿晓白从她们眼前走过,完全与男犯们的热情洋溢成鲜明对。
鹿晓白有些意外,通常干坏事的都是男子居多,没想到古代的监狱也有这么多女犯,只不知她们都犯了什么罪?转念一想,也许更多的是如她这样,被冤枉的吧?
心念未毕,便被推进过道尽头的一间空房。狱卒赵利索地锁门,念了一通“监牢守则”,又警告了一番之后便离开,鹿晓白趴在铁栏目送他离去,满怀新。
从她站着的位置望出去,是幽暗阴潮的通道,以及通道两边的牢房,还可以望到最近的左右两边几间牢房的动静,嗯,不错,是一个可以眺望全景的风水宝座。不管是谁,只要一走进来,她便可第一时间见到,不至于等人到了身边才发觉,那样很被动,很没有安全感,她不喜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几间牢房,都是几个人合住,像她这样单独一间的,好像绝无仅有。这,应该算是特殊对待了吧?欣赏完牢房外景,这才转身观察她的下榻之处,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四处是凌乱的稻草,墙边散乱着几块不明身份的破布条,靠门边的地方还有一摊没有清理干净已经干成煎饼状的呕吐物,靠近内墙的地方,是稍微垫高了的一堆稻草,面蜷缩着一团污迹斑斑露出棉絮的蓝灰色破布,那,是她的床!
鹿晓白此刻最大的愿望是失眠,不犯困,这样她可以或站或坐着到天亮,只要不是躺着行。她不知道监牢里有没有贵宾房,如果有,花多少银子都愿意,不是她身娇肉贵吃不了苦,实在是医生出身的她,看着眼前这一切,便如看到无数病菌在跳舞,她克服不了这可怕的想象。
可惜她此刻身无分,只有等。等她的闺密,等她的结拜大哥,等她的大伯子,等那个腹黑王爷,等鹿麟……他们肯定正在千方百计想方设法为如何让她早日脱困而不断努力着。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天,她等来了一碗水一个窝窝头,等来了一只探头探脑却被她眼里的杀气吓退的耗子,等来了漫漫长夜,最后,等来了天明。
天明后喝了一碗稀薄透的小米粥之后,与其他女犯一起到一个大院子里……放风?算是吧,没事放放风,顺便洗洗衣服,做做女红。听起来很休闲,实际是苦力。
那些衣服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但从那些相同的颜色及款式可以猜出,肯定是兵大哥的制服。原来监狱也不养闲人啊。虽说在大冷天洗这些衣服简直受罪,但好歹有水啊!虽没办法洗澡,洗个脸再顺便偷偷擦擦身子,还是可以的。
鹿晓白虽新来乍到,但也马加入洗衣大军。大魏朝的监狱原来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虽说吃和住乏善可陈,但不用一整天闷在那空气污浊的牢房里,是天大的恩赐啊。她很知足了,说不定哪天洗着洗着,回家了。
四个狱卒在边来回走动,看哪个犯人怠工,手的皮鞭朝哪个身招呼。所以,鹿晓白虽然不是熟练工,为免受皮肉之苦,也要装出很麻利的样子,挥舞着棒槌把捣衣砧的衣服敲得邦邦响。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四周是两人多高的墙,墙根斑驳,裸露着黄色的夯土。院墙的另一边不知是什么建筑,延伸出三米深的屋顶到这边来,黑瓦红梁遮挡出一小方天地,几个女犯正坐在里面缝缝补补。
院子的另一端是一只水井,围绕着水井摆放的是一块块大青石及一只只木桶。青石的是衣服,木桶里的,当然是水。敲打声此起彼落,和着“吧唧吧唧”的水声,带出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让鹿晓白有瞬间的错觉,感觉这不是监狱,而是街坊邻里间的日常活动。
阳光很好,清透干爽,把她的影子毫不含糊地印在眼前湿漉漉的衣服,棒槌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影子,让她心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妙,好像自己正在被用刑,打得皮开肉绽……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不意间瞄到自己的影子旁边,赫然多了一条肥硕的影子!她的心激灵灵一颤,回头望去,是个肥头方耳厚嘴唇看不出性别的山神似的大块头,正用他(她)那双被肥厚的腮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冷冷瞟着她。
“新来的?叫啥名儿?”
连声音都是性的,雌雄莫辨。若不是胸前那两坨极具辨识度的大肉,鹿晓白还真不敢把她归到女性行列。感应到对方身散发出的霸气,她脑灵光一现,难道,这是传说的“监虎”、犯人的黑老大?
“问你呢,叫啥名字?”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略高,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小眼睛里冷光微聚,蕴着怒气。周围的女犯都不由自主朝她这边看来,但只瞟了一眼,又埋头继续手的活,仿佛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
“小鹿。”鹿晓白淡然开口,手的棒槌并不停歇,只是握棒的右手掌却紧了紧,全身进入戒备状态。监虎都是欺软怕硬,她宁愿以“卵击石”的实力跟她拼一场,哪怕头破血流,也不想轻易屈服在她淫威之下。她深深明白,只要第一次服软,得天天服软。她才不会让一个女犯跑到她头作威作福,反正有狱卒在,她们也不敢乱来。“小鹿?”大块头紧绷的五官有所松动,那双小眼睛从到下从左到右不断扫视着她,仿如两条结实的绳子,把鹿晓白一圈圈地缠绕捆绑,勒紧扎实。
在鹿晓白快被缠得透不过气来时,那让人不大愉快的声音又响起了,“咋了?犯啥事进来的?”
鹿晓白拎起木桶往衣服哗啦一倒,被捶出的污水顺着清水往四处流溢,她把衣服拎起来拧了拧水,扔回木桶里,溅起一团水花,她直起身子转过来,棒槌在左手掌敲了敲,冷瞥了大块头一眼,又淡然开口“杀人。小说站
www.xsz.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小眼睛的大块头监虎明显地虎躯一僵,细小的眼缝里闪过一丝震惊。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较之前便有所不同,敌意明显弱了几分,又添了几分好“干啥杀人?”
“没干啥,看他们不顺眼,杀了。”鹿晓白说着又转过身去,捞出桶里的衣服往青石板一扔,手棒槌重重敲下,“邦”的一声,又溅起一滩水花,还喷了几点到那大块头的脸。
大块头往后退了退,小眼睛里精芒一闪,胡乱擦了一把脸,那因为脸肉多而显小的嘴巴微微张翕,两片肥唇明显抖了抖,有些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他们?他们是几个?”
“三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面不改色地回答,心里想,会不会太少了,应该说五个才镇得住人家,但她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太多了反而不可信。
她放下棒槌,活动了一下颈部之后,便开始压指关节,压了左手压右手,直把十个手指都压得“咔咔”作响,渲染出令人鸡皮疙瘩疯狂起飞的气场,又若无其事地把那件惨遭千锤百炼的衣服扔回桶里,捏着一角在水里翻搅,搅得水花四溅,大块头的脸色便在快速翻跃的水花变幻万千。
在她以为鹿晓白会不知疲倦地翻搅下去时,只见那衣服又被拎起,拧成麻花状,一股股微浊的水倾泻而下,辉映着盈盈日光,如微瑕的珍珠跌碎在木桶里、青石。
大块头的小眼睛已睁到最大,大到瞳仁可见,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穿着一身好锦绸的劲装,那暗紫的颜色,非平民百姓可以随便穿的,腰间挂的珠络玉佩,也非寻常人家可得。此人非富即贵,何以会沦落至此?也许,真如她所说,犯了命案,而且,是三个!俺的乖乖,老话又说对了——人不可貌相啊!
鹿晓白强作镇定地接受着身前这个大块头的目光洗礼,她薄唇深抿眼神冰冷脸色紧绷,咵啦一声把衣服抖开来,搭在旁边的晾衣竿。栗子小说 m.lizi.tw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一看是个练家子。
眼角的余光瞄得大块头那一脸如梗在喉的表情,她心暗笑,明白人家这是一时不太能接受如此劲爆的信息,这等残暴的罪行太令小伙伴惊讶。估计接下来还得回答大块头各种问题,她不禁深为无奈,言多必失,万一说漏嘴,前功尽弃了。
果然大块头震惊之余,头脑还算清醒,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为妙,遂又故作镇定问道“一下子撂倒三个?”
“嗯。”
“下毒?”
“拿刀捅的。”
这下周围的女犯们不淡定了,又纷纷朝她这边看来。她们很好,很不解。好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是个狠角色,不解的是,那大块头居然这么有耐心,跟一个新来的人闲嗑了这么久还没动手。
要知道她们第一天来要赏耳聒子的,无人能幸免。
“干活!干活!”狱卒甲抡着皮鞭过来了,边走边骂,“猪婆你又偷懒,皮痒了是不是?”骂着骂着,手的皮鞭便要落在大块头身,也不知是真打还是恐吓,反正看在别人眼里是挺可怕的,鹿晓白的第一反应便是阻止。
“报告长官,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猪婆大姐是过来教我怎么洗衣服的,并没有偷懒!请不要打她!”原来这大块头外号猪婆,挺贴切的。在不知道她姓啥名甚的情况下,鹿晓白便顺口捎来一用,挺朗朗口的。
狱卒甲收了鞭子,下打量了鹿晓白一番,眼里掠过一丝惊艳,又朝大块头投去意味不明的眼风,便走了。
大块头似乎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鹿晓白,好一会儿,才老老实实地回到她的岗位干活。见她不再来骚扰,鹿晓白不禁朝狱卒甲投去感激的一瞥。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是这么一瞥,便给她带来不大不小的麻烦。
晚餐还是荞麦窝窝头,不同的是从昨天的一个变成两个,不变的是依然难以下咽。用餐地点在大院子里,昨天鹿晓白之所以在监房里吃,是她到来时已过了集体用餐时间。
大家四散坐着,好戏连台。两个窝窝头不多,三两下可吃完,但这难得的休闲时光,没人舍得浪费。一时七嘴八舌,闻与怪录,**与八卦,尽入耳内。
鹿晓白坐在离她们较远的一块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撕着窝窝头,塞进嘴里嚼半天,着清水配八卦,独酌夕阳与清风,倒也闲适。也许是有过几次幽禁经历,因而她这次能安之若素,不急不躁,静静等着高墙外的好消息传来。
细想起来,她跟监狱真是有缘,来到这异世不到一年时间,先是因为桃花事件被关进北宫,后来与萧烈一起被劫持到邺城关在,从邺城回来马被建德公主诳到地牢……
不由自主地便想起李婵娟关于她是妖女的话来。如果之前,她还认为那纯属无稽之谈的话,那么,经历这么多之后,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次穿越。玄幻修仙里有度劫之说,凡人要升天,或仙妖犯错,都需要经受天雷地火之劫,才能脱凡胎,洗罪孽。另外,神仙若要再升阶,也要下凡到人间度劫。而她,也许真的是千年妖精所化,估计残害生灵无数,老天罚她到北魏来度劫以示惩罚。所以,她才有那么多的劫难,或大或小,无处不在,却又伤不了她性命。只不知,老天要她劫到何年何月,才算功德圆满?
直至随大家回到牢房,被稻草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鹿晓白才突如醍醐灌顶原来,老天安排她穿越到这里来,是让她来拯救世界,挽救大魏王朝的!
因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然,该如何解释,凭什么要她一个弱女子经历这么多污七糟八的倒霉事?之前那三次被困都不算真正意义的监牢,因为每次都有惊无险,也许老天爷觉得她还不够倒霉,远远达不到成大事者该有的磨难指标,于是这次终于动了真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v d . m【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嗯,她是个干大事的人。这个认知让她的阿q精神一路飙升爆涨,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在吃早餐时她目睹了一只耗子的悲惨下场,才突然明白,不是老天爷看重她,而是,有人看她不顺眼。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吃早餐时,鹿晓白额外得到一只白面馍馍。为什么说是额外?因为,狱卒给每个牢房分粥时,她趴在铁栏,把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狱卒共有三人,甲乙两人挑着一只大木桶,丙一人拿着大长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走在通道间,长勺的柄刚好够着左右两边的牢房。
女犯们把碗从门板底下的宽缝推到门外,一勺粥刚好满一碗,此外再无其他东西。鹿晓白看得清清楚楚,狱卒甲乙丙一直与女犯们保持一枝勺柄的距离,没有多余的接触。而到了她这边,狱卒丙舀了粥之后,把勺子放回木桶,示意甲和乙先走,他稍后再走。
狱卒甲与狱卒乙都一脸心领意会的表情,朝着狱卒丙挤眉弄眼一番,带着猥琐的笑挑着木桶走了。鹿晓白不知狱卒丙停留在她门口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准没好事。
手无寸铁的女犯人,时不时会被某些个流氓狱卒猥亵,这样的事,在昨天的晚餐坐谈会,她已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轮到她。当下心警铃大作,蹲下身子拿回粥碗牢牢捧在手里,如果对方胆敢开锁进来欲行不轨,她把这碗热粥泼到他脸,趁他嗷嗷惨叫时快速跑出去……
但她心存侥幸,因为据两天来的观察,狱卒们分工各有不同,掌握牢房钥匙的,好像只有狱卒赵一个人,每次都是他来开门锁门。眼前这个狱卒丙,只专事舀粥。栗子小说 m.lizi.tw当然,不排除这些个流氓会在色心的驱使下,丧心病狂地以各种手段得到钥匙,以满足他们的。
回想着狱卒甲、乙刚才那猥琐的笑容,鹿晓白的心不断地往下沉。这样捧着粥碗,隔着铁栏冷冷地盯着狱卒丙,企图用眼里的杀意击退他。
在她核武级别的眼光,狱卒丙却是镇定自若,手探进怀里摸索了一阵。看吧看吧,这钥匙来路不明,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挂在腰间,藏在怀里才是策。
冷凝的视线牢牢锁在他那只手,此刻镜头应该放慢,慢得让观众失去耐心,那只套在深褐色束袖里的手,正慢慢从怀里往外拉,一厘、两厘、三四厘……最后,当当当当——出来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鹿晓白霎时傻了眼。
“拿着!”狱卒丙把那白乎乎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她傻乎乎地接过来,哇呜!999白面馍馍!专治饥饿,暖暖的,很贴心。
“这是给我的?”鹿晓白有些不敢相信,见狱卒丙点了点头,她又好问了一句,“为什么她们没有?”
“这是头儿特意吩咐的。”狱卒丙面无表情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回头低语道,“不吃藏起来,让她们知道,有你受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目送着狱卒丙瞬间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鹿晓白深为自己龌龊的小人之心而羞愧。人生处处有危机,但人间处处有真情啊!看着手白白胖胖的香馍馍,她差点热泪盈眶。
这样的桥段是如此熟悉阴暗的牢房内,我们威武不屈的地下党同志,拖着沉重的镣铐,血迹斑斑的手指掰开一只长相平凡的馒头,却发现了它不平凡的内在——纸条!
这纸条的内容,可能是接头暗号,可能是行动部署,也有可能是越狱的线路图……总之,这只馒头,已不是普通意义的馒头,它,是闪闪的红星,是初升的太阳,是千千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能够站起来的希望!
但是!鹿晓白却高兴不起来,想到这只承载着无限深厚情谊的白馍馍,这样无遮无拦地藏在狱卒丙那五味杂陈甚至挂满虱子的怀里,她一阵反胃!
到底是谁,如此蜿蜒曲折地照顾她,却仅仅是一只馍馍?是外面姓元的那几个帅哥吗?显然不是,如果是他们,要给她特殊照顾,又岂是一只馍馍了得?
难道是某个狱卒对她有好感,托狱卒丙给她捎来这么个馍馍聊表寸心?或者,根本是狱卒丙本人?这种事完全有可能。
后世,她专业从事读书多年,从初开始住校至大学,每去饭堂吃饭,打饭的师傅都会额外照顾她,别人是一个蛋的,她是两个,别人是鸡脖子,她是鸡腿。每次她都很不好意思,感觉愧对其他同学,但她婉拒师傅千万遍,师傅依然待她如初恋,她只好默默地怪老妈没事把她生得那么漂亮干吗……
纠结地望着手的白馍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吃吧,想到狱卒丙那不知多少天没洗澡的身子反胃;不吃吧,被冷硬的窝窝头虐了两天的胃,如饥渴的婴孩,见到白馍馍像见到亲妈。
不过马有人替她做出选择了。“喂!那个谁?叫小鹿的,把馍馍给我!”出声的是那个大块头猪婆大姐大,原来她住在隔壁房,与鹿晓白的牢房成“7”字状。鹿晓白没注意到她,不代表她不留意鹿晓白。当狱卒丙单独留下来时,她便趴在铁栏,以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及心理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这小妖精,这才来两天没到,要惹事了。
令她意外的是狱卒丙并没有轻薄那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妖精,猪婆大姐大莫名松一口大气的同时又憋了一口闷气,好啊,居然给她偷偷塞白馍馍!
次吃到白馍馍,好像是辈子的事了。小说站
www.xsz.tw.v.O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现在这个新来的小鹿凭她那副小妖精模样得到白馍馍,这是好事,说明以后大家可以凭借她的优势,沾到一点小光,得到一些小甜头,说不定明天还有肉吃。
但女监的惯例是什么?那是凡有好的,必须先孝敬她这个大姐大!你想独吞?没门儿!猪婆大姐大把木板拍得“嘭嘭”响,一张肥脸紧紧贴着铁栏,恨不得把整个头都伸出去。
鹿晓白望过去,便见隔壁铁栏贴着一块大白肉,由于那肉弹性十足,也由于贴得太紧,以致那铁条深深嵌进肉,而肉自然从栏缝鼓出来。光紧贴大白肉还不够,猪婆大姐大还竭尽可能伸出手来,虽说铁栏的缝隙足有儿臂般大小,无奈大姐大的手有儿腿般粗,所以,鹿晓白只望得见十只肥白肥白的手指在胡乱舞蹈着,向她发出无声的索求。
她果断作出选择,把令人垂涎的白馍馍让出去。小说站
www.xsz.tw虽说昨天她以“杀人犯”的形象镇住了这个大姐大,但她深深明白,那只是暂时的。人家能在那么多的女犯脱颖而出当监虎,除了那绝对碾压性的身材提供优势外,肯定还有其他因素。
她现在翅膀还不够硬,给她撑腰的人也不知道在哪里,所以,适当示好是唯一的出路。昨天先是以杀气镇吓,今天再以利益相诱,这种大棒配胡萝卜的外交手段,简直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
事实证明,她这个选择实在是英明果决十分正确,成功捡回一条小命!
鹿晓白把粥碗放在地,再把那只钳着白馍馍的手毫无障碍地伸出铁栏外,“大姐大,接着!”
见猪婆大姐大马停止手指舞蹈,改成摊掌向,一副“快到我碗里来”的表情,知道她准备好了,于是,她默念射箭准字诀,轻轻一抛,化身和平鸽的白馍馍在空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不负厚望地落在那双肥润的肉掌。
顺利完成了高难动作的鹿晓白刚把粥碗捧起来准备一口气吸溜个精光,便听得那边传来
猪婆大姐大开心的哈哈两声“算你识……啊!”
算你识啊?明明是念“趣”好吗大姐大!没化不要乱用词语拜托……鹿晓白正暗自吐槽,那边猪婆大姐大气急败坏地嚷开了“***,谁?谁帮老子捡回来?”
什么情况?鹿晓白探头往栏外一望,却见猪婆大姐大正瞪大小眼睛痛心疾首地望着牢房外的通道,一见鹿晓白满眼的不解,她怒吼一声“你个小妖精,不安好心!存心不让老子吃,快把馍馍捡起来!”
鹿晓白顺着她眼光望去,顿时无语凝噎,那只原本该乖乖呆在肉掌的馍馍,此刻正灰头土脸地躺在过道,对猪婆大姐大的叫嚷充耳不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边的女犯都好地趴在铁栏看热闹。
鹿晓白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为自己辩解“我明明扔在你手的,是你没拿好,怪不得我。这么远谁能捡得到?呆会儿赵老大过来开门,再捡吧!”
此话说得在情在理,猪婆大姐大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辩驳,只好憋屈着。于是几十双羡慕嫉妒恨外加饥渴万分的眼睛便齐齐望着那只不听话的馍馍,望一眼喝一口粥,虽说“画饼充饥”好不到哪里去,但聊胜于无,这碗稀粥,喝下肚子时竟是往日多了些许滋味。
很快,这只馍馍便招来了它的垂涎者,一只耗子。这耗子瘦骨嶙峋,瞧着很面熟,肯定是监里的常客,但由于监里能吃的太少,平时女犯们吃完粥都要把碗舔得油光水滑,窝窝头更是掉一粒渣都要寻找半天。这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哪里顾得这些耗子?
此刻,天掉下一个白馍馍,耗子兄睁大一双鼠目,愣是不敢相信。它试探着往前走,每走两步都停下来观察四面八方,很好,没人出来跟它抢,只有那大姐大硬是把双小眼睛睁圆了,冲着它龇牙裂齿,口不断地“嚯!嚯!嚯!”企图吓走它。
耗子兄还真被吓到了,吱溜一下退回墙角,却又不甘心此回去,望望那白馍,又望望那大肥脸,很快,它便发现端睨,于是放心地大摇大摆再次出场。
“嚯!嚯嚯!滚回去!你这死耗子!”猪婆大姐大拍着门板,但耗子兄已看穿了她只能动口不能动手的现状,噌噌噌划着小短腿迈着小碎步迅速蹿到大白馍身边,示威似地与大姐大对视。又得意地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有几十双赤`裸`裸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假如那眼睛是箭的话,它已万箭穿心;假如那仇恨是火的话,它已化为灰烬。不过,它一点也不担心,它完全有可能在她们出来之前,顺利把大白馍运走。
猪婆大姐大气坏了,咬牙切齿地吼道“吃!这么大个馍,你敢吃!噎死你!”
鹿晓白惊地望着这只敢挑战大姐大的耗子,心既感到好笑,又觉得可怕,这耗子精邈视权威时霸气测漏,想来已有多年的修为!
当耗子兄的前爪终于搭大白馍时,鹿晓白敏锐地看到其他女犯眼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火苗。白馍只有一个,与其看着别人大饱其腹,不如让一只耗子去糟蹋,大家都没得吃,这才公平。有贫富的差距,有仇富的心理,古已有之。耗子兄抵挡不住诱惑地啃了一小口,冲着大姐大嚼巴嚼巴,颇有示威之意,又啃了一小口,再嚼巴嚼巴,当啃完第三口时,鹿晓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鼠目亮起来了,似乎含着笑意。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它,连那猪婆大姐大,也止了嚎叫,一脸郁闷地观看耗子兄的表演。
好了,这下终于有力气把美味抱回家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耗子兄伸出两只前爪抱起它胖了两圈的白馍馍,刚走两三步,小身子晃了晃,似乎不胜重负。于是有轻微的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耗子兄有些惊慌,但还是坚持抱着白馍不放,但这次,它走了一步,下一步无论如何都抬不起脚。
笑声更响了,大家乐不可支,兴致勃勃地看着一只耗子与它大了两倍的白馍玩摔跤赛,很快的,三个回合下来,白馍胜出,而耗子兄,“吱——”的惨叫一声,便四肢倦缩着仰着肚皮躺在地不再动弹。
鹿晓白心一凛馍馍有毒!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她背脊便一阵发寒,下一刻,全身冒冷汗,两脚差点站不稳。
估计别人也有相同的念头,因为一下子,大家都不笑了,静默了片刻。不知是谁率先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如火星子瞬间点燃每个人内心的恐惧,呈燎原之势蔓延至整个监房。
有人在不断惊问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毒?有人在故作镇静地问到底是谁的馍馍?有人已吓得呜呜哭泣,居然还有人在笑,那是哭还要令人难受的笑,那是惊到极致试图用相反的情绪加以渲泄的笑,那笑声,透着愤怒、嘲讽,还有绝望……
“嚎啥嚎?死了爹娘不是?都给老子闭嘴!”猪婆大姐大压倒性的一声怒吼,让牢房获得片刻的安静。栗子网
www.lizi.tw
“呆会儿,赵老大来开门时,大家都别说什么,当啥事都没发生过,人家问,说不知道,没看见!懂了没?”
在猪婆大姐大铿锵有力的怒吼声,大家彻底安静下来。但不一会儿,骚动又起。原因是最外面几间牢房的女犯,由于其他人更早分到粥,所以,在耗子兄一命呜呼之前已经把碗舔干净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粥,跟那只白馍馍是不是一伙儿的?于是,干呕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有人马便觉得命不久矣,直接哭了。
“给老子闭嘴!粥没事!赵老大马来了,该干吗干吗去!”又是一声怒喝,猪婆大姐大把碗里的粥吸溜得无大声,骚动渐歇。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有人要整死那只小妖精。小说站
www.xsz.tw只是她命大,让那耗子当了替死鬼。
只是这样的事,本该神不知鬼不觉进行的,如今却因为一只耗子而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么多的知情者,还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灭口。目前唯有装聋作哑啥事也不知道,或能逃过一劫。
鹿晓白明知粥没毒,却再无了胃口。然而,昨天喝了粥也耐不了饥,今天若是空着肚子,干一天活直到太阳下山才有窝窝头充饥,恐怕得直接饿晕过去。当下少不得颤魏魏地捧着碗把粥喝完,权当压惊。
一碗粥下肚,神魂归位,鹿晓白想了想,拍了拍门板喊道“大姐大,等下赵老大来开门时,你让人拖住他,叫先出来的人赶紧过来把耗子和馍馍藏起来!”
因为狱卒赵是先从最外边的牢房开锁的,而耗子却在最里头,所以他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她们完全有机会毁尸灭迹。她相信狱卒赵应该不知道投毒的事,即使知道,但看到她没死,最多惊讶一下,以为她百毒不侵,要么是毒下得少了,下次再毒一次。而她,当然不会给他们下次的机会。
猪婆大姐大把鹿晓白的话重复一遍,并指定女犯甲负责拖住狱卒赵,另一个迅速跑到她这边,鹿晓白事先把墙边那堆破布条踢出来,好让女犯乙用布条把耗子及馍馍包好藏起来。
为了共同的利益,大家空前团结,无配合,当狱卒赵来时,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一丝破绽。而狱卒赵也面色如常动作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大家到了大院时,都轻吁一口气。
一整天鹿晓白都心神不定魂不守舍,任谁,碰这样的事都无法淡定。有人居然想要她的命!为什么?她碍着谁了吗?她死了,对谁有好处?
目前她能想到的人便是南阳长公主。由此她更加肯定是萧凯把萧权射死的,而且,南阳长公主也应该猜到这一点,所以,只有把她弄死,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才能保护儿子不被发现。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算萧凯暴露了,也不会受法律制裁啊,因为是误杀,只要死者家属不诉,谁都奈不了他何。南阳长公主何必下此毒手?难道仅仅是恨她,所以恨不得她死?
如果不是南阳长公主,那是建德公主了。建德她,仅仅因为吃醋要把人弄死?她只是被宠坏而已,似乎还没狠到如此地步。
那么,还有谁会把她视为眼钉?是胡氏姐妹?只是她与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恶劣到要杀人的程度吧,甚至还不如她跟建德的矛盾来得深。
世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她与胡氏姐妹之间,仅仅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既没抢她老公也没离间她们夫妻感情。她与她们,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因而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仇。
难道是司茗?司茗对她有敌意,这点她早看出来了。若说建德对她的恨纯粹是误会的话,那么司茗对她的敌意则是实实在在的,她,确实抢了人家的心人。
只是,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要置她于死地的话,司茗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啊!她在封郡主之前,是负责膳食的,她若有心下毒,鹿晓白不知死多少回了。而且,连元子攸他们都至今无法跟她联系,司茗一个小小的挂名郡主,能有多大的权力,可以使唤得了人给她下毒?毕竟这伤天害理的事,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但如果不是司茗,还有谁呢?太后?更加不可能了,她完全没必要啊!正当鹿晓白举着棒槌冥思苦想时,那边,狱卒甲慢慢走过来,举着皮鞭朝她一点“你,过来!”
所有人都止了手的动作,纷纷转头朝狱卒甲看去,旋即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鹿晓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某些个后台较硬的狱卒,有时会兴之所至,使唤某些个女犯给他们提供某些,这样的情形并不陌生,大家习以为常。但这个小鹿显然不是吃素的料,今早又发生那样的事,狱卒甲在这个敏感的当口召唤她,其用意便显得扑朔迷离,大家对此事都表示了极大的关注。
鹿晓白不敢确定是不是叫她,迟疑了一下又埋头干活,心却悬了起来。难道,这家伙知道毒馍馍的事?现在看她没死,所以想补刀?
“看什么看?干活干活!天天偷懒,不想出去了是不是?”狱卒甲挥舞着手的皮鞭,装腔作势地吼了一通,又朝鹿晓白指了指,“你,新来的,过来!”
鹿晓白慢腾腾地放下棒槌,又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思考着对策。忽然一堵肉墙出现在她眼前,抬眸一望,猪婆大姐大那看不出喜怒哀乐的小眼睛朝她眨了眨,她有些怔愕,但很快明白过来,大姐大这是担心她把大家都知道毒馍馍的事说出来,于是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供出去的。栗子网
www.lizi.tw”
猪婆大姐大神色有些不自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朝天鼻里重重喷出两股粗气,难得地压低声音道“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大声叫喊,懂了没?使劲喊,大声喊!”
鹿晓白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禁莞尔,大姐大这是在担心她?没想到啊没想到!看来是被她生编硬造出来的“劣迹”成功震摄到了。“谢谢!”她冲猪婆大姐大笑了笑,便绕过她朝狱卒甲走去。
她已迅速作出一个决定与其被动地防着人家的暗算,不如主动出击,把事情闹开去,对方知道她有防备,反而有所忌惮,同时为了证明他们没有什么阴谋,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这样,拖个三五天,说不定,元子攸能把她弄出去了。
她不清楚这里的司法程序,但前天进来时只是回答了一些问题,并没有给她定罪。所以,她现在应该算是拘留,时间不会很久,短则三两天,长则十五天,虽说古今不同,但在天数应该没太多出入。
她相信,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查出事情真相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快点!磨磨蹭蹭!”狱卒甲又喝了一声,走过来伸手要拉扯鹿晓白,被她闪身避开,一双翦水秋眸罩着寒霜,只那么冷冷瞟过,狱卒甲心微颤了颤,悻悻地缩手。***,这么水灵灵的姑娘,便宜老刘头了。
狱卒甲在前边带路,不时侧目打量着这个穿着打扮都非同寻常的女子,心快速掠过一丝恻隐,但想到自己的前程,马便心安理得。他多次私吞、或敲诈犯人家属财物的事情被老刘头,正愁该如何向他求情呢,监里来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献给老刘头正合适,他好这一口。这不,昨天叫人捎话给他,让他今天无论如何来一趟,有好东西要孝敬他。
老刘头管着他们这些狱卒,平时没事也都要讨好着,别说犯错了。
跟着狱卒甲来到一个类似亭子间的房子,房里陈设简单,一案两椅一矮榻,墙钉着的木架,挂着皮带帽子披甲等,估计这是狱卒们的休息室。里面已坐着一个年男子,松弛的脸部皮肤,浮肿的眼袋,凸起的肚子,无一不显示,这是个纵欲无度的人。一见到鹿晓白,那双爆突的金鱼眼光芒四射,如两盏探射灯在她全身下来回扫射。
见他这种反应,狱卒甲不禁松了一口气,马推搡着鹿晓白往里走,嘴里说道“这是咱这里的老大,刘大人,快,给刘大人磕头!”
这里的老大?原来不是狱卒赵。狱卒丙塞给她白馍馍时说是面的意思,那么这“面”,包不包括这姓刘的?他是来打探虚实的?她该不该向他说出下毒的事?
“还不给刘大人行礼?”狱卒甲又推了她一下,她甩了一下胳膊,横白了狱卒甲一眼,冷声道“别碰我!”
“呵,你这臭娘们,刘大人还没怎么着你,你倒摆起架子来了!”狱卒甲气呼呼的,又要伸手推她。
“咳!”老刘头的一声清咳,令他顿住了手,“行了,你下去吧!做好你的事,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你。”他始终面向着鹿晓白,淫`邪的目光一直在她身缠绕,整个身子斜靠在椅背,跷起二郎腿,穿着黑色皂靴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狱卒甲喜出望外,不断哈腰点头道“是!是!多谢刘大人!刘大人请好好享用,小的先退了!”
“呵——”老刘头轻笑一声,看着狱卒甲麻溜地走出去并识趣地顺手把门关,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走近鹿晓白,与她隔着一步之距。肥胖的身躯如一堵墙挡住她的视线,带来一股浓厚的油脂气味,一开口,便是浓浓的蒜味“你,新来的?”
“是的。”鹿晓白马便明白了她的处境,微蹙着眉,屏住呼吸悄悄往门的方向后退了两步。而那老刘头却随之走近两步,她再往后退两步,后腿肚却碰硬物,她微微侧目,是矮榻的边沿,无法再退。
老刘头还是跟她保留一步的距离,这一步,对她来说太短了,她想尽量后倾身子,但如果他再进逼的话,她便会跌坐矮榻。所以,她选择向旁边跨出一步,再跨出一步,终于离老刘头远点了。
老刘头却没再逼近,反而坐下来,斜躺在榻,像一只稳操胜劵的狼,笑咪咪地看着眼前无法逃脱的兔子,在受惊地四处奔突。鹿晓白想起猪婆大姐大的交待,要大声地喊。可猪婆大姐大没想到的是,她所在的房间,无论喊多大声,她们都不会听到的。算听到了,她能做什么?救她?然后呢?不,她不想再连累更多的人了。她只能自救。
看刘大人这副风骚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毒馍馍的事,不然,他哪有心思寻欢?此时他正摆动一双肥腿,拍了拍身边的榻沿道“过来,给本官松松骨。栗子小说 m.lizi.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见他总算有点矜持,不至于不顾官员的形象,饿狼般扑过来,鹿晓白松了口气道,朝他欠了欠身,委委屈屈道“刘大人,有人要害小女子!”
“哦?”老刘头一双金鱼眼里的精芒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硕大的眼袋浮积起两堆得意的笑,往边挪了挪身子,拍拍挪出来的空位,道,“谁要害你?是刚才那小子?你找本官对了,来来来,坐着说,坐着说。”老刘头很开心,正愁不知如何下手呢,她有求于他了。
每逢牢里来了新女犯,但凡有点姿色,狱卒们都会拿来孝敬他,而她们,当然不是自愿,但他最擅长的便是霸王硬弓,无人能反抗得了。只是今天这位,也真是怪了。那仙女般的容貌,只要是个男人,不可能不对其垂涎三分。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一望之下,那精致的五官,那处处透着优雅的举止,以及散发于全身的内敛的高贵,竟让他心生顾虑,有一种想博她欢心的冲动。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不敢用强,考虑良久才想出这么个让她松骨的迂回战术。
这下好了,她说有人害他,那么,是不是他帮她解决之后,可以享用她的“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呢?
老刘头喜滋滋地想着,几绺胡须随着嘴角的咧开而往翘起,却在听到她下面的话时顿失笑容。只听得低声说道“是有人下毒,下在馍馍里。”
看着老刘头的反应,鹿晓白终于可以肯定他确实不知道下毒的事,看来那人手段很高明,居然瞒过狱卒的头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膳食里下毒,连送餐的狱卒都不知道,真是防不胜防。
“下毒?那你怎么没死?”老刘头眯起金鱼眼,慢慢撑起身子凑近鹿晓白,下打量着她,喷出的大蒜味令她一阵反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感觉到身后便是椅子,干脆坐下。
“我一时没拿稳,掉地了,被耗子吃了,然后,耗子死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事还有谁知道?”
“没骗你,耗子被我藏起来了,这事除了我,没人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下毒,而他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有人要灭口。老刘头皱眉深思,撑着榻沿的十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严肃的神情跟刚才判若两人,看向鹿晓白时的眼光也敛去一层淫`邪之气,多了的抹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
“鹿晓白。”
“鹿、晓、白?这名字好耳熟,京城里姓鹿的不多,鹿麟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你是华林园那桩命案的嫌犯?”老刘头嚯然起身,猛地拍一下头,差点忘了这桩事。早在前天晚,接到命令,华林园命案事关重大,在三司会审判决之前,没有太后的手令,谁都不能探监。
无人探监的案犯是没有丁点油水可捞的,因而他也懒得去过问,只知是鹿麟的女儿。而他与鹿麟无甚交情,更是漠不关心。但此刻“鹿晓白”三个字,却如一道雷劈开他的记忆。这三个字,竟是鹿麟更令她印象深刻。
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今年年初那场轰动京城的婚礼主角,一个嫁给傻瓜王爷的草包丑妇,却在四月牡丹花会那天大放异彩,有幸参加了那次花会的司回来后,还津津乐道,绘声绘色,简直把那鹿晓白说成世间罕见天仅有的仙人。
后来她又设粥棚赈灾民,获得百姓交口称赞,关于她的传言,也从负面转向正面。没见过她的人,光听她的故事,跟听说书先生讲人物传一般,讲的人大肆渲染,听的人唏嘘几声,故事讲完,大家依然过自己的生活,而传的人,自有他(她)们的生活,与百姓无关。
没想到这个活在传说的人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还差点把她压在身底下……老刘头抹了一把虚汗,定下心神问道“你确定是馍馍沾了毒?”
“千真万确!”鹿晓白答得很干脆,如水秋眸适时流露出恐惧与无助。见这刘大人换了一副神色,她大松一口气,试想,如果刚才她大喊救命的话,恐怕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已经被他吃光抹尽了,光想想一阵后怕恶寒。
“走,带我去看看那只死耗子!”老刘头不敢耽搁,拉开门便走了出去。鹿晓白没想到他居然说走走,微一愣神,赶紧跟去。刚一出门,便被迎面风激得打了个寒战,抬眼一望,只见云霾不见阳光,风扫起落叶乱飞,卷起身子阵阵颤栗。
猫在走廊尽头的狱卒甲一见两人,忙站起来,原来他怕有人擅闯进那间休息室,一直远远地守着。此时一见老刘头风风火火地走出来,袖子甩得老远,看起来神清气爽心满意足,不禁心暗喜,忙满脸堆笑迎去,期待老刘头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啪!”一记耳光,扇得狱卒甲整个人都发懵了,满脸的笑意都被扇得变了形,咧着嘴睁着眼倒提着八字眉,结结巴巴地问“刘、刘大人……小的、错了……”
老刘头一把钳住他下巴,狠狠一用力,咬牙切齿道“以后弄清楚人家叫什么再来拍马屁!”说完一下子放开他,扔下一句,“叫郝六到女牢里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狱卒甲摸着被捏痛的下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实在想不透哪个环节出错,见鹿晓白在经过他身边朝他抛来狠狠的一记白眼球,他有所顿悟定是这娘们没伺候好老刘头,惹他生气,还连累了我。看老子不好好收拾收拾她!鹿晓白跟在老刘头身后往牢房走去,半路看到那个浣洗大院门口,几个女犯正在探头张望,她一眼便看到猪婆大姐大那浮满担忧的脸,她冲她挥挥手,表示没事。
见猪婆大姐大脸的担忧转为困惑,鹿晓白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没再理她们,朝牢房的方向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复制网址访问匕匕····蛧·首·发
从大院到女监牢,有另外的门进出,不必像她刚来时那样,要经过男监牢。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拐一个弯到了。跟男监牢不同的是,女监牢是地下室,潮湿阴暗,酸臭霉味,是女牢的现状。
还没踏下石阶,便有一股阴戚戚的风裹挟着难闻的杂味从地面侵脚底,漫延而,直扑了个满面。老刘头满面嫌弃,而鹿晓白则是捂紧鼻子,只有进了女牢房片刻后,她才能适应这里特殊的空气。
赵老六也随之赶到,鹿晓白一看,原来是狱卒赵,等他开了门,她走进自己的牢房里,指着门边的角落,道“在这里。”心暗叫好险。
早时间匆忙,来不及找到更好的隐藏地点,鹿晓白见她这里有一个因地面破损而凹陷的小坑,便叫那个女犯乙用布条把耗子和馍馍裹好,塞进来,她把它们踢进坑里去,用稻草盖住。也幸亏如此,不然,若是藏在其他牢房,那也表明其他女犯也都知情了。
赵老六用脚把那团布勾出来,踢了踢,布条散落,露出耗子僵硬的尸体及破损的白馍馍,老刘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为然来,站起来便往外走,边走边道“包起来,拿去给狱医看看是什么毒,还有……”老刘头停了下来,看了看鹿晓白,问“今天送膳食的是谁?”“一个叫狱卒甲……啊不对!”鹿晓白忙摇头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有三个人,其一个是刚才在走廊被你打的那个。小说站
www.xsz.tw”晕死,差点说成甲乙丙。她有个习惯,是对不认识又懒得去打听名字的人,在私底下按甲、乙、丙或a、b、给他们安记号,便于识记。
“好,做你的事去吧!”老刘头沉吟了一下又道,“你不想出去,在这里呆着也行。”
“我还是出去吧!”鹿晓白赶紧走前两步,开玩笑,有机会出去吹吹风,谁愿意呆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牢笼里?洗衣服不算苦,当锻炼身体了。
回到大院,大家行动如常,洗衣服的洗衣服,做女红的做女红,但那时不时向她瞟来的怪异眼光,搞得鹿晓白愣是有些不自在。
原来,所谓的众目睽睽,是如此有杀伤力。小说站
www.xsz.tw纵使问心无愧,但在这样强大的注视下也难免肝胆颤颤。原本你并不心虚,盯你的人多了,心虚了。这跟世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成了路的道理是一样样的。
猪婆大姐大看几个狱卒都被叫走了,于是走过来,拍拍鹿晓白的肩膀,问道“没怎么着你吧?”
鹿晓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脸不禁红起来,想了想,故作凶狠道“他敢?我捅死他!”
猪婆大姐大向她竖起大拇指,又问“你们刚才,干吗去了?”鹿晓白便向她说了去查看耗子的事,末了再三向她保证,没把她们这些知情者捅出来。
“知道你这人仗义!”猪婆大姐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眼睛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怵,唉妈呀,怎么感觉像是那刘大人色`迷`迷的眼光?
这人见人怕的监虎,怎么突然走起温情路线来了?鹿晓白不喜反惊,默默地拎起木桶,往边挪了挪,把青石的衣服用水浇湿,抡起棒槌便“嘭嘭嘭”敲起来。对于不知底细不明来路的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岂知猪婆大姐大丝毫没有识趣回避的觉悟,反而凑来,呱啦呱啦跟她唠开了。原来她是卖猪肉的,由于她会吆喝,刀功好,为人豪爽,所以生意谁都好。人家要卖一天的肉,她不到两个时辰卖光了。由此引来他人的忌恨,诬陷她卖的是瘟猪肉,更可恨的是,还说次大批灾民涌进洛阳城时,饿死好多人,而她把死人肉当猪肉卖。
她一气之下提着杀猪刀跟人干架,结果失手把人一条胳膊砍下来了。原本这样的民事纠纷,双方可以私了,陪些钱可了案。但对方有靠山,铁了心要把她弄进号子,结果这一呆是三个月。
“***,早知道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下来!”猪婆大姐大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干活干活!又偷懒!”狱卒们出现在门口。
猪婆大姐大抡起棒槌朝着狱卒的方向作势挥了挥,懒洋洋地朝自己的岗位走去。
“鹿晓白!鹿晓白是哪个?”
鹿晓白止了手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狱卒甲手里提着皮鞭往院里走来。猪婆大姐大顿住身形,转身望着鹿晓白面露疑问“他是在找你?你叫鹿晓白?”
鹿晓白朝她缓缓点头,心打鼓,难道是那刘大人不死心?刚才她用下毒的事扰乱他的心神,成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而现在,他缓过神来,又要卷土重来?这次,她能说不去吗?
“***!又想干啥?”猪婆大姐大小声嘀咕着,“别怕,他敢碰你,老娘卸他一条胳膊!大不了再呆三个月!”
鹿晓白笑了笑,没说什么。别看猪婆大姐大块头大,但与狱卒作对,纯粹是鸡蛋碰石头。她这样说,无非是安慰她,含着逞强吹牛的成分。但不管怎样,她都很感激,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性情人,简直是个豪侠。原来一个人,从穷凶极恶到仗义温情,只是一只馍馍的距离。
狱卒甲走到鹿晓白跟前,下打量着她,原本在她们面前总是趾高气昂的神情,此刻却隐忍着一股憋闷,厚厚的眼皮下覆着的一双三角眼,蓄着满满的不甘。左脸略高于右脸,浮着几条浅浅的红印,那是老刘头赏给他的。
“你是鹿晓白?”
“是的。”“走吧!衣服不用洗了!”“又要去哪?”鹿晓白心一沉,果然还是逃不过吗?
狱卒甲看出鹿晓白的紧张,眼里浮起一层得意之色,故意拉长着腔调“刘大人说……”
果然鹿晓白等不及他说完,急问道“说什么?”
“刘大人叫你去那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蛧·首·发”
咣当!鹿晓白的心猛地往谷底跌,果然事情没那么轻易过去,还是要去。她看向猪婆大姐大,后者也正紧紧盯着这边,见鹿晓白目露求援之色,她甩着八字脚大步走过来,肥硕的手臂一把搭狱卒甲的肩膀,搭得他身子倏地一倾,“四哥,你叫小鹿去哪儿?”
狱卒甲猛地拍掉她的肥臂,嫌恶地闪过一边道“谁是你四哥!别乱攀亲!”
“那,四爷?哎俺说四爷,刘大人有啥吩咐?有什么活儿干?您看俺怎样?您最清楚了,俺力气大得很!”猪婆大姐大转着碗口粗的手腕,笑嘻嘻道。
“四爷也是你叫的?”狱卒甲把折成两截的皮鞭伸到她眼皮底下,提起嘴唇掀高鼻梁,横着脖子道,“去去去!干活去,这儿没你的事!”
猪婆大姐大把皮鞭拍到一边,竖起细长眉,瞪起小眼睛道“俺说郝四,别以为俺怕你啊!叫你四哥,叫你四爷,那是俺敬你!真是的,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欺负人家小姑娘,算啥本事?有本事咱们单挑,信不信俺一拳把你打趴下?”
她巴拉巴拉把话吐爽快了,却不知鹿晓白已替她捏一把冷汗,见她意犹未尽似有千言万语,忙扯了扯她袖子,在那个叫郝四的狱卒甲发飙之前,适时问道“刘大人叫我去哪?”
“那边!”郝四偏着下巴一抬,存心不给个明白话。小说站
www.xsz.tw
“那边是哪边?给个痛快话!”猪婆大姐大失去耐心了,嚷嚷道,“小鹿别怕,俺跟你一起去!”
郝四这才得意地往那边高檐下一指,哼了一声道“那边,做女红去!衣服不用你洗了。要不是我引荐,刘大人会这么照顾你?”
此话一出,鹿晓白还没明白个玄妙,猪婆大姐大却是立即向她投来既欣慰又羡慕的眼光。小说站
www.xsz.tw
女牢里的规矩,新来的犯人都要先干重活,如洗衣、浆衣,若表现良好,则会在十天后被安排去干轻活,如洒扫、女红。洗衣是重活,浆衣是累活,由新来或不听话的女犯包揽。
在轻活,因女红可以坐着,又不必日晒雨淋,而穿针走线本是女子手到拈来的看家本领,故而最受女犯青睐。纵观几十号人当,做女红的也那么三五人,着实是份塔尖的美差。
而洒扫轻则轻兮,却是份脏活,安排给那些表现良好,却又不讨狱卒欢心的女犯去干。如今鹿晓白三天没到,便越过重活累活脏活,直接到塔尖去,如何不令人羡慕?
好像怕郝四反悔,猪婆大姐大忙推着鹿晓白往那边走去,还小声嘀咕着“赶紧的,往那边一坐,有你舒服的了!”
听这言下之意,她这是交好运了?敢情一只死耗子博得了那刘大人的同情,因而给予特殊待遇?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叫她去给他松骨行。
鹿晓白懵懵懂懂地被推着走进这三米深十几米长的廊檐下,里面坐着的几个女犯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看猪婆大姐大,随即又低下头专注于手的活计,没人出声。“好好干,我过去了!有什么事叫我!”猪婆大姐大交待了一句,便走了。这话算是向她们几个交了底小鹿是我的人,你们别动她。
地摆放着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笸箩,大笸箩装的是布料及衣服半成品,小笸箩装着针线尺剪。没人招呼她,鹿晓白自己搬了张木墩坐下,拿起一块布料,看着身边几个正在飞针走线的女犯,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几个月前,那些莺啼柳绿的初夏日、良辰美景的艳阳天!
那时,元子攸在家养伤,而她,除了照顾他之外,便跟着奚大娘学做女红。本领没学多少,却扎得满指的血窟窿,元子攸心疼她,硬是不让她再碰针线。那时候,她还深为他懂得心疼人而惊讶、欣喜万分,以为是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有了成效,殊不知他根本不傻!
那个夏天,是她穿越以来,最为惬意舒心幸福感满满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随着七夕的到来而一去不返!
心一阵抽痛,她甩了甩头不再往下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已近午,太阳还未出现,看来这天,这样阴沉下去了。一股焦躁慢慢涌心头,从第一天进来起,她便告诉自己不要急,耐心等,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可这都第三天了,怎么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转念又想,说是第三天,其实满打满算,至今为止才四十八小时也是整整两天,的确是心急了点,所谓度日如年是也!
她不禁想起一个段子老师叫学生们以《假如生命只剩三天》为题写篇作。有学生写道,他第一天安排好一切之后,剩下的两天都在教室度过。因为在教室,他总是度日如年。
段子有点冷,但当时她恰被戳笑点,笑了好久。确实,如果想留住时光,在最难过的地方呆着行了。然而此刻,若让她来写那篇作,她会写只想留在亲人身边,在爱人怀抱感受光阴的流逝,哪怕只有片刻,亦足矣!天色便在鹿晓白的浮想联翩暗下来。晚餐是铁打不动的两个窝窝头一碗清水。虽明知他们不大可能会在所有的窝窝头下毒,而她刚才紧盯着狱卒丙,见他分给她的窝窝头是从大桶里众多的窝窝头拿出来的,说明她手的这两个身份并不特殊,可以放心食用。然而,早牢房里那一桩命案还历历在目,她怎么也咬不下去这第一口。她扫了扫周围的人,只见人人都与她保持不短的距离,有些迟疑地拿着窝窝头往鼻子闻了闻,犹豫着咬了一口,再咬一口。
原本在昨天,她们对这个“杀人犯”已是敬而远之,经过今晨的耗子事件后,更是避瘟疫般离她远远的。栗子小说 m.lizi.tw【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此刻她们都跟她一样的心理,对手的吃食心存疑虑,然而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
鹿晓白拿着窝窝头,心一阵烦闷。眼前忽有阴影罩来,紧接着手里的窝窝头被一只大手拿走,而另一只手又被塞进另外的窝窝头,头顶响起铿锵的大嗓门“俺跟你换!”
她讶异的抬眸望着猪婆大姐大,心划过一股暖流,感动之下竟不知说什么好。猪婆大姐大当着她的面猛咬了一口窝窝头,口齿不清道“趁软赶紧吃吧,呆会儿硬得咬不动了!”
鹿晓白点点头,咬了一口,霎时一股暖热的酸意袭鼻头涌眼眶,忙低下头又咬了一口。人间果然处处有真情啊!见她如此,猪婆大姐大索性坐下来,伸手搭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两天我看你没怎么睡,怎么?睡不着?”
鹿晓白摇摇头,迟疑了一下,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但见她满脸关切并非客套,若是敷衍她反显得自己不够真诚,于是实话实说“脏。小说站
www.xsz.tw”话既已出口,便做好被鄙视的准备——要知道你是犯人,有地儿给你睡算好了,还穷讲究!
猪婆大姐大明了地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道“俺跟赵老六说,以后你跟我住一间得了!”
“恐怕不给吧。”鹿晓白有些犹豫,跟一个不熟悉的人睡一块儿,还真不习惯。再说了,她那里未必能干净到哪里去。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猪婆大姐大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咽下去,喝了水,袖子一抹嘴巴道“我的被子是家里人送来的,又大又暖和。床板也大,够咱俩睡的。”说完四下望了望,凑近她耳边小声道,“知道你那间为什么空出来吗?”
神秘的语调营造出来的诡异气氛,令鹿晓白全身一麻,她惊觉地盯着眼前这张肉团子堆成的脸,配合地摇了摇头。于是猪婆大姐大凑得更近了,吹出的热风激得她全身又是一麻,身子忙往后偏了偏。
其实她根本不想知道为什么,在这监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知道得越多心理负担越重。小说站
www.xsz.tw但猪婆大姐大正说至激酣处欲罢不能,手一伸,便老鹰擒小鸡似的把鹿晓白勾回自己的嘴边,压着嗓子道“前几天那里刚死了个人。”
“哦?怎么死的?”鹿晓白淡定的语气令猪婆大姐大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她人都敢杀了,还怕死人?当下心有微悻答道“我猜是用刑太狠了。被叫去问话时还好好的,回来满身血,还有气,半夜还听她在哼哼唧唧,早起来没了。”
“犯什么事了,要用刑?”
“不知道,刚来时,问她,不肯说。谁知没来几天翘掉了。听郝四说,她嘴严得很,套不出啥话来。”
鹿晓白没再问下去,心有些明白,不外乎“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等戏码,估计那女犯掌握某些高层人物的秘密,或像她这样背负命案却不甘替人背黑锅……
想到这里,她不安起来。那个想要她命的人,原本另辟奚径想让她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今见她活得好好的,当然不会善罢甘休,那么会不会走正常路线,通过严刑酷打让她认罪画押,然后顺理成章判她个死刑?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个哆嗦被猪婆大姐大成功捕捉到,她眉开眼笑,问道“怎样?害怕吧?”
鹿晓白勉强牵起嘴角冲她笑笑,没说什么,掰了一块窝窝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想起牢房里那些血迹及“煎饼”,便觉得咽不下去了。喝了一口凉水,缓了缓劲道“赵老六同意的话,我过你那边去。”
“包俺身!”猪婆大姐大把胸脯拍得叭叭响,抖着两只肥硕的“兔子”迈着八字脚走了。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当大家收拾好手头的活计和工具,像一群鸭子似的被撵回笼子时,赵老六根本没打开鹿晓白那间房。这样,两人成了室友。
想到要跟这座山神同床共枕,鹿晓白无端感到心里别扭头皮发麻。然而,当看到那五厘厚的床板,以及板卷成筒状看起来不会感到恶心的蓝底碎花布棉被时,顿时觉得什么别扭什么发麻全是浮云。
猪婆大姐大要把枕头让给鹿晓白,她忙婉拒。脱下外衣折叠成小方形,是枕头了,虽然枕着很不舒服,但聊胜于无。在这个人人闻之丧胆的地方,在这么寒冷的深秋夜,能有一床暖被御寒,已是贵人相助,若是穿越回原始社会,恐怕大冬天她也是一片树叶遮羞茅草当被。人,要知足,要感恩……
在胡思乱想进入梦乡,梦她在一个厨房忙碌,一锅热粥在咕噜噜沸腾,灶一大笼肉包子冒着热气,那热气像蘑菇云似的一团团往翻滚,散发着不属于肉包子该有的气味,鹿晓白在案揉面准备做披萨,面粉放多了,她揉得很累,手酸得要命。
一边揉面一边辨识着那包子的气味,怪,明明是肉的味道啊,为什么闻起来不香?但她又累又饿,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站起来拿了一支尖细的筷子蘸了朱砂便点在包子顶。至于为什么要点朱砂,梦里没交待,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外面卖的包子也都是有一点红,品相佳才卖得好。饥肠辘辘的鹿晓白要拿包子时,包子的红点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血红一片,她试着拿起一个,却是硬邦邦的像石头,根本无法下嘴,弄得满手血,她只得放弃,转而去盛粥,哪知来了一只大象,一脚踏进锅里。她怕锅被踩翻,忙去推大象,大象纹丝不动,反而用鼻子把她卷起来,她拼命去掰开那鼻子,却怎么也掰不开,急得满身大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这时大象突然吼叫一声,把她吓醒了。醒来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呼吸!
身热,大冷天的居然捂出一身汗,这棉被也太给力了。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鹿晓白记得有一年特别冷,那是她有记忆以来最冷的一年,连续几天都只有两度。这对家里没有暖气和大炕的南方人来说简直要命。她和妈妈睡一起,共同盖一床八斤的“拉舍尔”,面再加一床十斤的棉被!
结果晚恶梦不断,第二天起来浑身酸痛,是被子压的。此刻的情形跟当年有些类似,只是,猪婆大姐大这被子没那么厚啊,满打满算也十斤吧,怎么也能盖出十八斤的效果?她试着挪了挪身子,挪不动,伸手去掀被。这才发现不对!这压在身的根本不是棉被的重量,而是……
原来那只有肉味没有香味的肉包子味道是这么来的。鹿晓白哭笑不得的把搁在胸口的肥臂抬起来放回猪婆大姐大的身边,又缩了缩身子,试图从那条壮腿的钳制下挣脱,未果,不得已去推她,却推不醒,只得支起半身,奋力扛起那可与象腿相媲美的猪婆腿,把身子抽出来,再把那腿轻轻放回原位。
还好,没把人弄醒。栗子网
www.lizi.tw她往边挪开去,与身边的人保持一拳的距离。床板原本不宽,猪婆大姐大在正常状态下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如今她这四仰八叉的睡姿,几乎把整张床板占满。
只好蜷缩着身子背对着她,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烘人暖意,心百感交集。自小到大,除了妈妈以及闺密希颜外,她还没跟其他人同床共枕过。没想到来到这古代,她竟沦落至此,与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肥婆亲密无间。
其实,如果不做恶梦的话,这样像猫一样缩在那皮实肉多的怀抱里,估计连棉被都可以省了。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果然窝在一个暖得发烫的怀抱里!
昏暝的天色,猪婆大姐大温柔地搂着她,像袋鼠妈妈护着怀里的小宝宝,紧紧锁在她脸的小眼睛透着熠熠亮光,那么渴望、那么沉迷、那么宠溺!有如狗狗盯着骨头,婴儿盯着奶妈,色狼盯着裸女……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睡昏头了眼花了以至感觉偏差敏感过头。两个人在沉睡挤成一团完全是一种不可抗力。只是她与她,这样的姿势虽很契合,却太不和谐……不由得脑补起后世流行的宠情节
“她嗯哼一声,在某人的怀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更为舒适的姿势准备继续与周公约会,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浓浓鼻腔磁性十足的声音‘醒了?’那声音尚未完全褪去睡意,透着慵懒与倦怠。小说站
www.xsz.tw她瞬间清醒过来,睁眸一看,眼前是一张妖孽般的脸,绝美的五官带出宠溺的笑意……”
而当同样的“醒了”两个字从猪婆大姐大的嘴蹦出时,那感觉怎么如此违和啊!鹿晓白轻轻推了推她,坐起来有些尴尬地问“你早醒了?”
“嗯,我醒来看你睡得正香,不敢动,一直看着你睡。”
看着你睡!看着你睡!看着你睡……这四个字有如卡带的收音机般不断重复在鹿晓白的脑海,她头皮有些发麻,讪笑着道“我流口水了吧?”
“没有没有!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看!”猪婆大姐大心直口快的一句话,反而让鹿晓白稍觉安心——她是直率豪爽无心机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坦荡荡的,是自己想法龌龊了。于是起身穿衣整理头发,等着狱卒的到来,等着新的一天开始。
又一个夜晚降临时,鹿晓白与猪婆大姐大各据一边睡着,次日又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醒来,再次迎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眼睛时,她心咯噔一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当第三个黄昏到来时,鹿晓白犹豫许久,喃喃着道“我,我还是回到我那边睡吧。”
猪婆大姐大深感诧异,“怎么了?睡俺那里不舒服?看你每天睡得挺香的!”
“不是,是被子太厚了,睡得出汗。”鹿晓白到底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没事,等下把棉胎弄掉一层。那被子里有两层棉胎,俺也觉得热,但怕你冷,所以没拆。”猪婆大姐大松一口气,伸手勾住鹿晓白的肩头,这样揽着她走路。
鹿晓白暗暗叫苦,勾肩搭背什么的,她不是没做过,以前跟小伙伴一起学时,都是以这种方式表达彼此那情金坚的友谊。假如没有连续两夜的“相拥而眠”,假如猪婆大姐大不是这种女汉子形象,那她丝毫不觉得这种表达友谊的方式有什么不对味。
“不是……是你每次睡着了之后,都……搂着我,我,不习惯。”她赔着笑意,手搭那只肥臂,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拿开。
猪婆大姐大顿住脚步,小眼睛慢慢浮一抹失落,收回手臂,咬了咬唇小声问“你,不喜欢?”
喜欢你妹啊喜欢!闻得此言,终于,讨厌爆粗口的鹿晓白不再骄矜,让那句泛滥络的粗话从脑海释放出来心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抬眸看着猪婆大姐大那明显受伤的表情,她真觉得有苦不能言。
“不是,是你的手搭在我身,我喘不过气来,好几次都以为快要死了。推你又推不动……”这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了,大姐大,求求你放过我吧!
果然猪婆大姐大的脸色好看了些,认真地盯着自己的一双肥臂研究良久,认同地点点头。在鹿晓白心窃喜时,她非常干脆地说道“这样吧,还是把被子拆开来,你盖一张,俺盖一张,保证压不死你!”保证压不死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啊!喂大姐大,你是真的心无旁骛,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鹿晓白欲哭无泪,但目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总不能让人家睡到边去吧。再说了,如果真让她回到原来那间牢房去,她还真不习惯。经历了温暖,寒冷便变得难以忍受……当鹿晓白为了睡觉问题跟猪婆大姐大斗智斗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她再次陷入恐慌。
狱卒丙死了!
这天早晨送餐时,没见到狱卒丙,代之以一个新面孔。小说站
www.xsz.tw{匕匕小說}鹿晓白起初并没有多想,人家总不能天天班不休息吧。但猪婆大姐大多嘴问了“怎么小王没来?”
郝四顺嘴应了句“死了。”大家也都没往心里去,以为是郝四嘴缺乱开玩笑。鹿晓白却心里咯噔一跳,忙问“怎么死的?”
“暴病死的。”
“怎么好端端的暴病了呢?”
郝四突然不耐烦起来“什么好端端?死死了,你打听那么多干吗?怎么,你是他的相好?是不是你把他榨干的,我告诉你,别以为老刘头照顾你你蹬鼻子脸,老老实实***的活,别老想着四处勾搭男人……”
郝四噼里啪啦发泄了一通,感觉心头舒畅许多。昨天小王的死讯传来时,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刨根问底,但头讳莫如深,他始终问不出什么,但也明白事情有些复杂,也许跟这个女人有关。从那天老刘头的态度便可看出,这女人极不简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那天小王送餐之后跟这女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以后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鹿晓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又一个因她而死的无辜之人!肯定是老刘头在追查下毒之事,惊动了某个人,于是灭了口。这小王也许并不知道馍馍有毒,他只是受人之托给予她特殊照顾,但到底是受谁之托只有他知道。他死了,那个人也安全了。
“哎俺说郝四,你心情不爽别拿俺们撒气啊!人家小姑娘不关心一下嘛,你瞎嚷嚷什么?还说得那么难听!”猪婆大姐大见鹿晓白似被吓到,白着一张俏脸沉默不语,她看不过去,站出来仗义执言。
鹿晓白忙扯着她袖子,示意她噤声,她可不想连累到猪婆大姐大,她已接受一个事实她是个衰星,谁跟她走得近,谁倒霉。意外的是郝四并没有发火,只是狠瞪了两人一眼,走了。
一整天大家都很沉默,很安静,偶尔私议几句,始终与鹿晓白保持安全距离。她们不傻,从郝六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发泄,已敏感嗅出潜藏的危险气息。
只有猪婆大姐大神色如常,时不时跑来跟鹿晓白悄声讨论一下案情,提醒她要提高警惕,惹得她心戚戚。栗子网
www.lizi.tw天气也应景似的,骤然冷了下来,铅灰的云层压得很低,直压到每个人心,沉得透不过气来。
下午时便飘起零星雪花,很轻很薄,如柳絮般随风飞舞,落在掌心,倾刻即化。鹿晓白却再也没有赏雪的心思,所谓的闲情逸致,是吃饱喝足没事干的人消遣时间用的。否则便是穷开心。而她此时,穷是没错,开心却没有。
今天是第六天了,没有人来提审,也没有人来探监,元子攸他们,到底在忙什么?还有鹿麟呢?他不可能不会管她。元颢呢?萧烈呢?怎么个个都销声匿迹,难道出什么事了?
正当鹿晓白在看似平静的监狱度日如年时,元子攸亦天天为她的事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四天过去了,派去监狱打点的人,回来都说受到了重重阻挠。凡事关鹿晓白一案,没有太后的手谕或龙凤令牌,一律不得打听探视。
而太后自华林园回来,便称哀伤过度,卧病在床,无法朝,闭门拒见,连皇要去探病,亦都吃了闭门羹,更不用说元子攸了,他与鹿麟几乎天天跪在嘉福殿外求见,都不得其门而入。
御医的理由是太后娘娘此时最忌触景生情、触情生痛。任何人去探视,都会让她想起萧权的惨死,进而引发更多的伤痛,不利于凤体康复。
这理由无论如何冠冕堂皇,无外乎为了掩盖一个事实刻意回避。
鹿晓白背了命案,为之求情的人应该不少,而且个个身份都非寻常,太后既不能驳了他们面子,又不能痛快应允,最好的办法便是称病。所以想得到太后的手谕根本不可能,而龙凤令牌,听是听过,却从没见过。
只是,太后卧病,并不影响官员的日常工作。为什么至今还没安排三司会审,尽快查案得出结论?不查不审,怎么能找出凶手恢复鹿晓白的自由?为什么要让鹿晓白与外界完全隔离?难道要让她从此老死狱?
太后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是有人向她施加压力?而那施压者,显然便是南阳长公主!元子攸心一凛,南阳长公主这样拖着鹿晓白,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萧凯那么简单!那么她出于何种目的?
而萧烈,何以迟迟没有动静?他一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萧凯有问题,只要他逼迫萧凯承认,鹿晓白便可获救。难道他顾念亲情,而不管鹿晓白死活?看来有必要约见萧烈。
同为男子,元子攸如何看不出萧烈对鹿晓白的心思?他本不愿萧烈插手此事,然而几天来他处处碰壁,知道仅凭一己之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救出鹿晓白。每每想到她在狱徬彷无助盼着他前去营救,他便心急如焚。事到如今,他只有说服萧烈与他合作。
然而派去邀约的人回来汇报道,萧烈自华林园命案之后,便被禁足在家,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跟着,驸马府的大门小门偏门,都有侍卫把守,他除非插翅,否则难跨门槛半步。
元子攸不禁愕然,萧烈并非当事人,南阳长公主为何要软禁他?禁他是为了防他出去,他若是出去呼朋唤友花天酒地,最是平常不过,何须禁足?除非萧烈出去要做的事,是南阳长公主所不允许的。莫非又跟鹿晓白有关?元子攸心一动,依萧烈狂狷的性子,极有可能已经在南阳长公主面前坦白他喜欢鹿晓白的事,而南阳长公主当然不同意,所以,趁此次事故,强行把鹿晓白留在狱,直拖至他与建德完婚为止!想及此处,元子攸再也坐不住,唤来朱贵,“备马!去附马府!”
附马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还没踏进院子,人便不由自主地倍感幽戚。小说站
www.xsz.tw .v d . m///萧权已于昨天下葬,南阳长公主依然沉浸在悲伤,整天静坐于萧权房内,接待客人的事便交由萧烈。
对于元子攸的到来,萧烈有些意外,几天不见,这个美男子竟眼眶泛黑两腮深陷,颌下一圈微青胡茬,全身下透着一种深浓的疲倦与……无助?是的,是一种无助。这个发现让萧烈更加意外,自元子攸恢复神智以来,他一直是强势的存在,至少在萧烈面前是如此。这才几天,如此落魄。
难道是鹿晓白出事了?萧烈心一惊,狭眸微眯,除了鹿晓白,他想不出有什么事可以打击到这个人。其实他这几天同样心神俱疲,状态元子攸好不到哪里去。此刻的一闪念令他清醒几分,忙道声“有请”。
把人引至到房,摒退仆人,他关房门,刚转过身来,衣襟便被元子攸一把揪住,那棱角分明的五官蒙着一层阴翳,深灰浅紫的眸瞳伸缩着危险的冷芒,从其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要害她到几时?”
“害她?”萧烈错愕地望着这张疲态十足也狠戾十足的脸,明显地感受到从其身传来的冰寒气息,如陷入险境的猛兽倒竖着全身的毛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伺机进行绝地反击。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心猛地一沉,切切问道“是不是晓白?她怎样了?”
元子攸冷瞟着他,不答反问“你要让她在里面呆到何年何月?”
萧烈愣了愣,垂眸看着那双揪住衣襟骨节泛白的手,没好气道“什么我让她在里面呆?我问你,她到底怎样了?别说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元子攸猛的一把放开萧烈,顺手一推,背转身去负手而立,沉冷的语调从那身银纹刺绣的玄黑斗篷低低传出“本王早跟你说过,你会害了她!你不信,也不听,非得把她弄进牢里出不来,你才开心了?”
萧烈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整了整衣衫不满地辩解道“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哼,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她!”元子攸掀起袍裾重重坐在椅子,环着双臂冷瞥着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自己问她?我能出得了门,还用等到今天?”萧烈胡乱地挥舞着双手,烦躁万分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元子攸气急地道“你以为你会担心?”说着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支额埋首。
元子攸闻言紫瞳一缩,心升腾起一丝希望,坐直身子趋近他,压低语调道“那你把令牌给我,我去看她!”
萧烈猛地抬起头,狭眸浮一层疑惑,不解地问“什么令牌?”
“龙凤令。”
“龙凤令?那不是太后的亲信才有?我怎么会有?见都没见过!你要这个干吗用?”
据说龙凤令牌是太后亲手设计所制,凤首龙身,分金银铜三种,金牌一块,银牌两块,铜牌三块,分别由太后六个亲信所持。持牌者有太后特别赐予的权力,其权力的大小因牌质的不同而有所区别。听说单凭铜牌,便可随意出入禁地、羁押五品以下的官员。
刚才萧烈那句“我能出得了门,还用等到今天?”让元子攸误以为他有令牌,之所以没去探监是被禁足,是自己心急想得太天真了。南阳长公主既然要把萧烈禁足,怎么可能会给他令牌?
希望的火苗又被扑灭,元子攸颓然靠在椅背,单手支额,哑着嗓子道“刑部那边说了,只有凭着太后的手谕及龙凤令牌才可以探视。手谕是不可能了,太后她谁都不见。龙凤令牌倒可以一试。”
“什么意思?你是说……”萧烈猛地支起身子,越过矮几凑近元子攸,直盯着他道,“你还没见到鹿晓白?那这几天,她……”
“对!根本见不了!不给探视!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天天盼,是没人去看她!平时围着她转的那些人,事到临头一个个都不见人影!你设想一下,如果被关在牢里的是你,会怎么想?怎样?吃惊了吧?这是你不管不顾放荡不羁给她带来的后果!”
元子攸忍不住低吼起来,吼完才觉出身子一阵虚脱,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似的,闭眸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调与刚才的凶狠截然不同,透着深深的无力,嗓子干哑生涩“今天是第五天了。里面卡得很严,人不给见,东西不让送,你知道大牢那地方,多凶残的人都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谁?谁定的规矩?”萧烈难以置信地望着元子攸,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是那么憔悴,因为他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都快要疯了。
这几天虽然被禁足,也牵挂着牢里的鹿晓白,但想到会有元子攸他们在关照,所以并没什么不放心的。哪知事情竟是这样出人意料。到底是谁在从阻挠?他们要干什么?
元子攸冷哼一声道“到底是谁?这个得你去问长公主了。”
“问我娘亲?她,做了什么?”虽说对于元子攸提到娘亲,萧烈感到意外,但想到这几天娘亲对自己的软禁,他不禁心惊,娘亲看来是下了狠心的。她,不会做出对鹿晓白不利的事吧?这样想着,不禁攥起拳头,手背骨节分明,青筋暴突。“萧烈你听着,虽说我跟她已经和离,但那是有苦衷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会再把她娶回来!”元子攸顿了顿,须臾,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同为男人,你应该明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来找你,可现在,只有你能救她……”“嘭”的一声钝响,是萧烈一拳击在矮几,震得面的杯盏一阵轻响晃动,他紧咬着牙关,下颌骨动了几下,半晌,语气艰涩地问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弟……”元子攸没有把话说全,紧盯着萧烈的反应。小说站
www.xsz.tw.d.m匕匕····蛧·首·发
果然是绕不过去!萧烈苦笑一下,狭眸纠结着愧疚与哀伤,良久,点点头,“还有呢?”
“龙凤令牌,长公主或许会有。”其实他也深知,令牌在长公主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算有,也应该在附马萧宝夤身。但他此刻有如溺水的人,哪怕一根稻草,都会牢牢抓住。
萧烈既已答应解决萧凯的事,那么鹿晓白便有希望出来。但哪怕她明天要出来,他也希望今天能见她一面。龙凤令牌,到底是何方神圣?
“行!我会问我娘亲要,只要她有,我一定会要到。不过,你何不问皇要?他也应该有。”
元子攸苦笑道“皇只是见过。”连那六块龙凤令牌,都在哪些人手里,皇也不知道。可见太后对皇的防范,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只要皇能记得令牌的形状,能仿造!”萧烈提醒道。
仿造?元子攸灰紫眸瞳划过一丝亮光,倏地站起来便告辞急急而去。小说站
www.xsz.tw坐在霎时静下来的房,萧烈双手抱头支在几,拧眉闭目苦苦思索,该如何向娘亲开口?该如何说服弟弟?
“子攸走了?”一道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身后骤然响起,萧烈浑身一震,慢慢睁开眼睛,门外的光线被来人遮挡住,把一大片阴影投射在紫檀矮几,覆在他的心头。
“娘?”萧烈站起来,转身搀过娘亲坐下,“您怎么知道子攸来了?”
南阳长公主淡扫他一眼,漠然应道“有什么是为娘不知道的呢?”
“是,娘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么娘,你也该知道权弟……的事与鹿晓白无关。”萧烈刚才思考半天都想不出该如何向娘亲开口,没想到这会儿顺着她的话说出来了。这样也好。
“这是子攸来的目的?”南阳长公主的眸色瞬间凌厉起来,她伸出手指戳萧烈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烈儿,为娘万万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帮着外人说话!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娘!我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看您急的!”
“哼,你想说什么我会不知道?不是想把那妖女放出来!你爹估计已在往回赶,等他回来,我看你怎么向你爹交待!”
“怎么是我向我爹交待?明明是三弟怎么向他交待才对!”萧烈吼完,马便听到“啪”一声,脸火辣辣地疼,他摸着脸颊气恼万分,“娘,我都这么大了,您以后别老甩我耳光行不行?”
南阳长公主冷哼一声,“打你这个鬼迷心窍的!亏你还是当哥的,这么不待见你弟!都是被那个妖女迷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怎么不待见他了?你看我哪里对他不好了?这事明眼人心里门儿都清着,根本不关鹿晓白的事。三弟他不小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该站出来承担责任,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南阳长公主气得又举手要打。
萧烈伸手把她截住,既气愤又无奈“又打又打!别打啦!打人费力气,娘,您不嫌累吗?我说认真的,我敢肯定,爹绝对不认可三弟的做法!您应该我更了解爹!”
此话果然起到震摄作用,南阳长公主呆怔住了,夫君一向教育儿子做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他自己也是身体力行,如果他知道三儿的事……
见娘亲这样的反应,萧烈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了,赶紧趁热打铁“您看吧,与其让爹对三弟失望,怪您溺爱,还不如您现在去劝三弟,拿出点男儿气概来,到皇面前把事情说清楚,还鹿晓白自由!”
“鹿晓白鹿晓白!没治了你!”南阳长公主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我还是小看她了!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药?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么口口声声鹿晓白,她永远都甭想出来!”
“娘!果然是您!”萧烈痛苦地低吼起来,“是您不让人去探监对不对?您到底在做什么?您在防谁?”
“哼,做什么,还不是防着你?你一天不跟建德成婚,娘一天不放心!”南阳长公主也豁出去了,索性挑明了说,“现在有两条路,你选其一。”
“我知道,一条是跟建德成婚,把鹿晓白放出来;一条是我不答应,她永远出不来。”萧烈缓慢而无力地代娘亲说出,一把跌坐在椅,整个人从头冷到脚,由内冷到外。
元子攸说得没错,鹿晓白沦落到今天如此地步,是他害的。他低估了娘亲的决心和狠绝。他痛苦地抱着头,感受着心尖那一阵强过一阵的抽痛,真的这样放弃吗?不甘心,绝不甘心啊!
可是,若他不答应,鹿晓白真的有可能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如果单凭娘亲一人之力,他自忖尚能对付,然而实际,她是与太后强强联手,那道关卡,无人可破!也难怪元子攸他们一筹莫展。
忽然他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眸光闪烁,直直望着娘亲道“二弟新丧,怎么可能办婚事?”
南阳长公主像看透他心事,冷笑道“这个你不必操心,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萧烈眸光黯淡下来,良久,艰难地点点头道“我想去看她,回来再做决定。”
“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要让为娘失望。”南阳长公主秀颜尽展,美眸闪过几许算计,一丝莫明的笑意浮唇角,站起来颇有深意地看着他,“为娘要提醒你的是,你的选择,决定着她的生死!”
萧烈无力地一笑,“龙凤令呢?给我。”“咱家怎么会有龙凤令?放心吧,为娘明天替你去向太后要手谕。好了,娘累了,回房去了。”南阳长公主走到门口,又被萧烈叫住。“今天不行吗?为什么要等明天?”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元子攸从显阳殿颓然走出时天色已经晦暗,遥远的天际挂着三两寒星,空寂的花园映出宫灯幽光,风过处,枝叶呜咽寒栗阵阵。栗子小说 m.lizi.twhttp://.biqi.me/一声谓叹,从喉底沉沉发出,带着心间的燥闷。
龙凤令牌的形状,皇语焉不详,如何仿造得出?他又不能在皇面前明说。如今之计,只有等萧烈的消息了。不知他拿到没有?不如现在再去一趟附马府!如此一想,原本沉滞的脚步如注入力量般急促起来。
随着丝缕淡香飘来,一道清润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长乐王爷吉祥!”
元子攸身形顿了顿,“嗯”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王爷请留步!”身后娇声急唤,他剑眉微蹙,定住身子,却没有回头,须臾,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影踱至跟前,朝他微微欠身,如雕似琢的五官溢着洋洋笑意。
尔朱英娥?元子攸一怔,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她找他有事?当下微微颔首,默不作声。这副样子在别人看来,那是极其佢傲无礼,而看在尔朱英娥眼里,却觉得,他该是这番模样!他该是如此的冰冷淡漠,让人望而生畏却又不知不觉被他的神秘吸引。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来“王爷想要龙凤令牌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在心间炸响,元子攸吃惊地望着她,不仅仅是惊于她入宫时间不长,知晓的事情却不少,还惊于她竟然知道他需要龙凤令!而且,听她这语气,她有?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有?”意外加惊喜,夹杂着疑惑,令他醇郁而又清朗的男音带出一丝微颤。栗子小说 m.lizi.tw
尔朱英娥环顾四下,两人所处的位置是御道,偶有宫人经过,匆匆打量了两人一眼,便埋首避开。道边有个亭子,高翘的檐角挂着宫灯,投下一片昏光。她收回视线,飞快地瞥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元子攸沉吟不语,见她已抬步走向那亭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尔朱英娥一个眼色,提着灯笼的铃儿忙转身便要回避。
“等等!”清冷的男声响起,尔朱英娥与铃儿皆不解地望着这个面朝亭外肃立的男子,只见他目不斜视,淡然开口,“把灯留下。”
铃儿看了尔朱英娥一眼,后者轻轻点头,她这才把灯笼小心放于石桌,躬身而退。栗子网
www.lizi.tw尔朱英娥慢慢坐下,仰望着元子攸高大的背影,抿唇轻轻一笑,道“王爷请坐。”
元子攸身形略动,由刚才的背对换为侧对,依然望着亭外,“英妃娘娘怎么知道龙凤令牌?”
尔朱英娥又笑道“华林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我知道谁有令牌,但不知道,王爷想不想要?”
“谁有?”依然淡漠的语调,依然肃立的身形,让她很想知道,他慌乱无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谁有?”重复的问话,语调不变,但她知道,他这是急了,他日夜挂念着牢里的鹿晓白,这几天他每次下朝都跪在嘉福殿外求见的情形,宫里议论纷纷。她不禁好,既然如此在乎,当初何以轻易放手?
她正了面容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英娥想以此向王爷讨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元子攸终于被成功转移视线,警觉的眸光落在她身,片刻后,清清冷冷的语声再度响起,“只要本王能做到。”
尔朱英娥起身踱到他跟前,福了一福道“那英娥先多谢王爷了。至于什么承诺,是,以后万一英娥有求于王爷,还望王爷能够答应!”
好个厉害的女子!这哪里是一个承诺,根本是两个。今晚先承诺以后对她有求必应,不管以后的“有求”是什么,他只管答应是。他拧眉思索一会儿,点点头“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合乎人情,本王答应你!”只要能拿到令牌,只要能见到小小,命也可以拿去!
尔朱英娥银牙轻咬,心喜一阵悲一阵。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或答应,只是想用手的筹码,换来一个堂而皇之的见面理由。也想知道,为了鹿晓白,他可以做到何种程度。
他没让她失望。她唇角一掀,以笑容掩饰心的晦涩。鹿晓白,你知道吗?你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嗯?”见她迟迟不语,元子攸心不快,提醒了一下。
尔朱英娥哦了一声道“另外,请别跟任何人说起是我……”见他点头,才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司茗。”
司茗!元子攸眸光冷聚,如隆冬的湖面冰冻三尺,缩在宽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能听到骨节发出的轻响。许久以来悬在心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他并不震惊,有的,只是失望,与一份莫名的悲凉。
“你怎么知道?”为什么他十几年来与她几乎形影不离,却从没发现?而尔朱英娥,这才认识她几天,竟然……
“有一次跟司茗小酌几杯,她喝多了,在我殿歇息,铃儿帮她宽衣时看到的,龙身凤首鎏金铜牌,”尔朱英娥解释道,“当时根本没在意,昨天听皇说起,这才回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它了。”
“多谢!告辞了!”元子攸不再停留,匆匆而去。而不远处,隐在假山后的一道清挺身影,却是久久伫立,直到亭子里的女子离开之后,才现身出来,随即离去。
当闵姑姑准备关徽音殿清芷阁的大门时,看到匆匆而来的元子攸,惊呼一声“子攸?王爷,您这是……”
“司茗呢?”元子攸急呼呼地往里走,没顾得招呼一声。闵姑姑小跑着跟进来,“您这是搬回来住,还是?哦,对对对,是找司茗,找司茗……”听得动静的司茗从厢房里奔出来,喜出望外“子攸!真的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哦,吃了没有?坐下坐下,我给你倒茶!哎我还是去给你煮玉米羹吧!”“本王有话问你。”
元子攸踏入大厅,转头对闵姑姑道“姑姑,你去歇着吧,我问她点事,马走。小说站
www.xsz.tw.v.Om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
司茗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一双杏目流转着些许不甘与慌乱,拿起剪子取下灯罩,轻轻剪掉炭化的烛心,又引了火点燃架子的松油灯,一时间,厅里明亮起来。
风从帘缝钻进来,扇得灯火摇摆不定,元子攸的神色也在晃晃荡荡的灯影阴阴晴晴晦晦明明。司茗半低着头,却又掀起眼帘偷瞄着他,瞄了几眼忍不住道“子攸,我帮你刮胡子吧!你看你……”
“把龙凤令给我,明天还你!”元子攸沉冷的话语如一记闷棍撞在司茗的脑门,她浑身一震,吞回了后面的话,吃惊地望着他,脑袋如炸了蜂窝似嗡嗡响个不停。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不,不能承认!龙凤令牌不是普通令牌,持有者身份同样不普通。当初太后以娘亲的性命相要挟,要她监视子攸的一切,连带他与什么人接触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为了方便她行事,所以给了她这个铜牌。
如果让他知道这个铜牌的来由……绝不能让他知道!可是,否认吗?他既然如此开门见山,连问都不用问找她要,说明他已十分清楚,没有十成把握,他不会是这种笃定的语气。小说站
www.xsz.tw
她倚着桌子慢慢坐在绣墩,绞着手的丝帕,抿着唇故作镇定道“龙凤令?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我有的话,给你。你知道的,你要什么我都给!”
“龙身凤首鎏金铜牌,持牌者可随意出入禁地,扣押五品以下官员。”元子攸面无表情地说道,内心却涌动着悲戚的情绪。虽说深知太后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身边的人都不可能是白纸一张。但猜测是一回事,活生生的现实摆在面前又是一回事。
司茗,才是那个他防不胜防的细作!他苦笑一下,满身疲惫,由内及外。同时,之前缠绕心头的好多疑惑亦都豁然开朗,一如找到线头解开死结的一团乱麻,竟抽丝剥茧般终于条理清晰起来。
有了龙凤令牌,不难理解瑶光寺的慈净大师何以会卜出那样的占语了,而元亮,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更是容易使唤。
司茗吃惊地睁大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神情委屈,语气切切道“这种令牌,我怎么会有?子攸你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谁跟你开这种玩笑?这人肯定居心不良!”
话已至此,还想推得一干二净?元子攸当然不会给她这种侥幸,唇角勾起一抹既苦又冷的笑,紧紧盯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任何表情变化,道“萧凯,已道出一切……”
低沉的声音从那凉薄的两片菱唇溢出,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剑劈开她内心层层叠砌的堡垒,司茗绞着手帕的手微微发颤。小说站
www.xsz.tw她早该知道萧凯撑不了多久,之所以冒险选择与萧凯合谋,是她非常清楚南阳长公主的手段。
南阳长公主如此看重萧元联姻,怎么会允许鹿晓白横插一脚?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与鹿晓白纠缠不清时,肯定会使出非常手段排除一切障碍。
那天,当萧凯射出那致命的一箭时,她正好经过,见状吓得全身动弹不得,呆呆地望着远处的萧权扑倒在地,而萧凯也已惊得浑身颤抖,迈不开脚步。当她见到不明状况的鹿晓白向萧权走去时,一个大胆的念头霎时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前一把捂住萧凯的嘴巴,把他身的弓箭扔在地,拖着他迅速离开……
怪不得子攸态度这么强硬,原来是他已经知情。他虽没有明说,但她明白,指使萧凯嫁祸鹿晓白,其罪可大可小,如果当事人不予追究的话,那便是小事,否则……她不敢往下想,也不敢抬头,头顶那两道冷鸷的眸光如刀似剑正把她剝皮抽筋!
怎么办?给他令牌,等于承认她的细作身份;不给,陷害鹿晓白的罪名她是坐定了……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没想到机关算尽,竟把自己算到如此两难的境地!
见她久久不语,元子攸内心波浪滔天,他刚才只是试探,并不敢肯定他的猜测。那天在承乾殿,她与萧凯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看在眼里,后来她又替萧凯作证,更令他疑惑,但他不愿往深处想。
直至刚才从尔朱英娥口得知令牌的事,再联想起她之前对小小所做的一切,不由得心惊司茗她,已越走越远了吗?他不甘心,也许萧凯的事,她并没有参与。所以唬了那么一句,没想到她果然当!失望与愤怒已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令牌给我!”简短的话语,更能让那份无形的威压显露无遗,至此,司茗也明白多辩无益,却实在不甘心,怎么也得捞回成本,道“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元子攸的眉拧得更紧,怎么女子都喜欢谈条件?尔朱英娥如是,司茗亦如是。“你说!”
“我要搬回王府!”
“不行!”元子攸不假思索。
“那你走吧!我没什么令牌,你找错人了!”司茗起身往厢房里走去,“你走吧!我要歇了!”
元子攸长臂一伸,司茗被扯近他身前,他一双灰紫眸瞳蓄着滔天怒火,原本莹润的俊脸黑的似要滴出墨来,沉声道“休怪我动手了!”说着便抓紧她双臂一捋而下,看令牌是不是藏在她袖,没有,改为探手往她腰间摸去。
司茗被惊呆了,瞪视着他,这是要抢吗?是的,没错,本王是要抢!元子攸对她的视线,双手并不含糊,内心已被熊熊怒火覆盖,早置男女之防于脑后。司茗瞬间的震惊过后,却是狡黠一笑,顺势倒在他怀里,双手环他的腰,嘤哼一声娇羞道“子攸,你好坏……”这一声娇哼像火焰似的把元子攸烫得清醒过来,他被蛰到似的放开她,无可奈何道“令牌给我,我答应你!”
人说,先爱的那个人总是处处被动受制于人。栗子小说 m.lizi.tw( . . )uruo.其实,被爱的那个人一样会受制于人。元子攸两者全占,注定麻烦不断。
当他拿着令牌赶到刑部大牢时已近三更,整座大牢有如孤岛淹没在深浓的黑暗,没有月光,远星也隐在厚重的云层,刺骨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在门廊低回呜咽,极似女子在悲泣,听得他有些慌神,该不是小小在哭吧?
狱吏们早已下班回家,只留下一个年轻人轮值,外加几个负责巡逻、看守的狱卒。那个年轻狱吏听元子攸说明了来意,面无表情道“刑部有规定,戌时已过不能探监,请回吧!”
“当”的一声,元子攸把龙凤令牌重重扣在狱吏面前的桌,冷声道“这令牌是规定,马开门!”
狱吏吓了一跳,拿过令牌反复地看,这才认真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穿着湖蓝锦袍黑斗篷的男子,小心地把令牌还给他,面有难色,但语气明显恭敬了些许道“廷尉元大人说了,凡持牌者需有他亲笔签署的通行书方能探监,而且……”
元亮!又是元亮!失去耐心的元子攸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森然道“开门!不要让本王说第三次!”
狱吏猝不及防,骇得张大着嘴望着眼前这个全身散发着寒冰气息的男子,其高大的身躯遮住屋角一盏油灯,在他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光线昏黑,模糊了那俊美的五官,只有那一双冷眸,如荒野隐在暗夜里的狼瞳射出噬人的幽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狱吏结结巴巴道“王爷请息怒,不是小的故意为难您,实在是没办法。算您有令牌有通行书,但小的身没钥匙,也开不了门啊!”
“钥匙在谁手里?”
“赵老六,他早回家了,明日一早才来。要不爷您明天再来?”
……
世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在监狱里头,我在监狱外头,我们无法见面,而是明明可以见面,却没有钥匙!
而世界最无法用字形容的,便是此刻元子攸的心情,懊恼、烦躁、愤怒、痛悔、苦闷、忧愁、焦虑……这些,都无法准确表达,也许,是所有这些情绪的综合叠加吧,因而才有那么大的力量,一下子把他打击得如被抽筋剔骨般摇摇欲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开狱吏,思忖片刻,按捺住火气,沉声道“听着,女犯有个叫鹿晓白的,照顾着点。要是少根毫毛,你该知道后果!”说着从袖摸出一锭银子,扣在桌,便转身离去。
自从那个钱袋丢了之后,他把银子藏袖里了,虽说不大方便,却不想再用其他袋子。袋子是在丽`春`苑时,被他连银子一起丢在桌的,当时他气极,以至忘了把钱袋带走,事后想起回去找时,却怎么都找不到。问老`鸨,她说根本没见过,找来那几个女子问询,都说拿了银子之后,袋子随手丢弃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要知道那是小小第一次做的女红,说实话,的确不好看,针脚歪斜,忽高忽低时宽时窄。在遭多人鄙视之后,她自己也嫌弃了,随手扔给了他。如果不是被那个咧嘴而笑的大圆脸所吸引,恐怕他也会随手扔到地。
那时候他还在多方试探她的真实身份,对她的感觉,与其说是嫌厌,莫如说是戒备,夹杂着好与一丝他当时死也不愿承认的……欣赏。她进王府没几天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她的特立独行,她的谈怪论,无一不让他深为惊。
也许,是在这样的惊不知不觉地沦陷吧,以至于当他猛然惊觉时,已难以自拔。记得那次他故意落水,而她一边哭一边为他渡气时,他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述,她湿软的唇瓣覆在他唇时,那令人心颤的触感,如尖柔的水草,在之后很长的日子里,都时刻撩拨着他的波心。
他不甘自己这么快缴械投降,不想这么快失去理智,于是他更急切、不择手段地设法证明她的细作身份,以让自己死心。现在想起来是多么愚蠢,他的一次次试探,除了换来她的苦痛,便是自己更深的沉沦。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也许,他与小小之间,注定要经历诸多波折才会彼此信任吧。他相信,总有一天,小小会重返他的身边。他愿意等,哪怕地老天荒,哪怕穷尽此生,还有来世。
次日,艰难地捱过格外漫长的早朝时光,元子攸匆匆出得宫门牵过坐骑时,便见元子正候在外面。他微一皱眉,道“去收租的话不用叫我,现在没空。”说着便翻身马急着离去。
元子正也急忙马,追他嚷道“娘病了,想见你!”
“吁——”元子攸生生勒住缰绳,瞪着元子正,“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
“是痢疾,吐下泻的,有两天了。”
元子攸马掉转方向,狠狠瞪了元子正一眼质问道“怎么现在才说?你干吗去了?”
元子正无可奈何道“是二哥不让,说你近来为了晓白的事操太多心,别添乱了。本来以为娘吃了太医的药能好,哪想……”
元子攸想了想,掏出令牌交给他道“你拿着这个,马去衙门找元亮要刑部大牢的通行书,然后去叫秀儿收拾几件晓白留下的厚衣衫和被褥,准备一些吃食,等我回来!”
“哇!哥,你怎么弄到的?等下我要跟你一起去看她!”元子正惊喜万分,拿着手的令牌看了又看,闻一闻,又敲一敲,惹得元子攸不由得发笑道“赶紧的,我去看了娘回去!”“得令!”元子正飞快地跑了。看着一人一骑消失在街角,元子攸心有些忐忑,但愿元亮不会故意刁难。当下不敢耽搁,拍马往彭城王府疾驰而去。进了北院,还没跨入正厅,便闻到一股很浓的药草味。心一紧,加快脚步,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一声娇脆甜美的声音骤然响起“子攸哥哥!你可回来了!”
元子攸惊诧不已,低头看着紧紧环住自己腰间的一双嫩葱纤手,眉头一皱,用力把它们掰开,那双手的主人也不坚持,松开来,转而抱住他的一条胳膊,人便已蹭到他面前来,甜糯糯的娇唤道“子攸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落眸看去,是一张明艳娇嫩的粉脸,尤其那对忽闪着长睫的水眸,波光粼粼,清澈透亮,此刻那张红润的小嘴正微嘟着,眸光切切地望着他。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首·发元子攸在脑海里搜索了几遍,眉头皱得更紧,她怎么来了?
“是子攸吗?快进来!进来……”厢房里面传出娘亲有气无力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元子攸忙挣脱了那只手的禁锢,快步踏入厢房,掀起厚帘,扑到太妃床边。“娘,您怎样了?”
“娘真怕等不到你了。”太妃斜靠在床屏,头发随意挽起,散着几缕凌乱地搭在肩。脸色苍白,疲态毕现,见到元子攸,原本黯淡的眸色腾地一亮,继而水光闪烁。栗子网
www.lizi.tw她伸出手去,微颤着抚他的脸面,被元子攸一把握住,心疼地嗔怪道“娘胡说什么呢?”
太妃欣喜地笑看着他,有些吃力道“放心,你和子正的终身大事没定,娘怎么舍得走?来,起来,坐着。”
元子攸站起来,把帘子从间拉开勾到两边的鎏金鹰嘴铜钩,外面天光虽微,但至少帘内的光线强许多,如今没了厚帘的阻隔,便毫不吝啬地给这张弥漫着药味与枯腐气息的木床镀一片浅淡的杏白熙光。
他轻轻坐床沿,重又握住那只伸出绸被外的没有温度的手,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太医怎么说?”
“唉!说是肝郁脾虚内外失调,加天气骤冷所致。前几天又闷又燥,这两天又突然变冷。你娘这把老骨头,受不住啦!再加还要操心你……”太妃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元子攸,“你看你,瘦成这样!你说你都跟人家没啥关系了,还操哪门子心?你说娘能不急吗?”
元子攸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当下也不辩驳,低头不语。栗子网
www.lizi.tw太妃伸手抚他的下巴,轻轻一笑,那笑容却透着万般无奈“一不小心,你长这么大了,胡子都有了。以前娘是天天盼着,巴不得你们几兄弟姐妹一夜间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娘可以不再操心。现在……”
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着帘外,“现在娘不这么想了,还是你们小时候好,现在听话多了,娘也不会老……唉,真是儿大不由娘!”
“娘!您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老?好好养身子,您别胡思乱想,想太多只会劳神伤肝。孩儿呆会儿还有点事要办,办完马回来陪您!”元子攸心记挂着鹿晓白,见娘亲也无甚大碍,思索良久,才大着胆子说出来。
“你这都下朝了,朝堂的事自有皇太后操心,家里的租税又不用你去收,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太妃又望了一眼他的身后,脸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却又带着轻叹问道,“子攸,你还记得凤雅表妹吗?”
这话题转得实在太快,元子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才迟疑道“知道,被子正唤作疯丫头的那个。”也是刚才抱住他的那个女孩子,三年过去了,还是疯疯颠颠的,让人一见想躲。
太妃轻啐一声,嗔道“别胡说八道!凤雅妹妹已经是婷婷玉立知书识理的大姑娘了!”说着朝外招了招手,霭声道,“丫头快过来,怎么傻站在那里?”
元子攸这才转头,只见这个名叫谢凤雅的远房表妹怯怯地望了他一眼,慢慢走到太妃床前,轻唤了声“姨妈——”
原来她一直静静地站在帘外,没有擅自进入,果然是懂事不少。元子攸朝她轻点了一下头。太妃拉起她的手轻拍着,又轻叹一声,对元子攸道,“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家在邺城的表姨,一个月前,没了……”说着便哽咽起来,凤雅贝齿咬唇,被太妃捉住的双手微微颤抖。
元子攸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说实话,对这个表姨他印象不深,在他七岁之前,她好像住在京城,后来随表姨父迁至邺城,便很少来往。再加他常在宫里住,偶尔她们过来探亲一次,也碰不着面。三年前二哥大婚时,这个表妹随着她的表姐也是二嫂李婵娟一起过来玩了几天,回去后再也没见过。
太妃还沉浸在伤感,继续说道“听说刚开始也是痢疾,吃了好多药,止是止住了,但人也元气大伤,吃什么都补不回来,慢慢的卧床不起,唉!你说娘这次也……能不多想么?”
元子攸忙安慰道“娘您身子硬朗着很,不会有事的。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明天好起来了!”
太妃点点头,拿过丝帕拭了拭眼角,看着谢凤雅,轻叹道“娘小时候,跟你表姨最好了,人家同胞姐妹都没有我们那么亲。她这么个女儿,你姨父整天又忙着公事,家里还有个姨娘生的儿子,哪里顾得她?为娘也是最近才听说了,赶紧让人把她接过来。凤雅,你安心在姨妈这里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不知是想到娘亲的死,还是元子攸的态度,谢凤雅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委委屈屈道“子攸哥哥不理我。”
“理理理,怎么会不理?”太妃忙安慰道,并不断给元子攸使眼色,“你子攸哥哥是不爱说话,但不是不理你,你看他还记得你的不是?”元子攸俊眉深锁,在娘亲的逼视下,少不得宽慰几句“你放心在府里住吧,想去哪儿玩,让子正陪你是!”“元子正?我才不要他陪!早我去他院里,他竟然把我轰出来!还说我是疯丫头!”谢凤雅立刻气呼呼道。
太妃无力地一笑道“行了,别气,呆会儿子正回来,姨妈教训他!不过你也要长个记性,他不让你碰他的东西,你别碰是,他不会再轰你的。小说站
www.xsz.tw”
谢凤雅撅着小嘴,嘟囔着道“不是一个盒子嘛,里面啥都没有,一朵花!都干成那样了,还宝贝似的用好的生宣压着,我还以为他临摹花样忘了扔掉,好心拿出来,谁知……”
花?子正几时有了收藏干花的癖好了?元子攸摇头轻笑。
太妃又笑“子正院里,稀古怪的东西多着呢!好了别气,该用午膳了。子攸,带表妹到你二哥那儿用膳,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好好陪表妹玩玩。”
“娘——”元子攸刚要抗议,谢凤雅马拉着他胳膊,甜甜唤道“子攸哥哥最好了,以前跟他一起玩,他从来不欺负我的,子正老跟我抢东西。”
元子攸又想开口,却见娘亲摆摆手道“去吧,娘累了,该歇歇了。”说着整个身子已滑回被窝里闭目养神。他只得闭嘴,明白此刻最不能做的事便是忤逆母意,于是默默退出。
谢凤雅紧跟其后,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说什么子攸哥哥你怎么还是不说话,我记得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背诗可厉害了,但后来长大了你不爱说话了,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说你听行了,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么?那我们跟以前一样吧……
元子攸恨不得手头马有块粘糕塞进她嘴里再也说不出话,耐着性子一边嗯嗯啊啊一边加快脚步往东院急奔,等下用膳时她总不会也说个不停吧,算说个不停,有二嫂在,可以分担一些话题。栗子小说 m.lizi.tw
果然到了饭桌,谢凤雅话少了许多,也许有元子讷在,她多少有些惧怕。她从小怕他,他虽然很温和,但他不会像元子正那样跟她疯闹,也不会像元子攸那样任其摆布。他总是远远地站着看他们玩,脸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一份疏离。在他面前,她自觉收敛起那股疯劲,乖巧地默默吃饭。
元子攸迅速吃完便告退,谢凤雅连忙也放下筷子准备跟。不想元子讷唤了一声“子攸稍等,哥跟你说点事。”
于是谢凤雅眼睁睁看着两位表哥一前一后走出膳厅,转头朝着李婵娟笑了笑,重又执起筷子继续吃。
待出得东院,元子讷往四下里望了望,低声问“还是不能进去吗?”
元子攸有些迟疑,不知该怎么解释龙凤令牌的事,只得含糊说道“已让子正去找元亮签通行书了,不知能不能签,我得回去一趟。栗子小说 m.lizi.tw”
“子正拿到书自然会回来找你,倒是你,这么久没回来,娘一直在念叨,你今天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怎么也得陪娘吃过晚膳再走。娘心情一好,病也好得快。”元子讷拍拍他的肩膀,温润一笑道,“你该相信晓白,虽说她祸事不断,但每次总能逢凶化吉。”
元子攸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南院歇一会儿,千万别让那个疯丫头过来。”
“明白,快去吧!”元子攸笑笑,目送着他。娘亲把凤雅接来,其意不言自明,子攸以后,怕是有得烦了。
走在通往南院的卵石小道,元子攸脚步沉重。天色阴冷沉郁,凛冽的风推动着云层越积越厚,低垂天际,直压他的心头,看来是要下雪了。
他不禁心急如焚,小小那天被送去刑部时,什么都没带,她那么怕冷,如何扛得住这天气!想到衣单裳薄的她,此刻不知缩在哪个角落瑟瑟发抖,他的心便揪成一团,阵阵绞痛。
进了南院还没躺下,刘旺便送了刀片过来,说是大王爷让他来给小王爷刮胡子。胡子刮完,元子攸让刘旺去一趟长乐王府,若四少爷在的话,叫他马过来。
说不定子正已拿了书,正在等他过去,而他暂时无法离开,实在不行,让子正先把被褥衣衫带去大牢吧。于是和衣在榻闭目养神,连续多天的奔忙及焦虑,都没有好好睡一觉,此刻眼睛才合,便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色昏黑,身盖着绒裘,案燃着一盏油灯,屋角一只铜兽手炉正氤氲冒着热气。听得动静,刘旺忙走过来帮他整理衣衫及头发。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四少爷呢?”元子攸有些不悦,快步走到门口一看,果然下雪了。刘旺没有解释为什么没叫醒他,只说四少爷不在,秀儿说他根本没去。
元子攸心发沉,看来元亮的通行书不大好拿,所以子正才一直没回去。也罢,好久没回家了,安心在家呆着吧,多陪陪娘亲也好。只是不知几时能拿到通行书?但愿不要再等到明天。
“什么时辰了?”外面天色阴沉,辨不出早晚。
“申时末刻。太妃正等着爷过去用膳。”
太妃其实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太师椅看着几个儿女吃,便已觉心欣慰。元子攸的心不在焉她看在眼里,心无奈,却没说什么。
大家正吃着,便见元子正匆匆而来。元子攸的心霎时蹦得老高,急问道“是不是宫里来人?”
元子正一愣,马反应过来道“是啊,说皇有急事让你进宫一趟。我赶紧过来叫你。”元子攸忙向娘亲告罪,抬步便走,还顺带抓了元子正一起走出北院才放开他,小声问道“拿到了是吗?在哪?”
元子正把令牌及一折纸通行书交到他手,道“穿的吃的,都在外面车,朱贵在看着,没敢让他进来。”他当然知道娘亲防鹿晓白防得紧,朱贵要是一进来,怕是会说漏嘴。
“做得好!我得走了,再晚怕来不及。你在娘面前替我挡着!”
“哎,不行,说好一起去的!”元子正不依,拉住他哥便要一起走。元子攸挣开他道“你跟我一起走,不穿帮了?下次换你去!娘指不定正生着气,你替我说几句好话哄着。”见子正一脸的不情愿,他也顾不许多,话刚说完,人已跑出老远,出了王府,坐车便奔向刑部大牢。小小,别怕,我来了!
天之将寒,其雪纷纷。栗子网
www.lizi.tw.v.O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天之将暝,其心灼灼。
街道冷寂,行人稀少,临街店铺廊檐下的灯笼,在一片纷扬的雪花,瑟缩着朦胧的昏光。马蹄轻扬,踏出得得清音,在主人的催促下,一次次加快步伐,牵引着低调而华贵的车子,辘辘辚辚滚过湿滑的石板路,向着前方疾驰。
刑部大牢内,由于下雪,犯人们提前回牢房。当铜锁咔嗒一声被锁紧时,鹿晓白的心也随之被锁住似的,揪得生疼。一整天,狱卒丙的死讯犹如外面阴沉的天色,始终笼罩在心头透不过气。
出口处燃烧的松油棒,照射的范围不广,其火光到达鹿晓白这边的牢房,已极微弱,如苟延残喘的垂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弱气,看不到希望。
离睡觉尚早,女犯们的谈话声、咳嗽声、咒骂声、甚至还有哼曲的声音,在各处响起,闹出很大的动静。猪婆大姐大趴在铁栏与对面的女犯耍着贫嘴,不时发出嘎嘎嘎的大笑声。鹿晓白靠墙坐在一堆干草,望着幽黑的屋顶出神。
忽然大家都安静下来,这突兀的静令整个牢房透出一份诡异,让人明显地觉出潜伏着的危险正在慢慢靠近。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不安地站起来走到猪婆大姐大身边,以寻求一份心安。接着便有脚步声传来,直到她这边的牢房前才停住。
借着微弱的火光,鹿晓白认出那是赵老六,手里吊着一条铁链。另外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人,看那服饰,应该是狱卒职位稍高的小吏。他们来干什么?但愿不是来找我的。鹿晓白心一紧,脑海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足以令人心惊胆颤。
“鹿晓白!出来!”赵老六利索地开了锁,把手的铁链抖得咔啦啦响。
猪婆大姐大把鹿晓白拉到自己身后,陪笑着问“赵老六,有什么好事招呼?俺一块去行不?”
“滚边去!”赵老六半眼没瞧她,只盯着鹿晓白,满脸的不耐烦,“快点!别耽误老子时间!”
鹿晓白慢慢蹭到门口,强作镇静地问“什么事?要带我去哪里?”
“好事呢!去了你知道!”那狱吏笑嘻嘻道。
鹿晓白的心直往下沉,他们说的好事,是她的坏事。之前被郝四叫去伺候那个刘大人时,他也说是好事。栗子小说 m.lizi.tw猪婆大姐大显然也听出玄外之音,挤到门口依然陪着笑道“既然是好事,老赵你不能落下我啊!一块去一块去!”
“死猪婆,滚回去!”赵老六推她,推不动,便抡起手的铁链砸到她的手,猪婆大姐大急了,伸手去抓铁链,却被他避开,又抡高链子,这次是照着她的头砸去。
鹿晓白忙拦住他,急喊“别打别打!我去!我去……”
赵老六把门锁,无视猪婆大姐大把门板拍得嘭嘭响,拿起铁链便要铐在鹿晓白手,却被那狱吏抢了过去,“不用铐,跑不了的。走吧!”
带着奔赴刑场的悲壮,鹿晓白挥手与猪婆大姐大告别,那小眼睛里流露出的焦虑与心疼,让她差点没忍住眼泪。大姐大,不管你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对我的好,我记下了!
还是次那间休息室,至此,鹿晓白反而镇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次能镇住老刘头,也许这次也能凭着聪明才智侥幸脱身。只不知这次来的又会是谁?
而当她看到那披着黑斗篷背对着门站立的高大身躯时,只觉得头皮一炸,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心,却已漏跳两拍。她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来,泪却在瞬间决堤。她转身看着坏笑着离开的赵老六及那狱吏,内心咆哮着你们这两个坏蛋,干吗不早说?害得我刚才在路差点撞墙寻死!
忽然身子一紧,她被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从背后紧紧箍着她的双臂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连同他整个身躯,都在抖个不停。
“小小!小小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对不起……”埋在她颈窝的脑袋蹭得她麻痒难当,那话语间带出的热气喷在她耳边,引起身子阵阵颤栗,她偏着头,躲避着他的接近,却勾来他更进一步的厮磨。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后颈窝淌下,弄得衣领湿濡一片。
他,哭了?!她挣扎着要转过身来,却被他更紧地箍住,“别动!这样!”
也许他不想被她见到吧?毕竟男子掉泪是很没面子的事。于是她乖乖地站着不动,整个身子连同双臂都被他锁在怀,想擦掉自己的眼泪都没办法,只得任其风干,凉凉地紧紧绷住脸面。
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有洁癖!忙又挣扎起来,“我身好脏!好臭!衣服一直没换!你快放开!”
“别动!”
“不行,快放开,真的好脏!”
“不许再动!”
“真的,那牢房脏得要命,说不定我身有虱子!”
“我不怕!让我再抱一会儿,乖,不要动……”
她无奈地闭眼睛,这样,她像嵌在他身体里的一块肉那样,吸附着他,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与呼吸,时光为之静止,世界一片宁静。
只是,他个子太高身子太沉,这样俯身抱着她,等于全身的重量都由她来承受,她半曲着身子,感觉两只脚都快撑不住了,不得已又弱弱开口“不行,我的腰快断了,我站不住了,哎呀!”
元子攸马松手,在放开她身子之前,脸还依依不舍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她趁机掉转身子面对着他,油灯的辉映下,他眸光水润面色潮红,泪水已在她的颈蹭得一干二净不流痕迹。而那灰紫眸瞳耀着的光芒太过灼烈,她不由得低下头去。“小小!对不起!你等急了吧?”元子攸伸出长臂又把她环在怀里,撩起她散落的鬓发夹在耳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他发出一声轻叹,腾出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贪婪的眸光细细扫过她的额头、眉眼、两颊,最后落在那两片樱桃般散发着诱人芳泽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终于,鼓足勇气,闭眸,俯唇……
那让他回味了无数个日夜的温软香甜没有如期出现,冰凉的触感如一瓢冷水泼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嗞嗞的响声过后,火势渐弱,而余焰不熄。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
元子攸不满地看着那只挡住他通往幸福之路的小手,眼底滔滔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情潮。“小小?”带着问号的语调,不是询问,而是祈求。
她咬唇回避着那炽热的眼光,想要放开盖住他整个嘴巴的手,却被他的大掌轻轻覆住,那温暖得近乎发烫的大手微一用力,自己冰凉的掌心便被紧紧贴那如饥似渴的菱唇,还没反应过来,掌心便传来一股异的吸力,紧随而来的是一记响亮的“吧唧”声。啊!那是吃田螺时用力吮吸的声音!
鹿晓白烧红了脸,翻转着手掌极力挣脱。元子攸松开力道,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落她的身侧,交给那只一直环着她腰身的长臂,腾出来的手抚她光洁的额头,把散落的发丝轻轻往扫,扫过她的脑后,一次又一次,最后,扣住她的后颈,再一次俯脸落唇……
“小小!”当饥渴无的双唇再一次落空时,他只觉得内心的烈火快要把他烧得通体透红,而小小这盆冷水,总是适时地把他浇灭。栗子网
www.lizi.tw他快要疯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不要……”鹿晓白摇摇头,她可以接受刚才他的熊抱,像次萧烈把她从皇宫地牢救出时的拥抱一样,仅此而已。
在她看来,那种拥抱,是在特殊原因特定环境下产生的,具有特殊意义,这特殊意义是落难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彼此之间天高海深的革命情谊,这是一种高尚的、无私的、纯洁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情谊。
如果加唇部运动,性质大变特变,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好吗?
她明白,经过这次变故,他与她之间某种平衡肯定会被打破,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拒之于千里之外,至少,他不再是敌人,而是故人,不管这种关系有多别扭多尴尬,她在表面得像对待朋友那样,才不至于把刚刚建立起来的革命情谊抹杀得一干二净,也是说,她既然做不到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势必要对他笑脸相迎。
综所述,她表示可以接受。栗子网
www.lizi.tw但若是要再进一步,她表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几天在狱她想了许多,想起她在后世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基本没受什么打击和挫折。却因为一场意外穿越,从此劫难不断。
想起慧简大师每次见到她时,那一脸微妙的表情;想起李婵娟关于她是“妖女”的言论;想起在瑶光寺时,慈净大师认为她污秽附体;想起了尘大师关于凤命妖格的占语……
她自然也想起柔儿、萧权、狱卒丙,虽说他们的死不是她直接造成,却脱不了干系。如果她没有一次次去找柔儿,便不会被人盯导致柔儿莫名其妙自杀;如果不是她请萧权去帮她找弟弟,他不会进入山林继而惨死;如果不是她向老刘头说了毒馍馍的事,此事不会有人去查,狱卒丙也不会被灭口……
她已无法坚持用科学的唯物观去看待这一连串的意外,这是一个诡异的世界,不管她承不承认,她的凭空出现,将会给许多人带来厄运。
而下一个将会是谁?不,永远也不要有下一个!
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亲朋好友,孤老终生,也许才是最佳的生活方式。可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人都跟她毫无瓜葛,这样她才不会连累他人。而她最最不想连累的,便是眼前这个人——对她痴缠不断的元子攸。
见她一脸戒备,元子攸不再进逼,努力平息下澎湃的心潮,拉着她在椅坐下,取过两只食篮,在她的惊喜,一层层打开,全是她爱吃的糕点,另外有十几只煮熟的鸡蛋,居然还有烤鸭与卤鸡!
哇呜!鹿晓白饿狼一样扑去,在元子攸“慢点吃!”“别噎着了!”“小心撑坏肚子”的友情提醒,逐样尝了个遍!这几天饱受窝窝头折磨的胃终于得到最大程度的抚慰,什么担惊受怕什么腰酸背痛什么度日如年,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内在得到满足,终于有闲情逸致来追求外在了。把元子攸轰出门,从他带来的一只大藤匣,找出一套厚衣裳换。再看看旁边还有捆成筒的被褥,她终于可以舒一口长气了今晚,不用和猪婆大姐大挤在一起,明天醒来时也不用把她的手和脚从身搬开了。
把自己收拾利索,开了门让元子攸进来,感觉肚子不饿了,身也不臭了,这才有足够的力气和底气向他汇报这六天来的遭遇。当说到第三天早出现毒馍馍时,元子攸惊得跳起来,一把揽过她,好像她的小命随时会被阎王收去似的。
“小小,我差点见不到你了!”元子攸说着把她揽得更紧。
鹿晓白很是无语,“喂,你更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那个在背后操纵的人吗?”
元子攸却像没听到似的,紧紧揽着她不断喃喃着“小小,对不起,不要怕,再坚持几天,我定有办法救你出去!”其实他心已震惊得无法冷静,会是谁想要小小的命?南阳长公主?为了保住萧烈附马的地位,她很有必要下此毒手?但是,难道她不怕萧烈知道后跟她闹翻?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莫非是太后?自从柔儿死后,他一直提心吊胆,总觉得下一个莫明死去的人,会是小小。小小出宫之后,太后如果要下手,是有很多机会的。但不管如何天衣无缝,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是在狱,那好办了,畏罪自杀,是个非常有说服力的借口。除了太后,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与仇恨,非要致小小于死地不可?脑海迅速闪过一个身影,他悚然一惊,忙用力甩头,把那可怕的念头及时甩掉。“你甩头干吗?”鹿晓白双手顶在他胸前,把他推离,见他不断甩头,不禁好笑地问道。
元子攸怔了片刻,答非所问“小小,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俊眸里是满满的祈求与惊惧,他被鹿晓白推开之后也不再坚持,转而拉过她的双手团在自己的大掌,把温暖源源不断地传输给她。小说站
www.xsz.tw复制网址访问更多精彩请访问
吃了那么多东西之后,她的小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凉,有了少许的温度,但还远远不够,他要她由内到外暖起来,如果不行,便一辈子这样给她捂热。
“小小,出去后直接回王府,好吗?思归院天天都有人打扫,东西还像之前一样没动过,什么都不缺,除了你这个女主人。”
鹿晓白收起笑意,知道他一时不会放开她的手,只得任其握着,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名不正言不顺,我不会回去的。”
元子攸似乎从她的话嗅出一丝希望的味道,雀跃地问“那如果三媒六聘的话,你愿意吗?”
鹿晓白一愣,其实她不是这个意思,刚才的回答,完全是一种借口。她苦笑了一下,道“我还没把下毒的事讲完呢?你别打岔。”见他一副“我不想听我要你答应”的样子,她忙挑重点讲,“你知道吗?在昨天,那个送馍馍给我的狱卒丙死了。”
此话终于成功转移了元子攸的注意力,他的神色凝重起来,拧眉思索良久,才又道“小小,别担心,这事我会彻查,你多留个心眼,不要相信任何人!”
“嗯!我自己会小心的。小说站
www.xsz.tw是了,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元子攸的脸瞬间拉长下来,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紧,“为什么要用拜托两个字?”感觉两个人之间很生疏、距离很遥远好吗?
鹿晓白愣了愣,马明白过来,无可奈何道“好吧,说错了,重来!听着,我命令你去帮我办件事!”说完不由得咯咯笑起来,疤痕已消的粉脸眉眼弯弯,翘的唇角勾起一道柔美的弧线,露出一排晶莹的贝齿,而那颗他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想用手指弹一弹的洁白小虎牙,像可爱的小精灵似的又在调皮地向他招手……
元子攸不禁看痴了,小小她,多久没在他面前笑过了?“小小……”他喉结无声地滚动着,声音喑哑,带着沙质的磁性。
鹿晓白心一颤,抬眸看他。风从虚掩的门缝灌进来,吹得架子燃着的灯火忽左忽右跳跃着,在他五官完美的俊脸,投下暧昧扑朔的幽光,幽光下,那双灰紫眸瞳更加迷离,蓄着难明的情绪。小说站
www.xsz.tw那情绪如带电粒子,激得她内心一片电光石火。
“小小,你以后要多笑,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喜欢看……元子攸斟酌了一下,换了措辞道“因为你笑,说明你开心。”
鹿晓白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又笑起来。笑分好多种的好吗?苦笑也是因为开心么?你这个傻瓜。她嗔怪道“你别老打岔,我差点忘了要说什么了。”
“你说……不是,你下令吧!什么事?”元子攸宠溺地望着她,她此时此刻的神情让他莫名心安,好似又回到以前——那风吹花瓣落如雨的春末初夏,他与她相濡以沫的美好时光。
鹿晓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盖住他的双眼,道“外城城东菜市那里,有个卖猪肉的女人,姓朱,没有名字,小时候人家叫她肥妹,大了叫肥姐,现在叫朱肥婆,也叫猪婆。她因为一些纠纷被诬谄进了监狱。你让人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如果真是冤枉的,尽快把她捞出去……”
元子攸拉开她的手,无奈地看着她严肃的面容“你都自身难保,还操那么多别人的心!”
“她很照顾我。而且那天要不是她叫我把馍馍给她,说不定你见不到我了。”
“明白!放心吧!”元子攸郑重地点头。
她轻吁一口气,想了想补充道“顺便也警告那害她的人,以后都不许再欺负她。”
元子攸眨了眨眼,轻笑道“小事一桩!主子还有何吩咐?”鹿晓白不禁被逗笑了,这家伙,居然也会说俏皮话,还以为他只会发脾气或者在她面前扮可怜……
“王爷,时间到了!”门外狱吏的催促声如一记惊雷平地炸响,沉浸在劫后重逢喜悦的两个人一时都懵了,这才想起此刻的处境,鹿晓白的心忽然便难受起来,轻轻推了推他,站起来。
元子攸拧眉转头朝着门外吼“有半个时辰了吗?”牢里有规定,探监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这才进来多久啊,时间过了?
“王爷,不止了。小的擅作主张,偷偷给您延长了半个时辰,现在已是一个时辰有余了。”
“那再加半个时辰!”
“王爷请恕小人不能再加了。半个时辰之前,赵老六该回家了,为了您,愣是等多半个时辰,这天寒地冻的,您看,还是等下次吧?”
元子攸还想继续吼,鹿晓白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朝他轻轻摇头,劝道“回去吧!”被他眼底的忧伤所感染,她也怅然不已。
白驹过隙啊!两个小时这样过去了!感觉没说几句话啊!鹿晓白不由得感叹,要是这几天的时间也这么快过好了。她摇头苦笑,不可能更快,只有更慢。因为有了期盼,有了希望,从相对论的观点来看,剩下来的牢狱生涯只会更难熬!
“小小!”元子攸长臂一捞,又把她箍在怀里,这次力道更紧了,紧得她呼吸困难,整张脸闷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但她没有挣扎,聆听着那节奏有力声音清晰的心跳,再一次体会到那种生离死别的悲怆。
“小小!等我……”元子攸喉咙一阵发硬,后面的话被堵在那里。察觉到他的异样,鹿晓白抬起头来,当看到头顶这张凄惶无助泫然欲泣的精致面孔时,原本同样难过的她却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场了。喂,元子攸,你又抢戏啦,该哭的人是我好吗?别入戏太深。元子攸的悲伤瞬间转为恼怒,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吻那张为了忍笑而紧紧抿住的小嘴。
鹿晓白惊得睁圆了双眼,待反应过来时,他已放开了她,那吻,如蜻蜓点水般精准而迅捷,蜻蜓飞远了,而水面的涟渏还在圈圈泛荡,轻颤不已。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首发Ыqi.me】
“元子攸!”又恼又羞又急又气的……好吧,用两个词来形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鹿晓白捂住自己的嘴巴,脸红红气鼓鼓的瞪着他,却无可奈何。
终于得逞的元子攸心花怒放,刚才沮丧的情绪一扫而光,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羞,总之他的脸色也绯红一片,连耳根也不例外,却还不怕死地笑看着她“要不你用同样的方式报复我?”
啊!啊!啊!鹿晓白要疯了。这人脸皮厚起来,真是超级无敌啊!她推着他走到门口一手打开门“走啦走啦!你好烦啊!”
元子攸依依不舍道“你先走,我陪你一起进去。”
话音刚落便被那狱吏否决,鹿晓白也劝他“不行啊,这时候她们肯定都睡了,你一个男子怎么可以进去?”再说了,那地方又脏又臭,他肯定受不了的。
元子攸无奈,只得吩咐狱吏与赵老六帮她把带来的东西拎回牢房,鹿晓白拿出鸡和鸭要送给他们,被谢绝了,说刚才王爷已经给了。小说站
www.xsz.tw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那么体贴,自觉延长一小时,原来早被糖衣炮弹轰炸过了。
目送着她消失在廊角,元子攸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刑部大牢。
女犯们大多没睡,正在小声讨论着鹿晓白将遭遇什么、还回不回来等等八卦问题,猪婆大姐大几次喝斥她们别胡乱猜测,大家有所收敛,心照不宣地一次次望向出口。当见到鹿晓白换了一身新衣裳走下台阶时,她们有一阵小骚动,眼里闪耀着的八卦火焰燃得更旺了,只是慑于狱吏的肃杀面孔,大家都出地安静。
鹿晓白微笑着把糕点一一分给她们,鸡鸭则留给猪婆大姐大。当牢门再一次被锁,赵老六与狱吏转身离去之后,女犯们又如一锅开水似的沸螣开来,鹿晓白淡淡一句“家里人过来了”,总算给了大家一个合理的交待。
猪婆大姐大三两下吃完一只鸡,又扯下一只鸭翅,把剩下的放回食篮,说留到明天两人一起吃。鹿晓白笑看着她道“等你回家后,再吃个够!”
“回家?都不知猴年马月的事了!”猪婆大姐大吮着胖乎乎的手指,浑不在意地说道,“***,要是这里有肉吃,白馍馍管饱,时不时再来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老子不出去了,这日子,可杀猪舒坦多了!”
鹿晓白笑道“等下次家里来人,我跟他说,啥也别带,带猪肉饺子行了。栗子网
www.lizi.tw”
猪婆大姐大啃完最后一根骨头,心满意足道“小妖精,俺知道没白疼你!”这句话一出,鹿晓白整个人又不好了。
当她小心翼翼地提出两人分开睡时,猪婆大姐大爽快地同意了,并帮她把厚褥子铺在稻草堆,再帮她掖好绒被,笑呵呵道“睡吧睡吧,这几天你都没睡好。”说完便转身躺到自己的床板,不一会儿便发出酣声。
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虚,总觉得猪婆大姐大笑得有些夸张,显得有点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看到她那小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总之,鹿晓白有些过意不去,但马告诉自己并没有对她不住,于是放下心理包袱,翻身闭目。
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与元子攸相处的那两小时,如幻灯片似的一页页在脑海翻阅,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丝毫不知。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元子攸,他的情况稍有不同,他是因为要慢慢回味而舍不得早早合眼,若不是明天要早朝,他真想把一整夜都用来重演今夜激动人心的两小时。
在这个天寒地冻灯火阑珊的冷清夜,悦来客栈的三楼某间客房内,久违的赤那与葛哈正在为了“那女人”争执不休……
“你看你为了那女人,耽误了多少事?”葛哈不满道。
“啥事耽误过?”
“你别不承认!第一次,说好要回漠北的,你偏要去皇宫里救那女人,结果,人没救着,却被那谁?巴特鲁逮了个正着,第三天才能脱身回去,这样错过了那达慕大会,错过了塔娜儿。第二次……”
气愤难消的葛哈坐靠墙摆放的方桌子,拿起桌的茶壶着壶嘴啜了一口茶,继续道“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漠北老乡,说他在徐州的什么命运茶馆见到一个长得很像塔娜儿的人……”
“是茗韵茶馆!叫你多读点书不听,照你说的去找,找破天都找不到!”赤那打断他,揶揄道。
“知道说那些没用的!”葛哈不服气摆摆手道,“当时咱们已经动身要去徐州了,你倒好,路过城皇庙,看那女人在武招亲,走不动了,偏要跟人家打架……”
赤那轻飘飘反驳道“你不也打了吗?”
葛哈气得直翻白眼,叫道“那是你叫俺的好不好?你说俺打不过,再换你,反正不能便宜了那猪头三!结果等你打完架再赶到徐州那茶馆,人早不在那儿了!”
“你怎么肯定那人是塔娜儿?”赤那不服气地反问。
“你人没见着,怎么知道不是?总得先找到人再说是吧?好了,不说那个,说咱们这次又回到京城,你说,之前我们找的方法不对,哪哪都找了,独独漏掉那些地方,这次应该着重到烟花柳巷去找。”
“没说不找!”赤那闷声说道,瞟了葛哈一眼,从包裹里翻出一件黑色夜行衣穿,把弯刀别在腰间,再披黑罩袍,把黑巾勾在腰带,准备到了皇宫再把脸蒙。又拿过另一件扔到他身,不耐烦地催促道,“少废话!是兄弟的话,麻溜的穿,还是老规矩,有人来,夜鸮叫。”葛哈认命地穿夜行衣,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道“是兄弟的话实话告诉俺,你是不是喜欢那女人了?”
赤那横了他一眼,深邃的灰褐眸瞳冷光微缩,拧眉思索片刻,叹口气道“俺欠她的,行了吧?”
“别说欠不欠的,说到底喜不喜欢吧!啊?塔娜儿怎么办?你还想不想娶她了?”葛哈不依不挠,好像得不到回答他便不动身似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d.m【匕匕首发Ыqi.me】
“没有男人不想的。塔娜儿,草原的明珠,娶了她,等于娶了一个部落。”赤那古潭般的眸子似有波光在微微涌动,嘴角斜挑起一抹笑意。
葛哈马跳起来,指着赤那开口大骂“你个欠揍的混球!原来你娶她是为了她家的牛羊和奴隶?塔娜儿要是知道,不得伤心死?”
“瞎说!什么牛羊,俺不稀罕!”赤那一拳顶在葛哈厚实的肩膀,紧盯着他,脸的表情似笑非笑,“葛哈,俺知道你也想娶她。”
“你别胡说!”葛哈马涨红了脸。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葛哈,你知道俺的脾气,谁对俺好,俺会对他加倍好。塔娜儿是个好女孩儿,如果她喜欢的是你,俺不会拦着……”
赤那眯起双眼,陷入回忆,良久复又认真说道“‘山谷里的清泉不会因为依恋深涧的怀抱,忘记她要日夜奔流到东海;草原的雄鹰不会因为沉迷对野兔的追逐,忘记他要到更广阔的蓝天去遨翔。小说站
www.xsz.tw’这话是塔娜儿对俺说的,她知道俺想要什么,俺会好好待她的。走啦!罗嗦!”
赤那很少一口气认真地说这么多个字的话,葛哈低垂着头想了想,深吸了口气道“你要答应俺,等找到巴特鲁问清楚那女人的情况,立马去找塔娜儿!”
“用不着你提醒!”没好气的赤那打开房门,左右望了望,又关,朝葛哈示意,两人悄悄从窗户飞纵而出,潜入黑暗当。
一路葛哈还很不解气,叨个不停“俺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从茶楼里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你那么信?这又急烘烘的要去皇宫救人!那女人,到底关在哪里,你知道吗?不知道你瞎闯!”
“问了巴特鲁,不知道了?”赤那淡淡说道。
葛哈知道劝不住他,但心里话憋久了,不喷出来难受“为什么一定要去宫里,巴特鲁天天猫墙根下等你去找他?你看你次多悬,差点没命,还敢去!”
“不去宫里找,还能去哪儿找?俺又不知道他家住哪儿!”赤那很后悔那天没有问他住在哪里,不然今晚也不用再冒险去宫里找他。栗子网
www.lizi.tw
半年前的那个夜晚,鹿晓白不愿跟他走,他无奈只身离去,哪知刚跳出北宫,还没站稳脚跟,便有一柄剑迎胸刺来,他慌忙闪身避过,对方是个年男子,身量他矮了半个头,但也非常魁梧。两人交缠了十几回合,当远处的葛哈跑过来加入缠斗时,对方开口了“正月十六那天晚你是不是也来过?”
赤那微顿了顿没有作答,手脚不停,只想把人逼退他好脱身。正月十六那晚,他被当作刺客追捕,只要是宫里当差的,都了解这件事,这个人,很有可能跟他交过手,所以有此一问。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何必要回答。哪知对方的第二句话便让他停了下来,“你手臂是不是有佛号烙印?”
问此话的人语气带着轻微的颤抖,赤那却不觉得有何意外,能知道他臂有烙印的,必然是刘管家——葛哈的养父刘阿爸——所说的外公胡国珍的近卫。显然,他是额娘信任的人,那么此刻他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守株待兔?
见赤那沉默不语,葛哈并没有此罢手,而是步步进逼,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他身有烙印?”
“那是我亲手烙去的!”一句话石破天惊,于是,三个人偃旗息鼓,当即坐下来好好聊了一番。这个叫巴特鲁的年人,因激动而语无伦次目含泪花,说话好几次因哽咽而止,但两人好歹听明白当年也是赤那出生不久被送回漠北半路出事的经过,跟刘阿爸说的相差无几。
令赤那感到不解的是,当巴特鲁问他有何打算时,赤那说要回一趟漠北,以后还会再来。巴特鲁沉默片刻道“也好,反正现在时机未到,不必急着认亲……”时机未到,是指什么?但他没再问……
葛哈一记“嘘”声,打断了赤那的回忆,紧接着被他拖至一棵高大粗壮的槐树后面,屏息看去,一队巡逻的侍卫慢慢走过他们刚才停留的道。待他们走远,两人复又走出来,至一僻静处,两人对视一眼,提气纵身跃宫墙……
嘉福殿寝室内,却别有一番风情。两具赤`裸的躯体在杏黄锦绸羊绒被翻滚纠缠,难耐的呻`吟声伴着克制的喘息声,在交融,在互织,如莺雀啼唤、琴瑟和鸣。
香沁兰馨烛红炉暖,茜纱半落绡帐微掀。
玉酎两樽褪温热,琉灯半盏已阑珊。
娇躯羞软语,玉体喜温言。
真个是、享不尽的一室旖旎,品不够的满怀春光。
管它更深鼓寂、雪冷风寒!
……良久,雕凤刻花的榉木高榻,人影止了动作,帐幔息了晃荡,一切恢复平静。一阵轻微的悉嗦声过后,是胡仙真慵懒餍足的声音“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小真召唤,岂有不来之理?”郑俨轻笑声透着疲乏,伸臂横过胡仙真的颈后,让她斜靠在自己胸前,大掌轻抚着她的那诱人的柔软。
胡仙真闭眸叹道“唉,这几天,可真把哀家愁坏了。都怪我耳根子软,经不住诩儿和建德的再三恳求,同意举办围猎,谁承想出了这么大的事!”
郑俨俯唇在她额轻吻一下,安慰道“怎么能怪小真呢?围猎原本是好事,可借此彰显皇威军容。要怪也是怪鹿晓白。她不去,啥事也没有。”“唉,原本是要邀请尔朱天光与尔朱兆参加的,哪知临了,北秀容那边来人催他们回去。这皇威军容,也显给自己人看而已。”胡仙真又叹了口气,郑俨不禁亦面有忧色,问道“小真打算怎么处置鹿晓白?”
“怎么处置?左右为难啊!”胡仙真又重重叹气道,“至今不敢面对鹿麟,但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长公主那边,也得想办法好好安抚。萧宝夤拥兵在外,搞不好反了……投鼠忌器啊!”
“别急别急,想办法让鹿晓白招供,把案子定下来。”郑俨安慰道“她要是肯签字画押,按误杀量刑,关个三两年,等附马那边淡下来了,再找个由头把人放出来。”
胡仙真把头靠在他肩,饱满白润的手指在他胸膛随意勾划着,抚按着他不再紧绷结实的肌肉,脑海闪过鹿麟翩然俊逸的身影,心头一阵烦躁。
“其实,小真若是舍得,让鹿晓白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倒是个好办法。你不是说过,慧简大师说她是不祥之人?这样的人,不该出来为害人间,小真认为呢?”
“容我再想想吧。”
正说着,忽然秋萍在外面报巴特鲁求见。
巴特鲁?胡仙真与郑俨对望一眼,两个人都一脸狐疑,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身子便轻颤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快!快!肯定是孩子有消息了!”胡仙真忙把散落在床头床尾的衣衫一件件拾起来急急穿,一边朝外面应道,“让他在大殿等!”
等两人穿戴完毕,胡仙真想了想又吩咐秋萍,“还是让他到寝室来吧!”如果真的事关孩子,大殿容易走漏风声。
于是,当巴特鲁领着赤那突兀地出现在胡仙真与郑俨面前时,一出俗套而又令人心酸的认亲戏开始演,没有剧本,没有彩排,演员感情真挚而克制,一颗颗滚烫的泪珠都发自肺腑,纯本色出演……(此处省略场景描写若干、对话若干、心理描写若干。)
值得一提的是,当胡仙真看到赤那的面容时,不由得看向郑俨,而郑俨也正在看向她,都很有默契地要从找出两人相似之处。可惜,也许是赤那从小在草原长大,他的相貌、行为举止都是活脱脱的草原牧民,找不出一丁点原人的影子,反倒跟同样是草原人的巴特鲁更为相似。
不过胡仙真不怕,她相信只要赤那留在京城,接受原化的熏陶,假以时日,他定会脱胎换骨。她脑海飞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是在宫外安排一片宅院给他,还是让他以侍卫的身份留在皇宫?是让徐讫教他读书识字,还是请民间的饱学之士?还要请人教他行止礼仪、宫规矩,这样他有了一官半职才不致因粗鄙野蛮而招人耻笑……
如果赤那会读心术,估计他会对她说道“额娘,您想多了。栗子网
www.lizi.tw”
所以,当赤那说他还要返回漠北做他的小部落酋长时,胡仙真惊呆了,怎么也接受不了。而当赤那又说出塔娜儿的事时,她更加苦恼了。她刚才那在脑海闪过的无数个念头,便有一个是亲事,她要在皇族近亲选一个合适的人,让他以后的孩子具有纯粹的皇家血统。
但她明白,母子刚刚相认,彼此脾性还不熟悉,诸事急不得,须得慢慢来。而当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平心静气一切以大局为重时,赤那的一句话让她顿时感到祸之将至。
赤那道“要我留在京城可以,先把鹿晓白放了。”
至此,胡仙真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赤那今晚会出现在皇宫的原因!鹿晓白、鹿晓白!你到底是妖还是人?竟然连我失散二十年来京城没几天的儿子都受你魅惑!
建德几次向她哭诉鹿晓白勾引萧烈,她并没放在心,小女孩嘛,吃醋是正常的,刁蛮起来口无遮拦,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讲。如今细细想来,勾引之说确是空穴来风,并非毫无根据。
且看子攸,虽然已经跟她分开,但看他最近的表现,完全是情迷心窍,不管不顾为她求情。这鹿晓白真的不可小觑!不行,一定要采取措施,绝对不能让儿子再去接近这个不祥之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儿子,可不能让她毁了!
“晓白一案,错综复杂,须得三堂会审之后,方能有定论。”见胡仙真久久不语,郑俨替她回答。
赤那眉头一皱,问道“审完可以放人?”
胡仙真道“对,只要确定人不是她杀的,立即放人!”
赤那眉头一松,心安许多,这么说,鹿晓白很快可以出来了,欠她的终于可以还清了,他也好安心去找塔娜儿了。之所以能安心,是他有自己的逻辑一个连不明身份的“刺客”都愿意救的人,怎么会去杀人?所以,鹿晓白肯定是清白的,所以,她是可以出来的。
于是,他放心地告辞,葛哈还在某个角落替他望风,不能让他担心。胡仙真使了个眼色,巴特鲁会意,紧跟出来,探听了他的落脚之处,然后说服他跟他回家住,慢慢再找处宅院安置下来。
赤那同意了,巴特鲁高兴得眼眶又湿润一片,多年的心愿终于已了……
东方既白,雪霁云开。
旭日融化薄雪,寒烟蒸腾,刑部大牢的女犯们穿梭在湿滑的地面,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鹿晓白!过来!”郝四的一声呼喝,正困得呵欠连天的鹿晓白霎时清醒过来,又要干嘛?她嘀咕着慢吞吞起身走出廊檐。
“还不赶紧的,肯定家里又来人啦!”女犯们好心地催促着,羡慕地目送着她离开。经过猪婆大姐大身边时,鹿晓白的手被她拉住,“留个心眼……”
鹿晓白笑嘻嘻道“放心!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嘛!”猪婆大姐大马皮张肉笑,轻掐了她一把又把她往郝四那边用力推去,笑骂道“小妖精!快去……”鹿晓白步履轻快地跟在郝四后面,猜测着,这次又会是谁呢?有可能是鹿麟。昨天元子攸来时,只顾着与她卿卿我我(想到这个词,她马脸红了一片,可当时的情景确实如此),压根没提鹿麟半个字。而她几次想问,都被他的另一句话,或另一个动作分散注意力,结果一次次的忘了问。
边猜边走,丝毫没有发觉路线不对,等鹿晓白反应过来时,已走在一条阴暗的通道。栗子网
www.lizi.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难道每次探监的会客室都不同?带着疑问,她的脚步也迟缓了下来。
“快点!老是磨磨蹭蹭!”郝四厉声喝道,用力推了她一把。
踉跄了一下,她不禁皱眉,这个郝四,本是假着虎威的狐狸角色,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没有好脸色,但这两三天,都没有为难她,多数时间她都是坐着发呆没有干活,他也视而不见。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孝敬他鸡腿和糕点?
“啊!啊!啊……”忽然从前面的某间房传出几声惨叫,带着战栗的颤音,走近了,还听到“啪!啪!啪!”的鞭打声。
惊疑不已的鹿晓白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里是审讯室?”
郝四幸灾乐祸地瞟了她一眼道“只要你按主审大人的意思去做,绝不会受皮肉之苦。”
“什么?这样提审了?我家里人呢?”原来不是探监,而是审讯!鹿晓白吃惊万分,
平时只在影视里见过的三堂会审,在这种地方进行?
她脑补了一下那场面,好像应该是在衙门里,衙门老爷在公堂正坐着,旁边分别坐着掌管刑狱、监察、司法的三方机关的长官,而衙门外,则挤满了旁听的老百姓……难道影视剧都是骗人的么?
正想着,便被推进一个狭窄的房间,呵,这间房,倒是跟她想像的审讯室一模一样,四面墙壁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壁角的火炉正燃着炭火,如果忽略掉面搁着的铁铲与铁钳的话,这屋子倒也温暖如春。栗子网
www.lizi.tw
最靠近门的那一面,摆着一张长形桌,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瘦长苍白脸,一个肥圆红润脸,两人脸型相反,却有个相同的特征,那是面呈杀气目露凶光。
好像专门给两人配对似的,他们身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狱卒,皆面无表情,很符合她想像打手的形象。她四下瞧了瞧,没有椅子,难道要让她站着受审?似是回答她的疑问,长脸突然猛喝一声“跪下!”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此刻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了,但鹿晓白是什么人,此刻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后世影视剧,一一对影视跟现实的不同点,根本无法入戏。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她自然而然地问“为什么你们有凳子坐,我没有?”
闻言,两个打手终于有了点表情,而长脸与圆脸,愣了半晌,圆脸一拍桌子“大胆刁妇!见了主审官还不下跪?来人!”
高矮打手身形敏捷地移到了鹿晓白身边,一个反扣住她的双手,一个往她膝窝处一踹,“你们要干什……啊!”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直直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嘎”的一声,痛得她直抽气。
高矮打手没有放开她,一个捉住她的手,一个用脚踩着她小腿,强迫她以跪姿面对两个长官。鹿晓白抗议“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是谁让你们来的?”
“鹿晓白,本官问你,华林园,是你一箭射死萧权的,你可知罪?”长脸阴戚戚的语气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降了几分。
鹿晓白翻了翻白眼道“没有三司公开会审,我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记得那天从华林园被押送到刑部时,那个姓林的官员作好笔录后,跟她说到时候会安排三司公审之后再断案判刑。所以,她一直坚信自己定能在公堂驳倒一切诬蔑。
可眼下这情形,完全是不同的画风啊。她沮丧地看着地面,明白定是有人等不及了,想严刑逼供草草给她定下罪名,这样才有个由头把她整死。
怎么办?今天会有人来探监吗?好像探监是有日期限制的,一个月,或半个月才一次,并非天天都有。但愿这个大魏朝与众不同,可以天天探监,这样,或许她还能有救。
来探监的都是关系跟她最亲的,她能想到的只有两个人。元子攸昨天才来过,今天应该不会。鹿麟呢,他会来吗?除此之外的人,她完全不抱幻想。而萧烈,那个在她几次身陷困境时总会伸出援手的白衣公子,这次恐怕是望牢兴叹鞭长莫及了吧?
似是感应到她内心的呼喊,一身白袍披着暗褐披风的萧烈快马加鞭,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按着胸腹,那里,是他刚从娘亲手里要到的太后手谕,装在袖子里他怕会被甩掉,只有惴在怀才觉得放心。
对于娘亲提出的条件,这两天他一直在认真思考对策,准备采取“拖字诀”,但不管如何,他必须亲眼见到鹿晓白,只要她安然无恙,他有足够的时间说服三弟主动向太后坦白一切。只要三弟愿意承担责任,鹿晓白自然无罪释放,让那个什么条件,见鬼去吧!如此想着,执起缰绳抽了一下马腹,两腿夹紧,轻喝一声“驾!”赤马撒开四蹄飞跑起来。而审讯室,长脸与圆脸正在进行第n轮的诱供。此次他们抛出的诱饵是,此案不能一直悬而不决,太后与皇很是重视,希望早日能有个结果。只要你乖乖签字画押,依大魏朝律例,误杀罪不致死,最多关个一年半载,然后以身体抱病为由,保释出狱医,一来二去的,刑期结束了,再也不用进来……
听得鹿晓白心头大动,犯了命案的人只要有背景,便可以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无期,无期表现好减刑,再来个保释医,结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无痕迹……此事古今皆同。但她头脑总算清醒,马又想起一句老话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白纸黑字一签,指头蘸着红泥一印,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到时候想翻供都难了。于是她摇头,继续保持沉默。至此,长脸与圆脸的耐心也已用尽,对视一眼,长脸再次阴阴说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了,来人!拶刑!”(注拶,音zan三声)
拶刑是什么刑?鹿晓白表示从没听说过,一脸惊疑地环顾四壁,猜着会是什么东东。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小說}
一直踩着她小腿肚的高个子打手放开她,走到后面的墙去取来两副刑具,鹿晓白一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那一根根用绳索串的细竹片,分明是夹手指的夹板!为什么要两副?难道连脚趾丫也不放过?喂喂喂,不带这样玩的!还以为这琳琅满目品种繁多的刑具是专门吓唬胆小的犯人的,居然是玩真的吗?
鹿晓白惊得爬起来,矮个子打手没想到她会挣扎,猝不及防被她挣脱了手,可惜她双腿被踩久了,一时用不力,刚爬起来又跌下去,眼见着高个子冲过来,她连爬带滚的扑到门口,用力捶着门板,发出“咚咚咚”的闷音,给狭窄阴暗的过道增添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又埋下头去对着门板下的缕空木格子高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她相信猪婆大姐大要是能听到的话,肯定会冲过来。至于冲过来之后将怎么样,有什么后果,她暂时不去想,只想有个英雄从天而降把她救走。
高矮打手刚要走过去抓她过来,被长脸和圆脸挥手制止,四个人便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异想天开的女犯,在这个重重防守的监牢,声嘶力竭徒劳地呼救,痴心妄想着她的英雄横空出现。栗子小说 m.lizi.tw
刘谦喜欢说见证迹的时刻到了……
但刘谦还喜欢说等一下!
萧烈正在会客室(鹿晓白以为的休息室)等着狱吏去把鹿晓白带过来。这手谕铜令牌好使多了,不用廷尉签署的通行书,直接可以探监,而且不管该犯之前是不是享受过探监福利。
但这手谕只能使用一次,所以萧烈一心想着如何好好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把手谕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昨晚半夜元子攸突然造访,说起鹿晓白险些被人暗算的事,惊得他一夜恶梦不断,一早便催促娘亲向太后讨要手谕。娘亲把手谕交给他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监狱里凶险万分,多呆一天多吃一天的苦头,全看你了。”
刚才只顾赶路,没细究娘亲的话,此刻慢慢品味,感觉很不对劲,又想起元子攸的话,顿时心隐隐不安,初来时的兴奋慢慢冷却,假若牢里真的有人要下毒手的话,恐怕鹿晓白拖不起!一时间不禁心慌气短,焦灼万分。栗子小说 m.lizi.tw
去传唤鹿晓白的狱吏迟迟没有消息,萧烈越发坐立不安。时间在一点一滴地缓慢流逝,终于,在他觉得已等了一万年时,狱吏来了,期期艾艾地说犯人正在受审。
受审?萧烈顿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一手拨开狱吏便冲出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吼道“审讯室在哪?快带路!”
而此刻的审讯室,长脸与圆脸开始不耐烦了,一声“用刑”,高个与矮个便拎小鸡般把鹿晓白拎到两个长官面前,一个捉住她双手,一个捉住她双脚,捉脚的顺便脱她的鞋袜。
鹿晓白四肢被钳制住无法挣脱,只好不断地像条虫一样拱着身子,虽于事无补,却也让两个打手忙出一身汗。但两人显然是经验丰富的熟练工,像她这种顽抗到底的顽固分子应该见过不少,无视她的呼救,三两下便把拶具套她的十指与十趾。
当双手与双脚被套牢时,鹿晓白彻底放弃了挣扎,愤恨的目光如两簇火焰熊熊烧向长脸与圆脸。长脸轻蔑地冷哼一声,圆脸则用那迷惑人的和善语调道“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鹿晓白咬了咬唇,在心权衡着利弊。认罪的话,免受皮肉之苦,但有两种半结局,一是难逃一死,一是把牢底坐穿。至于那半个,为什么说是半个?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即通过元子攸的努力,最终把她保释出去。但前提是在此之前,她不被那双黑手弄死。
不认罪的话……啊!啊!啊!神啊,请赐我力量吧!经受过严刑酷打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们,把你们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赐予我吧!
那一张张苦大仇深的阶级斗争脸,那些感动了无数人的银幕形象,如江姐、刘胡兰、秋瑾等等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志士,此刻正在鹿晓白脑海里一一闪现,同为女子,为什么她们可以,而我不可以?
瞬间有了精神支柱的鹿晓白坐在地,冷冷地回答“我没罪,干吗要认?”
“用刑!”长脸猛的一拍桌面。
高矮两个打手开始慢慢收紧夹板两端的绳索,鹿晓白感到二十个指头被慢慢挤压夹紧发胀,但没感到疼痛。她愤怒地喊叫“你们没经过太后的同意私自提审犯人,滥用私刑,不怕后果吗?”
“紧!”长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夹板更紧了些,痛感随之而来。陷入恐惧与绝望的鹿晓白却更加坚定了打死不说的决心,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奴才!你们今天最好把我弄死,不然,等我出去后,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
“再紧!”长脸咬牙切齿。
“啊!狗奴才……你们,啊!有本事……叫你们的……主子出来,面对面……啊!啊……在背后玩……阴的……啊啊啊……算什么?没胆量……我呸!啊!啊……”
“再紧!”
“啊……啊……”
当萧烈循着惨叫声寻到这边的审讯室,趴在门板方的木格子往里望时,恰好看到鹿晓白在发出最后一声痛呼后便没了声息。他只觉得五内俱焚气血涌,怒吼一声“开门!开门!”里面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高矮打手迟疑的望向门外,又望望昏迷的鹿晓白,再望回他们的长官,请示下一步行动。长脸已走到门口,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见无人开门,萧烈退后一步,伸腿便踹,踹了几下,门开是开了,却被一条铁链勾住。他二话没说,拉过已吓呆了的狱吏,伸手抽出他的佩剑,对着铁链便是一阵猛砍。
里面的四个人已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萧烈破门而入,只见他目龇欲裂,惊怒至极,口不断急唤着“晓白!鹿晓白!”一个箭步扑到她身,要抱起来。小说站
www.xsz.tw///当看到那满手满脚的鲜血时,他登时吓住了,把手缩回来,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血迹斑斑的女子,只觉得肝胆俱裂。
须臾,狂吼道“叫狱医!马!狱医!听到没有?快叫!快叫啊——”
吼完,他克制着双手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抱起鹿晓白走向门口,绣着杏黄云纹的黑绸锦靴踏残破的门板,发出“嘎啦”的声响,他深身散发着噬人的气息,那双燃着滔天怒火的狭长凤眸,愤恨地扫过长脸与圆脸,扫过高个与矮个,高声吼道“叫狱医马到会客室去!另外叫元亮过来办理出狱手续,本世子知道谁是凶手!马去!”
“还有你!”他瞪目示意那个躲在角落的狱吏,“即刻去长乐王府把元子攸叫来!快去啊!快快快!快啊!啊!啊……”狂暴的怒吼声如飞沙走石般在狭窄的过道横冲直撞四散砸击,在管状空间形成强大的音波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
疯了,此人一定是疯了……
这是每个目击者包括“耳击者”当时乃至在日后说起这件事时,得出的共同结论。栗子小说 m.lizi.tw
……
鹿晓白是在一个时辰后醒过来的。原本疼痛导致的昏迷,掐掐人拍几拍片刻后便可以醒了,但人若受某种意志控制时,外界的干扰往往无济于事。习惯于鸵鸟思维的鹿晓白,混沌的潜意识在告诉她,昏吧昏吧不会痛。
因此,哪怕萧烈的吼声响彻监狱,也无法把她震醒。
一个时辰当都发生了哪些事,她通通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一切都是模糊混沌的,没有鲜明的色彩,入眼皆是灰白与淡粉,犹如云山雾海。四周很静,轻盈的身子如青藻般在水随意漂浮,那种感觉很舒服,好像长期缺觉的人,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那样,迟迟不愿睁眼。
“小小?小小!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一直观察着鹿晓白的元子攸第一时间便觉出怀人的异样,不由得欣喜若狂,想抱紧她,却又怕弄疼她,简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微屈起双腿以让她躺舒服些,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轻轻抚她的脸面,满目疼惜。“怎么样?你感觉如何?除了手和脚,身还有哪里痛?”
依然不愿睁眼的鹿晓白感觉置身于一个温厚的怀抱,那淡淡的桂花馨香,令她有片刻的恍惚。好熟悉的味道,好亲切的感觉。
可是,这人是谁?他一定是我最亲近的人,不然我怎么会和他如此亲密?会是爹爹吗?可声音明显不是。难道……呀,脑子好蒙!
她偷偷掀起眼帘,视线对眼前这张脸时,整个人呆住了。如刀削斧凿的五官,弧度完美的下颌线,一双灰紫水晶般的幽瞳极衬那白晳的肤色,散发着足可把人融化的柔光。
此刻那柔光在慢慢聚拢,拢一抹笑意,棱角分明的润唇正在张翕“小小别怕,马到家了。忍一忍,狱医已经给你了药,回去再一层,你累不累,要不再睡一会儿?”
“药?小小?你……”她不禁害羞,睫毛慌乱地颤了几颤,忙推开他,哪知刚举起来手腕便被元子攸轻轻握住,瞥眸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两只手被白纱裹得像白面馍馍似的。
我怎么了?鹿晓白努力回想,脑子却木木的像冻住了一样。忙甩了甩头,依稀记得自己一时意气纵身跳入水潭,头脸撞到石块而失去意识,之后的事完全不清楚,莫非没死成?我爹呢?彩鸢呢?怎么都不在?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难道他们趁我昏迷,把婚事办了?如此说来,这个男子是长乐王爷元子攸?我到底还是逃不过么?可是,这人看起来倒很周正精明,没有丁点傻样,丝毫不元颢差……
难道不是他?而是另有他人?想问他尊姓大名,却又不好意思,当下眿眿不得语。想了想,挣扎着要坐直身子,双脚刚一用力,马感到一阵钻心的痛,这才看到跟手同样遭遇的一双脚,她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跳一次水伤成这样吗?那么我的脸呢?是不是也伤痕累累?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当场死了的好。
元子攸脸的笑意未减分毫,心却有些慌乱,小小好像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小小?哪里痒吗?我帮你挠挠。”
鹿晓白摇摇头,转动着水眸辨认着马车内的一切。木质的车身四面套着杏黄锦绸幕遮,两边的小窗口挂着靛蓝绣水纹帘,坐板是与车身同色的软垫,面绣着梅花。原本摆在间的小矮几靠角落放着,面是一盒刻着“味香斋”号头的糕点盒。
那感觉很熟悉,却又遥远。她一双黛眉越蹙越紧,看得元子攸的心亦越揪越紧。她眼里的迷茫更深,亦多了一份忧惧,翻转着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叹了口气。到底是多重的伤,要把手包成这样?伤好了以后,还能活动自如吗?还能灵活地弹古筝吗?古筝?我多久没弹了?
好像看出她的心事,元子攸郑重说道“你放心,只要你配合医治,不急不躁安心静养,这手,别说做护理,连古筝,也能弹拨自如!”“我怎么会……在这里?”本想问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说法。“小小别担心,你已经出来了,萧烈说他……他已经办好一切手续,所以你不必再进去了。”萧烈说他是误杀萧权的人,要求立刻放了鹿晓白,由他来坐牢。狱吏还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说要等廷尉大人来,才能决定放不放人及收不收监。
萧烈哪里肯等?大闹了一场。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Ыqi.me】
当元子攸赶到刑部大牢时,便看到一个鸡飞狗跳的场面。鹿晓白在会客室里昏迷不醒,狱医正在给她药包扎。萧烈像在战场杀红了眼的死士,一会儿揪住这个狱吏的衣领,一会儿踹某个狱卒一脚,咆哮着“马放人!放人!”
看到元子攸,他总算恢复一点神智,指着鹿晓白激动地说道“把她送回去!我来善后!”于是元子攸趁乱把鹿晓白抱出大牢了马车直接回家。至于私自把犯人劫走,要承担什么后果,他已作好思想准备。事实,只要有人主动认罪,鹿晓白无罪释放是迟早的事。
若不行,还有个“保释医”的后着,只不过先行一步而已,于程序有悖,应该不会大惩,但小罚必不可免。
而萧烈,他这一招釜底抽薪显然大出所有人意外,目的是逼迫南阳长公主说服萧凯尽快说出真相。相信此刻附马府已乱得人仰马翻,甚至,萧凯也已入宫……然而此刻元子攸不想把事情说得太明白,依小小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萧烈的做法,徒留焦虑。
另外,他也有私心,怕小小从此对萧烈存了一份不该有的情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萧烈当时那副情状,令他深为震撼,同为男人,他明白那是什么。那份情,只会深,不会浅。
他落眸看着怀有些不安与怯弱的人儿,心暗叹一口长气小小,你害人不浅啊!
鹿晓白的双眸在他的话越发迷茫,他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小?这名字好熟悉,难道是我的小名?叫我小名的人,关系非寻常,看来,他真的是我夫君,但不应该是那个傻王。她试探着纠正道“叫我晓白,不要叫小小。”
闻言,元子攸的眸光一黯,心头一抽,小小她,这个专属的昵称不让我叫了,是她在恨我?是啊,昨天我还叫她别担心,我一定会救她出来,可是,转眼她深受皮肉之苦,她心里肯定对我失望透顶。原本她一直戒怀着我对她欺骗,这次,她肯定又认为是我在骗她!
正当他黯然伤神之际,鹿晓白接下来的话又把他的心直接打落谷底。只见她困惑地睁着一双盈盈秋眸问道“萧烈?萧世子?附马萧宝夤的大公子?”
元子攸的心已不再失落,而是惊慌不已,小小她,怎么会这样?假若是失忆的话,那她怎么会知道萧烈的名字?他“嗯”了一声“对,是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接着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那个……昨天子正本来要跟我一起去看你的,但有事耽搁了。等下回到府里,让朱贵去喊他过来。你想见他吗?”
本来是想提到元颢,看她还记不记得,但话临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此时此刻的小小,实在令他自信全失,万一提起元颢,反倒勾起她往日对元颢的情愫,那可如何是好?
“哦……子正?随便吧……”鹿晓白咬着唇,含糊应对。她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却又不敢让他知道,因而也不敢说她跟元子正不熟。她只希望自己马能想起一切,才不致尴尬。她动了动身子,红着脸道,“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坐。”
“不行,你手脚用不力,车子一颠,准得跌下。”元子攸马反对,深深地看着她,又问道,“你很久没见过子正了,还记得他吗?”
“当然!他是彭城王的弟弟。他还有一个哥哥是……”鹿晓白马住了口,神色很是尴尬。
但元子攸并不想放过她,步步进逼,眉眼间浮一层促狭的笑意“嗯,他哥怎么了?小来听听?”
鹿晓白又咬了咬唇,躲避着他勾魂慑魄的眸光,小声应道“听说他哥是傻的,我……”想起当时跳水的原因,她住了口,不想说下去。既然她嫁的不是他,那她又何必多提?
元子攸哭笑不得,小小她这是变回原来的鹿晓白吗?那她关于鹿小小的记忆,还在不在?对他,难道只剩下一个痴傻的印象?不行,我不甘心!如果这具身子的主人是以前的鹿晓白,那我该怎么办?从头再来?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是白过了吗?他不由得扶额苦笑,重新开始?嗯,细想想,好像也挺不错。至少可以把她和他之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部抹去,她是晓白还是小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是原来的他!
但问题的关键是,她把他当成谁了?很想问,又不敢,怕她说出令他伤心的话来。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鹿晓白被他抱着下了车,又抱着走到王府大门口。当看到远处有人好地朝这边张望时,她羞得满面通红,跟一个不熟悉的男子作出如此亲热的举动,虽说他是她夫君,但还是难以接受。
“到咱家了!”他轻吁一口气,唇角含笑,落眸看她,眉眼间透着深深的宠溺。她脸红耳赤地躲闪着那灼人的眸光,转眸看向大门,很想知道夫家到底何方人氏。当视线落在牌匾“长乐王府”那四个烫金大字,她脑嗡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炸开,霎时一片空白,意识混蒙起来。
忽听得里面一阵结实有力的动物奔跑的声音,伴着“昂呜——昂呜”的声音,一只大黑狗“哈哧哈哧”吐着长舌,飞扑来。
“啊——”鹿晓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再一次晕厥过去……
当又一次醒来时,只觉得头皮麻麻的,身子沉沉的,四肢重得要命,想翻个身都难。眼皮像沾了“502”胶水似的,扯也扯不开。好涩,好困。这是在哪里?身下软软的,是厚棉垫,是在牢房里吗?也是,手脚都被夹坏了,洗不了衣服做不了女红,只能每天在牢房里睡大觉了。这算是因祸得福吧?呸!鹿晓白实在深为自己超强的“阿q精神”所折服。她长吁了一口气,安心睡吧!食篮里还有鸡蛋和糕点,饿不着。忽然外面传来极力压低的声音“小王爷,午膳弄好了,要不要叫醒小王妃?”
秀儿?鹿晓白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陈设,高案矮几茜纱帐,雕梁缕窗花鸟屏,竟然是“思归院”的正厢房!她抬起手要揉揉眼睛,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却看到两只手像戴了拳击手套那样,她赶紧抬起两只脚一看,也是一样的。小说站
www.xsz.tw【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
这一切都不是梦。只是这手脚裹成这样,走不了路,是谁把她从监狱里抱回来的?是元子攸吗?昨天他请求她出狱后回王府,她没答应,可这眼下……不禁苦笑。该来的,总逃不过。
她犹豫着该不该叫秀儿进来,外面又有声音传来,是元子攸的“让她再睡一会儿……”
秀儿又问“小王爷,您确定小王妃是睡着了,不是昏迷?”
“嗯,刚才的确是昏了,不过现在是睡着了。”
“小王爷,那您先用膳吧!呆会儿饭菜都凉了。”
“不急,等她醒来,再一起吃。你先去喂狗剩和他妹儿吧!”元子攸不知在做什么,听那慵懒的语气好像是在闭目养神,却对一向话多的秀儿有问必答,看来,在她离开王府的这几个月,他是把秀儿当成谈话伙伴了。栗子网
www.lizi.tw
秀儿笑道“他妹儿早吃了。狗剩不肯吃,被您骂了之后在堵气呢!奴婢刚才叫它吃,它那样趴在门口流眼泪,看都不看食盆一眼!”
狗剩居然哭了?被元子攸骂?做错什么事了?鹿晓白不禁好,当下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谈话声。
“哦?哭了?”元子攸稍微提高了语调,继而似含着笑意,道,“先别理它,让它知道吓到鹿姐姐有什么后果。还有,先别把他妹儿带过来,怕她又会吓着。你把饭菜提过来,她也该醒了。”
“是!”秀儿应着走了。
原来我被狗剩吓到了?所以元子攸骂它?而狗剩因为被宠坏了,一时承受不了委屈,绝食抗议?鹿晓白不禁无语,既心疼又好笑,好想立刻去哄它。她试着把脚跟踩到地面,慢慢直起身子,然而刚一用力,牵扯到脚趾一阵发痛。她只好坐下来,等着秀儿过来。
然而她等来的是沉缓有力的脚步声,明显不是秀儿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忙把脚收回床,躺倒在床,闭眸装睡。不是要跟他开玩笑,而是,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这关系,突飞猛进啊有木有?一时无法适应。
因为是清醒着的,她能感觉到原本静谧的空气被搅动的异样,没有丝毫声响,却涌动着令人心慌意乱的压迫感,那种压迫在她身子方,如美国大片,巨大而漆黑的外星飞船静静悬浮于城市空,每个见到它的人都无恐慌,深感末日来临。
小时候偷偷躲在被窝里看漫画,每当妈妈进来时她假装睡着,可是,每次都被妈妈戳穿。后来才明白,人睡着时是有呼吸的,节奏平缓而悠长,跟清醒时的呼吸频率不一样,而她却屏息宁气!
此刻,她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正在熟睡。然而,心底的慌乱让呼吸不由自主地紊乱,正当她快要装不下去时,床榻稍微一陷,是元子攸坐了下来。她实在憋不住了,只好顺势动了动,作出被惊醒却仍迷糊的样子,准备翻过身去背对他。
但马身子便被一只手按住,元子攸把她的左手轻轻提起,又把她的脚小心地挪好位置,这才帮她慢慢把身子扳过去。至此,她再也无法淡定,只好睁开眼睛。入眼,是元子攸浮满笑意的俊脸,眸瞳里熤熤耀着紫钻般的光芒。
“醒了?”醇郁而清澈的男音,宠溺的神情,不由得令她想起牢房内她窝在猪婆大姐大怀醒来时、脑补过的某些宠情节,于是,她脸红了,轻嗯一声,算是回答。而这一声“嗯”甫一出口,霎时又令她的脸红加红,这样的问话,这样的回答,不正契合了那些情景吗?
她要坐起来,“别动!”元子攸马按住她,把手探向她后颈,一手托住她腿窝,半抱着让她靠在床屏,拿了靠垫垫在她的背,便定定地凝望着她,眸色深幽,蕴着无限情绪。
她脸色绯红,神色慌乱,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一双白掌。他心敲着小鼓,犹豫着是叫她“小小”还是“晓白”?她已经明确跟他说了,她叫晓白,说明她已经失去关于“小小”的记忆,如果他坚持那样叫她的话,恐怕会令她反感。
他现在真是如履薄冰啊!对于“鹿晓白”来说,他是陌生人,所以,他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饿了吧?”小心翼翼的问话,完全不是高大的王爷该有的语气,她有些承受不起地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别急,秀儿马来!”元子攸说完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很怕她用迷茫困惑的眼神问他“秀儿是谁”,但鹿晓白又点点头,呆呆看着两只伤手,心一片灰黑,这手,还拿得了手术刀吗?若是有幸回到后世,恐怕只能干些包扎的急救措施吧?
不止如此,美容护理呢?还能灵活自如给顾客揉按刮搓吗?还有恢复的可能吗?看着看着,试着互相碰了碰,立即痛呼出来。
“小、晓白……你别心急,慢慢会好起来的!”元子攸心大痛,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自残”。
晓白?这个称呼让她诧异万分,不由得抬眼看向他,眼前的人一脸疼惜,眸光坚定“我会遍访名医,把你的手和脚都治好的!但你一定不能急,要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是你说的。你安心在王府养伤,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吧!如果……”
元子攸说到这里,情绪突然低落起来,嗓音也变得喑哑,眼眸里透着难言的伤感“如果你好了以后,还是不想留在王府的话,我……不拦你……”鹿晓白咬唇不语,听到外面膳厅的动静,她大声喊道“秀儿,还有没有牙刷?我要刷牙!”元子攸顿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秀儿应着快步走进来,欣喜地叫道“小王妃你醒啦!太好了,牙刷有的是!小王爷给您做了许多,都在抽屉里放着呢!”说着走到床边的矮柜,打开抽屉,随意拿了一把。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閱讀最新章節首发)笑咪咪道“奴婢这给您洗干净,端水进来!”旋即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端来热水。
而元子攸也已从震惊回过神来,一下子湿了眼窝,忙背过身去。小小她,又回到这具身体来了!
这么一想便欣喜若狂,脸阴云一扫而光,他极力克制着心头的激荡,小心地把她抱到椅子,把放在墙边的盥洗架移到她面前,热切地说道“小小,你手动不了,我来帮你!”
啊?鹿晓白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禁深感悲催。有谁会乐意被人看到自己龇牙裂齿的恶心状?而这个人还是他!
她无奈地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漱漱口吧!秀儿,把杯子给我!”
元子攸也不再坚持,到用膳时,他一记眼风扫过,秀儿立刻心领神会地说要去喂狗剩,转身跑了。留下鹿晓白瞪着满桌的饭菜无计可施,抬眸对元子攸发光发亮的眼神,闷闷问道“现在府里只有秀儿一个人吗?”
“有几个男仆,看家护院,劈柴打扫,驾车喂牲口。栗子网
www.lizi.tw还有几个妈子,管全府下的膳食、烧柴、洗刷、浆洗衣服,这端茶倒水跑进跑出的细活,秀儿一人包揽。”元子攸说着夹起一块糖醋鲫鱼送到她嘴边,“这鱼好吃,赵妈子的拿手活,你尝尝。”
鹿晓白微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筷子,刚想说“府里本来不是有好多个仆人的吗?怎么才这么几个?”忽然想起原本是侍婢的司茗升级当了郡主,彩雀彩燕这两人也归她差遣了,连全海也都一起派过去给她,而另外四个,奚大娘、彩鸢、彩鹭与彩鹤都被她带到美容院,一下子少了八个,当然捉襟见肘了。
想了想,无可奈何道“你下午去把彩鸢叫过来吧!”
元子攸答得很干脆“美容院离不开她。”
“那你去外边看看有哪些合适的人,请几个回来吧!”请人势在必行,她现在很后悔次设粥棚时没多请几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回来。
“好,吃完去!”元子攸夹着的那块糖醋鱼固执地悬在她嘴皮底下,眼看要从筷子松脱了,她拧眉纠结一会儿,不想跟肚子过不去,只得乖乖张嘴,元子攸喜不自胜,手竟微微颤抖着。栗子小说 m.lizi.tw
喂了第一口自然有第二口、第三口……“你怎么不吃?”见他光顾着喂她,自己没吃,她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元子攸马笑容如花灿烂,着她的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鹿晓白脸微烧,道“用你自己的筷子!”
元子攸笑笑没说什么,拿了跟前的一副筷子给自己吃,依然用她之前的筷子喂她。鹿晓白这下脸更烧了,怪只怪自己没说清楚,叫他“用你自己的筷子”,那他是乖乖用自己的了,不再跟她共用,可她这筷子都被他吃过了!
她应该说“给我换一副筷子才对”,可是已经失去了说这句话的最好时机,他都用回自己的筷子了,你若再要求换一次,那嫌弃的意味实在过于明显,她做不出来这事,纠结得要死。
卫生问题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认为,两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共用碗筷的地步。这样你一口我一口,还能再暧昧一点么?算了,抱都抱过了,这次暂且将一下吧,下次吃饭前要分清楚你是你的,我是我的。
做通了思想工作的鹿晓白,再次张口时便显得自然许多,而看似不是故意的元子攸,早在看到她神色变幻万千纠结万分时,心尖笑成了花。
“把狗剩和他妹儿都叫过来吧!”鹿晓白道,好久没见到这两个小家伙,应该长很大了吧?元子攸目含担忧,委婉拒绝道“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招架得住狗剩?你刚才被它吓晕了知道吗?”
“可是我想它们了!”想到狗剩还在伤心,她不禁有些心疼。她想亲口告诉它,她没怪它。
见她撅嘴的样子,元子攸的心一下子化成一滩水,哪里还说得出反对的话?说声“等一下!”便从房内搬出两张椅摆在葡萄架下,转身抱起鹿晓白让她坐下,双腿架在另一张椅。
做完这一切,便捏住嘴唇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鹿晓白惊地望着他,这家伙居然也会吹口哨?难道是为训猫狗专门练的?刚想着,便听得“叭嗒叭嗒”的奔跑声伴着“哈哧哈哧”的喘气声,一条黑影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一团白影。
“狗剩!狗剩他妹儿!”鹿晓白激动得大声呼唤,看着狗剩冲过来马要飞扑到面前,元子攸护在她身边严阵以待,狗剩在离她尚有半米距离时猛地煞住脚,改为飞快地摇尾巴,冲着她“汪!汪!汪!”地叫了三声。
鹿晓白笑嘻嘻问“狗剩,你是叫我吗?鹿!姐!姐!是不是?”
狗剩的尾巴摇得更欢,眼神热切,伸着长舌,高频率地喘着粗气,那副对美女垂涎三尺的样子令元子攸很不爽,低叱道“离远点,别碰到鹿姐姐的手脚。”
狗剩瞟了他一眼,低头“昂呜——”撒一声娇,慢慢蹭到鹿晓白身边,心痒难搔地看看她的脚,又看看她的手,便伸出舌头要去舔。
“呀!不要!”鹿晓白忙缩起双脚,笑道“不用舔了,都是纱布!狗剩,你想我没有?”元子攸忙把它揽往自己身边,揉揉它的头,沉着脸道“都叫你别碰了!”
忽然“咪呜”一声娇唤,一直被忽略的狗剩他妹儿趁人不备,一举跃鹿晓白平伸着的大腿,选了个间微凹的位置,便软软地趴下,眯目假寐,岁月静好,吾自安眠。
日光熙暖,如薄纱覆于鹿晓白身,暖得她整颗心也跟着欢欣起来。过来收拾碗筷的秀儿进来时,见到这一男一女一猫一狗安祥平和其乐融融的情景,大圆眼里忽然一阵发热,鼻头酸涩难当,而心头却已如花绽放。刘兴匆匆而入,说是宫里来人,传王爷即刻进宫,不得耽搁!
即刻进宫?刑部大牢的事,这么快惊动宫里了?元子攸脸色微变,拧眉思忖一会儿,沉声道“叫朱贵备车!”
刘兴忙答“宫里的车在外面候着!”
元子攸的眉拧得更紧了,宫里派车来接人,这让别人听起来是何等风光之事,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这跟劫持没啥两样。栗子网
www.lizi.twhttp://ebook.jiang/
他想了想,转身时脸已笑意溶溶,“小小,进房里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回来。”说着把狗剩他妹儿赶走,小心抱起鹿晓白回到厢房,又吩咐搬椅子进来的秀儿,“晚膳时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先喂小王妃吃饱。”
鹿晓白看着他,想问是不是跟她的事有关,但最后还是保持沉默。目前两人的关系既尴尬又敏感,她怕过于关心会让他误会,万一不是她的事,又显得她自作多情。只好又把微张的嘴闭。
元子攸把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坐下来帮她把脚放好,笑看着她“小小想说什么?”
“我……没有,是想跟秀儿说说话。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无奈地回答,“你还不赶紧?宫里的人不是在外面等着吗?”别老在我面前晃了好吗?从昨天到现在,我还没好好梳理纷乱的心绪,下一步该怎么走?得想个万全之策,总不能真的几个月都呆在这里吧?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此话一出,照样能让元子攸的心荡漾起来,小小她这是在关心我呢!一高兴,居然不着急出门了。此去宫里,祸福难料,若是注定不能朝朝暮暮,那么,多看一眼,是一眼。他作如是想。
“小小想跟秀儿说什么话?我也听听,可好?”元子攸眉间心都是笑意,那宠溺的神色与语气,令鹿晓白心生烦恼,她视线越过他头顶,朝站在他背后的秀儿道“秀儿,你以后叫我姐姐吧!”
秀儿忙不迭地摇头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小王妃折煞奴婢了!”
“那跟彩鸢她们一样,叫我小姐吧?”鹿晓白斜睨了笑意瞬间凝结的元子攸一眼,心里想笑又想叹,淡然道,“叫我小姐吧!反正不要再叫小王妃。”
秀儿怯怯的眼风扫向元子攸,见他没什么反应,纠结了一小会儿,才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元子攸心里暗叹一口长气,一脸的无可奈何,叮嘱她好好休息千万不能一个人下床之后便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走到外面,把刘兴叫过来道“你马去叫子正,把放在南院的轮椅拿过来。记住,不许惊动其他人,尤其是太妃!”
元子攸走了,秀儿也忙活去了,狗剩谨遵秀儿吩咐,趴在门口眯目竖耳守着小王妃。房里静悄悄的,独留鹿晓白一人躺在床,看着日光把窗纱映得透明,再把窗棂的影子模糊地印在床榻,被浪起伏,那影子也跟着蜿蜒不定。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由于今天有些狼狈所以被忽略了,此刻想起不禁极为困惑,那是,她是怎么从牢里回到王府的,这间发生了什么?这段记忆为什么会缺失?难道她昏迷了?可元子攸说她是被狗剩吓晕的,那肯定是回到王府之后的事,那么之前呢?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睡着了?
可是,她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回到王府之前是清醒的,但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似乎有着模糊的影像,却如飘散在风的烟云那样难以捕捉。
还有一个问题是,她怎么会被狗剩吓晕?算很久没见,狗剩见到她又飞扑过来,她也不至于吓成那样吧?毕竟这种场面她经历不少。
她分析了半天,勉强得出结论从牢里到王府的路,她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肯定还做着梦,而那些梦境是她捕捉不到的模糊影像。而当她到了王府门口,应该刚被元子攸叫醒,睡得懵懵懂懂的,三魂七魄还没归位,猛然间见到一只大黑狗扑来,一惊吓,于是乎又魂飞魄散了……
结论既出,她便心安理得地闭眸睡去。只是担心睡着会把手压到,所以不敢随便翻身,便这样直挺挺的仰躺着,睡得极其不舒服。
当元子正带着轮椅来到长乐王府时,鹿晓白刚从恶梦醒来,冷汗淋漓,心头突突乱跳,想起那梦诡异的情景,她惊疑不已。她居然梦见了小时候。梦见小时候本不出,出的是,她梦见的居然是原主鹿晓白的小时候!
梦那个梳着粉绸带双丫髻、穿着嫩粉夹棉袄、挂着金锁银项圈、在“露沁晓柏”的院子来回奔跑的小小人儿,不是鹿晓白还是谁?
忽然她撞一个孕妇,那高耸浑圆的腹部裂着一道口子,紧接着血如泉涌,孕妇痛苦地向她求救“帮帮我……”
她既害怕又好地走过去,竟伸出手从她肚子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她吓了一跳,而更吓人的是,这时候孕妇眼睛鼻子以及双手都在淌血,还朝她咧开滿是鲜血的红唇笑道“这婴儿是你,你是她……”
她吓得高声尖叫,一下子醒了。狗剩警觉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便飞跑出去。不一会儿,秀儿走进来,看到鹿晓白神色怔然脸色发白,不禁大惊“小王妃?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做恶梦了。你倒杯水给我。”喝下一口微温的水压压惊,才又似笑非笑看着她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秀儿不好意思地笑道“一时改不了口。是了,小王……小姐,四爷在外面,您见吗?”
元子正?他消息倒很灵通。“让他进来吧!扶我起来坐着。”鹿晓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于男女交往不会扭扭捏捏。她此时行动不便,总不能一个在门外一个在屋里的聊天吧?外面,刘兴把轮椅抬到花厅,便走了。没有得到女主人的许可,元子正不敢擅自进入厢房,便坐在轮椅,推着轮子来回滚动,体验着行动不便之人的特感受。当秀儿出来请他进去时,他便这样推着自己出现在厢房门口。
当看到鹿晓白霎时惊得目瞪口呆时,元子正还没意识到什么,直至听到她大喊一声“天啊!元子正!你的脚怎么了?”才后知后觉地狂笑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匕匕小說}
见元子正这极度反常的笑,鹿晓白微微皱眉。这种笑,在影视当见多了,是那种悲情角色,在经历人生各种悲惨遭遇、饱受一连串打击之后,面对他人的怜悯时故意用狂笑来掩饰内心的极度痛苦。
这轮椅,还是当初元子攸受伤之后,她请木匠做的。那时她每天推着他在彭城王府来回走动。风不疾不徐,天气不冷不热,砖道石径,浓荫满地,屋后墙角,花满枝头。那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如今,坐这轮椅的,竟是他弟弟!难道这次又是她带来的厄运?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命令一脸纠结的秀儿,拿一块木板搭在门槛,把他连同轮椅一起推过门槛,推至她的跟前,笑嘻嘻地看着她。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和脚时,笑容倏然消失。
“鹿晓白!你……他们居然对你用刑?”他拍着轮椅扶手,恍然道,“我说呢,刘兴突然要我把轮椅送过来,还以为你想坐着玩。”
鹿晓白发觉自己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呃?这是给我坐的?你……你的腿没事?”
“你那么巴不得我出事?”元子正笑着站起来,了个“金鹏展翅”的造型,“看看,本少爷四脚健全头脑非凡!”
“气死我了!”鹿晓白伸出手要去打他,却马意识到这是伤手,只得恨恨地收回来没好气道,“你去死吧!开这种玩笑,把我吓出病来!”
“哇,你好恶毒!居然诅咒我!哪天我真死了,化成鬼找你索命!”元子正夸张地呱呱叫着,两道挺拔的浓眉高高扬起来,一双清澈的俊眸却盛满笑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闻言,鹿晓白怔愣起来,想起自己乃不祥之身,怎么可以口无遮拦?万一灵验了呢?当下不禁很是后悔,只得默念佛祖保佑元子正长命百岁。
见她发起呆来,元子正陪笑道“好了好了,吓到你是我不该,不过你也吓到我了,咱俩扯平。来来来,要不要坐到轮椅?我推你!”
刚想说好,马想到她自己根本无法坐去,秀儿力气小抱不动她,而元子正,毕竟是男子,她虽不扭捏,但还没开放到让小叔子抱的地步,只得摇头“不了,明天再坐着出去晒太阳吧!”
元子正笑笑,看了看她,没再坚持,坐在轮椅陪她聊天,听她讲那监牢里的故事。栗子小说 m.lizi.tw当讲到猪婆大姐大时,他笑道“我怎么感觉她是个男的?”
鹿晓白瞪了他一眼道“难道男女我还分不清楚?”
“你这么肯定?”
“对,一定确定以及肯定!”鹿晓白说着不禁也笑起来,“管他男不男女不女的,反正以后都不可能再碰见她了。”
元子正不以为然道“那可说不定,世事难料。”
鹿晓白不禁无言以对,是啊,世事难料,既然元子攸已经答应把她捞出去,说不定哪一天在路走着,能碰见她呢!想到自己一早被提审,然后直接出狱,都来不及向她告别,不知她会不会怪她?会不会想她?
虽说猪婆大姐大的做法让她很是不适应,但她对她的关心与爱护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她最彷惶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是在那个寒冷世界最熨贴人心的暖意。
都说锦添花易,雪送炭难。惟其难,才显其宝贵。想到这里,她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总是倒霉的,认识猪婆大姐大,便是她的运气。
到晚饭时间,元子攸果然没回来。秀儿请示用膳,元子正说再等等吧,等三哥回来一起吃。然而直至掌灯时分,还是等不到人。她和元子正只好先吃了,秀儿在一边喂她。她却吃得心不在焉,总不由自主地侧耳聆听门外的动静。
去了这么久还没回,不会有什么坏事吧?她的心七八下,却碍于旁边有人,只能隐忍着不敢挑起相关话题半句。
元子攸回来时鹿晓白已睡,迷糊只觉得有人在她床前站了许久,她没刻意醒来,最近总是渴睡得要命,隐约知道是元子攸,也不去管他。直至感觉到他悄悄退出去,才又陷入迷糊,却在听到外面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时,彻底清醒过来。
先是元子攸的声音“你明天回去吧,最近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元子正语调满含错愕。
元子攸的声音又低了点“你天天呆在这里的话,娘怕是会知道。”
呵,元子攸把她接到这里来,原来是瞒着太妃的。鹿晓白苦笑,想想也是,当初是太妃把她赶出去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接纳这个弃妇?如果让她知道她视为瘟神的人又跑回来,还不得暴跳如雷?元子攸,你这么胆大妄为,有没有想到后果?
元子正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语气带急道“可是,纸包不住火,娘迟早会知道的!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
话没说完便被元子攸打断“这事急不得。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回去求娘答应,总之,会想办法解决的,一定要给她个名份。”
鹿晓白再次苦笑,名份?她从来不看重。经过这次的风波,她也明白,不是你的,勉强不来;是你的,挥之不去。时间可以冲淡浓情,也可以治疗伤痛。而她,心那份痛,已被时间冲淡。
“名份?三哥,不是我没提醒你,这事你还真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我看娘的意思……”似是被阻止说下去,元子正顿了一下,又道,“昨天那疯丫头还吵着要我带她过来找你。”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过来……”元子攸想都没想立马否决,沉默片刻又道,“另外,我的事,不要让她知道。”“明白。”哪里冒出来了一个疯丫头?是谁?从没听人提起过,听那语气,元子攸似乎很怕她?他有什么事,不能让她知道?这个她,是指那个疯丫头,还是她——鹿晓白?
外面的谈话声渐歇,元子正的脚步声渐远,而元子攸的脚步却向厢房靠近,随着房门被悄悄推开,一股风蹿了进来,似在门外窥伺已久,墙边架子燃着的一盏琉璃罩灯忽地扑闪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
鹿晓白的装睡技术已炉火纯青,元子攸轻轻坐下来,把被子往她脖子提了提,借着微弱的灯光,久久凝视着她的睡颜,似有魔力般,每次见到这张清如白莲洁似幽兰的娇靥,心间的忧愁便不知不觉地消散如烟。
忍不住便俯下身去,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浅吻,蜻蜓点水还要轻,如轻盈的绒羽缓缓扫过心尖最柔软的部位,那份酥麻与颤栗,难以言说。
她一个没忍住便睫毛乱颤,只得顺势嗯了一声,表示她被弄醒了。“小小?”压低音量的试探性轻唤带着沙质的气息,她不得不睁开双眼,看着昏光下一双俊眸闪着紫钻般的幽芒。
“是不是被我弄醒的?”他有些懊恼,怪自己抵挡不了她的诱惑。
她眨着眼睛,不知该说是或不是,说是的话,说明她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他的浅吻了,这事光想想令人难为情。栗子小说 m.lizi.tw说不是,那她怎么会突然醒来?莫非她一直醒着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啊,真是两难。她只好避而不答,问道“几点了?哦,是什么时辰?”说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元子攸起身看了看架子的漏刻,道“子时末刻。”
“都快一点了!”自来到这里,鹿晓白已习惯了早睡早起,除了当初被太妃罚抄《心经》通宵达旦,以及刚入监狱时睡不着外,还没在半夜一点还这么清醒过。
元子攸眉眼带笑望着她问道“你们的一点是指半个时辰?”见她点头,又问道,“小小,跟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好吗?我一直很好,但没机会问你。”
得知她真正身份的时候,彼此正剑拔弩张,即使好得很,也无法问得更多。但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去设想她在后世,是怎样一番情形,她的家人,又是什么样的?她年龄多大,许了婆家没有?
好吧,他承认,这最后一个问题,才是他最为迫切想知道的。但他,肯定不会直接问。
鹿晓白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突然会提这个要求,后世的事,跟他说说也无妨,可以让他长点见识,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更加暧昧?完全不是离婚的夫妻之间该有的行为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笑了笑道“这么晚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朝呢!都没几个小时可睡了。在大殿打瞌睡影响不好。”
元子攸的脸色一僵,闪烁在眼眸里的笑意也似突然凝固了般,顿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无妨,我想听你说。”
说着又把已经严严实实盖住她脖子的被往提了提,又掖掖被角,转头看向那盏琉璃灯,道,“这灯光会不会太亮?要不要换盏更小的?”
鹿晓白默了默,轻声问“今天入宫,太后说什么了没有?”
闻言,元子攸倏地转过头来,看了看她,笑道“萧凯主动去向太后坦承是自己误射了萧权,因此,你完全洗脱嫌疑了。今天是说这些事。”
“这些?没别的了?”见元子攸肯定地点头,鹿晓白半信半疑,刚才元子攸的表现实在有些多此一举,可以看得出他是想掩饰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他如果不愿意说,她也不好逼问。“可是萧凯怎么突然转性了?”
元子攸笑道“突然转性当然不可能,在这件事,萧烈立了很大的功。当然,起关健作用的是附马萧宝夤,他是个铮铮汉子,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这下三滥之事?”
“这么说,萧宝夤回来了?”呵,那个令人景仰的传人物!
“还没有,听说已到了荥阳,明天可到洛阳。所以,我猜萧烈是利用这点,说服萧凯在他父亲回来之前认错,如此才可取得他的宽宥。”元子攸若有所思道。其实他有所不知,若非萧烈已向他娘亲妥协,恐怕南阳长公主无论如何也会阻挠萧凯去自首的。
鹿晓白恍然点头,道“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我算是领教了。”
“嗯,小小以后会是个良母。”元子攸看着她,眼角唇梢满是宠溺的笑,心里默念着“也会是我的贤妻。”
鹿晓白白了他一眼道“好了,去睡吧,不然明天你真得在大殿钓鱼了。”
元子攸不依“小你以前的事。”
“我困了。以后再说吧!”
呵,以后再说!这句话有如强烈的阳光突破云层,把他的心晒得热乎乎的。以后,那意味着来日方长啊!于是颠颠地回他的正院去了。
第二天早鹿晓白是被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的。睁眼一看,红肿着双眼的彩鸢正站在床边,拿着丝帕捂住嘴鼻,呜呜呜地哭得一抽一抽的。见小姐醒来,更是哇哇大哭起来。趴在她身边的狗剩看看她,又看看鹿晓白,“昂呜”一声,埋下头去,表示没眼看。
鹿晓白无语地看了她半晌,恼道“大清早地跑来哭丧啊?你小姐还没死呢!”
闻得动静的秀儿端着半盆热水走进来放在盆架,也嗔怪彩鸢道“是,非得把小王妃吵醒了你才高兴。”
彩鸢这才努力止住抽噎,与秀儿一起把鹿晓白扶起来,一个跪在床沿帮她梳头,一个拿了水杯帮她刷牙、洗脸,连内急问题,也是用便盂在床解决,鹿晓白简直要崩溃了。
吃过早餐,鹿晓白这才问她怎么跑过来了。彩鸢说是朱贵去叫她的,她们几个一听说小姐回来了,都高兴得快哭了。她匆忙收拾一下便跟着朱贵的车来了。
“那你这一走,美容院怎么办,她们忙得过来吗?”鹿晓白不禁担心。彩鸢怯怯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鹿晓白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想急死我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姐!小姐您打奴婢吧!”彩鸢带着哭腔说着便要跪下来,却被鹿晓白狠狠一瞪,便顿在半空,这样曲膝低首道。
“自从华林园的事传开之后,美容院的生意冷清下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复制网址访问【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每天来那么一两个人,都是老顾客,新的单子,是根本没开过了。都怪奴婢不懂得经营……”
听了彩鸢的话,鹿晓白反倒很平静,这个结局是早已料到的了。默了片刻,问“钱够用吗?”交待给彩鸢的银子不多,只够三两天用度。若早预料到一去华林园会出那档子事,她该当多点银子出来。看来以后留给彩鸢的银子绝不能少。
“够了!前几天小王爷送去好多银子。”
元子攸送银子过去?这点她倒是完全没料到。唉,眼见这关系越发的扯不清了。鹿晓白心暗叹,抬眼见彩鸢仍半蹲着,不禁又来气,“站着干吗?坐下!你不累,我看着眼累!”于是彩鸢便坐在床沿,边给小姐揉按经络,边汇报美容院的事。
狗剩在一边静静听着,时不时蹭蹭彩鸢的鞋子。而狗剩他妹儿,要跳床去,被鹿晓白拒绝后,便负气地踱到燃着木炭的地龙边,蜷缩起来睡大觉。
巳时已过,元子攸还没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记得他每次下朝回家,都在这个时候。鹿晓白不知不觉的,总往门外望。
直至临近午时,他才回来,还带来七个女子,其四个年纪十四至十八不等,都是孤儿,另三个都三四十岁,是逃荒流落本地的。年纪大的三个被安排去干些粗活,四个小的,元子攸留一个,其余的都给了鹿晓白。
原本觉得有一个人贴身服侍已经嫌多的鹿晓白,这次面对几个小女孩,却来者不拒,心里敲着小算盘,等她手脚恢复了,教她们美容护理技艺,一旦美容院人手不够时,可以随时调遣她们过去。
于是,把她们叫过来道“既然你们没名没姓,跟着彩鸢姓林吧。我再给你们取个鸟名!”说到这里鹿晓白自己先笑了。
彩鸢替小姐操心道“小姐次给彩鹤她们取了四个鸟名,现在又取鸟名,带鸟的字哪有那么多啊?”
“怎么会没有?鸡、鸭、鹅、鸽不可以么?”鹿晓白又笑起来,元子攸拧眉同情地看着四个丫头。“不过,既然是鸟名,也要跟姓配得才好听。”于是分别把“彩鸶”“彩莺”“彩鹂”“彩鸿”的名字给她们挑,四个女孩高高兴兴地谢过小姐,便被秀儿叫去隔壁厢房学习府里规矩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对元子攸的办事效率给予了肯定,由衷赞道“没想到你手脚挺快的,下了朝都***点了吧,现在才十一点多,两个多小时时间给你找来六个人。”
其时元子攸正俯身探手准备抱起她到膳食厅去,闻言微微一僵,但很快便笑容满面道“小小的事,一刻都不能耽误!”
这是传说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吗?鹿晓白抛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但心里还是很受用。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当元子攸再次抱起她时,她神色自然许多,但还是有些别扭地说道“不是有轮椅吗?”
元子攸笑看着她不答,把她抱到膳厅的椅子,夹了一口菜到她嘴里,看着她慢慢嚼着咽下去,这才道“轮椅是我不在家的时候用的。”
她刚想说“有轮椅不用是傻瓜”,却在刚张嘴时被喂进一块肉,于是横白了他一眼。元子攸自己也吃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吃吧,吃完给你换药。”
“你去忙吧,彩鸢喂我行了。”鹿晓白见边的彩鸢还乐呵呵地傻站着,不得已唤道,“彩鸢?你喂我吃!”
“是,小姐!”彩鸢忙走近前来,要接过元子攸手里的碗筷。元子攸马向她扫去一记眼风,道“你去喂狗剩与他妹儿吧!”
彩鸢马答道“狗剩已经吃过了!他妹儿正在吃……”话音刚落,隔壁厢房的秀儿在喊了“彩鸢!你过来教教她们,我得去给小王爷熨几件袍子!”
“我要喂小姐吃饭呢!”彩鸢原本答得理直气壮,却被元子攸明显含着怒意的眼风扫得有些站立不稳,偷瞄了一眼神色不善的小姐,无措地低下头去,心知自己肯定又说错话了,却不知错在哪里。
这丫头,跟秀儿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也难怪小小平时要去哪里做什么事都不喜欢她跟着,太没眼色了!完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元子攸终于忍不住,愠道“有本王在,用不着你!秀儿忙,叫你帮忙,快去!”
彩鸢应了声“哎——”一双细目却看着鹿晓白,等她指未,鹿晓白如何不知元子攸与秀儿的深意?见彩鸢甚是为难,无可奈何道“去吧!”
元子攸脸色终于阴转晴,夹了个水晶饺送到她嘴边,她乖乖地张嘴吃了,喜得他咧唇而笑,看得鹿晓白极度无语,这人,从小被人服侍惯了,偶尔服侍一下别人,感觉挺新鲜的。嗯,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折腾他,看他能坚持几天?
鹿晓白动起了坏心思,还不忘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当是考验他吧!于是吃完饭他说要给她换药,她也欣然接受。
看着他一双修长莹白的手灵动地翻转着,小心地拆纱布,换药,药,包扎,整个过程小心谨慎有条不紊,最后还给她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鹿晓白不禁大为感慨,这样一双巧手丝毫不专业人员差,如果他也是外科医生的话,将是她最强劲的竟争对手。
换了药,看看外面阳光正好,透过干枯的葡萄藤,斑驳了一地青砖,鹿晓白便提出要去晒一会儿太阳,于是元子攸便要叫秀儿把两张椅子搬出去,鹿晓白忙道“别叫秀儿了,她们正忙着!”
元子攸诧异地看了看她,却没说什么,笑道“那你先坐着。”说着便一手一只椅子提起来,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边,相对摆好,铺羊绒毯,这才倒回餐厅里去抱鹿晓白放在椅子,再从房里拿了地龙置于椅子旁边。他自己则拿了个软垫放在石墩,坐去,手肘支着石桌,笑咪咪地望着她。鹿晓白瞟了瞟他,幽幽说道“要是有一张矮榻或是贵妃椅,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椅子硬邦邦的坐着不舒服。”
“矮榻我那里有!贵妃椅?好像东院有一张!小小你要哪个?”元子攸热切地看着她,只等她一声令下,他便屁颠屁颠地去跑腿。小说站
www.xsz.tw.v.Om///
鹿晓白不答反问“东院怎么会有贵妃椅?”
原来是当时尔朱英娥在这儿住时,皇命人从宫里带出来给她坐的,她回宫里后,贵妃椅便留下了。
元子攸的话勾起鹿晓白的回忆,那时她把那个“漂亮姐姐”误认为是他新纳的妃妾,然后出于不服输的心理,搞了个“武招亲”,如今想起来,是一出自编自导自演的丑剧。还好他不知内幕,不然可真得羞死。
看来有人的地方有误会啊。误会是一把双刃剑,不管以后如何,她只希望他与她之间,从此不再有什么误会,搞得彼此伤痕累累。
元子攸一直看着她,她陷入遐思的样子特别恬静柔美,他,特别爱看,不想惊扰她。记得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是在三朝回门的时候,坐在马车,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一些礼节之后,便长时间陷入沉思,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那时她脸伤疤狰狞,却丝毫不影响那份恬美。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他看呆了……
如今想来,他,在那时候已经沦陷了吗?怎么可能?然而他已无法确定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爱她的。只能说,小小这个来自异世的人,具有特殊的魔力,见到她的人,总不知不觉被她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沉沦……
“小小?要想这么久吗?”终于他还是轻轻提醒道。
“那贵妃椅吧!”起矮榻来,贵妃椅好搬多了。虽说故意要考验他,但总不能把人往死里折腾吧。唉,心软是她的天敌啊!元子攸若是有读心术,怕是要乐晕了,小小她,这是在心疼我呢!
他站起来便要去东院,鹿晓白忙道“明天吧,反正坐一会儿要进房间了。”于是他便重又坐下来,依旧笑咪咪地望着她。她不禁无语我只不过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看来还是不道,考验不过关。
殊不知元子攸根本不想离开她半步,道“小小,你们那里,是怎么样的?”
见他这么好,鹿晓白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道“我们那里,跟你们是相反的。”
“相反?是指哪些?”元子攸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身子前倾,满眼是热切的求知欲。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稍作踌蹰,欲言又止,痒得元子攸心里闹得慌,一再催促,于是她说道“那我说了,你可别大惊小怪。”见他忙不迭地连连保证,她暗笑一下道,“我们那里啊,都是女人出去工作养家,男人在家带孩子,买菜做饭。”
“男人带孩子买菜做饭?那下人们都做什么?”元子攸表示不能理解。
“没有下人啊!我们那里人人平等,自力更生,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说起这个,鹿晓白底气明显足了些,毕竟不是忽悠,“要是家务太多,忙不过来,请人来帮忙,但必须付工资的,而且不能随便打骂。不然,人家告到法庭去,你这主人是要受惩罚的。”
元子攸若有所思,连连点头,难怪有一次娘要责罚彩鸢和秀儿,小小坚决不让,还要替她们挨打,说了一大堆大家都听不明白的话。
当时他躲在墙后,听着墙内的动静,觉得这女人果然是草包,连主子跟下人的关系都分不清。现在看来,原来是她从小生活在她口的“人人平等”的社会当,当然不能容忍打骂下人的事情发生了。
“这么说,你们那里的老百姓生活得都很好?”元子攸很认真地提问。
鹿晓白犹豫了一下,后世虽说也有贫富差距,但起北魏来,老百姓至少三餐无忧,社会地位高,于是点点头道“是啊!我们那里的老百姓,什么五颜六色的衣服都可以穿的。不像这里,好看的颜色只能给皇亲贵胄穿,老百姓只能穿灰扑扑黑乎乎青不青蓝不蓝的衣服。”
元子攸不禁满怀向往,官不欺,民不诈,那该是何等的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啊!说实话,他对目前大魏朝的现状是有看法的,富者如元叉元雍等,每天想着法子斗富,连喂牲口的槽碗也是纯金打造。
而那些小老百姓,只能粗茶淡饭,一旦天灾**,流离失所。在穿着方面,规矩颇多,连富商,也不能穿得过于华艳、风头盖过当官的。
他想,他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小小会那么让他乃至其他人深为着迷,因为她身有着这个社会的人所没有的东西,她悲天悯人却又疾恶如仇,她活泼调皮却又知书识理,她冒失莽撞却又远见卓识,她对他人的好完全没有功利,纯粹源自于她的本性,源自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
“那么是不是,那里的人,都像你这样善良美好?”元子攸一脸陶醉,灰紫眸瞳闪烁着羡慕的光芒,“你们那里真好,小小你真幸运!”
鹿晓白暗叫惭愧,但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差不多吧!也有坏人的,但还是好人居多。”见他一副渴望“乌托邦”的表情,又感到好笑,又道,“还有,女人可以娶好多个老公,男人却不能多看外面的女人一眼。”
“什么?”元子攸倏然睁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像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六妾一样,我们女人一样可以三夫六侍哦!”鹿晓白看着他风云变幻的表情,感觉快被自己隐忍的笑憋出内伤了。
太可怕了!元子攸从震惊慢慢回过神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深感后怕地说道“还好小小,你来到这里!”万幸,万幸啊!“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老是到处乱跑吗?因为我想找到回家的路,我不想呆在这里。”想起那时候做过那些傻事,她自觉好笑,有些难为情道,“我想,既然我是从水里被捞来的,那么,水里应该有回家的路。所以我有一次去潜水了……”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探究的眼神在他脸巡逡一番,斟酌着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但如果答的话,一定要说实话!”
她要问什么?元子攸心打鼓,望着鹿晓白少有的严肃表情,迟疑着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敬请记住我们的址小說://Ыqi.me。道了声“等等”,便进房去拿了薄毯盖在她身,这才道“要问什么?”
那存留在心已久的疑团,眼见着要揭开,鹿晓白反而踌蹰起来,他答,还是不答?
思考半天才压低声音道“那次潜水,我无意发现一条密道,还以为是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观察着他,而他的表情却在最初的迟疑之后是越来越放松,一双灰紫眸瞳在斑驳的光影下,投射着纯粹的宝石光芒,完全没有她想象做贼该有的心虚,难道是我猜错了?如果不是他,那我这样把那密道说出来,会不会引起什么不良后果?
她犹豫着,元子攸却催她“嗯?是回家的路吗?”那含着戏谑的语气,那带着宠溺的笑意,无一不表明,他是坦荡的,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可是,都说到这份了,是,或不是,总得有个结果,不然将一辈子带着这个谜团困惑下去。
想到此处,鹿晓白鼓起勇气道“我走了进去,没想到在一个铁门后面被人打晕了,我……”
“是崔烨!”
“啊?”没想到他如此坦白,而且干脆又快速,我话还没说完好吗?她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却主动向她解释,当时他和崔烨在密室谈话,听到动静,不禁大惊。因为他们是从密室的另一个出口进去的,而那个水密道,知道的人很少,非万不得已,不会从那里进来。除非有人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因此,崔烨毫不犹豫地把门打开,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记手刀把他打晕。打晕后才发现原来是她!当时他心里的震惊无法表述,除了细作打探消息,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在大冷天从水里漟到密室来。
“然后你们把我扔到水潭边,造成溺水的假象?”鹿晓白吃惊而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送回房里?要是秀儿没发现的话,我岂不是活活冻死在那里?大冷的天,分分钟都会结冰的好吗?”越想越后怕,越说越气愤,满怀憋闷,语带委屈,黑着脸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小小,别生气,都怪我太傻!”元子攸歉疚地拉过她被层层白纱裹的手,放在唇边一下一下轻啄着,鹿晓白猛地一把甩开,不想却撞到他的额头,痛呼一声,吓得元子攸脸色发白,捧起她的手连连吹气,边吹边问“还疼吗?疼不疼?都怪我,怪我!”
隔着那么厚的纱布吹你的头啊!鹿晓白内心咆哮着,不过见他认罪态度良好,她也不计较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小说站
www.xsz.tw随着一口闷气从鼻孔重重呼出,脸色也和缓起来。
元子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当时没办法,既不能让崔烨直接送你回房,也不能由我来送,万一被人看到,岂不是暴露我和他的身份?要知道当时我……”
“明白,你是个大傻子嘛!”鹿晓白没好气地替他说出来。
元了攸笑了,伸手轻轻扫着她的鬓发道“想来想去,只好让崔烨依旧从水密道把你送到潭边。然后,我再特意把秀儿引过去。”
“真是煞费苦心!有劳了!”鹿晓白语含讥诮,瞟了眼元子攸无奈而又愧疚的神情,问道,“那个密室是你建的?”
元子攸像想起什么,微微拧眉道“不是。在我出生之前已经有了。倒是那个水潭,是后来才有的。”
“你的意思是,凿那个水潭,是为了掩盖那个出口?”鹿晓白甚感意外,见他点头,不禁又问,“为什么?”
元子攸看着她,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道“密室原本只有一个出口,是水潭里那个。当年父王被害之后,鹿大人,担心高氏斩草除根,把我们几兄弟姐妹藏在密室。”说到这里他眼里的歉疚更深了,移开视线不敢面对她。
鹿晓白却神色如常,这段往事,那天在彭城王府的祠堂,便听鹿麟提起过。她不禁苦笑,明明是救命恩人,却被当作仇人恨了十几年。鹿麟,真正是忍辱负重啊!心对他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见她没有黑脸发狠,元子攸心稍安,继续说道“鹿大人连夜命人开凿水池,放水淹了出口,而从另一头凿了个小洞,传送三餐所需。一个月后,见风声转好,我们这才出去。出去后,娘让人把那个洞封住,从此再没人进去过。”
唉,皇室争斗,从来都战场真枪实剑的厮杀来得更惨烈,制造冤魂无数。细想想,太妃也真不容易,而他,命也不别人好多少。鹿晓白幽幽叹了口气问“你那时候多大?”
“一岁多快两岁。”
“这么小,怎么能记得?”
“好多是后来问娘的,有一些,的确有些印象。”他记事早,有神童之称,后来却成了傻子,个多少风险,多少无奈!
元子攸拿着铁钳把地龙里的炭块翻了翻,让热气更旺一些,忙完这些抬头见她陷入深思,神色如常,轻轻捧过她的手,笑咪咪道“小小,还有什么要问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鹿晓白再次压低音量问“真的?”说着小心地四下里望了望。
“真的!”元子攸笑道“放心,没人。秀儿她们不是已走了么?”他环顾了整个思归院道,“没我允许,这里没人敢擅自进来。”
见他郑重点头不似开玩笑,鹿晓白才问道“次在你们家祠堂里,听我爹说起你父王的事,说他早在你出生不久,被抱进宫去,出来后发现事情不对,他从此知道有大祸临头。”
元子攸的神色凝重起来,沉默良久,才道“你是不是想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对劲?”
“嗯!”“我也想知道,问娘,她只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好吧!”见他神情不像撒谎,鹿晓白没有追问,忽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问道“我爹说,高皇后之所以要诬陷你父王,是你父王知道她的某个秘密,那你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什么秘密?元子攸已然呆了。栗子网
www.lizi.twhttp://ebook.jiang/
这么多年来,他完全忽略了这个秘密,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寻找常顺面。如今看来,他努力那么多年,到头来竟是缘木求鱼!
次在祠堂里听鹿麟那样说了之后,当时心一动,事后问过娘亲,娘亲却说过去的事别纠缠了。于是他便没再问。加那时他深受休妻与鹿麟原来不是仇人的双重打击,整个人颓废许久,再无心力精力去查探此事。
正如娘亲所说,过去的事何必再纠缠?寻根问底,最终伤得最重的还是自己!
见他颓然摇头,鹿晓白若有所思道“说不定这个秘密,跟刚才那个关于你的不对劲的事情有关。”
元子攸猛地抬头望着她,脑如雷炸响。他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一点?如今经小小一提醒,才猛然发觉,这个秘密,说不定跟他第一次进宫有关。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原本他认为涉及秘密的人都已不在人世,再去费心查其真相显得没有必要。
然而,如果真如小小所说那样,是与他有关的呢?几兄弟当,乃至所有皇族子弟,为何偏偏是他进宫侍读,而后又遭太后下毒?这其,是否有不为人知的交易?只是,他该从何查起?
皇肯定不知道,也休想能从太后那里得知真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高皇后,他没多少印象,自先皇驾崩后她便到瑶光寺,法号慈义。对,先从瑶光寺查起。慈净大师或许知道一二……
“我也是随便说说的。”见他一直发呆,鹿晓白心有些忐忑,她刚才也是一时的脑灵光闪现——或许老王爷的被害跟元子攸有关,所以心直口快问了出来。
现在回头想想,不禁被自己的大胆臆测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有什么秘密误会解开了没事。万一这尘封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是不是又会掀起新的血雨腥风?
“我会查的。”元子攸望着她,沉沉地点头。
“你真的要查?万一……”她不敢说下去,但见到他再次神色坚定郑重点头时,不知怎么的,心又安定下来,忽然想起柔儿的“调药要诀”,忙又道,“你以后朝的话,瞅空去一趟北宫原来柔儿住的地方,是次我下去的那个地窖……”
本来听到她说到“朝”两个字,他的眸光一暗,神色发僵,却在听到她后面的话时,惊讶起来,问道“你落下东西了?”
“我怀疑还有一个本子被我漏掉了。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也不敢肯定。
“什么本子?”元子攸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次在长明苑看到她从地窖里搬出许多瓶瓶罐罐,心知那是柔儿调药的器具,他也没过问。如今听她话意,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秘密?
鹿晓白犹豫了一下道“柔儿有本调药要诀,里面写了一些宫的事,其有涉及高皇后的,好像还看到你的名字,但却残缺了,我怀疑还有另外一本。”
“调药要诀?在哪?这里吗?”元子攸望向厢房,眸透着迫切。但鹿晓白却说被她带回美容院了,等她脚能着地,回去拿。也只好如此了。元子攸按捺住激动,拉过鹿晓白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一下,由衷说道“小小,谢谢!”
鹿晓白马把手抽回来,瞪了他一眼。虽说隔着厚厚的纱布,但那是她的手好吗?你说亲亲啊!
元子攸笑得很开心道“这是纱布。”
她作势要打他,却被他钳住手臂,按在椅的两侧,再欺身前,俯视着她,一脸威胁的坏笑道“你再乱动,不只亲纱布了。”
原本正竭力挣扎的鹿晓白闻言,马止了动作,乖乖的不敢动,等着他把自己放开。不想他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凑得更近,笑带恼道“你可以不要这么听话,好么?”
鹿晓白马会意,顿时银牙紧咬,恼羞地望着他,两张脸只有半尺的距离,彼此的呼吸相撞交缠,对方的瞳子映着自己的影子,阳光暖洋洋的如一张薄纱罩在两人身,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腮边纤细的绒毛泛着金光,而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子,此刻暗流汹涌,搅动着宝石般迷幻的色彩,让每个靠近的人都忍不住沉沦下去。
意识到自己那瞬间的迷乱,她涨红了脸,猛地一闭目,偏过头去,气息不稳道“我再、问你!”
“怎么还没问完?”元子攸刚鼓起的勇气如被戳破的汽球那样,瞬间瘪了,无奈地坐回石墩,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嗓子喑哑道“问吧!”
“那次,我乔装出去那天回来,秀儿说你落水了,吓死我了知道吗?你是不是故意的?”那次她们主仆三人虽然没有被打,但也罚了不能吃饭,还悲催地抄一百份心经。
元子攸迟疑了一下,喃喃答道“是,是的。”唉,谁让自己刚才说有问必答言无不尽呢?谁想到她还记着这事儿?
没料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出那种事有什么不对,好像还挺理直气壮,她气不打一处来“好啊元子攸!我知道是你故意的,说吧,为什么?”
元子攸微微拧眉,一脸懊悔道“那时候你老往外跑,崔烨整天跟着很累,更让他难堪的是,你竟然跑到‘丽`春`苑那种地方,你不知道,那天崔烨被缠得差点脱不了身,我只好出此下策……”
话没说完,便被鹿晓白打断,她气愤得圆睁双眼,冷笑道“也是说,把我们的腿打断了跑不出去了,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绝对没那么想!小小请相信我!”元子攸忙不迭地解释,“要知道我自己没办法出面阻止你,只能通过娘来给你警告,没想到她会生那么大的气,怕你真被打,我只好跑出来了搅和……说起来还要怪你歪理太多,没给娘台阶下。”“好啊还怪我?”鹿晓白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老想着回去,大冷天的也敢潜水去找路吗?”元子攸摇摇头。鹿晓白重重冷哼一声又问道“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了我们那里的女人都三夫六侍吗?”
三夫六侍?看着鹿晓白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元子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捧起她的手,轻抚着纱布,再次摇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 . )匕匕····蛧·首·发
“实话告诉你吧,因为我舍不得家里的几个老公啊!”说着还故意露出伤心的表情,“我这突然不见,他们不知哭成什么样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元子攸身形微晃,一张俊脸倏然失色,带着满眼的震惊直直望着她,似要望进她的内心、她的灵魂深处,鼓起勇气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干吗?”
元子攸颓然放下她的手,抚自己的额头,长眉深敛,薄唇紧抿,一脸痛色,半晌没有吭声。见他如此,鹿晓白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倍感舒爽,当下手搭凉棚,望着头顶被葡萄架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蓝天,以及蓝天下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的薄云。
今天气温回暖,在这通透的阳光下,根本不用地龙,也周身暖烘烘的,这对怕冷的她来说,是难得的温暖时刻。不过她也知道,随着冬天的到来,回升的气温只是昙花乍现强弩之末,接下来的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直到明年开春。小说站
www.xsz.tw
时间过得真快,她穿越到这里来,居然快一年了!她与他,又都长了一岁。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像今天这样拉家常似的聊天,还是第一次。彼此心态平和气氛融洽,与两人目前的关系恰恰相反。世间事便是这样出人意料。
忽然便想,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碰他的生日。是不是古人不时兴这个?但次建德公主是过了生日的,不知是不是恰逢她及笄之年,所以才小祝一下?
刚想问他是几时出生的,却见他依旧在拧眉凝思,良久,似是想通了什么,再次拉起她的手,无坚定道“小小,不管你有多少个夫君,在这里,我是你的唯一!你回不去的,算回去,我也跟着你!这样说定了!”
鹿晓白愣愣地看着他,手还搭在额头,她神思游离良久,差点忘了刚才说了什么,见他说得这样认真,神情这样坚决,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一荡,想起一句话爱他(她),要包容他(她)。
他这是典型的包容啊!而她,之前对他和司茗、闻笛之间的介意,是因为不够爱吗?
忽然元子攸似想起什么,眸划过一丝喜色,莹润如玉的俊脸亦罩一层亮光,犹如濒临枯萎的花草承了雨露,复苏如初,雀跃不已道“不对呀!你口口声声要的是一世一双人携手共白头,怎么可能会三夫六侍?你骗我的对不对?”
鹿晓白不禁怔住了,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联想,为了忽悠他,她不惜自毁形象,却没想到跟自己的宗旨相悖,这自相矛盾的把柄此刻被他抓住了,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得蛮横说道“我想怎样怎样!”
元子攸却已整个人再次向她覆来,双手撑在她的椅子两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咬牙切齿道“好啊你戏弄我!”
“我哪有?”鹿晓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忙试图往后躲,身子却被椅背挡住,只好把整个头往椅子后面仰,不想这样一来,却等于把嘴唇往凑,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却已来不及调整了。栗子网
www.lizi.tw
当感觉到两片温软柔润的唇瓣把她的唇整个含住时,她脑嗡然作响,悲催地想起那诱人的猪笼草,猎物稍微靠近它,马便深陷于其,牢牢封锁在花芯,直至被榨干吸尽,只剩一具躯壳。
元子攸怕她用手推他而致痛,所以只是浅尝辄止,在她稍作挣扎时便松开,却依然抵住她的额头,眸色深幽地望着她,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惹起她一身鸡皮疙瘩。她的脸已如熟透的苹果般,连一双秋水明眸也染绯色,偏过头去气急道“你趁人之危!”
“我哪有?”元子攸把她的话如数奉还,她瞪着他,气鼓鼓道“我困了,要进去了!”
元子攸隐忍地呼出一口粗气,闭了闭眸,也把眸里浓浓的情思掩去,恋恋不舍地在她额头轻啄一下。
“你又来!”她叫道。他低笑一声,又叹了一口气,便起身要去抱她。
“我要坐轮椅!”开玩笑,等下被他抱住又要亲怎么办?那不是偷袭那么简单了。虽说两人之间的误会已雪化冰消,但毕竟已不是夫妻,毕竟,为了不给他带来厄运,她想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所以,过分的亲热,她十万个不愿意。
元子攸看了她一会儿,轻笑道“有我在,没轮椅的份!”说着便把手伸过去托在她身后,一把抱起她。
“那你不许……”她蓦然住口,实在不好意思把那个“亲”字说出口。
“不许什么?”元子攸笑意盎然,见她咬唇垂眸,秀靥霞飞,神情纠恼,却始终不肯说出那个字,不由得心阵阵激荡,喉结滚动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忍住了再次一亲芳泽的冲动。
抱着她往怀里掂了掂,看她脸红垂睑的娇嗔模样,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塞进胸膛里,情不自禁道“小小,你真美!”
鹿晓白立马掀开眼帘,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都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叫我丑八怪!”
元子攸轻笑道“叫你丑八怪的是个傻子。”
这一语相关的话,不由得把鹿晓白也逗笑了,这一笑又把元子攸看痴了,竟忘了迈步,这样抱着她站在葡萄架下,俯脸久久凝视着她,爱意款款,温情眿眿。
只是这番眿眿温情却刺痛了一个人的眼睛,那眼睛的妒火熊熊燃烧着,把司茗的整张俏脸都烧得扭曲起来。
她怎么在这儿?原来子攸不但做出劫狱之事,还敢把人带到王府来!他是不是打算连爵位都不要了!还是低估了她了!司茗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胸腾腾的怒气“子攸!原来你在这儿!”突兀的喊声,如劈空的利箭呼啸而来,一下子穿破了缠绕在两人之间用视线交织而成的,元子攸身子骤然一僵,眼现出丝丝恼色,鹿晓白则无来由的慌乱,急道“快放我下来!”
见鹿晓白挣扎着要他放手,元子攸没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v.Om抬眸看着已走进院子的司茗,眼里凝着警告的冷光,沉着脸问“你怎么来了?”
司茗手里提着食篮,缓缓走了过来,轻笑道“我呀,刚熬了鸡丝玉米羹,想端去给你吃来着,没想到你不在正院。”说着瞟了眼他怀的人,无惊讶道,“原来是晓白!还以为子攸新娶了妃子呢!”
她把食篮放在石桌,走近前来一看,惊呼道“哟!晓白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
鹿晓白看着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司茗忙道“回头让彩燕和彩雀来照顾你,反正我也用不着。”
“谢谢,不必了,他……已经请了几个丫头过来了。”鹿晓白难为情地看了元子攸一眼,低声道,“进去吧!”
元子攸落眸看她时,眼里的寒冰霎时消融,绽开和暖如春的笑容,轻嗯了声,便转身迈步。
“子攸!玉米羹!”司茗提起食篮便跟来。
“不必了,你自己吃吧!本王……刚用过膳。”元子攸面无表情道,脚步不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司茗脸色微微发白,踌躇了一下,还是继续跟在他身后“子攸,这是你最爱吃的,以前,你不管吃得多饱,只要有鸡丝玉米羹,你照样能吃一大碗的!”
元子攸顿住脚步,冷冷道“以前是以前,很多事,是会变的,人,也会变的。”
司茗的脸色在他的话又白了几分,抬头看着他的宽背,眼里是满满的不甘,她哽咽道“子攸!这玉米羹,我熬了一个时辰……”
元子攸冷眉冷眼不为所动,抱着鹿晓白大步走进厢房,把她轻轻放在床,又出去把两条绒毯及地龙拿进来,司茗提着食篮站在房门口,一双杏目跟着他进进出出而流转不停,可怜巴巴的模样让鹿晓白实在看不下去了,胳膊肘碰了碰他。他马轻问道“哪里不舒服了?”
鹿晓白眼神往他后面瞟了瞟,轻声道“好歹吃点吧!”司茗固然可恨,但她却恨不起来,只觉得她更可怜。原本是帝女,却成了奴仆;原本守着一个王爷,有望晋升为妃妾,却成了他义妹。明明有娘亲,却一墙之隔而从不相见,一旦相认,却又天人永隔。
这些悲苦,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深重。
元子攸想了想,点头道“那你也吃点?”未等鹿晓白表态,便沉沉发声道,“把篮子拿过来吧!”
司茗忙快步走进来,打开食篮,慢慢取出一只白瓷蓝花碗,打开盖子,碗里黄灿灿发出浓郁玉米香味的,正是鸡丝玉米羹,元子攸的最爱。栗子小说 m.lizi.tw她小心端至他面前,娇娇一笑道“还热着呢!”
接着便惊喜地看着元子攸把碗接过去,舀了一小勺,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她不禁满心欢喜道“挺香的吧?”
元子攸没有回答,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虽不是正对着她,但也足够令她喜不自胜嘴角弯起一道笑意,然而却在看到他把勺子递到鹿晓白嘴边时,那笑意霎时凝结,周身翻涌的血冷却下来,“子攸,你……”
“嗯?”元子攸头也没回,示意鹿晓白张开嘴巴,她摇摇头道“这是司茗煮给你吃的。”
元子攸黑了脸道“煮给我,是我的了。我想给谁吃给谁吃。司茗难道会不肯么?”
“子攸说得对,晓白,不必客气……”司茗咬了咬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元子攸的脸色和缓下来,拿勺子碰了碰她嘴唇,她唇便沾玉米羹,鹿晓白无奈,只得张嘴含下。“好吃吗?”元子攸轻声问。鹿晓白点点头,他又道“你想吃,随时都可以!”
司茗抿了抿唇,忍下心的酸涩,故作轻快道“子攸,明天我再熬一碗给你。”
“不必了。”元子攸马回绝,默了默又道,“这些事,以后让她们做行,你不必亲力亲为。”
司茗微怔了下,苦笑道“岂敢?我如今……”
“不管怎么说,你是本王名义的妹妹!”元子攸马打断她,司茗诧异地看着他,却见他又在低声哄着鹿晓白吃多一口。
琢磨着他的话,慢慢的,唇角牵起一抹笑看来我被削去封号的事,鹿晓白还不知道,而且好像是子攸有意不让她知道。原来他还是会顾及我的感受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不难看出,他与鹿晓白之间并非无话不说。
似是嗅到某些味道的司茗轻吁一口气,道了声“那我先走了!”朝元子攸福了福,转身便走。
第二天,鹿晓白吃过早餐,叫彩鸢把轮椅推过来,借着她的小肩膀,试着把自己移到轮椅,然而手脚依旧用不力,彩鸢既要用身子顶着轮椅不让它滑动,又要撑住她的身子,两人努力半天,宣告失败。
“小姐你等等,我去叫彩鸶她们。”
“算了。”鹿晓白摆摆手,她的手脚一用力痛,无法着地,算被她们七手八脚的挪到轮椅,恐怕会弄到伤口。只得靠在床栏,床边摊着一本古书。彩鸢则轻按着她的双腿,不时帮她翻翻书页,静等元子攸下朝回来。
心绪乱纷纷的,想着自己这样瞒着太妃躲在这里养伤,到底妥,还是不妥?除了元子正,还有谁知道她在这里?今天有没有人来看望她,如鹿麟,当然还有小胖墩鹿长鸣;如元子讷,那个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美男子;如元颢那个妖孽,他怎么会白白放过这个堂皇的理由不来看她?
再如……萧烈,元子攸说,这次她能出狱,多亏他说服萧凯自首。如此说来,他已经知道她不是凶手了,两人之间不再有嫌隙,那么,他会来看她吗?
还有“醉茗轩”那帮美女呢?唉,她发现自己在外野惯了,这才宅了几天,浑身不自在,老想着找人来耍耍嘴皮功夫。
盼的人没来,司茗却来了,这下不止要要耍嘴皮功夫,还要斗一斗心性。她一来问“子攸不在这里?”“朝去了呀!”鹿晓白瞟了她一眼,继续看古书,“可能被皇留下来了!”“他官都没了,还什么朝啊?”司茗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官都没有,什么意思?”鹿晓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又问道“为什么不用朝?”
没有元子攸在,司茗也懒得伪装,一屁股坐在绣墩,似笑非笑道“子攸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无话不说呢!看来他瞒着你的事可不少。小说站
www.xsz.tw.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鹿晓白微微一顿,想起昨晚听到的话“我的事不要让她知道。”原来这个“她”,是她——鹿晓白。到底什么事个个都知道,瞒着她一人?她肩膀蓦地一缩,不由自主地看向屏风下燃了一夜的地龙。
今天起床后见外面天气晴明,阳光朗朗斜照轩窗,带来一室温暖。她便没有叫人给地龙内添炭,任那些透红的余烬氤氲袅袅,过了这么久,热气明显不济,整个房间便隐隐地有一股阴寒。
看着司茗一脸的得色,她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一双伤手,淡淡一笑道“如果是不愉快的事,元子攸他怕影响我心情,当然不会让我知道。”
闻言,司茗脸得意的笑倏然凝结,轻轻咬了咬唇,杏眸划过一丝恨色,干笑道“如果是我,知道有那么多人受我牵连丢官免职,怎么也不可能一个人躲在这里享清闲,心安理得地让子攸为我忙前忙后。栗子网
www.lizi.tw”
“你什么意思?什么受牵连?”鹿晓白心微震,手背一翻合古书,示意彩鸢把书拿开,抬眸审视着她道“你能不能别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见她终于认真起来,司茗好整以暇笑道“晓白,你是真不知道?”
“你倒底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鹿晓白忍住不耐烦。
“难怪,你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话。要是我,早有自知之明,有多远走多远了。”司茗把手支在桌子,撑着腮斜睨着她,似笑非笑,“你在这里的事,太妃还不知道吧?”
看着她那满含讥诮的笑,鹿晓白眸一黯,但也只是一瞬,便淡声道“太妃一心向佛不理世事,况且,我的事与她无关。”
司茗尖硬地笑起来“无关吗?哈,无不无关,要看她知不知道。”
看出她是在故意吊她胃口,鹿晓白懒得问了,沉默不语,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于是她复又小心地用被纱布缠得厚硬的手掌翻开古书,埋首看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一来司茗反倒沉不住气了道“你还真沉得住气,子攸他为了你,所有官职都被免了,要不是太后心软,恐怕连王爵都被削掉!不止是他,连北……”
“你胡说什么?”一声怒喝,把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往声源望去,只见元子攸脸色阴沉,眸光冰寒,又气又怒地大踏步走进来,直直走到司茗面前,身裹挟而来的寒风扑得司茗不由得一颤,脸色随之白了白,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垂下眼帘,轻声道“子攸……”
元子攸匆匆看了鹿晓白一眼,神色有些慌乱,又迅速看回司茗,胸膛的起伏很是明显,似是意识到刚才的语气过于凌厉,而此刻正竭力让其平缓,沉沉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去正院找你,你不在,所以……”话没说完便被元子攸打断道“你不知道思归院的规矩吗?”
司茗咬了咬唇,杏目流转,忽笑道“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昨天才回来,一时忘了。”他看着司茗,瞳仁缩了又缩,冷声反问“忘了?”
司茗不答,抬头与他对视,一副心坦荡的样子。
原来司茗前段时间入了宫,昨天才回来?她不说,鹿晓白还真不知道。司茗说得对,他瞒着她的事可真不少。不过像司茗入宫出宫的事,还真不必让她知道,倒是他免职,这么大的事,为何要瞒着她?还为此装出天天朝的样子给她看。
她示意彩鸢先出去,无序地翻着手边的书,好像眼前两人的对峙与她无关,她置身度外,一副你们去打吧我连热闹都不看的漠然。然而心底却翻江倒海,好几次想抬眸,却始终不忍,怕见到他被戳穿谎言之后的那种狼狈,怕他在她的注视下会更加无措慌乱。
连原本在司茗说出他被免职之后,她正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此刻都显得没必要了。其实稍微一想便知道,那天她刚被用刑,当天被他从狱里带出来,这么短的时间,许多手续是没办法办周全的。显而易见,放她出来不是太后的意思,至少在当天,宫里那边是还不知道的。
他终究是逃不过,要受她的连累!
那么还有谁?司茗刚才还说“不止是他”,后面的话被元子攸的断喝掩盖住了,她听不出来,会是谁?这个,她觉得有必要问了。于是抬起头,刚想开口,却见元子攸灰紫眸瞳凝着冷沉的光,低哑着声道“你找我何事?出来讲。别影响小小休息!”
说着转身便要走,忽又生生顿住,想了想走到鹿晓白近前,柔声道“我去去来,你别乱动,呆会儿给你换药。”
鹿晓白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把狗剩和他妹儿叫来吧。”
“等一下换药时再叫。我不在,万一他们伤到你怎么办?”元子攸把薄毯盖在她身,柔和的眸光一如轻羽在她脸来回轻抚,带着不易觉察的探究,而她平静的面容让他稍觉安心,这才转身而去,司茗似笑非笑瞟了鹿晓白一眼,紧跟着出去。
出得思归院,元子攸正站在通向正院的甬道。已是巳时,初冬的阳光洒在干枯的落叶,反射着暖意,却也散着浓烈的肃杀之味。这股肃杀如无形的烟雾笼罩在他的身,连语调也带着三分杀气“本王警告你,不许在她面前乱说!”
司茗刚想开口,却见甬道那边,刘兴埋首匆匆而来,见到元子攸与司茗时,微微一怔,收了脚步恭声道“王爷——”
“什么事?”
“北海王来访。”元子攸有些意外,不由得望向思归院,放低了嗓音道“先请他到正厅,本王马过去。”刘兴却有些支吾“北海王说,鹿大人有信件托他转交给小……小……”刚说着,被司茗拿眼一瞟,一时有些犹豫,朝思归院那边看了看,便止了声。
鹿麟有信托元颢转交给鹿晓白?元子攸沉吟了一下,道“你先去招待着。栗子小说 m.lizi.tw【最新章节访问:{比奇e}】我们马过去。”刘兴应着便走了。元子攸也转身要回思归院,见司茗还站着,便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司茗眸光转了转,撑大了眼睑故作不解地望着他,带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忘了。”看着她的笑脸,元子攸眸光越发冷凝,面若寒霜,连说出来的话也似冰块似的砸得她的耳根生疼“不许在她面前乱说!此话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司茗自动过滤到那冰块砸着耳根的不适,依然嗔笑道“我乱说什么?我不懂,要不你教教我,哪些是乱说,哪些不是乱说。”
“那什么都不要说!”
元子攸说完抬步便走,凌厉的语气令司茗一颤,她讪讪地收了笑容,柳眉紧蹙,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头的不甘,小跑两步走到他跟前,抬眸看他,微撅着唇道“子攸,我是在帮你!”
“不必了!”元子攸定住身形,有些顾虑地望了望那边厢房,压低了声音道。
司茗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怎么不必?你看你为她做了那么多,还为她失去那么多,她却什么都不知道,毫不领情,你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本王为她做什么,不必让她知道,更无须她领情!”元子攸冷视着她,道,“这些,都不必你操心!”
“可惜,不止你一人这样做。栗子网
www.lizi.tw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不需要她领你的情,但不代表别人也不需要。万一她领了别人的情呢?这不,都找门来了!”司茗扶着门廊边的朱红木柱,望向空无一人的院子,靠近厢房的葡萄架下,昨天那刺目的一幕至今依萦绕在她脑,挥之不去。她千算万算,算来算去却把鹿晓白算回王府,实在不甘心!
本以为借着萧权的死,可以把她除掉,没想到她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不但性命无忧,还享尽子攸的百般宠爱。这口气,怎么也难以下咽。
而建德此次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千方百计把鹿晓白诳到华林园,却因为萧权新丧,她与萧烈的婚事推迟一年再办。一向喜欢迁怒别人的建德,自然把这笔帐通通记在鹿晓白头,只等时机加以清算,该鹿晓白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想到此处,司茗心里稍觉平衡,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冷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元子攸的脸色在她的话彻底黑了下来,如寒冰冻结的湖面裂开一条细缝,他的眸光倏然破碎,心微震,她的话,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因此,他更不允许她乱说什么。
看着她那莫测的笑容,他思忖片刻道“是了,今早本王去了一趟瑶光寺,慈净大师问你的好!”说完,不再看脸色瞬间煞白的她一眼,一步踏入院门。
“小小!”
鹿晓白正倚着床头发呆,见元子攸裹着一阵风走进来,她轻眨了一下眼,想对他笑一笑,却觉得有些牵强,索性罢了,只默默地看着他走到床前,再轻轻坐下。
司茗的目的达到了,她的话仿如一块磐石,此刻正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太妃知道,他因她而被免职,又该如何震怒?而他被罢官后的处境,恐怕要没有授予官职之前还是傻子时,更难。
最不想发生的事,最不愿连累的人,终于无可避免。问题是,这是结束,还仅仅是开始?
“小小,今天感觉如何?”元子攸握住她的手腕,仔细观察着纱布微微渗出的草药青褐的晕迹,轻按了一下,柔声问,“这样子痛吗?”
鹿晓白摇摇头,有些愕然,还以为他在外面和司茗谈了那么久,再进来时定会接着解释免职的事,没想到他居然若无其事,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司茗被他打断的话,也纯属胡说八道,他根本无须解释什么。
见他检查完她的手,又去检查她的脚,那样细致认真,那样理所当然!一如医院她所常见的,家属为卧床不起的老伴擦身板翻身子,那种自然流露未经修饰的亲昵,只有最亲密无间的人才做得到。
想到此处,她身体微微发僵,脸也浮现红云,不自在地把脚缩回来,他马问“弄疼你了?”
她咬唇摇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那个话题搞明白,刚说了个“你……”,却见他又起身走到壁角,把放在那里的轮椅推过来。
“来,小小,我们去正院。”元子攸示意彩鸢把轮椅按住,自己小心的探手过去,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托住她腿弯,毫不费力地一把抱起她,轻轻放在轮椅。
彩鸢忙把搁板斜斜搁在门槛,等轮椅推过门槛,又把搁板转移到外面的门槛。搁板也是当初鹿晓白设计的,尺幅轮椅稍宽一些,在木板的另一头钉五厘厚的木条,以勾住门槛或台阶,这样轮椅压去才不会移位。只是累了彩鸢。
鹿晓白煞住话头,他也许是面子过不去,或许是不想让她担心,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等他哪天放开了,再来主动跟她说。当下默然不语,任由他推着自己出了思归院,也没有问去正院干什么,也许,他是想推着自己在王府里随处溜达吧?
进得正院穿过天井滑三级长条石阶,见到那坐在椅子低首转着手茶杯的人时,她惊诧地一挑双眉,元颢?元子攸竟然推着她来见他?
今天的他一身宝蓝长袍,墨玉束发,未戴笼冠,俊美的五官如妖孽般散发着邪魅诱惑。背后的屏风方那缕空的雕花正透着日光,给大厅蒙一层透明的光雾,却把他的周身衬得更为幽晦难辩,光斑印在他半边脸,投下另一半阴影,显得心事重重。
听到轻微的轱辘声,他蓦地抬起头来,霎时惊睁了一双含情凤眸,马站起来,急急放下茶杯,却由于动作过猛,杯歪倒在几,茶水尽洒,倾刻间便从案几的边沿滴落如注,湿了他半截袍袖。
被茶水淋湿半截袍袖的元颢无暇顾及自身,急走几步,下下打量着鹿晓白,带着满眼的疑惧,开腔时喉舌便带了轻颤“晓白?你这是……怎么弄成这样?”
鹿晓白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道“没什么,不听话的下场。小说站
www.xsz.tw匕匕·····首·发”
“是谁干的?”元颢迟疑着问,见她但笑不答,他慢慢明白过来,一双拳头在袍袖里握得快要出汁,抬眸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元子攸,咬牙道,“这帮酷吏!”
元子攸这时才朝他拱了拱手道“子明哥,坐!”自己也在他案几的另一边坐下,伸手把鹿晓白的轮椅拉到身边。侧目扫了扫左手边这个带来威胁的男子,便收回视线直望着门外,依然默不作声。
彩鸢早把案几收拾干净,重新沏了茶奉。元颢接过杯时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道“晓白,是我的失职,连累了你!”
“元兄何出此言?那事纯属意外,怪不得谁。”见他满脸的懊悔与疼惜,鹿晓白轻笑一声道,“不知元兄今日会来,晓白这副模样,倒是失礼了。”其实对于他的到来,她早有所料,只是没想到元子攸会这么欣然推她前来。栗子网
www.lizi.tw
“愚兄到此,是令尊有信托交。”元颢说着拿出一只长方形镶银雕花宝函,递到鹿晓白面前。彩鸢忙前接过宝函,放在鹿晓白的腿。鹿晓白望着这只做工精致的宝函深感愕然,信?装在这么精致的盒子里?鹿麟人不过来,却给她信?他怎么了?
看出她的疑惑,元颢解释,鹿麟自她出事以来,一直留在京城打点相关事宜,耽误了不少工期,直至她出狱,未及来看她,便又匆匆赶赴伊阙。
鹿晓白了然地点点头,来不及见面,干脆把要说的话写在信里,亦属平常,只是,不是有元颢在吗?“那你呢?你们两个不是轮班的吗?”
元颢微顿了顿,眸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光,拧眉思索一番,正要开口,却见元子攸已替他回答“子明哥他,最近也留在京城协助调查华林园的事情,因而没有去伊阙。”
“哦”鹿晓白点点头没说什么,示意彩鸢把宝函打开。只见一只做工精致的粉绸香囊静静躺在里面,底下还有一只信封。
“咦?怎么会有香囊?”彩鸢惊地把香囊拿出来,放在鹿晓白手。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愣愣地看着香囊,又看向元颢。
元颢有些尴尬,干咳一声,瞟了瞟元子攸,他是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把事情挑明。鹿晓白出狱,他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是,她竟然又回到长乐王府。当他从美容院往这里赶时,不是没预先考虑到元子攸可能会在场。但他想,肯定会有与她单独谈话的机会,或是干脆约她到酒楼一叙也好。意外的是她手伤脚残,元子攸不离她左右。
然而,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顾不了许多,踌躇片刻道“晓白,这香囊……要不,你先看信。”
元子攸此刻脸色极为不善,菱唇紧抿,俊眸里蕴着莫名的情绪,直直望着那只香囊。
这香囊!不可能是鹿麟给的。想起司茗的话,他心不由得一沉。元颢如此明目张胆跑到王府来赠予小小信物,他这是挑明了要跟他争吗?
原本华林园一案已结,小小无罪释放。萧凯误杀亲哥,长公主不予起诉,此事算是他们家内之事。然而长公主,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一个儿子死了,却是另一个儿子承了责任。此事须得有人当替罪羊,以安抚附马与长公主。于是,负责安保工作的元颢首当其冲,削爵免职,只保留徐州刺使之职,于三天后赴任。
现在他与元颢,一个有爵无官,一个有官无爵,半斤八两,看小小她,会领谁的情了。
而鹿晓白心掠过一丝惊诧,这香囊,是他特意送的?难道鹿麟的信只是幌子,送香囊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这么想着,她又看向宝函里面一只粗砺牛皮纸质的信封,面简单的四个楷字晓儿亲启。
彩鸢拿起来递给她,却又“咦”了一声,原来下面还有一封信,她又顺手拿起来。此信没有用信封包住,只是一纸折,看不出内容,但只要不傻,可明白这不是鹿麟写的。
这下元子攸的脸色更不好了,一张莹润玉面有如千年寒冰,让原本清冷的大厅陡然添了几许肃杀。鹿晓白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信,犹如望着一团燃烧的火,竟不敢伸手。
元子攸岂会不知她的顾虑,虽也很想知道那信的内容,但也明白,她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拆信,况且元颢在场。当下默了片刻,道“我去准备草药。呆会儿换药。”说着便朝元颢告了个罪转身离去。
见他匆匆走下门外台阶,元颢长松一口气,回眸凝视着鹿晓白,带着鼻音的声音柔软蕴含宠溺“晓白先看令尊的信吧。”
一句话提醒了她,忙叫彩鸢帮她把信展开铺于腿,粗略浏览一番,柳眉不自觉地微蹙起来,似是怕自己看错,又从头到尾细看一遍,越往下看双眉蹙得越紧,看完后,神色恍惚抿唇不语。见她如此,元颢忍不住问“令尊可有什么嘱托?”
他问得小心翼翼而又低缓温柔,但鹿晓白还是受到惊吓似的,猛地抬眸看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也不由得微微发热。心明白,元颢这样问,定是已猜出信内容。一时间,心鼓狂敲,心绪纷乱,脸绯红一片,不敢再看他,又低头看信。
鹿麟在信解释了他何以没来看她的原因,跟元颢说的没什么出入。叫她好好休养,等他下次回宫述职时再把她接回家去。这些都没什么,令她吃惊而意外的是,鹿麟竟然问她对元颢还有多少情意,如果愿意,他会让元颢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她风风光光娶回去。
难道这香囊,真的承载着永结同心的任务?她不由得一阵心惊,再看那没有封住的信时,便不免有些犹豫。
“晓白,不妨把那封也一并看了吧。”
听得元颢叫她看信,鹿晓白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感觉此刻满脸期待满目深情的他,已化身巫婆,引诱着白雪公主吃下有毒的苹果。栗子网
www.lizi.tw一时间,她踌躇不已。
彩鸢此次却极其醒目,不待小姐示意,便已展开另一封信,鹿晓白看过去,却只有寥寥几句“前缘未失,佳期可许。投之香囊,报以木珠。若非尔愿,各归原主。”
“这……什么意思?什么香囊,什么木珠?”鹿晓白完全糊涂了。
元颢长眉一敛,凤眸一黯,不由得苦笑,她连这个都忘了。于是提醒道“这沉香木珠,你还在宫里时,让司茗转交给你的……晓白,你忘了么?”
司茗有给我木珠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鹿晓白不禁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忽听彩鸢一声惊叫,“咦?这香囊不是司茗的吗?”
香囊是司茗的?闻言,刚刚踏入大厅的元子攸眸光一闪,快步走过来从她手拿过香囊仔细一看,却看不出什么特别。此种香囊,宫里几乎每个女孩子都会做,颜色也是广受欢迎,应该并不止司茗才有。
他淡撇了彩鸢一眼,默然不语。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笨丫头,她应该没那么玲珑的心思,懂得嫁祸司茗为她主子遮掩。照她一向的实心眼,刚才的话是她未经深思熟虑脱口而出的,那么,可信度反而更高。
他如此一想,脸色便暗沉下来,拿着香囊凑近彩鸢问:“你说是司茗的,何以见得?”
彩鸢倒也不含糊道:“奴婢认得这个花样。”说着指了指囊身绣着的一片小小的银杏叶道,“她们都喜欢绣些花鸟虫鱼,偏偏司茗说她喜欢银杏叶子,像一把小扇子,到了秋天,全变得黄灿灿的特别好看,她还说……”
她犹自喋喋不休,在座的另三人却心思各异。元子攸的脸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眸底怒涛翻涌。司茗的确说过她喜欢银杏叶子。那时小小用银杏叶熬汁,司茗说没想到银杏叶还有此功效,不枉她喜欢一场。
既然这香囊是司茗,那么,那一对沉香木珠,小小自然也是不知情的了。司茗!
鹿晓白则是已经了然,司茗的香囊会在元颢手里,看来两人已暗通款曲了,如今他拿着这信物,是找元子攸要人来了?原来是虚惊一场。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定下心神看向元颢,却见他脸色极其难看,盯着彩鸢手的香囊,表情非常丰富,有懊丧、失落、气恼及恍然……察觉到大家询问探究的目光,他深提了一口气,眸光闪过几许不甘,再开口时嗓子喑哑“如此说来,那对沉香木珠,晓白你也是没见过的了?”
见她茫然摇头,他眸光顿黯,略低了头看着案几一小片光斑,看着看着,伸手过去想要盖住,光斑却跃他的手背,他不禁苦笑。那光斑纵然明亮温暖,却照不进内心的黑暗,暖不了周身的冰冷。
良久,他忽地自嘲一笑,沙哑的嗓音透着无尽的疲倦“我明白了。那木珠……”他掀起眼帘瞟向元子攸,后者也正看着他,一方是散发着宝石神秘幽芒的灰紫眸瞳,一方是勾魂摄魄邪魅惑人的凤眸,此刻,彼此交织缠绕的眸光晦晦明明的万千情绪,也许只有他俩才懂。
鹿晓白的目光在两人身来回扫视,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探头看向天井,日已升高,已是午膳时分。她低声吩咐彩鸢,让秀儿把膳食端到正院来。见彩鸢走远了,她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元颢又苦笑一下,摇摇头道“没什么……”
“你稍等!”元子攸站起来便往后面厢房走去,似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元颢转头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颇具玩味,思忖再三,才又回过头来,看着鹿晓白。
看着看着,便站起来走近她,弯下腰两手撑着轮椅两边的扶手,这样如一片黑遮住了她眼前的光。幽暗,却有两簇火焰在他眼眸里跳动。鹿晓白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却是仰无可仰,嘴角牵起一丝僵硬的笑,惊惶惶地道“元兄,有话请,请讲……”
她这一脸防范全身戒备的样子,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眸里的火焰瞬间熄灭,寒冰骤结,只剩心头的余烬,那余烬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灼烈的痛。
“晓白……”他的嗓音越发喑哑,鼻音越发浓浊,一直攫住她的那双凤眸,寒冰已龟裂纵横,破碎不堪,一如他此刻破碎的笑容及话语,“晓白,三天后……我,要去徐州了,这次是举家迁居,今后恐怕,再无回来的机会,你……”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似是要赚足全身的力气把后面的话用一口气说完。
鹿晓白傻呆呆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不再回来?他今天是来告别的,难道说,我们这对莫名其妙的义兄弟,从此天各一方了?想到此处,她的心头忽然有些不舍。
而元颢已半蹲在她面前,拉过她的双手拼在一起,看着那微微泛青的白纱布,满眼疼惜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鹿晓白马应道,脸微微漫红晕。原本她的习惯是摇头的,然而此刻,她想说话,好像只要她愿意说多些话,他不会走似的。她,是真的愿意跟他做一辈子兄弟的。
“不疼好。”元颢笑了笑,依然拉着她的手,直直看着她,似要把她看进自己的魂魄里,此生看不够,还有来生。
“晓白,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一丁点伤。我已找慧简大师算过了,接下来几天都是吉日,明天我去你家提亲,后天,或大后天拜完堂之后,我们去徐州!你要开美容院,到了那边也可以……令尊也同意了,但他要你愿意才行,你愿意的,是吗?我知道你愿意的,跟我走,好吗?”
鹿晓白已完全呆傻了,怔忡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没有答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移开视线,秀眉微拧,他这是在求婚?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
正当鹿晓白被元颢突如其来的求婚惊得心绪大乱时,后面的天井有脚步声响起,是元子攸去而复返。栗子网
www.lizi.tw匕匕····蛧·首·发这才猛然醒觉她的手还被元颢握着,忙抽出来,慌乱之用了力,牵引得十指有些微的疼痛。
她拧眉吸溜了一口气,元颢忙放开双手,低声问“疼吗?”她咬唇摇了摇头,看向他身后的座椅,其意不言自明。元颢闭眸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无可奈何站起来回到原位,刚坐定,元子攸便踏入大厅。
他坐回刚才的椅子,看了鹿晓白一眼,这才把紧握的左手放在案几靠近元颢的位置,松开时,案几便多了两只滚圆的沉香木珠,核桃稍大,恰盈一握。
刚才他去备好草药再次进来时,经过鹿晓白身边,已一眼看清铺于她腿那信寥寥的几句话。“前缘未失,佳期可许。”他不由得冷笑,这元颢胆也忒大了,被贬谪出京,还敢到他这里来找鹿晓白续前缘?
幸好香囊不是小小的,也幸好他始终没有把木珠给她。如今物归原主,万事皆了。
元颢看着几两只木珠,迟迟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看向鹿晓白,似在等她的答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鹿晓白看看那木珠,又看向宝函的香囊,再联想到元颢写的那几句话,霎时明白了一切。
难怪四月庙会那天,在永宁寺,他莫名其妙地提起木珠,说什么千年树脂所结南越进贡,还问她喜不喜欢。原来是司茗背着她在搞鬼,目的是为了离间她和元子攸。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司茗已视她为眼钉拔之而后快了。
元子攸也真沉得住气,一直隐忍不提,是相信她,还是纵容她?也许是包容吧!因为爱,所以能容忍她的“错”。司茗如果知道她的离间好戏,反而让鹿晓白更加深刻理解元子攸的情意,恐怕要气疯了吧?
鹿晓白不由得同情起元颢,她是完全蒙在鼓里的人,倒省了许多烦恼。而他,则是空欢喜一场!因了一只香囊,他做了大半年的美梦,如今,正当他准备让美梦成真时,才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谎言。亲手把自己的美梦打碎,那滋味,任谁都不好受。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神思似乎游离天外,元颢顾不得元子攸在场,忍不住问道“晓白,我刚才的话,你……可愿意?”
他趁我走开的时候跟小了什么?元子攸警惕地望向他,却见他眼神灼灼望着鹿晓白,而鹿晓白脸色绯红,银牙轻咬,轻轻摇了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晓白,我……”元颢还想再说什么,被元子攸截了话头,“子明哥,我既然把小小接回来,不会再让她离开。你若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好讲,我可以回避,但请不要逼她!”
没想到元子攸会如此直截了当,语气还相当不客气,鹿晓白原本绯红的脸色涨得发紫,一排贝齿把下唇咬出发白的印痕,稍微斟酌了一下轻声道“多谢元兄一番好意,晓白很怀念在永宁寺义结金兰的日子,很珍惜这种兄弟之情,不敢稍有改变。”
元颢脸色一时间苍白无光,那双定定看着鹿晓白的凤眸微微泛出红丝,复又低头看向案几的沉香木珠,良久无人说话,大厅里陷入难堪的静默。是秀儿打破了这异样的安静。
她快步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彩鸶等几个新来的丫头,手里提着食篮。她向元颢及元子攸道过福之后,小声问鹿晓白“小王妃,彩鸢说午膳在这里用,是吧?”见鹿晓白点头,她便指挥几个丫头把东西提到后面的膳食厅。
小王妃?元颢有些诧异,继而颓然。是啊,她可以当王妃,还会稀罕“刺史夫人”吗?心蓦地抽了几下,一把抓起案几的木珠便站起来。元子攸也随之起身准备送客,鹿晓白忙道“元兄,用了午膳再走吧!我已吩咐厨房备了你的份了。”
元颢笑笑,沙着嗓子道“多谢!我,得走了。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说着端起茶一饮而尽,已经冰凉的茶水顺喉而下,他拧紧双眉,好似刚刚喝下的是一杯可以解尽千愁的烈酒,灼辣凛冽,苦涩难当。
他朝两人拱了拱手“此别过!后会……有期。晓白,好好保重身体!”
“元兄,你也保重!一路平安!”鹿晓白真诚地回应。
“我送你!”元子攸走出两步。“不必了,请留步!”元颢深深地看了鹿晓白一眼,那一眼,流露了几许眷恋几许苍然,然后转身便走,却在跨出门槛时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
“小心!”鹿晓白不由得大喊出声,元颢却没再回头,匆匆下了台阶。她让元子攸把她推到厅门口目送着他,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太阳躲在浓厚的云层里,冷风扑面。
没有阳光的映照,那宝蓝色的身影倍显阴郁,在清寂空旷的庭院茕茕独步,格外孤清。鹿晓白紧咬着唇,心头掠过一丝不属于她本人的歉疚。
元颢走后的第二天便下起雨来。之后好长的日子里,天气也没再暖和起来。入秋以来没有下过雨,农户正愁今年是不是又是个旱年。不想入冬了,却下了这样一场大雨,贵如油的春雨更贵百倍。
天气总是这样,反反复复,一如人生的起伏,不可能一成不变。
下雨令气温降了许多。元子攸哪也不去,整天赖在思归院,除了给鹿晓白换药、喂她吃饭、逗弄猫狗外,便坐在绣墩听鹿晓白讲她过去的事。
有时听着听着,会一脸困惑道“你说的那地方,我好像梦见过!”或者“你说的那些,我好像有点熟悉。”
鹿晓白便没好气地笑道“我反反复复地说了那么多,你当然熟悉啦!日有所思,当然夜有所梦啦!”
“嗯,小的有道理。”元子攸便也笑起来,笑着笑着,灰紫眸瞳又划过几许困惑与迷惘……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四五天才放晴,太阳才出来一天,便把地面蒸干了。长乐王府在迎来阳光的同时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翌日,元子攸推着快被闷坏的鹿晓白在府里各处走动,当走到正院大门口时,忽然一声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从背后的王府大门那边响起“子攸哥哥!”
元子攸整个人僵了僵,没有回头继续往前推着轮椅,倒是鹿晓白好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团猩红的身影飞了进来,一把抱住元子攸的手臂,力道之大,把他拽得往后移离了一步,轮椅也跟着滑了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v d . m
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眉如远黛眸似清潭,琼鼻樱唇,羽睫贝齿,而身那件猩红狐氅,更衬得她艳春花娇几许,肤如霜雪赛三分。好一个靓丽美人!
鹿晓白脑海闪过另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美丽身影明月。明月的美如水,柔和内敛,清冽妩媚;而眼前这个女孩的美似火,光芒灼灼,咄咄逼人。
原本一路摇着尾巴忽而顺时针忽而逆时针绕着轮椅追跑的狗剩,乍见到生人,猛地冲前去“汪汪汪”吠个不停,吓得那女孩“妈呀”一声尖叫,手脚并用,整个人便八爪鱼般吊在元子攸身。
“狗剩,过来!”鹿晓白娇喝一声,狗剩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朝着女孩吠了几声,不过音量轻了许多,玛瑙般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眼神里充满戒备与不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这次的音量却是高了许多“闭嘴!马过来!不听话打你啊!”
“昂呜”狗剩低了头,灰溜溜地回到鹿晓白身边,尾巴轻摇几下,鼻子蹭了蹭她的脚,又转头去看那仍然趴在元子攸身的女孩,满眼的敌意。鹿晓白不禁莞尔,也偏过头看着两只“大袋鼠”。
这疯丫头!元子攸双眉紧拧,掰开她的手让她下来。见威胁解除,谢凤雅也便顺势而下,却仍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兴奋得叨个不停“子攸哥哥,你怎么不回去啊,凤雅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姨妈让元子正带我过来,但是走到半路,元子正不见了,还好子讷哥也一起来,不然……”
她身量鹿晓白矮几分,大概一米六出头,站在元子攸身边,还不到他的肩膀,这样仰着一张娇艳的粉脸,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热切地望着他,如沙漠迷途的旅人发现绿洲水源,似贪婪成性的守财奴发现稀世珍宝,一时间,眼里再也没了别人。
元子攸的眉头已拧成川字,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她的爪子,却被她一并抓住,还得意地咯咯直乐,继续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栗子网
www.lizi.tw
成为空气的鹿晓白自嘲地一笑,转过头去,试着推了推轮子,轮子居然前进了。她的手已经可以用力了。原本骨头没断,只是破了皮肉伤了筋,幸而天气寒冷,伤口只是红肿,并无化脓,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敷药,慢慢结了疤。
此时她利用手腕把轮椅推着又前进几步,而狗剩颠颠地跑到她身后,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椅背,像打鼓似的,学着元子攸的样子推着她前进。
“小小,你等等!”身后的元子攸忙喊她停下,她充耳不闻,又用力一推,笑咪咪地夸了一句“狗剩好样的!”狗剩马转到她面前邀宠,伸出狗头让她揉了揉,才又跑到后面继续推她。
“晓白!”一道醇厚甘郁的男音在后面响起,鹿晓白停了下来,但以她目前的腕力还不足以让轮椅转向,这样背对着,唇角噙笑,等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走过来。
随着一阵似兰似竹的幽香飘来,元子讷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袭藏青色袍服外搭银灰色披风,束发笼冠,高挑清矍,没有王爷贵爵那种惯常的傲然,有的只是谦谦君子春风拂面般的温恭意态。
每次见到他,鹿晓白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我只管闯祸,自有他来善后”的心安。
“晓白,这个药膏,是南诏国一个郎特制的伤药,活血化淤消肿生肌,你用最好。”元子讷手拿着一只海碗稍大的宽嘴圆肚青花瓷罐,打开盖子,弯下腰把瓷罐凑近鹿晓白面前。
鹿晓白落眸往里一望,只见满满一罐黄褐色的药膏,嗅之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还有淡淡的麝香。她心一动,南诏国?那不是云南的古称吗?而这药膏,是云南白药的前身吧?
云南,似乎是在明朝时才归顺朝廷的,此时对于北魏来说,南诏国是另一方异族国土,那里盛产毒虫瘴气,民风刁悍,如蒙着神秘面纱的巫婆,人们轻易不敢靠近。
当然那边会有马帮长途跋涉到原来销茶叶、顺带卖些草药,再从原带些瓷器铁器布帛回去。也许云南白药也是他们带来的吧?
但元子讷刚才说的是一个郎特制,说明这药膏并没有批量生产,而是十分紧俏之货。他居然给她弄来这满满一罐,如若不是他花重金所得,便是托了天大的人情捎来。
如此一想,虽说她并没有用手捧住,不知其份量,但心里仍能觉出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她想了想,委婉道“谢谢二哥!这么稀有难得的药膏,二哥还是留着吧!”
元子讷轻笑一声道“晓白难道希望二哥用得?”
“啊?”鹿晓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忙急急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
元子讷不待她说完,又笑道“你先用,看效果如何。”说着把盖子盖,交给一旁的彩鸢,又观察了一下她的手,沉吟片刻道,“算来有十天了吧,可以不用草药了,以后用这药膏,方便许多,不用裹得这么严实。”
“暖和。”
“什么?”
“我说,纱布裹得这么厚,暖和许多。”
鹿晓白一本正经地回答,然而抿得紧紧的唇瓣及漾着坏笑的眉眼却泄露了她的调皮,元子讷微怔了怔,待回味之后便大笑起来。他这一笑,鹿晓白也憋不住跟着笑起来。
被谢凤雅困住脚步的元子攸根本无心听她说些什么,眼睛只直直望着鹿晓白那边,见两人不知何故突然开怀大笑,他不由得蹙紧双眉。
而那笑声也终于引起谢凤雅的注意,她放开元子攸走向鹿晓白,打量着她,转头问“子攸哥哥,她是谁呀?”
依鹿晓白的习惯,当有人问她是谁时,不管是否正面问她,只要对方没有恶意,只要她在场,出于礼貌,她总会回答:“您好!我叫鹿晓白,请问您是哪位?”然而此刻她想把这个回答的机会让给元子攸,因而含笑望着跟前这个如焰火般璀璨的女孩。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Ыqi.me
那女孩却一直望着元子攸,元子攸躲闪着那目光望向鹿晓白,眼神透出丝缕犹豫,这份犹豫落入她眼里,竟如针般刺入心窝,传来尖锐的痛,而唇角的笑意更深,若细心留意,便可看出这份笑有多牵强。
虽说雨天过后总有几天晴朗日子,然风吹过,照旧是透肌彻骨的冷,阳光照射下来,也仅是把一切温润的湿意蒸干,干燥的唇瓣起着毛刺,一如此刻她的心田,皲裂纵横。
“她是……”元子攸顿了一下,望着她,好似要从她那里获得某种支持或认可,然而她那高深莫测的笑意令他难以把握。
谢凤雅却等不及了,直接面向鹿晓白问她:“你是谁啊?怎么会在子攸哥哥家里?”
站在一旁的元子讷心了然,像鹿晓白如今的尴尬身份确实不好回答,说她是子攸妃子,只怕她不乐意;说她是不相干的人,却难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与子攸状甚亲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想了想刚要代为回答,元子攸却已抢了先:“她是鹿晓白。”
“鹿晓白?这名字我好像听过!”谢凤雅歪着脑袋拧眉思索,又弯下腰看着鹿晓白道,“但是我没见过你!”
鹿晓白又笑了笑,没有搭理他们,叫彩鸢把她推回思归院。
“小小!”元子攸有些懊恼,忙走前来,手扶轮椅把她转了个向,便往思归院的方向推去,“来,我们去换药。”
“不用了不用了!”鹿晓白忙按住轮子,情急之下把整只右手都塞到轮子间,虽说被纱布重重护着并不很痛,但还是轻呼一声,更似是被吓到了。
而元子攸还没发现她的手插在轮子里,生怕她拒绝,更加急着推动轮椅,却被元子讷猛地从背后一把拉开,转头对他惊怒的面容与凌厉的语气“怎么回事?没看到晓白的手吗?”
这声严色厉的质问让他从头惊到脚,看到彩鸢正捧着鹿晓白的手在细细察看,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差点闯祸。他大惊失色,马转到她跟前蹲下去,捉住她双手匆匆检查一番,急切地问“怎样怎样?痛不痛?拆开来看看。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轻淡一笑道“没事,不怎么痛。让彩鸢帮我换药行了。你去招呼客人吧!”说着朝彩鸢使了个眼色。
彩鸢忙走过来推轮椅,被元子攸瞪了一眼,便咬牙手足无措起来。“小小,还是我来吧!”元子攸竭力争取。
“我说了不用!”一下子提高的语气让在场的几人都震了震,鹿晓白也意识到话说得急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仰头对元子讷道,“二哥,用你的药吧!”
原本蹙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元子讷,听得她这么一说,清俊的脸绽开一个温润的笑容,点点头轻声道“好。”交待彩鸢把药罐拿稳,往正院那边望了望道,“我推你过去吧!”
鹿晓白正想说回思归院,忽然一声脆脆的童音从大门外传来“姐姐姐姐!王爷姐夫!”几人齐刷刷看向大门,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正像一个大圆球似的飞滚过来。而狗剩立即箭般冲去,差点把那大圆球扑倒在地。
元子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大气,这一声“王爷姐夫”,胜过千言万语啊!
“长鸣,快把狗剩弄走!”元子正在大门外探头探脑,鹿长鸣把狗剩抱在怀里大声道,“我按住它了,小哥哥快进来吧,咬不到你的!”元子正这才满脸戒备地贴着墙根走将进来。
看到这一幕,想起元子正被母猫追了几条街的童年阴影,鹿晓白不禁扑嗤一笑乐开了。却不知她这一笑,如千万缕阳光照进元子攸阴霾重重的心,那心尖尖,便颤巍巍地开出花儿来。
安静得有些异样的谢凤雅一见到元子正,马闪到他跟前质问道“喂,明明是姨妈让你带我来的,半路你跑哪儿去了?”
元子正避开他三哥埋怨的目光,看着正与狗剩滚到一块儿的鹿长鸣道“我接那小家伙去了。”
“他是谁?”谢凤雅看了看鹿长鸣,又看了看鹿晓白,一张明艳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我刚刚听到他叫子攸哥哥王爷姐夫,可姨妈说子攸哥哥的妃子早被他休掉了。子攸哥哥现在没有妃子,怎么还会有人叫他姐夫?”
这一番话与其说是疑问,莫如说是质问,大家都静了下来,一时无人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良久,元子讷轻咳一声道“大家都进去吧,外面冷。凤雅,你的行李呢?”
行李?这是要住进来吗?元子攸吃惊地看着他,喃喃问道“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凤雅她……不是跟二嫂一起么?”
元子讷作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苦笑道“娘让她过来的。”
元子攸气恼地看向元子正,元子正马摆摆手道“不关我事啊!疯丫头要我带她来,我都一直没答应,谁知道她去找娘了……”
谢凤雅才不理他们兄弟仨在说什么,摇着元子攸的胳膊道“子攸哥哥,快叫人帮我搬行李!”
不但有行李,而且还要“搬”!到底有多少?元子正暗叫不妙,忙把元子正拽到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她要住到几时?”
元子正摊开两手道“估计你得单独安排个院子给她。但是,千万不要在西院!”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没结果,鹿晓白一直保持淡淡的笑容,看着不远处的鹿长鸣与狗剩在嬉戏,而狗剩他妹也闻声跑了过来,加入战队。
“子攸哥哥”谢凤雅在催了,百灵鸟般的嗓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跟狗剩疯够了的鹿长鸣忽然跑过来,看着谢凤雅,忽闪着一双葡萄眸仁问道“姐姐,她是谁?是不是王爷姐夫又要娶妻,娶这个漂亮姐姐了?”
没想到鹿长鸣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大家都怔住了,谢凤雅首先回过神来,羞答答地低下了头,那双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瞄向元子攸,一脸的喜色。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鹿晓白见状,轻笑一声,没有回答鹿长鸣的话,只低头翻转手掌。元子讷则与元子正对视一眼,似笑非笑,表情微妙。
各人的反应其实是同时进行的,整个过程也只是转瞬间,元子攸连忙否认:“长鸣可不许乱说!姐夫怎么可能还会再娶?”
话音刚落,马便有两对眼光向他扫来,那含忧带怨的眼神是谢凤雅的,而那含嘲带讽的,不用看定是鹿晓白的。他想了想,觉得此话欠妥,若不会再娶的话,小小怎么办?想要补充说明又碍着大家,遂凑到鹿长鸣谢耳边小声道:“姐夫娶你姐姐一人够了。懂了么?”
鹿长鸣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转头冲着鹿晓白喊:“姐姐,王爷姐夫说娶你一个够了!”
谢凤雅向元子攸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又满含敌意地看着鹿晓白,一排贝齿把下唇咬得发白,似在努力克制着,半晌才嘟囔了一声“小孩子爱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是王爷姐夫说的!”耳尖的鹿长鸣马辩白道,却被鹿晓白抛过来一记白眼,嗔斥道“别乱讲!过来!”
鹿长鸣撅着嘴走到跟前,委屈地嘀咕着“我没乱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伸出一只白掌戳他的肥腮,眉眼带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一来跟狗剩疯玩,也不问问你姐怎么样了,手痛不痛?”
“你都会戳我了,怎么还会痛?”
“但你得问一声呀!”
“我是看你不痛才不问的。”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痛?”
“你要是痛肯定会哭,你没哭说明你不痛。”
……
姐弟俩便这样站在正院大门口没完没了地表演相声,旁边三个美男子兴致勃勃地观看。风过叶落,日升影移,猫在阳光下眯目,狗追着自己的影子,其情洽洽,其景融融。
“子攸哥哥!”谢凤雅含忿的呼喊,打破了这一幅融洽和谐的画面,元子攸这才想起她的安置问题,拧眉沉思半晌。
王府院落倒有好几座,除了现在有人住的,其他几座都荒着,一时间也来不及拾缀。栗子网
www.lizi.tw西院一直是子正住的,他刚才已明确拒绝;正院当然也不能让她住的,思归院更是不行。东院倒是收拾得干净漂亮,但那曾是皇妃住过,也不妥。干脆……
于是吩咐几个家丁把她行李搬到毓华院,有她在,司茗以后要做什么不利于小小的事,也会有所顾忌。
用午膳时大家围在一起吃,这次鹿晓白说什么都不要元子攸喂,原本面对他一个人时都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难为情。元子攸也不坚持,让彩鸢来喂。
因为他的配合,鹿晓白省了不少口水,一切顺理成章顺利进行,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可鹿晓白是高兴不起来。想起平时他是耍赖也要赖着喂她吃的,今天如此爽快地放弃,是因为有这个叫凤雅的女孩子在吗?
她蓦地想起那天晚,元子攸兄弟俩在院里说的话,原来他们口的“疯丫头”,是这个凤雅,现在她总算明白元子攸为什么会害怕那疯丫头过来了。
把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打发到这里来,太妃真是用心良苦!
金屋藏娇,其实也没什么,但如果是两个“娇”斗得你死我活,变成“藏焦”了。虽说鹿晓白无心与任何人斗,但只要元子攸天天粘着她,她这个活靶子休想能够置身度外。
饭后,元子讷叮嘱了鹿晓白几句便辞了,元子正也作势要走,被元子攸拿眼一瞪,很无奈似的留下了。其实他也知道,有疯丫头在,三哥是不可能让他走的。
今天疯丫头才一进门,便搞得硝烟四起。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平,鹿晓白会作出什么反应,他表示很有兴趣,很期待。
回到思归院,元子攸把鹿晓白抱到贵妃椅,准备换药。鹿晓白道“让彩鸢来吧!”元子攸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神色淡然,无喜无忧,一派安祥。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心慌,陪着小心道“彩鸢笨手笨脚的,会弄疼你。”
鹿晓白一个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她算弄疼我,也只是痛在手。”你却会让我痛在心。
元子攸刚要伸出去的手一僵,干脆坐下来,把她的双脚按在自己的腿,强行给她拆纱布,边拆边道“小小,我不知道凤雅表妹今天会来,没事先跟你说,是我不对。”
“元子攸你好搞笑,你表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这里的主人!”
“你本来是!”
“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主人了!”
“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元子攸,你要弄清楚,这次我是因为走不了,才迫不得已到你王府来养伤的,说不好听点是被你绑架了。我是美容院的掌柜,才不是什么王府的主人!”她顿了顿,吸了一口长气补充道,“当然,王府的主人有多少人垂涎,想而不得,但我鹿晓白不稀罕!我随时都要走的!”
“小小,别闹了。这几天我们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说起走的事了?”见她似在赌气,元子攸不禁深为苦恼,都是那疯丫头惹的。当下小心的抬眸望向她,她那紧绷的脸色,沉冷的眸光,紧抿的樱唇,无一不让他深感不安。
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原本黯然的灰紫眸瞳闪过一丝喜色,转瞬便笑呵呵,满心雀跃起来,一边清理着她脚趾缝间的草药渣,一边时不时瞄她一眼,眉梢眼底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元子攸唇角的笑意更深。
鹿晓白脑闪过谢凤雅那美丽的身影,眸光一暗,淡了语气道“是该笑的。我明白了!”
元子攸反而糊涂了,笑问“你明白什么?”
“明白什么?嗯?”元子攸又问了一句,难道她明白他是笑她吃醋的样子很好看?想归想,手却没停,清理完她的双脚,又开始拆她手的纱布,动作娴熟而又小心翼翼。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4][buy].[]uruo.
鹿晓白刚想说“漂亮表妹来了自然高兴”,忽然觉得吃饱犯困,整个人像被抽去力气似的,连话也不想多说了,遂又沉默不语,伸着两只手木偶似的任他摆布,眼睛却看向门外。
厚重的靛青门帘挡住外面冷风的同时,也把阳光隔绝在外。洛阳的冬天是如此之冷,她感觉胸腔内的那颗心,已被冻得减缓了跳跃的次数,也许,慢慢的也会结冰吧?
元子攸收了笑容,暗叹一口长气道“小小,凤雅表妹她……是娘打算许给子正的。你别多想……”
闻言,鹿晓白轻眨了一下眼,依旧看着门外,只是那眼神没有焦距,仿佛她的眼前只是一片虚空。良久,唇角一动,冷声道“我有什么好想的?是你多想了吧?”
元子攸看了她一眼,没答腔,用拆下来的纱布仔细抹净她手的草药渣,前后细看一遍,破了皮肉的地方有些红肿,还没长出新皮。栗子网
www.lizi.tw这双破烂不堪的手,他每天都看,每看一次,心便悸动一次。不敢想像当那拶具套她十指时,她该是如何惊怕。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也许,他该加紧行动了,算不为皇亲政扫清障碍,为了小小,他也应该让自己更加强大。只是此次的罢官对他极其不利,朝廷下看他笑话的人不少。不过,也可从认清一些人的嘴脸。
总要在落魄时,才有机会认清落井下石与雪送炭都是哪些人。
听说,城阳王元徽曾向皇进谏,说鹿晓白既然不是杀人凶手,那么不应该收监,元子攸的做法便非劫狱而是矫错。但太后把他的奏折压下来了。
说实话,当从二哥那里听到这样的事时,元子攸很是意外。元徽此人,朝廷内外对他的评论分成两派,亲近者赞他足智多谋,疏远者嫌他诡计多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至少说明一个事实,元徽是个擅长出谋献策的聪明人,或可一用。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捧着她的手发呆,鹿晓白没好气地喂了一声“还涂不涂药了?”
元子攸回过神来,接着刚才的话题道“小小不多想怎么行?子正好歹是你闺密,他的终身大事你不过问一下?”
“切!那是你们的家事,我才懒得理!”鹿晓白马表明立场。栗子小说 m.lizi.tw
“怎么会是我的家事?是咱们的家事。”元子攸歪头探究着她的神情轻笑道,“以后子正成亲了,你这个当嫂子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鹿晓白板着脸道“谁爱当嫂子让谁当去,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元子攸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眼眸里满是宠溺,打开药罐,舀了一大勺药膏在小碟,直接用手指勾起一些,轻轻涂在她的脚手。
冰凉的触感及手指轻抚带来的麻痒令她全身一颤,脚不由自主地缩回来,元子攸马问道:“疼么?”微偏着脸望向她,眸的关切一览无遗。
他今天穿着水青色的便服,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左鬓散落一绺发丝,正因他向右侧着脸而垂落至下颌,遮住他一半眼眸,平添几许闲散与慵懒。那样的慵懒,透着一份莫名的性感。
她红着脸轻轻摇头,刚才的一丝意气也在不知不觉消失殆尽。面对这样的他,她总是生不起气来,只有暗自叹气。
“这药膏好!二哥可真……”元子攸没有说下去,麻利地用干净的纱布重新把她的手脚包起来,此次无须重重包裹,只薄薄两层布,再也不显臃肿。见她一脸恹恹,元子攸想了想,问“小小,柔儿的调药要诀到底说了些什么?”
鹿晓白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想了想道“是讲些先皇和她与常顺的事。怎么了?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元子攸摇头,沉吟片刻道“那天我去了瑶光寺,慈净大师似乎对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她连我刚出生一天被抱入宫这件事,都不知道。但她说,高皇后的确是在瑶光寺出家,法号慈义。后来……”说到这里他俊眉紧拧,压低声音道,“七年前,太后去了一趟瑶光寺,当天慈义服毒自尽了。”
“服毒自尽?”鹿晓白吃惊地抬眸看他,“怎么可能?要死早死了,何必在出家几年后才死?”
“我也觉得怪。或许,不是自尽……”元子攸的眉头拧得更深,想起几个月前娘亲带他们去瑶光寺请慈净作法驱邪,他与小小闯入一座荒废的院落,临走时猛一转头,他似乎看见一个女人倒在地,流了一滩黑血。当时他还被惊得摔一跤。难道,那不是幻像,而是他的某段记忆?
“小小,你还记得次在瑶光寺看到的那一座荒废的院子吗?”元子攸话陡增的神秘意味令鹿晓白头皮猛地一炸,她脑海霎时出现一处阴森诡秘的院子,那把铜绿斑驳的大锁锁住的,不仅仅是一所院子吧?
“慈净说,那处院落正是慈义生前的住处。慈义……”额角微微发痛,元子攸揉了揉太阳穴,脑的某些影像越来越繁杂,却依然模糊一片,他闭眸沉着嗓子道,“慈义是在那房里自尽的。”
鹿晓白想到柔儿的“被自杀”,不由得冷笑道“自尽?我看是灭口吧?”
元子攸猛地睁眸看向她,灭口?他怎么从来没往这方面想?父王因知道高皇后的秘密而被灭口,高皇后又是什么原因被灭口呢?
难道说,最终掌握这秘密的人是太后?父王的死因,与高皇后的死因,是否相同?元子攸感觉头痛得更厉害了,用力拍着两边额角,双眉几乎拧成一线。
鹿晓白担忧地看着他,想起次在北宫,柔儿说了有关高皇后的事,他也是这副状况。刚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听到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鹿晓白还没听清是谁在吵,元子攸的脸已沉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燃^文^书库][].[774][buy].[] .v d . m【匕匕首发Ыqi.me】
“快去看看,谁这么没规矩!”元子攸把她的脚放回椅,站起来,朝候在外厅的彩鸢喊道,俯身把鹿晓白抱起来,“好了,那些事等我看了调药要诀再说,你睡一会儿。”
见他一直拧着眉,灰紫眸瞳蒙一层倦色,微微绷紧的脸部线条显示他正极力忍着身体的不适。鹿晓白咬了咬唇,心纠结。
虽说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她的关心,但终究无法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好像自打她嫁给他,决定对他进行改造开始,他哪怕打一个喷嚏,都会牵动着她的神经,也许是职业使然吧。她叹了口气问道“你的头……很痛吗?”
元子攸眸光蓦然一亮,原本紧绷的脸部慢慢松驰下来,绽开一个如花的笑容,光芒灼灼地望着怀里的她,也不急着迈步,“本来很痛,小小你这一问,不痛了。”
鹿晓白给了他一个白眼,干脆闭眸不理。栗子小说 m.lizi.tw这种人,不要对他太好。头顶一阵轻笑传来,挨着她耳边的胸腔也随着那笑在阵阵震荡,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没事,只要不去试图回想那些想不出的事情,不痛。”元子攸笑够了,才解释道。见她依然闭眸不语,两排羽睫却在不安地轻颤,不施粉黛的五官精致无双,如兰幽馨,似莲纯净。
看着看着,便忍不住俯下脸去,离那散发着无限魅惑的樱唇尚有一寸之距,他的心怦怦直跳。虽说对于偷袭,他已驾轻熟,但像这样,一具娇软的身躯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轻抿薄唇,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却是第一次。他反而有些会冒犯她的踌躇。
正当他凑近那红润的唇瓣不停滚着喉结,滚着滚着便要贴去时,忽然谢凤雅那清脆的声音突兀在门口响起“子攸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进……”
似是深受惊吓,声音戛然而止。鹿晓白蓦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见到那灰紫眸瞳闪现的慌乱及他陡然涨红的脸色,她马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门口又传来一声尖叫。
“啊你们!不害燥!”谢凤雅转身便跑出去。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慢慢的,一抹笑意浮元子攸的唇角,沙着嗓音低唤一声“小小”
“还不快点?”鹿晓白红了脸,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下好了,被谢凤雅看到了,依她那口无遮拦的性子,元子正也该很快知道了吧。
“嗯?”元子攸有些怔愕,不敢确定地望着她,快点?小小这是在邀请他继续被谢凤雅打断的动作?他心头一阵狂喜,但还是小心翼翼,视线下移至那两片润唇,看了又看,终于迟疑着再次俯脸……
触唇之处是粗糙的纱布,他睁着一双无辜的俊眸,无奈地看着挡住自己那双白掌。那眸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如两团火焰,把他烧得全身发烫的同时,也把映入他瞳仁她的两个小身影烧得发红。
“小小?我想……”带着祈求的语气令她心尖一阵发颤,她撇眸看往别处,咬了咬唇轻声道“不要”
“你刚才不是叫我快点……亲?”虽说已明白自己刚才会错意,但他还是不甘心这样败下阵来。
她瞬间睁圆双眸,气恼地望向他,“谁叫你快点……那个啦!”她顿了一下,“是叫你快点抱我过去啊!我困啦困啦困啦”尾音被无限拖长,最后变成“啊啊”,十足的撒娇耍刁。
印象鹿晓白调皮捣蛋耍赖逗贫正经面面俱到,但像此刻这样撒娇,元子攸还是第一次碰到,他完全招架不住,忙不迭地应着“好好好,好好好……”抱着她便往房内走去,进得房门,反脚一勾,门便被轻轻掩。
轻轻把她放在床,却没有立即松手,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撑在床,气息紊乱,吁喘不定,红潮翻涌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平时他抱着她都是很轻松的,怎么现在才抱一会儿气喘吁吁?鹿晓白有些怪地望着他,刚想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头痛得厉不厉害,却见他突然似是手腕脱力,整个人一下子趴在她身,她“啊!”的一声惊呼还没有完全喊出,后半截便变成“唔唔”。
她马伸出两手去撑开他的胸膛,却被他格开分别按在身体两侧,他干脆侧躺在床,把她紧紧箍在怀里,饥渴万分的嘴唇攻城掠地,如一头饿极的野兽,急切粗爆地啃噬着身子底下的猎物。
没有放弃挣扎的鹿晓白一直试图开口叫他停下来,然而嘴巴被紧紧攫住,努力张开的结果是导致两人唇齿相撞,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初春的那个午后,她给“溺水”的他做人工呼吸,也是这样狼狈的唇齿相击。
说起来,他的初吻,是被她强行夺走的。如今,她的报应来了……思绪涣散的她,没有料到他在唇齿的碰撞声忽然醍醐灌顶无师自通,竟伸出舌头从她微启的牙齿间钻进去,她呆住了,忙也动用自己的舌头要把他的顶出去,没想到这样一来,等于把自己的舌头送入他口。
当舌尖被紧紧攫住并被急切地吮吸时,她悲摧地想都是没经验惹的祸!
顾忌着手脚的伤,她不敢用力挣扎。其实当他搅动着长舌在她口腔内疯狂扫荡时,她便基本放弃抵抗了。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即使喊停,她都已经丢盔弃甲了。再强行挣扎,倒显得矫情。何况,再怎么挣扎都没用,他箍得太紧了。
感觉到怀的娇躯渐渐松软下来,而眼皮底下的头脸也不再左右激烈摆动,嘴里含着的双唇也没有再抵触他而是任其撷取,元子攸狂喜之下,动作反而温柔起来。
猎人与猎物之间总是这样的。你越要逃,他抓得越紧。你不逃了,他反而可以从从容容,一口一口慢慢品尝……
“咦?你们在做什么?”
正当两人身躯相绕唇舌互缠难分难舍时,背后传来好的问话“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元子攸身体一僵,鹿晓白却是触电似的手脚并用踢开他,也顾不会不会弄痛伤口,一下子坐起来。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匕匕首发Ыqi.me】鹿长鸣站在床边,正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困惑地望着两人,还歪着脑袋探进床里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鹿晓白的脸已涨成猪肝色,脑子嗡嗡嗡的无法正常运转,只有舌根与舌尖连同双唇传来的麻痛感,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元子攸已从她身爬起来,一双眸亮闪闪的,如紫钻般光芒四射。两片唇瓣也是油光水滑,正伸出舌头舔了一圈,仿佛残留在唇齿间的是天下顶级美味,一再品尝,意犹未尽,又抿了几抿,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鹿长鸣,剑眉微微拧起,似在思索着如何应答。
鹿晓白已他抢先发难“鹿长鸣!跟你说过多少遍,进别人房间时要先敲门!”
“我敲了,敲了几遍你们没听到,我进来了。”鹿长鸣委屈地撅着小嘴道。鹿晓白脸的红潮尚未褪去,闻得此言,又腾地烧起一片血红。栗子网
www.lizi.tw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鹿长鸣看看她,又看看那已下了床的王爷姐夫,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把眼睛睁得更大更圆,“我知道了,你们是在生娃娃!”
啊!啊!啊!鹿晓白要抓狂了,她冲着门外吼“彩鸢,把鹿长鸣丢出去!”
“我不出去!”鹿长鸣索性坐到床边,振振有词道,“牛柱说的,男人女人抱在一起是要生娃娃的。次你和王爷姐夫不是在凉亭里抱过吗,怎么还没有娃娃?”
啊!啊!啊!啊!鹿晓白感觉自己正像喷泉似的360度喷着血柱,漫天的鲜血形成一幅红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是生娃娃,是你姐她……”元子攸用柔得快要滴出水的眸光瞥了一眼鹿晓白,又转头似笑非笑对鹿长鸣道,“你姐嘴里长了个泡,很痛,我帮她舔舔……”
啊!啊!啊!啊!啊!鹿晓白体内交织积聚的天雷地火爆炸了,全身被炸得支离破碎,每一块碎片都带着火花四散飞溅,最后殒落在浩渺的太空……
“哦,我明白了,像狗剩舔我的脸那样!”
“嗯,对!狗剩的口水能治病,受伤了,它会帮自己舔,但你姐的……没有那功效,所以……”
“所以要你帮她舔!姐夫,你的口水跟狗剩一样能治病吗?”见元子攸笑而不答,只管看着姐姐,而姐姐则一脸痛悔,幽怨的眼神瞟向他,又瞟向他。小说站
www.xsz.tw
鹿长鸣不禁很好“我看看!”说着凑前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嘴唇,了然地点点头,“嗯,嘴唇都肿了,很痛吧姐姐?”
鹿晓白木偶似的坐在床彻底没了反应,她已不知如何反应,这一大一小讲相声似的,把那羞于启齿的事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
不同于现代人的开放,古人在亲热时虽说并不避讳下人,但好歹关起门来进行,小孩子根本无缘得见,最多也是从下人们闲极无聊的八卦听来。也难怪鹿长鸣似懂非懂,被元子攸面不改色的一忽悠,便全然信了。
鹿晓白欲哭无泪,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鹿长鸣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珠直勾勾望着她的脸,她的唇,总觉得姐姐今天怪怪的,不长了个泡嘛!见问,便答道“是那个漂亮姐姐跑去找小哥哥,说你叫我们过来,我们过来了。”
元子正也来了?那他……鹿晓白弱弱地问:“那你小哥哥人呢?”
“他刚刚还在啊,我推门的时候他在门口。”鹿长鸣说着朝外喊:“小哥哥!小哥哥!”彩鸢听得叫唤走进来道:“小少爷别喊了,四爷刚刚回西院了。”
也是说他也看到了!“啊!啊!啊!我要死啦……”鹿晓白失控地猛拍床板,手传来的疼痛也阻挡不了她要掀翻一切的冲动,吓得元子攸忙一把搂住她,箍住她的双臂,不停地安慰“没事没事!小小,没什么的,别往心里去,子正也是大人了,见惯不怪……”
“见惯你的头!”鹿晓白恼怒地瞪着这个始作蛹者,若不是他,她怎么会如此大意?居然在门没关好的情况下与他在床酱酱酿酿的!
鹿长鸣还小,好忽悠。但元子正呢?他会怎么看她?要知道她现在和元子攸的关系啥都不是!但现在啥都不是的两个人,却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如果她是旁观者,她会当事人更加羞于面对。所以,元子正定是有多远躲多远了。
见元子攸还不知死活地搂着她,她顿时又来气了,激烈地左右摆动着身子要挣脱开来。元子攸怕她弄到手,只得松开手,继续安抚她道“行了行了,都是我不好,别气了,气坏你自己,别人却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气。”
他说得有道理,她在这里难为情,鹿长鸣还以为她抽疯,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漆黑的眸瞳闪着丝缕惊惧。鹿晓白气馁地埋下头,再也不想看跟前两人一眼。
“姐姐你怎么了?我下次一定大力敲门,你没听见我不进来!”鹿长鸣终于忍不住检讨了一下自己。
元子攸动了动鹿晓白,小声道“看你,吓到他了。”又转头笑着安慰鹿长鸣,“你姐姐没事的,她嘴里的泡有点痛,心情不好,睡一觉好。你先去找小哥哥玩吧。”
“嗯!王爷姐夫你再帮姐姐舔舔吧!舔多几下她不会痛了!我去问小哥哥他的口水能不能治病,能的话叫他也帮姐姐舔舔……”鹿长鸣边说边跑了出去。
“鹿长鸣!回来!你给我回来!”鹿晓白忙喊,见他没理睬,忙又大声叫在一旁笑得差点岔气的元子攸,“快去呀!把他抓回来!”真要让他去跟元子正如此一说,她还有脸活吗?
被抓回来的鹿长鸣返不解地问道“姐姐又怎么了?”
鹿晓白看了看元子攸,意思让他开口,他却干脆坐在绣墩笑咪咪的袖手旁观。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v.Om///不得已,只得自己阵,然而,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想了半天,才扭捏着道“那个,小哥哥的口水……”说到这里她脸又红起来,恨恨地瞪了元子攸一眼,才又道,“他那个没用的,你不用去问他。”
鹿长鸣眨眨眼睛,认真地问“那为什么王爷姐夫的有用?”
“因为,呃……因为……”鹿晓白一时语塞,满脸通红。
元子攸笑看着她道“因为我是姐夫,你小哥哥不是姐夫。”见鹿长鸣有些恍然,又补充道,“这天底下,只有我你姐夫一个人,才能帮你姐……舔,那个……嘴里的泡……”说到这里他不禁也有些结巴,毕竟舔泡,这个说法太过葩。
见鹿长鸣很懂事地答应着走了,元子攸呼出一口长气,起身要走到床边,忽然迎面一个软垫朝他砸来,忙伸手接住,却见鹿晓白正幽怨恼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看你编的什么借口,他要真的去跟元子正说……说……”她再也说不下去,又伸双掌把他手里的软垫夹过来,再次朝他砸去,“都是你!都是你!”
元子攸也不躲闪,笑呵呵地任她发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等她累了,才把她斜落的簪钗一一抽出,让她躺倒在床,盖被子,抚着她铺满枕头的如绸青丝,柔情万分地凝视着她,良久,轻声道“小小,以后午我都留在这里,看着你睡好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鹿晓白立即否诀,抛了个大白眼道,“别想得寸进尺!”遂翻了个身闭眸不再理他。元子攸无奈,俯身捞起她一绺青丝亲了又亲,舍不得离开。
彩鸢进来给地龙添炭,鹿晓白这才看到地龙内里炭块已烧得发白,只在间有一些红光。刚才跟元子攸在床酱酱酿酿时,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似的。此刻安静下来,便觉出一份肃冷来。厢房的门洞开着,风从门外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元子攸忙把被子帮她拢紧。
洛阳的冬天好难捱,而这才刚刚开始。每天在屋里烧着地龙,走出去便搂着手炉,整天闻着炭味,早晚闻出病来,于是让彩鸢把地龙拿远点。元子攸问道:“刚才外面吵吵闹闹的是怎么回事?”
彩鸢忙跪下请罪“是刚才表小姐要进院里来,被彩莺和彩鹂拦住,说没有王爷允许,谁也不许进入思归院。栗子小说 m.lizi.tw但表小姐不听,硬闯进来,奴婢一时拦不住,请王爷恕罪!”
谢凤雅硬闯进来的看到的一幕,是元子攸俯下脸要亲怀里的她。深受刺激的她竟跑去找元子正鹿长鸣过来围观。小女孩吃起醋来,真的是不管不顾。不知怎的,鹿晓白却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些,眼底的笑意藏也不藏不住。
“起来吧。这事不怪你。好好照顾你小姐,多留个心眼。”元子攸恋恋不舍地放下鹿晓白的头发,站起来准备离开前,又探头望了望面朝墙壁的她,却见她眸光柔和,唇角弯弯。
“小小?”他试探着唤了声。
鹿晓白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道“那破规矩让它废了吧!”
“什么破规矩?”元子攸伸出手把她身子扳过来,笑咪咪问。
对他满脸的笑容,她故意板起脸孔道“是思归院的,我人在这里,没必要那样……搞得那么特殊,难怪你的凤雅表妹误会。”
“她误会是她的事……不是,这没什么可误会的,你本来是女主人。”元子攸想了想,又道,“不过小小你说没必要,那不要了吧。回头我跟刘兴说一下。”
元子攸帮她掖好被子要走,却被她叫住,只见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道:“你……头还痛吗?”
他刚想摇头,忽一转念,改为点头,微蹙着眉问:“还痛着,怎么了?”
鹿晓白躲闪着他的眼光,撇眸看向窗外,纤薄的茜纱映着天色,透出杏白色的光,她不经意似的道“要不,让彩鸢帮你按一下吧,别看她人小,手劲挺大,手法也不错……”
元子攸眸光大亮,又坐下来,一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横跨过去撑在她身子的另一侧,这样一来等于把她整个人圈起来,他笑咪咪的俯看着她微泛红霞的脸,道“小小,你是在心疼我?”
“切!我是医生,在医生眼里没有是非黑白只有病人,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鹿晓白没好气道,侧过脸去,不去看他那近在咫尺笑意盎然的脸,而从他身传来的热气越来越明显,令她的心头急跳,气息不争气地紊乱起来,她干脆又翻过身去,把被子盖高一些,把整下下巴都罩住,闷声道,“按还是不按?”
元子攸伸手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轻叹着气道“我要你……帮我按。”
“回你院里去吧,别影响我睡觉!”说完,鹿晓白再也不理他,闭目养神,感受着他十指轻轻爬过脑后,撩着发丝,倒也舒坦,便由着他去,慢慢的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平和,没有做梦,醒来时也不觉得倦怠乏力。窗外天光昏暝,寒风渐紧,刮着外面的落叶咔嚓嚓地响。她翻了个身,这才惊觉床前坐着一个人,她不禁微恼,元子攸居然一直没走?
待看清楚那身影时,不禁深感意外。她忙环顾周围,没有别人,除了她谢凤雅。她坐在床前的绣墩,眼眶有些红肿,看着她时的眼神很是复杂。
“你?表小姐有事?”鹿晓白慢慢坐起身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来很久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谢凤雅答非所问,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神情落寞,眼底蓄着难明的忧郁,跟午那个叽哩呱啦说个不停的疯丫头形象判若两人,“子攸哥哥成亲的消息很突然,等我知道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想说什么?”
谢凤雅撇她一眼,又撇向窗外,良久不语,原本黑白分明光芒四射的眼睛,在昏暝的天光下黯然不少,鹿晓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凤雅依然看着窗外,好像那不黄不白的茜纱是一面镜子,她唇角微微牵起,似含笑,却带着苦涩,那眼神渐渐虚空,似在回忆着什么,神情也随之柔和起来,而唇角那抹笑也在慢慢加深。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匕匕首发Ыqi.me】
鹿晓白没有再出声,只默默看着她,心里有些好也有些不安她到底干什么来了?
良久,谢凤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时候,子攸哥哥最疼我了。”鹿晓白心头一动,小时候?原来她与他是青梅竹马,而非她所想象的只是远方表亲,平时没多少来往?
“那时候我们家还在京城……”谢凤雅平静道来,清泠泠的嗓音即使在放低音量时,也一样悦耳动听。她元子攸小两岁,八岁之前家在京城,因是独女,从小众星捧月般被宠着。而彭城王府兄弟姐妹众多,她几乎天天泡在王府与表哥表姐们生活在一起。
元子攸七岁入宫侍读之前,与她最是要好,大人们虽没有明说,但她自己心里认定以后是会嫁给子攸哥哥的。栗子网
www.lizi.tw听到这里,鹿晓白打断她问:“你自己认定?你才多大?五岁的小屁孩懂得什么是嫁娶吗?”
谢凤雅不服气地挑了挑眉道:“不跟玩过家家一样嘛!”好吧,理由虽牵强,但也算成立。鹿晓白调整了个舒适的坐位,歪头看着她,努力想像着七岁的他与五岁的她一起玩耍的情景,却也深知,不管她如何把想像力发挥到极致,都远远不及现实发生的美好。
“记得我五岁那年,玩秋千时崴了脚,子攸哥哥背着我去找太医,我说……”说到这里谢凤雅难得地露出害羞的神色,低下头看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甲,鹿晓白好地问,“说什么?”
“我说,长大后我要嫁给子攸哥哥!”谢凤雅说毕咧嘴笑了笑。
看着她的如花笑靥,鹿晓白维持着唇角的弧度,内心却已坍塌一片。明知道那是小孩之间的游戏,算那样的承诺,对谢凤雅来说是金石坚硬,但对他来说,也许脆如薄纸。她的心情不应该受其影响,然而,她还是无法淡定,却还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问道“于是你们私订终身了?”
谢凤雅笑道“子攸哥哥说,婚姻大事须得三媒六聘,自己说的不算。”
鹿晓白松了一口气,想像着七岁的他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说着婚姻大事的话,不禁莞尔,继而又怅然若失。小说站
www.xsz.tw原来他与她,还有这么一段纯真而又美好的童年往事。他从来没有说起,而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大家的印象他是个傻子,傻子怎么会有记忆?而她自从知道他是装傻以后,更是把他之前的十几年人生想象得阴暗无光,见不得天日,完全忽略了他也有过快乐无忧的童年,虽然短暂,但也会如一束光,始终照着他深如潭底的心境。
如今听谢凤雅这么一说起,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无意从王府门口经过,被里面的欢声笑语吸引了脚步,探头往里张望,里面嬉闹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的快乐或悲伤都与她无关,然而这样无关的一群人却让她羡慕、甚至妒忌,他们可以参与到彼此的游戏,而她只是路人。
在元子攸童年那段清明的日子里,陪伴着他、占据着他的回忆、分享着他的快乐的人,是谢凤雅,而不是她。
“子攸哥哥小时候很聪明,他的手可巧了,会用草啊丝绳啊柳条啊编小玩意,每次我被元子正气哭了,他编些蜻蜓啊蝴蝶哄我开心,还给我编了个柳叶镯子……”
鹿晓白的心蓦地一抽,想起那只草编的小鹿,原来,在送给她那只小鹿之前,他已给另一个女孩编了那么多玩意儿。也许在他编那只小鹿时,脑海浮起的画面,便是小时候那个小女孩抽抽噎噎等着他哄的情景……
初恋之所以难忘,关健在于一个“初”字。而童年的纯真感情,更是“初”之“初”。单纯的头脑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满满的美好。
“子攸哥哥有没有编小玩意儿给你?”谢凤雅忽然问道,视线移到她脸,神情颇为认真,仿佛有或没有,是判断一个人是否真心的标尺。
“有!”鹿晓白马点头。
谢凤雅眸底闪过几许不甘,银牙咬唇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有多少?都编了些什么?”
鹿晓白默了默,沉吟道“很多,什么都有,那时候,他……天天给我编……”她说得有些吃力,不由得也看向窗外,已透不出天光的茜纱模糊一片,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晦暗、幽郁。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潜意识好像正在与人拼,她不想输。虽说谎言堆积起来泡沫一戳破,但她此刻,贪恋的是那泡沫里纷呈的色彩。
忽然一阵酸楚袭来,心隐隐抽痛。自欺欺人,须得有自我催眠的能力,相信自己看到的并非泡沫,而是真正的生活场景,并沉迷其乐在其。
她终究,还是太清醒了。
“你说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鹿晓白诧异地瞥向谢凤雅,没想到她会执着于一个时间问题,她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那时候是什么时候?那是她还以为他是傻子的时候。当一个脑子短缺的人却能给你编出一只那么精美的小玩意儿来,那种惊喜与震撼是难以言述的。
“是……还没和离的时候。”
“和离?不是子攸哥哥休了你么?”
鹿晓白笑了笑,没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当,良久,她才自嘲一笑补充道“结果不都一样么?”
“可是你们现在,还是在一起呀!”
鹿晓白刚想说“那是暂时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浅浅一笑,在谢凤雅问她“你是不是要跟子攸哥哥复合”时,也只是一句“现在还不清楚”打发了事。而当谢凤雅紧追着再问一句话时,她则完全愣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谢凤雅忽然离开坐椅走到她床前,犹豫了片刻道“你把子攸哥哥让给我好吗?”
啊?鹿晓白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如果没打算跟子攸哥哥复合,把他让给我,行么?”谢凤雅认真的神情让她想笑却笑不出,让?兜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她与他的青梅故事,最后一句才是最关键的,这才是她来找她的目的吧?只是,元子攸是物品么?
这元子攸,真是桃花朵朵开啊!鹿晓白颇感无趣,勉强笑了笑道:“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而是要看他,愿不愿意。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
“愿意的!愿意的!”谢凤雅不由得抓住她的手急切道,“只要你肯让,只要你让子攸哥哥死心,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你那么肯定?”鹿晓白不禁觉得好笑,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孩子啊!嗯,她是那种会自我催眠坚信泡沫是现实的人。她掀开被子,把搭在床头的斗篷勾过来披在身,挪到床沿,把脚垂在床外。老在床斜躺着,感觉整个臀部都麻掉了。
谢凤雅一直看着她,没有问她的手脚怎么回事,估计是已从别人口了解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听了鹿晓白明显不信的问话,她唇角一翘,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道“当然!只要我开口,子攸哥哥会答应的!”
“凭什么?凭你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情分?”见她说得那么自信,鹿晓白忍不住嘲讽道。
“凭我知道他一个秘密!子攸哥哥说要是我能帮他保守秘密,他答应我一件事。”谢凤雅唇角的笑意更深,整张脸都焕发出一份异样的光彩。这样的笑容却让鹿晓白无端觉出一分寒意,她不由得拢紧斗篷,看了眼架子的刻漏,已将近申时六刻,也是快四点半了。
洛阳的冬天天色黑得早,窗外暮色昏沉,屋顶的明窗也透不出天光,房内更是幽暝晦暗,与她并排坐在床沿的谢凤雅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脸的笑容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扑朔难明。
“也是说你到现在还没找他兑现诺言?”鹿晓白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倒能沉得住气,小时候得到的一个承诺居然可以留这么久不用,看似年纪不大,却已懂得刀要用在刃。这心机,绝不似外表那样单纯。在这点,她自愧不如。栗子小说 m.lizi.tw
“是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他帮忙的,后来他入了宫,我搬了家,我们俩很少见面了,逢年过节偶尔见一次,子攸哥哥却……”说到这里谢凤雅眼神暗下来,幽幽叹口气道,“子攸哥哥入宫不久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糊涂了,见面也不搭理我了……”
谢凤雅兀自絮絮叨叨,鹿晓白暗自点头,心了然。元子攸在宫是不是生了大病,这个有待商榷,但病后整个人昏昏沌沌,却是可以肯定的。太后应该是趁那个时候开始给他吃含毒的桂花酥。据他说是在十一岁时才慢慢恢复神智的。但那时他要装傻,当然不能对谢凤雅表示亲近。
彩鸢进来点了两盏灯,提醒小姐该用膳了,顺便说香草(谢凤雅的丫环)在问表小姐晚膳在毓华院吃还是在正院吃。
鹿晓白想起白天的事,她完全可以预料到鹿长鸣会趁着大家吃饭时,问她关于舔泡的事。为了避免尴尬,她果断道“我在这里吃吧!让长鸣和元子正他们留在正院吃行了。表小姐也过去吃。”
说着转头对谢凤雅道,“不好意思表小姐,我这里不留你吃饭了,呆会儿你还是跟你的子攸哥哥他们一起吃。”
谢凤雅马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又顿住,微侧过身来轻笑道:“你不想听听是什么秘密吗?”
鹿晓白微愣了下,她还真没想要知道,毕竟是小孩子之间的嬉戏,能有多大秘密?说不定时隔多年,元子攸自己早忘光了,也是她,这个活在泡沫的女孩,才会念念不忘。但看她此时的神情,却很乐意与她分享。她想了想道:“既然是秘密,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说得对,但是说给你听也无妨,因为你毕竟不是王府的人。”谢凤雅说到这里竟似有些迫不及待,鹿晓白不禁觉得好笑,小女孩是小女孩,于是她从善如流,道:“那你说说呗!”
谢凤雅咯咯笑起来道:“看吧,我知道你想听!不过我要去吃饭了,明天再告诉你!”说着转身便走。
鹿晓白无语地望着她的背影,正想唤彩鸢进来,却听谢凤雅在外面咦了一声道:“子攸哥哥!你在这里坐多久了?”她的心蓦地一跳,他一直在外面坐着?
“没多久,子正在等你一起用膳,快去吧!”元子攸语调淡然,听起来似是透着疏离与客气,如果在今天之前,也许她便会有这样的观感了。然而此刻,在谢凤雅跟她说了那么多之后,她感觉到外面两人之间的不是疏淡,而是一种只有熟络亲密的人才会有的随意与无拘。
谢凤雅可以在他面前疯态十足不顾形象,而他也不必陪着小心礼节周到。午她一来便糯米糍似的粘在他身不离不放,他也只是默默地掰开她的双手,没有厌烦斥责哪怕是轻声的表示不满。
她以为那是他的无奈、无措,如今想来,其实是他的一种纵容。她又想起嫁入王府之初,她每次手去拉他,他总是条件反射似的大力甩开……
若说刚才在谢凤雅眉飞色舞的详述他与她的青梅竹马事时,她的感觉是羡妒,那么经过这番回想,她的心已然灰败一片什么叫输在起跑线,她是。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陷入冥想,外面两个人又说了什么,她已无心去听,直至一声轻柔的呼唤“小小”,才把她拉回现实,朝他笑了笑,便又低下头去,没有挽起的青丝垂落两鬓,把脸遮了大半。
“小小,肚子饿了么?”
她摇摇头。
“来,吃饭去!”元子攸俯下身来要抱她,她却往后一避,他伸出的双臂顿在半空。
第四百零八章什么秘密
元子攸收回顿在半空的双臂,眉梢一扬伸手撩起鹿晓白鬓角的发丝夹在她耳后,又拢了拢她及腰的长发,轻笑道:“怎么?午膳吃多了?”
她微偏了偏头道:“我在这里吃就行了,让彩鸢喂我,你回正院陪她们吃吧!”
元子攸动作微微一顿,道:“在这里吃也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先把头发盘好。”说着走到梳妆台前到拿过梳子来,刚落在她头上,又被她一偏头避开。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拖过绣墩正对着她坐下,扶住她双肩,想了片刻道:“那疯丫头跟你说什么了?”
“你认为她会跟我说什么?”答毕,她唇角一弯,努力牵出一个自然而平常的笑容,却因心里的别扭,自己觉得那笑容也许比哭还难看。栗子网
www.lizi.tw但愿他看不出来。
心里之所以别扭,有着谢凤雅那番话的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从这件事中,她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立场如此不坚定,说好了要跟他划清界线的,却因为另一个女孩的几句话便影响了心情,甚至,产生了要一争高低的冲动。
原来自己从不曾真正放下过。栗子网
www.lizi.tw这个认知让她沮丧万分。不是谁都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的,她只有不断提醒自己:若再与他纠缠不清,势必会给他带来厄运。借此让自己坚定些,再坚定些。
所以她不敢面对元子攸的温柔,怕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堡垒会轰然倒塌。一如生活在高科技时代的人,再无法适应原始社会那样,她不敢想像,习惯了他的盛宠,她该如何再次面对那种孤苦寂寥的日子?
背对着灯光的元子攸,灰紫眸瞳透着深深的担忧,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小小,疯丫头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当真。相信我,好吗?”
鹿晓白轻笑起来道:“表小姐没说什么呀,就说了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
”说毕,她紧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神色反倒放松下来,道,“小时候的事,我倒记不大清楚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进来听一听……”
“先吃饭吧!”元子攸说着便站起来又要抱她,她忙伸手挡住道:“就在这里吃吧,饭菜都端进来。彩鸢喂我就行了,你去陪客人吧!”
“他们哪里是客人?”元子攸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落眸看着推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放落她的身侧,猛地一个俯身便抱起她,大步走向膳食厅。见她不时挺起身子挣扎,他低笑道,“在床上闷了一天,闷傻了?”
“你才傻!”
“那你说,我哪里傻了?”
“你哪里都傻!”
“傻人有傻福,小小,你就是我的福。”
鹿晓白心中一抽,但愿是福,不是劫。
……
最终还是他喂的饭。吃完,两人在灯下说了一会儿话,鹿长鸣来了,一进屋就直呼外面好冷完整章节(8)(6)(k)(l)()
见几个表哥争着逗哄那女孩,谢凤雅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于是趁他人不在,出其不意推了她一把。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小女孩撞在花架,把面一只老王爷生前最珍爱的羊脂玉瓶撞倒在地,支离破碎。女孩吓得哇哇大哭,元子攸闻声跑过来,不知前因的他连忙安抚女孩,说如果大人问起,说那玉瓶是他摔的,跟她无关,并要求谢凤雅替他俩保守秘密。交换条件便是无论谢凤雅提什么要求,他一定做到。
七岁的男孩居然会为了哄小女孩开心而把责任揽在自己身,可见那小女孩在他心目占据极大的位置。元子攸天生的命带桃花啊!
也由此可见,他从小心思缜密善于掩饰。鹿晓白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或是该苦笑。忽然心一动,六岁的小女孩?会不会是司茗?于是问道“那小女孩是谁?”
谢凤雅在房里随意走动,东摸摸西碰碰,仿佛她从没见过那些摆饰似的。其实,她应该只是对鹿晓白用的东西好罢了。见问,随口而答“不清楚。当时我和子攸哥哥他们在后院玩,根本不知来了客人,是管家领着她过来跟我们一起玩的。小说站
www.xsz.tw”
“你们没问她叫什么名字?”鹿晓白有些不甘心,她也搞不懂自己何以如此在意这个问题,只隐约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在元子攸最天真无邪最难忘的记忆里,除了谢凤雅,居然还有另一个女孩!而她,总是缺席!
“有啥可问的啊?小孩子凑到一块只管玩,你以为是大人啊,见面须得自报家门寒喧互捧?”谢凤雅不以为意道,手里转动着一只干枯的草编玩意儿。
想想也是。鹿晓白不禁有些羞赧,如果是她,也不会去管那些繁缛节,只要有得玩,小孩子总会自来熟的。但她还是想搞清楚是不是司茗,于是又问道“那她是跟谁去王府的,也不知道?”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是跟她父亲来的。”
“父亲?你确定是她父亲而不是别人?”鹿晓白惊地提高语调望向她,有父亲,那不是司茗了。视线落在谢凤雅手里的玩意儿,她一下子睁大双眸。
谢凤雅好笑地望着她道“当然知道啊,那小女孩的父亲要告辞回家了,李管家过来找她,我也跟了过去,她老远边跑边喊爹爹,我还听到她父亲喊她……”
她蓦然住口,蹙起一双黛眉,努力回想着,泛着波光的水眸不时瞟向鹿晓白,神色讶异,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脸色完全变了,表情惊疑不定,显得有些扭曲。栗子网
www.lizi.tw
“怎么了?”见她神情有异,鹿晓白把视线从那玩意儿收回来停留在她脸。
谢凤雅眨了眨眼,如被无端搅动的湖水,那眸里的波光细碎而动荡,起伏着万千思绪。忽地一笑,走近鹿晓白,把手里的玩意儿在她面前晃了晃,问,“这是啥?这是子攸哥哥给你的编的?这么难看!还不如当年他给那小女孩编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蓦然顿住了口。
鹿晓白这才又看回那玩意儿,没错,是那只小鹿,鸟语花香的四月里,元子攸背对着她坐在彭城王府南院的大青石编的小鹿。她收起来了,后来又带到长乐王府,装在盒子里放在架子。
记得离开王府那天,她拿起来看了又看,原本翠绿的草叶已成了干枯的褐色,还有某处的接口因为叶子的萎缩而脱离出来,她最终还是把它放回原处,没有带走。如今它正被谢凤雅玩弄于股掌,带着满满的鄙夷。
她不悦地伸手把草鹿要回来,不以为意道“干枯了肯定不好看了。”
谢凤雅有些悻然“没想到你还留着。那其他的呢?你不是说子攸哥哥给你编了好多吗?都给我看看好吗?”
“其他的……都没留下来。这一只……你看清没有,是一只小鹿,小鹿代表我,知道吗?所以我把它留下来了。”见她瞬间沉下来的脸面,鹿晓白不禁有些解气,继而又无奈一笑,笑自己的幼稚,笑自己撒了这么个可笑的谎言,只为争一口闲气。
谢凤雅没再说什么,显得有些无趣,仰面看着明窗漏下的阳光,伸手去搅动光柱里飞舞着的浮尘,闷声道“子攸哥哥不知回来了没有?”
“他……出去了?”鹿晓白问,怪不得没见他过来。
而谢凤雅闻言,脸的表情又活泛起来,卧蚕水眸堆积起笑意,道“原来子攸哥哥没跟你讲啊!我还以为他事事都要经过你呢!今天是他特地找我的,说他要出去,叫我要乖一点,他带好吃的给我……”后半句被她吞了回去,那是“不许去招惹小小,不然立马叫子正把你送回去!”
好无聊,这点小细节都要一争高低!鹿晓白鄙夷地看着她,然而心情却不受控制地黯淡下来。他,似乎对漂亮女孩毫无抵抗力。
司茗明明做错许多事,他却依然留她在王府;闻笛对她暗生情愫,他口说着对她没情意,暗地里却收藏着她的丝帕;次尔朱英娥摘葡萄差点摔下一,也是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而这次,明知道这谢凤雅来者不善,他还如此百般讨好,买什么好吃的给她;还有那个小女孩,为了她,他甘愿背负黑锅……
想到这里,鹿晓白警惕地甩甩头。我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哪怕在当初误以为司茗是他的侍妾时,哪怕在得知闻笛与他有过交集时,都不曾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怅然若失!
果然是拥有之后,无法接受失去么?鹿晓白啊鹿晓白,你可千万要守住内心!不能任其沉沦下去了,否则,于己于他,都没好处。
她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朝门外大声喊道“彩鸢,把轮椅推过来,我要出去!”彩鸢跑进来,走到屋角推过轮椅。
“怎么你一个人?她们呢?”鹿晓白皱眉。
看她整天窝在房里,那几个丫头趁机偷懒?鹿晓白皱眉问完,看着自己的手。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http://.biqi.me/她手腕和脚跟虽能用一点力,可以让人扶着挪到轮椅,但彩鸢一个人只怕应付不来。
“彩郦和彩莺被秀儿叫去服侍四爷和小少爷了。”彩鸢忙答。
“哦,我倒忘了这两个少爷也需要人服侍了。”鹿晓白笑道,而彩鸶也早被她安排去服侍元子攸,毕竟自她来了之后,府里事情越来越多,秀儿一个人忙不过来。
谢凤雅主动请缨当助手,于是她扶着轮椅,鹿晓白在彩鸢的搀扶下慢慢直立起来,脚尖翘起,脚跟着地,牵扯带来的疼痛让她拧紧眉头。但她咬牙忍住不想放弃。这是第一次尝试,她充满期待,只要这次能成功,以后可以脱离元子攸的怀抱了。
想到可以脱离元子攸的怀抱,鹿晓白有些怅然,更多的却是期冀。
毕竟那怀抱太过温暖,她怕沉溺不起。
她慢慢沉下身子,当臀部接触到椅子时,才放心地完全坐下去,哪知却是擦着椅子边沿重重跌坐在地,轮椅被她一撞,瞬间滑了开去,背后失去支撑,她整个人仰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砸在地板。栗子网
www.lizi.tw
彩鸢也随着惯性扑倒在地。“小姐!”她惊叫着迅速爬起来去扶鹿晓白,鹿晓白拧眉闭眸,无力说道“等会儿,让我缓一缓先,让脑浆先归回原位……”
这样的情形显然完全出乎谢凤雅的意料之外,原本她在轮椅滑开时咯咯笑了几声,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但此刻僵了笑容,有些无措地看着地的主仆两人。
“小小!小小?”随着惊怒的急唤,一道玄紫的身影飞掠而至,身着玄紫貂裘的元子攸单腿跪地一把抱起鹿晓白,眼风迅速扫过房内,定落在谢凤雅身,隐忍着怒气问道“怎么回事?”
谢凤雅撇了撇嘴还没回答,彩鸢便抢着回道“是表小姐故意的!”
鹿晓白马抛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彩鸢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对客人出口不逊,有以下犯之嫌,不禁深感不安,特别是谢凤雅朝她劈来的冷厉眼神,更令她暗悔一时口快。
然而心头的愤慨仍难以消除,她看得清清楚楚,在小姐坐下去时,谢凤雅故意把轮椅往后一拉,小姐才摔倒的。可惜当时她虽看到,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小姐已经坐下去,她根本来不及挽回……
元子攸把鹿晓白放在床,不断问她摔到哪里,痛在哪里。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缓了缓神,感觉了一下全身,除了脑袋仍有点晕乎乎外,手摔在地时被震得有点痛,但都无大碍,主要是轮椅不高,这样跌下来,短暂的疼痛过后,便没什么感觉了。
谢凤雅是不是故意,她不关心,只希望元子攸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对他表妹横加责备。因为这样一来,谢凤雅铁定会迁怒于她,最终的最终,受害者还是她鹿晓白。
于是她摇头表示没事,只说坐歪了才摔倒的。元子攸拧眉瞥了一眼谢凤雅,嘴张了张,却没说什么,转头问鹿晓白“还能坐吗?”见她点头,这才又把她抱回轮椅,给她披斗篷,再往她腿盖毛毯,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你猜”
“猜不出来!”鹿晓白根本没动脑直接投降,她最烦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了。
元子攸低低一笑,轮椅缓缓推木板,过了门槛,又过了正厅,出了院子,霎时如同进入冰窖,透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纵阳光灿烂也难抵寒冷。鹿晓白打了两个喷嚏,彩鸢从后面急急赶来,把手炉塞到她手里。
她眯目仰望蓝天,阳光如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洒落各处,叶已落尽的梧桐虬枝错落,高处的枝杈还顶着一团鸟巢,看不到归鸟,也听不到啼鸣,静默地立在凛冽的寒冬等着主人归来。
轮椅滑出了思归院,往正院而去。鹿晓白往后望了望,谢凤雅没有跟来,而是朝着毓华院的方向走着,那背影瞧着有些惶惶然,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不知家长的责罚几时来临。
她想了想道“凤雅她,小孩子心性,喜欢开玩笑,你也不要说她了。”
“她来找你干什么?”说实话,元子攸很生气,临出门前特意告诫她不许去招惹鹿晓白,没想到她根本没当一回事,不但来招惹,还伤了她!只是碍着娘亲,也碍着小时候的情份,他才没有冲她发火。毕竟她不是司茗。
鹿晓白本不想告诉他的,但她忽然想知道,他对童年的记忆到底存留几分,便道“她说了你们小时候的事。还说,有一次你们家来了客人,带来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不小心……”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这是谢凤雅与他之间的秘密,这样说出来,似乎出卖了她。
她改了口问道“你对那个小女孩有印象吗?”
元子攸拧眉思索,轮椅也停滞不前,须臾,他微微点头道“有点。”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叫什么名字?”鹿晓白追问道,迫切的语气令元子攸感到诧异,想了一下,有些了然,笑道“知道,她叫鹿晓白。”
“切”鹿晓白翻起一个大白眼,微撅了嘴道,“不想说算了,何必安到我头!”这时飞来一片枯叶,落在她的发髻,元子攸笑着把枯叶捏起,放落她的掌心,道“看,真安到你头了。”
鹿晓白不禁哑然失笑。
元子攸重重叹口气道“我也很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谁家孩子,这样可以去提亲了呀。可惜小时候不懂事,考虑不周,一心只管玩,哪里会想到去问她名字?家住哪里?父母是谁?八字如何?”
说毕犹自大笑了几声,笑着笑着觉得气氛不对,探头落眸一看,鹿晓白的唇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正用莫测的眼神斜睨着他。
他打了个冷噤,收了笑容,岔开话题道“你真不想知道客人是谁?”
鹿晓白被他勾起好心,问“到底是谁?”
“那你平时最想见到,却见不到的人,是谁?”元子攸卖了个关子。
平时最想见到却见不到的人?鹿晓白想了想,道“嗯当然是我爹啦!还有……萧烈。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她脑海浮现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她在王府养伤,他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一直没来?这不像他的作风。
元子攸脸色沉了沉,推着轮椅滑过不大平整的卵石甬道,低着嗓子道“再猜。”
鹿晓白转了转眼珠子,欣然道“难道是醉茗轩那帮人?你的红颜知己?”
“什么红颜知己?胡说!”元子攸马予以否认。
“你又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怎么判断我胡说?”鹿晓白设了个语言圈套,元子攸果然一头钻进去,道“你不是想说闻笛嘛!难道还会有其他人……”
元子攸立时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口,无奈地望着她,道“小小,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
“既然清清白白,何必藏着人家一条香帕舍不得扔?”鹿晓白终于忍不住把深藏内心的话说出来,说完有些许的羞愧,随之而来的却是如释重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长久以来,她有如被施了巫蛊的人,寻常时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但总会在某个时刻或因某句话、某件事而发作,虽不致命,但每次发作心情总是极度郁闷难受。而那条绣着“笛”字的丝帕,显然便是那条深植于体内的蛊!
“香帕?你怎么知道?”元子攸大为惊。次去“醉茗轩”归还玉笛时,被鹿晓白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心神,当时觉得遗漏了什么,后来才想起那条丝帕装在鹿晓白做的那只钱袋里,忘记拿出来还给人家。再后来,连那钱袋都不知遗落到何处了。
见她唇角依然挂着莫测的笑意,眼底掩着丝缕得色,有如掌握了他重大秘密,他有些懊恼,心虚虚地问“香帕是不是在你手?”
她从鼻孔里轻哼一声,没有回答。此时两人走完卵石甬道,转个弯可以到正院门口,忽见对面有道褚红身影一闪,是元子正,依他的走向,他也应该是去正院的,不知何故,见到两人便匆匆转身往回走。
他还在躲她吗?鹿晓白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他,元子攸已经开口了“子正!”
元子正身子一顿,僵了两秒,慢慢转身,笑着打声招呼“是三哥三嫂啊!”
三嫂?鹿晓白轻笑了一下,他这是把自己定位为小叔子了。小说站
www.xsz.tw元子攸显然对他这个称呼甚感满意,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客人不在正院么?”
元子正一时语塞,神情有些尴尬,喃喃道“没,没去哪……对,是要去叫长鸣也过来。”
“长鸣不必了,整天满嘴胡话,吓到客人。”鹿晓白看着他,轻淡一笑道。元子正也笑了,神色恢复自然,随两人走入正院。
轮椅滑入庭,一身绛紫朝服的元子讷从大厅里走出,快步下了台阶迎了来,脸笑意融融,如一片火光温暖了周围。
鹿晓白好笑的横了元子攸一眼道:“这是你让我猜破头的意想不到的客人?”元子攸笑而不语,朝他哥点点头。
“鹿晓白,你看谁来了?”元子讷三两步走近鹿晓白,转头看向里面大厅。咦?难道真有神秘客人?鹿晓白循着他眼光望去,却因为外面阳光灿烂,反而看不清里面人的面目,只看得出坐着三个人。
“谁啊?”她笑问,“不会是找我算帐的吧?”彩鸢拿着滑板要搭在台阶,被元子正拦住,他与元子攸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两人齐声喝“起!”便把鹿晓白连同轮椅抬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与笑声一举抬入大厅。
元子讷好笑地看着他们直摇头,也随之走进去。刚跨入门槛便听得一声尖叫:“啊!师父?你怎么来了?还有你,薛大哥!”
原本坐在椅的元恭与薛孝通此时都已嚯然起身,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以这副形象出现,都吃惊地望着她,一脸的关切及迫切。元恭一双长眉拧得紧紧的,深沉的眼眸里漆黑一片。
“鹿姑娘,你怎么弄成这番模样?”薛孝通看了看元恭,替他问出这句话。鹿晓白简略说了事情起因经过结果,薛孝通也说了他们前来的原因。
原来她那么久没去龙华寺,元恭一直很担心。听说华林园围猎出了事,他也没往鹿晓白这边联想,原本他是避世之人,京城出了乱子,他更是不想出来。昨天薛孝通从邺城过来,无意在街闻巷议听到鹿晓白出事了,赶忙跑到龙华寺跟元恭一说,他俩这才通过元子讷,前来长乐王府探望。
由于嗓子不好,元恭一直没有出声,也没有提笔写字,从头至尾只静静听鹿晓白与薛孝通一问一答,始终落在她身的漆黑眸子没有一丝光亮,仿佛他的心是一片无底的深渊,那无边无际的浓黑漫延来,遮盖了所有的光明。
看着一直缄默的元恭,鹿晓白有些心虚,自秋晚与他匆匆一晤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他。他为她拟好的曲子名单,也有好多还没练习。如今……她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残手,隐隐有些明白他何以满目难明的情绪,他此刻的心情定是很糟很糟。
“师父……我,我开了一家美容院,刚开始很忙,所以没有时间去龙华寺……让您担心了,对不起!”声音越说越低,不敢抬头,只略略掀起眼帘迅速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一副任凭处置的乖顺样。
元恭轻咳一声,仿如外力击在湖面,满湖的寒冰在那一击开始有了裂痕,再向四周扩散,最后支离破碎,现出荡漾的湖水……温和的笑意这样在他脸一点点漾开,连黑沉的眸子里也泛起一层粼粼波光。
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薛孝通问了一番她的伤情,当得知用了南诏国郎的秘制药膏后,效果好,恢复灵活自如有望时,元恭更是连连点头,心情大好。元子讷也深感欣慰,问道“那药,够用么?”
“大把!每次薄薄涂一层可以了!谢谢二哥!”鹿晓白语调也轻快起来,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元恭,“师父,了尘大师最近没出门吧?”
怎么无端端问起了尘大师?元恭眉眼一挑,猛然想起那天早晨,孤苦无助的她,听说他在龙华寺时,便欣然与他前往,说有问题要请教了尘大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燃^文^书库][].[774][buy].[]///难道这么久了,她的问题还没解决?他看向薛孝通,后者替他回答道“了尘大师最近都在寺里,你找他有事?”
“嗯,我想向他请教有关命理的问题。要不,我今天跟你们一起过去吧!”说着看了元子攸一眼,算是征求他同意。
命理问题积在心底已久,“妖女”的阴影笼罩着的,不只是内心,还有她的生活,每每想起感觉透不过气来。特别是最近,每当她沉湎于元子攸带来的柔情时,那阴影便如长了刺的爪子朝她狠狠抓来,提醒她纵情会有什么后果。
了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他定会给她指点迷津,若她真是妖格灾星,那她认了,离元子攸远远的;如若不是,那她便解脱了,从此王子和灰姑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元子攸没说什么,关于鹿晓白的身世,他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命格的问题。要知道,她这样的命格,了尘大师也未必能掐算得准。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还是老老实实地养好伤再说吧!”元子正没好气道。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不服气地反驳“把轮椅抬马车不得了?有什么不能去的?”
元子讷在鹿晓白的话拧起英眉,如玉的脸庞透出一份冷沉。没想到她一直惦记着妖格之说,唉,只怪当初与婵娟争执时没有考虑到隔墙有耳,话都给她听了去,这么久以来发生的事,她定是越发怀疑自己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晓白,去龙华寺的路不好走,马车颠簸得厉害,只怕对你的伤不利,找了尘大师的事先缓缓吧!过一段日子,等你好些,再让子攸陪你过去。”
元恭赞同地点点头,薛孝通道“况且修业兄还要在京城呆两天,不如,以后再说吧!”
话已至此,鹿晓白也不好坚持。罢了,这么久都过来了,不急于一时。
午时,两人在鹿晓白的盛情邀请下,留下来共用午膳。众目睽睽之下,鹿晓白坚决不让元子攸喂,要自己动手。
由于这两天涂的是药膏,不必重重包裹,元子攸为了让她便于动作,没有把她整只手掌包在一起,而是大拇指与其余四指分开包扎,像戴着没有分指的手套那样,可以拿一些轻物。小说站
www.xsz.tw
于是她干脆夹着小勺子挖着吃,笨拙的动作引得大家不时发笑。元恭的笑容也明朗起来,不知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去探望师父,鹿晓白总觉得他那明朗的笑容依然穿不透眼眸的漆黑。那眸里似透着忧虑、焦灼、气郁……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饭后大家品了一会儿香茗,两人便告辞了。元子攸三兄弟把他们送到门口,又闲聊几句,元子攸略作踌躇,才低了嗓子道“晓白在这里养伤的事,还请两位哥哥莫语与人知。”
两人显然不明白元子攸何以有此一说,对视一眼,元恭更是眼睑一挑,眸闪过几许疑虑,似是曾经想不明白的事,经他这么一说便得到确认。一向寡淡的神情忽如碎裂的冰面,波光摇曳而扑朔,但很快便恢复平淡,微笑着点头。
薛孝通又看了他一眼,遂朝元子攸拱手道“王爷请放心!此别过!各位请留步!”
五人各各作揖道别。门口的石狮平静地看着这几个风华正茂的天之骄子,风乍起,撩起他们的袍裾猎猎鼓荡,缨带款款飘飞。白裘青衫淡如菊,玄袍紫服矜且庄,公子如玉翩翩影,意气风发好华年。
目送两人离去,三人也都转身往回走,元子正尤其走得飞快,直往西院而去。元子攸忙叫住他,快步走到他面前面露愠色,问道:“你午去哪儿了?”
元子正略作思索道“没去哪,在房里看着长鸣临贴……”见三哥霎时阴沉下来的脸色,他猛然省悟,忙补充道,“当时疯丫头也在。”
“也在?那她怎么又跑去她那里了?不是叫你看住她吗?”元子攸拧眉看着他,语气不善。午他临出门前交待地清清楚楚,叫他看住凤雅,绝不能让她去思归院,他满口应承,却没尽到责任。今天小小只是从轮椅摔下,若是从更高的地方呢?他不敢往下想。
元子正挑眉斜睨了他一眼,帅气阳光的脸开始显出些许不耐烦:“她一个人大活人,哪里看得住?”
“看不住,那她去哪儿你总得跟着吧!”见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元子攸更加生气了。
元子正没好气道:“她说要去净房你也跟着?”
被噎住的元子攸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严厉,平复了一下心情,缓了语气道:“你想办法劝她回去吧!”
“怎么?你是嫌她打搅了你们,还是怕她把你们小时候私定终身的事说与鹿晓白听?”元子正扯出个坏坏的笑,企图用这样一副站在高楼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来掩饰语意里的酸味。
三哥与鹿晓白之间的恩怨纠缠,元子正从头至尾看在眼里。在三哥没有恢复神志时,他与鹿晓白的关系生疏淡漠。而在他恢复神志之后,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
而他元子正,反而与鹿晓白无话不说,最后更是被她定位为闺密。虽说他深为三哥抱不平,替他着急,希望他俩和好如初,但是,说实话,他很珍视这种“世间唯我懂她,唯她懂我”的情分,甚至享受其乐在其。
所以,当前天亲眼目睹他俩在床的亲密举动时,他如五雷轰顶,有一种受骗的屈辱。继而有一种自多作情的羞耻感。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三哥与她,是如此的耳鬓厮磨无亲热,可笑他还在替他们操心!
原来,在他们两人之间,他根本是多余的存在。他俩关系的好或不好,都跟他牵扯不,他起不了一丝一毫的作用,心理巨大的落差令他颓废不已,两天来哪都不想去。
元子正两天没有去思归院找鹿晓白斗嘴耍贫,本以为她会察觉出他的反常,然而两天了,却不曾在鹿长鸣口听她提起。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4][buy].[]也许,在她心目,他这个闺密并不如他想像那样重要吧。
今天若不是有客人来,他也许仍然躲在西院。然而说来也怪,在见到鹿晓白的霎那,他却忘了所有的不快,仿佛这两三天从来不曾有过,他还是三天前刚来王府时,跟她无所顾忌地玩笑。
仿佛一切照旧。然而,当他发觉在笑过之后,心底泛起丝缕既酸且涩的滋味时,便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始终是回复不到原样的。
元子攸在他的话再次沉了脸色,怒瞪他一眼道“什么私定终身?纯属胡扯!不许在她面前乱讲!”
元子正笑嘻嘻道“明白明白!”
“你明白好!”想起小小躺倒在地的情形,元子攸仍有些后怕,“她从轮椅摔下来,是凤雅故意使坏的,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少!”
“什么?这疯丫头真疯了!我这把她送走!”元子正这才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急着要走,才走两步又顿住问,“她还在思归院?”
“还是我走吧!表小姐留下。小说站
www.xsz.tw”
两人都吃惊地望向声源正院大门口的台阶下,坐在轮椅的鹿晓白微笑着,没有任何遮挡的阳光斜照在她不施粉黛的精致脸面,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眸,令人无法看清她眸底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只见她笑容浅淡,语气平静,轻握了一下双手道“美容院还是需要我去坐镇才行的。我现在自己能吃饭了,药膏涂起来也很方便,彩鸢可以帮我的。这轮椅我带回去……”
“不行!”元子攸马予以否决,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原本有的愠色,此时更沉了些。
鹿晓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道“那,不带轮椅也行,找辆马车把我送回去,美容院地方不大,我用脚跟走几步还是可以的。”
元子正叹口气摇摇头,没好气道“鹿晓白,你以为三哥是舍不得那破轮椅吗?你这伤需要静养,什么叫静养你不懂吗?那是手不能提,脚不能走,随便牵扯一下,会影响恢复。”
鹿晓白哑口无言,她是外科医生,怎么会不懂?刚才逞强吃饭,现在手隐隐作痛。小说站
www.xsz.tw她一直认为自己没伤到骨,只扭到筋,但十几天过去,随便牵动一下会痛,她开始怀疑关节可能移位,甚至有裂痕,可惜没有x光仪器,看不出指骨情况。
元子攸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臂肘撑在她的双腿,背光的灰紫眸瞳幽如深海,那夹杂着忧郁焦虑与惶惑的情绪如一股股的波浪翻涌着、积蓄着,仿佛在下一刻便会卷起滔天巨浪把她吞噬。
“小小,我答应过你,等你伤势完全好了以后,如果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但是……”说到这里他垂下脸,拉着她的手不放,支在额头,似在努力平复着心绪,须臾抬眸看她,紧拧的剑眉一扬,带出几分祈求,“在你没好之前,不要离开好吗?算我求你了。”
她薄唇紧抿沉默不语,她其实也没想过要这么快走,但谢凤雅的出现令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些问题。之前他说的,谢凤雅是太妃说给元子正的话,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如果真如他所说,谢凤雅怎么可能当着元子正的面子攸哥哥长子攸哥哥短地缠着他?
假如谢凤雅真的以小时候他许下的诺言为由,要嫁给他,那他将会怎么做?他肯定不会心甘情愿。但如果加太妃的压力呢?像他当初一样不甘不愿,还是娶了她一样。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当父母的决定了,做儿女的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与其看着他面临选择的痛苦,不如她走好了。既然无法给他带来好运,更加不能给他带来厄运。
然而面对这样的他,她刚才的勇气早已消散在风。她轻轻抽出双手,避开他的视线,仰头望空,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洒在身,驱散了些许寒气。即使有风吹来,也不觉得有深入骨髓的冷。
随风而来的还有空隐约的铃声,有些熟悉,她不由得倾耳辩听,很快便听出那是鸽哨。她不由得看向元子攸,自从得知他“深藏功与名”之后,她也随之明白他养的白子与黑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果然元子攸脸色微变,匆匆起身,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叫元子正把鹿晓白推回思归院,并吩他莫让谢凤雅与鹿晓白单独相处。目送着鹿晓白离去,他才大步跨入正院。
正院第五进滴水巷后的一间杂物房旁边,敞开的鸽子笼内,黑白两只鸽子正在相互啄食,元子攸探头往里望了望,把黑子抓出来,解下缚于其爪的布条,面只有三个字南之日。
南之日,南阳!果然是她!元子攸脸色大变,咬牙拧眉。这是那天他因为劫狱被召入宫时,求皇替他查是谁下的命令给鹿晓白私自用刑。现在信息反馈回来了,是南阳长公主。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从杂物房里抓一把金黄的小米,洒在食盘,看了看天色,暗忖着崔烨该来了,便转身走入天井。在厢房坐了一会儿,门口黑影一闪,崔烨走了进来。埋首行礼道“王爷,查到了。”
想像王爷精神为之一振的情形没有出现,他反而很淡定,手一扬扔出个东西,崔烨手一抄接过来看,是布条。
“是这个吗?”元子攸声音有些沙哑,身子往椅背一靠,闭双眸的脸面此刻疲态毕现。
崔烨看着手的布条,思索了一会儿问“这是,南阳长公主?”
“嗯,是她下令让人用刑的。那么投毒的,你查到的也是她,对吗?”
崔烨犹豫了一下道“不是同一个人。”
元子攸蓦然睁开眼睛,很是吃惊地问“不是她?那会是谁?有那么大的权利那么大的仇恨?”
还以为动用私刑的是南阳长公主,那么投毒的人也应该是她。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v.Om复制本地址浏览%62%69%71%69%65崔烨却说不是,那还有谁?一直以来,元子攸以为,那个想趁鹿晓白入狱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没想到另有他人!
鹿晓白是与世无争的一个弱女子,竟成了别人的眼钉拔之而后快?他不禁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拢了拢玄紫貂裘,下意识地看向壁角的地龙,没有一丝热气。
崔烨每天下午都会过来,平时他都吩咐秀儿提前烧好地龙,然而今天因为来了客人,加刚才听到鸽哨便匆匆进来,竟忘了交待。在外面晒了太阳原本不觉得冷,此刻在这房里待久了,便显得格外阴寒。崔烨习武之人体格健壮,并不觉得什么,元子攸便有些难耐。
“是元亮。”崔烨压低了声音道。
“元亮?”元子攸有些吃惊,若说南阳长公主对付小小,是为了警告萧烈、让他不敢有非份之想的话,那么元亮派人下毒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小小与他既没有新仇亦没有旧恨。
他身子不由得往前一倾,看向崔烨的眼神满是疑虑与惊异,“他是廷尉,亲自动手的话,定是做到天衣无缝,怎会如此轻易让你查到?”
崔烨道“属下打听到,刑部伙房的采办胡蛮子因长期克扣犯人伙食饱私囊,十天之前被人举报而革职,回了乡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元子攸的表情,只见他闭眸抚额,微拧了拧眉,却没说什么,便接着说道,“属下便四处打听他的住处,前几天去了一趟他的老家。”
闻言,元子攸这才睁眸,露出赞许的神色,不禁道:“这个胡蛮子应该是下毒的人,之所以在这时候回家,是元亮想保护他……不,是保护元亮自己。”
“王爷说得对,确切来说他只是帮凶,元亮对他贪污的事一清二楚,以此要挟,而他,又假手于那个王姓狱卒……”忽然,崔烨蓦地顿住了口,浓眉下的黑瞳闪过一抹凌厉精光,须臾,门外响起轻促的脚步声,他刚想躲在门背后,元子攸摆摆手道“不必回避,是秀儿。”
进来的却是彩鸶,捧着一铜盆炭块,烧地龙来了。元子攸有些意外,彩鸶虽是晓白让她过来专门服侍他,但他已习惯了秀儿,所以彩鸶平时只在膳房帮忙。于是问道“秀儿呢?”
眉清目秀的彩鸶忙躬身作答:“回王爷,秀儿被表小姐唤到毓华院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是她交待奴婢过来给地龙添炭的。”
元子攸嗯了一声挥手让她退下,彩鸶飞快地看了崔烨一眼,躬身垂首倒退着走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房内陷入一片静默,良久,听得外面脚步声远去,崔烨才接着往下说道“事发后王狱卒成了替死鬼,胡蛮子被打发回乡下,没想到元亮居然没有灭口。”
“也许元亮考虑到都灭口了很容易引起人们猜测,反而对他不利,或许胡蛮子对他还有用处。”元子攸站起来脱掉貂裘挂在衣架,走到窗边望着窗纱出了一会儿神,又续道,“不管怎么说,他这一念之差,给我们提供有用的线索。只是,本王不明白的是,元亮动机何在?”
“也许是次失窃案没有捞到好处怀恨在心,所以趁机报复。”崔烨沉吟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尽然。依元亮的做派,他只会趁机大肆敲诈,若弄出人命,他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还担着风险,除非……”说到此处元子攸瞳孔一缩,似是想到什么,眸里寒冰骤结,俊脸紧绷,深拧的眉尖扭结处一丝痛切。
崔烨看着他,沉声道:“除非他是受人之托,或是受制于人。”
元子攸走回座位重重坐下,以手支颐,拇指慢慢揉着额角,拧眉思索良久,哑声问道:“次失窃一案,司茗到底有没有跟元亮直接见面?”
“这个属下未曾查出,只听衙吏说过有长相、年纪相似的女子曾出入衙门。”
揉着额角的拇指停了下来,片刻后,元子攸苦笑道“晓白也出入过衙门。”
崔烨神色有些惶恐,把头埋得更低道:“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恕罪!”
元子攸懒懒地挥一挥手道:“罢了。派多点人,除了元叉之外,多留意元亮平时常去的地方。另外……”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朱肥婆的事办妥没有?”
“妥了。是属下亲自去牢里把人领回去,她果然又干回杀猪营生。属下也已按您吩咐,定期收购她的猪肉供酒楼用。只是……属下听说她……”崔烨忽然支吾起来。
“有什么不能说的?”元子攸不禁怪。
崔烨双眉紧拧,神情很是纠结,但最终还是下决定心道“这个朱肥婆至今尚未婚配,听邻里街坊说,她不喜欢男人,偏爱女子。”
“什么?”元子攸愕然抬头,看着崔烨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回味了一下他说的话,不禁有些愠恼。时人有龙阳之癖,这个大家习以为常,没想到女子也有此毛病!
怪不得在狱,她对小小如此照拂有加,两人还同床共枕!小小究竟知不知道这个朱肥婆的怪癖?她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是她没有说的?想到这里,心里犹如万蚁啃噬,浑身不自在。
他想了想道“不要在朱肥婆面前提起晓白。”
“是!属下明白!王爷,酒楼里还有事,属下先走了!”
看着崔烨消失在门外,元子攸陷在椅久久没动。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千钧之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显得困难凝滞。脑海有几个身影交替闪现,小小、司茗、南阳长公主、萧烈、元亮……
坐了许久,才站起来,取下貂裘披,跨出门槛时,只觉得脚步无沉滞,外面日影西移,寒意愈重。刚走到第一进的天井,便见秀儿匆匆而来,说是表小姐想做些好吃的向小王妃示好,找她去是为了问小王妃喜欢吃什么,并要她教怎么做。
元子攸漫不经心地听着,然而当听到最后是司茗做了一碗玉米羹让谢凤雅端去给小小时,他整个人惊跳起来,当下顾不得风度,疯了似的往思归院奔去。
思归院,刚从午睡醒来的鹿晓白,身还裹着朱红锦绸绣浅粉色牡丹花的棉被,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后胸前,靠坐在床屏,傻傻地看着摆在眼前一碗稠而不浓的黄澄澄金灿灿的蛋花玉米羹,再不解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各有姿色的女孩谢凤雅与柳司茗,以及远远侍立着的香草。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晓白,早的事……你别放在心。”谢凤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晶莹清润,浓长的睫毛如一对蝴蝶不安地扑闪着。
见鹿晓白没有表态,司茗轻咳了声,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凤雅特意要我教她煮了玉米羹,晓白,你不会不领情吧?”
原来谢凤雅是来送羹陪罪?这女孩倒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鹿晓白有些明白过来,轻笑道“表小姐真不必如此费心。早的事我几乎都忘了,你不必太放在心。”
谢凤雅听了,眉开眼笑,把碗端到她面前,道“我知道你不会计较。那你趁热吃了吧!怎么也得尝尝味道如何?”
面对如此的盛情,鹿晓白不想拂了她面子,笑道“那谢谢了。栗子小说 m.lizi.tw”当下坐到床沿靠着桌边,彩鸢帮她梳了头添了衣衫,又拿水给她漱了口,这才舀了一小勺玉米羹喂她。
鹿晓白看了看谢凤雅与司茗,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口……
“小小,等一下!”忽然一声急切的断喝从门外响起。几人齐齐转头撇向门口,一时不由得睁大眼睛,惊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身躯。
也许是镶着蓝边的月白衣袍过于素淡,亦或披于肩后的玄紫貂裘过于肃冷,衬得那张原本莹白如玉的俊脸更加没了血色。又或许是跑得过急,那满眼的仓皇随着粗重的呼吸一波一波翻涌而出,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每个人心头都不由得一颤。
“子攸哥哥?”
“子攸?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谢凤雅与司茗同时出声,又同时走前去,一个拉住他衣袖,一个踮脚伸手去解他貂裘的丝带。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鹿晓白默不作声,惊疑地看着他脖子一偏避开司茗的纤纤十指,再用力掰开谢凤雅的手,自己动手扯开丝带,把貂裘脱下来,彩鸢忙走过去接过来挂在衣架。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攸拿眼一扫桌子,轻吁了一口气,走到鹿晓白面前,把那碗玉米羹挪到桌子另一边去,“小小,玉米羹待会儿再吃,我先给你换药。”鹿晓白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子攸哥哥,让晓白吃了再换药嘛!待会儿凉了不好吃了!”谢凤雅走过来坐在桌边的绣墩,看了一眼被冷落的玉米羹,撅嘴满脸不悦地说道,“这是我特意叫司茗教我做的。”
元子攸瞥了她一眼,神色依然紧绷着,语气寡淡“教你做的?还是她在做,你在一边看?”
谢凤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司茗,实话实说“是她做好了,然后我把玉米羹盛在碗里的。不过,蛋是我打的。”鹿晓白不禁莞尔,看向元子攸,却见他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也没有因谢凤雅的话而感到好笑。
“嗯,放着先,待会儿我也吃。”元子攸说着,眼风冷然扫向司茗,只见她神色如常,只在他过于凛冽的眼风扫过时,她眸底的波光有些动荡,嘴角便牵出一丝笑来,只是那笑落在他的眼里,显得生涩而怨怼。
谢凤雅还想说什么,司茗却端过那只碗,把搭在臂的斗篷往提了提,捏着勺柄慢慢搅动着玉米羹道“凤雅你有所不知,晓白的吃食,子攸都要先尝过他才放心呢!”
然后在几人怔愕的眼光,她舀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品了品,又吃了一勺,笑道“热的时候味道挺好的,现在凉了,蛋腥味出来了。晓白你还是不要吃了,万一闹了肚子,子攸该怪我们了。”
她一勺接一勺地吃,直至把一碗玉米羹吃光,掏出丝帕拭了拭唇角,看向元子攸的眼光凉薄而又透着讥诮。
谢凤雅在她的话慢慢品出味来,吃惊地看向元子攸,气呼呼地质问“子攸哥哥,原来你怀疑我在这羹里下毒?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乱猜!难道我在你心目是这么恶毒的人吗?我早不过是跟晓白开个玩笑,我也没想到她会整个人都摔下去……”
说到此处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泛起红潮,唇瓣微微抖动着,带出喉底的哽咽“你,你们,太欺负人了!”说着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顾不拿搭在架的猩红狐裘,便跑了出去。香草唤了一声“小姐!”回头怯怯朝元子攸躬了躬身,取下猩红狐裘,便追出去了。
鹿晓白那句“表小姐你误会了”的话来不及说出来,便不见了人影,她啼笑皆非地催元子攸“都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哭呢?还不快去安慰她?”又想了想,看着桌的空碗,笑对司茗道,“看来表小姐误会了。”
司茗唇角的讥诮始终挂着,拿起空碗在掌转了转,幽幽叹了口气道“表小姐误不误会不要紧,若是晓白误会了,那才是不得了的事。”
鹿晓白淡笑一下没搭腔,看向元子攸,心里已明白他刚才何以那么慌乱,原来他担心司茗在玉米羹做了手脚。唉,他也不想想,如果司茗真有心使坏,怎么会亲自前来?如今反而闹得大家尴尬,谢凤雅此时的心只怕外面的天气还要凉几分。若不安抚一下,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
她有些无奈,同时心颇感怪元子攸与司茗的关系一向特殊,他从依赖她到疏远她,也大半年时间,这其司茗对他的心并没有变化,他何以对她防备至此?居然怀疑她!仅仅是次司茗偷了她财物的原因吗?
在鹿晓白默默的注视,元子攸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显得有些懊恼,他只知司茗做了玉米羹让疯丫头送到思归院,但没想到她本人也在。自己刚才的确表现得过于明显与急切了些,完全乱了方寸,全没了平素的沉着与不动声色。
没办法,只要事关小小,他便无法冷静思考。
司茗把斗篷披身,把碗放进食篮里,盖盖子,强笑道“晓白想吃玉米羹,让人跟我说一声行。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匕匕小說}我别的都做不好,这玉米羹还行,因为子攸爱吃,这么多年,算是练出来了……我走了。”
看着司茗的背影,元子攸想了想,匆匆对鹿晓白说了句:“你先坐着,我去去来!”便追了出去。司茗走得不快,元子攸的大长腿几步便追她,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走出思归院,才背对着她站定待其走近。
司茗有些意外,杏眸里流光闪了闪,把张略显苍白的脸映出几许喜色,快步走到他身前,委委屈屈地开口:“子攸,我知道以前被妒火烧昏理智,一时糊涂,做了些对晓白不利的事,但我对你,一直没变……”
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一排银牙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竭力要把眼泪逼回眼窝,但最终还是淌了下来。元子攸眼眺前方没有看她,但双眉却不由自主地蹙起,司茗那带着哽咽的声音,有如灌注了魔力,企图摧毁着他的意志。
“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一时很难消除,所以你怎么误会我,我都认了,绝不会像凤雅那样跟你计较的……”她掏出丝帕拭着眼泪,一双杏眸很快红肿起来,低垂着头,双手绞着丝帕,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责备。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也不例外,虽说彼此之间的情分,已被她的自作聪明消耗得所剩无几,但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视其为亲人,一时还真狠不下心来与她决绝。
他暗叹一口长气,缓了语调道“凤雅既然喜欢下厨,有空你教教她!府里那么大,想玩,哪儿都行,但思归院,还是劝她别来了,你,也如此。”说完转身便走。
“子攸!”司茗急唤的声音带着凄惶与不甘,如溺水的人奋力挣扎,哪怕抓住一根水草,都感觉抓住了希望。见元子攸顿住脚步,她满怀希望地追去,红肿的杏眸又蓄着盈盈水光,巴巴地仰头望着他,踌躇着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晓白复合?”
元子攸落眸看了她一会儿,又抬眸望向前方,面无表情道“这事,你不需要知道。”
司茗咬唇,轻声道“慧简大师的话,你难道不听么?她是妖女……”
“哼,慧简大师,跟慈净有何区别?”元子攸冷哼一声,脸色突变,薄唇紧抿,灰紫眸瞳瞬间冷光聚敛,而胸膛大大起伏了几下,仿佛里面积蓄已久的怒火正在点燃,很快便会焚毁一切。栗子网
www.lizi.tw
司茗脑子嗡然作响,知道他定是想起了她威胁慈净诬蔑鹿晓白是妖女的事。当下悻悻住了口,心潮却一时难平。凭什么,鹿晓白的一年,可以抹杀她司茗的十几年?还以为休了鹿晓白,她的好日子可以开始了。
然而,一切只是她的幻想!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服!
她勇敢地迎元子攸已沉如深渊的眼眸,一副替他不值的表情道“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喜欢你么?她的心里,想的是谁?你还不知道么?次,元颢不是还门来……”
话没说完,忽觉眼前一花,一小团粉色急遽地向她脸面砸来,她忙伸手一挡,粉色直落胸前,她忙又环臂接住,仔细一看,脸色霎时变得更加苍白,拿着粉色香囊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一再地咬唇,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惊讶而欣喜地问“这个香囊,是你送给我吗?子攸,谢谢你,我好喜欢!”
“这是那天元颢还回来的!”元子攸冷冷地说完,抬步便走,走得很急很快,似乎半刻都不想停留。若说她在承认自己糊涂做错事时他还有几许不忍心的话,那么此时,见她明知事情败露却还惺惺作态自欺欺人,他便觉得恶心了。
有的人天生良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产生害人之心,如小小。
有的人却如植了巫蛊,表面看柔弱无害,假如没有外力唤醒体内的蛊虫,也许一辈子也便这样了。而一旦有了诱因,蛊毒发作,其破坏力不可估量。如司茗。
元子攸不由得想到荔枝。每年的夏初,便有快马日夜兼程从南方运来荔枝进贡朝廷,那外表鲜艳汁液甜美的果子令人百吃不厌。然而由于路途遥远,刚下枝头的荔枝运到京城时已不再新鲜,有时剥开其外壳,里面赫然卧着一只肥白的虫子,再怎么美味,也已令人生厌。
司茗便是生了虫子的荔枝。
望着元子攸的身影消失在思归院的门口,司茗半张的嘴最终合,她还能说什么?什么都不必说了,他知道的事情恐怕她预料的还要多,她现在该关心的,是他将会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的香囊,里面的干花颗粒清晰,硌得手心微痛,但她依然用力紧紧攥住,直感觉到绸布内的那些干花在她的掌粉身碎骨,才松手,摊开来看了看,忽地手一扬,香囊便入近处的花丛。
走在通往毓华院的回廊,彩鸶娇小的身影闯入眼帘,她马调整心绪,俏脸浮现一丝微笑,看着彩鸶小跑过来行礼道福,和蔼问道:“王爷可曾说想吃什么糕点?”
彩鸶谦声答道:“王爷他除了一日三餐,点心几乎不沾口。只有客人来时,才陪着吃了点。”
“嗯,你要多留意点心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再去做点,子攸他爱吃我做的点心。客人来了也好招待。”
见司茗和颜悦色,称呼王爷也是直呼其名,彩鸶说话也不那么拘谨,轻快道“午客人来时倒是有吃点心的。不过后面来客人时,茶几既没有点心,也没有茶。不知道是点心吃完了,还是怎的。王爷也没叫奴婢去拿。”
“哦?后面来的客人是谁?怎么如此慢待?”司茗前后看了看,领着彩鸶走一条僻静的草径。
后面来的客人?彩鸶低头想了一下道“奴婢不知他姓甚名谁,不过远远地见着好几次,好像每天下午都会来一趟,跟王爷说说话,秀儿每天都会提前把地龙烧好,今天因为她被表小姐喊去,这才让奴婢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http://.biqi.me/”
每天下午都来说说话?司茗心一动眼睛微眯,依然保持着笑容道“那是熟人了,欠些礼数倒是不要紧。只不过,怎么从没在正院见过这位熟人?”
“王爷每次都在最里的一进房子招待的,奴婢今天也才第一次看清了,一身黑衣短扮,看起来对王爷很恭敬。”彩鸶想了想,清秀的眉眼微微弯起,捂嘴吃吃笑道,“奴婢看他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下人呢!”
司茗满意地点头道“不管下人还是客人,既是经常过来,说明此人无害。你要知道……”她随意拔下一条已枯成浅褐色的草,又弯腰捋一把干枯的车前草籽,手一甩,草籽飞扬在寒风。
她瞟了一眼神情认真的彩鸶,忽地站定了身子,面容也端肃起来,低声道“王爷因为晓白的事,得罪了不少人,好多人想趁机害他。所以,咱府里的人,都要留个心眼,不要随便把生人放进来。否则,王爷出了什么事,王府里下下都脱不了干系。小说站
www.xsz.tw”
彩鸶露出害怕的神情,赶紧应是。
“很好,我第一眼看出你很机灵,凡事主动点,把王爷服侍好,有你的好是。”司茗说着从袖里摸出一支银簪塞到她手里,彩鸶不敢要“次您已经给了奴婢好多银子了,这次奴婢怎么敢再要?”
“给你拿着!谁让你那么合我眼缘,别人我才懒得给!回去吧,免得秀儿找你不着!”司茗转身从原路返回,在回廊处与彩鸶分手时,又叮嘱道“记得我次说的话,不管谁来找王爷,你都要及时说与我听。”
……
元子攸回到思归院,鹿晓白还在等他换药。今天由于来了客人,崔烨又来汇报事情,又加玉米羹的事,换药的时间一再耽搁。直至此刻,才有办法定定坐下来,帮她换药。
换了药,马要用晚膳。元子攸自然留下来喂鹿晓白吃饭,然而,膳食刚摆好,彩鸶便匆匆过来道表小姐已收拾好包袱吵着要走,嘴里还不停嚷嚷子攸哥哥欺负她,她要向姨妈告状。
元子攸一听,筷子差点拿不稳,忙放下饭碗,急道“拦住她!”又交待彩鸢先喂着小姐,他去去来。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去,没再回来吃,鹿晓白心事重重,一顿饭食无甘味,过后竟忘了到底都吃些什么。
直至夜色深重,亥时末刻也是快十一点了,才见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踏入思归院。
不知谢凤雅这回是怎么闹的,竟要他哄了半天时间!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来哄,总算让她消停下来。
“这么晚了,小小还不睡?”他一来便问。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鹿晓白反问。
两人便相视而笑,元子攸满脸的倦色在这一笑消失殆尽,丝毫没有察觉鹿晓白的这一笑,却有些勉强。在灯下说了会儿话,鹿晓白便催他回去。他临走时俯下身子索吻,却被她偏过头去,他轻笑一下,也没勉强,嘴唇在她额轻轻一点,便走了。
听到外面院门重重插门拴的声音,鹿晓白的心陡然一空。仿佛那扇门隔绝的不止是院内院外,而是她与他。
之前一直困于“妖女”之说,总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会给亲近的人带来厄运。她与元子攸之间的障碍也在于此处。然而,这一刻她忽然无清晰的意识到,其实妖不妖女,都只是虚的,未知的,不可捉摸的。而谢凤雅才是实实在在横隔于间的那堵墙。
并不是说,她找到了尘大师摆脱妖女之咒后她可以后顾无忧地跟他在一起的,来自现实的阻碍,才是她必须面对的难题。
他到底有多大的决心与勇气,不顾太妃阻挠坚持非她不娶?而她,这样陷他于不孝之地,即使赢了,又有何喜悦可言?
接下来的日子,鹿晓白的心情时阴时晴,情绪反反复复。元子攸来时,她总是不知不觉沉溺于他的柔情当,而一旦他离开,她便陷入无休无止的自责与矛盾。
反而元子正她更正常,不知是被三哥责备一番,还是自己想开了,又恢复到之前口无遮拦有杠抬的模样,很大程度分散了鹿晓白的注意力。
而鹿长鸣,竟是把王府当自己家了,林管家来请了几次,说先前给他授课的先生告假回来了,叫他回去接着读书,他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元子攸当然不会劝他回去,要知道留住鹿长鸣,等于留住鹿晓白啊!
后来在鹿晓白的建议下,把先生请到王府来,专门在西院拾掇出一处安静的书房,名曰“砚香斋”,供他授课。她兴趣来时,也会坐着轮椅前去听课,毕竟对于古,她懂的太少,需要学的东西太多。
谢凤雅也没闲着,不知听谁说,鹿晓白扮起男子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连真男子都不她的英姿,大家都喜欢看她的男子扮相,尤其是元子攸。
于是,她便也扮起男妆来,一见到元子攸便追着问好不好看?喜不喜欢?还时不时到思归院来显摆示威。
元子正对她嗤之以鼻,嘲笑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是“东施效颦”,常把她气得哇哇大叫,与他唇枪舌剑口诛笔伐,但她怎么说得过他?最后的结局总以哇哇大哭收场。
元子正虽然从没在鹿晓白那里讨到半点口头的便宜,但好歹经过大半年的学习切磋,他那噎死人不偿命的本领日渐见长,对付个把撒泼的小女孩完全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他对“哭”尤其是女孩子的“哭”毫无免疫力,每次都抓耳挠腮手足无措最后拱手认输。从此,哇哇大哭成了谢凤雅对付元子正的杀手锏。
鹿晓白笑呵呵地旁观着两人每天斗法pk,觉得这种热闹的日子也不难捱,她便在这热闹的日子度过一天又一天,然后在这天,王府又迎来一个客人。这次,总算是她想见而总见不到的人了。
来人是鹿麟。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d.m【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鹿麟来时,坐在贵妃椅的鹿晓白在正院的庭晒太阳,坐在她身边的元子攸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狗剩趴在台阶打盹,狗剩他妹儿蜷缩在鹿晓白脚边眯目养神。元子正陪谢凤雅街购置一些行头如折扇、帽子等,还未回来。
彩鸢则被鹿晓白打发去“砚香斋”旁听,下人们各忙各的,正院一片祥和安逸,阳光悄无声息地如雨洒下,似是怕打扰两人,静谧而和暖。除了风刮着落叶擦过地面的摩擦声,便是刀削木头发出的闷实的切割声,以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谈话声。
鹿麟在刘兴的引领下步入庭,那一对璧人交颈低语的温馨场景令他感到欣慰的同时,一些复杂难言的情绪也在心间升腾。而当他看清鹿晓白,以及摆在她身边的轮椅时,竟觉得全身发颤腿脚发软,抖着嗓音不敢确定地唤了声“晓儿?”
鹿晓白猛地转过头去,惊喜地喊“爹!您终于来啦!”
元子攸忙起身前迎接,简短的寒喧过后,便把他请往正厅落座,转身又把鹿晓白抱到轮椅推到鹿麟身边。栗子网
www.lizi.tw彩鸶动作灵活地烧水冲茶,拿出点心,末了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鹿晓白满意地看着她,“你去跟秀儿说,叫她多备些酒菜。”彩鸶应着走了。她这才转头微笑着看向鹿麟。见他自进门开始便下下地打量着她,唇微微翘的胡须轻抖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不禁又笑了一下。
他的表现全在她意料,之前元恭来时也是这样的表情,不外乎吃惊万分痛惜不已气愤难平而又连连叹气。只是鹿麟却是多了一份自责。晓儿身陷囹圄,他却营救无力,导致她吃尽苦头,实在愧为人父!
“唉,爹无能呀!”鹿麟伸手揉着她的头,像她以前在家那样,每次他觉得亏欠了她,总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情感。她今天没有梳发髻,是元子攸用蓝色丝带给她扎了束松松的马尾,此刻头的发丝很快被揉乱了。
她无奈地看向元子攸,他朝她笑笑。鹿麟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沉了嗓子道“晓儿,快跟爹说说怎么回事?”
于是鹿晓白尽量把案发经过说得风轻云淡,仿如那是小事一桩,以此抚慰鹿麟。果然在她的轻描淡写,鹿麟情绪平缓下来,与元子攸说些朝堂的事,便又看向鹿晓白,眼眸里闪烁着犹豫之色,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晓儿,爹想问你件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见鹿麟郑重其辞,说话时还不时瞥向元子攸,鹿晓白不禁有些不安,喃喃道:“爹您说。”
鹿麟沉吟着,欲言又止,元子攸见状,笑对鹿晓白道:“我去看长鸣下课没有?”说着朝鹿麟拱拱手,鹿麟忙也站起来拱手罪,目送着他走出庭,这才回看鹿晓白,表情严肃认真道:“北海王可有来过?”
原来是问这个。鹿晓白松了一口气,点头答有。“那么,信你也看了?”见她又点头,又问道,“晓儿意下如何?一定要如实告知为父。”
鹿晓白不禁有些无语,鹿麟既已知道她并非真正的鹿晓白,也应该明白她对元颢没有男女之情才是。至于原主残存的一丝半缕情愫,她从来没认为那是自己的意识。“爹,您该知道,我的身世……所以我对元颢,并没有那种感情。”
鹿麟哦哦连声,似是如梦初醒,凤眸划过几许失落,苦笑道:“在爹心,你一直是……是爹想多了。”
见他如此,鹿晓白心有些后悔,忙把轮椅推到他身边,笨拙地拉过他那双骨节分明硬茧泛黄的修长大手,安慰道:“我一直是鹿晓白,您女儿呀!虽然我对元颢已经没有那种感觉,是我变心了,但亲情是永远不会变的!”
鹿麟在她的话绽开一朵笑容,眼角迅速堆起扇形的鱼尾纹,显得眸光更加温和慈祥。他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微微吁了一口气道:“爹明白。这样也好,爹看得出子攸他,对你很好,爹也放心了。只是……”
说到这里他又踌躇一下,道“毕竟你们已经不是夫妻,同居一室始终于礼不合,不如,今天你跟爹回家吧。咱们府里虽不得王府,但也没人敢怠慢你。”
“啊?回去?鹿府?”鹿晓白还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她说过要走,但那也是回美容院,压根没准备回鹿府。而近来更是连回美容院的念头都不再起了,好像她已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这个认知让她吃了一惊,原来,自己不知不觉总以女主人自居,从买女婢到留客人吃饭,包括这次让秀儿准备酒菜,她都自作主张,根本没有问过元子攸,好像一切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当客人的自觉性。
习惯果然很可怕。安逸的习惯催生惰性与依赖性,让人变得懦弱易伤。而被宠的习惯更如附骨之疽,明知道不可留,却没勇气去刮除,怕痛,怕伤,怕除去之后的那种空荡与失落。
如今鹿麟却要她回家。没有元子攸“朝九晚五”式的陪伴,没有临睡前的“吻别”,回去后的那些日子,只怕会无难捱。然而她实在没有理由说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点头不行,摇头更不行。她并非不想回,而是,不、想、走!
鹿麟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又加了一句“等大喜那天,爹一定要让子攸亲自接你过门!”原来回去,是为了更风光地回来!
鹿晓白在他的话羞红了脸,心波纹荡漾,想起次嫁的时候,是元子讷去接的,当时并不觉得有多委屈,还以为是这里的例规。后来才知是元子攸嫌弃她。哼,这次,她要扳回面子来,故意不肯花轿,让他急、让他求,满地跪着求……
“子攸哥哥!子攸哥哥!”
院门外谢凤雅人未到声先到,悦耳的声音如清澈的泉流注入听者的心,令人精神一振。鹿晓白灵台霎时一片清明,意识到刚才居然在憧憬着婚礼,不禁更加羞愧。
“疯丫头,你的东西自己拿着!喂,谢凤雅,听到没有?”元子正在后面喊。
“疯丫头?谢凤雅?”鹿麟惊地探头看向外面,眉眼带笑道,“她小时候我见过,如今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鹿麟见过谢凤雅?他们认识?鹿晓白大为惊,忙问是几时的事,她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起?
鹿麟笑道“你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哎,你看,爹又忘了你不是……哈哈!哈哈!”这次他没有之前的失落,却是爽朗地大笑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
鹿晓白心一动,刚想再问,却见谢凤雅已一股风般卷进来,待看清楚鹿麟,咦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坐的是子攸哥哥呢!原来来客人了。”说毕有些不好意思,朝鹿麟点了下头,问鹿晓白,“子攸哥哥去哪儿了?怎么要你招待客人?”
鹿晓白笑道“这是我爹。”
闻言,谢凤雅的嘴巴张成一个型,再次看向鹿麟,似乎企图要从他身辨认出某些过往的印记,原本清澈的水眸如被快速搅动的湖面,变得有些混浊。
鹿麟笑眯眯地看着她,缓慢地点点头,问道“姑娘闺名叫谢凤雅?令尊可是谢松、谢长青大人?”
见她犹疑地点头,他笑意更深,语气也显得有些激动“果然是故人之女!当年鹿某与令尊同年进入侍卫队,两人一见如故,后来你们举家迁往邺城,鲜有来往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没想到一晃十年,当年的小丫头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于是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得知她这次是单身回京,父亲并没有随行时,不禁深表遗憾。谢凤雅虽有问必答,但仅为礼貌而已,鹿麟只道她拘谨羞涩,并不觉得什么。而领教过她人来疯特质的鹿晓白却有些怪,是不是今天出去又跟元子正闹翻了?
大家正说着话,元子攸领着鹿长鸣进来了,元子正也随后到,一时整个大厅热闹起来。鹿麟问了鹿长鸣一些课业,显得颇为满意,向元子攸兄弟俩表达了由衷的谢意,兄弟俩赶紧谦虚一番,又表扬鹿长鸣聪明可爱又懂事,有了他,王府下下都生机勃发。
鹿麟趁机提出要把姐弟俩接回鹿府去,他的话一出,除了谢凤雅喜眉梢外,其余四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起刚才第一次听到鹿麟提起这话题时的吃惊与矛盾,这次鹿晓白显得平静许多。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所以心虽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异议,只是沉默着,而鹿长鸣嘟着小嘴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却也不敢违抗父命。
元子正瞥了他哥一眼,提出一个建议,即鹿长鸣这次随鹿大人回去住一段时间,等鹿大人回伊阙了,再把他接到王府来。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除了先生授课,他还要定时教鹿长鸣射箭骑马练习健身基本功法。至于鹿晓白,那得看她自己意愿。府里下都欢迎她长住,但若她要走,他们也不好强留。
元子攸连连颔首,原本鹿麟提出他的想法时,他顿时愣住了,一时半会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毕竟小小是他女儿,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别人家里住着,难免会有顾忌。见子正如此一说,他马有了底气,抛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大体有如下几条
一、尊夫人身子不便,需要静养,晓白这一回去无疑是去添乱,只怕会扰了胎儿。
二、晓白在这里,下人们对她的喜好、口味与脾性都很熟悉,恐怕回去后,不论是她,还是下人,都不习惯,也不知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彼此适应。
三、他如今无官一身轻,可以天天在家里照顾她。每天换药晒太阳都是他亲力亲为,对她的伤情了如指掌,若换作别人,恐怕毛手毛脚对伤口不利。
四、……
罗列了一长串理由后,最后谦笑道“子正说得对,这事还得由晓白来决定。”
一席话听下来,鹿麟已是醉了。他一个四十岁的年男人,怎会不明白十七岁少年的心思?不外乎想把晓儿留下。
只是元子攸说的那几条都有道理,尤其第一条,晓儿乍一回去,府里肯定会有一番忙乱,人进人出的,的确不利于王氏养胎。他不由得看向鹿晓白,在大家讨论时,她自始至终微笑着保持沉默,之前他提过一次,她也没回答,不知她到底有何想法。
于是问道“晓儿,你以为如何?”
谢凤雅插嘴道“哎呀晓白你要跟你爹回去,我还真不舍得呢!不过,那毕竟是你自己的家……”话没说话,被元子正狠狠盯了一眼,她撇了撇嘴委屈地看向元子攸,却见后者的眼神更狠,狠带冷,冷含威,威显怒。她讪讪地住了口。
鹿晓白没有理睬三人的眼神交锋,笑看着鹿麟,道“但凭爹爹作主。”
于是,在众人迫切的注视下,鹿麟终于表态,即鹿长鸣跟他回家小住几天,而鹿晓白,等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再来接她回去。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除了谢凤雅黑着一张俏脸外,其他几人包括彩鸢在内,都松了一口大气,个个神色愉悦,身心俱爽。
看着这一屋子的年轻人,鹿麟再三感慨道“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也是你们这几个小孩在一起玩,那时候,晓儿也才六岁,一转眼,个个都长这么大了!没变的是……”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鹿晓白心一动,想要问,却不便打断鹿麟。其实仔细一想,那是绝对有可能的。鹿麟是老王爷的亲信,而他又在老王爷死后,对元子攸几兄弟照拂有加,闲时带着她去一下王府,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鹿麟笑着伸出手指尖点向谢凤雅道,“你没变,小时候个个叫你疯丫头,大了还是疯丫头。哈哈哈!其实你哪里疯了?乖巧得很,都是你那名字闹的。”
说到此处他越发笑得不可自抑,道“记得你爹为你取这个名字后还很得意,特意跑来问我如何,我说,这听着像是疯丫头啊!哈哈,没想到你爹却说疯丫头好,要这个名了。”
见谢凤雅在鹿麟自嗨式的笑声显得有些尴尬,神色懊恼,眸光闪烁着几许莫测的情绪。鹿晓白忙清咳一声,指着周围几人,问道“爹,我小时候有跟他们一起玩过吗?”
鹿麟笑着点头道:“记得当时晓儿打碎了一只花瓶,不敢说,等回家后才说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d.m”
鹿晓白满面惊喜,急切地拉住他的袖子问道“真的?那只花瓶是我打碎的?”说的当口眼风扫向元子攸,他也是一脸喜色,满眼醉人的柔情与笑意如潮水汹涌,把她淹没。两人的视线久久交缠,如丝如缕,编织着只有他与她才懂的美丽图景。
鹿麟诧异地看着爱女,不明白她何以为打破一只花瓶而欣喜万分!谢凤雅一脸的懊丧,银牙暗咬,黑白分明的眼眸水汪汪的,在鹿晓白与元子攸之间瞥来瞥去,似有腹的委屈无法倾诉。
而元子正忽如醍醐灌顶,笑容如太阳花盛情绽放,指着鹿晓白道:“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胆子很小,我们在假山爬爬下,你躲得远远的,怕我们摔下来砸到你!”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一个胆小却懂得保护自己的小女孩形象鲜明地浮现于每个人的脑。
元子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试图把眼前的她与那个粉团似的小女孩重叠,眸瞳里闪烁着糖浆一样浓稠而又甜蜜的光芒。
曾经有个问题困惑着他,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不是在她不辞劳苦为他熬银杏叶汁时,也不是在得知她并非细作时,更不是在她要替秀儿与彩鸢挨打时,似乎还要更早……
然而更早,怎么可能?现在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小说站
www.xsz.tw原来,他与她的缘分,足足提前了十年!
元子正还在兴致勃勃回忆当年,从雕花屏风漏下的阳光在他俊朗的脸面跳跃,如一幅幻的水彩画,勾勒出少年浓墨重彩的青春,心情一如浓黑的剑眉高高飞扬:“你那时候胖乎乎的,怎么现在这么瘦了?”
鹿晓白好地问鹿麟:“我小时候很胖?”鹿麟笑看着她,满目的慈爱,缓缓点头。她又追问一句:“有多胖?”
“跟长鸣差不多!”元子正抢着回答,歪头仔细看了看鹿长鸣,伸手拍拍他鼓鼓的肉腮,加重语气道,“对!跟他一模一样!怪不得我第一次看到这小家伙感觉在哪里见过。”
“我有那么夸张吗?不可能!”看着小胖子那一身肥肉,鹿晓白怎么也无法接受,不服气地抗议。
鹿麟呵呵笑着,说没那么胖,但也是粉嘟嘟的特别可爱。
记忆犹如开闸的洪水,把他们都卷带回十年前那个和曦的春日,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再现当年的场景,包括鹿麟在内,连谢凤雅也忍不住插话,最后说得最多还是她。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如饥似渴地听着,生怕漏过某个细节,不知是他们描述的情景过于清晰,还是原主潜存的记忆在复苏,她仿如亲临其境置身其,心满满的是被几个小哥哥呵护照顾的喜悦与温暖。六岁的她太过孤独,对来自他人的关怀尤其敏感而渴望。
鹿长鸣原本兴致勃勃地听着,越听越不对劲,困惑而又不满地问:“那我呢?你们怎么不带我玩?”一句话引得哄堂大笑,鹿晓白笑着戳戳他的肥腮道:“那时候你还在你娘亲的肚子里呢!”
鹿长鸣有些明白,但神情依然郁闷,因为在他们的描述,那些场景太过美好,令人不由自主地向往。
见他还是臭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鹿晓白又笑道:“现在不是这几个哥哥姐姐在陪你玩吗?”
闻言,鹿长鸣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哥哥姐姐们,噘着小嘴笑了,为刚才的生气感到难为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元子攸宠溺的眼光一直在鹿晓白身流连,她对付小孩果然有办法,记得三朝回门那天,也是三言两语收复了口出不逊的弟弟。
忽然元子正想起什么,疑惑地看着鹿晓白:“不对,我记得当时那个花瓶是三哥摔烂的,怎么成了你摔的了?”
此话一出,原本眉飞色舞的谢凤雅脸色又难看起来,银牙暗咬,纤指下意识地绞着丝帕。
鹿晓白抬眸看向元子攸,他也正看着她,眼底的柔情满得似乎要溢出来,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如春花般在他莹润的俊脸恣肆盛放。
她心一荡,升腾起一簇又一簇的烟花,五颜六色流光溢彩,把曾经黑暗的心空照得明亮而又温暖,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如火牙般星星点点闪烁在心空的每个角落。
鹿麟笑看着鹿晓白道:“那天晓儿说她打碎花瓶后,下官立即带她到彭城王府说明情况,却见子……王爷已在向李妃承认错误。”
“我明白了!”元子正恍然大悟,指着他哥道,“怪不得那次你特别主动去找娘亲领罪!原来是想包庇鹿晓白!”
元子攸只管深情凝望着鹿晓白,笑而不答,谢凤雅神请复杂地看着他,闷声问道:“这么说,姨妈已经知道实情了?”
元子攸笑着点点头,谢凤雅还想要说什么,秀儿过来请示几时用膳,鹿晓白道现在吧。
于是跟在秀儿后面的几个下人或捧或提的把膳食摆在膳厅,元子攸请鹿麟坐位,他一再谦让,最后还是元子攸坐位,鹿麟坐左下首,元子正与鹿长鸣坐右下首,鹿晓白与谢凤雅坐末位。
这样一来,鹿晓白便只能由彩鸢来喂,元子攸不断往她碗里夹菜,引得鹿麟侧目不已,他也混不在意。
食不语寝不言,加有鹿麟在,大家拘束许多,连鹿长鸣都收敛起调皮,谢凤雅更是闷头吃饭。
元子攸与鹿麟互敬了酒,元子正也陪着喝了少许,一顿饭吃完,竟是花去不少时间。
饭后,喝茶闲聊几句,鹿麟便告辞了,鹿长鸣老老实实跟着他回去。
元子攸推着鹿晓白把他俩送到大门外,目送着那马车渐行渐远,鹿晓白心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现在是情迷心窍。
这一别,又不知几时才能再见面,她倒是没什么,但对于鹿麟来说,没把女儿接回家,心里应该不好受。
正当她陷入自责当时,元子攸“咦?”了一声,“是他们?”
鹿晓白放眼望去,只见长巷的尽头,缓缓走来两匹马,护着间一辆马车,而其一匹马坐着的白衣公子,是不是……她心一喜。
望着长巷尽头走来的人马,鹿晓白心一喜:终于来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匕匕····蛧·首·发
两人便微笑着看他们走近,当那个穿着白斗篷的人把帽子掀开,露出一张俊朗英气的脸时,鹿晓白原本笑眯眯的脸色一僵,来人是郦继方。而那个一身水青棉袍的是魏收。鹿晓白不由得望向马车后面,却是空空如也。
她疑惑了一下,未及多想,便见马车里走下几个女子,却是闻笛、吟风以及塔娜儿。怪的是没有看见舞月。
郦继方与魏收下了马,拱手笑道
“累得王爷在此等候,折煞我等也!”元子攸笑着把他们迎进王府,他们好像对鹿晓白的情况都很了解,并没有多问什么。
鹿晓白问了塔娜儿美容院的情况,塔娜儿道由于天气冷,客人并不多。鹿晓白道:“正因为天气干燥,才更需要及时补湿,以免皮肤干裂。”见几人点头,她想了想又道,“在每个房间都放两个地龙,这样客人不觉得冷了。看来明天我得去一趟。”
元子正鄙夷地斜睨着她道:“你管好你自己吧,还操那么多心!”
“那可是我的心血,我赖以生存的地方!不操心怎么行?”鹿晓白马反驳。栗子小说 m.lizi.tw
“切,三哥又不是养不起你!”元子正继续鄙夷。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干嘛要他养?”鹿晓白不甘示弱。
“那你现在还不是他在养?”
“子正!”元子攸喝住了他,犀利的眼神透着怒气,“越说越离谱了!”转头看着几个客人都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有些难为情,拱拱手道,“他们两个总是这样,一见面斗嘴,谁也不让谁,倒让各位见笑了!”
郦继方与魏收都拱手还礼:“王爷不必在意,我等都习惯了。”几个女子捂嘴偷笑,而鹿晓白则被元子正刚才那句话噎得消化不良,很后悔没有跟着鹿麟回去,当下闷闷不乐。
元子攸见状,柔声道:“吟风几位姑娘第一次来,小小你带她们四处逛逛吧。”
于是,彩鸢便推着鹿晓白带着几人在花园稍微逛了逛,却因为花园里小路曲折,亭台水榭遍布,轮椅走起来很不方便,干脆把她们带到思归院,趁着午后尚有阳光,大家在葡萄架下坐定。栗子网
www.lizi.tw
几个丫环忙着烧水冲茶,鹿晓白随口问道:“怎么舞月姑娘没来?”
吟风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舞月跟着元大人走了!”
“元大人?哪个元大人。”晕,这里到处都是元大人好不好?
“是元颢啊!”吟风道,“舞月真是对他痴心一片,以前元颢风风光光时,她从没要求过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喜欢着他。如今人家落魄了,按说该离得远远的才是,她倒好,送门去……”
“什么?什么?谁落魄了?北海王吗?”鹿晓白感到有点呼吸不畅,急切地问。
闻笛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道:“已经不是北海王了。自华林园事件之后,他便被削去封爵,免了所有官职,只留了一个徐州刺史的官职,不久便离京赴任。”
“也是说,他是被贬谪?”见她们连连点头,俏脸是掩饰不住的惋惜之情,她心蓦地一抽。
难怪那天他来时,神色较之前大为不同,虽说依然妖魅惑人,但总觉得少了一份惯常的恣肆,如今想来,倒很符合他当时的心境,没有意气,何来风发?
元子攸一个刚刚摆脱傻子身份的人,都一身数职,他更深资历的元颢官职只会多不会少。
一个原本风光无两的人,一下子被削爵罢官,犹如美丽的孔雀被拔掉羽毛仅留一根剩在身一样,脸面的难堪自不必说,内心的凄凉才是最打击人的。他原本没错,却因一场意外毁了前程,而这意外,可以说是她引起的!
当时他希望她能跟他走,是心一直对她不舍。而遭拒之后没有强求,是有自知之明……想到这里,心间划过一丝痛,也不知是原主的,还是属于她自己的……
总之,元颢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的。她只愿不是自己连累了她,可是,谁说不是呢?
她兀自摇头苦笑,吟风等人亦都轻叹着,舞月是她们最要好的姐妹,她所爱之人的遭遇一样会牵动人心。
“那,舞月是怎么知道他被贬出京城的?”鹿晓白问道。
“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晓白,难道你一点都没听说过?”吟风颇感怪。
闻笛接口道:“是啊,难道,元公子……长乐王爷他没跟你说起么?”说毕,一双妙目透着某种深意。
“他……是怕影响我养伤吧……”说完都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为了增强说服力,又补充道,“平时没有经他同意,别人都不能进我这个院子的,包括下人。”
说完心里有些苦涩,他是故意隐瞒着她,还是对他来说,罢官免职这样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像他自己被免职也绝口不提一样?
不管是哪种,她都可以理解,问题是,如果她早知道元颢是来诀别的,哪怕她不能去送他,至少对他态度也要好一些,说些让大家都开心的话,让他临走时的心情不至于那么压抑。脑海闪过那天他的孤清背影,她的心头沉重起来。
听她如此一说,几人都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闻笛道:“王爷对你可真好!”她是带笑说的,只是那笑意显得勉强而落寞,鹿晓白忽然想起那条丝帕,可惜放在美容院,不然今天可以通过元子攸还给她了,免得她还存留一丝幻想。
日影西移,寒风渐紧,鹿晓白感到周身阵阵冷意,便请几人移步厅内,放下厚帘,地龙氤氲着暖气,大家脱下绒裘狐氅斗篷,坐下来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倒是很少开口的塔娜儿好地问道:“真没想到舞月姑娘有那么大的勇气,说走走!我喜欢她这样的性子!那个元公子他,肯定很感动吧?”
对于塔娜儿欣赏舞月的性格,几人并不觉得怪,她是龟兹人,性格开朗活泼,敢爱敢恨,舞月正好对她的胃口。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v.Om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闻笛轻轻说道:“其实她当时还是挺犹豫的,也知道元公子另有意人……”她有意无意地瞥了鹿晓白一眼,后者神色尴尬,只低头作专心聆听状。她微微叹了口气,道,“我非常明白她心里有多苦,假如这次错过了,可能一生都无法再见。”
“所以,你才怂恿她去的?”听到此处,吟风一脸恍然。
“是的,我们雇了马车一早到城门口等,那天,雨下得很大……”闻笛的叙述给大家描绘出一幅清晰的场景
雨的东阳城门口行人几乎绝迹,坐在马车内的两人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一队马车缓缓而来,两人下了车,舞月独自走到城门正央,紧张而又殷切地望着那队马车慢慢停下来。
片刻后,从后面的一辆马车匆匆跳下一个人,正是元颢,他对舞月的出现大为惊讶,以为她是来送别的,聊表谢意之后,便拱手告别。栗子小说 m.lizi.tw
哪知舞月却说要跟他走,元颢感动之余,婉拒了,说他今非昔,只怕委屈了她。舞月说她不在乎名分,只想随侍在他身边,哪怕当一个粗使丫环也愿意。
她越是这样说,元颢越是不敢,也许是心有所属已无意他人,或许对舞月有几分真心,因而更不能委屈她,总之,他一再婉拒,最后告了声罪,便又了马车,出城而去。
泪雨滂沱的舞月久久望着那渐远的车队,在闻笛以为她彻底死心,正要安慰她时,却见她突然发疯似的追了出去,冲进雨帘,大雨很快将她全身淋湿,她不管不顾,提着厚重的裙摆踉踉跄跄地艰难前行,好几次摔在泥地里,狼狈万分。
闻笛忙坐车跟去,刚刚跟时,前面的车队也停了下来,然后其一辆掉头驶到舞月跟前,元颢打着油纸伞走下来,拧着眉问了句:“可带了换洗衣服?”
闻笛忙替她把包袱打开,取出干净衣服让她在车内换了,把头发收拾一下,这才与她依依惜别,心虽然不舍,也隐隐替她的未来担忧,但见她一脸幸福,她也替她高兴,甚至羡慕。
并非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并非喜欢一个人,可以在他身边。栗子网
www.lizi.tw
虽然过程曲折狼狈,虽然舞月的行为会让她跌了身价,但这条路是她心甘情愿选择的,最后得偿所愿,是该值得庆幸的事。但愿元颢不要辜负了她这一片痴情。
几人在这件事获得了共识。鹿晓白尤其感慨,有了柔情似水的舞月天天陪伴身边,元颢应该会很快走出低谷,重振精神,做一个徐州老百姓心目的好官。
几人各怀心事,仿佛都从舞月的事情反观自己的内心,扣问自己能否做到?鹿晓白偷偷瞄向闻笛,心想原本便是她怂恿舞月去等元颢,说明她面对爱情也是很勇敢的,后来见到那么励志的一幕,她会不会也来一出呢?
正想着,忽见闻笛也朝她瞥来,她来不及躲闪,尴尬地咳了一下,顺势问道:“怎么这次,萧烈没跟你们一起来?”
闻言,几个女子愣了愣,须臾,吟风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萧烈?白衣胜雪萧公子?”
她们的反应完全在鹿晓白的预料之外,她好笑地答:“是啊,这个京城里难道还有第二个白衣萧公子么?平时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的吗?我每次和你们一起他都在场,所以这次没见到他,反而不习惯了,哈哈!”
说完赶紧自嘲式的干笑几声,自嘲是必须的,难道不是吗?每次见到他们都能见到他,但也不代表次次能够如此,即使在今天,他们特来探望她算是较重大的日子。
她不是他的什么人,硬要套关系的话也只是个舅母,还是堂的。而他也不曾欠过她,不仅不欠,还帮了她很多。至于闺密之说,也仅仅是一句玩笑。
吟风她们在她的话面面相觑,一副无语而又不得不说的样子,还是闻笛先开了口,脸带着些许鄙夷:“晓白,我真要怀疑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元公子的事你不知道,情有可原,但萧公子的事,你怎么也不知道?”
听着她不大友好的话,鹿晓白怔住了,心掠过阵阵恐慌,难道萧烈也出事了?也被元子攸瞒下来?不,不,不!不要这样!我不要把人连累了自己却毫不知情!我受够了!受够了!
见她脸色霎时变得发白,两只裹着纱布的手也不安地来回晃动,吟风微不可察地向闻笛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鹿晓白却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终于,在她得知是萧烈把她从打手的魔爪下救出、抱着她大闹一场、说杀人的他、要他们立刻放人而他留下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而当她听到他莽撞行为的代价是,被禁足,待驸马爷萧宝夤返回徐州边境时,跟他一同前行,并定下与建德公主的婚期,只不过由于萧权新丧而婚事滞后,但也算是大局已定。她哭得更厉害。
想到他为了逃避婚约,绞尽脑汁想出要她射伤他的歪招,他是如此厌畏建德,最终还是逃不过!他与他的心人,今生今世都无法在一起了,除非建德同意,但显然,建德不是大度的人。
想到此处,她心划过几许疼惜,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几人忙着各种安抚,她也为一时的失态而尴尬致歉,见她情绪平复下来,几人便提出回去。
鹿晓白忙让彩鸢拿湿毛巾给她擦把脸,刚才哭的时候,鼻头已被丝帕抹得发红,而眼眶已微微红肿。从帘缝渗进来的风把泪水干结在脸,紧绷的感觉很是难受。
收拾一番,才把他们送到正院,远远地便听到元子攸爽朗的笑声,鹿晓白不由得眉头一蹙,只觉得那笑声格外刺耳,攀着轮椅扶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要握紧,却被一阵僵硬的微痛提醒而松开。
听到元子攸的笑声,鹿晓白只觉得内心一阵不适,竟有一种不想进去的恹感。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閱讀最新章節首发:{比渏中文網.Ыqi.mЁ}】
她被他从牢里接回来时,应该一直昏迷着,所以他才可以把一切瞒得密不透风。难怪他连自己被免职一事也讳莫如深,估计是怕她一问,会顺带把萧烈的事也牵扯出来。
可是,牵扯出来又如何?难道怕她感动之余以身相许?也太搞笑了!难道在他心目她是如此随便之人,左元颢右萧烈来者不拒?但愿她是小人之心,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他有何必要这样做。
一见她们出现,元子攸立刻走出来,要推鹿晓白台阶。她身子一僵,低声道:“不用,彩鸢行了。”
他低笑道:“彩鸢有她要做的事,怎么,不怕累坏她了?”
看着正弯腰铺滑板的彩鸢,她没再出声。时已黄昏,元子攸留几人用晚膳,他们也不推辞,于是又一番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也少不了吟哦唱对,之午时,气氛热烈许多,鹿晓白却兴致不高,但为了不被发觉,只得强颜欢笑。
至宴罢歌歇,已是戌时,寒星高挂,弦月凝光,四下皆寂,唯闻风息。小说站
www.xsz.tw
送走几人,元子攸推着鹿晓白回思归院,喝了些小酒的他显得话特别多,一路说个不停,鹿晓白沉默地听着,只在他问话时才简单地“嗯”或摇头点头。当回到厢房,他要帮她换药时,她以时间太晚午没休息想早点睡为由拒绝了。
元子攸探究地望着她,她平静地与他对视,并挤出一个浅笑让他相信她心情如常。他也笑了笑,把她抱到床,彩鸢忙去准备热水给小姐梳洗。
听着后面脚步声走远,元子攸俯下身去寻索她的朱唇,她忙一偏头避过,又被他扳了过来,脑袋被紧紧扣住,头一低唇便落下。她忙把自身的嘴唇含在嘴里并紧紧闭住,触碰到一排硬肉的他停下来,微睁的双眸蓄着迷离的红光,哑声问道“怎么了?”
“满嘴的酒味……”
见他有些尴尬地坐直身子,她松了一口大气。酒味,这真是个绝好的理由。她很庆幸他今天喝了酒,不然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情绪异样,那样一来他会问个不停,而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事情已过去了,没必要再翻老帐。何况对方是萧烈,他一直看不顺眼的人。如果她为此事去质问他,只会让他对萧烈更反感而已。
彩鸢端来了热水,鹿晓白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要擦身子了,你回去吧!”同样疲倦的元子攸没过多纠缠,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小说站
www.xsz.tw
然而虽极力掩饰,情绪的变化还是瞒不过极亲近的人。
翌日,元子攸平时来得迟了些,估计是头天也累乏了,而只需睡一个好觉,第二天照样容光焕发。相较之下,鹿晓白的形容便显得苍白许多。
“怎么,小小昨晚没睡好?”元子攸一来便蹲在床边,扶住她双肩细究着她脸色。鹿晓白略作迟疑,便点点头。承认没睡好,并无不可。
元子攸眉头微蹙,抚她的脸,似是问她,又似是自语道“昨天累了一天,晚该更好入睡才对,怎么反而没睡好?”她轻淡一笑,垂睑不语。
“待会儿用过午膳,好好补一觉吧!现在先给你换药!”他说着站起来,要把她抱到轮椅,她手一拦,轻笑道,“我想试着自己坐过去。你扶着我行。”
元子攸定在原地,望向她的灰紫眸瞳划过一丝疑惑,他慢慢坐到床边,捧过她的脸让她正对着他,疑带慌的眸光在她脸逡巡良久,柔声问道“昨天,她们跟你说什么了?”
鹿晓白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过于缜密,她自认为演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他看出破绽。然而,她依然不想说什么,因为细想起来,那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说破了,反而会在两人之间造成隔阂。
有些误会,需要及时解开。有些积怨,却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她知道要珍惜。她并不想跟他吵跟他闹,事实也没什么好吵闹的,从他的角度来说,他没错,是她自己钻进牛角尖,还不想出来。
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当她的情绪来了大姨妈吧。
所以,她只想静静,而他不是静静。
她笑了笑道“没说什么,女孩子嘛,能有什么好说的,不外是化妆美容的事。”
元子攸神色越发深沉起来,缓缓地摇头道“小小,有什么事,跟我讲好吗?不要闷在心里,把身体憋坏了。你是医生,这道理你懂。”
“好吧,我是在这里憋坏了。”鹿晓白马顺着他的话说。
元子攸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微愣了愣道“真的?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是我在王府里闷太久,憋坏啦!昨天看到吟风她们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所以,觉得心里憋屈嘛!”多好的理由!她不禁再次为自己总能找到合理的借口而庆幸。
“好好好!我明白了。倒是我的不对了。”元子攸松了口气,语气都欢脱起来,他长叹一声揽过她的身子,一只大手安抚地下下摩挲着她的肩臂,丝毫没有发觉她的身子在他的抚摩下渐渐发僵。
“这样,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街去!”
“哦。”鹿晓白没有多少兴奋,头靠在他胸前,依然僵着身子。
“你不是要买多几个地龙吗?本来我想叫花嫂去买,既然你想出去,我们干脆去一趟好了。然后去美容院看看。”
她这才有了反应,动了动身子,离开他的怀抱道“好啊,还要去李记当铺,再当些银两出来用。”
元子攸笑着刮了刮她鼻子道“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不!美容院的费用,必须是我自己来出!”想起那天元子正的话,她的气还没顺到底。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当银子,不用你亲自跑了,让崔烨去行。”
鹿晓白想了想,道“也好。”
总算找到她郁闷的症结,元子攸显得开心无。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最新章节访问:{匕匕奇шшш.Ыqi.mЁ}】当下一边给她换药,一边商议次日的行程。
见他快乐得跟个孩子似的,鹿晓白心很是别扭。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明明他才是始作蛹者,却好像任何人都要无辜!
她暗叹了一口闷气,明明没有出声,但元子攸还是警觉地抬起头来,紧张地望着她,“怎么了?”
她无语了一阵,望着外面的天色,水眸里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淡然道“该吃午饭了。叫你弟过这边来吃吧。”
元子攸望了她好一阵子,眸底划过的一抹忧色被低扫的长睫掩住,垂睑思忖片刻,便起身洗了手,返回来便要抱她往膳厅去。鹿晓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又僵硬起来,强忍住拒绝的话,默默地任他抱着。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内心太过煎熬,以至于从眼角眉梢泄出,那不经意间蹙起的眉心,落在元子攸眼里,刻在他心,有刀划过的痛感。
他深吸了口气道“子正和凤雅出去了,不管他们,咱们吃。”
吃饭时他明显话少了许多,但柔情依旧,细腻如常,饭后,推着她在院子内转了几圈。栗子小说 m.lizi.tw由于今天云层偏厚,阳光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苟延残喘,没有丝毫温度。鹿晓白感到寒意彻骨,便早早回房歇息。
午睡过后,她故意拖延起床时间,只为了避免与元子攸见面。巧的是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闹钟似的准时出现。也许是他察觉到什么了吧?从午开始他沉默许多,这样也好,大家心照不宣,看谁的大姨妈先走了。
她把纱布拆掉,泡了个热水澡后,也没有立刻药,让十指好好呼吸一下。直至晚饭时间元子攸才匆匆而来,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帮她了药后,两人到了正院,元子正与谢凤雅已等在那里。
一见到元子攸,谢凤雅又飞扑过来,叽叽喳喳便又叨开了,兴奋无地说元子正带她去华林园玩,原来华林园那么大,那么漂亮,那么……
话没说完便被元子攸截住话头“坐下!吃饭!”
谢凤雅嘴巴一蹶,委屈地跺了跺脚,落座,却被元子正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找死!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啊?”谢凤雅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心虚地瞥了瞥元子攸,又瞥了瞥鹿晓白,自知失言,当下咬唇不语。小说站
www.xsz.tw
自来到京城,“华林园”三个字频繁出现在耳边,令她好万分。缠了许久,今天元子正才答应带她去玩,但不许在鹿晓白面前提起。没想到一见到子攸哥哥,便把他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
鹿晓白在片刻的恍神之后,笑了,“有什么高兴事说吧,我也想听。”华林园并非她的心灵禁区,这么久以来,她已反反复复向人讲述了许多次,当初那种痛,那种伤,那种心悸,早麻木了。
如刀,用着用着钝了,如伤疤,挫着挫着硬了。心茧通过反复受伤会变得冷硬,而人,需要不断磨砺才会更加强大。
然而谢凤雅已有了顾忌,不再口无遮拦。一顿饭吃得沉闷,这样更好,鹿晓白也不用刻意强笑。
第二天元子攸一早便到思归院来接她,是两人头天说好了的,去“摘星楼”吃早点。
今天他穿一身墨青色绣赤色团纹的袍服,赤色的衣缘给沉冷的青色裹出一份低调的高贵,嵌着玛瑙片的皮质宽腰带束出他修长的身躯,外披一件赭色裹黑边的绒裘,这冷暖色相间的装扮,在这寒冬里并不张扬,却给周遭的人带来几分暖意。
这样的人,以后招惹的女人只怕不会少。鹿晓白幽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水青襦裙外罩绛色貂裘,好像故意跟他搭情侣装似的,不由得有些懊恼。
见她穿戴整齐,元子正便小心地把她抱到轮椅出了院门。这是自重返王府以来,鹿晓白第一次这么早踏出思归院,忍不住打了一连串哆嗦。
晨风凛冽,积云难消,太阳没有丝毫要露脸的意思。元子攸的宽袖好几次被风刮到她脸,传来隐隐的桂花馨香。这熟悉的味道,每天都缭绕在她周围。她想,哪怕闭眼睛在千万人,她也能把他认出。
在大门口垂首肃立着一排下人,花嫂也在其,她便是次新买来的其一个。鹿晓白想了想,唤她过来,问道“你知道哪家陶铺卖的地龙好用?”
花嫂诚惶诚恐地答“回小王妃,奴婢只知道城东市场边有一家,门面大,只专门卖炉子的,大大小小都有,店名,奴婢却是不懂的。”
鹿晓白笑了笑朝她点点头,也懒得再去纠正她的称呼,与元子攸出了大门,朱贵早备好车,元子攸把她抱进车里,朱贵随后把轮椅也抬去,彩鸢也了车,坐在帘外的踏板。
元子攸怕车子太颠,要把鹿晓白抱在怀里,她不让,坚持自己坐着,他无奈,只好把她双脚抬起搁在自己大腿,她蹙了蹙眉,妥协了。
马匹慢慢走着,出了巷口,便轻跑起来。“小小,会颠着吗?”元子攸小心地问,揉按着她的小腿。
鹿晓白摇摇头,掀帘看街景。即使坐在摘星楼二楼,吃着水晶虾饺子与小笼包,品着香茗,她也一直扭头看外面。
冬天的洛阳街头萧条许多,少了闲逛的红男绿女,似乎连街景都黯然无光。有些店铺甚至连门都懒得全部打开,只揭开两块条板,露出半人宽的缝,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卖些什么。
露天卖瓜果糕点小玩意儿的摊档也不见了,却也多了一些卖年画剪绢花的小摊。路边零星蹲着衣衫破旧的乡农,面前的箩筐装着一些新鲜山货,淡定地待价而沽。
洛阳人民似乎没有特地出来买早餐的习惯,街头偶有布遮撑起的早点摊,也都是赶早集的小贩在光顾。而这一切,鹿晓白都看得津津有味。真是太久没有街了。
视线一直如粘膏般粘在她身的元子攸,见她的神色慢慢活泛,乃至雀跃,他的心情亦随之高涨起来。
鹿晓白瞟了他一眼,刚想端茶,却在听到楼下传来的一阵高亢爽朗声音时,愣了神。
话说鹿晓白听到楼下高亢爽朗的声音时,心一动,下意识地把头伸出窗外,却被高翘的屋檐挡住,什么也看不见,而那声音,明明在酒楼门口。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请访问
具体说些什么听不真切,依稀辨得最后一句是“跟你们掌柜的……银子……俺走了……”
是她吗?鹿晓白有些小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世哪有那么巧的事?
“怎么了小小?”元子攸手的筷子一直夹着一只“翡翠羊脂球”,也是韭菜羊肉水晶团子,等着塞到她嘴里。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又看着眼前透明的水晶团子,微微一顿,还是一口含下。想了想问道“次跟你讲的猪婆大姐,后来怎样了?”
元子攸闻言心一跳,难道她刚才看到那个人了?昨天急于哄她开心,提出来摘星楼吃早点,却没想到,那个不男不女的怪人,每天早都会亲自送猪肉过来。还好刚才没在楼下撞见。见她的反应,似乎并没有看见,当下稍微放心道“已让人把她弄出来了,你放心,她干回老本行了。”
“哦,那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在市场卖猪肉,那刚才应该不是她了。鹿晓白也不甚在意,呷了一口茶,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朝他笑了笑道“谢谢你!”
替一个外人向他道谢?元子攸眸光暗了暗,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吃了一只小笼包,才又道“觉得这里早点如何?是不是你们家乡的那种味道?”
家乡的味道?鹿晓白笑着摇头,想了想又轻轻点头。
她很怀念家乡的早茶与午茶,嘈杂的大厅充斥着嗡嗡的谈话声,四处飘着茶香与糕点的各种香味,手推餐车穿梭于各条通道,点餐牌盖着一个个蓝色的圆圈……
若嫌吵闹,可以在包房里,很安静,便于聊天,却完全没有那种气氛。她喜欢在大厅里吃,才有感觉。
他当然听她说过,所以这次是在刻意模仿,可是,没有亲身经历,是完全无法复制的。当他尽力了,她不忍心完全否定,点头道“一样好吃。但风格不完全一样。至少,没有点餐牌啊。”说着便笑起来,点餐牌,古人是无论如何也复制不出来的。
元子攸宠溺地望着她,她笑起来若是眉眼弯弯,说明她是发自内心的笑;若只是唇角翘,说明只是礼节性的。小说站
www.xsz.tw
而此刻,她正眉眼弯弯虎牙半露,久违的俏皮可爱今又出现,令他惊喜万分,痴痴地看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夹了个小笼包给她,“好吃吗?”见她点头,又问“还要什么?我叫小二过来。”
“不用了,饱了,还是早点去市场吧!”
与来时一样,当元子攸抱着她下楼时,引来楼下所有食客的侧目与窃议,他当然是不会管这些的,气定神闲把她抱进马车内。彩鸢与朱贵早已在一楼吃饱了等着,这时都各各位,车子便又慢慢动起来。
城东的市场果然场大人多,离市场还有一段路,马路便开始显得拥挤无。鹿晓白让朱贵把马车停在路边,她索性坐轮椅在人流四处张望,以便找到那间最大的土陶店。城东外城原本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市场尤甚。
达官贵人很少涉足此地,即使经过,也只坐在车内,或骑在高头大马昂首而过。所以当金童玉女般的两人出现在众人视野时,便引来注目礼无数。两人那一身或赤或绛的衣衫,如一道赤焰天火,燃起多少惊艳的眼光。
但老百姓与贵族之间始终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因而即使在如此拥挤的街道,大家都自愿或违心地主动避让,站得远远的细声议论,有仇富者的腹诽,更多的是良善者的欣赏与赞叹。更有甚者,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欠身行礼。
没办法,像元子攸这种鹤立鸡群的风姿,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场,令人不由自主地俯首称臣。
两人脸带着谦逊的微笑朝谦让的人点头示意,慢慢往前走。越接近市场元子攸便越忐忑,但又不忍让她失望,只祈求快点找到那间土陶店,买好地龙马走人,不要撞见任何人!
市场里面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外带骂架,还有洪亮高亢的吆喝声“新鲜的猪肉咧,热乎乎热乎乎,先来先到哎……大妈,肉称好,拿稳喽,这块是白送给您的,您慢走……”
是她!鹿晓白一把按住扶手,连声急道“停!停!停!”
元子攸停下来,顺势把轮椅掉了个头,俯下身面不改色地柔声问道“看到那间店了吗?在哪?那边吗?”说着便把轮椅往来路推。
“不是!我听到猪婆大姐的声音了,你带我过去!”鹿晓白激动不已,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她,所以此刻有种意外的惊喜。她对猪婆大姐大的感觉其实很复杂,既有些怕她,但又感念着她的好,很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在狱外的状态又是如何。好吧,当她是好好了。
“小小,你听我说。”元子攸在熙来攘往的人流深吸一口气,把轮椅推往路边空阔处,蹲下来,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客人等着她切肉,你这一过去,耽误人家做生意了。”
鹿晓白愣了一下,慢慢的,神色平淡下来,他说得对,以猪婆大姐大的性子,估计一看到她,连生意都丢在一边不做了。她想了想道“那我们先去买地龙吧。买完,她的猪肉也差不多卖完了。”
于是她被元子攸推着往市场另一端,土陶店便在那里。轮椅经过市场时,她要元子攸把她扶着直立起来。透过人群,她依稀看到一个壮硕的身躯抡着猪刀,嘴巴也没闲着,抹了蜜似的,三姑六婆七舅佬爷的直叫唤,哄得个个都呵呵直乐。
一溜儿一排猪肉档,她的档口前顾客最多。也难怪有人嫉恨,但愿以后都不会有人使暗招害她。见猪婆大姐大过得自在,她也放心了,坐下来示意元子攸继续前行。
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倒提着猪刀的猪婆大姐大扒拉着人群,好像在寻索着什么人。
猪婆大姐大在市场边这条路来回走了几趟,最终还是悻悻地回到档口,一边嘀咕着“俺不会看错,那人是小鹿,一眨眼不见了!真是怪了!”
买好地龙,从陶店出来,元子攸直接把轮椅往前继续推。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d.m///鹿晓白忙喊停,要求原路返回。元子攸无奈地笑望着她,问道“小小不想到前面逛逛?”
“不逛了,我想早点去美容院看看。”还想顺便再看一看猪婆大姐大。
“往前面走一样可以到美容院。”
“可马车在后面!”
“前面有路口可以绕回去。”
“何必那么麻烦?”鹿晓白语气与神色皆变,她已隐约看出元子攸不希望她与猪婆大姐大接触,所以才百般找理由。可是为什么?难道嫌弃人家一个杀猪的,会辱没他的身份吗?
想想也是。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王爷的世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踏足的。这么一想,便觉无趣得很。她抬头望着阴鸷的天色,仿佛看到镜子一般,照出此刻内心的冷。栗子小说 m.lizi.tw
她拉拢被风吹开的貂裘襟开,淡然说道“你说怎么走怎么走吧!”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起争执,并非妥协,而是忽然觉得,很多事,已无了争执的必要。
元子攸暗叹一口长气,把轮椅掉了头,从原路返回。她轻吁了一口气,并非因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赢了,而是因为,他其实并非死端着贵族臭架子不放的人。这一点,足够了。
经过猪肉档时,她又特意伸长脖子往里张望,那里却空荡荡的,连案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看来肉卖完了人回家了,手脚好快!
她不再逗留,示意元子攸走快点,早点回美容院。
陶店的伙计已把六个地龙送到马车,鹿晓白本想去买多点炭的,被元子攸拦住,道:“这些不用你操心,快走吧!”说着眼风扫了一下周围,那些围观群众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几步。
浓云翳日,冷风侵光,已近午时,天色依然晦沉难明。褚赤的绒裘灌满了风,鼓荡起来,给这阴鸷的天光涂抹一笔华美的色彩。
天虽冷,缩着身子袖着双手的老百姓却热情高涨,不近不远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个身材伟岸容貌俊美的华贵公子,抱起那个仙女般的姑娘放进那辆豪华马车,随后他也了车,慢慢驶离市场,驶离众人的视线。栗子小说 m.lizi.tw
不知是谁如梦初醒,喊道“我想起来了,那是长乐王爷!”
便有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王爷!我说呢!一般富贵人家也生不出那么俊的公子!原来是王爷!”
又有一个恍然的声音道“对对,我见过,次在城外设粥棚赈灾的,是他,长乐王爷!”
“那,那个仙女,是王妃了?”
“**不离十了!哇,居然是王爷王妃!我说今天眼皮怎么突然跳得厉害,原来是要遇贵人呀!”
“可是那个王妃怎么手脚不灵便?”
于是有人便讲“八成是天生不足。听说那王爷是傻的,后来不知怎么好了。”
“哼,哼哼!”旁边有人冷笑,“不懂别乱讲,小心被割舌头。”
有人不服气“你懂你讲呗!”
那人便往旁边空地一站,大家一涌而团团围住,道听途说再添油加醋一番,于是一出长乐王妃鹿晓白受奸人陷害锒铛入狱在狱受尽折磨后来终于沉冤昭雪的故事便流传开了。
猪婆大姐大站在人群背后,小眼睛里熠熠闪着灼人的光。小鹿,果然是她!原来她是王妃!那如小鸟般缩在她怀里,连在睡梦也显得惊惶不安的小妖精,原来是王妃。那天她被喊走之后再也没回来,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后来听说出事了,原来她是被叫去用刑,不知怎么的,被人救走了。
后来她也莫名其妙地出来了,多少天来,天天挂念着那小妖精,不知她怎么样了。没想到在今天,竟然出现了!刚才她在劈骨切肉时,无意从人缝看到一只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她看了第一眼一辈子不会忘。
可当她砍完一块筒骨再抬头时,那小脑袋大眼睛却不见了。忙提着刀追出去,却什么都没有,还以为自己眼花。而当她卖完肉收拾停当准备回去时,便看到那一对神仙眷侣缓缓走过,她马便冲去,却在最后关头收住脚步。
看着人家那一身华裳,再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油污,她不由得步步后退,躲在人群背后看着那俊美无双的公子,满面柔情地俯身跟那小妖精说着话,而她恬淡温婉,一笑倾城……
目送着马车慢慢走远,她咧嘴一笑,妈的!小妖精原来这么有钱,早知道讹她几百两银子好了……她抹了抹眼睛,手背的水渍凉飕飕的,她又笑,眼底却又积了一滩水。她又抹,妈的!这风忒大,把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她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刚一转身便见到饭馆里两个胡人正往外张望,循着他们的眼光望去,那是小妖精马车的方向。她回头瞪了两人一眼,看什么看?那也是你们这些蛮人配看的!再看一眼,老子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朝他们挥舞了几下拳头,走了。
饭馆内的葛哈一击桌子,便要站起来追出去,被赤那按住“一个疯婆子,理她作甚?”
葛哈讪讪地坐下来,扭头看着外面,嘟嘟囔囔的“真搞不懂这些汉人,次武招亲是怎么回事?”
赤那横了他一眼,端起海碗大口啜了一口小米汤,语气凉薄“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啥?”
“俺这不是替你操心嘛!人家既然有主了,你也好收心不是?”葛哈不理赤那飞来的白眼,拿袖子抹了一下嘴巴道,“都明明知道塔娜儿在那什么轩,还不去把她接回来!整天跟着巴图鲁替他干这干那的,你是不是真的想在京城呆一辈子?”
一辈子呆在京城?怎么可能?赤那眯起了深潭似的双眸,巴图鲁的告诫又在耳边回响“如果你想让塔娜儿毫发无损,不要认她,偷偷让人把她送回漠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燃^文^书库][].[774][buy].[]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小說Ыqi.me最新章节你的婚事,太后娘娘另有安排。”
巴图鲁还暗示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汇报给太后,所以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他暗捏紧双拳,早已知道一认额娘会不自由,却没想到连婚姻都无法做主。塔娜儿的父亲部落酋长,但额娘胃口太大,她根本看不那样的小部落,她要的是能帮她戡乱的有实力的大部落。
巴图鲁虽没有明说,但从他闪闪烁烁的话意可以猜出,太后有向柔然主大可汗阿那借兵的打算,准备从西线截断破六韩拔陵的后路,而条件便是联姻。不过此事由于百官的反对而搁置下来。
百官反对的理由是一致的,即,北方六镇原本是为了防御柔然人而设的军事重镇,如今为了镇压暴乱的镇民,竟向防御对象借兵,纯粹是引狼入室。
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柔然人盘踞六镇不肯走,又该如何?
当然,这些都不是赤那关心的事,他只想着,要不要听从巴图鲁的建议,学习汉人的化,从小官做起,一步步接近朝廷权力心?还是干脆跟塔娜儿远走高飞,从此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至于巴图鲁说的,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他是丝毫不放在心的,他真的要走,没人能拦得住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是……脑闪过那张轮椅,轮椅的人依然看不真切。她到底没有躲过那些酷刑,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额娘答应了放人,万事大吉。他当初应该要求立刻去牢里把她弄出来的。
假如当初他答应带她走,不会有后面的一切灾难了。欠她的,越积越多,今生今世怕是还不清了。
“想什么这么入神?还在想那个小娘子?俺跟你说,人家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咱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葛哈不耐烦地看着他,端起海碗把知道剩下的米汤悉数喝下,嘴巴一抹站起来道,“走喽走喽!”
赤那把几个铜板往桌一扣,起身径直走出。葛哈从后面追来,问道“是去找塔娜儿吗?”
他沉吟了一下道“再过一段时间吧!时机还未到。小说站
www.xsz.tw”
葛哈翻着白眼望天,扭头便走。
点绛唇美容院,元子攸正在奋笔疾书,写的是广告语,根据鹿晓白的意思,用古人所熟悉的体写出来。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写的,自从用了“云南白药”,伤口恢复很快,写几个小字完全没问题。
但元子攸怎么会同意?不同意只好让他亲自出马了。这样也好,反正他的字好看,随便一勾划,跟印刷体一样。只是,古代没有复印机,几十张写下来,也是很耗体力的。
于是让奚大娘跟泥鳅去市场买了好多菜,炖了骨头汤,做了一桌好菜,好好犒劳一下他。这是他第一次留在美容院吃饭,心里的高兴劲自不必说,喝了两杯小酒,更兴奋了。小心翼翼而又满怀期待,跟新女婿门似的。
鹿晓白却满怀心事,好几次想开口跟他说话,却又咽了回去。他越高兴,她越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喝了几口闷酒。
饭后,走出厢房来到院子,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轻轻盈盈飘飘洒洒,一沾在发烫的脸便即刻融化。彩鸢等几个丫头忙着把院子里晾晒的东西收进去。
被雪水一浇,元子攸越发兴致勃勃,转头看着靠在门框仰望天空发呆的鹿晓白,他灿然一笑走过来,拉起她双手道“来,我牵着你走两步。”
鹿晓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心想酒真是妙的东西,字都不让她写,现在居然要带她走路了。她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大方地把手交给他,翘起脚板,用脚后跟点地,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天色已晚,却因为下雪而泛着亮光,加院子四角挂着灯笼,整个院子明晃晃的,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四面墙壁慢慢掠过。
风扬起雪花,如飞絮漱漱乱舞,沾着鬓发,落在肩头,顺着宽袖滑落地……
为了保持更大程度的平衡,元子攸把鹿晓白的双臂高高抬起,大大撑开,拉着她,一步,两步,三四步……向前,向右,再向左……
若配圆舞曲,便是华尔兹了,只是滑稽了点。
呵呵,保不准,她和元子攸成了华尔兹雏形的创始人了。
这么一想,她不禁乐起来,这一乐重心便不稳了,身子往旁晃了晃,被元子攸一带,便落入他的怀抱。她猝不及防,嗯哼一声,重重砸在他宽厚的胸膛。忙站直身子,却由于依然支着脚后跟而无法稳住身形。
元子攸把她箍实在自己怀里,笑看着她,眼前这张俏脸神色有些慌乱,修长入鬓的黛眉沾着些许雪花,不知是因为天寒,还是酒劲所致,那肌肤柔嫩的粉靥浮现两团红霞,酡然欲醉。如熟透的水蜜桃,发着诱人的芬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鼻子底下一下接一下喷着两小团白雾,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迅速升温,他胸膛不断起伏着,灰紫眸瞳似是罩一层雾障,雾障后的情绪万千,如深潭,沉郁幽晦;似寒星,亮泽迷离
。
“小小……”
暗哑的嗓音如强烈的信号,提醒着鹿晓白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她忙伸手把他往外推,后仰着身子,警告地叫他:“元子……”攸字还没完全吐出便被他的舌头卷走。她脑子嗡然炸响,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敢在这里!元子攸你这么开放,其他古人知道吗?
她忙左右晃着脑袋以求挣脱,用力过大以致身子无法站稳,元子攸无奈地放开她,望着她红润欲滴的樱唇,滚动了一下喉结,问道:“刚刚,脚扭到没有?”
她摇摇头,下意识地往四周一望,却发现不知何时,原本倚着房门笑嘻嘻看她学走路的几个小丫头已不见踪影。
鹿晓白努力着从元子攸怀中挣脱开来,心虚地看向周围。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v.Om元子攸低笑道:“没人看见……”
刷的一下,鹿晓白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脸面。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了。做得自然,说得顺溜,好像酱酱酿酿的事对他来说很稀疏平常,相比来说,她这个来自开放世界的人反倒保守了。
看着他眼眸里未曾熄灭反而越烧越烈的****焰火,她心底升起一丝懊恼,偏开头,看着墙边屋檐下的轮椅,轻声道:“我累了,想坐一会儿。”
元子攸略弯下腰便要抱起她,她腰肢一扭避开他,道:“走过去行了。”
“你不是说累了么?”元子攸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慢慢走向轮椅。雪花渐密,纷纷扬扬,有几片飘落在她襟边胸上,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弹开,指尖无意中碰着她高耸的柔软,忽如电流划过,似乎还有火花迸发的声音,她身子一颤,含羞带恼地瞪了他一眼。
他已然呆住,如玉的俊脸上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不知该马上放下她还是继续抱着,就这样抱着她无措地站在院子中。小说站
www.xsz.tw
斜风夹着盐霜般的雪花沾在他的发上眉梢,他浑然不理,鼻子底下的白雾喷得更急更浓,急促起伏的胸膛似乎蛰伏着一头蠢蠢欲动的野兽,随时会咆哮着破膛而出。
“轮椅!轮椅!”鹿晓白忙提醒道,他才如梦初醒,几步走过去便把她轻轻放在轮椅上,没有立即直起身,而是双手撑着两边扶手,重重地喘息,似是刚刚驮了几百斤的重物,他已不堪重负。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角的红丝亦如燎原的火苗,渐渐蔓延至一双眸子,那炽烈、炙热、蹿着红舌的熊熊耀光,如焚天之火封锁住出口,把眼前的人儿困在那双既红又紫如灰似黑的眸瞳中,似乎顷刻间便会把她燃成灰烬。
“小小……”如同久渴之人,从火烧火燎的喉管中艰辛发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质,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小小,回去吧,天色太晚……”
“我……不回去了,就留在美容院吧!”她吁了一口气,终于把不知如何启齿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看着那双灰紫眸瞳里的火焰忽然气势顿弱,不再肆虐狂嚣,不再凌乱噬人,她发僵的全身终于松弛下来,尽量吐字清晰地重复道,“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呼吸依然有些粗重,带着微愠问道:“明天有哪些事是需要你做的?”
“好多啊,比如,要去一些茶艺馆之类的地方派传单啊……”
话没说完便被他截断,眼里的微愠夹杂了些许讥笑:“你亲自去?坐着轮椅?”
她顿了顿,不甘心道:“就算是让泥鳅他们去,我也要坐镇美容院指挥啊,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元子攸忍不住笑出来道:“是是是,相比之下,张良还不如你……不过,回王府也一样能决胜千里。再说了……”见她张嘴要说,他又截住她的话道:“奚大娘每天买菜做饭,几个小丫头洒扫之余还要关照客人,你又走不得路,在这里纯属添乱。”
“刚才不是走了好久吗?慢慢的,就越走越稳了。”
听她如此一说,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拉着她学走路了,不甘心地反驳道:“大家一忙起来,谁有空慢慢扶着你走?”
“我再把彩郦她们叫过来就行了。”鹿晓白早就有此打算。
元子攸环顾了一下院子四周,又笑道:“你让她们住哪儿?她们原本在府里住得多舒坦,到这里来挤在一起,心里乐意么?你过意得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别把我想得太善良!”鹿晓白横白他一眼,想给她戴高帽,没门!她指着角落那间小房子道,“不还有杂物房嘛,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皇亲贵胄,没那么娇贵。”
“收拾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收拾好的。今晚咱们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不是还有好多广告没抄完嘛!”元子攸蹲下来,拉过她的双手覆在自己的脸面上,轻轻摩挲着,“该回去换药了。明天我再抄多几份广告,让泥鳅找多几个人,挨家挨户地派发。”
他仰头看看天空,纷扬如絮的雪花已把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白毯,他又指了指地面道:“估计这几天都会下雪,人家都不愿意出门,你在这里干等着也没用。不如把伤养好了,再来。”
鹿晓白看着他,心里纠结着,其实回美容院住也是临时起兴,是今天回来之后才有的想法。萧烈的事始终如一根鱼鲠卡在喉咙间,不吐不快,却不知如何吐出。也许自己一个人静静消化几天就好了。
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说服他让她留在美容院,若她一意孤行,只怕会闹得双方不愉快。见她默然不语,他心中一喜,起身去吩咐了奚大娘几句,让彩鸢去把朱贵叫来,与泥鳅一起把轮椅抬上马车,他抱着鹿晓白大步流星走出店门,生怕晚了一步她会改变主意。
元子攸要求她如来时那样,把双脚搁在他腿上,她不依,坚持自己坐着,脚垂放在坐板下面,但随着马车的颠簸,便有些坐不稳。她干脆侧身靠着车板,把双脚驾到坐板上,但终究不大舒适。
元子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不由分说,把她揽过来,让她头靠在他胸膛上,再伸长了脚搁在坐板上,如此舒服的坐姿她实在无法抗拒,只好默默地接受了。
马车内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人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元子攸身上犹如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炉,往外冒着一团团热烘烘的气息,驱散了车内的寒意。随着车内温度的上升,周遭的空气也变得暧昧,犹如得到某种暗示,元子攸曲起单腿,在鹿晓白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她的头放在曲起的腿上,俯脸便亲。
2015·扫黄打非·净网行动正在紧密进行中,阅文集团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提交资料。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
请作者们写作时务必警醒:不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鹿晓白原本头靠在他胸膛上,正往上挪了挪以求让姿势更舒服些,哪知一下子被他放倒,还没惊呼出声,唇上便覆上一片温软的唇瓣。
难怪这厮猴急急地要回王府,八成是想着在美容院不好作案,而在马车内她孤立无援方便他为所欲为任取任夺?鹿晓白想提醒他彩鸢就在外面要他收敛点,奈何双唇被牢牢锁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只能嗯嗯哼哼发出几声破碎的呻吟,而这如蚊般轻哼的呻吟,如火牙落在干草堆,瞬间把他全身的血液燃烧起来,在美容院中被强压下去的情`欲,再次沸腾翻滚,甚至比刚才更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他干脆把另一条腿也曲起来,这样不必两只手也可以把她箍实在怀里,他左手从她颈下穿过去绕过她左臂把她上半身紧紧揽住,腾出来的右手则时而扳正她的脸,时而往后扫着她的鬓发,抚着她的秀靥她的粉颈,慢慢的,一路向下……
猝不及防的亲吻令鹿晓白有瞬间的迷糊,由于姿势的特殊她一时无法挣脱,嗯嗯哼哼的抗议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激起元子攸的斗志。栗子小说 m.lizi.tw今晚的他跟打了鸡血似的,像几年未沾荤腥的野兽,闭着双眸,张着血盆大口,贪婪地啃噬着她,大有要把她吃得连渣都不剩的势头。
她不敢过度挣扎,怕闹出更大的动静惊动彩鸢。事实上也根本无法挣扎,渐渐的她放弃反抗,算了,跟他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并不反感,只是由于萧烈那块鲠还没咽下,心里有些别扭。女人是感性动物,不可能一边怨着他一边还跟他亲热!然而此刻,她也只有默默承受。
他的吻技突飞猛进,不再只顾啃她的双唇,而是每每在她唇舌间疯狂搅动一番,便撤出来,轻啄她的脸面、鼻尖、眉眼,又无师自通地寻索到她的耳畔,吮着那柔软冰凉的耳垂,湿软的触感及温热的气息激起她阵阵颤栗,不胜冲击之下,她情不自禁地伸手绕到他后腰紧紧搂住。
他全身一颤,原已急促粗重的呼吸顿时紊乱起来,脑中如被抽空似的,窒息而无法思想,只有拼命攻城掠地才能缓解全身的灼烧感。
当他的右手覆上她胸前的高耸时,便再也舍不得放开。栗子网
www.lizi.tw正当他解开她貂裘的系带,试着挑开她的衣襟准备往里探索时,手腕被牢牢捉住。
他没有睁开眼睛,依然沉浸在浓烈的情`欲中,唇舌扫荡着她的口腔,同时用力翻转着手腕,很快便挣脱开来,继续他的探索。
她又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奈何缚着纱布的手始终不大灵便,即使捉住了他手腕,亦跟螳臂挡车无异,他的大掌仍然不受约束地伸进衣襟,虽说依然隔着中衣,但终究是更贴近肌肤了些,甚至能感觉到那大掌烫人的温度。她一下子懵了。
带着烫人温度的大掌长驱直入,毫不犹豫地握住一边的柔软半球,如有仙人指引,掌下暗暗用力,即使隔着衣衫,仍能真切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弹性,神秘且神奇,那一刻,如被天雷炸过,他的脑中轰然作响,春天里某个动人的画面在眼前闪现,那香气缭绕水汽氤氲的浴室,那具背对着他的美丽**,那凝脂般若隐若现的半球上一点浅粉的茱萸……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吟,如远在天边的闷雷,低沉地滚颤着,声音不大,却足以令人不安。
掌下的屏障几乎令他发狂,他不再满足于探索,于是抓着中衣的襟边便往一旁拉扯,那下面有这天底下最奇妙的美味,诱惑着他……
“啪!”并不清脆的耳光突兀地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恼羞气郁的俏脸,上涌的血液把一双水眸都染得通红,此刻她正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次。
怔了片刻的元子攸把手从她衣襟里慢慢抽出,反掌握住她的手,轻抚着,连咽了几下口水,哑声问道:“疼吗?”
她身子僵了僵,一用力把手收回来,又挣扎着要坐起来,一低头看到凌乱的前襟,不禁又恼羞地瞪他一眼,他不由得伸手要帮她拢住掩好,又被她一巴掌拍开。
他缩回手,扶着她坐直,轻扫着她凌乱的鬓发,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轻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着,闭眸感受那发出幽香的青丝绸缎般的丝滑。
这一巴掌下来,他清醒了些许,眼眸里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欲,粘稠地在她唇鼻眉眼间勾缠不休,但也不再有进一步行动。她在王府的这么多天,两人不是没有过缠绵,但他顾虑着她的手脚,怕她挣扎时会弄伤,所以一直克制着,亲密仅限于唇舌脸面间,不敢有更多的举动。
今晚也许是酒精所致,或许是见她能走几步有所放心,因而放肆起来。此刻见她沉着脸色,不禁深感不安,然而,并不后悔。她是如此美好,教他如何抗拒得了?
“小小……我……”他住了口,根本不知该说出什么,认错吗?可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原本就是他的妻子,虽说中间有些变故,但在他心中,她从来不曾离开过。夫妻之间亲热天经地义,他们是做得太少了,所以她不习惯,慢慢的就好了。
她那一巴掌虽不痛,但也足够他郁闷。这两天她的情绪有异,他都看在眼里,也隐隐明白个中因由,但她不问,他也不去点破,让她在自己的小情绪中慢慢消解,他只管对她好就是。
因而他干脆不说话,只闭眸细细回味着刚才的一切,心中依然激荡不已。
她任由他搂着,思绪纷乱。他的大胆令她隐隐不安,若不是刚才狠心给他一巴掌,她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这是在马车上!
在她还心存怨怼时,他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合时宜。她在恼他的同时,也对自己刚才的意乱情迷感到羞耻,当下也不想说话,两人便一路沉默着回到王府。
车厢陷入静默,一个沉浸在激情的回味无法自拔,一个纠结着情绪的起伏变化,两人便这样沉默着回到王府。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匕匕小說Ыqi.me最新章节
洗刷完毕,鹿晓白不再穿厚重的衣袍,只穿着白色的衣,外披貂裘,坐着轮椅从净房出来,元子攸还等在厢房,要给她药。
鹿晓白翻转着手掌,细细体验着牵动带来的不适。已经没有那种牵扯的疼痛,但由于天气的寒冷,总觉得翻转间有些僵硬及笨拙,十指的色泽沉着,红紫与淤青交替,新肉与旧皮相杂,显得狰狞可怖。
将近一个月了,这伤恢复的速度说慢不慢说快不快,药膏涂抹至今,该发挥的作用已完全发挥,但要让手脚恢复如初,须得等到开春,万物生长的季节,一切生机勃勃。
还要等多久呢?两个月?还是更久?她忽然觉得等不及了。马车内的一幕仍萦绕在脑海间,心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明显,她在害怕,怕这样沉沦下去,然后在她难以自拔的时候,又有不可抵抗的阻力出现。
如,她的命格问题。小说站
www.xsz.tw如,谢凤雅的存在。如,太妃的态度……
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与他保持安全距离,以免陷得越深,伤得越深。
另外,她对元子攸隐瞒元颢与萧烈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不明白他怎么会一边与她耳鬓厮磨一边却瞒这瞒那的,没有一点诚意。难道他另有深意,可是他的用意何在?越与他亲近,越看不透他。他根本不是那个她曾经认为的单纯无邪与世无争的小攸攸。也许,她有必要重新认识他,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感情。而这需要冷眼旁观,整天厮磨在一起,是很难有客观的判断的。
所以,一直在王府呆着,不是明智之举。
元子攸拿着小勺从瓷罐里挖出药膏,装在青瓷浅碟,又走过来蹲在她跟前,拉过她的手正要好好察看,她却马把手抽出来,垂下眼睑语气寡淡道“这手好得差不多了,这药再擦下去,作用不大,裹着很不方便,不如以后免了吧!”
元子攸默了默,抬眸看她,眸底堆积着几许忧虑几许无奈及探究,她依然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鼻尖,他看她多久,她便看自己多久。栗子小说 m.lizi.tw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她却仍感到有阵阵寒意,如冰窖般把两人困在其。
良久,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努力,如层层阴霾遮蔽住的阳光,费力撕开云缝探出头来,但终究太过薄弱,霎时的光芒过后,便又慢慢隐入云层。他收回眸光,低头轻点着她的手指道“有药膏裹着,是不方便,但正因为不方便,你才会尽量不去做超出手指负荷的事。这样反倒保护了伤口。”
说到此处,他重又握住她的手,这次她忍着没有抽出,他明显轻吁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笑得之前轻松许多“假如把纱布拆掉了,你会不知不觉做出不利于手脚的事,这样一来,你恢复起来便更慢了。”
她沉默,沉默是真的因为无言以对。他说的没错,如果拆了纱布,她的行动便自如许多,但也会因此少了许多顾忌,因为几乎不会痛,便会忽略伤势,因而做起事来便不知轻重,以致让手再次负伤。
她想了想道“那……再裹几天吧。药让彩鸢给我涂行了。很晚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这次他不再说什么,只管动手,利索地把药膏涂,缠好纱布,打了结,做好一切之后抬眸对她一笑“以后,不要再说让彩鸢给你涂药的话了,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
见她脸色之前更加沉郁,他叹了口气,俯身抱起她往床榻走去。她不由得全身警铃大作,身子僵硬地挺在他怀,直至被他轻轻放在床,仍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他无奈地笑了,伸手摘去她头的簪钗,把一头长发撩好,拖过被子盖到她身,微呶着双唇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连啄几下,才意犹未尽地把她手藏到被下。
“早点睡吧!明天,如果雪停了,咱去美容院。”
她嗯了一声,看他从衣架取下绒裘披在身,又回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便走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待送他出门的彩鸢回来,问外面的雪落得如何。彩鸢答越下越大了。她有些沮丧,隐隐觉得明天出不了门。
果然翌日起床时,窗外雾蒙蒙一片,辩不清天光树影。坐着轮椅到门口一看,外面白雪皑皑,积得老高,连大门外的石阶都被掩了两级。从廊下到院门的必经之路,已被勤快的下人扫出一条小道,而雪仍在下着,小道又慢慢地铺起一层白毯。
今天是去不成美容院了。也罢,像这样的天气,大家都尽量躲在屋内取暖,哪有闲心出门做美容?看来要叫泥鳅先不要去派广告单,等天气好一些再说。只是这样的天气,怎么去通知泥鳅。
正当她望着门外的积雪发呆时,元子攸踏雪而来,没有打伞的他,发梢肩都落满雪花,连睫毛都沾了几许,后面跟着提着食篮的秀儿及彩鸶。他一进门便把绒裘取下抖了抖雪粒,搓着手笑呵呵道“今天出不了门了。呆会儿等雪停了,咱们到院子里堆雪人。”
“堆雪人?”鹿晓白有些恍惚,他说堆雪人?
“是啊!再叫子正和凤雅,咱们打一场雪仗!”元子攸待秀儿布好早膳,便把鹿晓白推到餐桌前,舀了一勺粥喂她,“今天熬的是姜汁小米粥,吃了暖和,来!”
见鹿晓白还有些愣神,他柔声问道“怎么?你不是喜欢玩雪吗?对了,你还说雪很好吃,这么大的雪,让你吃个够!”
“你怎么知道我吃过雪?”她是吃过,那是初春时节的一场倒春寒大雪,从没见过大雪的她兴奋异常,在雪地打滚,还煞有介事地学妙玉用瓷瓮收集雪水,却被他一把打翻在地。
那真是个不愉快的一天。自己都差点忘了,他居然还记着,并轻易地挑起她的记忆。
[燃^文^书库][].[774][buy].[] 怎么知道她吃过雪?她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可他仍记得一清二楚。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64)】
元子攸笑看着她,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天的情形,她穿着一身华贵的霞红宫装,如一枝冷艳的红梅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灿然绽放。她往手上哈着热气,笑嘻嘻道:“唉呀你没跟我去太可惜了!我找到一个好地方,那里的积雪好深,好软,好过瘾!我还专门去收集桃树上干净的雪水,给你泡桂花茶喝!”
那时他正因为司茗给她洗衣服而生气,却因她这句话而乱了心神。她竟然在这个大冷天徒手收集雪水,只为了给他泡茶喝!他努力不去看她冻得红紫的小手,不去看她冷得发青的嘴唇,心中的怒气却越积越深。
也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好像已不仅仅是司茗洗衣这件事了,他更气的是自己,气那些多少天来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冷硬,敌不过心底的那片柔软,总是猝不及防的,便轻易被她化解。
不,好像不仅仅是生气,而是惊慌。小说站
www.xsz.tw传说中有种妖精,专门吸取男子元神而生,她们极具诱惑,甚至在男子体内种蛊,没有多少男子能逃脱,为其神魂颠倒,最终形销骨立……
因而当他发觉自己原本该狠狠甩她两巴掌却反而因她一句话而心中发软时,不禁慌了神,感觉她便是那妖精正对他百般蛊惑,他必须稳住心神远远避开才不致乱了阵脚。所以,当她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漠反而动手扳过他的肩膀说什么“哎我跟你说,我刚刚吃雪了,你吃过雪没有?好不好吃”的话时,他如被毒虫蜇了一般反手一格……
当那破碎的声音传来,他整个人都呆了,尤其在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时,更是懊恼不已,不是吗,本来是她的错,大冷天的要司茗洗衣服,却转眼间,变成他的错。更令他愧疚的是,她不但没有怪他,反而再次去收集雪水。
而当他从闵姑姑与司茗的对话中可解到,其实她并没有要司茗洗衣服,而是司茗自己会错意时,他的心更是乱成一团。很想出去把她找回来,告诉她不要收集什么雪水了,却又害怕这一步迈出去便再也收不回来,她那时身份未明,有着细作的重大嫌疑,恰如神秘而危险的妖精,躲在暗处伺机给他以致命的一击……
如今想来,司茗的所谓会错意,应该是她故意所为,目的正是要他对鹿晓白心生嫌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司茗才是那个心有毒蛊的人,假如没有鹿晓白这个诱因的出现,那么司茗体内的毒蛊便不会被唤醒,而他,将永远无法发现,那柔弱怯懦俏丽的外表下,竟藏着那样一颗狠毒的心。
从他被蒙蔽到觉醒,也就半年时间,日子不长,鹿晓白却在这段时间吃尽苦头,虽然跟司茗脱不了干系,但最大的原因在于,他的猜忌。没错,是他害了她。从小被太后暗算,导致他不敢轻信,对谁都怀着戒备之心。所以当鹿晓白以各种理由接近他时,他更是警惕万分,他的这份防范,恰恰被司茗加以利用,以致一次次做出伤害她的事……
“喂,问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吃过雪?”见他一直搅着碗中的小米粥久久不语,俊眸中闪烁着紫钻般的光芒,那光芒却有些泛散,似停留在某个久远的时空。鹿晓白再次问道,非得到确切答案不可。
就好像天底下所有恋爱的女孩那样,总是热衷于问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并具体到某个时刻某些细节。她也很想知道,那天他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与她势同水火,如何还记得她说的话?
“你自己说过的话,莫非忘了?”元子攸眼眼轻眨,眸光又聚拢回来,落在她脸上,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轻笑道,“先吃,凉了不好。”
“随口说的话,谁还记得?”说完她便很自然地含下那勺粥,吞下后才猛然想起,刚才她本想跟他说,以后不用他喂,她自己能吃的话。不小心回忆了一下过往的事,便把这么重要的问题忘了。有了一,便有二,若再拒绝,便显得矫情。只好在他又递过来勺子时,又乖乖地张口。
其实当时说过什么话她是记得的,只是想听他说出更多她说过的话来。这一刻她的心是欢喜的,毕竟过了那么久,毕竟那时他还像防贼似的防着她,而且是在那样一个不愉快的场景中,他居然还能记得她说过什么,女孩子特有的虚荣心得到小小的满足,却依然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没有让她失望,又喂了她一口之后道:“我记得。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没忘。不信你随便挑一件事来问。”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这点她当然是不信的。也许某个印象深刻的场景的某一些话他能记得,但要说全部,那怎么可能?
于是她随意挑了几件跟他有关的事来问,他竟然真的把她说过的话复述出来,虽不是逐字逐句原封不动的复述,但也**不离十。震惊的她忽然想起谢凤雅说的,他从小便能背诵名家文章。
“看来你不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过耳不忘。以后跟你说话要小心了。”她婉转地称赞。
元子攸露出一丝愧色,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也并非对每个人都如此。”是啊,身边那么多人说过的话,他并非每个人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之所以对她的话过耳不忘,纯粹是因为刚开始时防着她、所以对她特别留意,至后来,是因为依恋着她、不舍得漏过她说的每句话。
鹿晓白心中一动,他说并非对每个人都如此,意思是独独对她,才会记得这么清楚?那么她说过的好的话坏的话,温柔的,恶劣的,包括不得已而为的那些肉麻话,他都牢记在心?想到此处,她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见她一脸微妙的表情,元子攸拉起她两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面,轻声道:“小小,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
第四百三十二章到底是谁
心思飘忽的鹿晓白听到元子攸无端端的向她道歉,不禁有些奇怪,莫明其妙地望着他,心中有些警惕,此人,是不是背着她干了好多坏事?
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元子攸本不想多说,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对她的歉疚,只能用对她的好来弥补。小说站
www.xsz.tw但见她满脸警觉,眼眸里闪烁着狐疑之色,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他不得不认真思忖了一下,低声道:“因为,自从你遇见我之后,吃了不少苦头,这些,都是我带给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
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鹿晓白呆了。小说站
www.xsz.tw一直以来,是她带给他诸多麻烦的,难道不是吗?她原本就是煞星降世,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此刻他却在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原来在他心里,一直承受着这些歉疚,一如她所承受的那般。
人说快乐与人分享会加倍,痛苦有人分担会减半。果真如此!虽然她并不认同他所说的话,但心里还是舒坦许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想对他说其实你没错我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抽回自己被他捉住的双手。
元子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到门口往外望了望,却见一顿饭加几句话的功夫,雪早已停了,几个下人正在扫甬道上的雪。
“来,出去溜达溜达,这王府的雪景,咱们都没看过。”他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见鹿晓白不置可否,表情疏淡,他顿了顿,遂叫彩鸢把貂裘给她穿上,又在她腿上搭了一条绒毯,带上手炉。他自己也穿上绒裘,便推着她出了门。
寒意扑面而来,身子却并不觉得冷。抱着手炉的鹿晓白张望着这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默默地赞叹着。
没有绿柳的婆娑身姿,没有百花的娇艳丽颜,也没有草树的繁密枝叶,冬天里的王府原本是一派萧瑟,却在白雪随性的堆砌下,显出别样的旑旎柔美。
院里四处的亭台水榭曲桥流水,都静默成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画中那身着暖色裘衣的一高一矮两人儿,是点睛的一笔。
也许是已经见过雪不再有那份惊奇,或许是雪景本身的静穆令心境亦随之淡泊,鹿晓白表情始终淡淡的,并没有元子攸所期待的那种兴奋。
轮椅转入一条回廊,拐了个弯,于背风处,元子攸停了下来,在廊边的长凳上坐下,把轮椅拉到自己跟前,望着鹿晓白,眼底的忧虑已被一抹伤感代替,他抬手轻扫她垂于耳旁的鬃发,踌躇片刻问道:“小小,你到底因何不开心,能跟我说说吗?”
鹿晓白犹豫了一下,望向他,他此时已把绒裘的帽子掀掉,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束着墨玉发箍,同样材质的发簪横插着,完整章节(8)(6)(k)(l)()
[燃^文^书库][].[774][buy].[] 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已困扰元子攸多时,并非仅仅在那天从刑部大牢回来的路上才出现,从他知道她的身世开始,他便不受控制地要去想:她,到底是鹿晓白还是鹿小小?
其实,不管她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他都不会放手,他只是担心再次出现那天的情况她忽然失去有关鹿小小的记忆,而回复到鹿晓白以前的状态,那样的她,满脑子都是元颢,而非他!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若真有那么一天,他该怎么办?那么,现在把那天她记忆出现互换的事告诉她,会不会令那可怕的事提前出现?而她,会不会被吓坏?
他不禁忐忑,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要把真相说出。栗子小说 m.lizi.tw【舞若网首发】此刻望着她迫切期待的眼神,却不忍让她失望。
她静静地等着他开口,并不催促,但脸上眸里的倔强之色,清晰地表达着她的内心:我必须知道真相!
他终于还是重新坐下来,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倾着身子深深望着她,道:“你之所以会被狗剩吓晕,是因为当时的你,不是现在的你。”
“什么意思?当时的我,不是现在的我?”鹿晓白完全糊涂了,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栗子网
www.lizi.tw
“当时的你,记忆里没有狗剩的影子,所以狗剩扑过来时你便吓坏了。”元子攸想一点一点地启发她,让她自己找回那天的记忆,他还是担心,一下子说出来会吓到她,甚至又会把她吓回原来的鹿晓白。
鹿晓白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说我当时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昏昏噩噩的,什么也不知道,你跟我说的话也记不住,连狗剩都认不出了?”
“差不多是这样。”元子攸含糊地答道,如果这样的答案能说服她,那将是最好的,如此,他便没必要把她记忆互换的事告诉她,免得在她心中留下阴影。
但拥有超强分析能力的鹿晓白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她追问道:“连你也认不出来?”一个人刚从昏迷中醒来,一下子没办法完全清醒,短时间内不记得身边的人,也是有可能的事。只是,从刑部大牢到王府的路程不短,这期间元子攸跟她说的话也应该不少,她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恢复记忆,为什么她毫无印象记忆仍然混沌一片?
元子攸踌躇了一下道:“没认出,但你听说过我。栗子网
www.lizi.tw”
“当时我知道自己是谁,也能回答你的问题,是吗?”鹿晓白问此话时声音已有些微的发颤,她想坐直身子,好像这样更能接近正确答案,但她最终还是紧紧背靠轮椅,似乎唯有椅背才能支撑起她全身的重量。
风乍起,水畔衰柳残枝上的积雪被卷飞几许,飘落池水,瞬间失了踪影。廊檐外天色阴灰,浓云低回,如窗玻璃蒙着厚积的尘垢,令人视线不适呼吸不畅。体内寒意骤然加剧,鹿晓白捏住绒毯的一角把它拉至颌下,手炉内的炭已燃尽,泛着一吹即散的白灰,那余温,已不足以温暖此刻心生寒栗的她。
元子攸担忧地望着她,心中清楚,作为医生的她已隐约猜到什么,他只有老实作答:“是的。”
“也就是说,那天你看到的,是真正的鹿晓白,而不是鹿小小?”她追问道,竭力克制着内心的震惊。
元子攸拧眉思忖片刻,不情愿地点点头,离开座位蹲到她跟前,拉过她双手,紧紧握住她手腕,希望能把温暖与力量都传递给她。
哐当一声,鹿晓白只觉得整颗心猛地下沉,直沉至不知底为何处的深渊。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吗?她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自从感觉到原主的意识之后,她最害怕的便是会人格分裂。
她接触过多重人格的人,当那人受到某种刺激时,会丧失她的主人格,而表现出另一种隐藏其内的次人格,只是由于次人格比较薄弱,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只要再次受到刺激,便又退缩,主人格便会重占上风……
原主那些意识这所以一直以来都若隐若现,力量薄弱,老实安分地龟缩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不惹事,是因为属于鹿小小的主人格过于强大,压制着它。而一旦主人格退缩,次人格便会显现。
那次在牢里,因为拶刑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潜意识地希望能昏迷过去,只要昏迷便不会感到疼痛,并且在真正昏迷之后仍迟迟不愿醒来,所以,主人格的退缩给次人格的出现创造了机会……
为什么,穿越里能同时拥有原主与自身记忆的现象,到她这里,却变成双重人格?只能互替而不能共存?她不禁苦笑,但愿,这只是一个过程,等原主的记忆慢慢渗透至她整个脑海之后,说不定她也可以同时拥有两种记忆,而不再有主次人格交替出现的怪事。
“小小?小小?”元子攸试着唤回陷入冥想中的她,她的冷静出乎他意料,她是否真的意识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小,你听我说,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人,脑子总会有些迟钝的,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无谓多想,现在你好好的,就行,就比什么都强。”
鹿晓白的视线慢慢转移到他脸上,原本空洞的眸瞳终于又有了焦距,她眨了眨眼睛,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哪知却是一个喷嚏。元子攸忙摸她的手,却因为裹着纱布而感觉不出冷暖。
“都怪我,在外面呆太久了。赶紧回屋去!”他站起来,抻了抻袍裾,便推着轮椅循着来路返回。走出回廊,才发觉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他把绒裘的帽子罩到头上,迈着大步疾行,轮子碾在卵石路上,发出咔啦啦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鹿晓白担心把轮子磨坏,叫他慢下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道:“这雪不大,不用急,慢慢走。我没那么娇弱,不冷……”
见他听话的放慢脚步,轮椅也不再发出令人担忧的声音,她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似乎在体内积压已久,此刻终于得已吐出,随风湮灭在苍茫天地中。她侧转过头望着他,问道:“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
[燃^文^书库][].[774][buy].[] 是啊,为什么不在当天告诉她?要她这么久以来胡乱猜测,很烧脑的好吗?“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见他迟迟不答,她又问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
元子攸伸手弹掉落在她帽子上的薄雪,轻叹了口气道:“怕吓到你。”
鹿晓白切了一声道:“那萧烈的事,我以为你是故意瞒着不说,你要是早说了,我就不会误会你了嘛!”
“没关系,小小,只要你开心就好。”有什么比让她开心更重要的事呢?那样的怪事也许仅此一次,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何必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惶惑不安?
他以为瞒着她那些事,可以避免她恐惧,然而她并不开心。要知道,怀疑一个人、尤其是怀疑喜欢的人,那种体验并不愉快,而是很痛苦。假如他早跟她说,她是出了这么个状况,以致忘了他说过的话,那么她怎会为了萧烈甚至元颢的事而闷闷不乐对他冷淡,从而浪费掉两人的美好时光?
依他这样的思维,是不是以后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他一样会瞒着她?他难道不明白,矛盾都是这么来的?想到此处她倍感郁闷,闷声道:“以后,我希望你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清楚,免得猜来猜去的,很累。小说站
www.xsz.tw”
以后?她说以后!元子攸心中一喜,乐滋滋地应道:“好!以后什么都跟你说,不瞒了!其实……”
鹿晓白狐疑地回望着他挂满笑意的俊脸,不明白他这突然的喜悦从何而来,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盯着前方的路,等着他后面的话。“其实”是个转折词,可以由喜转悲,由好变坏。她有些好奇,也有些忐忑,但愿,他不会再爆出惊人的话来。
轮椅转上一条平坦的青砖小路,路的两边原本是低矮的青草,因冬天的到来而一片衰败,此刻被白雪覆盖着,孕育着生机,只等来年春风一度便焕发新绿。小路的积雪被扫到两旁,堆出高高低低的雪团,从此间走过,有如走在云端。
路的尽头是一个拱门,拱门上延伸着并不宽敞的瓦檐,但已足够遮挡落雪。元子攸在拱门下停住脚步,轻拍着落满她身上的雪粒,又拍掉自己身上的,才蹲到她面前,斟酌着道:“那天在马车内,我确实跟你说起萧烈的事,但只说他已办好一切手续你可以回家,还没来得及说他大闹刑部大牢的事,就发现你不对劲。小说站
www.xsz.tw”
“所以,你实际上还是没有说清楚的,对吗?”鹿晓白不禁暗叹,转折词的杀伤力果然不可小觑,原来,不是她忘了他说的话,而是他根本没说完全。不过,她情绪并没有多少波动,而是平静地望着他。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必这样说,就让她当做是他当时已经说出而她忘了而已。唉,这人,不该瞒的事死死瞒着,不该坦白的却又老实交待,该怎么说你好呢小攸攸?
元子攸摇摇头道:“你当时那副情形,就算说了你也不明白。你恢复过来之后,我想着让这事早点过去,所以没再提起。”
她没再说什么,这事,算是翻篇了,但她心里隐隐不安,万一再来个什么刺激,把那个次人格给激出来,怎么办?
“小小,你还怪我吗?”元子攸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她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萧烈的事?”
“我问过她们。那天你和她们几个从思归院来到正院,脸色很不好,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一眼看出,你像是哭过。第二天我就去找她们问了。”元子攸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灰紫眸瞳里满是疼惜,“小小,以后心里不痛快就告诉我,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闷在心里,偷偷地哭,好吗?”
鹿晓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声道:“以后不会了。那个,我们还是去一趟美容院吧,告诉泥鳅不用着急派广告单。”
看檐外的飘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元子攸站起来推着鹿晓白继续前进,漫不经心道:“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泥鳅恐怕已把那几十份单都派完了吧?”见她一脸懊恼,遂笑起来,“别担心,我一早已叫朱贵去跟泥鳅说了。”
“真的?”鹿晓白不禁意外,唇角弯起一抹深深的笑意,语调轻快道,“那这几天你再接再厉,抄个几百张,等天气好了,让人挨家挨户去派发,还有那些青……咳,那些娱乐场所,人手一份,我就不信,会招不来一个顾客。”
回到思归院,两人直奔书房,鹿晓白让彩鸢找出一大叠宣张,裁成A4纸大小,催促元子攸照着昨天写好的格式继续抄写。元子攸边抄边问:“下午打雪仗,如何?”
他还当真要打啊?其实,那次在皇宫里,她发疯似的在雪地上打滚,纯粹是想体验一下,并非热爱打雪仗。那么孩子气的事,连彩鸢都鄙视,她可不希望他为了讨好她而做出有损王爷尊严的事。
“不了,我这副样子怎么打得过你们?”鹿晓白摇头。
“我推着你,跟子正他们对打。”元子攸反而越来越有兴致。
鹿晓白还是摇头,忽然灵光一闪道:“是哦,元子正那么清闲,叫他抄写广告最好!”此话得到元子攸的赞成,于是让彩鸢拿上样版及一叠纸送到西院去,并交待她道:“你跟四少爷说,事成之后,我会送他全套护理,亲自给他做。话说男孩子也需要美容一下……”
话没说完便被元子攸打断,“不用那么嗦,就说本王让他抄的,自家人,应该的。”
彩鸢应着走了。鹿晓白嫌弃地瞟着元子攸道:“干吗呀?美容院是我的事,我让他帮忙,当然要回报了,我可不想欠人情。”
“回报也不是你这样回报法,什么护理,还亲自做,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过?”元子攸拧眉回看她。
“喂,那是我闺密,我可没当他是男的。”鹿晓白不以为然,不就做个面部护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在后世,还有妇科男医生给产妇接生呢!
...
[燃^文^书库][].[774][buy].[] 要是给他讲后世还有男按摩师给产妇催乳什么的,估计他快疯了吧?鹿晓白不禁想笑。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64)】
元子攸洗净了手,回头见她一脸满不在乎的笑意,他眉头拧得更深,语气有明显的不悦,“可他明明是男子。小小,别的事你要怎么闹都行,唯独在这些事上,你要懂得避嫌。”
“有没有搞错,连你弟弟都防着,不累吗?别试图破坏我与他之间纯洁的友谊。”鹿晓白彻底无语,也懒得看他了,自己把轮椅推到书桌边,这特制的轮椅跟平常椅子等高,她毫不费力地随手拿过桌上的毛笔,在纸上胡乱涂抹着。
“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对此元子攸深表怀疑。这段时间以来,听鹿晓白说了不少关于二十一世纪的事,知道那里民风开放,着装暴露,男女自由恋爱,结婚离婚跟闹着玩儿似的,男女之间交往,不一定都奔着结婚去。跟这里的人相反的是,大家婚前可以谈许多次恋爱,但结婚后便只能有一个配偶。
刚开始听,觉得不可思议,慢慢的,便平静接受了。可以说,他已深受鹿晓白的熏陶,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向她靠拢。但是,他还是认为,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心甘情愿地付出而不抱任何私心,这种事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当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为什么没有?”鹿晓白水眸一瞪,把笔一搁,不服气道,“在我们后世,很多男女朋友都无话不说亲密无间,虽然我没有,但在这里也收获了萧烈和元子正这两个闺密啊!”
两个闺密?元子攸无奈苦笑,也许真是当局者迷吧,也只有她这种咋咋呼呼的人,才会看不出萧烈的司马昭之心。至于四弟……唉,就当他人小贪玩好了。
他走到书桌的正位,从旁边一只嵌金描银的彩釉瓷缸中随意抽出几卷纸轴,展开来,上面全是鹿晓白练习的字,有诗词,有心经,也有她喜欢哼唱的流行歌曲的歌词
你拿我出气,你拿我打趣,你时常夸我是你的好闺密。
你让我当卧底,你让我旁敲侧击,你喜欢谁都要我和他成为兄弟。
我比你了解女人,我比你了解男人,我是你讲义气的异性知己。
……
什么乱七八糟的!元子攸把纸又卷成筒扔回瓷缸,坐回椅子上,头疼地望向在书桌对面仍满脸不服气的鹿晓白,正了脸色道:“套用你们的话,颜值低的女孩才有男闺密,颜值高的,就全是男朋友!小小,别再整天闺密闺密的害人了!是不是要全天下的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才罢休?”
“喂,我害谁了我?”鹿晓白马上抗议,原本在元子攸说出前半句时,她深为惊奇,没想到他居然活学活用得如此顺溜,刚想表扬他,却被他后半句呛得半死。栗子网
www.lizi.tw
“萧烈……”元子攸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原本不知道,何必去提醒她?不过她接下来的反应让他大为放心,只见她嗤笑一声,翻着白眼没好气道:“别乱讲,人家是附马,再说了,他有心上人的好吗?”
他的心上人还不是你?元子攸啼笑皆非,一时郁闷难舒。见他一脸不快,鹿晓白想了想,道:“虽然闺密闺密的叫,其实我跟他们都一直保持安全距离的,并没有越雷池半步,是你草木皆兵,搞得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醉茗轩几个姑娘,不是跟你有交情么?”元子攸软了语气。
“她们?”鹿晓白挑了挑眉,“跟她们说话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心累。要说交朋友,我更喜欢猪婆大姐大那样的人,不如,我们明天去找她吧……”
“不行!”元子攸立即予以否诀。
“Why?”鹿晓白吃惊地看着他,慢慢的脸色便不好起来,闷声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是皇亲贵戚,怎么会看得起生活在底层的劳动人民?”
元子攸闻言,脸色开始泛黑,拧眉道:“难道我在你心中是那样的人?”见她闷头不语,他暗叹一口长气,依旧拧着眉看她,眼神无奈而犹豫,完美的面部轮廓,勾勒出一种叫做忧虑的神色。
“小小,那个朱肥婆,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她了!”
“到底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所以,她仍然单身一人。”
“什……么?!”忽如一道晴天霹雳,鹿晓白整个人都呆了,脑中历历回放着与猪婆大姐大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慢慢的,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说对猪婆大姐大的亲近深感不适,也隐隐感觉她有些古怪,但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都怪她书读得少,只知古代男人有断袖,但从没听说过古代的女人也有这毛病。然而,既是毛病,就不分古今中外啊!都怪自己太粗心了。想到猪婆大姐大那壮硕的体型,那粗大的嗓门,那油脂旺盛的体味,她越发不堪回首。天啊,她还把猪婆大姐大搂着她睡觉的事当笑料说给元子攸听!
忽然有一种颓败感难道猪婆大姐大对我的好,仅是为了满足那扭曲的情感么?啊,不要!我更愿意相信,她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
鹿晓白抓狂良久,渐渐平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猪婆大姐大的的确确是伸了援手,给了她难得的温暖。此恩,她铭记永生。
这个刺激着实不小,所幸她没有被吓晕过去,看来自己的心理还是经受得住考验的。怕只怕,身体会再来个巨大的撞击,那就……想到早上关于多重人格的话题,她又开始不安。
忽然她眸光一亮,福至心灵,何不写张备忘纸条放在身上表明自己的身份,万一再次受了刺激出现记忆混乱时,可以拿出来看。可是写什么好呢?
她想了想,笨拙地提笔写下:我叫鹿小小,也叫鹿晓白,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里来,父亲叫鹿麟,弟弟鹿长鸣,家住洛阳,开了间美容院叫“点绛唇”……
接下来该写什么?她停下了笔。
...
[燃^文^书库][].[774][buy].[] 对面的元子攸本想阻止她写字的,但见她神情格外认真,不似在玩,便静静看着,见她停笔凝思,便把纸张移过去,只见纸上一排蛇形而大小不一的字,皱眉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明所以。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
她只得向他解释了原因,顺便普及一下何谓多重人格,听得他脸色变了又变,心肝发颤问道:“你言下之意,以后只要受到重大刺激,你还是会……”原来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看来真得做个金丝笼把她装起来,他去哪儿就把她带到哪儿。
“也不一定,但就怕万一,一旦发生了,如果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很难把我的主人格唤醒。所以,干脆把我的信息写下来,说不定会起到提醒作用。”
元子攸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提出质疑道:“可是,你若是真的那样,属于鹿小小的记忆完全丧失,怎么会想到去翻找这张纸?”
“所以要随身携带啊!天天放在身上,怎么样也会发现的。”鹿晓白说着又把纸张挪到自己面前,默念了一遍上面的字:我叫鹿小小,也叫鹿晓白,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里来,父亲叫鹿麟,弟弟鹿长鸣,家住洛阳,开了间美容院叫“点绛唇”……
她想了想,又提笔写下一句,“我是个医生……”
元子攸一看,脸便拉了下来,微愠道:“你这哩嗦的,没一句重点。栗子小说 m.lizi.tw”
“那重点是什么?”鹿晓白傻傻地问,感觉要交代的事情太多,但作为备忘是要随身携带的,写厚厚的一本当然不现实,哪怕只写满一张宣纸,都显得累赘。要是能卷成一个小纸筒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塞在耳朵里就好了。那么如何做到言简意赅便于携带?她虚心诚恳地望着元子攸。
元子攸也不客气,提笔把“也叫鹿晓白”后面的字都涂抹掉,添上一句:是长乐王元子攸的妃子。写完,品味一番,满意地连连点头道:“就这一句足矣!”
鹿晓白暗暗咀嚼着这句话,感觉确实言简意赅,把当事人以及紧急联系人的身份地位都囊括在内,元子攸的知名度要比鹿麟的深广,也许并非人人听过,但“长乐王”三个字,让人一目了然。假如她真的倒了大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迷失了自己,人家看到这三个字,便有如看到茫茫大海中的灯塔,自然会把她送到他身边。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妃子”这两个字好刺目!这个天大的讽刺,时刻提醒着她曾经被休逐出府门的难堪经历。纵然元子攸正在努力恢复她的身份,但世界充满变数,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真是难说得很。她不由得脑洞大开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受了某种重大刺激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流落到某个偏远小镇,遇到某些个居心不良的猥琐男,本想对她欲图不轨,一不小心从她身上搜到纸片,一看,哇,王妃!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几人当即不打算劫色了,改为劫财,其实财也不用劫这么麻烦,咱们可以充当助人为乐的雷锋,绝对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酬金。当下商量完毕,一拍即合,于是不远千里把她送回去,为求保险起见,他们没有直接送回长乐王府,而是先派个人去通告一声。
结果人家回来一说:奶奶的,那王府里的管家说,王妃有且仅有一个,此刻正好好地在府里养胎,你们这帮不法之徒想敲诈也要摸准对方是谁!快滚,不然我叫官差抓人了!
气急败坏的猥琐男们把她暴揍一顿……这还是客气的,最不出意料的结局便是直接把她奸`杀了……
见她神色仓皇连打几个寒噤,元子攸有些受伤,落眸看着纸上那一行墨迹尚还淋漓的字,沉默了半晌哑声道:“你终归还是……不愿意……”
鹿晓白从天马行空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见他满脸忧伤地抿唇垂睑沉思,浓长的黑睫掩住了幽幽瞳光,如落幕的舞台,原本活力四射的演员隐入幕后,观众看不清他们此刻是喜是悲?在想什么?
她轻笑一下,没有作答,从他手中抽出毛笔,待要蘸墨时才发觉砚台里的墨汁已干,遂倒了点水拿笔在上面滚了几滚,这才把他加上的那行字抹掉,改为:长乐王元子攸是我的朋友。加了水,墨色很浅,最后两个字几乎看不出来。写完抬眸看他,眉眼带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元子攸长睫一掀,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如流星划过,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从笔架上另取了一支笔,重新研磨了些墨,饱蘸了墨汁,在“的”右上方添了一个“男”字,又把后面的“朋友”两字描了一遍。整句便成了“长乐王元子攸是我的男朋友”。
鹿晓白也不含糊,立刻回击,憋住笑把“男”字划掉,改为“好”字,于是男朋友变成好朋友。
“调皮鬼!”元子攸被她气笑了,眼角堆着笑意,眸底蓄着无奈,双唇是咧开着的,双眉却拧得正紧,“你就这么不情不愿?”
“男朋友是一时的,好朋友才是一世的。耶!”鹿晓白笑嘻嘻道,睁圆着一双水眸,乌漆漆的眼珠子忽左忽右地滚动着,露出洁白的贝齿,以及唇角那颗可爱的小虎牙,两只裹着纱布的手指头左右晃动着,他懂,那是胜利的手势。
好久没见她这样轻松笑过,她也很久没在他面前显露调皮的一面,自从她离开后,只有在梦中才能重温她的笑容,或调皮,或温婉,让他迟迟不愿醒来。这次因祸得福,她得已回到王府,虽说平时也会笑,然而那笑容始终勉强,如蒙着阴霾的天空,即使有阳光,也难复灿烂。
如今这久违的调皮之笑犹如一个信号,告诉他阴霾终将消散,阳光重回蓝天,这令他原本有些颓丧的心情立时雀跃起来。贪婪地看着她满面的灿烂阳光,真希望时光就此停止……
见他失神地呆立良久,鹿晓白用笔敲了下桌面,“笃”的一声,总算令他元神归位,他眨了眨眼,笑着用笔头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了声:“狡辩!”
“那你是要一时,还是一世?”鹿晓白乘胜追问,眼里眨巴着坏笑。
...
[燃^文^书库][].[774][buy].[] 原本是故意使坏问这句话的,然而待鹿晓白问完,心里却有些忐忑:他会作何回答?
秦观的千古名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到了后世便演变成“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而这些,成为爱情骗子玩弄感情的借口。殊不知对于真正两情相悦的男女来说,却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
“好吧,听你的。我重写一张。”元子攸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弯弯道道,只无奈地妥协,换过一张纸,裁成一把尺子大小,比划了一下道,“这样的大小刚好。卷起来装进香囊里挂身上就行。”刚要提笔写时又顿住,沉吟着道,“这纸万一弄湿了,岂不白费心机?”
“哦……”还以为他会说出令人心跳加速的话来,没想到却是这么平淡,这样,也好,他要真来个海枯石烂的誓言,她还不知如何应对呢。鹿晓白醒了一下心神,问道,“那怎么办?”
“得用绸布……你等等!”元子攸走到外面,吩咐彩鸢去叫秀儿剪一块尺子大小的白绸布,顺便把膳食端过来,再叫四少爷过来一起用午膳。
彩鸢应着便要走,又被他叫住,“算了,你把秀儿叫过来吧!”几件事情堆在一起,他担心彩鸢记不住。栗子小说 m.lizi.tw曾经想给鹿晓白换个机灵点的丫环,这样他不在家的时候,也不用担心笨手笨脚的彩鸢会给她带来麻烦,但被她谢绝了,她说贴身丫环傻呼呼的才不会惹事。
秀儿来了之后,元子攸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秀儿领命而去,片刻后几个丫环端了膳食过来,摆满一桌,刚把鹿晓白推至膳厅,元子正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叠纸,一来就嚷开了:“抄得我手都酸了,大冷天也不让人清闲一下!”
说着把抄满字的一大叠纸往旁边矮几上一搁,彩鹂已麻利地帮他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彩鸿也端了热水给他洗手。
鹿晓白笑咪咪地看着他,见他终于坐了下来,这才诚恳致谢道:“谢谢啦,辛苦你了!来,吃个鸡腿!”说着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只鸡腿递到他面前,元子正不客气地用碗接住,瞟了她一眼,眼里满是不甘不愿,唇角却尽是笑意,道:“别以为一个鸡腿就可以打发我!”
“知道啦!四爷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贿赂的人!等我手全好了,再给你做一个另外一种口味的披萨。”鹿晓白说着又把一盘羊肉饺子推到他面前,笑吟吟道,“吃吧吃吧!”
“这还差不多!”元子正笑看着她道。栗子网
www.lizi.tw
元子攸瞥了眼元子正,又瞥向鹿晓白,眼眸里划过几许莫明的情绪,却没说什么,沉默地夹了一只饺子递到她嘴边。她张口接过,嚼烂了咽下后,自己拿着小勺子舀着蛋羹,道:“我自己能吃。”
又转头问元子正谢凤雅怎么没跟他一起来?元子正反问道:“为什么她要跟我一起来?”
“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形影不离的。”
元子正马上叫冤:“那疯丫头,谁愿意跟她在一起了?要不是三哥要我盯着她,不让她来你这里,我才懒得理她!”
“原本你就应该多陪陪她,这也是娘的意思。小时候,也是你跟她玩得最好。”沉默许久的元子攸忽然悠悠开口,似笑非笑地瞥向元子正,眸中蕴着丝缕令人费解的情绪,有种莫名的威压如波纹那样,正一圈圈向外扩散,令准备辩驳的元子正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低头的瞬间瞥了鹿晓白一眼,眸光闪过几许挣扎与纠结,一伸手,夹了一块肉片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鹿晓白犹豫了一下道:“凤雅喜欢来我这里,就让她来吧!何必搞得我像个易碎物品似的。这几天天冷不能出去,把她闷坏了吧?”
元子攸看着元子正,嗯了声道:“她来可以,但必须有子正陪着我才放心。”元子正没有答腔,也没有抬头,只顾着吃肉。
“子正?”元子攸提高声调唤了声。
“明白!”元子正不得已回了句,继续吃肉。鹿晓白又夹了块鸡翅放到他碗里,他顿了顿,忍不住抬头朝他哥看去,后者神色如常吃着自己碗里的,他又瞥向鹿晓白,她正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劝道:“吃多点,下午再给我抄个百来份,就可以了。”
元子正马上呱啦呱啦抗议,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抱了更厚一叠纸回了西院。
饭后,鹿晓白要在几个房间来回走,帮助消化。元子攸便扶着她慢慢走,他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小小,以后给人碗里夹菜,让下人做就行,你不必亲力亲为。”
鹿晓白愣了愣,猛地想起上午他说过要避嫌的话,不禁哭笑不得,“受不了你!我是在感谢他帮我抄广告!”
“那也要看对方是谁。你当嫂子的这样做,于礼不合。”元子攸停下脚步面对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肃冷的神色似乎比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连自己的弟弟都要防着!累不累啊元子攸?鹿晓白受不了地看着他,慢慢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闷声道:“我不是谁的嫂子!你们那些破礼法,在我身上不管用!”说着挣脱他的手,自己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去。
与他错肩而过时又冷瞥了他一眼,便见懊丧立时布满他脸面,之前的肃冷倾刻间消失殆尽。她小小得意了一把,继续向前“竞走”。忽地胳膊被拉住,她一个没站稳身子便往后仰,妥妥地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小小对不起!我……是我想多了!”真的想多吗?他不由得轻轻摇头,闭眸暗叹一口长气,不管怎么样,先把她安抚好以后再论。“别生气,好吗?”
他的怀抱很温暖,足够化解一切冷意,鹿晓白满意地窝着,哼了一声道:“你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老是这样说,我以后见了你弟会很尴尬的好吗?”
“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说了。只要你不再像今天这样讨好他,也不要像今天这样对他笑,不要……”
话没说话便被鹿晓白打断:“喂,元子攸,你有完没完?”
“没完!”
“没完也得完,我正告你……唔……唔……”后面的话全被元子攸一口吞下去了。
...
[燃^文^书库][].[774][buy].[] 这个吻很长很久很激烈很缠绵,为了稳住身子不滑下去,鹿晓白双臂紧紧箍住元子攸的腰,由于两人的身高差,她不得不后仰着脖颈,直仰得脖子快要断了,腰也酸了,却挣脱不了。栗子网
www.lizi.tw【舞若网首发】在换气的间隙她喘着气道:“我腰要断了……”
元子攸的眸瞳变得幽深起来,他忽然一把横抱起她,大步往厢房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俯脸吻住她。这个有一定的难度,为了迎合他,鹿晓白双手攀着他的脖子,上半身往上提高了不少,就这样半侧着身子与他唇舌交缠。
但感觉还不是很舒服,就在她觉得后背很酸时,元子攸把她提起来,让她正面对着她,手托着她臀部往上提,她配合默契地分开双腿勾住他后腰,两手则依然勾紧他脖颈,就这样一路吻着到了厢房。
进得房门,元子攸反脚左右各一勾,门便乖乖关上,鹿晓白被他抱着来到床边,他坐着,而她依然叉着双腿坐在他腿上,至此两人的唇终于分开,喘息着望着彼此。她的粉靥泛起红潮,如娇嫩的桃花含羞绽放,眸中两弯春水如有石子投入,荡起圈圈波纹,拨乱了倒影,牵动着人心。
元子攸的眸子变得益发幽深,瞳光沉晦迷离,坐下片刻后,喘息声非但没有和缓,反而越来越急促,鼻子底下的两股热风喷在她脸上,引起她阵阵颤栗。栗子网
www.lizi.tw
“小小,别离开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最后却只有这几个字随着暗哑的嗓音在喉咙深处艰难传出,深不见底的眸子始终落在她脸上,似一只巨大的魔兽张着森然大口把她整个吞没,又似无底的漆黑深渊,吸着她直往下坠落,难以自拔。
“我……”鹿晓白有些犹豫,哪怕在这个情潮汹涌的当口,她依然保持着一丝理智,太妃的态度,以及她的不祥之说,始终如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时刻提醒着她,乐极终会生悲。
然而元子攸等不及她回答,便又捧住她的脸再次吻下。她猝不及防,被撞得险些整个身子往后倒,忙向前搂紧他,却用力过猛,整个人向他扑去,直接把他扑倒在床……啊,就这样把他扑倒了,扑倒了……
后世中,好友希颜把扑倒美男子当做毕生的追求,但若真的见到美男子,却只会小声叫嚷“小小快上,把他扑倒!”鹿小小把她当神经病看待,压根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把一个美男子扑倒在床。其实回想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更早的是在四号电梯里……
目前这女上男下的体位……咳咳!鹿晓白表示很害羞,忙用手撑在他胸口,要爬起来。嘴巴刚离开他的脸,又被他死死按住后脑勺,再次被他含住,片刻后,感觉到这种体位无法尽兴的他,腾出一只手护住她的腰,长腿一跨过她身子,瞬间逆转了整个形势,变成男上女下,开始了下一轮的掠夺。小说站
www.xsz.tw
这次除了双唇,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肌肤,就像一只勤劳的啄木鸟,在她眼角眉梢,鼻翼耳后,留下一个个又湿又凉的印子,而重点侵略的还是那被啃得红艳欲滴的樱唇。
双唇从辣辣的痛感到麻麻的木感,到最后没有任何感觉,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水蜜桃,而他正大口大口地啃,还辅以舔、吮、吸……
慢慢的,那只一遍遍扫过她的额头、把凌乱的头发拨到她脑后的大手,不再满足于不断重复这简单的动作,开始下移。从脸面到玉颈再到薄肩,最后贴在她后背上,一圈圈打着转儿抚摩着她的腰背。
她全身又开始僵硬起来,感觉到那几只指尖一遍遍游离在山丘的边缘,却始终没有攀爬。她松了口气,也许,他还记着那巴掌吧?然而这口气松得稍早了些,他把她越箍越紧,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气让她感到呼吸不畅,有一种似野兽低吼的沉沉的喉音从他口中传出,令人心生不安。
他移离她双唇开始吻她的颈,为了开辟更多可供掠夺的疆土,他疯狂而又笨拙地扯她的衣襟,稍微扯开一个口子便迫不及待地重重吻下,带着湿热气息的吻落在下颌、锁骨,还在继续向下……
“元子攸!你别……”鹿晓白抓住他的手,气喘吁吁而又急切道,“你压得我心脏受不了!快起来!我喘不过气!”
元子攸蓦地止住了动作,定定地望着她,原本是灰紫色的眸子,此时红丝漫布,一张如玉的俊脸也泛着红潮,热烘烘的似发着高烧。
“起来……”鹿晓白轻轻吐出两个字。
失落、不甘、沮丧、懊恼、惶惑……几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结在他的双眸中,他重重喘息着,看着她,忽然一个翻身,便坐了起来。躺在床上的鹿晓白看着他的后背在不断起伏着,似在努力平息体内狂嚣的情潮。
她忽然有些心软,慢慢坐起来,正想靠到他背上无声地安抚一下,却见他陡然站起来,径直走到盥洗架前,双手掬起一捧脸盆里的冷水泼脸,泼了一次又一次。她脑中轰然一炸,即使她不曾有过经验,但从影视中也可以得知,他这样的举动说明了什么。
他终于把脸擦干,慢慢向她走来。她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看他,然而那棉靴,那袍裾,乃至整个身形,正无法阻挡地闯入她视野。直至身边的床沿猛地下沉,是他坐了下来,伸手一揽,便把她揽过去,让她的头侧靠在他肩上。
“刚才……弄疼你的手没有?”
鹿晓白摇摇头。
“小小,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元子攸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呼出,低首落眸看她,在她头顶上印了一个吻,柔声道,“我想过了,不能让你这样一直躲着,等天放晴,我就回去跟娘说,我要重新娶你!”
鹿晓白心颤了一下,轻声问:“她要是不答应呢?”
“她会答应的。你放心。”
“你有办法?”
“有……”如果鹿晓白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元子攸此刻那满目的挣扎满脸的纠结。办法吗?肯定有,却是以决绝的方式。娘,请恕儿不孝,尝够了失去她的滋味,我不想再尝了。
鹿晓白唇角微微上扬,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腰,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了。她再找个时间去一趟龙华寺,请教了尘大师,如果她真的是不祥之身,或许他能作法帮她解除。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甜蜜的期待中度过,当雪消散融尽的那天,太妃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雪不再落,阳光普照大地,慢慢融化积雪。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4][buy].[]()屋檐,树枝,都往下滴着雪水,被落雪塞满的假山正从每处缝隙凹陷往下淌着水线,潺潺流入其下的水潭中。风从空旷处吹来,裹挾着积雪透骨的寒气,闻着倍感干净清新。湛蓝的天空中如丝似缕的白云在风的推动下变幻着各种形状。
一切如此爽心悦目,那被雪水浸润的枝条,似乎下一刻便会抽出新芽;湿漉的砖缝间已经干枯的苔藓,似乎也正在慢慢返绿。连一直呆在正院深居简出的狗剩和狗剩他妹儿,也跑到院子里撒欢儿。
狗剩掀着鼻子低着头到处嗅闻,被腥冷的泥土味呛得打了个喷嚏,然后抬起头朝着天空吠了两声,又继续四下里嗅闻,好像在闻春天的气息。其实,真正的隆冬尚未到来。
鹿晓白坐在轮椅上,由彩鸢推着在王府里溜达了一圈,所到之处都清新扑面,不再是往日那令人受不了的干燥。这两天,她和元子攸白天都在美容院度过,把未来几天的工作都交待清楚,比如联系各个娱乐场所,把抄写好的广告单交由老板,由他派发给每个姑娘,另外请一些人在茶楼酒肆香粉店成衣铺门口派发等等……一切如常进行。栗子网
www.lizi.tw
她把那本《调药要诀》交给元子攸,提醒他若有机会进宫,别忘了去北宫找一找有可能落下的另外一本。元子攸如获至宝,好像那本子中记载的全是古今中外未解之谜。鹿晓白还把那只装着闻笛丝帕的钱袋还给他,令他羞惭了好一阵子,表示会尽快还给她。
今天原本还要去美容院的,但才吃过早餐,宫里就来人说是奉皇上命召长乐王爷入宫。鹿晓白再次提醒北宫的事,元子攸答应着匆匆而去。
那天他说过要回彭城王府跟太妃提娶亲的事,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没有。他平时也不会整天都呆在府里,毕竟经营着“醉不归”与“摘星楼”,或许还有不为她知的另外一些产业,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清闲。
常常是在思归院跟她说着话,便有下人来把他叫走。每次他离去,从不说具体去做什么,而她也没有打探的习惯。所以,这几天他到底有没有去找太妃,她不得而知。
说实话,她并不想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假如结果是不愉快的,那么她便可以迟几天心情不好;假如结果是愉快的,那将是大大的惊喜。所以这几天,她是期待中心慌不已,甜蜜里忐忑不安。
她不由得又一次把挂在襟内的鹅黄软绸绣银纹的香囊取出,打开来,掏出里面的布条。洁白的绢布,尺子大小,四边妥贴地包着蓝绸边缘,金线密密地缝出细致的针脚,是秀儿一针一针扎出来的。
“我叫鹿晓白,也叫鹿小小,长乐王元子攸是我最亲近的人。”这是布条上的字,比苍蝇略大的黑色字体,隽永飘逸,丰神俊秀,一如他本人。他不满足于只做一世好朋友,又不甘心做一时的男朋友,非要写上“是我最爱的人”,但她不依,一番讨价还价,便成了现在这样子。
“最亲近的人”,概念模糊含义广泛,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亲人,鹿晓白表示无异议,就这样定了。几天来她无数次掏出来左看右看,设想着有朝一日她真的失忆时,这布条到底能否发挥作用?
正独自遐思时,秀儿急匆匆走来,一双圆眼盛满惊惶,说话时嘴唇竟有些哆嗦:“小王妃,太妃,太妃来了!”
“太妃来了?!”彩鸢惊叫一声,鹿晓白手一抖,差点拿不稳布条,太妃来了?她,来干什么?难道是……脑中嗡然作响,心,在这一刻狂跳起来,竟手足无措。心绪乱纷纷的,也不知是忧是喜还是怕。
“太妃在正院,说要见小王妃……”秀儿吓得不轻,那次,太妃兴师动众来到王府下休书的情形一直深刻在她脑海,难道这次她又要把小王妃赶出王府?可是,她怎么知道小王妃在此?王爷早就吩咐下来,谁都不许把小王妃在府里养伤的事传出去,违者逐出王府。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彩鸢也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太妃怎么会知道小姐在这里?谁这么多嘴?小姐,怎么办?小王爷偏不在家,真是不巧!”想到太妃那肃冷阴沉的脸色,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都别慌!怕什么,见就见呗!”鹿晓白瞪了她一眼,把布条卷成筒状装回香囊里,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慌乱。太妃此番前来的目的,不外乎两种,一,听说她在王府,特地赶来下逐客。二、针对元子攸提出的“申请”前来公布“批示结果”。批示也有“同意”及“不同意”两种,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令人轻松面对。
“开路!”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秀儿与彩鸢便推着她往正院而去。一路上两个小丫头商量着对策,替鹿晓白设计各种应对方法,鹿晓白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四周寒意嗖嗖而来,透肌彻骨,这才发觉刚才慌乱之中,忘记带上手炉。
待见到正院的院墙,她示意两人噤声,叮嘱她们等下不要慌乱,更不要插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胡乱猜测自乱阵脚,不如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
正院的大厅中,太妃端坐在太师椅上,靠墙的地方立着四位婢女,都是平时随侍她身边的人。令人意外的是,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连谢凤雅元子正都不见踪影!完全没有之前她率众前来下休书时的阵仗。鹿晓白忙示意秀儿与彩鸢扶她起身行礼,太妃淡瞟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望着门外的一方天空道:“你手脚不便,不必多礼!”“谢太妃!请恕晓白无礼!”鹿晓白坐着欠身致歉后,便不知该说什么,但觉得必须说些客套话,于是又垂首恭声道,“不知太妃大驾光临,晓白有失远迎,还望太妃莫怪!”
,
<>
听得鹿晓白如此一说,太妃又把视线移到她身上,眸中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唇角微微一牵,牵出个极浅的笑容道:“晓白客气了!老身到自己儿子家来,不算什么大驾,怎能要你这个客人远迎?”
客人?鹿晓白猛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客人,却跟主人的娘说这样的话,实在有喧宾夺主之嫌。栗子网
www.lizi.tw[燃^文^书库][].[774][buy].[]★精~彩`东'方’文'学DF99.c○M手打★()她腾地红了脸,抬眸望着太妃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扯出个尴尬的笑容道:“太妃说的极是。”
秀儿与彩鸢对视了一眼,又垂首低眸,大气也不敢出。太妃看了看她们几个,道:“你们都下去!”
“是!”四个婢女齐声应道,便鱼贯出了大厅,秀儿与彩鸢预感到大事不妙,却也不敢违逆,切切地望向鹿晓白,见她点头后才慢吞吞地离开。大厅霎时陷入静默中,鹿晓白立时感觉如坐针毡,不想费神找话题打破沉默,只垂睑静等太妃说明来意。
太妃没有让她久等,清了下嗓子道:“老身此番前来,是有一事请晓白帮忙。”
帮忙?我没听错?鹿晓白疑惑地抬眸看她,太妃原本沉郁的脸色此刻更添了一份凝重,如同罩着薄膜的眸光没有一丝温度,连问出的话也听不出情绪起伏,“但不知鹿晓白肯不肯帮?”
鹿晓白踌躇了一会儿,点点头轻声道:“太妃请讲。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怎么说,她是元子攸的母亲,她无法拒绝她的要求,虽然压根不知道要帮什么忙。
太妃却忽然起身,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细细看她的脸,有如化验室中医生在显微镜下研究着某种病毒。从她身上散发出麝香以及发蜡的混合味,令鹿晓白有些不适,头皮阵阵发麻,却不敢避开,因为那样显得无礼,只好耐着性子等她研究完毕然后出报告。
“嗯,果然是破相了。”太妃扔出这条结论之后便又坐回原位,鹿晓白微松一口气,但心马上又提了起来,太妃在大冷天特地跑来,绝不是来研究她脸上的伤疤这么简单。
虽说在时间以及各种生肌膏美颜霜的双重作用下,她右脸上的疤痕已淡不可见,但寒冷的天气,连平时红润的嘴唇及两颊都可以冻得发紫,那疤痕就更不用说了,色泽要比天气好时沉了许多,只要留心,便可一眼看出。
“晓白,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了尘大师是个得道高僧,在命理玄术上造诣精深。”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鹿晓白心中一沉,太妃此时说起了尘大师,其用意不难猜测,只不知此次她又从了尘大师那里听到哪些忠告?
她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缓下来,告诉自己深深吸气慢慢呼气,而她也真的照做了,几次换气下来,太妃已说完一连串话。大意是了尘大师算出子攸命途多舛,一生多劫。十八岁之前的都是小劫,而在他十八岁之后,会有三个攸关性命的大劫。
天地间五行相生相克,再大的劫也有克制它的办法。原本在他十七岁这年,只要娶得命带凤格或名含凤字的女子,便可化解那些大劫,此生亦可平安度过。
“名含凤字?太妃是指凤雅吗?”鹿晓白不由得嗤笑,太妃要把谢凤雅硬塞给元子攸,何必编出如此牵强的借口?
太妃望了她一眼,复又淡然道:“了尘大师曾说,格主命,名主运。格与命是天注定,但名和运,却在人为。名起得好歹,关乎人的一生运程。个中玄机,妙不可言。”
鹿晓白默然,关于名字对运数的影响之说,后世之中,也有不少人深信不疑。她是现代医生,自然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她只是敬畏古人,总觉得老祖宗的一些观点能传承数千年,自有它的道理。特别经历穿越之后,她早已对命理运数之说产生好奇并深受影响。太妃接下来想说什么,她已心中了然。
“天下众生芸芸,名凤的女子何其多?但你认识的又有几个?晓白你不防想想,在你认识的人当中,为何你不名凤,我不名凤,邻里街坊那些姑娘们都不名凤,偏偏只有凤雅的名字带凤?这难道不是冥冥天定的玄机?”
太妃说到这里停下来,端起矮桌上的茶杯,掀开杯盖,深深一嗅,闭眸回味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睁开双眸时,眸底有了些许暖意,连带脸色也柔和了许多。她连啜了两口茶,看向坐在她右下首的鹿晓白,又淡淡说道:“你可能想不明白,既然凤雅是可以帮子攸渡劫的人,当初为何不娶她进门?”
姜果然是老的辣!太妃在佛堂深居简出,不仅看破世情,而且洞悉人心。鹿晓白正有此疑问,当下抬眸看她,静待答案。
“亲事是从小就订下的。只是……”太妃眼神一黯,脸色又阴沉起来,叹了口气道,“只是没想到,子攸入宫以后,生病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婚事便搁置下来,等子攸精神好些再办,总不能委屈了丫头。不承想……”后面说的,跟鹿晓白猜测的***不离十。
太后突然赐婚,把个臭名远播的草包许给元子攸,占了正妃之位。而谢父原本便对元子攸的健康问题颇有微辞,只是碍于亲戚不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等,反正凤雅年纪尚幼,他不急。这下闻得正妃另有他人,于是借题发挥,扬言不能委屈女儿当姨娘,因而这桩娃娃亲便算告吹了。
而随着鹿晓白的被休,事情又有了转机。难怪太妃会在把谢凤雅接到京城来,原来是接她的班,继续她未能完成的使命,并非如元子攸说的那样,指婚给元子正。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实话。
那么,他不让谢凤雅单独去思归院,是怕她再次没轻没重地误伤她,还是担心人家话多说漏嘴?也许两者兼有?她不由得苦笑。她不怀疑他的情意,但对他老是瞒着她,感到心里不舒服。难道在他心目中,她是小鸡肚肠之人,连那不知所谓的娃娃亲都要计较?要知道谢凤雅求她把元子攸让出去,她都没有生气。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了解她!她暗中自嘲一笑,忽然想起,太妃单就“名含凤字”的原由便解释了这么多,那么,对那命带凤格的人呢?太妃又会作何解释?
,
<>
[燃^文^书库][].[774][buy].[] 太妃会如实告诉她,她就是那个命带凤格的人吗?那么太妃为何舍得把这么个能化解元子攸大劫的人休掉?她又将如何解释?
若不是七夕那天因缘巧合听到李婵娟与元子讷的对话,也许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命带凤格,太妃并不知道已经泄密,但愿她不会随便搪塞几句,鹿晓白希望能从中解开困扰多时的心结。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
于是深吸了口气问道:“名含凤字的人难找,那么,命带凤格的人,是不是更稀有?对化劫作用更大?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不知太妃您……会作何选择?”
闻言,正低头啜着茶水的太妃蓦地抬起眼睑,遍布细纹的眼角有寒光倏然一闪,又隐回眼底,她放下茶杯看向鹿晓白,神色淡漠依旧,开口时却有些迟疑:“曾经……有过这样的女子,可惜她……出了意外,把命格给破坏了。”
原来,所谓的凤命变成妖格,是那场意外造成的?这也太玄乎了吧?然而,最为玄乎的穿越都可以发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此刻在太妃不设防的情况下,她也许真的能了解到她需要的东西。鹿晓白心跳开始加速,问道:“为什么?命格不是天定的吗?怎么一次意外就能改变?”
“你说得对,平常的意外是不会改变命格的,哪怕是摔断胳膊腿脚,只要命还在,格也就在。栗子小说 m.lizi.tw但是,如果是破了相,就另当别论。”
破相!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太妃那样细细端详她。那伤疤即使完全看不出,但它是实实在在曾经把完好的肌肤割裂,肌理从此不完整,即使愈合,也接不到一块去。凤格,便这样被破坏了。想通了这一点,鹿晓白心中一片黑暗,寒意漫遍周身。
太妃捻着佛珠的左手动作明显加快,佛珠在她掌中快速轮转,发出轻微的撞击脆响。鹿晓白的视线不由得受其吸引,看着太妃那骨节苍白细如枯枝的手指在微微掀动,拇指一遍遍数着佛珠。
看着看着,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觉得人生于天地间,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冥冥中自有这样一双翻云覆雨之手,每天在捻掐着一串串佛珠,而每粒珠子便对应着每一个生命,命理运数,通通掌握在那双手里,无论你如何不甘如何抗争,最终还是跟其他珠子一起,绕着那掌心一圈圈地转……
真的是这样吗?这不是宿命论么?鹿晓白惊觉起来:我怎么可以成为逃避现实的意志薄弱者?不不不,我要想办法破解我的命格,不能被一个破相之说断了希望。
那次隐约听得李婵娟说妖格带煞的人只要在二十岁前生了孩子,就可消灾弭祸。栗子网
www.lizi.tw但听元子讷话意,却全是无稽之谈。不知了尘大师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也不知生了孩子到底是消谁的灾、弭谁的祸?她咬唇思忖良久,终于下决心问道:“您刚才说的那女子,她的凤格被破坏了,那么有什么术法,可以化解?”
太妃捻珠的手停了下来,斜瞥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看向外面,蹙着眉心沉吟半晌才答:“没有。”
真的没有,还是不想说?看来太妃已下定决心要让谢凤雅嫁入王府,哪怕鹿晓白可以通过生孩子破解妖煞,她也不愿尝试。她一来就检查她的伤疤有何用意?既然要她帮忙,却迟迟不说帮什么,却说了这么多命格的事,她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那张寒霜微结的脸,及那不再年轻却依然笔挺坐着的身影,鹿晓白开始想逃离。她不由得侧过脸看向外面,四个婢女远远地立在廊檐下,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秀儿与彩鸢却不见踪影。元子攸几时才回来?她真的不想独对这座活塑像。
她收回眼光,又深吸了口气问道:“那……太妃,想让晓白帮什么忙?”
“帮我劝子攸。”太妃倒也干脆,眸光终于又落在她身上,话说完,唇角一牵,是难得的笑意。鹿晓白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幻觉,太妃居然笑了?叫她劝子攸?劝什么?怎么劝?莫明其妙!
“晓白不懂。”实话实说,不想废话。
太妃忽然又笑了一下,露出个苦恼的表情,依然望着鹿晓白,“劝子攸尽快娶凤雅进门。”
什么?如被敲了一记闷棍,鹿晓白震惊得差点站起来,劝元子攸娶凤雅?原来太妃是给她下一剂猛药来了!她绝口不提元子攸申请复合的事,不明确表示反对,却以这样的方式来表明态度。太高明了!
忽觉周身的寒意已渗入骨髓,冰封了血液,漫无边际的冷如结界般把自己困在其中。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再镇定,咬着有些哆嗦的下唇,感觉到心跳渐趋平缓之后,才无比苦涩地说道:“太妃太抬举我了,可惜,晓白无能,不懂怎么劝!”
“你那么聪明,会懂的。”太妃说着又端起茶杯,笃定的语气令她不由得拧眉,心中深感不适,太妃不是相信她,而是在逼她!
那一刻真想狠狠回击,然而,今非昔比,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当初被罚家法时面向太妃毫无惧色据理力争的勇气。那时,她初来乍到,无牵无挂,一心只想离开王府,得罪谁都无所谓。
如今,不是她的棱角没了,而是,这是元子攸的母亲。元子攸爱她也肯定爱他母亲,如果两个他爱的女人吵起架来,他会怎么做。她爱他,不忍心他左右为难。
她两手相互摩挲着,纱布下的手掌如两块寒冰,正一寸寸往上侵蚀着仅剩的温度,似乎再过片刻,整个人都会冻成冰雕。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他不会听的。”这是大实话,他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劝娶凤雅?
“他会的。”又是那笃定的语气,鹿晓白不由得看向她,想从她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她到底有什么理由,底气可以这么足?太妃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又牵了牵唇角道,“你如果想让他顺利渡过那些大劫的话,就会想办法让他听你的。除非……”
说到这里,太妃原本有些松动的表情又寒意顿生,冷然道:“除非你根本不愿意!”
“是的,我是不愿意!”不知哪来的勇气,鹿晓白提高了语调回绝,虽然她不想跟太妃吵,但也不想说违心话,她勇敢地迎上太妃霎时阴沉下来的眸光,平缓了语调道,“太妃另请高明吧!”
“你是不是想跟子攸复合?”太妃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
[燃^文^书库][].[774][buy].[] 太妃怎么突然会问这样的话?是不是想跟子攸复合?当然想啊!问题是,你同意吗?刚刚还在请她帮忙劝子攸娶凤雅,一下子就换了画风。栗子小说 m.lizi.tw(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难道之前说了那么多,只是在试探她,而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该怎么回答?
在王府养伤的一个月来,她无数次设想过太妃从天而降的情形,连彼此的台词都设计好了
太妃问她:“你是不是想跟子攸复合?”她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手脚不便,出狱那天直接被他接到王府来,好了以后我就会离开的!”
太妃点点头,看了看那双惨不忍睹的手道:“太医的药还是管用的,这都好了七七八八了!”
她在太妃下逐客令之前赶紧表明态度,笑了笑道:“是啊,正打算明天就走呢!”
然后太妃会假惺惺道:“那倒不必着急,伤好利索再走也不迟。你我两家之前是有些恩怨,但老身不是食古不化之人,你虽无缘当我们元家的媳妇儿,但毕竟婆媳一场,我是想把你当女儿来疼的。小说站
www.xsz.tw不如等子攸娶凤雅那天,我认你做干女儿,双喜临门……”
……
“嗯?是不是?”太妃的问话把鹿晓白的思绪拉回现实,望着那阴晴莫测的脸,她苦笑了一下,她还是太天真了,把太妃想像得太有人情味。
如果今天太妃一来就问她这个问题,可能她真的会矢口否认,但是现在……她不甘!不管太妃是来警告还是试探,她要为自己争取,哪怕失败。她也曾经鼓励萧烈去争取,但他来不及去争,便被宣判了结果。所以,她不能再迟疑。
鹿晓白微微向下倾身,双脚伸出去踏在地面上,再张开双臂,撑着两边的扶手,整个人便慢慢站起来,离开轮椅。这一站起来才发觉腿脚发麻,她强撑着不让身子东倒西歪,抬起头定定望着太妃。
“你要做什么?有什么话坐下说!”太妃双眉紧蹙神色警惕地看着她。外面太阳高照,屋里光线渐亮,面朝门外的太妃,脸色也被明亮的光线烘衬得亮泽许多,眸光却冰冷依旧,使得整个大厅并没有因阳光的强烈而温暖起来。
鹿晓白不为所动,脚跟着地慢慢走到她面前,接下来的动作让太妃大吃一惊,整个人弹了弹,复又坐定。小说站
www.xsz.tw原来鹿晓白竟朝着她跪了下去,低着头久久不语,肩背在微微抖动起伏。
缕空雕花的屏风顶部漏下来的光晕落在她背上,映着那淡黄绸衫,晃出一片光影,似被这光影刺到,太妃眯了眯目,恢复了镇定,静静望着伏在自己脚底下的女子,也不发一言。
良久,鹿晓白抬起头来,一双水眸盈盈闪着波光,而那因寒冷而冻得发青的两颊上,挂着两条淡迹,似是泪痕。没错,她哭了,在跪下的那一刻,涌满心头的酸楚便直冲眼眶。千头万绪无法言说,并非因为自尊,并非因为委屈,而是那个一掠而过的念头:我是替元子攸跪的。
“恳请太妃成全!”哽咽的话一旦吐出,满眶的泪水便又扑漱漱而下,原本被水波掩住的倔强此刻又浮现在眸中。鹿晓白,别哭,没什么好哭的。若能争取到,这一跪便值了。如若不能,也能求得心安。
太妃凉薄的话语在头顶淡淡响起:“起来说吧!”见眼前这个泪水默淌却毫无怯意且满面倔强的女子,直挺挺跪着不动,她忽然提高了声调朝外喊道:“来人!”
不一会儿,彩鸢与秀儿从门廊左侧匆匆而入,原来她们一直站在门廊外。见到鹿晓白跪伏在地,都大吃一惊,却不敢多问,只望着太妃道:“太妃,有何吩咐?”
“把她扶起来!”太妃眼风扫向地上的鹿晓白,面无表情道。
见这俩丫头吓得小脸苍白望着她不知所措,鹿晓白以眼色示意她没事,这才由得她们把她搀起来,坐回轮椅。秀儿忙去为茶壶续热水,彩鸢立于鹿晓白身边,垂首噤声。待秀儿把热水续上,重新给太妃与鹿晓白斟了茶,太妃才又沉沉开口:“退下吧!”
彩鸢咬着唇与秀儿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随着她出了门,一脚跨出门槛时,又忍不住回头,那仓皇而担忧的神色令鹿晓白瞧着心疼,觉得挺对不起她的,自从小姐落水以后,她就老是担惊受怕的,没过几天安稳日子。
她的情绪已平缓下来,直接用手上的纱布抹干泪水,看着太妃再次郑重道:“恳请太妃成全晓白与子攸!”
太妃幽幽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近情理,而是……实话告诉你吧!刚才讲的那个命带凤格的女子,就是你。可惜,你破了相。”
“我听说,破相的人生了小孩后就可以化解凶煞!”鹿晓白急切说道,想到太妃也许会奇怪,会怀疑她怎么知道,但她顾不了许多,而且她并没有直指自身,只是“听说”。
闻言,太妃眸光闪烁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迟疑,甚至纠结,她呷了口茶,杯放回桌子时,神色已恢复淡然,继续说道:“了尘大师讲,破相实为凶相,而破相的女子则是凶中之最。破的不仅是相貌,而且还是命格。不仅会给自己带来厄运,而且夫。即使生了孩子,化的也只是自己的运,夫却是无法可破。”
无法可破!霎时,鹿晓白如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那样,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全身如坠冰窖。太妃一向礼佛,又是名望极高的老王爷遗孀,斯人虽已,然余威仍在。虽然她对晚辈严苛,但并非恶人。她的话,有极高的可信度。因而鹿晓白才感到无比的绝望。
“离开他,晓白,算我求你。如果你不愿意劝他,就请离他远远的。只要你不给他盼头,他终会死心。”至此,太妃说出的话也带了一丝微颤,“子攸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不能因为儿女之情而赌上他的命!”
鹿晓白凄然一笑:“他会天天去找我的。”
“那就离开京城!”太妃掷地有声,顿了顿续道,“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
[燃^文^书库][].[774][buy].[] 鹿晓白的胸口止不住地颤栗着,一波接一波的痛楚正在涌动,全身几乎脱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舞若网首发】她张开嘴巴大口吸气,努力把冲向鼻底与眼眶的酸意吸回去。双唇带动着牙齿不断哆嗦着,猛地咬住下唇,紧紧咬住不让自己哭出来,直至舌尖尝到腥咸的味道……
耳中嗡嗡作响,太妃的话在那一**的嗡鸣中清晰地传出:离开京城……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永远,找不到……永远……
她猛地甩头,那夹杂着轰鸣的声音却始终萦绕不绝,她不由得伸手拍打自己的两耳,直把耳膜震得发痛,而那声音,却如鬼魅般追着她不放。恍惚中她好像奔跑在一个幽闭的空间,四周漆黑一团,看不到任何物体,连自己也看不见,也找不到出口,而周围始终有一道魔鬼之音在盅惑着她,阴戚戚地回响在每个角落:离开……离开……永远……她挣扎着,却无处可逃……
忽的一只冰凉的爪子搭上她肩头,啊!啊!啊!她大喊着,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太妃那张清冷的面,不知是否错觉,她似乎从太妃的眼里看到丝缕不安与不忍。她落眸看向搭在自己左肩上的手,那枯细苍白的手指正轻轻拍着她的肩。
“晓白,请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栗子小说 m.lizi.tw当你日后也当了母亲时,你会,明白的!你冰雪聪明,知道怎样让他死心!”
“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不要逼我……我不相信,肯定有办法破解的!了尘大师肯定有办法!肯定有!!”鹿晓白先是喃喃说着,说到后来几乎成了怒吼,两只手紧紧地团起来,好像握着两团力量,她用这两团力量撑着扶手试图站起来,却被左肩上那只手用力按下。
她愤怒地抬起头瞪视着太妃,却见太妃慢慢把手收回,后退两步正立于她面前,一向肃冷的面容此时罩上一层哀戚,神采黯淡的眸子透出一丝狠绝,说了句:“老身给你跪下了……”
鹿晓白惊怔住了,回想着太妃刚刚说了什么,却见她已两手拎高裙裾,露出藏青色的除了银线绣纹外再无多余装饰的棉鞋,缓缓曲起双腿,先是一只膝盖着地,另一只也跟着……
咕咚的一声,地上多了一团人影,是鹿晓白!在太妃完全跪下之前,反应过来的她猛扑过去把那只腿扣住,又用力把太妃另一只腿往上拉,顾不得自己一双伤掌,泣不成声:“我答应……我答应……我走!啊!啊”
两只膝盖被冷硬的地砖撞得几乎要开裂,借着这切肤之痛,她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太妃顺势直起身子走到门口喊声“来人!”又转头看着鹿晓白,那苍白的脸上已被汗水及泪水****,缕缕鬓发粘贴在脸颊上,状极狼狈。栗子小说 m.lizi.tw“明天我会让李桂给你送去安家费,子攸的命,就交给你了。”
这时,不仅是秀儿彩鸢,连那四个婢女也进来了。看到斜瘫在地的鹿晓白,彩鸢与秀儿忙急急把她扶到轮椅上,拿出丝帕细细帮她擦汗。
“她累了,带她回房休息!好好照顾你小姐!”太妃沉沉抛下这一句,抬腿跨过门槛。
“等一下!太妃,请留步!”鹿晓白突然想起什么,忙把她唤住,惊觉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那一声唤,似乎花了她毕生之力,喊完便气喘吁吁。
看着那虽已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过来的有些佝偻的消瘦背影,她撑着扶手身体前倾,无力地问道,“子攸他,这几天有没有……”
她顿住了口,心中无来由的有些仓皇,事已至此,问这些有何意义?然而,她想要问,想知道,就这么简单。那背影依旧定定站着等她把话说完,她咬了咬牙,终于一口气问出:“他有没有回去跟您提出要复合的事?”
那背影似乎一僵,挺直了些许,似乎想要转身,终究还是没动,片刻后,太妃轻轻吐出“没有”两字,便踏阶而去。
没有?果然没有!这样也好……
鹿晓白惨然一笑,蓦地揪住胸口,那里面正传出撕裂般的痛,相较之下,膝盖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彩鸢哽咽着小声问:“太妃她,到底说了什么?”鹿晓白唇角挂笑,摇摇头没说话。彩鸢又想再问,一边的秀儿急了,催促道:“赶紧去给小王妃换衣衫吧!出这么多汗,里面的衣衫肯定湿了!”
这时,一黑一白两团影子也蹿了进来,狗剩拼命摇着尾巴,两只前爪搭上鹿晓白的双腿,而狗剩他妹儿则一个纵跃,便轻轻落在她怀里。见到它们,鹿晓白差点又落下泪来,对不起,又要抛下你们了……
她揉着狗剩的头,问秀儿:“狗剩不是拴着的吗?怎么跑出来了?”
秀儿恼着神情答:“都是他妹儿,是它帮狗剩解开绳子的,这不是第一次了!”
“是吗?真逗!”鹿晓白不由得笑起来,宠溺地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轻声道:“走吧!”
于是两人配合着推着鹿晓白走回思归院,狗剩开心地跟在大家后面。在院门口时鹿晓白示意两人停下来,问道:“元子正去那儿了?”
秀儿忙道:“四少爷一早就去乡下收租了,好像表小姐也跟着去。”
原来如此!太妃真会算日子,掐准两兄弟都不在家的时候跑来赶人。或许,一切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把两人支走,她才可以为所欲为!鹿晓白哂笑,是不是,其实已不重要了。
依这样的剧情走线,元子攸两兄弟就算在场,也只是编剧为了凑字数,安排一出母子争执的戏码而已,结局,实际上早已编好!
她吩咐彩鸢去把她俩的衣物收拾一下,彩鸢凄切切问道:“小姐,咱们真的要走?”
“别废话!手脚放快点!我在这里等你!”鹿晓白瞪了她一眼,见她咬着唇走进院中,这才回头吩咐秀儿:“你去跟朱贵说,叫他把马车驾到东门等我。”
“朱贵送小王爷去宫里,还没回来。”
“那就去找全海吧!”
“小王妃,要不,等小王爷回来再说?”秀儿抬头看了看天色,陪着小心道,“马上就用午膳了,小王爷说不定已到大门口了!”
...
[燃^文^书库][].[774][buy].[] 秀儿说小王爷说不定已到大门口了,鹿晓白不禁心中一跳,等,还是不等?等的话,她今天肯定走不了,明天、后天……以后都可能走不了。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她闭上眼,太妃向她下跪的情形闯入脑中,那道求她离开的魔音似乎又隐约响起。
她打了个激楞,睁眸道:“去叫全海吧!”
秀儿知道废话没用,只红着眼眶点点头道:“小王妃别在这里等了,赶紧回屋吧,奴婢马上叫人拿热水给您擦身子换衣衫!用过午膳再……”她顿住了口,咬住下唇不语。
鹿晓白缓缓摇头,都要走了,何必再磨蹭?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她的立足之地。她是那玄幻片中的穷凶极恶的妖煞,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为了这些无辜的人,她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去吧!顺便把狗剩拴起来。”她把狗剩他妹儿放到地上,身子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倦。
秀儿点点头,招呼狗剩跟她走。狗剩却死死趴在鹿晓白脚边,昂呜昂呜撒着娇不肯走。秀儿要抱它,它张嘴就是一声“汪!”
正僵持时,刘兴匆匆赶来,说王爷让朱贵带话回来,他被皇上留下用午膳,估计会很晚才能回来,让小王妃不用等他。小说站
www.xsz.tw
天意!鹿晓白一笑,却不知这一笑到底蕴含着哪些情绪。失望?还是庆幸?或是勘破的超脱?不知道,也不必费心去知。她微笑着朝刘兴点头道:“你让朱贵到东门口等我。”
刘兴眼里闪过一丝疑虑,答应着便转身要走,又被鹿晓白喊住:“你把狗剩拴起来吧!”
见狗剩被刘兴撵着不情愿地离去,还一步三回头地“汪汪汪”哭喊几声,玛瑙似的眼珠子流露出几许委屈,秀儿有些不忍道:“要不,小王妃把狗剩也带走吧。”
“不了,我怕会吓到那些客人。”鹿晓白伤感地低下头去,或许,元子攸更需要它们。“你去帮彩鸢收拾一下吧,看有什么忘记收的。还有,今晚王爷要是过来,就跟他说我早已睡了。”
打发走秀儿,鹿晓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脑海中无序地回放着穿越以来的点点滴滴,刻意地不让自己有余暇去思考踏出王府后该何去何从?太阳当空,把人的影子缩成一团大黑点,有如天上的仙人作画题诗,因沉吟太久以致笔尖滴下墨点,这点滴墨汁把她整个人罩住,暗了整片心空。栗子网
www.lizi.tw
洛阳的冬天便是这样,哪怕阳光再烈,风吹在身上仍然是彻骨的冷。她此刻冷得瑟瑟发抖,上下两排牙齿不断互击着,发出咯咯咯的低响。看了看自身,没有手炉,没有毛毯,一件夹棉的斗篷根本遮挡不了这由心及身的冰寒。
彩鸢果然是不大会照顾人,而她自己,习惯了元子攸事无巨细的照顾比如出门一定手炉毛毯齐备因而也从没意识到自己需要如何保暖。
没事,她会很快适应没有他照顾的日子的!
从正院的后边传来狗剩的吠声,汪!汪!汪!哼哼几下,又汪汪几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伤心地哭。蜷缩在轮椅边晒太阳的狗剩他妹儿不安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鹿晓白,鹿晓白冲它一笑,用鞋尖拱了拱它道:“去陪狗剩吧,它哭了……”说到最后,喉咙一阵发硬。
狗剩他妹儿“咪呜”唤了一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她鞋尖上厮磨几下,便优雅地扭着臀部走了。
待出了东门,马车沿着王府外的巷子走了许久,仍能听到高墙内狗剩的哭喊。
到了美容院,彩鸢把鹿晓白搀下马车,看着她缓慢而别扭地走着,小声嘀咕着:“小姐干吗不把轮椅也带过来?”
“能走就行,老是依赖轮椅,一辈子都下不了地。”王府的东西,她一件也不会带走。包括之前想要带走的彩鹂与彩鸿。
朱贵把行李搬下来,也没多重,就一只藤匣,装着两套冬装,及一些药膏护肤品饰物等,另有一只包裹,就只包着一件狐裘。而彩鸢的衣物更简单,仅一只包裹了事。
泥鳅出来帮忙把行李带进去,朱贵驾了车便要走,鹿晓白忙把他喊住,叫彩鸢进去拿些银子出来。她把一锭银子塞到朱贵手里,不容他推辞,微笑道:“辛苦你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朱贵迟疑了一下,道:“那小的晚点过来接您回去!”
“不必了,我时间难定,这里也有车送我回去的。”她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泥鳅,道,“泥鳅会驾车了。你下午去接王爷时,不必跟他提起我过来美容院的事。”
朱贵点点头道:“那小王妃您当心点!小的走了。”
奚大娘对于鹿晓白与彩鸢的到来原本不感到诧异,直至看到两人的行李,脸上微微变色,但也没问什么,听说两人还没吃饭,赶紧去伙房忙活。鹿晓白忙交待她煮姜汁小米粥。
其实她根本没感到饿,吃粥纯粹为了驱寒。吃了两碗姜汁粥,终于感到身子不再冰冷。汗湿的内衣已被体温捂干,来的路上本已交待彩鸢她要泡澡,但此刻只觉得乏力不想动弹,眼睛干涩得只想永远闭上。只草草用热水擦洗了身子,换上干净衣服便栽倒在床。
很困,却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在莫名的心悸中醒来,翻了个身又昏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纱窗外天色昏暝。她想坐起来,却只觉得身子发沉脑子发痛喉咙发硬,心知定是感冒了。她唤了彩鸢进来,叫她去煮姜汤。
一口气灌了大碗姜汤,裹着棉被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却很静,似乎怕吵到她,她们都小心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整个院子静得令人心浮气燥,心,随着屋顶的明窗在一点点变暗。偶尔屋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都令她心头狂跳:是他吗?
忽然想起临走交待秀儿的话,才猛省他今晚应该不会来找她,不由得想:他回去后,会听信秀儿的话以为她早睡了吗?而明天,当他发现人去院空时,会不会立即奔过来,而她,该如何面对?明天,她是不是该去外面逛荡一天以避开他?是否真的有必要离开京城?
...
[燃^文^书库][].[774][buy].[] 正当鹿晓白为是否要离开京城而举棋未定心烦意乱时,此刻的御膳厅中,刚与尔朱英娥用完晚膳的元诩忽然想起什么,问张景嵩:“小嵩子,长乐王他们可在晖章殿?”
闻言,正漱完口的尔朱英娥眸光猛地一亮,灼灼地看向小嵩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小嵩子忙答道。“奴才一刻钟前去传话时,王爷与几个大人都在。”
元诩沉吟了一下道:“你再去传话,让他们留下来用膳,再吩咐膳房准备他们的膳食。”
小嵩子应着便要走,尔朱英娥把他叫住,回头笑对元诩道:“让小嵩子先去吩咐膳食,晖章殿那边,让臣妾去就行。”
“你去?”元诩眸光一缩,不解地望着她。
尔朱英娥又一笑,走到他跟前欠身道:“皇上,臣妾早就想送几盒胭脂给晓白,苦于没有机会,今天,长乐王难得进宫一次,不如就让他带给晓白吧,下次来,都不知要等到几时了。”
元诩忙扶起她,把她拉近自己身前,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此事,爱妃不必亲往,朕立即让宫侍给她送去!顺便再赐她几匹绸缎。栗子小说 m.lizi.tw”
尔朱英娥幽潭似的眸子闪过一丝懊恼,深刻的五官在瞬间失去神采,闷闷不乐道:“臣妾是想顺便问问晓白的近况,听说在牢里,她吃了不少苦头……”
元诩沉眸思忖片刻,点头道:“既然爱妃对晓白如此牵挂,那……朕与你一起去吧!”
尔朱英娥眸光一黯,脸上却是如花初绽,喜笑颜开:“皇上肯跟臣妾一起去,那敢情好!”说着又似乎有些顾虑,柔声道,“只是……这传话的事,都是奴婢们去做,皇上九五至尊,怎可为此等小事屈尊?”
见他有些犹疑,又娇嗔一笑道,“皇上赶紧把未看的奏折批完,今晚就可以早点陪臣妾了。”说完冲他软软一笑,羞答答地低眸垂首。元诩眸光一闪,笑看着她道:“还是爱妃想得周到!那你去吧,朕等你!”
……
走出晖章殿,元子攸这才惊觉外面已是夜色沉沉。他不由得抬头望天,一轮孤月斜挂东方,似刚从水中捞出,桔色的月华晕染开来,模糊了轮廊,一派。
瞧着眼前的宫婢有些眼生,他狐疑地问:“可是皇上传本王过去?”
那提灯的宫婢一欠身道:“王爷请随奴婢往前走,到了便知。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不禁拧眉,这宫婢刚才到晖章殿传皇上口谕,让他与城阳王元徽及几个大臣留下用膳。几人忙都躬身称谢皇恩,便又继续工作,却听那宫婢又道:“长乐王请移步殿外。”
他没有多想便随之走出,出来一问,不想这宫婢口风甚紧,当下不再出声,只随她往前走。
前面便是与太极殿相连的长长的御道,一道拱门把两座殿分隔开来,拱门边有个凉亭,里面正婷婷立着一位身材高挑华服艳饰的女子。亭子的六个边角各挂着一只宫灯,在风中来回摇摆着,里面的烛光也随之摇曳不定,晃得那女子一身绣金描银的服饰华彩斑斓。
一路狐疑地被宫婢领着往前走的元子攸,至此便踯踟不前。宫婢欠身道:“娘娘在此恭候王爷已久,王爷请吧!”
元子攸剑眉微拧,垂睑沉声道:“不知是哪位娘娘驾临……”
“呵,长乐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宫可没忘,您还欠着本宫一个人情呢!”话音刚落尔朱英娥便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缓缓走下一级台阶,笑吟吟地躬身一礼道,“听闻王爷入宫,本宫特地前来,有事相托。王爷,请”
六角亭内虽有石桌石凳,但因天寒之故,石冷如冰,两人都没有坐下,元子攸背对着御道,面对着尔朱英娥而立,隔着三四步之距。许是灯光所映,尔朱英娥显得神采奕奕,眼角唇边笑意飞扬,如一只向往蓝天的彩凤振翅欲飞。
天寒地冻,百花凋敝,然而在今晚的这个六角亭内,却盛放着一株风姿绰约的华贵娇花!风向不定,两人的对话也若隐若现时断时续,约摸一刻钟后,元子攸便拱手告退,转身时手上拿着一个鎏金圆形脂粉盒子,大步下了台阶。
与此同时,拱门另一边的一道明黄身影也匆匆离去……
翌日天未明,元子攸便已起床。秀儿忐忑不安地帮他打点。昨晚王爷回来时,问起小王妃,她没敢说实话,只含糊说小王妃睡了。他虽对小王妃这么早睡表示诧异,但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如往常那样过思归院望一眼,只是很疲惫地吩咐热水,梳洗后便上床了。
今天他又这么早起来,难不成又要去皇宫?如此更好。小王妃离开的事,她没有如实汇报,是大不敬,犯了错,她需要充分的时间来思考对策,能拖多久是多久。
元子攸喃喃道:“她应该还没醒吧?”秀儿不敢搭腔,答是,显然是错上加错;答否,后果如何,她不敢想像。就当他自言自语吧,等从皇宫回来再说。
而元子攸显然也没指望她的回答,想了想,把那只盒脂粉儿交给秀儿,让她呆会儿给鹿晓白送去。随即匆匆出门,丝毫没有留意到秀儿那纠结不安的神色。
而鹿晓白吃过早餐,正苦苦思索着有没有必要搬家的事情,门外便有泥鳅传有客到,正在店内候着。谁这么早就来了?被彩鸢扶着慢慢走出去,一看,当下心中了然,来人是彭城王府的管家李桂。
五十开外的李桂是个好人,在她初初嫁入王府遭受冷遇时,他从不曾对她冷眼过。而李桂嫂更是热心,曾经拿着春`宫`图去教她和元子攸如何正确履行夫妻职责。
寒喧过后,李桂也不再废话,把放在圆桌上他带来的一只尺来见方包金角的木箱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全是银子!对银子没什么概念的鹿晓白,估算不出那些总共值多少人民币,但应该足够买一座带装修兼家具的豪宅了。
钱,能使鬼推磨,钱,也能拆散一对恋人。太妃出手如此大方,可见她心意坚决。只是,她终归还是小看了她鹿晓白。
...
[燃^文^书库][].[774][buy].[] 鹿晓白笑了笑,把箱子合上,扣紧,准备把箱子抱起来,却因太沉而作罢,只得任由它放在圆桌上,拍了拍道:“这玩意儿你拿回去,替我谢谢太妃!就说晓白心领了,但用不上。栗子小说 m.lizi.tw【燃文书库(7764)】钱多了怕贼惦记。请转告她,我答应她的事不会反悔。”
没想到她会拒收银子,李桂面有难色,一定要她收下,说这是太妃吩咐的,若又带回去,恐被责办事不力。鹿晓白只一味婉拒,见她态度坚决,李桂只好抱着箱子走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鹿晓白临时作了一个决定:不搬家了。
美容院刚刚打开市场,她舍不得关。而他,如果真的非她不娶,那她走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关键在于她的态度。太妃说得对,只要她想让他死心,他就会死心的。
她忽地嗤笑一声,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笑什么,似乎苦笑,又似乎在自嘲。望着眼前街道两边那一排排店铺、远远近近错落的高墙大院、或急走或漫步的行人,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隔阂。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人,不属于眼前这一片灰阴郁的天空。
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彩鸢忙劝她回屋,问要不要去请郎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郎中?呵呵,我就郎中,可惜没有用武之地。鹿晓白摇摇头道:“我在店里坐就行,你去煮碗姜汤来。”
彩鸢急急走回后院,她坐了一会儿,看着门外不时经过的行人发呆,当有穿着蓝衫的身影晃过,她总是心中大跳,下意识地便想逃遁。如是几次,她干脆自己走回后院,窝在床上翻看《史记》。
《史记》是一个多月前,元子攸天天来找她时,带给她解闷的。北魏时还没有装订成本的书,除了竹简,便都用长长的硬纸像折扇那样一正一反折成两掌宽的折子,要看时便一折一折地展开,拿着这样的折子长长一拉又一合,很像在弹手风琴,又像魔术师在玩纸牌。
只有在闲极无聊时她才会拿出来翻一翻,因为那竖排而又古奥的字体看着甚是眼累心累。而此刻,她看着手中这一本厚折,心头阵阵抽痛。终究,是无法与他断得一干二净,总是会留下丁点东西,如那不起眼的钉子、毛刺,在你猝不及防时把你刺痛。
一上午,她便在“他会来吗”“他不会来”“他怎么还没来”“他竟然还没来”的反复设问中度过。
他终究还是没有来!白担了一上午的心。鹿晓白哂笑着自己,然而心里一直在翻搅的,却是失落,以及伴随失落而来的抽痛。小说站
www.xsz.tw也许他这个孝子已屈服于太妃的母威吧?那么再来找她,已毫无意义,徒增伤感而已!
中午还是喝的姜粥,勉强吃了一只白馍几口小菜,在院子中走动一会儿,便又躺倒在床昏昏而睡。
多想这一觉能睡到地老天荒,醒来时已是沧海桑田。萧瑟秋风今又是,奈何换了人间。而你我已老,不再相见……
依然时时惊醒又沉沉睡去,最后真正醒来时,迟迟不愿睁眼。她怕。
怕一睁开来,会看到他静坐于床沿,用那宠溺的眼光看着她,柔声问“醒了”,她该如何面对?
更怕睁眼一看,屋子还是空荡荡静悄悄的,睡之前是怎么样,醒来还是怎么样!他不是走了,而是未曾来过……
正当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彩鸢进来通报塔娜儿姑娘来了。塔娜儿?鹿晓白猛地坐起来,她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彩鸢过来帮她穿衣梳头,又让她漱了口,喝了水,这才扶着她走到前面的门店。
原来塔娜儿是特地来请鹿晓白吃饭的,她先是去了长乐王府,才知鹿晓白人在美容院的。鹿晓白心中一动,问道:“是元子攸告诉你的吗?”
“是管家告诉我的。长乐王好像不在家。”塔娜儿没留意到鹿晓白脸上复杂的表情,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道,“你这手看上去比前些日子灵活多了。”
看着这双手,鹿晓白的笑容一僵。昨晚由于头痛发冷,没有洗澡便上床睡觉,药也就没有换,今天白天都只是洗脸刷牙擦身子,而且都是彩鸢帮着她,手一直没沾水,更谈不上换药了。没有他****在身边提醒,她竟忘了还有换药这回事!原来,日常习惯也会随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她不想谈她的手,只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
塔娜儿长长的羽睫扑闪了几下,灰褐色的眸瞳光芒流转,抿唇一笑道:“先不告诉你。去了再说。”
鹿晓白也不再问,叫泥鳅去“仙客来”把马车套上。走出店门时发现外面风势正紧,天色要比平时这个时辰显得更昏暗些,估计又要变天了。她赶紧披上狐裘,从彩鸢手里接过手炉。考虑到自己手脚不便,这次便带上彩鸢,上了马车,随着塔娜儿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酒楼,不便于查找,很好。之所以那么爽快地接受邀请,也仅是为了避开那可能会出现的他。
元子攸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来找她,原因不是她黯然猜测的那样,而是他原来有事在忙。塔娜儿说他并不在家,说明他很可能还在宫里。那么一旦他回来,势必会发现她不在,肯定会过来找她。虽说他没来找她,令她黯然神伤,但,那只是一时的情令智昏。明智的做法便是从此避而不见。
忍己一时之痛,换他一世平安。
塔娜儿真是天降神兵,就这样把她给解救了。她说,魏公子郦公子吟风闻笛早已在酒楼里候着她了。鹿晓白听了越发庆幸,都说一醉解千愁,既然有这几个雅伴,今晚,就来个一醉方休吧!
上了楼到了雅间坐定,几人便都举杯敬鹿晓白,你一言我一语祝贺她可以落地行走。鹿晓白忙表明自己身体不适,不宜多喝,只随意喝了几口。
敬了鹿晓白,大家这才敬正主儿塔娜儿。见鹿晓白不解,魏收道出请客原由,原来是塔娜儿的心上人找到她了,要把她带回家乡。今晚这一餐,是给塔娜儿饯行的。
塔娜儿的心上人来找她了?鹿晓白看看魏收,又看看塔娜儿,在心里买了个糕!她一直以为塔娜儿的心上人是魏收!
不禁好奇万分,问道:“你心上人是谁?”
...
[燃^文^书库][].[774][buy].[] 一听到鹿晓白问塔娜儿心上人是谁,其他几人随声附和,问长的啥样?家住哪里?当官还是平民……
塔娜儿只一味笑着,并不作答,待大家问得泄气静了下来,才道:“是我从小到大的伙伴。栗子网
www.lizi.tw【舞若网首发】”
原来是青梅竹马!千里迢迢到洛阳来找她,紧紧攥着那一丝如大海捞针般的渺茫希望,也不知花费多少时间精力,不抛弃不放弃,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如果是她离开洛阳,元子攸也会这样不辞劳苦地寻找她吗?也许会。所以,她更坚定了留在洛阳的决心。横竖他都要找,何苦要让他那么跋山涉水劳心伤神地找?
郦继方忽然一拍脑袋道:“咱们何不请塔娜儿的心上人一起过来喝酒。他们草原人都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汉!”大家又都齐声附和。
塔娜儿表达了歉意道:“他不方便过来……”似乎仍有未尽之言,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在座的几位都是风雅人士,见她如此,料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便也作罢。
对她的反应,鹿晓白并不意外,她去美容院学艺的那些日子,两人之间的关系虽不是很“粉”,但也会说说笑笑,然而一旦涉及她的身世家庭,她总是讳莫如深,跟鹿晓白想像中草原女子豪放不羁无拘无束的形象完全不搭。栗子小说 m.lizi.tw
席间,闻笛不时瞄向鹿晓白,最后忍不住问:“怎么不见元公子两兄弟?”
闻言,鹿晓白竟有些心虚,闻笛那描了淡淡眼线的凤目仿佛已把她看透似的,似笑非笑地等着她回答。细想起来,每次跟他们聚会,几乎都有元子攸在场,如若不是,便是两人有了矛盾。
第一次,是八月中秋时。但那次他们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并没有把元子攸的缺席与她联系在一起。
第二次,是美容院开业时,她喝得酩酊大醉,随后元子攸才赶来,还与萧烈之间产生冲突。就在那天,闻笛知道了她是元子攸的弃妃,估计心里又燃起希望。
今晚,元子攸又没出现,痴心不改的闻笛,这下该趁虚而入了吧?鹿晓白不想故意掩饰,但也不想道出实情,只淡定地答:“元子攸被皇上叫去了,元子正……”
是啊,元子正怎么也没来?她竟然把他给忽略了!昨天他去乡下收租,回来应该是直接回彭城王府汇报,那么有可能留在那里过夜。栗子小说 m.lizi.tw今天,也可能还没过他三哥那边,所以才没发现她人已不在,不然以他的脾气定会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她想了想又道:“元子正回他自己家去了。”
魏收马上怨郦继方:“我就说应该去彭城王府叫他的,你偏说他还在长乐王府。”
“那我现在去叫他?”郦继方道。
鹿晓白忙阻止道:“不必那么麻烦,最近他忙着去乡下收租,估计不会来了。”
大家也没坚持,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谈天说地。聊着聊着,郦继方突然问:“你们说,皇上把长乐王爷宣进宫,该不会是要派他去送粮饷吧?”
送粮草?什么意思?鹿晓白不明所以,问道:“送什么粮饷?”
郦继方便道,最近京城一些高官惶惶不安,一些人干脆称病不上朝,怕皇上派他们前往边镇送粮饷棉衣。听他父亲说,皇上决定要派一两个王爷去,给随军官兵壮胆。而尚留在京城中的王爷中,年轻有胆识更兼清闲的,便只有长乐王了。
鹿晓白有些奇怪:“给前方战士送吃送穿的,不难吧?又不用去打战,为什么没人愿意去?”
“陆公子不会连这个也没听说吧?”郦继方一直改不了口,还是以“陆公子”称呼她,连魏收也受其影响。此时他正瞪大眼睛望着她,大摇其头道,“看来长乐王爷真把你当金丝雀养了,这外面乱哄哄的事,一点也不敢让你知道。”
听他如此一说,鹿晓白有些不安,在王府的这一个月来,难道外面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元子攸他,死性不改地又把一切瞒得密不透风!当下有些泄气,闷声道:“那你就说给我听呗!”
原来朝廷当初大意,没把六镇暴民放在眼里,本以为半年可结束暴动,哪知暴乱越演越烈,鲜于修礼、杜洛周、葛荣等纷纷率众造反。王师分身乏术,战线拉长,然粮草不足。
六镇乃苦寒之地,缺衣少粮的战士叫苦不迭。一个月前朝廷便已派军押送粮饷至前线,哪知半路遇上叛贼埋伏,粮草军饷被抢劫一空,几乎全军覆没,损失重大。
然而,前方战士依然忍饥捱冻,给养刻不容缓,必须再派官员率军前往。这显然是送命的苦差,惜命的王公大臣们当然能推则推。听说棉衣粮草等已备齐,押送给养的官兵也随时待命,只等带兵的人员确定,便可开拔。
“如此说来,长乐王倒真有可能会随军前往。”魏收沉吟着道。
鹿晓白的心咯噔一跳,看着他,想问为什么,却迟迟不敢问,好像不问,事情就不会发生似的。
倒是郦继方接过魏收的话头道:“我想也是。长乐王从小入宫侍读,与皇上关系非同一般。这点从皇上之前力排众议给长乐王封官晋职便可看出。后来因为……”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鹿晓白,语气有些迟疑。
“嗯,你说得对。”魏收道,“因为陆公子的事,长乐王被免了所有官职,没有非常之事,无法再官复原职。因而,此次押送粮饷,对于他来说是天赐良机。只要顺利把给养送到,便算将功赎过,若能再顺便剿几个反贼,斩下贼头首级,那可是会连升三级!”
一席话说得除了鹿晓白之外的在座几人热血沸腾,都为元子攸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而高兴。鹿晓白心中却如打了五味瓶,根本分不清是喜是忧。但无庸置疑的是,如果元子攸真的随军而往,她就不必再躲了。至于立功什么的,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只想着,这份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它的危险程度到底有多高?
在他们面前,她不好意思表现得过分关心,更不敢发呆发怔从而泄露内心。为了转移内心的不安,她给每个人斟满酒,举起酒杯正要敬大家时,郦继方突然说了一句话,有如五雷轰顶,震得她浑身一颤,酒杯从手中滑落……
...
[燃^文^书库][].[774][buy].[] “咣当”一声,酒杯落在桌面上,洒落的酒水溅湿了鹿晓白的衣衫。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她顾不上自己,忙不迭地去接酒杯,只见杯子滚了两下,于桌沿处停住。众人都吁了一口气,还好酒杯是陶瓷的,有一定的厚度,这样跌落下来,毫发无损。
鹿晓白努力让自己从极度的震惊中保持镇定,不好意思地向各位致歉,解释说手突然一阵发痛,抓不稳。吟风忙问:“是刚才给我们斟酒时用力了吧?都怪我们只顾着吃,忘了晓白的手还没好全。”
与其他几个侍女一起坐在另一张桌子吃饭的彩鸢听见了,忙走过来说要喂她吃,鹿晓白忙说没事,让她回自己座位去,遂又转头叫郦继方继续刚才的话题,那话题的主角,正是令她失态的人。
郦继方想了想问道:“刚才说哪儿了?哦,对了,高欢!这小子就是一投机取巧之人。本身是汉人,却给自己起了个胡名叫‘贺六浑’,帮着那帮胡人专与朝廷作对。我猜,那劫了粮饷的便是高欢带人干的……”
于是在郦继方声情并茂的叙述中,这间雅间摇身一变成了军情演播室匈奴人破六韩拔陵如何所向披靡,贺拔胜三兄弟如何勇猛无敌,宇文黑獭与独孤期弥头如何被擒如何被迫降敌又如何机智逃脱,高车人杜洛周又如何来凑热闹,怀朔镇将葛荣也高举反旗,总之,六镇已乱成一锅粥……
而高欢,先祖原来是魏朝命官,因犯了事被贬至怀朔,至高欢出生时,全家已在那里生活了三代,家道中落的高欢少年时就是个混混,后来娶了鲜卑族酋长的女儿娄昭君,这才开始发迹。栗子小说 m.lizi.tw此人有勇有谋善于用兵,却帮着鲜卑人造朝廷的反,有人在杜洛周的队伍中见过他……
鹿晓白极力克制着内心巨大的恐惧,认真地听着郦继方的介绍,还不时提问,只希望他说得更详细些。
闻笛却打断他道:“今晚的主角儿是塔娜儿,郦公子尽说些扫兴的事,大家说该不该罚他一杯?”
塔娜儿忙道:“啊,我最爱听这些了!觉得好听呢!郦公子请继续讲,当然,酒也照样喝才是。”
此话正中鹿晓白下怀,于是跟着催促他讲下去。郦继方说的虽非他亲见,但他父亲郦道元是河南尹,治理着洛阳城,多少会给他讲一些时事,筹备军粮这些事,都会经由他的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的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信度。
听着听着,忽然想,高欢来了,宇文泰不会远了吧?于是试探着问:“独孤期弥头的汉名字是独孤如愿,那么,宇文黑獭呢?有没有汉名?”
魏收对她如此不耻下问感到欣慰,很乐意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单名一个‘泰’字。”
“轰隆隆”又是一记惊雷平地炸响。虽说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那个泰字从魏收嘴里吐出,鹿晓白还是感到万分震惊。她只觉得周身发冷头脑纷繁,望着眼前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想着,假如在座这几个高谈阔论的人,知道高欢与宇文泰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大魏朝的终结者,还喝得下酒、吃得下饭、笑得出来吗?
高欢!宇文泰!这两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无论她如何刻意去回避、无论她如何不敢开口去问别人是否认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始终存在,不会因为她的回避而消失。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就在明天,大魏朝将不复存在,即使分裂成东、西两魏,那也跟现在的皇帝无关,跟元子攸无关,跟这皇城中的百姓无关!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读历史?不然,她便可预知在哪年哪月的哪一天,大魏朝这座巍峨大厦轰然倒塌,她便可带着所有的亲人预先逃出京城,往那没有战乱的地方逃去。哪怕,知道大魏朝是以怎样一种方式结束,也好啊!
如今,她头绪茫然,能想到的情景便是叛军杀进京城,而京城由于一次次调遣兵马前往各处剿乱,早已防备空虚,叛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百姓四处奔逃。皇宫里更是血流成河成了人间地狱,太后皇帝不管反抗或是投降,都难逃一死。
而元子攸……啊元子攸!元子攸!他会在哪里?在做什么?身为皇族,他不可能投降,那么只有,死路一条!此外还有鹿麟,元子讷,元子正,师父元修业……她所有在意的亲朋们,都将会如何?
她不敢再往下想,再想下去肯定会崩溃。她哆哆嗦嗦地摸索着酒壶,想给自己斟酒一口干下,好让那树根般迅速漫延生长于身体各处的恐惧消失。然而,哆嗦的酒壶却怎么也对不准酒杯,酒水洒在桌上,流了一地。
恍惚中听得有人在问:“晓白?你的手是不是还很痛?”
“哎,怎么回事,?陆公子她怎么了?”
“小姐!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头痛吗?还是手痛?”彩鸢握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一下子回过神来,苍白如纸的脸上渗出密密的细汗,掏出丝帕随便擦了擦汗,深表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本来受凉感冒,头本来就痛,可能是喝了酒,浑身不舒服,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失态了!失态了!”
郦继方神色懊恼道:“都怪我,说了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事,陆公子肯定是吓坏了。”
魏收则深思地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跟高欢,有交情?”此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微微一变,神情有些怪异。
鹿晓白笑道:“根本不认识他!是了,你们把他说得这么有勇有谋,那他年纪很大了吧?”她不知道高欢建立东魏的时候是多少岁,他大儿子高澄登基当上北齐皇帝时又是多少岁。但她想,历来开国皇帝年岁都不会很小,靠着白手起家的人,要做到那个份上,多少都有一把年纪。只要知道高欢现在的岁数,便可预测北魏分裂的大概时间。
...
[燃^文^书库][].[774][buy].[] 高欢到底多大了?闻笛等人虽并不关心,但也都齐齐望着郦继方。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应该不到三十吧!他儿子高澄好像才三四岁。”郦继方笑道:“怎么,你有表姐或是表妹想嫁给高欢?”
高澄都出现了!鹿晓白的心又是一沉。不到三十,那至少也有二十**。这是男人建功立业的黄金时期。高欢他,现在虽不是叛军首领,但跟着他们混,以他的才干,很快便会取而代之,到时候……北魏的末日,应该不远了。
而元子攸,他偏在这时候要去前线送什么给养!难道,这是天意?太妃说,他在十八岁之后有三个大劫,莫非……她打了个寒颤。能否去劝他不要去?但马上又绝望,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说改就改?而送粮饷这等大事,更非儿戏。
不过,她是否杞人忧天了?刚才郦继方只是在猜测,并没有确凿消息说元子攸要随军啊!一切,应该是虚惊一场吧!她稍微定了定心,却见几人都表情微妙地看着她,她“哈”了一声笑道:“人家都有孩子了,我才不会让我表姐表妹嫁给他的。”
大家也笑了,鹿晓白顺势又问道:“那宇文泰与独孤如愿呢?他们多大了?”
“他们俩年岁差不多,二十出头。栗子网
www.lizi.tw陆公子这么关心他们,难道你真有表姐表妹要嫁人?”郦继方说着整了整衣衫,一本正经问道:“你看区区在下如何?应该不比他们差吧?”
一句话说得大家又大笑,鹿晓白在笑声中却感觉如坐针毡,很想马上回去。元子攸应该从宫里回来了吧?他会不会去找她?她忽然很想见他,想问他,他是不是真的要随军前往边镇?
念头一动,便再也压不住。当下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告辞。
走出酒楼,迎面一阵凛冽的风吹来,热烘烘的脸上顿时感到一丝丝针尖般冰冷的湿意。雪?还是雨?她抬眸望去,入眼是灰蒙蒙的一片,地面湿漉漉的,廊檐下的灯笼照出周围一圈光晕,清晰地照出如丝似缕的雨线。呼出的热气霎时凝结成水雾,又消散在寒风中。
在楼下大厅等候的泥鳅出去把马车赶过来,鹿晓白主仆两人上了马车,随着车身的晃动,她的心也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动荡着。魏收他们的猜测会否应验?等下回到美容院,假如他在,那么她有没有必要回避?他若没在,那么到底要不要去找他?找他的话,他还会放她离开吗?不放,太妃那边该如何交待?
矛盾、纠正、患得患失,一路上鹿晓白心绪乱纷纷的,直至马车停了下来,她还举棋未定。栗子网
www.lizi.tw被彩鸢与泥鳅扶着下了马车,抬眼便见彩鹭在店铺门口引颈张望,见到鹿晓白,马上跑上来急急道:“小姐,王爷他等了您好久,刚刚离开!你快去找他吧!”
闻言,鹿晓白的心喜一阵忧一阵,他,到底是来过了。可惜走了,她无法向他求证是否随军的事。找他?就不必了,明天他肯定还会过来,到时候再问他吧。她小心地拾阶而上,一边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他几时过来的?”
“是傍晚,听说小姐跟塔娜儿小姐一起走的,他就出去找您了,找了好久没找着您,他又回来等。等到刚才,大约两刻钟前,他就走了。”
半小时前?现在刚到戌时没多久,也就八点左右吧,还不算晚,离睡觉还早,他就等不及了?鹿晓白不禁闷闷不乐,嗯了一声,便踏进店门。
彩鹭却拦住她,小心而又急切道:“王爷要奴婢转告小姐,他明天要出征了。这一去,快则三月,迟则半年就可以回来,让小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如果……如果……哎!小姐!”
鹿晓白已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顾不上要护住脚趾,连跳带爬上了马车,朝着泥鳅大喊:“快点!快点!长乐王府!快快快!”
从来没觉得马车跑得如此之慢,心急如焚的她不断催促着泥鳅。天色沉黑,前路昏茫,道边三两盏灯笼照出一小圈光晕,雨越下雨大,马车疾驰在安静的街道上,轮子卷起路上的积水,溅得车身到处都是污泥。
长乐王府大门紧闭,檐下两只椭圆形灯笼透着桔色的暖光,映着牌匾上“长乐王府”四个烫金大字,映着门口两只威武的石狮,也映出脚下这一小方天地,让人勇气倍增。鹿晓白跳下车,叫泥鳅先回去,她抓着门上的铜环用力叩击着厚沉的门板,发出嘭嘭嘭的声音。
也不管开门的家丁见到她时满面的诧异,鹿晓白劈头便问“王爷在不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便直奔正院。第二进的右厢房中,刘兴等人正在收拾行李,除了换洗衣服、备用毛毯、文房四宝,此外还有茶具及解闷用的书籍,还有叫不出名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要收拾,难怪他来不及等她回来。只是,元子攸他人呢?
见到似天从而降的鹿晓白,刘兴吓了一跳,忙道王爷在思归院,他马上去叫。鹿晓白忙拦住道:“你们忙,我自己过去!”说着拉拢狐裘帽子,又转身一头扎进雨雾中。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也是超乎想像的。在轮椅上坐了一个月的鹿晓白,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跑得这么快,而且不觉得痛!她只有一个念头:绝不浪费一分一秒!
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已开始倒计时了,她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没错,她是答应了太妃,要远离元子攸。但那是在高欢与宇文泰出现之前。对她来说,这两人便是黑白无常,正晃悠悠朝她走来,不但要带走整个大魏朝,还要带走包括元子攸在内的皇族子弟们,甚至她,也在劫难逃。
让那什么妖煞什么大劫都见鬼去吧!她只想在末日来临之前,与所爱之人在一起,争分夺秒,朝朝与暮暮……
思归院的大门虚掩着,被她一把推开,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谁?!”元子攸警觉的喝声从厢房传出,很快便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见到那高大的身影,她的泪霎时涌满眼眶,好像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千年!
这一刻,她反倒踯踟不前。这一脚跨出,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
久网址,请牢记!
是啊,这一脚跨出去,便不要再想着收回来了。小说站
www.xsz.tw[燃^文^书库][].[774][buy].[]更多精彩请访问鹿晓白站在廊檐下,泪眼婆娑地望着院子那一头的大厅。
厅内幽黄的灯光勾画出元子攸身躯的轮廓,高大、挺拔。“岩岩若孤松**,肃肃如松风徐引,英姿特秀,爽朗清举。”这是她前不久从《世说新语》中看到的、描写晋朝美男子稽康的词句,用在他身上,恰如其份!
“小小?”他不确定的语气从那头响起,接着便打开伞向她跑过来。她再也忍不住踏进院子急急向他奔去,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小小?真的是你!都湿透了!”元子攸惊叫着一把扛起她,打着雨伞跑回厅中。鹿晓白这才发现刚才在奔跑中,狐裘的帽子被风掀开,她浑然不觉,雨水淋湿了她头发,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现在感觉脖子凉凉的,但心却是暖的。
进了厅,元子攸把她放下来,刚要转身去房内取干净的汗巾给她擦头发,她却一把将他搂住,湿漉漉的头脸紧紧靠在他的胸膛,好似要竭力把整个脸都嵌入其中。
“小小,你怎么这样就跑来了?伞也不带!看你,成落汤鸡了,才两天没管你……唉!怪我……”元子攸责备的话语中含着满满的宠溺,带着胸膛的振荡,嗡嗡地传入她的耳内,她满足地闭上双眸,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实实在在,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轻拍着她肩背,柔声道:“来,把外面这件狐裘脱下!”她点点头,却把他搂得更紧。
他低低一笑,一股热气喷在她耳边,引得她一阵轻颤:“你这样我怎么帮你脱?把手松开。”说着伸手到她颌下摸索着狐裘的系带。
“我不松!”从深埋在他外袍中的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会着凉的!”
“我不管!”
“怎么了小小?”
“没怎么,别说话……抱我,紧紧地抱……”
元子攸眸色一黯,猛地箍紧她,也不管她的狐裘会把他衣服浸湿,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摩挲着她湿冷的发丝,两股热泪忽地涌出,再次把她的头发打湿。小小,我的小小,终于又回来了!
灯台上仅点着一盏灯,被从门缝中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把映在壁上紧紧相拥的两人的影子也搅得微微晃动。小说站
www.xsz.tw没有烧地龙的屋子如冰窖般刺冷,两人却舍不得分开,哪怕再去点多几盏灯。
“啊哧!啊哧!啊哧!”三声由弱到强的喷嚏终于把两人分开,元子攸连连自责:“都怪我!怪我怪我怪我!我去烧炭,你赶紧把外衣脱了,来,听话……”
她乖乖的把狐裘除下,再披上元子攸刚脱下的他自己的外袍,跟在他后面,看他给地龙添炭点火,再把厢房内一只立着的灯笼点上,杏白色的灯罩包着一团烛光,如一朵淡黄的花静静开放着温暖。
床上的纱帐还垂挂着,这是秀儿听她的吩咐摆下的障眼法,她懒得去撩开,便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随手拿过枕巾擦着头发,望着那一灯暖意,心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元子攸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马上眉头一拧:“这么湿!你……哎!”忙开始拆纱布,看着那细巧的蝴蝶结,他的眉拧得更紧,“这两天都没换药?”
见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又叹气:“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边摇头边把纱布解开,药膏被雨水泡得一塌糊涂,他拧眉、叹气加摇头,仔细用纱布把药膏抹干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药膏被你带走了吧?”
鹿晓白点点头,见他眉头越拧越紧,她笑了,伸手去抻平他眉间的“川”字,道:“不用天天换药也行,让它们透透气吧!”
元子攸无可奈何,又去脱下她的鞋袜,见她袜子没湿,才轻吁一口气,起身道:“你坐着,我去叫人烧水给你泡手泡脚。”
鹿晓白忙搂住他胳膊,靠在他身上道:“不要走!”
“你身子这么凉,不泡一下,怎么行?”从没见她如此粘人过,元子攸整个人都快化了,连说出的话也软得像水,再也迈不出脚步。
“没关系,抱着你就行了。”鹿晓白搂紧他,贪婪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幽香,梦呓般喃喃道,“别走,我还没抱够……”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怎么舍得浪费每分每秒?她甚至,舍不得花时间问他随军的事。她只想享尽眼前这幸福的每一瞬间,不问、不想、不管明天及以后。
忽如一朵烟花在胸膛内燃放,五颜六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心湖阵阵激荡的元子攸再也忍不住,一把抱起她,往旁边的床上一放,胡乱把纱帐搭在挂勾上,整个人也随之倒下,四片唇迅速贴合在一起。
鹿晓白那双从纱布中解放出来的双手,不再如之前那样只一味勾着他的脖子,此刻,那灵活的十指时而抓挠时而轻抚,如火引子似的,从他的后背开始,点燃他全身每个细胞。他的唇舌更疯狂地扫荡,她热烈地回应着,一改之前的被动。
从未有过如此渴望,渴望与一个人融进彼此的身体;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绝望着今夜的幸福只是昙花一现!
她太傻,而老天太残忍,总要把美好的时光浪费在猜忌与赌气上,总要在浪费了宝贵的时光后才明白对方的重要,一次又一次,直至把余生耗尽……
求求老天,保他此去一路平安,今夜远远不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爱他!
她鼻子发酸喉咙发硬,心底的酸楚难抑,从眼角涌出,湿了彼此的脸颊。无法抑制的抽泣一**从喉底传出,几乎让她窒息。元子攸松开她的唇,开始舔她的泪水,舔她被泪水泡湿的眼角、鼻翼、脸颊。
当那温软的唇瓣舔着她的耳垂时,如有电流掠过全身,她激颤着把他搂得更紧,闭上双眸竭力忍住那令人难以自抑的酥`麻,带着他温度的唇瓣一路下滑,从轻轻的点触到**,再到啃咬,当轻微的疼痛传来时,她“嗯哼”一声,缩了缩脖颈,却只是把自己更深地缩回他怀里。
而当那只大掌一点点试探最终覆上她高耸的柔软时,她浑身颤了一下,迅速抽出手来,哪知还来不及把那“作恶”的手抓住,便被他另一只“帮凶”制住。他眸光晦黯嗓音低哑,语气里满是祈求:“可以吗?”
一直在为提高体验而努力,喜欢请与好友分享!
<>
手机
“小小,我想要……可以吗?”元子攸又问,灰紫眸瞳流露出小孩般祈求不得时委屈沮丧泫然欲泣的神色,让她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品书网 新匕匕····蛧·首·发
然而……难道这么羞羞的事,真的要这样摆在桌面来谈判吗?她几乎可以肯定,若她说不行,他定不会强迫,但他会失落失望沮丧委屈甚至伤心……总之是令她不忍心的反应。那么,“好,我同意,你来吧!”这么意向明确而又大煞风景的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元子攸,你的霸道哪里去了?
感受着那只覆在高峰的大手源源不断传递着灼人的温度,她红着脸咬着唇恼羞地瞪他一眼便闭眸别过脸去,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才能正确表达她的想法而又不会让他大受打击。
元子攸却似受到鼓舞,猛地俯脸落唇,如一只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雄鹰擒住地的猎物那样,又一下子攫住她的双唇,开始另一轮疯狂的扫荡……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感到胸前涌进一片凉意时,叹了口气更紧地闭双眸,顺其自然吧!
心底隐隐有个想法:要为他生个孩子。栗子网
www.lizi.tw她怕,怕他此去不知几时才能顺利回来;她不甘,想用孩子来化解彼此的厄运。
她彻底放软了身子不再抵抗,元子攸反而显得手忙脚乱有些无措,如意外地闯入一座宝藏,满目的珍宝让他简直不知道该从何处先下手才好,原本只想挑一两件心仪的宝贝,主人却告诉他这些宝藏都是你的,可以予取予夺……
“真的可以吗?小小?”流连于那片山顶风光的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眸在昏黄灯光映衬下,翻涌着迷离幽晦而又热切的情潮,仿佛下一刻便会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她鬓发凌乱媚眼如丝,紧抿着唇深长地呼吸着,每呼出一口长气便带动着身躯的震颤,而后轻轻的一声“嗯”,忽如暗夜燃起一片烟花,彻底把他的理智燃尽,他急切而又笨拙除去她身的障碍,只剩下一件她自制的粉色胸衣及丝薄的亵裤时,他的手抖动着轻抚去,那样迫不及待而又小心翼翼,宛如手底下是一件易碎的名贵瓷器,细腻丝滑的质感令人爱不释手。
他还是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一点一点试探着,只要她稍一反抗,他便立即停止。然而她没有,只是羞红着脸闭紧双眸,不知是害怕抑或害羞,她全身轻颤起来,搂紧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他再也没有顾忌,如饿狼一般扑去便是一阵撕咬,一边腾出手来除着自身的衣衫……
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异样的炽热隔着薄薄的衣衫抵着她的大腿,鹿晓白难耐地低哼着,忘情地喃喃着:“我要……生个属于你我的孩子……这样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寂寞……”
世事原本充满变数,特别在这个乱世,谁能保证他一定能在半年甚至三个月内回来呢?她可是一点也不乐观,但她不敢明说。栗子小说 m.lizi.tw万一他真的回不来,至少能留下血脉……想到这里她悲从来,眼泪一串串从眼角滑下,湿了两边的耳窝。
他忽地身子一僵,用手抹去她的泪水,慢慢从她身移离。她惊觉地揪住他胳膊,以为是泪水令他误会,忙急切道:“我心甘情愿!”
他满目的纠结与挣扎,被情潮烧红的眸光灼烈而炽热,喘着气望着她良久,爱怜地俯唇在她脸轻啄几下,暗叹了一口长气,猛地一个翻身,跳下床,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不明所以的鹿晓白忙也坐起来,胡乱披衣服跟着跑出去,却见他站在廊檐下,伸出双手接住雨水便往脸浇……她的泪又涌了出来,既心疼又失望。
平复了情潮的元子攸一转身见到在他身后默默淌泪的鹿晓白,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压抑着情绪道:“我不能……太自私!”
“嗯?”她隐约有些明白,但还是想让他说得更详细些,他却不再深入解释,只道:“等我回来!咱们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再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霎那间她完全明白了,原来他也对前程没有信心,他不能让孩子来拖累她!其实她也考虑过,一个单身女孩,带着一个孩子没名没份的,换在后世生活也是很艰辛,并非仅仅是物质的难,而是那些流言蜚语足够压跨一个人,何况这是在古代!
但她不怕,既然敢想,她敢当!假如孩子的出生能破解诅咒,那么他不可以平安回来了吗?她不敢说出实情,怕给他造成心理负担。可是该如何让他明白?
这一刻泪淌得更欢,她哽咽着道:“我不怕……”
“可是我在乎!”坚决、不容置疑的语气,令她哽咽得更厉害,失望,然而也感动。
她没说怕什么,而他也没说在乎什么,但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的心思。元子攸捧起她的脸,深深地望着她,两只拇指刮去她的泪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打横抱起她回到厢房,轻轻放到床,帮她把衣衫整理好,柔声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鹿晓白摇摇头,她今晚跑过来没打算走。元子攸眼眸里划过一丝惊喜,不敢确定地问道:“你不走?”鹿晓白点点头。
他却又迷茫了,“到底走还是不走?”
她忍不住笑了,勾住他脖子:“傻瓜!”想了想又道,“你要尽快回来,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至此,她的想法有了改变,她不急于生孩子了,她要给他留个念想,作为一种动力,让他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排除万难回到她身边!
“嗯,小小,等我回来!”元子攸在她身边躺下来,横过一只胳膊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梳着她的乱发,忽地低低一笑道,“我跟彩鹭她们说了,叫她们看好你,如果我回来后找不到你,拿她们是问。”
鹿晓白戳了他一下,语带鄙夷道:“怎么个是问法?要她们的小命?”
元子攸有些不好意思,“不清楚,没想好。反正小小,你一定要等我,要是不见了,我……”说到这里他蓦地住口。
本书来自 品书网
手机
见他忽然住口,鹿晓白不禁抬眸望着他,只见他喉咙滚动了几下,一把搂紧她,下巴搁在她肩后,似是有些艰难地吐出未尽的话“小小,要是你不见了,我,会疯的……”
她颤了一下,猛然想起崔烨曾跟她讲的,七夕那晚,元子攸找不到她而沥血的事,后来又听彩鸢讲,她躲在龙华寺的那几天,他整个人如被抽空似的瘫在床米粒不进……她不禁又湿了眼眶,安慰似的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
说完便觉得有些可笑,原本是她在担心他回不来的,不是吗?现在却反过来还要安慰他她不会跑!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随即更坚决地道,“我明天告诉彩鸢,我的香囊里有张字条,万一哪天我又记忆混乱了,她会提醒我……”
“是不是你原本没打算告诉她?”元子攸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栗子网
www.lizi.tw品书网 [+新匕匕+
鹿晓白点点头道“毕竟……我怕会吓到她。但现在想想,先告诉她反而更好。”
“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我们都不会有事。”元子攸轻抚着她的脸,眸瞳里的似水柔情泛滥得似要把她整个人淹没,“我会写信给你,及时汇报行程,但你不必回信,懂吗?”他行程不定,没有固定地址,是收不到信的。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轻轻摇头道“不,我要回信。”见他马轻拧眉头,她笑道,“你来一封我回一封,攒着,等你回来一起给你看个够!”
“真的?”喜悦飞那原本微拧的俊眉,元子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许久才放开她,道,“那我天天写!”
“我天天回!”
两人都笑起来,在笑声,好似之前的不安情绪也在渐渐消散。笑着笑着,元子攸的神色又凝重起来,捧起她的脸,深情地望着她道“小小,对不起!”
“怎么了?”
元子攸却没往下说,只搂紧了她,把她的头脸摁在他胸膛,良久,又道:“今天从宫里回来直接回了家。”她嗯了一声静静听着,也明白他说的家是指彭城王府,“本想着陪娘用过午膳再回府陪你,哪知回来后才知……”
元子攸低下脸落眸看她,眼里的疼惜显露无遗。完全可以想像娘亲给了她多大的难堪。午他回家时,陪娘唠了很长时间的嗑,娘始终没提她去长乐王府的事。小说站
www.xsz.tw直到他回府以后,找不到人,才从秀儿口了解事情始末。他当即便前往美容院,可惜又错过了她。自从嫁与他来,她受到的委屈太多,欠她的,让他用余生来好好补偿吧!
“小小,娘说了什么,不要计较好吗?”他吻着她的眼睑问道。
鹿晓白点点头,没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能理解太妃,以后她当了母亲,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孩子的。但愿太妃也能理解她,不是她故意出尔反尔,而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劫难是未知数,她只想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时光,好好陪他。
她想了想,问道“你明天几时走?”
“寅时二刻。”
“五点半,这么早!天还没亮呢!”她轻呼出声,洛阳的冬天总是暗夜沉沉,六点钟都还没破晓。
元子攸爱怜地抚扫着她的头发,轻轻一笑道“皇明天要在北门为官兵送行,等一切准备绪,真正出发怕是要卯时了。”
“你明天要叫醒我,我去送你。”这里没有闹钟,她从没那么早起床,肯定醒不来。
看着她无郑重的表情,轻扫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元子攸有些迟疑道“明天太早了,你还是睡多一会儿吧!”
“我想送你!”鹿晓白坚持道。
元子攸没再说什么,轻嗯了一声,落唇在她脸轻啄几下,又移到她的樱唇,轻吮慢舔,慢慢的加重力道,直至两人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才放开她,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睡吧,不然明天起不来。”
她听话地点点头,贪婪地看着他起身给地龙添炭,又把灯笼熄灭,再把纱帐放下来,这才躺下来让她枕着他胳膊睡。地龙透出的微弱火光从纱帐滤进床内,营造出一片灰的世界,很是妙,她单独睡时从没感觉什么,此刻与他紧紧相拥,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是两人成亲以来第一次同床共枕,都很激动而兴奋,舍不得合眼,絮絮叨叨互相叮嘱着,虽然离别的伤感令这份兴奋大打折扣,但反而令两人倍感珍惜,时不时抱一抱亲一亲,亲过便又坚决地说睡吧睡吧。但过不了一会儿,又开始动起来,酱酱酿酿的好几回,直到实在困得受不了,两个人的嘴唇还没分开,都睡着了……
鹿晓白是被一个怪的梦惊醒的。梦的她被一个执着的声音唤醒,她睁眸一看,只见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鼻孔和手背都插着软管,留着微卷的短发,穿着蓝白色格子衫的元子攸坐在床边对着她喊“小小,小小……”她想问你怎么穿成这样?然而喉咙像被锁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一急醒了。
醒来时脑浆还是浑浊的,愣愣地回忆着那个梦,不敢确定梦里那个有着混血儿面孔的人是元子攸,然而不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唤她小小?
她不禁想起现实的元子攸,灰紫的眸瞳,莹白如玉的肌肤,如刀刻斧削的五官,确实有些像混血儿,只不过由于他典型的国古代装扮,让她忽略了这一点。如此一想,便有些释然,梦里那个人的确是元子攸,她才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那么亲热地喊她,即便是在梦里。
纱帐内的空间依然是灰一片,只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她定定望着帐顶的明窗,是了,明窗的颜色……她忙又看向纱窗,纱窗是杏白色的,跟屋顶的明窗一样,那是天光!
天已亮了!
她猛然惊跳起来,元子攸呢?身边空荡荡的,伸手一摸,他躺着的地方是凉的,说明他,已离开一段时间了!
她睡过头了!而他,根本没叫醒她!
本书来自 品书网
[燃^文^书库][].[774][buy].[] 元子攸竟然没有叫醒她!自己偷偷地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又气又急,立即跳下床,冲到架子上看刻漏,推算一下,六点了!霎时绝望如一张不透气的胶膜,把她整个罩住,她看得见却呼吸不了,缺氧的脑子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幸得在外面守候的彩鹂与彩鸿闻得动静,进来服侍她梳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忙急急穿好衣服,顾不上梳头,随手抓了支发簪便冲出去找朱贵。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
雨刚歇,地上湿漉漉的,积水溅湿了鞋面,鹿晓白无暇自顾只管奔跑。朱贵刚从外面回来,马还没卸下,迎头便见披头散发的鹿晓白提着裙摆跑出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爬上了马车,中途还由于踏着裙裾而差点掉下来,被朱贵一搀才又上去。
朱贵刚想问她是不是回美容院,她便急道:“北门北门!要快!”朱贵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便驾车疾驰。
途中鹿晓白问起元子攸几时走的,朱贵答王爷寅时未到便出门了。小说站
www.xsz.tw鹿晓白恨得牙痒痒的,这个腹黑王爷,明明四点多就要走,却骗她五点半!也许他是想让她觉得时间还早还可以多缠绵一会儿,或许是根本没打算让她去送,让她安心睡多一会儿。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又犯了她的大忌骗她,就是不行。然而她此刻已顾不上生气了,心里急得慌,不断问朱贵还来得及吗?朱贵被问得烦了,赌咒似的说道:“小王妃甭担心,王爷他们要是出了城,小的也能追上他们!”鹿晓白这才稍微安心。
昨晚半夜醒来,突然想起高欢和宇文泰,便想交代他,假如碰上这两人,要么让人杀掉他们要么把他们看管起来。但这样一来他势必要问为什么,于是她还要解释一番,一来二去的影响睡眠,便想等起床后再说,哪知……
记得第一次从鹿麟口中得知六镇暴乱时,她虽然震惊,但并不慌乱,也压根没有胆量去想去做改变历史的事,那时的她只打算一旦京城告急,她便孤身一人远走高飞,元子攸如何,她不管也管不了。
然而现在不同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而不管,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改变历史这种逆天的大事。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原谅她只是个在乎儿女私情的小女人,只管眼前的幸福,管不了那么多身后事。栗子小说 m.lizi.tw
再说,改变历史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能让老百姓少受战乱之苦,免去亡国之痛。她身处这个时代,便与这个时代及其老百姓同仇敌忾。若能让北魏延长寿命,在某种意义上讲,她不也是力挽狂澜的大英雄?虽然,后面的王朝也会跟着改变,但,也许后面的王朝没有那么多磨难,清兵也许不会入关,没有八国联军没有中日之战,中国说不定更早富强起来……
一番yy尚未结束,朱贵的车停了下来,道:“小王妃,前面过不去了!”
鹿晓白忙撩开门帘,只见前面黑压压全是人,既有围观群众,也有手持长矛的禁卫军在维持秩序。她问道:“这是哪里?”
“已到北门了,前面禁严,过不去。”
这么说,大部队还没走!元子攸昨晚说皇上要为他们送行,估计正在进行中吧?怎么办?该如何让元子攸知道她来了并且有话要交代?此刻她不禁又恨起他来,但马上又怪自己昨晚时辰尚早时,只顾着跟他卿卿我我,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到想起时又不敢叫醒他……
她想了想,用丝帕把头发束起,再用随手带来的碧玉簪挽成髻,这才钻出马车,站在踏板上望前方,这一望不禁傻了眼,只见一排排旌旗遮天蔽日,一辆辆辎重阻道塞路,一匹匹高头大马旁边,披盔戴甲的官兵持戟肃立,只待一声令下便翻身上马奔赴边镇。
从皇宫北门到内城北门,都有禁卫军重重把守,他们出的一大片范围内,影影绰绰的有好些人,衣着华丽,色泽鲜艳,明黄华盖与龙幡尤其耀眼,那里,定是皇帝皇后甚至太后以及一众大臣们,元子攸也应该在其中。
她忽然眼睛一亮,那正被劲疾的晨风卷起来又放开的湖蓝幡旗上,写的好像就是“长乐”两个字!她按耐不住便跳下车要跑过去,朱贵刚喊了句“小王妃小心!”便见她已隐入人群,他忙跟了过去。
鹿晓白一下车才发觉自己在这些人墙前是何等的渺小!她奋力往里扒拉,可这三层外三层的怎么扒拉得开?不仅寸步难行还得罪了不少人。她灵机一动,取道旁边的店铺,贴着铺面或墙面一点点往前挤。
周围人们议论纷纷,预测着这支军队的前途,大多持怀疑态度,甚至有些人在打赌。赌这些给养依然会被抢劫一空,赌注是一头牛犊子。话一落便有好几个人跟赌。
当然,八卦群众中总会一两个“有识之士”,他们捋着山羊胡子,说此次非比上次,朝廷是下了大血本的,单看这些兵士的阵仗,便知不仅是护送给养那么简单,据可靠消息,连皇上的五百虎贲军都出动了,可见他们这次是要大拼一场的……
明知这些小道消息不可靠,但鹿晓白仍然听得心中越发焦急,忍不住蹦了几下大声喊:“元子攸!”声音却被嗡嗡嗡的人声淹没。在身边观众不满的侧目下,她猛然明白,就算没有周围的嘈杂,单凭这距离,声音也根本传不到他那里去!看来得求某个禁卫军放她进去才行。
此时她已见缝插针地走了好长一段路,估计离北门不远了,沿街群众也没有刚才那么拥挤,已能够接触到禁卫军了。她努力挤到一排禁卫军身后,刚要伸手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却见他们猛地齐刷刷转过身来,横持长茅往外驱赶群众,一边吆喝着:“往后退!往后退!王师要出发了!”
透过他们的缝隙,鹿晓白看到那些披挂齐整的兵士们都上了马,且为了拉开前后距离而不断后退,因而围观群众也必须随之退后。她急了,一把抓住一个禁卫军的茅柄道:“我有急事找长乐王元子攸!让我进去好吗?”
...
[燃^文^书库][].[774][buy].[] 见禁卫军没有反应,鹿晓白又大声重复道:“我找元子攸,可不可以让我过去?”
那军士却似完全没听到,不仅听不到,而且还看不到她,只抖了抖茅柄把她格开,目视前方步步进逼,在他们强大的压制下,老百姓如潮水般迅速后退,而鹿晓白也被推得身不由己地往后踉跄着,她不甘心,又要上前去,然而不知是昨晚跑得太快,还是心急所致,此时只觉得手和脚都酸得用不上力,只好又大喊起来:“元子攸!元子攸!”
这次那兵士倒是肯理睬她了,两眼一瞪喝斥道:“哪来的疯女人!长乐王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退后退后!”说完还嫌恶地瞟了眼她的头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燃文书库(7764)】
鹿晓白这才发现刚才随意挽就的发髻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手一摸,玉簪还在,却被她这一碰,掉在地上,她忙低头寻去,玉簪恰好落在一堆枯叶上,没摔断,她刚要蹲下去捡,却见那玉簪落入一只肥粗的手中,她愣了一下看向那肥手的主人,惊喜而又结结巴巴地开口:“猪……朱肥……大姐?朱大姐!”
霎时的惊喜过后,她马上想起元子攸说过的猪婆大姐大是同性恋的事,神情便有些尴尬。小说站
www.xsz.tw“小鹿……”猪婆大姐大直起腰来,小眼睛里光芒灼灼,张开双臂便要来个大拥抱,却在见到鹿晓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那些光芒迅速隐去,改为拍了拍她肩膀,“小鹿,你怎么也来看热闹?”
鹿晓白刚要回答,忽然被人拽了开去,回头一望是朱贵,他急道:“小王妃赶紧上车吧!这里太乱了!”
她想想也是,坐上车说不定还能追上去,但是……她转身朝猪婆大姐大招手,喊道:“朱大姐跟我来!快……”
话未说完已被朱贵拽出老远,他急红了眼:“小王妃快走!这里危险!”鹿晓白身不由己的被他拽着跑了几步,心中有些不快,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洛阳老百姓太清闲了,几乎倾巢出动,像这样无序凌乱的后退,分分钟会发生踩踏事件,朱贵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不顾尊卑拉着她跑。
她跟在朱贵后面边走边往后张望,刚开始还能望见猪婆大姐大一脸迟疑地跟在后面,还挥舞着那支碧玉簪喊道:“你的簪子!”但当她被朱贵护着在人潮中忽左忽右地穿梭,终于走到安全地带时,却已不见那壮硕的身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马车已被朱贵转移到路边,她上了车,站在踏板上搜索着猪婆大姐大的身影,但奇怪的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么大个的块头,应该很好找才对,除非她有意躲起来。然而她为什么要躲?是她忽然走开的举动令她误会了吗?
鹿晓白有些不安,但此刻也顾不了许多。她转而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官兵,他们倒退到一定距离稍停片刻,便又继续前进。朱贵提醒她坐下来,他驾车在后面慢慢跟着,与禁卫军保持安全距离。队伍前进得很缓慢,这让鹿晓白心急的同时也感庆幸,慢就好,就能追得上。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的余生都耗在了这条路上,马车才慢慢挪到刚才皇帝为他们送行的地方。元子攸他们已出了城门,鹿晓白不断告诉自己别急别急,只要出了城门就可以奋起追击。天早已大亮,然而天色没有更明朗反而越发阴沉,寒风刮在身上带来刺骨的痛,脖子又酸痛又僵硬,几乎转不了头,当零星的雨丝凉凉地贴在脸颊时,她不得已钻进马车,撩起帘子望着前方……
终于,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前面的队伍悉数出了外城门,朱贵扬鞭策马赶上,离城门只有两三丈远了,鹿晓白暗松了一口气,依那队伍的速度,朱贵完全能追得上。哪知就在她放下帘子准备重新梳理头发时,忽听“咣当……嘭”的一声响,她暗叫不妙,挑帘一看,城门被关上了!关上了!
她呆住了,愣愣地望着前面那两扇钉着一排排铜钉的厚重城门,一阵恍惚,仿如看到一只无形的黑色巨手罩在她头上,把她的心生生撕裂一分为二,一半在城门外,一半在城门内,从此不再完整。
忽感一阵灭顶的绝望承载着门板的重量朝她压来,她粉身碎骨,刹那间所有的坚持、不甘与期冀乃至幻想都化作齑粉散在风中,难以拾掇。
她无力地靠在车门边,两眼无神地看着朱贵下车去与守门的士兵交涉,又如她预料的那样无果而归。朱贵走过来,垂首向她汇报道,那守门的兵士说,为了保证此次护送粮饷行动顺利,避免任何意外出现,杜绝可疑分子捣乱,城门将关闭至午时才开……那么小王妃,您是在此等开门还是……
“回去吧……”鹿晓白说完,已有些脱力。马车慢慢掉头,慢慢踏上归途,然而不管多慢,总归是离他越来越远。她爬进车厢撩开车后窗的小帘,望着那渐远的城门在如絮般飘飞的细雨中越来越模糊,那股在心底压制已久的洪流再也关不住,汹涌地从眼中倾泻而下。
鹿晓白是一路哭着回到美容院的。当马车停下,朱贵轻声提醒美容院到了时,她才想起她并没有说她要回哪里,朱贵便善解人意地把她送到这里。她谢了朱贵,朱贵却道王爷已经交待下来,以后他就归小王妃差遣了。鹿晓白一愣,道:“谢谢了,不过,我这里地儿小,没地方放车。”
朱贵望了望美容院左右的店铺,刚想说什么,鹿晓白又道:“你回去吧。以后有事要麻烦你,我会去请你过来的!谢谢了!”见他听话地驾车走了,她才转身踏上美容院的台阶,心下轻叹,朱贵是彭城王府过来的人,她若无所顾忌地用他,太妃会怎么看?
“小姐?您回来了?”见到湿发散乱神色凄惶的鹿晓白,正在店内心神不宁往外张望的彩鸢惊叫着迎上来,扶着她往后院走。奚大娘几人也忙过来帮忙,端热水,端早餐,拿干净衣服……
一番忙乱之后,鹿晓白倒在床上恹恹不起,至中午时便发起了高烧,请了郎中,喝了药,又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第二天醒来时,却见塔娜儿赫然坐在她对面的木墩上。
...
[燃^文^书库][].[774][buy].[] 北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舞若网首发】又到北门。
不同于昨天的是,今天的北门人来人往,赶驴的,挑担的,驮袋的,背筐的……城楼上的守兵负枪来回巡逻,居高临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老百姓,目光淡漠表情木然,对每天这样熙攘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除了昨天。
昨天他们把两扇沉重的大门关上时,只知道会给老百姓带来短暂的不便,却不知道,他们把大魏朝的希望之门也一并关上了!虽说这次没办法告诉元子攸关于高欢宇文泰的事,对大魏朝的结局并没有多大影响,但若是真的告诉了,那么结局肯定不一样!
鹿晓白放下车帘,回头看着一身男子打扮的塔娜儿,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着一个难解的谜团。她完全无法看懂那双浅褐色的深眸下忽闪流转的情绪,更无从猜测那如花的笑靥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即使是今天,她特意来借这身男装,并请求把她送到城外的“如宾客栈”,鹿晓白还是没办法从她嘴里挖出哪怕一个可以释疑的字。
塔娜儿说,她的“狼哥哥”跟她约好今天在“如宾客栈”碰面,然后一起离开洛阳。栗子网
www.lizi.tw她刚从“醉茗轩”出来便发觉有人盯梢,只好迂回到美容院请鹿晓白掩护。病得头重脚轻的鹿晓白听她这么一说,吓出一身汗,缠绵一夜的烧就这样退了。
她忙问为什么会有人盯梢?那个“狼哥哥”到底什么身份?人可不可靠?
但塔娜儿显然不想多说,她也不好再问。人家既然找她帮忙,说明她值得信赖,怎么也得把人家顺利送到目的地。于是,给她乔装之后,让泥鳅驾车送她们到长乐王府,从正门进,再从偏门出,换朱贵驾车直奔北门。
眼看着就要出城,鹿晓白想了想,再一次问道:“你确定是你的狼哥哥约你到这里来的?他亲自去约的你,还是委托别人,或者捎信?”
塔娜儿笑了,道:“是他让别人约的,但我知道就是他。”
“那就好。”鹿晓白没再说什么,别人不想说透的事她压根就不会刨根问底。她只是担心,刚才在美容院听塔娜儿说得那么凶险,感觉有个陷阱在等着她。不过,既然她如此有把握,她也就安心。
当马车畅通无阻的穿过城门甬道时,鹿晓白百感交集,假如昨天也能如此顺利……不禁苦笑,心中一阵抽痛。小说站
www.xsz.tw
出了城又走了约一刻钟的功夫,马车停在官道边,鹿晓白掀帘一看,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及商铺,此外还有三几间客栈,供过往行人歇脚。“如宾客栈”就在道边,却是几间客栈中最为简陋的。极目眺望,远处除了农田便是山林,及山脚下零星几间棚屋。今天没有下雨,暖阳高照,山风裹挟着田野里混合的腥味,有些呛鼻。
她缩回了头,道:“到了,下去吧!”说着便先钻出去,彩鸢忙拉住她,道:“小姐,您病还没好,别再吹到风了!”
塔娜儿忙也拦住她:“晓白,谢谢你!你别出去,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鹿晓白有些犹豫,望着那静立于风中的“如宾客栈”,廊檐下两只灯笼,红色的灯罩已经泛白,每只各写着两个字:如宾、客栈,墨迹早已在长年的山风吹刮下,斑驳龟裂。冷清的大门口没什么人出入,窗户都裱着窗纱,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这样一座客栈,很符合鹿晓白心中关于“黑店”的形象。她隐隐觉得不安,问已跳下马车的塔娜儿:“你真的要去吗?”
塔娜儿却是容光焕发,把包裹往肩上一驮,点点头,朝她挥手道别,便快步走向那间客栈。鹿晓白忙喊:“等一下!”
见塔娜儿不解地望着她,她大声道:“我跟你一起去!”说着不再犹豫地跳下车,却在落地那一刻身子晃了晃,被彩鸢一把搀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拢紧狐裘的帽子,叫彩鸢在原地等她,便朝塔娜儿跑去,塔娜儿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她,轻声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我把你送过去,就走!”鹿晓白说完不等她反对,便迈步前行,却在刚要走到客栈门口时,被塔娜儿拽了一把,只见她咬了咬唇,指指客栈背后低声道:“在那边!”
鹿晓白恍然,原来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如此细致,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放心,总觉得在那后面等着的就是人贩子。当下更是加快脚步,绕到客栈后面,这里是栓马的地方,马粪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拉过帽檐遮住鼻子。
忽然被塔娜儿拉住,只见她兴奋地指着马厩旁一辆深灰布遮的马车,道:“接我的人来了。我走了!谢谢你,晓白!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她还来不及说再见,塔娜儿便飞快地跑过去。阳光下,那即使穿着男装依然婀娜的身姿优美地摆动着,如一只摆脱樊笼的鸟儿,快乐自由地飞向她的蓝天。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一股寒意,感觉某处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看着她,她左右瞧了瞧,没人,除了前面那辆马车,及车头上坐着的一个人。但他此刻的视线却在别处。
是刚才精神太紧张产生的幻觉吧?身子又晃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只见那人从车上跳下来,接过塔娜儿手上的包裹,扶她上了马车,又回头朝车内说了些什么,便轻扬马鞭,让拉车的两匹马儿掉过头来,朝她站着的这个方向驶来。当那两匹马越来越近时,她忽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捂住差点要惊叫的嘴巴。
那油光水滑的纯黑,那银丝柔顺的纯白,是令人一眼惊艳一世难忘的搭配。初初在“悦来客栈”看见它们时,便已被深深征服。此刻,它们竟然成了拉车的工具!它们的主人呢?
她不禁看向驾车的人,不禁又傻了眼,那五大三粗的健壮身板,那晃着两根小辫子的光溜溜脑袋,那典型的蒙古面孔……原来是他!那个“嘎”!难道,塔娜儿的心上人是他?
...
[燃^文^书库][].[774][buy].[] 塔娜儿的心上人真的是这个叫“嘎”的柔然人或是蒙古人?那么那个赤那呢?他们应该就是一伙的,估计他在某个地方接应吧?鹿晓白心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怪不得他们会在京城里晃荡,原来是一直在找塔娜儿!
塔娜儿要是早告诉她,她要等的人就是他,说不定她早就回草原了。事实再一次证明,死瞒着某一件事,对当事人有害无利。
下了一天两夜的雨,蓝天被洗得洁净无云。已近午时,阳光毫无遮掩地直逼大地,耀得她头脑发昏身子发虚。她退到墙根下,强打起精神看着马车慢慢走近。从马车开始移动到从她眼前驶过,那叫嘎的家伙一直望着她,单眼皮的杏目似含着笑意,而那张阔嘴却紧紧抿着。
鹿晓白朝他微笑颔首,不管怎么说,他是塔娜儿的亲人,她的礼貌是必须的。但他却似被她的笑意吓到,立刻移开视线,脸上浮现不自在的神色。
这时马车的侧帘被掀开一角,现出塔娜儿美丽的笑脸,正朝鹿晓白挥手,她也挥手致意,不知是否幻觉,她似乎看到一双眸子,如暗夜中的深潭,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那潭水倒映着幽幽月光,透出丝丝寒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蓦地想起那个叫做“破铁赤”的蒙面人,那从黑布中流露出的,便是这样一双深邃幽冷的眼神。她心中一动:莫非是同一个人?
但马上又自我否定,如果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名字不一样?还有,那次在“悦来客栈”碰见,他为什么认不出她来?
她此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早已忘了他与她初次相遇时,彼此都蒙着脸,一个黑布,一个白布,怎么认得出来?
正苦苦思索时,却见马车经过她之后,又停了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她有些担心地望着,只见塔娜儿钻出来走到她面前,再一次道了谢。她刚要说些谦虚的话,塔娜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了神。
“晓白,要不你跟我一起回草原吧!反正你现在孤身一人……”
跟她去草原!这是多么大的诱惑!草原,那是远离尘嚣的净土,虽说各部落间会有利益冲突,但比起将要亡国的北魏,比起即将陷入战乱的洛阳,那辽阔美丽的大草原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然而……她要留在这里,等元子攸回来。小说站
www.xsz.tw
明明触手可及,却只能失之交臂。世上最大的无奈莫过于此。她摇了摇头,牵唇一笑道:“谢谢,我舍不得美容院,下次有机会一定去!”
塔娜儿也不再劝说,只道:“那你自己保重!”却见鹿晓白神色一怔,眼眸蓦然一亮,直直望着她的后面,她莫明地转过头去,却在看到那从车里下来的人时,脸色微微一变,马上便迎上去急切道:“你怎么出来了?”说着神色紧张地往四下里望了望。
来人正是赤那。黑色的斗篷把他遮得面目模糊,但那高大魁梧的身板,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原来他就在马车里!那么,他才是塔娜儿的心上人狼哥哥!她问过塔娜儿,为什么叫他狼哥哥,她说,他的名字在汉语中便是“苍狼”之意。鹿晓白只能说,人如其名!联想到之前塔娜儿被人盯梢的事,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他一直躲在车内(估计是为了躲避仇家),却不明白为什么此刻又敢现身。
同样对此深表不解的还有塔娜儿,她用家乡的语言问他怎么可以出来,不是说怕被人盯梢吗?赤那朝她摆摆手,没说什么,却径直走到鹿晓白面前,深深了一个躬,道声:“多谢鹿姑娘出手相救!”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浓浓的口音,那感觉是如此熟悉。鹿晓白回想起来,是在那次比武招亲时,他与猪口水有过对话。她不禁郝颜,要说多谢,应该是她谢他打退猪口水才是。她轻笑道:“原来是你。”
话音刚落,赤那与塔娜儿同时诧异地望着她,赤那没说什么,然而那古潭似的深眸却似有千言万语,如动荡的水面久久无法平复。塔娜儿又望向赤那,问道:“你们见过?”
“没有!”
“见过!”
异口同声,答案却截然相反。看着塔娜儿狐疑的神色,又听得赤那一声尴尬的咳嗽声,答“见过”的鹿晓白心中一紧,忙说起在“悦来客栈”见过赤那打抱不平的事,而他,当然不会留意她这个看热闹的小女子,所以当然是没见过。
至于比武招亲,第六感告诉她,赤那不希望塔娜儿知道,那么,她也不便擅自透露。而他为什么要瞒着塔娜儿,也不是该她关心的事。
她留意到赤那在她说起“悦来客栈”的事时那满眼的惊诧,好几次欲言又止,显然是没想到那样平常而又偶然的一件事,居然被她撞见了并记在脑中。而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是塔娜儿的心上人,而她与塔娜儿来往密切,本该作为媒介的塔娜儿却成了一面屏障,使两人始终不知彼此的存在。兜兜转转,两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正式认识,但转眼便又分道扬镳,也许,此生不会再见。
有些人,总要在失去时才明白对方的重要,如她与元子攸。有些人,明明认识已久,却始终像捉迷藏那样,如她与赤那。而有些人,总是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再无奈地错过,如她与“破铁赤”……
塔娜儿不断催促赤那坐回车内,并心有余悸地东张西望,似是被她的紧张所感染,鹿晓白只觉得心慌气短,额头渗汗,有一股莫名的焦燥,她把帽子掀在颈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又掏出丝帕抹了抹汗,也催促道:“你们快走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赤那看了她一眼,马上垂下头,斗篷宽大的帽檐掩去了他眼底的波澜,踌躇了一会儿便开口,依然是那低沉的嗓子,他道:“鹿姑娘如果还想离开京城的话,我可以……我们可以帮你。”
如果还想离开?鹿晓白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她曾经想离开京城?
...
[燃^文^书库][].[774][buy].[] 鹿晓白记得唯一一次强烈想要离开京城,是在刚穿越过来的当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舞若网首发】此后她虽然也想离开,但并不记得她有跟别人提起过。
然而此刻她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无力,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为什么”,听了赤那的话,只是微笑着道谢,说以后有机会再去。
赤那没再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临上车时又向这边回望。
鹿晓白终于松了一口大气,塔娜儿没有落入坏人手里就好。哪知这一口强撑着的气一旦松散,整个人便失去支撑,直挺挺便往后倒下。霎时只觉得阳光黯淡下来,隐约听得塔娜儿的惊呼,但很快一切便销声匿迹……
醒来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泛黄的葛纱帐顶,一只蜘蛛褪下的外衣静静趴着,八爪健全,几可乱真。门虚掩着,从过道中灌进来丝丝冷飕飕的风。这里,应该是“如宾客栈”的客房。鹿晓白猜测着。
“小姐?您醒了?”坐在床边的彩鸢嚯地站起来,端来一碗蜜糖水,给她喝了下去,又道,“小姐您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跑来跑去了,刚才奴婢要是在您身边扶着,您就不会晕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刚哦了一声,彩鸢又接着说道:“奴婢和朱贵正等着心慌,塔娜儿姑娘就跑过来说您晕倒了,正在楼上还没醒。差点没把奴婢吓死!还好……”当下把从塔娜儿嘴中打听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原来,就在她倒下去离地还有两厘距离时,赤那飞身过来一把拉住她,却见她已完全不省人事,忙抱着她进了客栈开房让她歇息。
“我晕了多久?”鹿晓白问,望着虚掩的门,心想她们已经离开了吧。
彩鸢道:“没多久,有半刻钟吧。您再躺一会儿,店小二去请郎中,很快就来。”
还请郎中?鹿晓白哭笑不得,道:“不用请了,叫碗粥给我就行,比郎中管用多了。”
刚说着,塔娜儿走了进来,见鹿晓白醒了,松了口气问:“你好点了吗?我已叫店家给你熬粥了。”
“怎么你们还没走?”鹿晓白靠在床杆上,有气无力地问道。这几天淋了雨,感冒发烧,加上肚子空虚,刚才的晕倒一点也不意外。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太不会挑时机了,赤那他们显然在躲避着什么人,得尽快离开才是,却因她而耽搁,不禁深感不安。
此时只觉得房间暗了一下,她望向门外,赤那正站在走廊对着门口的位置,沉默地看着房内,在与鹿晓白的视线对撞后,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魁梧的背影如一堵厚实的墙,可以挡风遮阳抵抗侵扰。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塔娜儿很幸运。
听了鹿晓白的问话,塔娜儿摇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你刚才吓死我了,都怪我,明知道你病着,还……”
“我没事了,你们快走吧!我吃点东西再走!”鹿晓白说着便要下床,被塔娜儿一把按住,她急道,“我真的没事,只是饿晕了知道吗?吃了粥就好了。你们,不要再耽搁了!”
“他不走,我也走不了啊!”塔娜儿侧头望向门口,咬了咬唇,又望向鹿晓白,神色十分复杂,眼底闪过一丝纠结。
鹿晓白一怔,有些明白,估计是赤那要等郎中来了之后确定她没事才敢走,因而塔娜儿心里有点不痛快,而这些,是她的晕倒造成的。她过意不去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晕过去……”
话没说完,便被塔娜儿截住:“你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她顿了顿,又微微侧头望向门口,却已不见赤那身影,她忽地俯下身低声问:“你们真的只见过一次?”
鹿晓白又是一怔,微微拧眉,看来,赤那把她抱回客栈并迟迟不愿动身的做法让塔娜儿误会了。女人心细如发,对于熟悉之人的微妙变化,总是能及时察觉。
其实,若不是塔娜儿敏感,像赤那这样的行为最是正常不过。他原本就是个仗义之人,对陌生人尚且肯出手相助,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晕倒而不管?也许,正是深知塔娜儿敏感多疑,他才不愿让她知道比武招亲的事,以免横生事端。
试想,心上人跑去别人的地盘比武招亲,哪个女子能接受得了?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闹个鸡犬不宁怎么肯罢休?而赤那显然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的人,甚至有可能在被问急了闹烦了之后,会动粗,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至此,鹿晓白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嗯,一次。怎么了?”脸色是如常的镇定,心里却阵阵发虚。原来,有时候隐瞒一件事,真的是为了不让对方难过。只可惜隐瞒者的一番好意,当事人往往不领情。比如她与元子攸之间。
她不知道帮着赤那隐瞒塔娜儿是对还是错,但起码知道,两个人不会因此而闹矛盾。
至于日后她会否因这个善意的谎言而吃尽苦头,她无法预料。如果事事都能预料得到,那她便成神了。只要是人,便总会有遭受困厄苦难的时候,不必怨天尤人。
性格决定命运,每个人在做一件事,每走一步路,都与其性格息息相关。在每个岔路口,不同性格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而每个人的结局,早在他(她)在每个路口迈出的步伐中便定下来了。
塔娜儿有些不好意思,强笑了一下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狼哥哥他好像对你很了解。他知道你跟长乐王爷和离了,还知道他随军去了,所以才让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对此,鹿晓白也是颇感意外,她总共才见了赤那两次半面,一次在“悦来客栈”,一次在比武招亲时,那半次是在三朝回门那天,看到的也只是他背影。她拧眉思忖片刻,恍然道:“估计是我太出名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嫁给元子攸那天,几乎全洛阳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了。”
“是吗?”塔娜儿将信将疑。
...
[燃^文^书库][].[774][buy].[] 见塔娜儿将信将疑,为了让她释怀,鹿晓白不厌其烦向她描述了结婚当天的情景,她这个草包兼丑八怪,是如何赚足了大家的眼球。栗子网
www.lizi.tw(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又提及了几次场合,如宫宴及花会那天,大家是如何等着看她出洋相;大张旗鼓设粥棚赈灾,却在最后棚榻人倒;别出心裁搭擂台比武招亲,却不了了之;后来锒铛入狱,全京城都在热议这件事……
赤那为了寻找塔娜儿,每天出入于茶楼商铺时时穿梭在街头巷尾,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个“蝉联桂冠”的头号女主角?
眼见着塔娜儿被她完全说服并明显松了口气之后,鹿晓白却在心底苦笑。比起某峰,她真是“幸运”无比,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便成了洛阳城“娱乐圈”的风云人物,包揽了京城所有“八封周刊”的头条,上一条八卦还意犹未尽,下一条又登上来了……
生活在洛阳的老百姓,快乐指数明显高于其他州郡的人。完全不难想像,有多少濒死之人,在听了她的事迹之后,硬是撑着一口气活下来,期待后续更精彩;有多少厌世轻生之人,也顿悟了,世界如此美妙,不可随意上吊;而准备和离的夫妻,在听了那些新闻之后,两人相对哈哈大笑,泯了恩仇……
鹿晓白正开着脑洞YY,小二端着食盘在门口招呼一声,便进来了,抱歉地说附近的郎中出诊去了,请不到。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忙说不用请了,人没事。小二又道了歉,把吃食摆在窗边的圆桌上,除了一大锅小米粥,还有一大盆玉米面馒头,几碟小菜及肉干。这么多的份量,显然不是专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她试探着招呼塔娜儿一块儿吃,果然她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并把赤那与葛哈(她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也叫进来。
草原人果然不拘小节,说进来就进来,也不扭捏,坐下便吃。吃相也很豪爽,丝毫没有她所见惯的闭唇细嚼噤声慢咽。只有在葛哈唏哩哗啦大口啜着小米粥,声音实在太刺耳时,被赤那瞪了一眼,才有所收敛。
原本她有些拘束,毕竟跟他们不熟,但见他们完全把她当透明,用她听不懂的家乡话叽哩咕噜地聊天,她也就慢慢放开了,同样无视他们,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粥。
吃着吃着,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们好像在争执着什么,葛哈的眼风频频扫向她,好像她是这场小争执的主角,不禁感到不安,又不便询问,心里有些小煎熬。塔娜儿明显有些不高兴,赤那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便抹嘴起身,状似要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葛哈也跟着站起来,鹿晓白忙也起身,准备跟他们告别。回头见塔娜儿还闷闷地坐着不动,她轻轻拍她肩膀,开玩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吗?”
塔娜儿抬头看她,眼眸里蓄着某些她看不懂的情绪,虽然不懂,却让她无端感到不安,难道,刚才他们在讨论的事情,是关于她与赤那到底见了多少次面?而赤那终于坦白了,所以塔娜儿在怪她之前的欺瞒?
她慢慢坐了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静等她开口。塔娜儿的神思却似乎正在游走他方,手里下意识地抓起一只馒头,揪下一小团,一扔,那小团面便无声无息地漂在粥上面,慢慢地松涨开来。她扔了一团又一团,都落粥无声,最后干脆整个都扔进去,这次终于溅起几点浅黄的粥水。
她拭了拭鼻尖的粥水,这才开口道:“我们不走了……”
“为什么?干吗不走?”大吃一惊的鹿晓白看向门口,赤那与葛哈正背对着她们等在那里,想起刚才葛哈看着她时的古怪眼神,她心中的不安在扩散,又看向塔娜儿,急急问道,“到底什么原因?你们好不容易才出得城来……”
塔娜儿眼睛看向别处,嘴角牵出一丝似苦笑似冷笑又似自嘲的弧线,赌气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因为我,就完全没必要!你看,我没事啦!吃了饭就生龙活虎的,不会再晕啦!”鹿晓白又走到赤那跟前恳切道:“塔娜儿想早点回去,你们就别再磨蹭了,以防夜长梦多。是我拖延了你们的时间,很对不起!现在,你们快点走吧,求你们了!”
葛哈斜睨着她,笑嘻嘻道:“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你才不走?”
鹿晓白怔了怔,明白他的话意之后不禁尴尬,说半天是自作多情了。像他们这种见惯厮杀的人,怎么会被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会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所牵绊?她讪笑道:“不是就好,我就放心了。刚才……谢谢你了!后会……有期吧!”后面的话是对着赤那说的。
赤那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拉开门走出去转瞬不见踪影,木板过道上传来空洞的脚步声及轻微的振动,并渐渐远去。
就这样走了?鹿晓白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这么凑效,如释重负地看向塔娜儿,却见她似是刚刚明白过来,腾地站起来追出去。葛哈紧随其后而去。
鹿晓白也招呼彩鸢一起下楼,出了“如宾客栈”,已不见他们三人的踪影,手脚还挺快,说走就走!真正是洒脱无拘,毫不拖泥带水。可惜,从此便天各一方了,心底有丝缕怅惘。
每个人行走在自己的岁月长河中,总会遇到形形式式的人与你聚散离合。有的人注定要与你纠缠一生,更多的人只是匆匆的过客。
鹿晓白心想,她与赤那他们,便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是么?也许不是……
城外的官道不比城里的平整,坑坑洼洼的,颠得马车也东倒西歪。马车的晃动让鹿晓白无法静下心来,思绪纷乱不堪。这几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不平常,都出乎她意料。她还没从前一件事中理出头绪,下一件事便接踵而来,令她应接不暇。原本随着元子攸的远行而被掏空的心,此刻却被赤那他们填得满满的。
这样很好,事情一多,她就没空去想元子攸了。思念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如附骨之疽,稍一牵动便是切肤之痛……
彩鸢突然扯着她的袖子,撩着后窗帘道:“小姐您看!”
...
[燃^文^书库][].[774][buy].[] 正当鹿晓白心绪纷繁之时,彩鸢的一声“小姐您看!”拉回思绪。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她挪过去往外望去,不禁“咦”了一下,是他们!
只见一辆深灰布遮的马车远远地跟在她们后面,当然,深灰布遮的马车不是仅此一辆,京城内到处都有,但一黑一白的两匹马充当车夫便世间少有了。他们,难道真的不打算走了?
鹿晓白蹙起一双黛眉,心头有些微的沉重。但愿,他们是有事情还没办完,而不是担心她。只是,他们不怕被人盯上再也脱不了身吗?不过,赤那与葛哈身手了得,只要不是得罪官府,对付个把黑社会完全没问题。这么一转念,她便稍微安心。
心一安,便马上觉得自己实在是瞎操心。话说“一人计短,两人技长”,他们有三个人,怎么也比她这个孤家寡人要令人安心得多,她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只是,心中有诸多疑虑无法可解。
塔娜儿曾经说她“先父”是从龟兹来中原经商的,她跟赤那从小一起长大,那么赤那也是龟兹人?龟兹人有着印欧血统,如塔娜儿;虽说在与其他种族通婚后,没有那么明显,如赤那;但同样与赤那一起长大的葛哈,却是典型的蒙古人面孔!
还有,龟兹地处西域,他们却说要回漠北草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漠北是在塞北之北,即外蒙古贝加尔湖一带,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好吧,游牧民族四海为家,他们的后代便像蒲公英的种子那样随风飘荡飘到哪儿就在哪儿安家。
只是这些蒲公英的种子飘得也太远了点,千里迢迢跑到洛阳来,而且还被某些黑暗组织盯上了……
鹿晓白一直趴在窗口望着那远远跟着的马车,这三个谜一样的人,成功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试图解开心这些谜团,那谜团却如毛线似的越解越乱。
路面不好走,马车原本就走得不快,此时更像是为了等齐后面那辆深灰马车,而停了下来。鹿晓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原因,前面朱贵已在叫她:“小王妃,您出来看一下!”
挑帘一看,约三四丈远的城门外竟挤着一堆人,他们不是静止不动,而是缓慢前进。怎么回事?她钻出马车,站在踏板上望过去,视线越过那些人的头顶,望得城门内好像拦着木闸,几个兵哥哥正一个个盘查来往行人。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忙叫彩鸢:“你赶紧跑去通知塔娜儿,叫她们立刻调头走!快点!”
彩鸢这次倒也机灵,跳下车便往后疾跑。鹿晓白也下了车,刚想要跟过去,但马上意识到这样一来,反倒引人注目,只得站在马车后边,扪着直跳的心口,望着彩鸢在风中疾跑的小小身影,真担心她会突然绊倒在地。
等待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鹿晓白紧紧攥住的十指慢慢渗出冷汗,终于在见到彩鸢接近那深灰马车时,才松懈下来,这才觉得手掌发痛,摊开一看,掌肉被指甲掐得发红,留下一个个月牙小印。
但她的神经马上又紧绷起来,只见那车帘被挑开,披着黑斗篷的赤那出现在踏板上,她的心马上揪了一下,这家伙,怎么还跑出来?赶紧调头跑啦!虽说她不清楚城门内发生了什么,但第六感告诉她,应该与赤那有关!
她紧张万分,回头看看城内,又看看赤那。赤那也在望着城门方向,相隔那么远,她只能看到一具黑色的身躯如柱般杵立着。蓝天高远,暖阳倾泻,宽大的斗篷鼓满了风,在他身后忽上忽下地翻飞,仿佛那高大的身躯长着一对翅膀,如远古的灵兽,正欲御风而起追寻它的主人。
她根本看不清那宽大帽子下的五官,更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他此刻的想法,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两道清冷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他,在看我吗?鹿晓白忽想,习武的人会有超常的视力,也许他能看清我的表情吧?
于是她朝他摇头摆手,用唇语催他快走!快走!他却不为所动,依然远眺前方。看来是她想得太美好了,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可能看得清她的唇语?
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催促,终于在她加上跺脚的动作之后,他头一低,似乎是在向她致意,然后缩回车内,慢慢的,马车开始调头,渐渐远去。鹿晓白虚脱般靠在马车背板上,失神地看着彩鸢向她跑来……
回到美容院,她交待彩鸢不用叫她起来吃晚饭,便倒头大睡,连日的紧张情绪一旦松懈,整个人便如散了架般再也拼不起来,这一睡,直睡到天昏地暗,隔壁在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地敲敲打打,也无法把她吵醒。
醒来时已近亥时,起来泡了个澡,吃了稀饭配几样清淡小菜,问了泥鳅奚大娘她们今天有没有什么事发生、什么人过来。他们说中午她走后,四少爷带了几个陌生人过来,对着店铺及后院指指点点比比划划,不久便走了。
元子正?他想干吗?无人知道。她也懒得费神去猜,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便又睡下。这一次,是被隔壁的敲打声吵醒的。
天已大亮,太阳高照,鹿晓白望着透进薄光的纱窗,只觉得无尽的空虚向她袭来,整个人如被抽筋剔骨般,再也没有起身的动力。只想就这样一直躺着,最好能再沉睡不醒,直至元子攸回来。
以往,就算在与元子攸闹到最僵的时候,心底还是存着希望的。只要她愿意,总有办法见到他。而今,她毫无办法!毫无办法!想见而见不着的绝望,如一张带着倒刺的大网把她罩住,带来噬骨的痛,她越是挣扎,那网收得越紧。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再也离不开他。以前看言情片,总觉得恋人间的对话是那么肉麻,什么我是鱼儿你是水,你是风儿我是沙……而当她身处其中,才明白,那些话其实就是恋人们的心声。
...
[燃^文^书库][].[774][buy].[] 许多事,只有亲身体验过,才懂其真谛。栗子网
www.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鹿晓白此刻,觉得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离开水的温柔怀抱,便只有慢慢渴死。如果真要把元子攸比喻成什么,那就是空气。每天充盈在她身边,却总是被她忽略。而一旦离开,她马上感到窒息,每一秒都难以捱得下去!
今天才第三天,便似觉得过了三年!元子攸,元子攸,我想你了!想你了!怎么办?你几时才回来啊……孤雁离索,寂寂无依,鹿晓白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中压抑地呜咽起来。
正哭得兴起,外面彩鸢在敲门:“小姐,您醒了吗?起来用早膳了!”
鹿晓白略抬高头,应了句:“我不吃了。”
彩鸢又道:“四少爷来了!”
元子正这么早来干吗?她现在没心情见他,再说了,哭得两眼红肿,实在羞于见人。于是应道:“不见!”
门外没了声息,鹿晓白轻吁了口气,重又趴在枕头上,却立即抬起头,拧眉看着枕巾上被泪湿而冰凉的一大摊水渍,叹息着坐起来,穿衣下床,看了刻漏,竟然快十点了!于是唤彩鸢端热水进来,梳洗完毕,来到膳房吃早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用的是小勺子,一勺一勺的粥和小菜往嘴里送,却食不知味。肚子没有丝毫饿感,若不是为了身体健康,她真想一直赖到天黑。彩鸢要喂她,被她拒绝了。说真的,被人喂着吃远不如自己动手来得自如畅快,往往糊了一嘴渣。
然而此刻,她格外怀念被元子攸喂食的美好时光,那种感觉,当时是无奈的,如今想起却是甜蜜的……唉!唉!眼眶又热了……
“喂!鹿晓白!这么早就吃午饭了?”
门口一黯,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元子正站在那里,也听得出他话中明显的戏谑。她停顿了一下,表示她知道他的存在,但没有抬头,哭过的眼睛虽敷了冷水,仍觉肿胀,她不想被他取笑。
须臾,眼前又是一黯,元子正已坐到她对面,探究地望着她,又笑嘻嘻道:“你难道不知道睡得太久眼睛会肿的?”
这家伙,真是目光如炬啊!鹿晓白没好气道:“要你管?!”
“本少爷当然不想管,只是……”他环顾四周,一脸嫌弃并故作叹气道,“只是受人之托,只好勉为其难管一管喽!”
鹿晓白“切”了一声,“你可以不管!”聪明如她,当然明白元子正是受谁之托,心中一暖,刚才那种孤独无所依的凄苦悄然消散。栗子网
www.lizi.tw嘴里话虽硬,却已是抬头一笑,门外阳光落入眸中,灿烂了如花笑靥。
元子正吐出一口气,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抻了抻宽袖道:“快吃吧,吃完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哪里?”
“保密!”
“切,玩神秘!”鹿晓白不屑地撇嘴。吃完便跟他走出去一看,又“切”了一下,原来那个神秘的地方就在隔壁,正在装修,一派兵荒马乱。粗略看了一遍,里面很大,看不出做什么用。但元子正既然带她来看,自然跟他有关。
鹿晓白问道:“这谁家的?”
元子正挑眉斜睨着她,嘴角弯起一抹得意邪魅的笑弧,道:“本少爷盘下来的。如何?”
果然!虽猜到了,仍有些意外,他平白无故盘下这店铺做什么?她调侃道:“怎么,布置新房准备娶老婆?有心上人了?”
见元子正霎时红了脸,明明神色很不自在却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她不由得心中一动,凑近他神秘兮兮问道:“该不会是对你的疯表妹日久生情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敢情好!那她可要谢天谢地了!
元子正却在她的话中恼了脸色,怒瞥了她一眼,便往外走。鹿晓白哈哈笑着忙随其后而出,没想到才走了两步便被根横木绊了一下,惊叫着向前扑去,听得动静的元子正忙侧身伸手一接,却因其来势汹汹,没把她稳住,他自己反倒往后踉跄了几步,还好后面的墙挡住了他,于是,一出被影视剧用滥了的狗血戏码上演了
鹿晓白被拽着根本停不下来啊有木有!就这样继续哇哇叫着向前猛扑,整个事发过程也就几秒的时间,她就妥妥地撞在元子正的胸口上,然后,两张脸就贴在一起了……
“于是,两张唇也理所当然地贴在一起,她的唇和他的唇,由于事发突然而惊诧地张开着,刚好错开位置,她的上唇准确无误地落入他嘴里,而他的下唇也被她含住,就这样严丝合缝地来个最亲密的接触,天雷地火闪电霹雳……”
打住打住,以上引号部份是经验丰富的观众们的想入非非,不知编剧大人是出于好心还是坏心,现实的剧情是酱的
由于元子正是站着的,又由于身高差,两人的嘴唇是不可能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滴!正常情况下,两人站着,她的唇大约在他的颈下锁骨位置。非正常情况下,也就是此时此刻,元子正是以四十五度角斜靠在墙上的,所以,鹿晓白的唇是在他下巴位置,于是……
牙齿与下颌骨碰撞出的火花……错了,没有火花,只有痛呼与惨叫。一个摸着嘴巴一个托着下巴,摸嘴巴的那个舌尖舔着牙缝间的丝丝腥咸,看着对面下巴上那红彤彤的清晰牙印,忽然便忍俊不禁地笑开了。
而托下巴的那个,吸溜着冷气拧眉看着对面那开咧的笑口中渗出的丝丝血色,没好气地问道:“痛吗?”
“你说呢?”鹿晓白用舌尖顶着牙齿检查有没有松动,白了他一眼道,“差点就满口碎牙了。”
“活该,谁让你不坐轮椅还乱跑。”元子正检视着她脚下,粉蓝色的百褶罗裙下,露出一截缀着团花的鞋头,“脚没伤到吧?”
“伤到也是我活该。”鹿晓白横白他一眼,右脚尖传来的阵阵麻痛令她不由得蹙紧眉心,略抬高右脚甩了甩,便瘸着脚步越过他往前走,却被他扯住了袖子,回头见他一脸纠结,别别扭扭道:“真的伤到了?说你活该没冤枉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扶你?你看你,还走那么快……”
鹿晓白甩开袖子,再也不理他,径自回了美容院。
...
[燃^文^书库][].[774][buy].[] 见鹿晓白气呼呼地瘸着离去,元子正神色懊恼,几天前才拍胸脯向三哥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她,谁知又害她受伤了。小说站
www.xsz.tw(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受伤了也没好好安慰她,明明心里不好受,却总是故意拿言语激怒她。元子正,你才活该!
下意识地摩挲着空空的掌心,那里,似仍留着那罗袖上丝绸的滑腻与刺绣的粗砺触感,原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触感,却和谐共处完美结合。
一如她此人,冰雪聪明却又笨手笨脚,做事细致却又粗心大意,会医治别人却不会照顾自己……唉,任重道远啊!
……鹿晓白坐在自家店铺内的圆桌边,拿着小铜镜观察自己的牙齿,眼角的余光瞟到坐在对面的元子正,那下巴上狰狞的齿印估计要好几天才能消失,肯定会招来不少误解。不禁感到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笑,“喂,要不要拿药给你擦一下?”
元子正愣了愣,马上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不禁俊脸一红,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铜镜,对着自己看了又看,一双剑眉越拧越紧,这么明显,不管是谁一望便知是什么,若娘和二哥问起,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万万不可!会毁了她清誉。栗子网
www.lizi.tw
难道说是烟花女子咬的?绝对不行!会毁了他清誉。
那么是男人的杰作?更加糟糕!龙阳癖的高帽他可戴不起,搞不好会被二哥打断腿……
“建议你先别回你家了,到长乐王府躲几天吧。”鹿晓白似是看出他的心事,笑嘻嘻道,在他愣神的功夫,她已拿出一个小瓶子,“给,自己擦,消炎化肿的,过两天再给你擦遮瑕膏。”
见他乖乖地拿过去擦,她收了笑容道:“说吧,盘下隔壁那个店,想干吗?”
“开酒楼。”
“啥?有没有搞错,你想跟摘星楼抢生意啊?”
元子正笑了,清咳了一声,向她描绘了一番蓝图。原来,崔烨跟着元子攸走了,摘星楼交给元子正打理,另外让他把隔壁店盘下来,只做饮食不设客房,由鹿晓白打理……
话没说完便被她打断,“干吗要我打理?不干!”
于是元子正向她解释了原因,原来大魏朝规定皇族子弟不许经商与老百姓抢生意,若有违反,重者削其封爵,轻者罚其租赋。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明文上的规定,给善良的老百姓喂了颗定心丸,大家安心营业乖乖交税。但实际上,不少元氏子弟都是大酒楼、风月场所的幕后老板。
元子攸也不例外,但他不是为了敛财,而是便于广交好汉,经皇帝默许的。这点鹿晓白早已清楚。
“你是美容院的掌柜,再开个酒楼也在情理之中,没人会怀疑。而且,就在隔壁,方便快捷,有什么理由推辞?”
这么一说,还真是非她不可了。鹿晓白思考了片刻,应承下来。这一应承便忙碌了好长一段日子。由于他们盘下的店不是一间而是接连两间,面积很大,也按美容院的格局,一道院墙把前后两部份隔开,前面是酒楼,后面是住房,供下人们住,留有院门方便出入。
除了隔壁店铺的装修,美容院这边也做了调整,在后院天井中开了道门与隔壁后院相通,拆除原来的小厨房并入隔壁大厨房。另外还开凿了小水池,种上荷花养上锦鲤,拱桥假山,花圃石径,虽比不上富贵人家的豪华,但也有别致的意趣。
忙碌中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天气也越来越冷,两个月后,由鹿晓白命名的“随便菜馆”开张了。
早在开张前一周,便派人四处张贴传单,内容大意为:开张头三天八折酬宾,并派发50文代金券及一次护理美容券,另外给每桌消费的顾客送一碗免费汤圆。刚开始鹿晓白还担心会不会亏本,但元子正表示没问题,亏就亏,以后赚回来就是了。
当然他的真实想法是不会透露的,当时三哥要他盘下这门面,就是为了让鹿晓白有更多的事情可做,除了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还可以拴住她的人。至于赚钱与否,并不重要。
结果开张当天赚了个盆满钵满,那个客似云来啊,那个宾客盈门啊,都不足以形容当日盛况。人家除了冲着八折及代金券而来之外,还抱着一份好奇,因为,这“随便菜馆”果然与众不同,端茶倒水招呼客人的除了男孩子外,还有女孩子。一个个五官端正,笑容满面,一律束袖衫灯笼裤系围裙,款式与颜色统一,精练爽利,热情周到,令客人宾至如归。
这些,都是鹿晓白借鉴后世的酒楼服务模式,小小的“****”一下,果然起到四两拔千金的作用。
邮差又送信来了。这是元子攸寄给她的第五封信,刚开始是一周两封,后来一周一封,再后来,随着距离的拉长,变成两三周一封。她拆开信一看,心头有些沉重。他说大部队已到定襄县,但由于大雪封路,估计要在那里停留几天。
此信从他寄出到她手中,至少也有两周时间,不知他们现在又在哪里?但愿,他们在定襄县停留的时候不会出什么意外。听说,上次送粮饷的军队就是到达一条河边时,桥被洪水冲毁了,不得已停下来加紧铺桥,却在驻扎河边的次日晚遭遇袭击……
她不知道定襄县的地理位置,但可以肯定是在山西境内。她把信贴在胸口,那里的心跳有些紊乱及焦燥。现在已经是农历腊月上旬了,不知他们把东西送到没有?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记得头两次收到他的信时,未拆开便已泪落涟涟,等信看完,纸已湿了大半。而现在,她只剩下深深的担忧,却无法回信询问详情。唉,没有手机的世界,真的会把人活活急死。
她忽然觉得,很有必要去寺庙烧香祈福,让佛祖保佑他平安顺利。这个念头一现,她便不由得自嘲一笑。以前她特不理解整天求神拜佛的人,整天念念叨叨的,佛祖若真神通广大普渡众生,世上哪里还会有贫穷疾病天灾**?
然而此刻她明白了,求神,求的只是一份心安。拜佛,拜的只是一种慰藉。人在彷惶无助时,需要一个支柱,让心灵有所依托。而佛祖,便是那支柱。
她决定了,明天便去龙华寺找了尘大师。
...
冬天里的龙华寺透着一份萧索,大雄宝殿左前方的那棵古槐,叶已落尽,如垂暮的老人,日复一日看着宝殿门前巨大的三足香炉上烟雾袅袅香客纷纭,眼里是无尽的苍桑。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放生池里的池水幽绿,莲叶半残,隐着几尾鲤鱼,寂寂而游。
在来的路上,鹿晓白已打算先去找师父,再让师父带她引见了尘大师的。但考虑到她的身世问题不大方便让师父知道,因而在踏上龙华寺高高的台阶时,临时改变了主意。只不知了尘大师会不会又云游远方?
她先向佛祖上了三柱香,再向一个瞧着有些眼熟的小沙弥询问了尘大师的住处,小沙弥看了看她,虽然无甚表情,但眼神透着友善,想必是也觉得此女眼熟,当下让她在原地等候,待他去禀了住持,再回复她。
鹿晓白松了口气,这么说,了尘大师在寺里,今天,终于可以解开心头之惑了。不由得有些忐忑,万一她真的如太妃所说那样是妖煞夫之命,而且没有破解之法,她该怎么办?之前虽说也一直担忧,但结果没有揭晓,好歹存有一丝希望。真相的幕布一旦揭开,就再也掩盖不了了。
正胡思乱想着,小沙弥走过来道,住持在后面禅房,请她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于是便与彩鸢一起跟着小沙弥绕过大雄宝殿往后面走。禅房背靠着山,分左右两排,中间隔着几座佛殿。师父元恭的住处并不在此,而是在远离佛殿的地方。
了尘大师正背对着房门盘腿坐在房中间的蒲团上,正前方的壁上挂着一幅释伽牟尼像。鹿晓白轻轻唤了一声:“晚辈鹿晓白拜见了尘大师!”却见了尘大师不为所动,她让彩鸢在外面等着,自己轻轻走进去,拿过另一个蒲团置于大师身边,也盘腿坐下,双手合什,对着墙上的画像磕了三个头。
身边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她偷眼看去,只见了尘大师闭目捻珠,嘴唇微动。白色的长眉垂鬓,几乎与唇上的银须相接,随着唇的张翕与呼吸,正微微抖动着。她干脆也闭眸冥想,耐心静等大师完成功课。
就在她差点打瞌睡时,身边一道沉郁的声音响起:“施主有话请讲。”
鹿晓白马上精神焕发,移动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正对着了尘大师,并向他躬身致礼。她不知道这样坐对不对,反正影视中,两人对禅都是这样的坐法。她抬起头望着了尘大师,后者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道:“太妃身体可好?”
“啊?”鹿晓白一愣,他竟然认得出她?她总共才见到大师两面,第一次见时,她脸上的伤还没好,特别是那条伤疤,要多狰狞有多狰狞,那时的容貌,跟现在完全就是两个样。小说站
www.xsz.tw那样匆匆的一面,竟让他记住了。果然是高僧,有着一双过目不忘的火眼金睛,难怪能根据人的面相掐算其命格。
可是她该怎么回答?大师这样问,显然不知道她已被休,她,有必要说明吗?显然没必要。于是含糊应道:“太妃身体还行,多谢大师垂挂。今天晚辈到访,是有一事请教大师。”
了尘大师微微颔首,笑容浅浅,却饱含善意:“施主请讲。”
鹿晓白刚想让大师看一下她的面相及命格,话到嘴边灵机一动,决定直奔主题:“请问大师,像我这样的命格,有什么法子破解?”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她那样问,了尘大师有可能不会正面回答,语焉不详地说一大堆她听不懂的佛理术语耍太极。他既然认出她来,自然也记得他曾经跟太妃说过的关于她命理的话,当时的谈话内容只有他与太妃知道,没想到会泄露。她要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果然了尘大师在她的话中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神色如常,眼里有一抹精光闪过,伸手捋了捋颌下银须,沉吟不语。
鹿晓白也沉住气望着他,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你别想忽悠我的表情。了尘大师不语,她也忍住不问,怕暴露内心的迫切,反而令他有所顾忌。屋里似乎没有烧炭,如水般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从狐裘的下摆丝丝透入肌骨,她想把帽子戴上,却又觉得不妥,只好强撑着。
对面的了尘大师僧衣单薄,却似乎没感到寒冷,稳稳地坐着,双目微闭,指念佛珠,大有泰山崩于前亦不动声色之势。
两人便这样对峙着,那情形有如两个武林高手的终极对决,看似平静,实则杀气腾腾,双方各自用肉眼看不见的内力逼向对方,了尘大师的内力是深厚的黑紫色,而鹿晓白的则是浅粉色,说明她内力尚浅。
黑紫与浅粉两股内力纠缠在一起,碰撞出白炽的烈焰极光,周围若有观众在场,定会被那四射的极光闪瞎双眼。渐渐的,浅粉内力明显不济,如白蟒对青龙,段级差了好几截,但仍负隅顽抗,交击之下发出“”的声音,散发出浓烈的焦味,有一个黑紫色的球状物在慢慢形成,如宇宙中的超大物质星体,而那无法聚拢成形的浅粉星尘,正被它一点点吸噬乃至消失……
此番想像也就十几秒的时间,鹿晓白败下阵来,关上脑洞,轻咳一声,见了尘大师终于睁开双眼,她诚恳地向他躬身埋首,又道:“请问大师,有什么趋利避害的法子?”
了尘大师转头看向旁边的矮几,矮几上有一只盖杯,他掀开盖子,伸出食指在杯里蘸了点水,在青砖地板上写了一个“火”字。
火?啥意思?难道不应该是个“子”字吗?鹿晓白拧眉思索半天,刚想问他有何深意,忽然想起后世网络中恶搞的凡人请教得道禅师的段子,比如:有个屡被炒鱿鱼的青年向大师发了一通牢骚吐了一肚苦水之后,问大师他该怎么办。大师沉默地指了指树上的小鸟。青年恍然大悟问:“大师的意思,是那燕雀焉知我有鸿鹄之志?”大师翻着白眼鄙视道:“没给钱,你问个鸟啊!”
照这样的逻辑,那她看到这个“火”字就应该恍然大悟问:“大师是说,我应该去放火吗?”于是大师没好气道:“你衣服着火了……”
当然,现实不是恶搞,实际情况是,鹿晓白再次恳切请教:“晚辈愚钝,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
看着那故弄玄虚的“火”字,鹿晓白脑洞开了半天还是不明深意,只得承认自己愚笨,请他指点迷津。栗子小说 m.lizi.tw【】
了尘大师没有开口,转身又去蘸水,鹿晓白不禁满心期待,沸腾的热血似乎把身上的寒意燃尽,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骨节分明满布褶皱的手,不知等下会有哪些神奇的字出现在它指下。
随着那食指缓慢而刚劲的舞动,一个“天”字出现在青砖上,这时,刚才接待鹿晓白的那个小沙弥过来请了尘大师前往宝殿,说有几个信徒等着大师给他们加持。了尘大师没有停顿,一边听一边继续写上另一个字“机”。
天机?“大师是说,天机不可泄漏?”鹿晓白迟疑着问。了尘大师点点头站起来,她忙也跟着起身,问道:“为什么?大师能再讲多几个字吗?”
“老衲话已至此,失陪了,施主请便。”了尘大师微笑着说完便跨门而出,鹿晓白追出去,却不敢缠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离去,不禁懊恼地跺脚,这算什么,闹半天啥也没问到。却见大师突然止了身形,侧转过身,面朝着寺门方向,似乎在等着她。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喜出望外,忙又紧跑几步来到他身旁,迭声道:“大师请讲!大师请讲!”
了尘大师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寺门外空旷的原野。龙华寺是依山而建,地势逐级渐高,她所站的位置要比寺门高得多,视野辽阔,一览无遗。在那原野上,有片不大的水泊隐在秃树衰草间,给这个肃杀的冬天带来一份柔媚。
但她现在无心欣赏风景,只切切望着了尘大师。大师面容静穆,眼底无波,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语调平静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应早生贵子为宜。阿弥陀佛!”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早生贵子!果然,孩子是个关键。却不知,到底有多大作用。上次太妃说,孩子只是能改她的妖格,并不能化解元子攸的大劫,真的这样吗?可是了尘大师显然不肯多说,难道真的怕泄漏了天机?那么天机到底是什么?
天机就像穿着比基尼的美女,露多少都无所谓,关键部位保持神秘就行了,就会让人窥而不得欲罢不能。而一旦撕下那两片遮布,后果不堪设想,估计还会引发犯罪……
天机,果然不能随便揭晓。栗子小说 m.lizi.tw
自我安慰一番的鹿晓白无可奈何地前往师父元恭的住处。踏上干净的台阶,先引颈望一望前面的六角风亭,无人,于是直接拐向左边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是座佛殿,只不过元恭长期在此居住,被打理得树木扶疏,花草处处。
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无人应答,正想去其他几间房巡逡一番,却又改变主意。于是推门进去,又把站在门口犹豫的彩鸢拉进来,重又把门虚掩上,师父待会儿进来时,肯定会被吓得叫出声来,说不定从此就能说话了。那她功莫大焉!
好久没来,这房间的一切看着很是亲切,墙上挂着各种乐器,许多她叫不上名来。还有师父自画自题的山水画。
据说喜欢画花鸟虫鱼的人感情细腻,喜欢画肖像的人洞悉人心,而喜欢画山水的人则胸襟开阔,元恭是个胸怀阔大的人。
鹿晓白的眸光随意浏览着,忽然视线定格在内室矮榻上的一只小木几,一只黄花梨木匣子静静置于其上。她心中一动。这内室与外间只用一道六扇屏风隔开,是师父的寝室,虽说来过这里好多次,但从未涉足其内,然而此刻“贼胆包天”,再也顾不了许多,叫彩鸢在外面守着,师父一来就通知她,便闪身进去。
把木匣子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师父的宝贝,自从上次无意中从他手中抢过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估计是被他藏起来,不想今天又冒出来,就这样放在木几上,是要准备擦拭吗?
不知里面装的是啥宝贝?看这木匣子亮晶晶的,根本不需要擦嘛!难道是擦里面的东东?好奇心促使她把木匣子拿起来,想打开来瞧个究竟,犹豫了一下,偷窥别人的**不道德哦,只得又放回去,转身便走,然而被挑起的好奇心一时半会压不下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去,趴在几上盯着木匣子看了半天,脑中飞快地寻找着各种借口。
这样一只盒子随随便便放在这里,而且没有上锁,说明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也不是羞于见人的东西,更不是国家机密,应该就只是师父自己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由于这些小玩意儿跟某段故事某些人有关,所以他视如珍宝,不肯轻易示人。
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决定还是打开来看。于是端详一番,拉开锁扣,“咣”的一声,她一个激楞,差点拿不稳木匣。刚才那恐怖的一声,不是开盒子的声音,而是……门被打开了!师父回来了!
她根本来不及把木匣放回,就见元恭站在屏风入口处,满脸的喜色在见到她手中的东西时,瞬间变了,转换为一种极古怪复杂似恼似羞似尴尬的神色。她顿时满面通红,连连摇头加摆手,一个劲地解释:“我没打开来看!真的,师父你相信我!对不起师父,我……我是想看来着,可是,还没来得及打开。我什么都没看到!”
见元恭肃着面容沉默地站着不动,一向平波死水的俊眸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她极度羞愧地把木匣放回原处,在心里狠狠地啐骂自己,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偷窥别人**!她,辜负了师父的信任。想到此处,不禁愧疚得想哭。当下深感无颜面对他,低着头走到他身前,压抑着哭腔道:“师父对不起!我……我走了!”
说着便急急从他身边掠过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她不敢看他,更不敢挣扎,乖乖地被他拉着来到案桌前,看着他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做了错事就想畏罪潜逃?”
...
做了错事就想畏罪潜逃?看着这句话,鹿晓白猛地抬起头来,师父清矍的俊面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终于放下心来,撅嘴微嗔道:“师父你板着个脸,老吓人了知道不!”
又转头怪彩鸢,“叫你到外面守着,你是怎么守的?”说着指了指外面院子,“师父一来你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怎么他都进屋了你还没出声?”
彩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奴婢还以为小姐说的外面,就是这屋里……”
哦我的天啊!鹿晓白默默地买了糕,懒得说她了,回眸见到元恭正笑看着她,再一看纸上又多了一行字:“是不是很想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啥?师父这是在考验我吗?我可不能上当。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马上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想!”
元恭眸中一闪,又写道:“真不想?”
“坚决不想!”
元恭笑了,那笑容明明是如释重负,却好像又怅然若失。栗子小说 m.lizi.tw他低眸沉吟了一会儿,又写道:“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也不是突然了,是……”鹿晓白顿了顿,决定忽略她去找了尘大师的过程,狡黠地转了转眼珠,笑吟吟道,“很久没过来了,想师父了呀!”
正提笔的手一顿,笔尖的墨汁滴在刚写好的那个字上,晕染出一小片墨迹,元恭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慢慢把字整个涂黑,另起一行又写道:“子攸不在身边,你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要乱跑。”
“咦?师父,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呢。”鹿晓白有些意外,转念又想,元子攸随军出征的事并非秘密,师父知道也不奇怪。那么之前她被休的事,他也应该有所耳闻吧?上次他去长乐王府探望她时,是一脸欲言又止且忧心忡忡的表情,再再上次,也就是中秋节那晚偶遇他时,他满目的询问与疑惑,都说明了他其实已掌握了她的情况,只等她自己坦白就是。
当然他不问,她也避而不谈。反正一切都过去了,等元子攸回来,她就勇敢地和他在一起,谁也休想拆散。
见元恭在她的话中微微一笑,笑容虽淡,却颇含自负,一副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表情,她索性拍起马屁来:“原来师父是卧龙啊!人虽然隐居,但心怀天下啊!就等着刘皇叔三顾草庐了是不是?失敬失敬!”
她笑嘻嘻地朝元恭连连拱手,被他拿笔敲了一下头,也不以为意,反而心情大好。栗子小说 m.lizi.tw看来师父并非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样更好。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作为皇族子弟,理当关注朝廷动向,关心民间疾苦。
隐士固然令人敬仰,但如果是怀有大才的人跑去隐居,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太可惜了,资源的浪费就是国家的损失。只不知元恭除了琴棋书画,还有没有其他才华?可惜他口不能言,无法从他的言谈中窥其心志。
也许,他只是暂时蜇伏而已,一旦有适合他的舞台,便会上去施展拳脚吧?乱世出英雄,师父也许不是英雄,但也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里。他多才多艺又年轻,长得又好看,老窝在龙华寺,简直是天下美女们的损失!有机会她定要劝他出山。
假如,她能预料到以后的事,哪怕对北魏的历史了解多一点,那她宁愿师父一辈子都呆在这里,绝对不会劝他……
正想得出神,又被师父敲了一下,她眨巴眨巴眼睛,只见纸上又多了一行字:“你手脚的伤全好了?”
“应该是吧?反正能走能吃饭。但走太多路会有点疼。”尤其在爬了这么多级台阶之后,更是微微的胀痛。但鹿晓白没有明说,摆动着纤纤十指,模仿弹古筝的动作,笑道,“好像弹琴没问题哦!要试一下才行。”
指关节上新长出来的皮肉与旧皮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天冷而又色泽暗沉,令人一见,心便不由自主地为之颤抖。都说十指连心,不难想像,当时她经受了多大的痛苦。到底是谁,要跟这样一个弱女子过不去?
却见她笑靥如花,水眸清澈没有丝毫杂质,仿佛那加诸于她身上的苦痛,只是一场恶梦,醒后便不会再时时忆起,更无须逢人便大吐苦水。元恭藏在袖子底下紧紧握着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想了想,伸出左手握住她手腕,右手轻轻捏着她的每个指关节,以眼光询问她的感觉。尔后又小幅度帮她拉伸筋骨,确定她没有痛感之后,才示意她坐到古筝面前,试弹几个音符让他听。
就这样,鹿晓白在元恭的指导下,适当运力,利用弹拨的动作慢慢锻炼手指的灵活性。但她才弹了两首完整的曲子,元恭便不让她继续,转身走入寝室。待出来时,手上托着一只巴掌宽尺来长的木盒递到她眼前。
木是紫檀木,纹理看似粗砺,摸着却极光滑,四角包金,透着沉甸甸的华贵。鹿晓白双手接过来,漫不经心问:“这是什么?”
元恭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来。只见大红的滑绸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只做工精巧下端呈喇叭状的木笳!鹿晓白眼睛都直了:“哇呜!好漂亮!可以拿出来看吗?”
元恭微笑着点头,接过木盒放到桌子上,拿出木笳递给她。她忙抽出丝帕擦净手,才敢接过来,观察着那三个音孔,对着管口刚想往里吹气试试音质,但马上想到这是师父的东西,不能乱吹。
看出她心思的元恭笑着捏住笳管往她嘴里递送,示意她不必顾忌尽情吹。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见元恭已在纸上写道:“这笳新做的,归你了。”
“真的?”鹿晓白惊喜地叫起来,神采奕奕,但又不敢置信,“师父你没哄我吧?”
“师父几时骗过你?”元恭写道,宠溺的笑容却不知何故慢慢发僵,看着纸上那行字,忽被什么刺到似的,他嘴唇紧抿眉头一蹙,眸底掠过一丝纠结。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木笳上,在确定这东西的归属权之后,马上便对着管口呜呜呜地吹起来,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师父那近乎痛苦的纠结神小网首发
瞥眸看向身边专注吹笳的‘女’子,那毫无心机的眸瞳耀着喜悦的光芒,没有城府的笑意浮现在吹弹可破的嫩颊上,那样纯净无瑕,令一切肮脏自动遁形。元修业犹豫了一下,又提笔‘欲’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却又顿住,最终闭了闭眸,不易察觉地轻叹一声,把笔搁下。
临走时,鹿晓白极力邀请师父随她回去,她要在“随便菜馆”设一桌迟来的“拜师宴”。元修业写道薛孝通过几天会来京城,到时候再和他一起过去。鹿晓白想这样也好,有薛孝通在,‘交’谈起来会更方便,于是作罢,遂带走木笳与师父告别。
几天后元修业果然与薛孝通依约前来,在经得他的同意之后,鹿晓白还请了元子正及魏收、郦继方等人。这次除了‘吟’风与闻笛,还多了两位醉茗轩的艺伎,也是美容院的常客,分别叫“鸣柳”与“慕云”,恰好填了舞月与塔娜儿的空位。而元子攸与萧烈的空位,自然是由此次的两位贵宾填补。
看着席间重新组合的一桌人,鹿晓白不由得有些感慨。天下没有不散的席,只有意想不到的缘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世事如棋,人海茫茫,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相知相亲相爱,是必然,亦是偶然。冥冥之中,自有一股推力推着你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这就是缘分。
他们此刻坐在一起,便是缘分。
这当中有人离开了,不是缘散,而是另一段缘的开始。‘潮’起‘潮’落人来人往,遇见了,分开了,快乐的,悲伤的,纷繁庞杂,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不必刻意,总会有一些美好沉淀心底。
一如繁星满天,你总能找到心中最灿烂的那颗。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忙碌,但忙碌中总有一份空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向你袭来,让你的心猝不及防地揪痛不已。这份空虚,是思念的衍生物,在多少个难眠之夜,如无边的大网把鹿晓白勒得透不过气来。期盼元子攸的信,便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动力。
已经许多天没有他的信,无法抑制的担忧,如调皮好奇喜欢凑热闹的小孩,硬是挤身于思念的酸楚与久候不到的焦燥中间,甚至风头盖过后面两者,霸道地占据着她的脑海。
总是做着事便停下来想,他到底怎么了?出事了吗?上帝啊,佛祖啊,求求你保佑他平安无事!我宁愿不要他的信!宁愿自己生病!宁愿……他的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只要他平安无事!平安无事!
这天是腊月廿四,也就是中国传统节日小年。小说站
www.xsz.tw家家户户都忙碌着,虽不似过大年隆重,但节日的气氛依然浓烈,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更烘托了节日的气氛,也更勾起了人的伤感。
林管家一早便来接鹿晓白回鹿府吃年饭,但鹿晓白以忙为由让他先回去,她下午再过去。她有预感,今天会有元子攸的信。实际上,内心深处,她希望今天能盼到的,是人,而非信。
当时他说“快则三个月,迟则半年”,那么现在三个月之期将到,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会出现吗?
今早起‘床’后便一直心神不宁,时时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动静倒是不少,但都不是她要的。时间缓慢地过去,心情也随之低落。午后,天空便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鹿晓白的绛‘色’貂裘上,衬得那张粉靥益发娇‘艳’。
泥鳅已把马车停在美容院‘门’口,站在台阶下,鹿晓白迟迟没有动身,目光不时眺望长街尽头,又转头叮嘱奚大娘等人,要她们今晚在菜馆中好吃好喝的同时,别忘了留意美容院这边的动静。今天,她把长乐王府的下人们都请到“随便菜馆”吃年饭,留下几个看‘门’的,叫菜馆伙计送饭菜过去。
“小姐,快上车吧!别让老爷等急了。”彩鸢催促道。
她幽幽叹了口气,提裙走向马车。就在踏上踏板时,一骑飞驰而来,是她日思夜念的邮差,她几乎飞扑上去,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信,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泥封,粗略浏览一遍,好一阵失望。
恹恹上了马车,又细细看了一遍。信中元子攸说已到了第一个目的地,还要继续北上到第二个目的地。并说天气恶劣,行程受阻,‘春’节是万万赶不回来的了。为免泄漏行踪,给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趁,几封信中,他都没有透‘露’具体地点,唯一一次提到的只有定襄县他们受阻停驻好几天的地方。
此刻,他们应该已到了第二个目的地了吧?三个月回不来,那就再等三个月吧。不要紧,只要人平安就好。鹿晓白很快调整好心态,回到鹿府,自是一番热闹场景,不必一一赘述。
转眼到了除夕,万家团圆的佳节,人们都早早回家与家人围炉聚餐。菜馆没有营业,鹿晓白给员工们放假六天,让他们有家的回家,不回家的也四处游逛。
来到古代的第一个除夕夜没有与元子攸一起度过,她深感遗憾。然而由于不再期盼,心情反而轻松。与几个丫头早早吃了饭,叫她们自己去玩,她与奚大娘把做好的糕点分装在几个食篮里,拿出早已抄好的一叠心经用绸布包好,准备明天一早去龙华寺祈福布施。
为了元子攸,她改变了许多,包括信仰。
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衬得后院格外的安静。但这份安静很快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是元子正。见到他,鹿晓白有些诧异,他不是回彭城王府吃团圆饭了吗?
“走走走,放烟‘花’去!”元子正一来便拉住她往外走。
“干吗呀?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魏收他们几个在谷水河边等我们。
走吧!把衣服穿够了。”
又是谷水河边放河灯放烟‘花’,鹿晓白感到意兴阑珊。但他既然专‘门’来邀请了,加上奚大娘也在劝她,她也就从善如流。去到那里,一走进画舫,便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465章意想不到,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许是天冷之故,谷水河边远不如中秋那晚热闹,但也来了不少人。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河边泊着好多画舫,披彩挂灯,把河水映得旖旎一片,轻轻一荡,便是满河碎金。画舫里面不时传出语笑声、吟唱声、琴筝声,时高时低此起彼伏。
鹿晓白随着元子正走进其中一艘画舫,魏收等人已都在此,各人都分散盘坐在铺着厚毯的舱板上,船舱中间摆着几张矮几,上面是各式糕点酒水。鸣柳正抱着琵琶随意撩拨着琴弦,似是在调音。
其他几人聊兴正酣,见到两人进来,都很高兴,稍微调整了位置,鹿晓白在坐下的同时目光迅速在舱内逡巡而过,嗯,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忽然她目光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最里边靠着舱壁坐着的一个人。虽说那一身驼色衣袍显得眼生,但那全身上下透出的不羁气质,辩识度极高。
是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只见他单腿曲起,一腿平伸,手执一只玉杯慵懒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歪头斜睨着舱内。那双狭长凤眸在见到鹿晓白时亮光乍现,但很快便黯了下去,侧过脸去,仰头喝光玉杯的酒,喝完便拿着玉杯细细把玩。栗子网
www.lizi.tw
眼花了吧?认错人了?鹿晓白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萧烈”两个字咽了回去,狐疑地望着那人,只见他挪了一下身子,拿过酒壶往最靠近他的闻笛及吟风杯里斟了些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向几人致意,眸光低回,没有丝毫余光落在鹿晓白身上。就在大家纷纷举杯回敬时,却见他已经一口喝光,道了声:“痛快!”
就是这声“痛快”,让鹿晓白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是萧烈没错!然而,他的举动却是如此陌生。他难道不应该是马上走过来嘻皮笑脸地道声“陆哥们儿”吗?他是认不出她,还是不想认她?
如果换作以前,她早就上去打招呼了。然而此刻他对她视而不见的举动,令她的自尊有些受损。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否曾经得罪过他,想来想去,应该是她提前出狱连累到他,不仅累他又要随军打战,还累他答应非建德不娶,无法与心上人终成眷属,所以他在怪她、甚至恨她。对吗?
她不时望向他,对于要不要向他打招呼感到犹豫不决,心想,如果他肯回望过来,她马上便对他一笑以打破僵局,然而,他表面上和几人频频干杯谈笑风生,却始终当她透明,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众人似乎没有觉察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谈兴愈烈,从他们的谈话中,鹿晓白了解到这里的习俗,家有亡人的,第一个春节,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前来拜年。小说站
www.xsz.tw考虑到南阳长公主自萧权亡后一直精神不济,萧凯年纪尚幼,萧宝夤又带兵在外,所以经太后许可,萧烈回来陪母亲过年,接待各路亲朋,等元宵一过便又回营队。
他们又从鹿晓白这里,了解一些元子攸的近况,当听到她说等元子攸回来,两人就要重办喜事时,大家便纷纷举杯祝贺,连闻笛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她道喜,萧烈却又恢复刚才的姿势,背靠舱壁,把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上,一副醉态。
几人面面相觑,萧烈酒量如何,他们了如指掌,这才喝了几杯,不至于如此不济。魏收与郦继方交流一下眼神,暗暗叹气,元子正拧眉,正想发作,被鹿晓白拦住,她拿起酒杯,另外斟满一杯,走到萧烈面前,把杯递给他。
“萧烈,我敬你!谢谢你多次出手相救,来,干了!”说着碰了碰他手中的杯,便仰头喝下。众人此时都静下来,沉默地看着萧烈。只见他抬起头慢慢把杯举过头顶,手一歪,一道水柱倾泻而下,几声急促而沉闷的“嘀嗒嘀嗒”从地上响起,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鹿晓白后退几步,咬唇看着地毯上那一滩刺眼的水迹,脸色白得可怕,拿着空杯的手微微颤着。元子正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发飙:“萧烈,你太过份了!”
魏收与郦继方也委婉地批评他两句,吟风忙出来解围:“萧公子喝醉了,着人送他回去吧!”
几人忙都说好。“不必送了!我没醉。”萧烈慢慢站起来,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举杯道:“对不起诸位,扫大家兴了。各位慢喝,小弟先走了!”酒杯放下的瞬间,狭眸里的瞳光迅速掠过鹿晓白灰败脸面的同时,亦有如刀般的痛楚与不忍划过心口。他朝众人拱拱手便走出船舱。
舱内响起几声轻微的叹息,鹿晓白咬咬牙,也跑了出去,萧烈正准备跳向岸边的台阶,她急唤一声:“萧烈!”
那驼色身影蓦地一顿,却没有转身。因他就站在船舷边上,她无法走到他面前,只能站在他身后,极力忍住心中莫名的委屈,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怎么怪我都可以,绝交也行,但我会永远记着你……这个朋友,你的好!”说到后面一句,语里已带着哭腔。
往事一幕幕飞掠而过,华林园的初识,洛阳街头的邂逅,邙山的偶遇……一连串的巧合,一次次的不期而遇。从漫不经心到无话不说,从萍水相逢到意气相投,从陌生人再到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总是在她陷入困厄时伸出援手,茫茫人海中,试问几人有这样的缘份?
然而,再深的缘,也敌不过太浅的份。一句话,一件事,就可以把它断送,人生中又添一段遗憾。
萧烈痛苦地闭上双眸,竭力忍住转身把她拥在怀里柔声抚慰的冲动,纵身一跳,便踏上石阶,急匆匆离去,消失在人群中。鹿晓白伸出双掌重重刮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让心情慢慢平复。
缘聚当惜,缘灭勿留。聚散离合,无关谁的对错,是命运的转盘带动着每个人的脚步不断向前而已。
调整好情绪回到舱内,原以为他们会就此事进行讨论,不想个个都无事发生一样,觥斛交错,琴筝和鸣,仿佛刚才的那段插曲只是一个幻梦而已。她深为感激,与他们聊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比寻常炮仗多了几道彩色火焰的烟花,便提前告辞了。
元子正把她送到美容院门口便走了。店内灯火通明,泥鳅与几个丫头正在拆炮仗准备放“开门炮”,几人都莫名兴奋,说说笑笑。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地感到背脊阵阵发凉。
...
回到美容院的鹿晓白看着泥鳅等人在拆炮仗,忽然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背脊阵阵发凉。小说站
www.xsz.tw【舞若网首发】她不由得转身望去,只见街道冷清四下静寂,由于过节,左右两排店铺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圆的,椭圆的,四角的,六角的……灯光也因灯罩颜色的不同而五颜六色,从街头到街尾蜿蜒成两条彩龙。
她莫名地想起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想起被老师点名诵读这首诗时的情景,忽然便悲从中来爸、妈、弟弟,你们还好吗?然而未等她的悲伤泛滥成河,视线便被斜对面的街边停着的马车所吸引。
那车的大小与普通马车无二,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便是它的布遮是绛紫色的,达官贵人才允许用的颜色。它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头与车尾各对着街的两头,从她这边看去,只能看到车的侧面与后背。
难怪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应该是那车中有人吧?也许是某个纨绔公子,或是某个大家闺秀,正准备出门游玩或是刚刚回来,见到美容院这边正当热闹,便瞟了那么几眼。
鹿晓白不以为意,转身进了店内。待到子时,大家出来放鞭炮时,那辆马车已经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初一、初二、初三连续三天清早去龙华寺祈福,其他时间她不是回鹿府,便是与几个丫头逛庙会,天黑了便窝在后院。栗子小说 m.lizi.tw
自除夕夜见到那辆马车之后,每次出门,鹿晓白总是下意识地朝街斜对面看去,那马车有时在有时不在,时间不定,停的位置也有所偏差。之所以留意它,除了它华贵的身份外,还因为这辆车几乎是突然凭空出现的,在除夕之前,她从没见过它,而之后便几乎天天出现。这不能不让她略感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
春节期间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节日的余兴未消,元宵便已趁兴而来。这是个喜庆的日子,也是特殊的日子。一年前的今天,鹿府千金鹿晓白纵身沉潭,被救起之后,外壳没变,里子却已不同……
鹿小小到此一游一周年快乐!
鹿晓白提笔写下这句话,百感交集。待墨迹干透,把纸折成小方块,装进香囊中,与那备忘布条一起,贴身而挂。刚准备歇息,泥鳅来报,菜馆的伙计求见。
这么晚,都十点了,菜馆还没关门吗?鹿晓白狐疑地走出去,那伙计便请她往菜馆去一趟。边走边问怎么回事,原来有个客人包了个雅间,一个人关起门来喝酒,眼见着要打烊了,他却不肯走,怎么劝都没用。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正呢?”鹿晓白问完才想起元子正很早就回他自己家去了。原想着元宵节,大家都去看花灯,菜馆没什么生意,所以他才放心走的。谁承想会来这么个酒鬼。
走上二楼,刚推开“随缘”雅间的门,酒气扑面而来,随即一声吼叫传出:“出去!别再来烦我!”
鹿晓白整个人为之一震,僵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十五天前谷水河边的情景历历在目,那道伤痕横在心口还没结疤,难道又要自取其辱吗?
“鹿掌柜,您看这……要不我叫多几个伙计来把他抬走?”伙计小心问道,瞄了一眼房里的人。桌上一片狼藉,人不在桌边坐,却趴在墙边的矮几上,在吼完那一句之后,便慢慢抬起头,又一下子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两颊绯红。
“不必了。你去冲碗蜂蜜水拿上来。”鹿晓白压低了声音道。
伙计忙逃也似的走了,刚走到楼梯口又被叫住,“再拿条毛巾,打一盆热水上来。”
鹿晓白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搬了桌边一张椅子坐下,默默地看着他,等着蜜糖水和热水。真没想到是萧烈!看起来醉得不轻,但神志却似乎很清醒,她的脚步很轻,还是被察觉了。他双眉拧成一团,闭眸含怒道:“随便菜馆,不就可以随便么?我今晚就不走了,随便你们怎么着吧!”
她哭笑不得,接过伙计送来的糖水,端过去放在矮几上,毛巾蘸了热水拧干,摊开来一下子盖到他脸上。他僵了一秒,猛地扯下来便要扔出去,却在睁眼的瞬间怔住了,如被点穴似的定定地望着她,手还保持着甩毛巾的动作。
“鹿掌柜,还是让小的来吧!”伙计忙上前一步挡住他,满目戒备。
“没事,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伙计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话地走了。鹿晓白拿过毛巾扔在水盆里,端过蜜糖水,淡着神色道:“喝下去。”
萧烈眼睛看向别处,沙着嗓子道:“你也走吧!”
“喂你,还是自己喝?”
“你走!”
“好!”鹿晓白把碗重重搁下,起身去把毛巾拧起来,扔到他脸上,“喝完糖水,洗把脸,就回去吧!这里没有客房。门在你对面,楼梯在过道尽头,大门在楼下!”
说完便走,走两步又顿住,但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再劝你一句,早点回家,睡个好觉,不然你明天起来会头痛……祝,一路平安!”
一口气说完,刚要迈步,身子却突然被禁锢住,后背犹如贴上一块烙铁热烘烘的,同样热烘烘的气息喷吐在耳边颈后:“叫你走,为何还不走!罗七八嗦的,我……”
她完全僵住了,这画风变得太快,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实际上不等她反应,身子又被扳过来正对着他,那充血的脸,那喷火的眸,如一头沉睡千年的猛兽被意外惊扰,唤醒了体内的饥渴感,它要觅食,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萧、萧烈……别这样!别……”双手连同身子一同被紧紧箍住的鹿晓白惊骇地瞪大双眼,侧过面堪堪避开那散发着酒气的唇,挣扎着道,“你快醒醒!快把糖水喝了!你看清楚一点我是谁!你放开……唔唔……”
...
唇瓣被霸道地侵袭,鹿晓白整个脑子似被炸开那样,除了轰轰轰的声响,便是一片空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羞恼与懊悔充斥心间,多管闲事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她竭力甩着头部试图挣开,还好萧烈并没有在她唇上留连太久,却依然禁锢着她,定定地望着她,眼里的血色似要滴出来般,喘着粗气道:“叫你走,你偏来惹我,是你自找的!”说着便又落唇覆于那两片温润柔软胜于人间任何美味的唇瓣上。
鹿晓白心中那个沮丧啊,真是无法言说。原以为他突然放开她,是意识到自己认错人,接下来便该道歉并乖乖喝下糖水洗把脸走人了,所以她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又卷唇重来!
这次,那箍着她双臂的铁手倒是有所松动,因为,它们开始游走于她的腰背了。鹿晓白气急败坏,双手用尽全力撑在他胸膛,终于让两人分开些许,她左右猛甩着头部,带动着牙齿摩擦嘴唇,传来轻微的疼痛。这样的疼痛令萧烈的力量稍微松懈,鹿晓白得已挣脱开来,不假思索便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
多么清脆有力的声响,震得两个人都懵了。世界似乎停顿下来,正在匆匆行走的脚步悬在地面上,正在奔腾的骏马高高扬着前蹄,正在哈哈大笑的嘴巴无法合拢,正在蓝天遨翔的雄鹰扑通跌在地面……
看着自己发红发麻还微微辣痛的掌心,想到对方的脸被这样的巴掌贴上又是何等滋味,鹿晓白心中莫名一揪,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捡起被弃于椅上的毛巾重新过了一遍水。栗子网
www.lizi.tw水已发凉,这样更好,可以让他清醒。把湿凉的毛巾塞到他手上,道了声:“自己擦吧!”又端来糖水,“喝了吧!”
发狂的猛兽终于被制服,萧烈听话地一一照做,鹿晓白坐在矮几左边的椅子上,等着他说对不起。他坐在右边的椅子上,以手支颐,沉默良久,才开口,然而话一出口,她差点惊跳起来。他道:“跟我走吧!”
“你到底清醒没有?我是鹿晓白!陆仁!看清楚了!”真是的,他好不容易下决心要跟心上人私奔,却醉醺醺的找错对象!酒真是害人不浅!
“我没醉,清醒得很!我知道你是谁,曾经是我的堂舅母,但现在不是了!”说到后面一句,萧烈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便俯身压下,就在她被吓得全身一哆嗦时,却见他只是两手撑住扶手,把她包围在椅子上。
鹿晓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成一团,睁着一双惶惑的水眸,可怜巴巴道:“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萧烈盯视着他,眸光深沉而炽热,闻言,忽地嗤笑一声,重重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心上人是谁?我现在就告诉你!”
“停!”鹿晓白忙伸手捂住他嘴巴,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如一阵风吹过,正在摇曳的烛火“扑”的一声熄灭了,萧烈眸里灼热的光黯淡下来,神色满是挫败,他拿掉她的手,磨着牙道:“可你无数次地问起……”
“我再也不问了!”
“真的?”
“珍珠都没那么真!”
萧烈闭上双眼猛吸一口气,又睁开,哑声道:“你真的要与子攸复合?”
“是的!”
“他强迫你的?”
“我自愿!”
“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萧烈咬紧下唇,拧眉看着她,眸底隐忍着万千情绪,如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冒着喷发前的青烟,在两人的身体构成的狭窄空间缭绕升腾。栗子网
www.lizi.tw她的不安在扩大叠加,他一向狂狷不羁不受约束,现在,他会不会……
“对不起!”就在她苦苦思索脱身之计时,他突然说了这三个字,令她一怔一喜,他终于恢复理智了。“对不起,昨晚那样对你……”萧烈嗓音越发沙哑低沉,眸底的烈焰似已被过滤掉,只剩下柔和温软的暖光,伸手抚上她的脸,把垂落在脸颊的鬓发勾到她耳后,“我以为,让你恨我,我就可以解脱。可是……”
他顿住了,慢慢直起身,坐回原来的座位
,以手支颐,似在回忆,又似在克制什么。可是什么?他才知道,原来伤害了她,痛的却是自己!
而鹿晓白已说不出话,原来,他的心上人就是她!原来,她才是他痛苦的根源!难怪她一遍遍追问,他始终不肯说。她居然还鼓励他去勇敢争取!难怪元子攸对他印象不佳,难怪魏收他们对他昨晚的异常表现没有感到意外,原来他们早已看出……当事人果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跟我走,好吗?”良久,他问出这句话,侧眸看她,眸光又慢慢灼烈起来。
鹿晓白垂首玩着手指,轻声道:“我要等他。”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就在鹿晓白想提醒他早点回去时,他又开口了,嗓音沙哑中透着苦涩:“好,我不勉强。若是哪天,他伤你心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更不会放过你!”说完便嚯然起身走向门口。
鹿晓白如释重负,忙也起身道:“我叫泥鳅送你回去!”
“不必了,马车就在街对面……”
鹿晓白脑海一亮,那辆绛紫色的马车……一时百感交集,负罪感压得她步履沉重,跟在萧烈后面走出雅间,恍恍惚惚下了楼,还剩几级楼梯时,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平伸双腿像坐滑板似的便滑落而下,就在惊叫出声的同时被萧烈一拽,便落入他怀抱。
与此同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充满惊喜的女声道:“就是这里了!随便菜馆,没错,就是它!还没打烊!快快,我们进去看看!”好熟悉的声音!然而一时想不起是谁,却感到萧烈全身一震,抱着她的手臂一松,但马上又一紧。
忽如一道闪电劈过,鹿晓白猛地心中一颤:建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忙用力挣脱出萧烈怀抱站定,然而已经晚了,只见门口涌进来几个人,正惊诧地望着两人。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小说站
www.xsz.tw
人要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缝。(79小网首发)
鹿晓白算是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走****运”和“踩到****”虽然都离不开****这个道具,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感受,前者是意外收获,后者,便用来形容鹿晓白此时此刻的心情。
对于店里的伙计来说,这辈子能如此近距离见到皇帝公主的真容,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马上去买彩票绝对中头奖的节奏,而对于鹿晓白来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谁能告诉她,该在皇宫里好好待着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玩微服‘私’访吗?时间也太晚了吧?她忽然想起元子攸曾经跟她说过,别看皇帝整天板着个脸,其实很贪玩,去年的元宵节就和他跑出来看‘花’灯……
然而现实不容鹿晓白好好梳理骤然被打‘乱’的思绪,片刻的惊诧过后,反应过来的建德冲到她面前,扬起手便要落下,却被萧烈扣住。
“烈哥哥!”建德目眦‘欲’裂泪光盈盈,“你还护着这贱人!你难道忘了皇姑姑跟你说的话吗?”
萧烈拧眉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
“胡说?哼,现在皇……”一声突兀的清咳打断了建德的话,她转头看向发出咳音的元诩,后者薄‘唇’紧抿脸‘色’‘阴’沉,凤眸中满是警告之意,他身边的尔朱英娥连连给她使眼‘色’,她咬了咬‘唇’,狠狠瞪着鹿晓白,气愤难消,话不吐不快,“现在这么多人看着,鹿晓白,本……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鹿晓白没有理她,绕过她走到元诩面前,行了个屈膝礼恭声道:“不知元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晓白无礼!”
元诩在她走过来时本有些紧张,店里还有几个伙计在,他不想暴‘露’身份,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栗子网
www.lizi.tw
没想到她如此机灵,心头不禁一松,低声道:“不必多礼!”
鹿晓白又朝尔朱英娥欠身致礼。这时萧烈也走过来向元诩拱手行礼,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元诩脸‘色’不善,没有看他,径直走进大厅,尔朱英娥及后面好几个‘侍’从也都跟了过去。鹿晓白忙吩咐伙计去准备夜宵,元诩道:“不必了,看看就走!”他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几许赞赏,道,“早就听说京城新开的菜馆生意很好,南北风味,布局独特,起名随便,掌柜的是个‘女’子,朕……本公子一听,就猜到是你。”
他看向身边的尔朱英娥,眸光不由自主地柔了几分,“正好她想出来看‘花’灯,建德也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忙又欠身道:“元公子到来,令陋室蓬荜生辉!晓白荣幸之至!”说毕,她领着几人到“随心”雅间坐下,叫几个伙计煮好开水准备好糕点后们都回去吧!”伙计们都走了,几个‘侍’从守在‘门’外,她关上‘门’,这才重新行了大礼,道,“皇上万福!晓白真的没想到您会光临,失礼了!”
建德冷笑,咬牙切齿道:“哼!打搅了你们的好事才对吧!”
“建德!‘女’孩子家,怎能如此说话!”元诩低斥道,不悦的眼风扫向萧烈,沉了脸‘色’站起来便要往外走。
建德愣了愣,忙走前几步挡在元诩面前,指着鹿晓白,怨恨的眼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直刺向她,恨声道:“难道就这样罢了?皇兄,人家这样欺负你妹妹,你竟然就这样走了?皇家脸面何在?”
鹿晓白默默地泡好桂‘花’茶,给每人倒了一杯,亲手奉上。端给建德时,她把脸撇向别处没有接过去,鹿晓白也不废话,把茶杯搁到桌子上。
萧烈铁青着脸,冷睨了建德一眼道:“谁能欺负得了你?”
“你!就是你,和这个狐狸‘精’合起来欺负我!”建德说着走近鹿晓白,满面的愤恨,那怨忿的眼神,令人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把鹿晓白撕碎了吃掉。
萧烈忙伸出手一把扯住她衣袖,把她拉回来,隐忍着道:“别闹了,走吧,我送你回宫。”
建德猛地甩掉他的手,气呼呼道:“我跟着皇兄,不用你送!”
见萧烈一下子被噎住无话可说,不禁面有得‘色’,当下缓和了语气道,“要我不闹可以,跟你回去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萧烈马上问道,只要能把她‘弄’走,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反正他已经输掉鹿晓白了,再没什么输不起的。只要不伤害到她,其他的都没什么大不了。
“你先说你答不答应!”建德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忽闪着狡黠的光。
萧烈不禁迟疑了一下,瞥向鹿晓白,只见她原本一直平静淡漠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建德,哪怕建德张牙舞爪指着她大骂,她也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然而此刻,听到建德这样说,那漠然如冰的神情有了些许裂缝,水眸里晃‘荡’了几许不安之‘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只要不伤她一根汗‘毛’,什么都可以答应!”
此话一出,鹿晓白不禁头疼,萧烈啊,你这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啊!当着未婚妻的面,毫不掩饰地维护别的‘女’子,这不是等于承认了吗?
哎我的妈呀!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果然几人的反应令她有点担忧,元诩的脸黑如锅底,估计若不是顾虑到地点不对,便会喝声“来人!把萧烈拿下”了。尔朱英娥深潭似的丽眸蓄着好奇,轮番看着身边的几个人,似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而建德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不甘、怨恨、愤懑、悲哀、绝望……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从那笑容中显‘露’无遗。
她瘪着嘴死死盯着萧烈,点点泪光在灯影下不断轻颤着,积聚着,眼见着就要滑下来,被她一把抹净,依然执着地看着他。
鹿晓白暗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此刻的建德令她于心不忍,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不想捍卫爱情?哪个‘女’子愿意与人分享爱情?不,她连分享都得不到,因为萧烈给她的根本不是爱情!
在建德的‘逼’视下,萧烈有些心地垂下眼帘,软了语气道:“你说吧。我答应就是!”
建德又一抹眼睛,吐出一口气道:“好!这是你说的!你放心,鹿晓白不会有任何损失!”
闻言,萧烈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却在建德接下来的话中再次变了脸‘色’。
...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469章我答应你,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闻言,萧烈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却在建德接下来的话中再次变了脸色。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不仅是他,其他人亦都闻言色变。
只见建德唇角斜挑起一丝冷笑,挑衅的眸光扫过鹿晓白,落在萧烈脸上,慢悠悠道:“只要你说,鹿晓白是个到处勾搭男人的贱女人!我就回宫,否则我今晚就耗在这里!”
说罢,索性解开身上纯白色羊绒氅丢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桃粉配紫蓝的束腰襦裙,整个人也坐下去,一副准备在椅子上生根发芽的得意神情。
鹿晓白闻言,沉了脸色冷嗤一声,暗暗叹了一口气,对她的同情在此刻消失殆尽,不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竟说出这种有辱身份的话,白担了公主的名衔。不知是地龙的炭燃得过旺,还是担心萧烈会有过激反应,只觉得背脊有些汗湿。她垂首依桌而立,不看任何人。
“你!你……”萧烈气得语塞,脸上的小麦肤色因血气上涌,而更暗沉了些,英挺的两撇浓眉拧得几乎竖起,藏在袖里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住,也许握得太过用力,身子竟微微的颤抖,伴着胸膛急剧的起伏,好似那里正沸腾着一锅开水,稍微不慎便会把人烫伤。
他猛地一甩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太过分了!”
建德冷哼一声:“我说话再怎么过分,也比不上你们做的过分!”
元诩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建德,时辰不早,随朕回宫!”
“我不!他不说我就不回!”建德已被妒火烧昏了头,丝毫没有顾及元诩做为一国之主的皇威。小说站
www.xsz.tw元诩虽恼,却束手无策,撇眸看向鹿晓白,眼里的意味不言自喻。
鹿晓白领会其意,本想装傻扮懵的她明白目前的情形容不得她置身度外,当下略作思忖道:“公主请回吧!你若不回,皇上也不能回,而他明天还要上早朝……”
话没说完,建德讥笑道:“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母后允许皇兄明日不上早朝!”
好吧!算我没讲,重来!鹿晓白想了想又道:“你烈哥哥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早点休息为好,但你不回,他自然也不会撇下你独自回。这样一来只怕会影响明天的行程。”
“本宫说过,有皇兄在,不需要他陪!”建德说着,眼刀狠狠剜向鹿晓白,“烈哥哥的事也轮不着你操心!”
一直紧拧着眉的萧烈欲要开口,被鹿晓白一个眼色止住,小女孩嘛,再怎么刁蛮,也有弱点,强硬的态度只会令她更加叛逆,找准她的弱点哄哄她才是正道。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尔朱英娥,淡淡一笑道:“晚上亥、子之交的时辰,是人体器官排毒的时候,习惯在这时候熟睡的人,身体会很健康,皮肤光泽红润,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是吗?怪不得本宫觉得这两天脸色暗淡无光,原来是最近比较晚睡。”不知是实情还是故意配合,尔朱英娥马上现身说法,见建德神色微变,鹿晓白趁热打铁:“所以女孩子不能熬夜,一熬夜,脸上就会长斑长痘长皱纹,皮肤发黄发暗变粗糙,影响美观……”
“哼!本宫皮肤怎样也不用你操心!你皮肤再好,烈哥哥也不可能娶你!只有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女人,才整天想着如何美容,目的不就是为了勾引更多的男人?”
“建德!”
“住口!”
元诩与萧烈不约而同地出声,建德起身走到萧烈面前,满目幽怨地望着他:“要我住口?怎么,我说她你心疼了?”又转身瞪着鹿晓白:“连皇兄都帮着你,本宫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勾引男人的手段越来越高明……”
“放肆!越发不像话!”元诩的脸气得通红,猛拍了一下扶手道,“出宫之前你再三保证不会惹是生非,否则禁足十日。如今你明知故犯,马上回宫领罚!”
建德脸色变了变,看着萧烈,委屈地唤了声烈哥哥,意为要他出面向元诩求情。萧烈脸色铁青充耳不闻。她咬着唇发狠道:“就知道你只会帮这个狐狸精!”
“公主请慎言!公主毕竟与寻常百姓不同,你的一言一行,攸关皇室体面。”鹿晓白马上毫不客气地回驳,她冷瞥了建德一眼,便撇开脸去,似是看着大家,又似是谁也不看,略提高语调道,“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话,有该说,有不该说。比如泼妇骂街那些贻笑大方的勾当,就不是人人可以学的!”
“泼妇怎么啦?泼妇总比你这个荡妇强!”
鹿晓白嘴张了张,萧烈朝她摆了摆手道:“别再说了!我们走,让她在这里耗个够吧!”
元诩嚯地起身,拂袖便往外走,尔朱英娥看了建德一眼,没说什么,紧随元诩身后。鹿晓白忙欠身:“恭送皇上!”
正把房门打开,便听得建德咬牙切齿道:“好!你们走!我把这里砸个稀巴烂!反正回宫也是禁足,索性闹大了,把我废了吧!”至此她已完全豁出去了。
元诩双眉拧成川字,沉声道:“来人!送公主回宫!”再也不理后面建德如何撒泼,几人都出了大门。
夜风彻骨,大家都不胜寒冷。鹿晓白忽地想起秀儿转交的那盒胭脂,忙向尔朱英娥表达了谢意。尔朱英娥轻笑道:“一点心意,何足挂齿?”
元诩看了她一眼,柔声道:“爱妃上次说甚是挂念晓白,怎么今天见到了,反而没有好好叙旧?”
尔朱英娥眸光微微闪烁,又笑道:“刚才建德那样……哪里顾得上叙旧?”
元诩直直望着她,“也是。今天仓促,改天朕再宣她进宫与你一叙!”
“如此妾身先谢过皇上了!”尔朱英娥又轻笑道。有些莫名其妙的鹿晓白忙也跟着道谢。看着两人上了马车,建德也在几个侍从的“押送”下别别扭扭上马车,跟上前车辘辘而去。
鹿晓白吐出一口长气,心头在随着建德离去的同时,却又无端沉重起来。
没想到原该高兴的事到头来闹得不欢而散,元诩的心情可想而知,萧烈也不轻松,她更是自认倒霉。当下又重重叹气转身,却撞上一堵肉墙。
...
鹿晓白叹气着转身时,却撞上一堵肉墙。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月白袍服外披藏青斗篷
,散着淡淡的酒味。
“你怎么还不回去?”她没抬头,问了这么一句便闪身避过他,径自往回走,被萧烈拉住:“晓白,跟我走吧!”
她没有转身,任他拉着手,仰头看着菜馆廊檐下四只椭圆灯笼,“随便菜馆”四个幼圆黑字,被橘色的灯光映衬得特别醒目,越发衬出霜冷宵深风劲心凉。
“你回去吧!我讨厌你这种纨绔子弟,不会跟你走的,后会……无期!”在“好说歹劝”与“深深伤害”中,她选择了后者。拖泥带水只会害了他。在撂下这句狠话的同时猛地一甩
袖,袖子从他手中挣出,她紧跑几步进了店内,返身便关上门,却关不拢。
只见萧烈双手撑着门,清俊的狭眸煜煜反射着灯光,如点点繁星,光虽微,却恒久。他嘴角微微上扬,丝毫没有因她刚才的狠话而感到不快,语调甚至带着一丝愉快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你越说讨厌我,我越高兴。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无奈地横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在皇上他们来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正是因为他们来了之后,你恐怕会有麻烦。”他收了笑容,面有忧虑道,“建德那性子你应该清楚,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以后会隔三差五地派人来捣乱。”
“只要你离我远点,她就不会生事!”鹿晓白索性把门打开,眼眸里满是恳求,“收起你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但你该娶的就只有建德一个!这是你的使命!无人能替代!”
满天的繁星黯了下来,萧烈忽如斗败的公鸡,靠在门柱上,低垂着头沉默不语,良久才嗓音哑涩道:“我还是那句话,若他负你,我定不会放过他!”说着抬起头来定定望着她,眼里无法掩饰的伤痛令人不忍卒看,鹿晓白低下头去,看着那藏青斗篷的下摆微微甩动,慢慢消失于她的视野……
元宵一过,朝廷颁布通告,改元孝昌。鹿晓白这才知道,原来皇帝的年号是可以更改的,去年是正光四年,现在是孝昌元年。也许,皇帝想通过改年号博个好意头,以让国祚连绵吧!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忙碌,也依然难捱。栗子网
www.lizi.tw不出萧烈所料,果然有小混混跑来捣乱,她让泥鳅暗地里去查这些人的底细,叫元子攸留给她的几个暗卫去收拾了他们,然后请他们的家人到菜馆搓了一顿,送了代金券美容券,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小混混们摇身一变,成了义务保镖,自觉替她收拾另外几拨来捣乱的大小混混,再也不用暗卫出手了。
当然,除了小混混,还有一些意不在酒的“醉翁”们,为了看多一眼老板娘,恨不得天天钉在菜馆里。不时有媒婆拿着某个贵公子或富老爷的庚贴前来说亲,通常这种情况,元子正都挺身而出,用他的方法把她们一一打发。次数多了,他索性在门口竖起牌子,上书:欢迎光临,谢绝说亲!
后来干脆不让鹿晓白坐台了,叫比较机灵的彩鹭顶替,遇上无法做主的事时,再去请示她。
天气越来越暖,生意越来越好,元子攸的信却越来越难等。不知是因为他太忙还是邮差太忙,总之春节过后她便只能一个月收一次信。信中多是诉说思念之切,对其处境甚少提及,也许他的目的是不想让鹿晓白担心,然而这样反而令她想入非非,心始终悬在喉间,没有着落。
感觉自己是高墙内的一片叶子,孤零零地挂在岁月的枝梢,每天默看花开花谢日落月升,静等晨风暮雨冬去春来,任墙外人影纷至脚步沓来,我愿等的只是你深刻的足音……
时光在等待中悄悄飞逝,转眼到了夏天,之前预计的半年之期早已过去,鹿晓白如那搁浅的鱼儿,渴盼着元子攸的信给她带来生之希望……
一天又一天,鹿晓白看开了,她已不再心心念念盼信了,那样太辛苦。只有在不经意间收到来信,才能体会到意外的惊喜。她把全副身心投入到菜馆与美容院,特别是菜馆,在菜式与服务上不断推陈出新,利润节节攀升。人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这话放在鹿晓白身上也是挺贴切的。
七夕过去了,中秋过去了,眼见着冬至将至。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他的信了,他会给我一个惊喜吗?这个春节,他怎么也会回来吧?
这天,终于有元子攸的信了,满心欣喜地拆开,却失望得泪如泉涌。信中隐约提到给养全都顺利送到,但由于种种原因,皇上要他们暂时留在云中郡,接替打了败战的李崇,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完全是未知数!
绝望如潮,瞬间把她淹没,那种没顶的窒息终于把她击倒,如被抽去全身筋骨,她再也找不到继续撑下去的支点……
在床上恹恹躺了好几天的鹿晓白,是被元子正拽起来的。他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太妃想见她!
她立即有不好的预感。平时在与元子正的闲聊中得知,自从元子攸出征以后,太妃的身体便每况日下,病丝缠绕。却查不出什么大问题,太医只说心病难治,疏肝和郁健脾益肺的调理药物吃了不少,依然不见好转。
尤其在得知元子攸驻守云中无法回来过年之后,她就跟鹿晓白一样的反应,一下子垮了。
现在,她竟然提出要见鹿晓白,是要交待未了之事,还是对太医失去信心要让她这个有“妖术”的人去治病?记得当初她帮李婵娟接生之后,彭城王府的下人中便偷偷流传着“小王妃会妖术”的说法。
鹿晓白希望是后者,虽然她是西医,在没有现代仪器的古代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她不敢想象万一太妃有什么不测,远在外地的元子攸该多悲痛!但愿太妃有明显的病征,这样她或许能帮上忙。
佛祖保佑!在去彭城王府的路上,她一直暗暗祈祷着。
...
寒风吹彻,晓雪轻扬,湿漉的地面印着车轮驶过的污秽痕迹,黏腻腻的令人看着心里发堵。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放下车帘,幽幽叹了口气,暗暗祈祷:愿佛祖保佑太妃长命百岁!
虽说对太妃没有什么亲厚感情,太妃对她的敌意也一直让她耿耿于怀,但因了元子攸之故,她没办法对他母亲漠视不理。另外还有一种奇怪的心理,即元子攸远在外地,她便有义务护他母亲周全。
对于这种奇葩心理,她表示无可奈何。
不知是天冷之故,抑或太妃身体抱恙,彭城王府由里及外透出一份阴冷与萧索。守门的家丁看到鹿晓白都很意外,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稍显狼狈地行了礼,搞得鹿晓白自己都感到尴尬。
还好元子正走过来,把她领到北院太妃的厢房,还未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透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没有见到谢凤雅,在她预料之中。听元子正说,谢凤雅早在去年冬至之前便因其父生病而回邺城了,之后没有再来。而令鹿晓白大感意外的是,司茗也在!
垂帘斜勾在鹰嘴铜钩上,房内的一切一目了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门口角落烧着地龙,靠窗的雕花架子上燃着麝香,袅袅散发着令鹿晓白不喜的气味。
其时司茗正给太妃喂药,一勺一勺喂得很细心,没有一滴流出。背靠着床屏的太妃脸色憔悴,脸上却浮着安详的微笑……
这一幕让她觉得有些刺目,转念一想,司茗已认太妃为义母,而她从小便惯于服侍元子攸,如今照顾太妃顺理成章,做起这些事来亦得心应手细致周到。若换作是她,未必能做得更好。
“娘,晓白来了!”元子正走进房内,轻唤了声。
鹿晓白站在门口,亦唤了声“太妃娘娘……”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好缄默不语。太妃的视线慢慢移到鹿晓白身上,枯涩的眼神漫上些许柔光,嘴唇动了动,温和而又虚弱地道:“晓白来啦?坐……”说着指了指司茗坐的绣墩,又道,“司茗,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晓白说。”
司茗迅速瞟了鹿晓白一眼,眼底的那抹嫉妒之色来不及掩饰,落在鹿晓白眼里,她不禁不寒而栗。想想也是,自己一来便要人家让位,换谁心里都不爽。栗子网
www.lizi.tw但愿司茗不要对她误会太深,太妃只是想让她来治病而已。
鹿晓白把带来的礼品交待给元子正,轻轻坐在绣墩上,刚问了一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太妃便道:“先去把门关上。”
闻言,已走出门口的元子正马上回望进来,眼底闪烁着担忧与犹豫,走在他身后的司茗则身形顿了一下,便急急跨出门槛匆匆而去,那样子更像是负气而走。鹿晓白扶着门笑对元子正道:“没事的,你回菜馆吧,我们两个都不在,万一有什么事……”
元子正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叫二哥过来。”
“我知道了!”鹿晓白答应着,看着他走远,这才关了门,慢慢走回绣墩旁坐下,看着闭目养神的太妃,心中隐隐不安,太妃连元子正都要打发走,是不是她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不久于世,却不忍心让儿女知情,所以请她这个外人来问诊?
她踌躇片刻问道:“太妃,您是不是有话要讲?”
太妃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犹豫,刚想说什么,忽然猛咳起来,咳得眼布红丝满脸通红,鹿晓白忙扶着她坐直,轻轻抚摩着她的心口,心中的不安越发加深。太妃深吸了口气道:“晓白,娘对不起你……”
娘!太妃居然自称娘!鹿晓白吃惊地呆望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太妃的口误。这么一想,她神色恢复如常,问太妃要不要喝水。太妃摆摆手,又深吸一口气以压制喉间的痒意,道:“晓白,你是个好姑娘……咳!咳!是娘不好,娘糊涂!”
“太妃?您……”鹿晓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而太妃也并非口误,她疑惑了,刚要问,却又被太妃打断。
“娘罔顾你和子攸之间的感情,一心只想让凤雅进门。如今,事生变故,子攸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而凤雅尚未服完母丧,娘等不及了,娘求你……”说到这里她又咳了几声,拉过鹿晓白双手紧紧攥住。
鹿晓白已震惊得无法言语,整个人如坠云里雾里,太妃想表达什么?几次要问,都被她截住,“不要计较娘的过失,好吗?马上去找子攸,你,你们,赶紧成亲……不,成亲也只怕来不及,过了这个年,子攸就十九了,这事不能再拖了……”
说到这里太妃撩开床屏后的纱帐,原来后面放着一只矮柜,示意鹿晓白帮她打开柜门,拿出一只丹漆檀木盒。鹿晓白越发惊奇,但也没问什么,只是照做。
太妃打开木盒,鹿晓白放眼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封信,太妃把信拿起来,盒子垫底的明黄软绸上有序排放着一些物什,其中有两片竹签,她刚想看仔细些,太妃却很快把盒子盖上锁好。又趴在床屏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这么一折腾又剧烈咳嗽起来。
鹿晓白忙问要找什么,她说是一块靛蓝方巾,鹿晓白很快便把方巾翻找出来,在太妃的授意下铺在床上,把盒子及那封信一起放于其上,细细包好扎紧,然后看着太妃。太妃却把包裹提起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鹿晓白已经由震惊好奇转换为深深的不安,太妃的举动,完全就是在托付什么,难道,她真的……她不敢往下想,刚才太妃讲的话她还没明白,此刻又多了这么个东西,她感觉脑子不会运转了。
太妃闭眸沉吟半晌,才道:“这包裹你拿回去……咳咳!这里面的信是娘写给了尘大师的,拜托他的一些事。咳!等娘……咳咳!咳咳!”
“您别说了,歇一会儿!”鹿晓白扶着她坐下,背靠着床屏,抚着她心口,道,“要不,过两天等您好转再说吧!”
...
太妃身体再怎么不济,也能捱到春节过后吧?虽说她看起来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跟鹿晓白在医院中所见到的濒死病人无异,但太妃才五十上下,之前并没有听说她有什么大病,之所以如此憔悴,估计是吃不下再加上思子心切之故,只要慢慢调理,总会好起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而鹿晓白劝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太妃摇摇头,喘着气道:“娘等不及了!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子攸很重要,千万别弄丢了。你把这盒子与信一起交给了尘大师,盒子由他代为保管,万一宫里有什么变故,你让子攸去找大师,大师会告诉他该怎么做。记住,如果宫里没什么事发生,就不必告诉子攸有这么个盒子。你……你赶紧的,把东西送到龙华寺之后,就去云中,尽快生下孩子,之前的休书作废,你还是子攸明媒正娶的妃子……”
努力撑着说完一长串话之后,太妃又猛咳起来,这次咳得惊天动地,似乎要把五腑六脏都咳出来一样,只见她弓着身子,左手按着心口,右手拿着丝帕捂嘴不断地咳,咳得鹿晓白的心快要裂开,她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又把手压在她脖子上的喉咙位置,连声道:“您深呼吸!深呼吸……太医都开了什么药?”
咳嗽终于停了下来,太妃喘着气,慢慢靠回床屏闭目养神,揪着丝帕的右手无力地搭在锦被上,如一只苍白的冻鸡爪,没有一丝温度与生气。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把被子往上提拉,轻轻拿开太妃的手要放进被子里,忽然她瞪大了眼睛,马上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来,脑子如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都蒙了。
只见太妃手中的杏黄丝帕上,有一块沉着的色素,原该是鲜明的,被丝帕的颜色一衬,显得暗沉无光,但鹿晓白不会认错,那湿漉漉的一滩,正是淋漓的血迹!
见太妃始终闭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轻轻捏住丝帕的一角,慢慢抽了出来,正要偷偷藏起,手却被抓住。她吃了一惊,太妃不知何时眼开眼睛,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第一次了……”说着放开她的手,反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两条丝帕,皆是血迹斑驳,虽已干褐,依然触目惊心。
鹿晓白的眼眶霎时潮湿起来,强忍着哽咽低喊道:“太妃,怎么会这样……”
“叫娘,好吗?晓白,我想听你再喊一声娘。”太妃拿走她手中的丝帕,小心折叠,把有血迹的部份折进里面,用干净的一面擦了擦嘴角,便塞到枕头下。栗子小说 m.lizi.tw
“娘”鹿晓白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上,低低抽泣。有一只手在轻轻扫着她的头发,太妃虚弱的话音在头顶响起:“好孩子,娘做错事,现在报应来了……”
“娘!别说了!您做的说的,我都能理解,包括……”包括为了让她死心,谎称孩子化不了元子攸的劫。如今情势所迫,太妃终于自打耳光,也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虽说并没有明说生孩子有什么作用,但两人彼此心照不宣,也没必要再翻旧帐。
她抬起头来,湿润的水眸泛着红泽,一绺被泪打湿的发丝沾在脸颊上,也顾不上去撩开,她表情坚定,眼神却透着凄惶道,“等您身体……稍好些,我就去云中!您安心……养病。”
鼻中又涌上一股酸意,眼眶又一阵潮热,她忙低下头,心中酸楚难当,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等她送太妃最后一程,再去云中。还有,她想进宫见皇帝,求他把元子攸调回来。她很清楚,太妃这番光景,怕是捱不过春节了。
在没有先进治疗仪器的古代,像她这样的病,就只有等死!
闻言,太妃有些激动,冰凉的手指又一把抓住鹿晓白的手,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能再等了!咳咳!你马上回去、准备!今天去龙华寺,明天就走……离开洛阳,到云中去!咳!”
“可是,我想入宫求见皇上与太后,让子攸调回来!这样不是更好吗?”鹿晓白试图说服她。
太妃苦笑道:“傻孩子!没用的,皇上自有他的道理……咳!记住,女人千万不能干政!不管以后如何,咳!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咳咳!”
干政?只不过是求皇上收回成命,就成了干政?干政,那是后宫女人才会犯的毛病,跟她鹿晓白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是太妃想太多了?还是话中有话?但她到底有何深意,鹿晓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
见她默然不语,太妃叹了口气又咳了一下道:“娘也不知道皇上何以要子攸驻扎云中,但肯定有他深意。子攸无法回来,咳!是无奈,却也是好事……咳咳!好男儿志在四方,千万别让亲情去牵绊他!咳咳!咳!”
见她咳得厉害,鹿晓白忙摆手叫她别再说了,“我明白,今天去龙华寺,明天就去云中!”
太妃呼出一口长气,拿过包裹揽在胸前,枯枝似的十指在上面细细摩挲着,忽然,靓蓝方巾上出现一滴深蓝印渍,紧接着又一滴,鹿晓白的心不禁揪了揪,望向太妃,只见那凹塌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线,她把手覆在太妃手上,轻轻握住,给予无言的安慰。
对于一个思念孩儿却始终无法见上一面的病危之人来说,这时候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痛其痛,哀其哀,感其伤怀。
外面雨雪纷飞,天色昏沉,看不出时辰几何,房里又没有漏刻,但估摸着时辰不会太早,如果要去龙华寺的话,得赶紧动身,再晚只怕雪越下雪大,路不好走。
见太妃情绪平复下来,鹿晓白把包裹接过,道:“那我走了,您,多多保重!”太妃抬头望着她,眼里既是欣慰又是伤感,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陪娘用过午膳再走吧!咱们娘俩,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
鹿晓白点点头道:“那我去叫她们准备。”她把包裹放在绣墩上,起身披上狐裘去开门,却看到一个人正急匆匆地离去。
...
门刚一打开,一股冷风便扑面而来,鹿晓白打了个寒战,忙跨出去迅速关上门,转眼一看,只见前面一个纤瘦的身影匆匆而走,穿着浅粉色的襦裙套着草绿棉短袄,见那身形似是司茗,她试着喊了一声,对方却充耳不闻,小跑几步闪过前面回廊便不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шщш.щuruo.小說網首发)
咦?喊这么大声她居然没听见?难道不是她?鹿晓白无暇多想,走到廊檐下拍了两下掌,喊道:“来人!”
然而等了片刻仍不见有下人出现。怎么回事?平时这些人都是随唤随到的,即使主人要她们回避,也只是在外面静候,怎么今天不见一个人?都躲屋里取暖去了?看着地上雪水泥泞不堪,鹿晓白皱了下眉,匆匆赶往膳房。
在膳房忙碌的几个下人见到鹿晓白都深感意外,鹿晓白朝她们微笑着点点头,视线在膳房内溜了一圈,只见太妃房里的两个丫头翠儿及碧儿,一个在煲药,一个在熬粥。另外两个也许正在忙其他的吧,怪不得刚才找不到她们。鹿晓白心中释然,问碧儿太妃中午吃什么。碧儿答太妃稍硬的食物都吃不下,每天就吃一碗小米粥,正熬着,马上就好了。
见那小米粥里除了金灿灿的小米,便没有什么,忙切几片姜扔粥里滚着,又叫碧儿去切点瘦肉,剁成肉泥,一起放粥里滚熟,撒上葱花。栗子小说 m.lizi.tw倒到瓷钵里,放进竹篮子里。另外拿了两碟小菜和几个玉米面馍馍,准备好碗筷,便与碧儿一起回到北院。
司茗正捧着唾盅服侍太妃漱口,鹿晓白特地扫了一眼她的衣服,水绿色的曳地窄袖长裙,套着淡紫色对襟半袖衫,刚才那个人果然不是她。只是她这身装扮,似乎跟早上初见她时有所不同。她上午究竟穿的是什么衣服?可惜当时只顾看太妃,没留意她的穿着。
我这是怎么了?何必如此在意?就算刚才那个是司茗,她一向看我不顺眼,我喊她,她故意不理我,也有她的道理。
鹿晓白哂笑一下,不再去理会,亦忽略掉心中那种因司茗而起的怪异不安的感觉。她让碧儿把篮子放在窗边的圆桌上,舀出一碗粥,端到太妃面前,坐在绣墩上,舀了一小勺放嘴边吹凉了,递送到太妃嘴边,轻声道:“我在粥里加了姜和肉泥,不知您喜不喜欢?”
太妃含笑张嘴吃下,虚弱地道声:“很香。”又吃了一口之后道,“你也吃吧,让司茗来喂就行。”
闻言,司茗马上过来接过碗,鹿晓白没有推辞,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色淡淡,眼睛只看着手中的碗,小心地舀起一勺粥。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起身让出绣墩,走到圆桌边坐下,也舀了一碗粥,就着小菜啃馍馍。
那边,太妃望着窗外的天色,问道:“外面雪大不大?”
“是雨夹雪,不是很大,但地上全是雪水。”司茗答着,又舀了一勺粥。太妃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晓白,你今天干脆留下来陪娘吧!”
司茗捏着勺柄的手一僵,但很快便把一勺粥送到太妃嘴里。鹿晓白闻言有些意外,走过来问道:“娘,怎么了?”
“龙华寺那条路原本就不好走,下了雪就更滑了。你还是等明天天晴再去吧!明天让朱贵送你去,他驾车稳。”太妃说着突然咳了两下,吓得鹿晓白忙制止刚要把粥喂上去的司茗,摸了摸碗壁道:“粥有点凉了,你重新装一碗热的过来吧!半碗就够了!”
忽见司茗神色有些不对,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把自己当主人了,忙又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伸手去接她的碗。
司茗闪了开去,笑道:“怎么,晓白不放心我?我虽然样样不如你,但装半碗粥的力气还是有的。”
鹿晓白也笑了,外人看上去两人关系很融洽很和谐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其实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彼此之间那汹涌的暗流。特别是司茗,她似乎已不屑于掩饰内心的嫉恨,哪怕是在笑的当口,眼神里那些恨意亦显露无遗。
鹿晓白有些无奈,明白司茗为什么不满。她这么多年来尽心服侍元子攸,现在又悉心照顾太妃,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而她这个弃妇,却不费吹灰之力便重新得到太妃的认可。任谁稍微一想便会觉得委屈。
待太妃喘息平缓下来,才问道:“那今晚,我还回去吗?”太妃不答,却唤碧儿过来:“你和翠儿把对面的厢房收拾干净,给小王妃今晚住下。把这里的地龙拿一个过去。”
“娘,您这屋里只有一个地龙不够!”司茗马上提醒道。鹿晓白忙也推辞道:“不用不用,等下我去南院拿一个过来。”
此话一出,司茗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然而碧儿已帮她说出来:“南院的司茗姑娘在用!”
太妃轻哦一声,看着司茗,却没说什么。司茗给她喂了一勺粥,笑了笑道:“娘放心,我那里也有两个,匀一个给晓白,不会冻到她的。”
太妃点点头,又交待碧儿道:“你去吩咐膳房,今晚弄丰盛些,请王爷王妃和大小姐四少爷过来这里用膳。”又转头对鹿晓白与司茗道:“好久没和孩儿们一起用膳了。今天难得晓白在,我心里高兴。”
吃晚饭时,太妃不顾鹿晓白反对,拖着病体硬是占了个位,席中她宣布恢复鹿晓白的名份,此话一出,各人反应各异。高兴的,吃惊的,妒忌的……应有尽有,鹿晓白心知肚明,也不觉为怪,谦逊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家人算是又重聚一堂。美中不足的是,少了元子攸。
饭后,鹿晓白慢慢踱回南院,这个地方留给她许多难忘的回忆,快两年没见,并不见颓旧与苍桑,也许是因为去年中秋前曾修葺过一次吧。忽然便无限感慨,若是心境可以随着这些建筑时时翻新,该有多好!可惜,一年又一年,经历多了,苍桑便不可避免。
一如太妃宣布重新承认她是彭城王府的媳妇时,她没有丝毫的欣喜。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是也好,不是也罢,她只是鹿晓白,惦记着一个人,过着自己的生活。
“晓白!”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
“晓白!”又一声轻唤,醇郁的男音如石落深潭,余音缈缈回荡在静阒的南院中。小说站
www.xsz.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鹿晓白有一阵恍惚,曾经也是这样的雪夜,曾经也在这个院子里,那个谪仙般的男子擎着油伞出现在月洞门口,温润如玉的笑容暖了她整片心空……
已走上回廊的她转过身去,微笑地看着那一袭月白斗篷的修长男子擎伞向她慢慢走来,待其走近,才欠了欠身唤声:“二哥好!二哥好雅兴!”
只见元子讷一脸神秘的笑容,宽大的斗篷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挡住不少风景。鹿晓白脑中灵光忽闪,倏地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离元子讷有一米之距正咬唇偷笑的彩鸢吓了一跳,叫道:“小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鹿晓白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王爷让泥鳅去接奴婢过来的。多谢王爷!”彩鸢说着向元子讷行了个礼,“刚才冒犯王爷了,奴婢该死。”
“真是的,这么调皮!”鹿晓白嗔怪道。
元子讷收了伞,递给彩鸢,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小说站
www.xsz.tw”闻言,鹿晓白与彩鸢相视而笑。自从离开王府去了美容院以后,彩鸢的胆子变大了,不再像以前畏畏缩缩,与其他几个小丫头一起说说笑笑,显露出天真调皮的一面。这是鹿晓白所乐于见到的,她们正当如花的年华,就该尽情绽放。
元子讷抬步向前走去,斗篷的深蓝银纹滚边随着他轻轻的走动,在其身后形成一道海浪纹。鹿晓白踌躇了一下,也跟上去,彩鸢远远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眼见着到了回廊的尽头,元子讷站定,背负着双手看廊外的风景。雨已被雪吞没,没有雨水的牵绊,雪花轻盈如絮,纷纷扬扬,在角灯周围晕出一片的光,如梦似幻。
“二哥,您是有话要我转告给子攸吗?”太妃刚才已经在饭桌上跟大家说了要她去云中,这事,已不单单是她鹿晓白自己的事了,而是全家的大事。
元子讷转过身来看着她沉吟不语,也许是角灯太过昏蒙,天气太过寒冷,总感觉他那如画的五官透着深深的忧郁,那欲言又止的犹豫,给这一方冷寂的天地陡增几许伤感。
心绪受其感染,鹿晓白不由得有一阵仓惶,微微低下头去。今天太妃跟她说的话太出乎意料,她几乎是昏昏然地被太妃牵引着往前走,她说什么都答应。栗子网
www.lizi.tw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并非一件轻松的事。
即使随便菜馆有元子正坐镇,美容院呢?虽说她已把王府里几个“鸟名”丫头都调到美容院,加以培训并且已经上岗,但之前的账务是由彩鸢打理,如果带着她离开,势必要找个人来交接,然而眼下时间紧迫,即便是彩鹭那么机灵的丫头,也没那么快上手。如果不带她走,那么带谁好呢?感觉谁都不如彩鸢乖巧衬手。
唉,也是一种苦恼。
“晓白”良久,头顶传来温厚的话音,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泛着柔光的俊眸,“我这次才从青州回来不久,娘这样的身体,我不敢走开,不然……”
听到这里,鹿晓白马上明白他在犹豫什么,忙摆摆手道:“不不不,二哥放心,店里有好几个身手不错的保镖,我会叫他们一起去的!”
元子讷神色稍有松懈,但依然忧虑重重,又道:“让子正送你过去!或是,我来安排几个人……”
“他?不行啊,他根本走不开!”随便菜馆可以没有元子正,但摘星楼绝对不行。那是元子攸笼络人心的“根据地”,原本崔烨的离开对摘星楼与醉不归有些影响,幸好元子正灵活,很快上手并善于经营,总算称赚不亏。如果他再离开,后果真不堪设想。
元子讷还想说什么,鹿晓白笑着截住他道:“放心好了,只是一次寻常的探亲,就像凤雅表妹从邺城来又回到邺城那样,带几个仆人就可以了。我准备带的可都是武林高手哦!”
“那你准备几时动身?我去送你。”似是被鹿晓白说服,元子讷不再坚持,但仍有化不去的忧郁蓄在眼底。
“几时动身?我、还没想好。明天要……”她蓦地住口,太妃虽对大家说了要她去云中的事,但对找了尘大师一事绝口不提,再加上今天她摒退所有人的做法,说明那只木盒非同小可,甚至连当事人元子攸都不知道。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想了想改口道:“明天要回美容院交待一些事情,可能下午或后天早上才能走吧!二哥就不用去送了,在家照顾娘吧!”
元子讷的神情有些模棱两可,似乎正想着什么,闻言点点头,道:“记住,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
“明白!”鹿晓白应着,却不由得想起随身携带的备忘布条,不禁有些不安。但马上又想,她是一名外科医生,有着过硬的心理素质,没有特殊的刺激,是不可能把她的主人格吓退的。她只是去云中与元子攸团聚,沿途的城镇还稳稳装在大魏朝口袋里,六镇离此甚远,暴动的义军根本无暇来理她这个小女子,而普通的山匪,那几个暗卫足够应付,没什么可担心的。
元子讷没再说什么,眼眸里透着深思,视线似是落在她身上,又似是穿透她看向无尽的虚空。雪渐渐稀少,风却渐渐强劲,站了许久,两只脚已开始发麻。
鹿晓白想回屋里取暖,但见他没有动身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先行离开,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多少有些尴尬,尤其是今晚的元子讷好像心事重重,好几次看向她,眸光闪烁欲言又止,不知是否还有未了之事要交待,她只得继续陪站。
“啊哧!”终于,一个及时的喷嚏解救了鹿晓白,元子讷似是如梦初醒,忙道:“冷到了?赶紧回屋吧!”
鹿晓白嗯了一声,赶紧挪脚开步,却不料脚底麻得毫无知觉,脚步刚一踏下有如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便瘫软下去,被眼明手快的元子讷一把拽住胳膊,惊慌中听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该死!”
...
元子讷嘟囔了一句“该死”便马上问道:“能走吗?”
能走吗?一模一样的询问,一下子把鹿晓白的思绪拉回到去年夏天,她与元子攸在邙山破庙中度过一夜,当元子讷带人找来时,问的也是这样三个字,语气中流露出的同样是关心与焦虑,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心疼与无奈。栗子网
www.lizi.tw【】
她霎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感觉自己来到这异世,就从来没让他放心过。也许在他心目中,她就是个永远要人操心的惹祸精加累赘!
鹿晓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闷声道:“等一下。”说着要挪到廊杆上坐下等麻痹感消失,然而此刻两只脚底有如万蚁在啃噬,根本使不上劲,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沾口水止麻。
元子讷看了她一眼,眼风又迅速扫向周围,急急道了声:“我送你回屋!”说着便俯下身打横抱起她。
鹿晓白一下子懵了,轻呼出声:“啊!不用,你放我在这里坐一下就行了!”
“好!”元子讷往四下里瞧了瞧,抱着她到一个背风的位置轻轻放下哑声道,“坐稳了!”说完便长吸一口气背转身去,那压抑着的微喘声令她觉得自己晚饭吃多了体重增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趁他不注意,迅速沾了沾口水点在鼻尖上,不一会儿,蚁啃的感觉消失,她松了口气,擦擦鼻尖站起来道:“好了!我过北院了。二哥再见!”
“我送你。”元子讷转过身来,落眸笑看着她,先行了一步,鹿晓白随后跟上,与他并排慢慢走着,听他有一句无一句地交待着一些注意事项,心中温暖。
彩鸢刚才不知去哪儿了,这时才从转角处走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便低头提灯默走于两人几步之后。
飞雪已歇,寒风更紧。檐角树梢都挂着雪屑,地上亦积了薄薄的一层,被鞋尖轻轻一踢,雪屑便无声无息地飞散出去。“小心滑倒!”见鹿晓白每走一步都要踢雪,元子讷忍不住出声提醒,带笑的语调中透着纵容与无奈,令她脸上一热,唉,一不小心又原型毕露了!
当下收起玩心正经走路,出了南院再走上一大段路,便到了一个分岔口,径直往前是北院,右转是东院元子讷的居所。鹿晓白向他挥手道别:“谢谢二哥!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早点歇息吧!”说着从彩鸢手里拿过油伞还给他。栗子网
www.lizi.tw
“这伞你带走吧!”元子讷站定,微笑着看她从眼前走过,绛色的貂裘从头到脚包裹着她,在桔色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一朵红梅开放在雪地中,散发着幽幽冷香。
提灯走了一小段路,彩鸢想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大王妃瞧见,不知又要如何编排您了。”
鹿晓白一顿,伸指弹了一下她额头,微愠道:“小脑瓜里尽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是要避嫌的好。”彩鸢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回头望了望后面。
这小丫头,以前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现在居然敢顶嘴了。鹿晓白哭笑不得,却下意识地随着她的眼光往后望去,只见苍茫天地间,昏蒙灯光下,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影茕茕独立,如风荷举,似仙临江。
这个美男子,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她一直把他当做最信赖的朋友,是可以在他面前任性的大哥,是会包容她一切缺点的长者,只要他在,她便觉得安心。此刻经彩鸢一提醒,忽然便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很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况又是大伯子与弟媳妇的关系,她与他在长廊的举止,确实会招人非议。
唉,她就是对帅哥毫无抵抗力,一见帅的人,心中便油然而生亲近之感,像对待爽心悦目的艺术品那样细细鉴赏,却与风月无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见他举手朝她们挥了挥,仿佛在说“快走吧!”她回转身默默往前走着,心中却似被什么填塞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闷,有些胀,也有些空……
翌日一早,鹿晓白便动身离府。泥鳅昨晚已经回去,她坐的是朱贵的车。先要回美容院交待一些事情,让她们先帮她把行李收拾好,等她从龙华寺回来,若时间尚早,便去一趟鹿府,后妈四月份时生了个女儿,现在已经会爬了,等下次回来见到,恐怕要好几岁了吧?
元子正与她一起回菜馆,元子讷去上朝还未回来,大门内外候着两排级别最高的仆人,他们是得了太妃吩咐前来恭送小王妃的。当鹿晓白抱着太妃交给她的蓝方布包裹从北院走到大门口,总觉得一路上司茗的目光频频落在她怀中。她不由得苦笑:这司茗,该不会以为太妃给了她什么传家宝吧?
到了美容院,交待完毕,又到随便菜馆转了一圈,准备要坐车前往龙华寺时,却不见了朱贵,一问之下,原来是上了茅房。于是在等他的空隙,抓紧再吩咐几个小丫头几句,她临时决定把彩鸢留下,带彩鹭走。
哪知彩鸢一听马上泪眼涟涟,无论如何也要陪小姐去云中。然而鹿晓白心意已决,美容院的帐务一时之间很难移交清楚,彩鸢必须留下。最后彩鸢被说服了,但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即陪小姐去龙华寺。
鹿晓白爽快地答应了。待朱贵出来,两人便上了马车,往南郊方向而去。被车颠了几下,鹿晓白只觉得昏昏欲睡。昨晚睡在左厢房,虽与太妃隔着一个厅,但脑中思绪纷繁,加上太妃时不时咳嗽几声,她几次跑过去看她,搞得几乎一夜没睡。
“小姐,您快睡一会儿吧,到了奴婢叫您!”彩鸢体贴地说道。
鹿晓白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斜睨着她笑道:“小妮子思春了?去一趟龙华寺也要抹得香喷喷的?万一那些和尚动了凡心,你就罪大了。”
彩鸢霎时红了脸,嘟嘴道:“小姐又取笑奴婢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水粉粗绸香囊,道,“这是早上司茗送给奴婢的,她以为奴婢要跟着小姐去云中,说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见面,姐妹一场,留个念想。”说着抖了抖,顿时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散出。
...
闻到那浓郁的香味,鹿晓白皱了眉道:“这什么花?香味这么浓!受不了受不了!”
“好闻!奴婢喜欢这味道!”彩鸢笑说着把香囊纳入怀中,而车内那浓烈的香味却缭绕不去,鹿晓白撇嘴道了句“难得!”说着把车帘掀开让风吹进来,只见车已出了效外,正爬行于崎岖的山道中。栗子小说 m.lizi.tw【更多精彩请访问om】左边是山,松柏遮天,右边是深深的沟壑,枯草蔽地。这条通往龙华寺的路,平时便鲜有人行,在这个隆冬的早晨,就更萧瑟冷寂了。
“嗯?难得什么?”彩鸢不解,想了一会儿才问道,紧接着打了两个喷嚏。
寒风太过刺骨,鹿晓白只得把帘放下,转头看着她微笑答道:“没什么。你喜欢就好。”原想说“真没想到,司茗还把你当姐妹,难得”,转念又想,司茗与她之间的矛盾从来都是暗流汹涌,明面上大家都一团和气,彩鸢她们几个小丫头根本看不出来。
而司茗确实与几个小丫头相处得不错,也许是她善天掩藏,或许是她深知奴仆的艰辛。但愿是后者。因而,鹿晓白不想因为她俩之间的不和影响到几个小丫头。她最反感的便是,主子之间有矛盾,连带奴婢们也跟着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小小年纪便失却心灵的纯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只是,不知何故,她心中有隐隐的不安。也许是司茗那嫉妒的眼神太过凌厉,总令她有股芒刺在背的寒意。也许是想多了,但此刻她困意深浓,也懒得再去多想。车里的香味虽不再浓烈,却如香烟似的丝丝缕缕缭绕于鼻端,她忍不住道:“把那香囊扔了吧?味道太浓,闻久了不好。”
“啊?”彩鸢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咬了咬唇低下头,小声道:“小姐您不喜欢是吗?那……奴婢就把它,扔了吧!”说着便探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才把香囊掏了出来,车里一下子又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香味。
彩鸢捏着香囊看了又看,小眼睛里是浓浓的不舍,看得鹿晓白一阵心软,自己不喜欢就要人家扔掉,好无道理。她妥协了:“算了,藏深一点,不要让香味溢出来就行了。”
“谢谢小姐!”彩鸢顿时高兴得笑靥如花,赶紧把香囊贴身放好,并主动把帘子掀起来,山风吹进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这么快到了?她探头一看,只见周围还是高林深壑。刚要问怎么回事,朱贵已跳下车,一头冷汗满面苍白地告罪道:“小王妃,小的肚子痛,实在忍不住了!”
鹿晓白猛地想起他早上也去了茅房,估计是拉肚子,忙道:“快去吧!”见他捂着肚子往后走,忙又提醒道,“走远点,不要在路边!”见他猫着腰走了好远才闪入一片蒿草后面,她放下帘转过头,却见彩鸢正在打盹。栗子小说 m.lizi.tw
也许受其感染,她打了个哈欠,估摸着朱贵不会很久,于是放心地闭目养神。哪知这一睡,便暗夜沉沉,前路漫漫。
鹿晓白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震醒的,醒来见自己斜躺在座椅上,不禁好一阵子的迷茫,只见周围漆黑一片,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要下雷暴雨了。因为在夏天的雷暴雨之前,往往白昼如夜。然而这是冬天,她立时慌了神,忙掀帘看去,外面同样漆黑如墨。
“怎么回事?龙华寺还没到吗?”她问前面驾车的人,只见朱贵不知何时披上一件黑斗篷,与夜色溶为一体,让人心生不安。他似乎没听到,没有回答,她又问道:“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龙华寺没这么远啊,都天黑了还没到!”朱贵依然没有出声,似乎急于赶路无暇作答。
“啊?小姐,怎么天黑了?”彩鸢这时才醒过来,迷登登地坐直身子,打了个呵欠问道。鹿晓白心中一凛,忙摸向座位,不禁一惊,这座位有异!她坐的是王府的马车,宽敞舒适,左右各一排滑绸软座,相隔一米,靠后窗的位置是张矮几,上面放着食盒,备着一些糕点。
然而臀下这座位,坐着虽也柔软,触手却显粗糙。她试着平伸双手,轻易地便碰到对面的彩鸢。糟了!
“彩鸢!快找找包裹在哪里?我这边没摸到!”
“啊?”彩鸢显然没反应过来,鹿晓白刚想再开口,马车却又一阵颠簸,她一下子滚倒回座位,彩鸢听得动静忙过来扶她,却被马车颠得猛地扑在她身上。
“停车!朱贵停车!我要找东西!”鹿晓白爬起来朝外大喊,朱贵不理,却抽了一下鞭子,马跑得更快了,带动轮子滚过一个又一个凹陷,跃过一只又一只凸起,哐哐当当,颠得马车好像下一刻便要解体,而人快要散架。
这么难走的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鹿晓白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夜色下根本看不清楚,四周黑漆漆的,隐约可见一些树林与山丘的轮廓,如一只只巨大的猛兽正在恬睡。
鹿晓白忽地明白了什么,顿时头皮一炸,整颗心如悬崖上的石子,迅速而绝望地坠往下面的深渊。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告诉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悄悄扯过彩鸢,示意她噤声,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们遇到歹人了。”
彩鸢身子一僵,马上便抖起来。鹿晓白拍拍她又耳语道:“别怕,我们跳车逃出去。”彩鸢打着颤连连点头,鹿晓白便教她跳下去之后马上就地打几个滚,并往马车相反的方向拼命跑,不要回头看。如果见到有人家,马上过去求救。
彩鸢吓得快要哭出来了,抖着唇小声问道:“那小姐您呢?”
“我也跳,我们一左一右。但你不要管我,我也不管你,全靠你自己了。逃出去后想办法报官!”这样跳下去,多少要受点伤,如果一个人走不动,另一个人要去扶她的话,势必会互相连累,结果两人都逃不掉。两个人中,至少要有一个逃出去,她是这么想的。
她抱了一下彩鸢,便与她慢慢爬出马车,夜色如墨,马车颠簸,嘈杂不堪,那驾车的人应该不会发觉后面的动静。哪知就在两人一左一右趴在踏板上准备往下跳时,前面的人喊了声:“坐稳了!”
...
第四百八十八章
听到前面那驾车的人大喊一声“坐稳了”,鹿晓白不禁一愣,这声音虽不是朱贵的,却很熟悉!
但她深知,熟悉不代表安全,她示意彩鸢不要出声,也许那人只是随意的一声吩咐,因为马车太颠簸,并非发觉她们俩的意图。栗子网
www.lizi.tw【舞若网首发】于是静静猫着身子,伺机跳车。没想到那家伙却说道:“这两边都是水沟,跳下去不摔死也得淹死。”
短暂的震惊过后,鹿晓白恢复了镇定,再不甘心,“阴谋”也已败露,她叫彩鸢坐回车内,免得被颠下去,然后叫他下来。但那人根本不听她的,只一味赶着车。她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是那个破铁赤送给她防身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慢慢直起身,猛地扑向那人,压在他后背上,左手勒住他脖子,右手的刀顶在他喉间,大喝道:“停车!不停我就扎进去了!”
那人猛地一勒缰绳,马嘶叫着高抬前蹄,由于是上坡路,马车立即往后倒退,根本无法煞住,而马也开始狂燥起来。那人急道:“放开!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你不停,我不放!”鹿晓白顾不了那么多,横竖是死,把他制住说不定可以绝地逢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停停停!您这样让奴……我怎么停!”那人被勒得话音变了调,吃力地说道:“王妃请放心,我是在救你们!”
咦?鹿晓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不由得松了手,道:“好,你停车!”说着移开刀子,转而抵在他腰上。
那人慢慢松了缰绳,马不再狂燥,重新向前跑起来,他控制着马车停到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背对着鹿晓白道:“您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停留太久,我带你们走远点。”
怎么回事?什么死不死的?她又没有仇家!鹿晓白一句也听不明白,刀依然抵在他腰间问道:“你是谁?我那个车夫朱贵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那人沉默了半晌道:“这些您就别问了。现在您只要记住,京城您是回不去了,有多远走多远,到了云中,也永远不要再回来。”
“也就是说,我去云中和龙华寺的事,你早就知道了?所以半路伏击?是谁告诉你的?这一切,是谁……”她忽然说不下去,这事,难道是太妃安排的?上次她答应离开京城,结果食言了,所以这次太妃采取非常手段逼她离开?不,已经不是让她离开这么简单了,而是要取她性命!
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太妃的苦肉计?可是那血呢?明明是她咳出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莫非提前准备的?包括枕头底下那两条手帕?可是那个檀木盒呢?难道只是障眼法?而她和彩鸢之所以会昏睡过去,是司茗那只香囊的功劳!
不不不,太妃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要她离开,会堂堂正正地提出,不必搞这些下三滥的动作。太妃不是那样的人!然而……鹿晓白的心一痛,想起司茗喂太妃喝药吃粥时,两人配合默契其乐融融的场景。或许,太妃是被利用了。
想到此处她抑制着身心的颤栗问道:“到底是谁要害我?太妃吗?”
“您就别问了!”那人闷声道。
“朱贵呢?当时他去拉肚子了,回来一看找不到我们……难道……”难道朱贵的拉肚子也是假像?鹿晓白只觉得一阵晕眩,心痛的感觉已盖过心惊,她不断地轻呓道,“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太妃不会的,朱贵也不会的!他们不会这样对我的……”
那人吐出一口长气道:“你们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香料,赶紧扔了吧!”
“小姐!奴婢该死!是奴婢害了您!呜呜”彩鸢钻出马车,跪在踏板上呜呜地哭,哭着哭着摸出那只香囊,发狠地扔了出去,黑夜里什么也看不到,连香囊落地的声音都似乎被这漆黑的深渊吞没了似的悄无声息。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你转过身来!”鹿晓白心中的疑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听他的声音,让她想到一个人全海。然而,全海是结巴的!从来没听他流利地一口气说出超过六个字的话。
那人依然背对着她,即使刀子一直抵在腰间,他也无动于衷。鹿晓白想了想,收起刀跳下车,绕到他前面,只见黑斗篷,黑面巾,与周围的景物相融成黑乎乎的一片。微弱的星光投射在广袤大地上,依稀可见脚下的路面,两边蜿蜒着色泽较浅的水道,泛着虚微的波光,却无法看清人脸。
鹿晓白仰头盯视着他,逼问道:“你是谁?我见过你,所以你不敢示以真面目?”
那人避开脸去,仿佛深怕鹿晓白会通过他的双眼认出他,其实她什么也看不出。“还是抓紧上路吧!等天亮我就得回去!”
其实如果鹿晓白拿刀再次威胁,或许能揭开他的蒙面巾,然而临出手时她犹豫了。她怕真相过于残酷,把她仅剩的一点对人性的期望击得粉碎。另外,对方既然不敢面对她,说明他还有一丝羞耻。若她强行扯下这层遮羞布,恐怕会把他的底线也一并扯断。
沉默半晌,她问道:“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尽量天亮时到孟津,到那里你们自己雇马车去云中,我不会再送了,这一路,你们自求多福吧!”那人说着扯了扯缰绳,道,“上车吧!别再耽误了!”
鹿晓白已在他的话中失了神,就这样去云中?什么都没准备!虽然她出门已习惯银子随身,身上也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首饰。然而她这个路痴完全不知道云中在哪里?还要多久才到?途经哪些城市?会有哪些遭遇?
然而还能如何?她已成了人家追杀的对象,惶惶如丧家犬,只能一直往北走,只要到了云中,便安全了。
鹿晓白默默地上车,彩鸢一直候在踏板上时不时抹下眼泪,见自家小姐一副丧魂失魄的样子,更是内疚难当,低喃了声:“小姐,奴婢该死……”便哽咽得无法再说下去。
...
见彩鸢内疚得泣不成声,鹿晓白安慰地拍了拍她,想说些“不要紧”“没关系”“不怪你”之类的话,嘴唇张了张,却无力开口。栗子小说 m.lizi.tw【舞若网首发】她此刻更恨的是自己不够狠绝,假设当时强硬要她把那香囊扔掉的话,事情或许……
然而,这世上,“假设”这个东西向来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当中。鹿晓白无暇去做此类无谓的幻想。她现在满脑子的疑问
此人是谁?受谁指使?那人既然要取她性命,此人又为何要救她?救了她,他如何向那人交待?朱贵到底是不是跟他们串通好?太妃知不知情?司茗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此去云中,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那人扬起鞭,马车继续辘辘前行,颠得鹿晓白的心七上八下,然而除了相信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他说的孟津是在洛阳之北,属洛阳辖区内,离京城并不远,只是她们是去龙华寺,从南效绕道而来,很费了些时间,也难怪他要如此急着赶车。
那里有个渡口,渡过黄河,就接近山西了。在后世中好像没有云中这个地名,她不清楚其具体地理位置,但她好歹读过几年书,知道山西大同附近有个云冈。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果云中与云冈相距不远的话,那么便可推断出,云中接近内蒙古。
也就是说,她要直贯整个山西才能到达目的地。六镇之一的怀朔(去年改为朔州),就在山西境内,那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如果有几个暗卫随身,她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然而现在是两个弱女子,她根本不敢往下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她再次挑帘望去,只见夜色沉沉,前路漫漫,不知下一个岔口在哪里,是否又是一个命运的转折点?
天蒙蒙亮时终于到达渡口,这里是个关口,一道城门把黄河隔在关外,城门上有块木匾,借着微弱的天光,依稀可辩得上面写着“河阳关”三个魏楷字,那斑驳的笔迹,显示其已年深月久。此刻城门紧闭,城楼上巡逻的兵士漠然地从城墙上走过,没有理会下面的人。
“下车吧!在这旁边稍等片刻就开门了。过了河,你们自己雇车去云中,顺利的话,大约走上个把月便可以到。”驾车的人没有下车,只这么吩咐了一句,便等着鹿晓白下去。
一下车鹿晓白与彩鸢便冷得瑟瑟发抖,手炉早已不知去向,此刻唯有裹紧身上的外袍。小说站
www.xsz.tw着绛色貂裘的鹿晓白拉紧帽子缩着脖子,走到那人面前道了谢,又问道:“是司茗让你做的,与太妃无关,是吗?”
联想到司茗那嫉恨的眼光,她完全有理由认为,是司茗想取代她,所以想方设法阻挠她前往云中与元子攸团聚,于是让此人半路伏击。别人只知道是山贼谋财害命,怎么也不会想到司茗身上。那地方悬崖峭壁,只要把她们连人带车推下深壑,即使摔不死,也会被野兽吃掉,总之生还的希望渺茫。
她并不指望他肯回答,只是实在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见他果然沉默,又道:“你就不担心我与长乐王回来之后,找你们算帐?”
那人眼睛闪烁了一下,把脸别往他处道:“你和长乐王是不是在北宫里找到什么东西?”
鹿晓白脑里嗡的一声,北宫,柔儿,调药秘决……莫非,这才是祸端?
“您和长乐王,就不要再回来了。还有,委屈您脱下这件外袍,我好回去交差。前面附近有成衣店,您可去买些衣物食品再过河也不迟。”
什么?这么冷还要脱!鹿晓白打心眼里不愿意,然而她也明白,要让那背后的主谋相信她已遇险,这件貂裘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她哆哆嗦嗦地脱下貂裘交给他,那人说了声:“保重!”便调转马头,扬起鞭子喝声“驾!”马便小跑几步,而后拖着车子疾驰而去,留下已全然懵掉缩成一团的鹿晓白,及一脸迷茫的彩鸢。
直至坐在渡河的羊皮伐上,被河面上刺骨的寒风一吹,鹿晓白才慢慢理出丝缕头绪。不消说,此事与太后脱不了干系。去年她偷偷潜入北宫,定是被人发现了,所以禀告了太后。只是,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何以到现在才收拾她?
柔儿说的那些事,都事关朝廷秘辛,太后不可能拖这么久才动手。难道是……她不禁心中一寒,应该是元子攸听了她的话,在上次入宫面圣时,去了北宫。而太后一直对他防之甚紧,所以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毕竟元子攸是皇族王爷,毕竟那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处理,因而太后借刀杀人,让他随军出征,见他一年过去了还是安然无恙,干脆让他长驻云中,没有旨意不得回来。而元子攸没有实权,没有一兵一卒,身边有城阳王元徽牵制,想造反也没门。
只是她去云中,是否也在太后计划之内?若是,那么太后实在高明,她完全不是对手。先是把元子攸调往云中,用一整年的时间来麻痹她的警惕性,然后利用她去云中的途中下手,这一步步安排得如此严丝密缝,太可怕!
而司茗,显然便是太后安插在王府的眼线!试想太后对元子攸千防万防的,他出来单住,哪有不派人监视的道理?而司茗从小与他一起,自然是最佳人选。
想起那天她抱着蓝方巾包裹,司茗那频频扫来的视线,她只能说一声买糕的!她们不会以为那个木盒子,便有可能是元子攸从北宫带回来的东西吧?所以,先用香囊把她熏晕,把木盒子偷走,再灭口……
事实上元子攸到底有没有从北宫带回东西,她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与他耳鬓厮磨一夜,根本没有提起这件事。
一切,是如此意外却又合理。如果这些推论成立的话,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边厢鹿晓白与彩鸢抱成一团取暖,望着滔滔黄河出神,那边厢,长乐王府毓华院中,司茗拿着绛色貂裘左看右看,压低着嗓音问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
假如鹿晓白有双千里眼,看到那黑衣人不知作何感想?其实她心中已隐约有些答案,所以才不愿把那层覆盖真相的幕布揭开。栗子小说 m.lizi.tw 新比奇.xnbq.
此刻,覆盖在黑衣人脸上的幕布早已被他自己揭开,全海那张大众脸出现在司茗眼前,她瞟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不放心,特地绕到下面去查看……”全海一路想好的话刚说出了个开头,便被司茗便迫不及待打断:“怎么样?办干净了没有?”
全海眉头微微一蹙,很快便又松开,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那抹挣扎,低声道:“车散架了,人,没看到全尸,估计已经被……你刚才看过那袍子,被扯了几个口子,还有血渍……”
“别说了!”司茗突然打断他,被烫到手似的猛地把貂裘扔回给他,胸口有些急促地起伏着,脸色微微发白,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良久才平缓了气息,咬着下唇道,“行了,你把这东西处理掉吧!那个朱贵呢?也?”
“趁他解手的时候解决掉了,同样推下深沟去,估计此刻只剩下骨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全海手碰着貂裘的地方,有块干结的血渍,那正是朱贵的。
那把利剑从朱贵的左背贯穿至左胸,再抽出时鲜血喷了满面,染红了地上的枯草,人登时断气。而后,从昏睡的鹿晓白身上解下貂裘,包在朱贵身上沾染不少血液,再把他踢下深壑,那满身的血腥味定会引来野兽……
全海甩了甩头,不愿再去回想当时那情景。若非有把柄落在司茗手里,他恐怕此生都不会杀人。
司茗的手微微发抖,有些站不稳似的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沿,喃喃自语道:“朱贵,连累了你,非我所愿。你放心,我会连续三天为你念‘往生咒’,让你早日投胎,投到富贵人家,来世不再为奴为仆。”
转头看着桌上摆着的那只靓蓝方巾包裹,包裹旁是一壶两杯,杯是满的,她把手伸向右边的那只,犹豫了一下,把手缩回来端起另一杯递给全海,淡声道:“压压惊吧!”
全海的脸色陡然一变,眼角抽搐着盯着面前这杯酒,眼底不断闪过几许惊悚、愤恨及绝望,沉默着迟迟不接,司茗冷眼看着他,忽地一笑道:“怎么,怕我下毒?”说着举杯仰颈一饮而尽。栗子网
www.lizi.tw
全海的脸色变了又变,羞愧万分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怎么,又结巴了?”司茗嘴角挂着讥笑,拿过酒壶重新倒了一杯,又递给他道,“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不结巴的?”
见全海点头,她又笑道:“喝了这杯,就告诉你。”全海心里挣扎良久,终于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司茗,眼神里透着不安与祈求。
“喝光它!”司茗淡声道。见他哆嗦着唇把酒喝下,才又道:“有一次你喝了酒,在清芷阁的杂物房睡着了,我去找东西,恰好听到你在说梦话,你在梦里可是一点都不结巴啊!”
全海神色懊恼,想了想,嗫嚅着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知道我没有净身……”
司茗霎时涨红了脸,呸了一声道:“你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在我房里做的那些龌龊事,你心知肚明!我心软,没有揭发你,万一是其他人看到,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我只对司茗姑娘一人那样!别人没有!”全海急急辩解,“你跟长乐王爷搬出来,我就向全公公求情,求他让我也跟着出来。我对姑娘的心,日月可鉴!”
“住口!你也配?滚!滚远点!”
见恼羞成怒的司茗气得连连跺脚,全海落寞地垂下眼睑,低着头道声:“那我走了,你消消气。”说着把貂裘团起来塞进斗篷内,慢慢退了出去。
“啊呸!”司茗抓起桌上那只一直没有动过的酒杯,一下子掼到地上,只听得“啪!”的一声,酒杯碎成几瓣,褚红色的方砖上升腾起一小簇白烟,散发着呛鼻的异味,“哼,癞蛤蟆,先留着你这条狗命!”
她转而取过那包裹,打开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没有丝毫犹豫便拆开泥封,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不禁神色惊疑变幻不定,又打开那檀木盒子,想了想,把盒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掉下两片竹签及一只绣囊。
她捡起绣囊,捏了捏,感觉里面有东西,于是探手摸出两件物什,一件是绣着牡丹的明黄锦帛,有着“花开富贵”四字,背面另有一行墨字:正始五年、正月、甲子日、卯时。
这是什么?她皱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又拿起另一件来看,是锦鲤红肚兜,很小,明显是婴儿穿的,展开来,掉下一条杏色斜纹帕子,同样有一行字:正始五年、正月、乙丑日、午时。
咦?怎么又有时辰?莫非,这记的是婴儿出生的时辰?为何会有两个?同年,同月,相隔一日,一个是正月初一天没亮时出生,一个是正月初二中午出生。这两人会是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莫非是世胄与世韶?
她闻了闻锦帛与肚兜,有一股微微的霉味,说明已经有些年月,绝不是大王爷那两个儿子的。再说,太妃如此郑重其事地把盒子交给鹿晓白,说明与她有些牵连。她回忆着那天在太妃房外偷听到的话,太妃说,这盒子事关子攸,她还说,过了这个年,子攸就十九了……
司茗心中一动,忙掐指从正始五年算起,算到孝昌二年,也就是春节过后,恰好是十九年!原来这是子攸的出生日期!那么到底哪一天才是?头一天还是次日?从小到大,子攸从没过过生日,她压根不知道他哪一天出生。还以为太妃忘了,原来是她故意压着不声张!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生日?另一个呢?去哪儿了?难道是太妃当年生下两个,其中一个夭折了?然而从未曾听人说起。
司茗轻轻揉捏着那方明黄锦帛苦苦思索着,总觉得还有什么遗漏是她没有想到的,忽然眼中一亮,咦?这种明黄色,只有极高贵的身份如皇帝皇后等才可用之,平民百姓要是敢用这种颜色,是要治罪的,而其他皇族,如王爷等,最多只能用杏黄。小说站
www.xsz.tw新·匕匕·奇·中·文·网·首·发xin
为什么这高高在上的锦帛会出现在一个王爷家里?是皇上特赐的?若是,那为何另一个却不是?是疏忽,还是另有隐情?
坐着皱眉想了半晌,总觉得真相就在手中,却始终有一层薄纱罩着不得窥其真貌。司茗的视线落在被她忽略良久的竹签上,心中又是一动,这是从寺庙求来的签诗,太妃为何一直留着,莫非有玄机?
于是拿过签诗细细品读:
生来富贵不须求。运厄途欹莫怨尤。
紫连霄慕嬴政,青梅煮酒看曹刘。
镜花悦目终虚化,水月舒心必枉留。
结籽梧桐宜趁早,凤凰不落空枝头。
读完第一支签,她一脸恍然,难怪太妃急着要鹿晓白去云中,说什么赶紧生个孩子,原来个中玄机在此!
忙重又看信,信是写给了尘大师的,内容除了叙旧、提起一些陈年旧事外,还说她年限将至,现把这些物什托付与他,并要求他继续严守当年的秘密,然而一旦宫中有变,请他设法帮助子攸,还说什么若无九分把握则要全身而退竭力护他周全之类隐晦莫明的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太妃明明儿女成群,何以独独对子攸如此放心不下?要说更应该牵挂的,是尚未娶妻的子正才对。太妃不但对其他子女只字未提,亦没有提及鹿晓白,而当年的秘密,又是什么?
对比信上的内容,再联系太后定期赐桂花酥给元子攸的事,司茗在脑中搜索着这十几年来断断续续从老宫女闲谈中听到的秘闻,那些真假莫辨的前朝遗事,原本如碎片般难以拾掇,此刻却有如被一根绳子神奇地串连起来。
她又看向那方明黄锦帛,心中有些了然,思路越来越清晰,答案呼之欲出,仿佛下一刻便可拨云见日,她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杏眸里闪着异样的神采,拿起第二支签,其诗曰:
贵格天成运亦奇。麟胎降瑞呈凤仪。
涅渡劫余波在,莫教流言误丹樨。栗子网
www.lizi.tw
哼,贵格天成!司茗冷笑,鹿晓白啊鹿晓白,你是王妃又如何?你被太妃认可又如何?终究是争不过我!她执起元子攸的那支运签,轻喃道:“子攸,我要把他们欠你的,通通帮你讨回来。”
她把散落一桌的东西收好,放进盒内盖好,想了想,用另一条黑绸布包住扎紧藏好。太妃已是油灯将枯,她万万想不到,这包裹永远到不了了尘大师手中,一切,随着鹿晓白的消失,已死无对证。这个秘密,从此只有她柳司茗一人掌握。
她走进里屋,望着挂在墙上柔儿的画像,阴郁的眼神透出一丝狠绝,呼出一口长气道:“娘,太后把你关在北宫那么久,鹿晓白害得你含冤屈死,这个仇,孩儿一定要报,她们欠你的,我也会帮你讨回来!”
此后她除了替朱贵念三天的往生极乐咒外,还****焚香诅咒鹿晓白永坠阿鼻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鹿晓白接连打了几个寒噤,满眼疑惧地环顾着置身其中的这座破庙。这庙的破损程度,跟她在邙山歇脚那座可堪一比,清洁度却要差许多。也难怪,邙山土丘旁那座庙,是残疾老人常顺的栖息地,他既不疯也不傻,总不会与垃圾为伴。
自常顺那次出现在彭城王府的祠堂之后,鹿晓白就再没见过他,只知道他不愿在王府或去“醉不归”躲藏一辈子,依然回到邙山,念在他曾经救过元子攸的份上,太妃派人隔差五去给他送吃知穿的。
一切恩怨已随风而去,不管常顺做错过什么,已受到残酷的惩罚。如今的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已跟过去断绝一切纠葛,他只想自由自在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想起常顺,她不由得想起柔儿,想起柔儿,她不禁想起如今自身的处境。自她第一次踏入彭城王府的门槛……不,自她从四号电梯坠下起,她便跟这些人纠缠不清了,这一切,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圈,兜兜转转,始终逃不出去。
只不知这次,能否完全逃出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二十多天来连日奔波,白天赶路晚上宿店,一路上不断换马车。临近春节,没人愿意跑远路,她只好每到一个城郡就重新雇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平城,然而为时已晚,城门紧闭,只好在城外这间破庙歇息。
平城,是大魏朝的故都,自孝文帝迁都后,便渐渐没落。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其他城郡,平城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当然,这只是鹿晓白的推测,许多车夫一听说要去平城,就都摇头,表示那里很乱,近关将到,他们都宁愿少赚几个钱,也不想多事。
有些车夫表示可以绕道,但价格翻倍,被鹿晓白否决了。一来,银两已经不多,要省着点用。二来,绕道的话还要再花上几天,她心急。越是接近云中,她心越急。
雇来的马车夫叫刘七,他的家就在平城,原本就打算回家过年,听得鹿晓白在到处打听马车,于是一拍即合。
在鹿晓白四下打量着破庙的时候,刘七已找来干草枯枝生了一堆火,彩鸢用干草拢成一束把地面清理一遍,铺上马车上备用的旧毛毡,让鹿晓白躺下休息。
鹿晓白怎么可能安心躺下?她与彩鸢背靠墙壁坐着,不时警惕地看向火堆对面的刘七。刘七倒是心宽,胡乱用干草做垫,便蜷缩着呼呼大睡。此人天生一副底层社会劳动人民的面孔,小眼塌鼻,厚唇下哨着一副黄板牙,让人很不放心。
若非她不认得路,她倒宁愿买辆马车自己驾驶,哪用花了钱还要操心?然而再怎么不放心也敌不过困意,她决定与彩鸢轮流睡觉,考虑到小丫头贪睡,于是由她这个熬惯夜的人先睡上半夜,下半夜由她来守。吩咐彩鸢提高警惕,留意刘七之后,她便提着一颗心迷糊了一阵。
这一阵到底是多长时间,她不清楚,只知道她是被彩鸢“呜呜呜”的叫声惊醒的,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刘七正呶着厚嘴唇朝她的脸覆来。
刘七!鹿晓白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偏过头去同时伸手去挡,堪堪挡住那厚唇,手掌碰到他的黄板牙,恶心至极,顺势一巴掌甩过去,却被刘七一手抓住。小说站
www.xsz.tw如您已到此章节,请移步到:新匕匕奇中文小說xnЫq.最新章节
“刘七!你干什么?不要乱来!要多少钱我给你,你走开!走开!”鹿晓白大声喝叫,并不断挺着身子,努力让自己坐起来。
刘七却不吭不响,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铆着劲试图把她两只手握在一起,好腾出他另一只手来活动。“你放开!”鹿晓白没办法拿刀子出来,只得极力扭着身子不让他得逞,眼角的余光瞥得角落里的彩鸢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正流着眼泪不断“呜呜”着。
恰好此时刘七为了把她的双手举过她头顶,臀部抬了起来,鹿晓白的双腿得以解放,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使出吃奶的力气,弓起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裆部。刘七“嗷”的惨叫一声,翻过身去,蜷缩在地。鹿晓白忙站起来跑到彩鸢跟前,抽出她嘴里的破布。
“小姐!奴婢……哇呜呜……”彩鸢马上大哭起来。
鹿晓白的心猛地一沉,摸出刀子急急割断她手上的绳索,问道:“你?被他……”看着彩鸢那张惶惊惧的泪眼,她说不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没有!小姐您放心!奴婢是担心小姐……呜呜……”彩鸢心有余悸地望着正撑起身子的刘七。
“别哭了,快走!”鹿晓白拉起她便往门外跑,哪知一只腿才跨过门槛,便被刘七拖住,她一下子栽倒在地,刀子跌了出去,落在台阶上。她上半身趴在门槛外,下半身在门槛内,正被刘七捉住。彩鸢忙去掰他的手,不想反被捉住。得以解脱的鹿晓白反转身子朝他踢去,恰好踢在他的脸上。
一招得手的鹿晓白忙大声呼救,因为吃痛而松开彩鸢的刘七,听到鹿晓白呼救,显得紧张万分,上来就捂她嘴巴,她忙张嘴一咬,咬到他小指,可惜很快被他抽出去。此时,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似乎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彩鸢忙跑出去大声喊:“快来人啊!救命!救命啊”
刘七放开鹿晓白便跑出去,刚跑下台阶来到破庙左侧的马车旁,便听到纷乱的脚步声从破庙右侧传来,同时听到一声大喝:“谁?站住!”刘七急急解开缰绳,跳上马车便夺路狂奔。有几条人影急追过来,但才跑了几步便被后面的人叫住:“别追了,去看看里面怎么回事!”
彩鸢见刘七已经逃离,她忙跑回庙内,捡起刀子扶起鹿晓白。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刚才栽倒时,膝盖被门槛磕了一下,此刻辣辣发痛,根本站不稳,只得就地坐下。股股寒意不时从冰凉的地面透过裙衫传遍全身,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刚想站起来,却见眼前陆陆续续出现了好些人,目测有二三十人。
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鹿晓白与彩鸢一时有点懵,顾不上疼痛,忙站起来,戒备地望着他们。只见这群人都是一身短打扮,有的还披着裆甲,或手提或腰挂或肩扛着长短兵器,满身尘土神色疲惫,应该是兵士,只不知怎么会是这番落魄模样?看起来不像正规军队,倒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游兵散勇,其危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刘七。
见到两只惊弓之鸟,那些兵大哥们立时精神一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们一番,满眼的惊艳与好奇,却都没有出声,站在台阶下继续围观。这时一个看上去比较面善的中年男子咳了一声问道:“刚才喊救命的是你们?”
彩鸢怯怯地望了望鹿晓白,迟疑着点点头。
“怎么回事?”
“是刚才那个人吗?”
“俺就说不该让他跑了!”
……
见有人开口,其他人都七嘴八舌问开了。彩鸢简略回答了他们之后,便紧紧抓着鹿晓白的手,不再吭声。那个面善中年男手一挥:“都进去吧!明天早点进城。”
于是一群人轰的一声全都挤上来,站在门槛边的彩鸢忙要退进去以让出道路,被鹿晓白扯出去,两人站在门外,看着原本不大的佛殿一下子涌满黑压压的人影,嘈杂不堪,鹿晓白做好在殿外坐通宵的打算。
夜风强劲,寒意刺骨,墨蓝的苍穹中繁星满天。鹿晓白搂着自己的双肩,仰头寻索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渴望它能驱散心底的黑暗。
“两位姑娘进来吧!外面冷!”面善中年男说着,叫他们都靠着三面墙坐下,留下门口的地方,手里拿着那条旧毡子,走到门口,问鹿晓白,“这是你们的?进来吧!甭怕,他们不会对你怎样。”
此话一出,身边的彩鸢明显松了一口气,她征询的目光看向鹿晓白,嘴唇微抖着,发出轻微的牙齿撞击声。鹿晓白内疚地回望她,这小丫头,过了年就十五岁了,还是瘦骨伶仃,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有一种晚熟的人是这样的,发育比同龄人迟两三年,最终身高却是后来居上。也许彩鸢是属于这类型的吧?
鹿晓白朝她点点头,揽着她的小肩膀进了殿内,接过面善中年男递过来的旧毡子铺在地上坐下去。火堆显然被添了柴枝,噼噼啪啪燃得正旺,两人相互偎依,在周围似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几十道眼光中,低垂着头,悬着一颗心,渴盼着黎明的到来。
这一路走来,虽也碰到过不少好色之徒,但他们也只是色迷迷地拿眼打量借机搭讪,像刘七这样的还是头一遭碰到。也许他是蓄谋行事,或许只是临时起意,不论是何种情况,都向她敲了警钟。
兵大哥们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便开始大声攀谈大发牢骚,接着演化为各种插科打诨,说说笑笑的同时眼风频频扫向两人,见那绝色女子始终低着头,对他们挖空心思搜刮出来的笑话无动于衷,不禁有些失落。
后来见那个细眉细目的小丫头不时地咬唇抿嘴,还偷眼瞄向她身边的小姐,一副想笑又不敢的胆怯状,他们又都兴奋起来,才思如泉涌,情绪高昂气氛热烈,整个佛殿成了戏台子。
咳!咳咳!面善中年男清了清嗓子,问道:“两位姑娘老家在哪?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也是等明天进城?”
听得发问,鹿晓白身子一紧,慢慢抬起头来看向面善中年男,殿内霎时静了下来,兵大哥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全落在她脸上,个个都屏息静听,似乎怕呼吸声大了,会听不到她美妙的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 .v d . 新·匕匕·奇·中·文·网·首·发xin
却见她只是轻嗯了一声,并点点头,根本没有回答前一句问话。面善中年男也不在意,又微笑着问道:“那么姑娘准备去哪?或许会跟我们同路?”
鹿晓白心中一动,刚才从那些兵大哥的攀谈中,她了解到他们似乎是去执行什么任务,现在要往北走回归大部队。如果他们也是去云中的话,那跟着他们就一路无忧了。只是,除了这个中年男有骑马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那么远的路程,难道他们徒步去?
她不敢冒险,想了想道:“我丈夫在平城做点小生意,过年了不回家,我是去跟他团聚的。”
面善中年男眼神闪了闪,点点头道:“原来已经成家了。时辰不早,小娘子安心歇息吧!”说着看向其他那些人,他们被他眼风一扫,都纷纷移开视线,或闭目假寐,或低声交谈,但也有一些仍然忍不住,时不时瞟向这边。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不敢躺下,与彩鸢背靠背闭目养神。彩鸢很快便频频打盹,一次次从鹿晓白肩背上滑下又惊醒,鹿晓白索性让她枕在腿上,她自己却是一夜也不敢合眼。听着此起彼伏的酣声,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而柴火也已燃尽,众人纷纷动身出发。两个女孩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让鹿晓白大吃一惊,只见到处是断垣残壁,行人稀少,临街店铺关了半数,街上马车更是罕见!一派萧条颓败,与她之前的想像完全是天壤之别。
天寒地冻,风卷浓云,整个平城犹如衣衫褴褛露宿街头的颓废老人,慵懒地沉睡着,身边来往的脚步声丝毫影响不了他。鹿晓白与彩鸢兜兜转转走了几条街,才终于找到一家酒楼。进去要了一壶热茶及两笼包子,边吃边向店里的伙计了解情况。
原来去年这里来了一帮叛匪,到处烧杀抢掠,府尹带着家眷跑了,老百姓也是能跑的都跑,不能跑的留下来等死。后来有一队官兵从这里经过,把叛匪打跑了。老百姓陆陆续续回来,但房屋大多已毁,有些人干脆从此离开,少数人留下来重建家园。
鹿晓白心中一动,那过路的官兵,该不会是元子攸他们吧?不过她没有开口询问,只问哪里有马车雇。小说站
www.xsz.tw那伙计道,自那次后,有钱人都跑光了,剩下的老百姓出门基本靠走,靠马车糊口的人在本地赚不到钱,都到邻近的州郡去找活计。
听得鹿晓白心中一阵阵拔凉,问:“那你们门口停的那几辆马车呢?”
伙计答是客人自家有的,或是从外面雇来的。“那你能帮我雇一辆吗?我们要去云中,但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哪里有马车?”见这伙计一脸敦厚,鹿晓白也不再避忌,直接说出她的目的。
伙计面有难色,但见眼前这个女子尘霜满面,却依然难掩动人风姿,而那盈盈水眸里流露出的楚楚可怜,更令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他挠了挠头道了声:“小的去帮您问一下!”
良久,伙计才又折回来,说马车有了,但人家最远只愿到繁峙。鹿晓白无所谓,反正这一路换马车已成家常便饭,只要能在天黑前赶到就行。于是把剩下的包子用丝帕包好,出了酒楼顺着伙计的指引看去,果然有辆马车停在对面,于是谢了伙计,来到马车前,抬眼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马上拉了彩鸢转身就走。
“怎么会是刘七?”彩鸢惊惧万分,加快了脚步。后面刘七的马车跟上来了,喊道:“两位小姑娘上车吧,这平城你休想再找到一辆马车了。”
见她们没理他继续往前急走,刘七又道:“这城里车本来就少,剩下的几辆全给那些兵爷要走了,你们真的雇不到车了。”
鹿晓白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天黑前能到下一个镇吗?”
“没问题!”
“好,我警告你,我夫君可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放老实点!”鹿晓白扔下这一句,便上了车。只要不在外面露宿,大白天的,料这刘七也不敢造次。
刘七厚唇一咧,露出黄板牙笑嘻嘻道:“小娘子夫君在云中?”
“对!我家姑爷就是长乐王爷,驻守云中,你要是敢乱来,王爷他绝对饶不了你!”彩鸢噼哩叭啦地说,鹿晓白待要阻止已来不及。她一路上很小心不敢暴露身份,连写信给元子攸告知一声她来找他也不敢,就怕节外生枝。还好刘七只是一个赶车的,对他来说,谁坐江山都一样,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
“长乐王爷?俺听说过。”刘七扬鞭的手一顿,小眼睛里精光一闪,道:“小娘子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跟在那些兵爷的后面走。他们,好像也是去云中的。”
鹿晓白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去云中?他们现在在哪里?”一群兵大哥,而且是要去云中,那很可能是自己人啊!那还要刘七干吗?直接跟他们走得了!
“他们今天四处找马跟马车,小的无意中听到的。刚才见他们在城皇庙附近买干粮,要不小娘子在这候着,小的去帮你们问一下?”刘七殷勤的态度,让鹿晓白不由得认为,他是在为昨晚的行为将功赎罪。于是点头,下了车,进酒楼找个地方坐下,等他的回话。
约两刻钟后,刘七兴冲冲地来了,说那些人果然是到云中的,愿意与鹿晓白同路。鹿晓白并不意外,昨天那个面善中年男就曾主动开口问她去哪里?是否同路?只是她谎称夫君在平城做小生意,现在却要跟他们结伴前往云中,感觉有些难以自圆其说。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出门在外,有伴最好。不但可以免去频换马车的麻烦,人身安全也有保证。看那面善中年男并非好色之徒,而那些兵大哥,似是都听他的话,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此去前路,应该比过去的二十几天更顺利才是。
真的如此吗?
不知怎么的,鹿晓白在觉得心安的同时,脑子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似乎在提出疑问。那声音很飘缈,难以捕捉,她也就忽略了。
不想错过马车而又急于摆脱刘七的鹿晓白,与彩鸢坐上马车到城皇庙附近,兵大哥们正准备出发。小说站
www.xsz.tw两人下了车原地站着,只见四辆马车都有序排着,上面已挤满了兵大哥们,另外有三匹马,其中一匹马上面正是那个面善中年男。
见是鹿晓白主仆,那人有些意外,看了看身后那些兵大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低头沉吟了一下,策马走过来问道:“原来是你们!真的要去云中?”
鹿晓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解释,那人却朝后面挥挥手大声道:“出发吧!”
鹿晓白忙问道:“你们,马车还有空位吗?”
“没有,怎么了?还有谁要一起走?”面善中年男问道。鹿晓白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回答,身边的彩鸢替她开口:“我家小姐不想坐他的车,昨晚,就是他!”说着气愤难消地指向刘七。
刘七马上心虚地辩解:“你,你你别胡说八道!你认错人了!”
“好了,这样吧!小娘子过去那边第三辆,我叫他们都过这边来!”面善中年男说着朝刘七瞟去带着嫌恶及了然的一眼,便又策马过去招呼那些坐上第三辆车的兵大哥换车。栗子网
www.lizi.tw
大家重新坐定,人马慢慢出发,出城门,上官道,一路向北。不知是北方原本就荒凉,还是遭受战乱之故,所到之处都一派萧条。云中,又会是何番景象?
鹿晓白曾试探着问那个面善中年男,他们要去云中哪里?他说他们要归队。问他们隶属哪个部队。他犹豫了一下说是城阳王属下的。
城阳王元徽,他是跟元子攸一起的!鹿晓白一阵激动,却不露声色,继续打探,当问到他们何以掉队,何以只有这么些人时,面善中年男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是因为被派去追击贼寇,打了一场恶战,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
鹿晓白抱歉地哦了一声,不忍心继续问下去,而他也没有反问她去云中做什么,不知是已从刘七口中了解,还是别的原因。当然,他不问更好,跟着他们前进就行了。
一路马不停蹄,中间经过两个小镇也没有歇息,到繁峙时天已全黑,大家借宿在一个规模不小僧人不多的寺庙中,寺里除了住持便只有几个僧人,战乱对出家人的冲击也很大,老百姓流离失所,僧人失去香火的支撑,也是艰辛度日,许多便干脆云游外地四处化缘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在兵大哥的要求下,寺僧勉强煮了一大锅稀粥,一碟腌萝卜,大家胡乱吃了,全挤在一间大殿中歇息,鹿晓白主仆则被安排在一间僧房,两处相隔甚远。
天冷粥稀,导致的后果便是频上茅房。当临睡前最后一次前往时,晚了一步,茅房已有人在。她拉过彩鸢转身要走时,里面传出的人声牵住了她的神经:“小娘子啊小娘子!想死哥哥了!”
她吓了一跳,以为被里面的人看到了,转念又想人家说不定是在想他家里老婆。于是示意彩鸢退到角落里等着。不想里面又传出另一道声音:“哈哈,俺就知道你心痒!”
“你不心痒?那小脸嫩得,一掐就能出水。***,要不是大哥不让碰,老子真想摸一把!”
鹿晓白倒抽一口冷气,原来里面不止一个人,而且他们谈论的对象就是她!她羞愤不已,与彩鸢对视一眼,准备偷偷溜走,里面再次传出的话却让她定住脚步。另一个人道:“她竟然是长乐王妃!真没想到大哥舍得拿她献给真王!依俺说,赏给弟兄们得了!”
“这话对头!献给真王,也只是大哥一人得了好处,没咱们啥事。上次咱们被那元子攸打得那么狼狈,弟兄们上了他老婆,正好出气!”
听了此话,鹿晓白如被五雷轰顶,心中已不仅是羞愤,还有震惊与疑虑。他们,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真王又是谁?此时,紧紧靠着她的彩鸢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脑中电光闪过:刘七!没错,是上次彩鸢一时情急,为了镇住刘七,把她的身份和盘托出。然后刘七……
她还没完全理清思路,里面的人又说道:“不知道刘七卖这小娘子,得了多少银两?”
“大哥抠得很,一个子儿也不会给的,留他小命算不错了。”两人说着便出了茅房,鹿晓白忙与彩鸢蹲下来缩在墙角,四周黑漆漆的,那两人放慢脚步低声交谈着,经过她们时并没有留意到那两团黑影。
“你说真王会听大哥的话,跟那元子攸谈条件逼他退兵?这么俊的小娘子,真王不留着自己享用?”
“真王是干大事的人,用这女人逼人家退兵,再换几座城池,这买卖划算得很!到时候整个大魏朝都是真王的,还愁没漂亮姑娘……”
两人渐渐走远,鹿晓白主仆却瘫软在地一时起不来。“小姐,都怪奴婢,呜呜……”彩鸢刚哭开,便被鹿晓白捂住嘴巴。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制止,凑近她耳边道,“记住,明天见到他们不要慌,一定要装做没事人一样!”彩鸢抑住哽咽点点头。
回到僧房后,鹿晓白冥思苦想对策。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摸黑逃出去。然而,出不了城,这里人生地不熟,都不知道该躲在哪里?明天他们起来发现她不见,肯定会大肆搜索。她不是一般小娘子,而是可以换几座城池的无价之宝,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万一被他们找到,必定会严加看管,再想逃就没机会了。
只有先稳住他们,再伺机逃脱。
他们口中的大哥,应该就是那个面善中年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以为他一脸正经不近女色,原来是有更大的野心!只不知真王又是谁?是破六韩拔陵?还是杜洛周?或是葛荣?这些人同为六镇造反头头,各自称王,不知这些兵大哥们到底听谁的?
不管他们的头头是谁,她都要避而远之,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成为威胁元子攸的筹码。眼下先来个缓兵之计。计较完毕,她出了僧房,来到住持的房外,轻轻敲了几敲。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栗子网
www.lizi.tw
翌日一早,当大家吃早餐时,没有见到鹿晓白主仆。。更新好快。面善中年男——现在应该叫他人面兽心男了——马上跑到僧房一探究竟。住持迎了上来,念了句“阿弥陀佛”道:“里面那位‘女’施主昨晚腹痛至今尚未好转,不宜舟车劳顿,恐要在此歇息几天。”
“怎么好端端会这样?”人面兽心男皱眉,看向住持的眼光透着狠戾,冷笑道,“住持莫不是藏了‘私’心?看上小娘子美‘色’,暗下手脚?”
住持忙又连声念佛,道:“施主何出此言?亵渎佛祖,亵渎佛祖也!”
人面兽心男冷哼一声道:“让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个,恐不方便!”住持忙加以阻止,正说着,彩鸢走出来,直接走到人面兽心男面前怯声道:“这位大哥,我家小姐患了痢疾,折腾一夜,现在走不了路,没办法跟您一起走了。小姐说让大哥先走,等她身体好转,我们再自己去云中。多谢大哥一路关照了!”说着欠了欠身,转身便要进去,却被叫住。
人面兽心男问道:“既然是痢疾,吃‘药’没有?”
彩鸢看了住持一眼,低垂着头答:“吃了。栗子小说 m.lizi.tw谢谢住持给的‘药’。”
“好,那我们下午再走吧!让你小姐好好休息一下!”人面兽心男说完便走,彩鸢再次谢了住持又道:“我家小姐有请!”
住持四下望了望,点点头便随彩鸢进了僧房。一进去,鹿晓白便迫不及待问道:“大师,我要的‘药’,帮我配了没有?”
住持点点头,有些犹豫地看着她问道:“只是施主,你真的要跟他们走?”
“我不走,他们也不会走的。”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跟着他们再走一段路,等靠近云中之后再想办法逃脱,反正他们暂时不敢拿她怎么样,她反而可以蹭吃蹭喝。
住持面呈歉疚:“老衲不能让鄙庙涉险,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只小布袋,压低声音道,“这里一袋磨成细粉的,是巴豆。这一袋‘摸’上去有些粗糙的是蔓陀萝干‘花’,也已碾碎。”鹿晓白接过袋子道了谢。她昨晚去找住持,简略说她是被这群人劫掠到这里来的,问他能否助她逃走。
不想这住持是胆小怕事之人,根本不敢惹祸上身。小说站
www.xsz.tw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问有没有巴豆或‘蒙’‘药’什么的,下到粥里把这些人放倒了她才可以从容出逃。但住持不愿因此受牵连,只愿意给她找‘药’,条件是让她到别处去再行事。
鹿晓白自然不想连累他,谁知道这群亡命之徒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从住持口中了解到,今年初,大魏朝向柔然主借兵,柔然大可汗阿那瓌率兵从武川打至沃野,击败破六韩拔陵,俘获二十万叛军。
这二十万叛军被朝廷安置在瀛、冀、定三州就食,不想又逢旱灾,叛军出逃,再次引起动‘乱’。住持猜测这群人便是从那些叛军中跑出来的。这些人已陷入困兽之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只能见机行事,绝不可打草惊蛇。所以,少不得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他们继续前行,她自己倒可以应付,就怕彩鸢不擅掩饰坏了事。
于是装模作样拖到下午,才又出发。临走时住持把她叫住,当着大家伙的面递给她一只袋子,说是佛甲草,可以止泄,让她在路上吃。鹿晓白忙千恩万谢,人面兽心男看了看那袋子,没说什么。
一路上鹿晓白格外留意地形,不断创造机会与人面兽心男攀谈,趁机与他的座骑套近乎。那是一匹棕黑‘色’的马,脚力不错,就是对生人有些排斥。经过几天的努力,终于赢得它的芳心,在她走近它抚‘摸’它时不再喷响鼻尥蹶子。
到底何时才下手?她一直犹豫,有好几次看似机会来了,但周围地势平坦,一马平川毫无遮挡,而且‘摸’不准他们前往的下一站是哪里,她又不便频繁地问,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机会来了。天将黑时他们在一个塌了半边已被废弃的驿站歇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驿站设在官道边,左边是一片荒野,浅沟,还有条结着薄冰的河流安静地往东边蜿蜒而去。
右边是条可容两人并走的小道,与官道垂直,通向不远处那光秃秃而又起伏连绵的山峦,难道,山那边难道有出口?鹿晓白心中一动。
人面兽心男指派几个人破冰取水,埋锅烧水煮饭。趁人不备,鹿晓白把巴豆粉悉数倒入水中,锅里煮的是杂粮粥,高梁大豆小米等,是他们从前面的村镇中搜刮来的,就着干窝头和烧饼,大家饿疯了,狼吞虎咽,谁也没留意到鹿晓白主仆两人只是象征‘性’地舀了小半碗‘舔’了‘舔’,吃的却是烧饼。
一个时辰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浅沟那边跑,并大声呻‘吟’,见状,鹿晓白与彩鸢也装模作样捂着肚子找到人面兽心男,向他借马,故作害羞地说内急,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山那边地势有高有低,比较适宜。而彩鸢腹痛得厉害走路困难,只能让马驮着走。
人面兽心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身后的火光把他映衬得幽黑晦暗,那眼神莫测中带着一丝疑忌,问道:“你们……也不舒服?”
鹿晓白点点头,彩鸢难得机灵地呻‘吟’了一声。人面兽心男沉默着走过去解下缰绳牵马过来道:“别走远了!”
道了谢,鹿晓白把彩鸢托上马,她自己牵着马引上小道往山峦那边走去。见两人的身影慢慢没入黑暗中,人面兽心男把一个刚从浅沟那边回来的兵士叫过来道:“跟上去,不要被发现!”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繁星在墨蓝夜空下闪烁,如仙子不慎洒了满箱的珠宝,遥远的光芒微微照出脚下这条路。鹿晓白轻轻拍了一下马‘臀’,原本慢吞吞走着的马开始小跑起来。“小姐,奴婢害怕!”不会骑马的彩鸢马上惊叫起来。
“没事,让你适应一下,学会平衡自己的身体。”鹿晓白紧紧拽着缰绳越走越快,转过一个弯道时眼角的余光瞟得后面有黑影一闪。她心中了然,经过一个洼地时停了下来。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章集体腹泻,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借着微弱的夜‘色’,鹿晓白发现了远远跟在身后的人,她心中一笑,叫彩鸢下马,然后把马赶到洼地,两人蹲了下去。。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高高的土垄完全掩住人与马的身影,蹲了半晌,鹿晓白偷偷探出头去,见那黑影原也在某个洼地蹲着,但良久不见这边的动静,按捺不住地探头张望,犹豫了一下,便慢慢向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近得连脚步声都清晰起来。ok!时机到了,鹿晓白忽地站起来,撞鬼似的惊叫一声:“啊!非礼啊有采‘花’贼啊”
彩鸢也跟着叫:“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歹徒啊”
反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喊多大声都不会有村民什么的被惊动,只要惊动到那些兵大哥就行。那人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结果,愣了一下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被石头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跑。
待其跑出老远,鹿晓白才牵着马离开洼地,这次轮到她来骑马彩鸢牵绳。还没走出小道,便有几条人影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鹿晓白便添油加醋演绎一番,不明真相的兵大哥们听后,对那人的行为反应不一,有幸灾乐祸的,有表示佩服的,有鄙夷的,更有表示下次若有机会也要一试的……
人面兽心男走过来神‘色’不大自然地安慰了她几句,嘱咐她不可再四处‘乱’跑。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与彩鸢作惊魂未定状,连连点头,便爬上马车歇息,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
那巴豆粉份量很多,腹泻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大家对于这次腹泻的原因说法不一,有说是上午在那个村庄索食时,由于态度蛮横,致使村民不满,因而他们暗中使坏;有说是烧饼的问题,烧饼是上次在平城的时候买的,这么多天过去,应该馊了;也有说是这河里的水不干净,说不定长了虫……
折腾到下半夜,大家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
鹿晓白怀中揣着那袋‘蒙’汗‘药’蔓陀萝干‘花’,不断告诫自己千万要沉住气,等那人面兽心男主动过来询问。
终于,有脚步声渐行渐近,人面兽心男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外响起:“姑娘,上次你患痢疾时,住持给你的‘药’可有剩?”
鹿晓白撩开车帘探出身子,望着他想了一会儿,好像在慢慢品味他到底说了什么,须臾,作恍然大悟状道:“啊,还有还有!我忘了!”
说着又缩回车内,‘摸’索一番,把住持给她的所谓佛甲草‘药’其实其中有一半是蔓陀萝‘花’,全都‘揉’碎了‘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与那袋‘蒙’汗倒在一起,这才跳下车,把袋子拿给他,道:“这里是住持给的‘药’,专治痢疾,用这煮一大锅水给大家喝就行了。小说站
www.xsz.tw”
人面兽心男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看了她一眼,便走开去,在火堆旁把袋子打开,抓出一把摊在手心看。鹿晓白不禁有些紧张,虽说‘揉’碎了,但若是内行人,还是能从那些细碎的枝叶看出端倪的。但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又爬上马车,一副完全放心‘交’给他去做的样子。
偷偷撩开帘子往外望去,只见人面兽心男就着火‘花’朝掌心看了又看,又捏起一小撮‘揉’了‘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决心似的,叫人把锅洗净,打一大锅水,开始烧水煮‘药’。
她轻吁了一口气,心却丝毫无法放松,看到彩鸢沉默地蜷缩在车厢一角,不安地望着她,渴望从她眼眸里获取勇气,她不由得倍感沉重。夜‘色’越发的黑,身子越发的冷,却不想下车坐到火堆旁取暖。她要制造一种两人肚子不舒服需要安静休息的假像。
‘药’煮好了,兵大哥们迫不及待一滴不剩灌了下去,仿佛那一碗碗黑乎乎的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救命仙‘药’,来之不易。鹿晓白让彩鸢留在车内,装作难胜腹痛的样子,她下去捧了一碗‘药’回车里,耐心观望着外面的动静,等着这黎明前的黑暗结束。
她并不担心他们会发现汤‘药’有问题,他们只会以为是‘药’效良好,止泻兼助眠。
原本折腾一夜,人人都犯困,不用催眠都能睡上一觉。那‘蒙’汗‘药’只是让他们睡得更沉一些。
她比较纠结的是,不知走哪条路好。昨天问人面兽心男下一个是什么州县时,他眼神闪烁着看向远处,说不大记得了,对这一带他并不熟悉。她又问还有多久到云中,他想了想说还要再经过几个县,走上六七天就可到。
对他的话,她是一分也不敢相信。他说不记得下一个是什么地方,纯属胡扯,凭直觉,这几天所走的路根本不是通往云中。云中一直未曾被叛军占领,还是大魏朝王师的地盘,他不可能冒险把她带到那里当人质,而是先带回他们的老巢,再放出消息,与元子攸谈条件。
只是他们的老巢在哪里?离云中有多远,她不得而知。只有逃脱他们的控制之后,再一路问着走。她望向右边不远处的山峦,那里前路莫测,危机四伏,却蕴藏生机,她想起一个词:险中求生。心中有了主意。
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是他们的目的地,也许他们的老巢就在前面,所以不能主动送上‘门’去。再说了,她担心跑到前面的县城,城‘门’却因故没打开,她们还要等,很可能就把他们等来了。住持特别提醒她,这‘蒙’汗‘药’只可维持两个时辰。她们与他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差。
另外,两个时辰后他们发现人不见了,肯定会奋起直追,而他们会往哪个方向追?正常人都会想,两个小娘子除了顺着官道往前跑,还能往哪里去?谁会想到她们会独辟蹊径?
出其不意方可制胜。
见他们开始东倒西歪,她与彩鸢悄悄溜下马车,来到那匹棕黑马面前,顺了顺它的‘毛’,便解下缰绳,牵着它绕过睡得横七竖八的兵大哥们,来到小道上,两人才上了马,彩鸢在她后面紧紧搂着她的腰,她‘抽’了马一鞭子,双‘腿’一夹马肚,马便疾跑起来。
她们,能顺利跑出去吗?鹿晓白表示心中没底。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486章险中求生,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栗子网
www.lizi.tw
‘摸’黑跑了一段路,周围的景物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浓墨夜‘色’如被水稀释般慢慢浅现,脚下的路渐渐清晰,在‘裸’‘露’着黄土的山峦间盘绕,不知将蜿蜒至何方。.访问:。
鹿晓白不敢有丝毫侥幸,也不敢回头张望,只一味快马加鞭,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荒野的腥味刮来,全身如被冰刀片过,马蹄溅起的尘粒散在风中,擦着脸颊,带来轻微的弹痛。为免微尘侵入,她眯起双眸,半伏着身子夹紧马肚疾驰向前。
路曲折而漫长,不知转过这片山峦,前面又是怎样的天地?
当旭日挣脱浓云的羁绊跳跃而出、抛洒下千万条浅金‘色’丝绦、映着冰面亮晃了眸瞳时,两人一马才终于转出山峦,奔跑于平坦的乡间小道上。两旁是荒芜的田野,稀稀拉拉高低错落的村舍搭建在田野的边缘或尽头,格局随意,如天上的神仙在下棋时不小心跌落凡间的棋子,在周围光秃秃的乡野间显得空寂而寥落。
静谧的乡间突显了马蹄的急促,偶有赶着骡子的乡人回头一望,眼里的惊奇沿未褪去,那马便已驰出老远。鹿晓白根本不敢停留,她估算着那帮兵大哥此刻已经醒来,虽说他们有可能会追错方向,但也有可能会兵分两路,反正他们人多。栗子小说 m.lizi.tw所以,她必须与时间赛跑,绝不敢掉以轻心。
当又一个村庄出现时,已时近中午,人困马乏,鹿晓白勒住缰绳,叫身后的彩鸢先下马,彩鸢却说‘腿’动不了。她只得把‘腿’绕过前面下了马,把彩鸢连抱带扯地‘弄’下来,小姑娘第一次骑马,两‘腿’内侧磨得辣痛不说,还因为向两边跨久了,一时半会合不拢,迈着大八字艰难地走。
小姑娘在马上颠了几个钟头,忍着疼痛硬是一声不吭。“要不你侧身坐在马背上?”鹿晓白心疼地问道。彩鸢连连摇头,现在她的‘腿’碰到什么东西都会痛,更不用说坐了,只得慢慢地走着。幸好是冬天,衣‘裤’料子都很厚,不然可能会见血。
鹿晓白心中懊恼而无奈,之所以舍弃马车,是因为对于逃命的人来说,马车过于累赘,给马增加负担不说,还由于急跑而一路轰隆隆的闹出很大动静,引人侧目,更不利爬山涉水。只好委屈了彩鸢。
两人来到一家最靠近路边的村舍,把马拴在旁边一棵落光叶子的树干,把绳子留长一些,让它可以自由地嚼周围的枯草。她俩走到屋前,向主人讨水喝,顺便问路。主人是一个老大娘及一个小男孩,‘操’着一口她完全听不懂的当地话,连比带划,还是问不出个所以为然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得已离开,幸好老大娘虽言语不通,但眼睛总算不瞎,看得出两个姑娘满面尘霜,便从吊在屋梁间的竹篮里‘摸’出两个烙饼硬是塞到她们手中,两人千恩万谢,告别而去。到了前面又问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站在散发着尘土味及牲畜粪便味道的乡间小道上,鹿晓白‘迷’茫了,不知路在何方。她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不耻下问,总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以为只要坚持不懈,总能到达目的地。
她万没想到在这闭塞的乡间,许多人穷其一生都不曾踏出村子一步,哪里知道几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云中在哪个方向?她只得运用原始的办法,看太阳的位置来辩方位,只要一路向北,大体总不会错。
只是让她隐隐不安的是,这里村民的房舍显得有些奇怪,黄土夯砖垒了半墙,以上却是厚布或动物地皮‘毛’搭成的顶,有些像帐篷。也许而他们的服饰也不是她所司空见惯的汉服,而是带着浓浓的民族气息,但又不是纯粹的胡服。也许是山民当地的传统服装吧?她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在一条漂着浮冰的河边,她与彩鸢互相拍去身上的尘土,捧水洗了一把脸,梳理了头发,做了一下伸展运动,望着远方错落分布于辽阔荒野上低矮的土丘,认准了方向,出发……
此刻,千里之外的元子攸正在云中府尹的官署中对着一堆文件拧眉。自去年六镇暴‘乱’以来,由于朝廷的轻敌,导致魏军出师不利,连损好几座城池。
当初太祖为了防御蠕蠕人的进犯,在旧京都平城北面自西向东设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岂料如今这六镇却窝里反,战火自西蔓延至东,把整条边境线烧得一塌糊涂,并正在深入境内,故都平城几成废墟。
当意识到有可能江山不保的太后,不顾多数百官的反对,向柔然可汗阿那借兵十几万,果然把破六韩拔陵斩首,俘其二十万叛兵流放至瀛、冀、定三州。却因天灾,二十万叛军再次造反,并流窜至各处打起游击,神出鬼没的,令王师疲于应付。
此外还有个头疼的问题,即那帮蠕蠕人打了胜仗,却不甘就此回去,两三个月来一直流连于几个边镇‘奸’`‘淫’抢掠,派去‘交’涉的官员回来说,人家原本就没把大魏朝放在眼里,如今竟要仰仗他们戡‘乱’,优越心膨胀之下,更是为所‘欲’为。
而太后却不敢对他们态度强硬,只一味派命官前去安抚。因为除了那二十万再次造反的俘兵之外,还有不断新增的叛军需要那些蠕蠕人去帮忙教训。但那些胡人闹得实在不像话,竟把良家‘妇’‘女’掳去当营`妓,给他们发泄兽`‘欲’,搞得民怨载道。太后不得已,终于不再一味派人安抚,而是经过与阿那协商之后,调派统领前去督管。
派来的统领先到云中调拨两千人马,再赶赴威远,那里是蠕蠕人闹得最厉害的地方。令元子攸大为意外的是,派来的统领不是别人,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赤那在鹿晓白比武招亲时,他把尔朱兆打败之后却扬长而去,从而获得元子攸的好感。
据说他是皇宫‘侍’卫长巴特鲁的侄子,在家乡‘混’得不甚如意,到洛阳投奔叔父,却时来运转,被摊上这么个好差事。元子攸不由得佩服太后的用人之道,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她压制敌人,她就敢用。
很显然,赤那是个上佳人选。同是胡人,他与那帮蛮人有共同语言,几碗酒下肚,一切都好说。另外,他武艺高强,胡人‘性’子直爽,谁打得过他们,他们就服谁。
但愿赤那能不辱使命。
一秒记住,精彩随时,请访问。高速首发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487章一路向北,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赤那此刻应该到威远了吧?但愿他能把那帮蛮人制服,替皇上解一时之忧。小说站
www.xsz.tw品书网元子攸喟叹一声,把公务撇开,从怀里掏出一块已雕出人样尚未上色的木头,摊在掌心细细端详,那随意散在脑后的发丝,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那张最擅狡辩的樱唇,还有那柔软无骨的身段……这一切,无不牵动着他的心,牵动着他的唇角弯成一道笑弧,牵动着他的眉眼漾出两湾柔情。
小小,小小,我想你,非常非常想你!你可有想我?
把唇凑到那木人儿的脸面,轻轻磨挲着,一脸沉醉。当崔烨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形。像这样的木偶,主子不知刻了多少个,每一个都形态不一却栩栩如生,或颦或笑,或坐或立,或挽髻或散发,或短袄或长裘……不一而足,大有要把鹿晓白的每个瞬间都刻下来之势。
“咳咳!”崔烨清了清嗓子。
元子攸有些不好意思,把木偶纳入怀中,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抬眸看向崔烨道:“都准备好了?”
“是的!十个侍卫已到位,随时可以出发!”
“好,路上小心!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元子攸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到崔烨跟前,两手搭在他肩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深吸了口气道,“原本已经去信,让二哥派人护送她过来的,想想还是不放心,外面实在太乱,还是你回去接她,本王才可安心……辛苦你了!”
崔烨拱手道:“爷放心,属下定不负使命!爷自己保重,属下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望着他矫健的背影,脑中回响着他铿锵的保证,元子攸不由得感到欣慰。然而,也许是因为有了期待之故,他的心却开始焦虑起来,亦带着懊悔:明天便是除夕,万家团圆之佳节,他却又错过!他早该在皇上让他驻守云中时就让崔烨回去把小小接来,这样或许能跟她共度佳节。
不过,相比于团聚的渴望,更令他牵挂的是鹿晓白的安全。
但愿崔烨能办好这件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鹿晓白已在路上跋涉了一个月,曾经离他很近,如今正一步一步与他背向而驰。
鹿晓白一样想不到,当她们主仆在某个村落歇了一夜,次日谢绝了村民请她们共度除夕的热情相邀,又跋涉了一天却在太阳西斜时迷失在荒野中!
朔风卷地,衰草连天,残阳似血,岚气如烟。不知谁家心急的孩子放出了孔明灯,从前面那座山冈闪出,悠悠晃晃直飘向高空,最终消失在暮色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忙策马往孔明灯飘来的方向寻去,兜兜转转,终于在转过那座山冈之后,踏上一条大路,路的尽头,是暮色笼罩下的灰色建筑,那隐约的飞檐,那朦胧的方垛,无疑是城楼及其城墙。她不禁喜出望外,彩鸢更是喜极而泣,抽抽搭搭道:“小姐,前面,是不是云中郡啊?”
“我也不知道……”这一路逃亡时绕了弯道,虽朝着北方走,但谁知道运气会不会这么好呢?深知希望与失望总是成正比的鹿晓白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样快,稳住激荡的心神道:“也许不是,看看就知道,坐稳了,驾!”双腿一夹马肚,本已疲惫不堪的棕黑马似感染到两人的喜悦,亦带着
殷切的期盼,提起一股气扬起四蹄向着前方疾驰。
当她们裹着一身尘土赶到城墙根下时,紧闭的城门如不通情理的乖戾之人,冷眼看着被拒之门外的旅人,任其焦灼沮丧,都不为所动。
“小姐,您看!”彩鸢手指向楼头,鹿晓白抬眼一望,古铜色的牌匾上两个古朴的隶书:威远。
威远?鹿晓白努力在脑中搜索这个地名,可惜毫无印象。仰头望去,城墙内的天空被万家灯火映出朦胧的亮光,与寒星交相辉映。不时有零星的炮仗声传来,渲染了节日的气氛,亦反衬了城外的冷清的。
这一座城门,把原本一体的空间切割为二,光明被留在城内,黑暗留给她们。
鹿晓白调转马头,仓皇地看着暮色一点点地深浓,一寸寸地把来路吞没。
不同于洛阳的是,这城外一派荒凉,别说客栈,连民房都没有!只有不远处黑黝黝的山体,与暮色连成一片,四周犹如巨大的深渊,把两个弱女子吞噬其中。
策马往前慢慢寻去,祈望能发现三两盏灯火,给她们勇气。蹄音寂寂,在空旷的荒郊得得响着。
“我们一定能找到落脚地方的!啊!啊!啊……”似是给自己打气,又似是安慰彩鸢,鹿晓白仰起头朝着夜空大喊一声。不一会儿,右前方隐约传来犬吠声,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呐喊。
“有人家!快!”鹿晓白精神为之一振,循着犬吠声拍马而去。拐过一个路口,犬吠声越发明显,似乎夹杂着人类的喧闹声。伸颈望去,远处的山脚下有几簇火光,如世上最绮丽最绚烂的花朵绽放在黑暗中,诱惑着疲惫的旅人不顾一切向它奔去……
火光越来越近,人声越来越大,渐渐的能看到人影在火光前跃动。莫非是当地的村民在举行篝火晚会?鹿晓白作如是想,不禁深感庆幸,策马下了一道长长的斜坡,走上平地,前面有木柱搭起来的入口,两人下了马,在入口处往里张望。
远景终于近在眼前,看仔细了,刚才在高地看到的几簇火光,原来是几把插在木栏上的松油棒!火苗被风刮得呼呼作响左右乱摆,照着这一片空旷洼地,及洼地上分散支着的一只只营帐。营帐中间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许多着装奇特的人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另外有些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发出奇怪的腔调。
“是胡人!小姐,怎么有这么多胡人?”身后彩鸢惊怯地问道。
是哦,怎么会有这么多胡人在这里扎营?满腹狐疑的鹿晓白四下打量着,眼前简陋的门柱上左右插着几面旗帜,上面的图案各异,有的画着鹰隼,有的画着狼头,有的是类似文字的符号。
那边靠着木围栏摆放着刀枪剑戟,浓烈的马粪味顺着北风飘来……
这不是平民百姓!鹿晓白心中咯噔一下,脑中迅速掠过不祥之感,正要招呼彩鸢上马离开,忽然,原本已安静下来的犬吠声又响起,并且
越来越近,转眼间,几条狼狗张牙舞爪的从营帐间窜出,恶狠狠地向
她们扑来……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篝火噼噼啪啪燃得更旺,人们哟嗬哟嗬跳得更欢,烤肉发出油滋滋的焦香味,伴着浓烈的酒香,驱散了寒冷,带来热烘烘的暖意,散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鹿晓白与彩鸢紧紧靠在一起,戒备地望着眼前这群又唱又跳的胡人,忍着饥饿,一次次婉拒他们递上来的酒水与烤肉。他们望向她俩时,那眼里的狼光令她的身子由内及外地发冷,只祈望他们狂欢过后能够大醉不醒,她们才有机会脱身。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当那几条狼狗扑上来时,棕黑马吓得夺路而逃,她被马撞倒在地,待被彩鸢扶起来时才发现已被众狗团团围住,它们只只眼神凶狠,龇牙裂齿的半伏着身子蓄势待发,随时要把两人撕成碎片!
闻声赶来的人们看到两个女子时,那眼神犹如财奴发现珠宝、饿汉看到熟肉,个个脸上堆满笑意,嘴里叽哩咕噜不知在说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猥琐的笑声。鹿晓白与彩鸢寻路要走,却被他们堵住,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壮汉走上来说了几句话,鹿晓白勉强能听懂几个字,好像是在邀请她们一起狂欢。
她摇摇头,说她们是无意中来到此地,打扰了他们,感到非常抱歉,请他们高抬贵手,放她们回去。小说站
www.xsz.tw然而他们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太过热情,丝毫不理两人的抗议,硬是半撵半推地把两人挟持到营地中心,让她们坐在边上,看他们继续狂欢。
“吃点吧!这样身子才有力气。”一只烤羊腿递到鹿晓白眼前,她从凝思中回过神来,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霞色汉服的女子。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单凤眼,琼鼻樱唇,是个天生的美人。只是眉眼间透着深浓的倦意,脸色也显得憔悴无比。
只见她满脸笑意,友善的眼神看着鹿晓白,又看看彩鸢,小声问道:“瞧你们不是当地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是个地道的汉人,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些柔然军队中?鹿晓白警惕地望着她,猜不透她的身份及用意,之前的惊险经历令她心有余悸,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行程,但又希望这个女子能提供少许帮助,比如给她们指条明路。
当下半真半假答道:“我们去云中,被山贼劫了,半路逃脱,又迷路了,也不知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小说站
www.xsz.tw你知道云中怎么走吗?”
“云中?这地方倒是听说过,只是从没去过,好像是应该往东边走。不过……”那美女拿眼扫了一遍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道,“落入这帮人手里,要逃出去,不容易。”
鹿晓白心中一震,惊惶地望向那些正在大声吆喝的胡人,只见他们喝着酒吃着肉,还时不时凑到坐在边上的几个女子跟前,摸摸抱抱的。那些女子躲闪着,却没有跑开,看起来似是半推半就。
这时有个满面络腮胡子的蛮汉搂过一个瘦小的女子,呶着嘴便要亲上去,那瘦小女子一脸不情愿地极力躲闪着,那蛮汉试了几次都难以得逞,气得甩了她一记耳光,又用力一推,瘦小女子跌坐在地上,嘤嘤哭泣起来。旁边的其他女子见状,都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却不敢上前安慰。
看着眼前的情形,琢磨着身边这个美女的话,鹿晓白越想越怕,难道她们是被掳来的?为什么不逃跑?刚想要问,却见先前那个有着浓重口音的壮汉捧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胡人,每个人都满面通红,血红的眼瞳泛着兽性的光芒。
彩鸢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鹿晓白握紧她冰凉的小手,想告诉她不要害怕,然而她自己的牙齿正上下互相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惶恐地看着壮汉走近,把酒递到她面前,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美女忙把羊腿强塞到鹿晓白手里,站起来接过壮汉手里的碗,又递给鹿晓白,道:“喝吧,暖暖身子!”说着一个劲朝她使眼色。
鹿晓白猜不透她到底是想帮她,还是跟这帮人合伙诈她,但她也知道胡人性子直率豪爽,他们想使坏,会直接动手,不屑于在酒里下药。这美女的话提醒了她,吃了东西才有力气,她们如果要逃,必须补充能量才跑得远。
于是听话地啃了一口羊肉,又把酒喝了,那些人马上兴奋得嚷起来,充斥着欲望的眼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荡。在他们的围观中,鹿晓白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与恶心,与彩鸢分食了这条羊腿,还主动拿酒回敬了他们,虽知不可能把他们放倒,但哪怕能让他们醉一些,她们的机会就大一些。
幸得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下手,见鹿晓白乖乖地吃了肉喝了酒,都高兴万分,又继续以他们的方式送旧迎新,最后在鞭炮声中结束了这场狂欢,除了值夜的人,其他人都各自钻进营帐歇息。
鹿晓白主仆被带到相对偏僻的地方,这里支着十来顶帐篷,与刚才见到的那些帐篷相比,显得小了许多,且描花画草,看起来很是花哨俗艳。她心中一慌,这里,莫非是传说中的营`妓所在?
丹凤眼美女把她带到其中一顶小帐,帐内还有另外一名丰满女子。鹿晓白提出心中的疑问,丹凤眼美女并不愿意透露身世来由,只说她叫云霓,那丰满女子叫玉仙,都是被掳来的,也曾逃跑过几次,但总是被他们抓回来。云霓还警告鹿晓白不要试图逃跑,否则抓回来会被折磨得更惨。
“除非你们会骑马,跑得快。不过,也得趁他们出去时。”末了那云霓强调道。
于是鹿晓白问这帮胡人怎么会在这里?平时什么时候出去?云霓道,他们来这里驻扎快一个月了,似乎在等一个统领过来。每隔几天就会进城骚扰一番,抢些吃的用的,若是到邻近州县,那来回一趟就得三四天,留下守营的人不多,这是最佳的逃跑机会。不过他们今天刚抢了一场,估计下次出动要在四五天后,叫鹿晓白耐心等待。
可鹿晓白如何等得了?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鹿晓白哪里等得了?特别是听到隔壁帐篷传来的秽音,更是心惊胆颤。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她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盘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跑出去,否则便落得她们的下场,沦为这帮胡人的营`妓!可惜那匹棕黑马不知跑到何处,看来只有重新偷一匹。
她揭开门帘往外张望,只见她们这一溜毡帐都设在外围,背后是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至于木栅栏后面是什么,黑暗中看不真切,黑黝黝的半空耸立着,隐约是一座连绵的山体。
篝火还在几座营帐中间噼啪燃着,守夜的人不时来回走动,此外还有醉醺醺的人或单独或结伴前来,随意走到那些花哨的毡帐前掀开门帘便闪身进去,也有某些人从那些帐中钻出来,愉快地哼着小调走向他们自己的营帐,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定身子转头朝她这边的毡帐望来,脸上浮起猥琐的笑意……
一股寒气霎时从脚底直升至心间,鹿晓白猛地放下帐帘,连打几个冷战,她转身环顾这不大的空间,蓦然想起什么,几乎是扑着跑向毡帐最里头,这里铺着皮毡与毛毯,是她们的床铺。紧邻床铺的位置放着一只双层彩漆矮柜,柜的背后是厚硬的皮毡。
她把柜子挪开,伸手在地上摸索着,原已歪在毯上歇息的云霓闻得动静,支起身子问她找什么,她边找边急急问道:“木桩,不,木钉?总之是固定这帐篷的钉子,在哪里?”见云霓不解,她走过去抓住她双臂急道:“我等不及了,必须马上就走!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们了!”
彩鸢完全搞不清状况,但被鹿晓白的神情吓到了,愣愣地呆在一旁。栗子小说 m.lizi.tw云霓凤眼一眯,与旁边的玉仙对视一下,问道:“你想把这毡房连桩拔起?从这后面跑出去?”
没等鹿晓白回答,又蔑笑着摇摇头道,“出不去的,虽然今晚他们都喝多了,但狼狗可没醉,没等你们跑到山脚,那些畜生就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
闻言,鹿晓白颓丧地跌坐在地毯上,是啊,狼狗才是关键,它们警惕极高,任何动静都能引起它们注意,除非让它们不出声……等等,不出声?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却又马上缩回手,懊丧如一把钳子,钳痛了她每根神经一一蒙汗药早已悉数入了那些兵大哥的腹中,此时已是囊中空空!想要用同样的方法脱身,显然太不现实!
那么该如何避开这些畜生?
她蹙眉想了一阵,脑中灵光忽闪,心便有些雀跃。栗子网
www.lizi.tw看了看正背靠毛毯假寐的玉仙,把云霓拉到一边,如此这般的附耳低语一番,语音未歇,云霓便一把推开她,柳眉倒竖轻斥道:“你疯了!异想天开!”
“你别嚷嚷!”鹿晓白又望向玉仙,只见后者半掀起眼帘慵懒地瞧她望来,一抹讥笑现在唇角又倏忽消失,复又阖上双眸,背转身去,仿佛看穿了鹿晓白的心思而懒得搭理。
鹿晓白一阵忐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万一她们去告密呢?然而想起那些胡人饿狼似的目光,她便不寒而栗,从而坚定了决心,哪怕冒险,也要试一试。横竖是一死,她觉得竖着死要体面些。
于是压低声音道:“只要你告诉我那些东西在哪里,其他的你不必沾手,若他们问起,你说毫不知情就行了。”
云霓咬牙看着她,又望向玉仙,眼神无限纠结,忽地轻跺了一下脚,恨声道:“好吧,跟我来!”遂披上袍子拉着鹿晓白出了毡帐,此时才如梦初醒的彩鸢忙跟了出去。
夜空黑沉,燃烧着的篝火也只能照出周围一小圈天地,更多的地方完全湮没在黑暗中。而在某片黑暗中,两团模糊的身影正猫着,手里拿着几只棒骨往酒坛里慢慢搅动。
“小姐,这方法能行么?”
“嘘!我也不知道。
”
“啊?那、那……”
“总得试一试。如果那狗吃了这些蘸了酒的肉骨头还不醉的话,就当交个朋友好了。我们跑的话,它们可能会放过我们。吃人嘴软嘛!”
“嗯……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云霓姑娘不会去告密吧?”
“不会,我们留在这里对她们没好处……这么多应该够了,走吧,不要说话……”
鹿晓白主仆两人直起身子,把满蘸酒水的肉骨头藏进裙里,辩准方向,避开巡夜的胡兵,蹑手蹑脚地朝着云霓指认过的狗棚走去。沿途经过好些营帐,此起彼伏的鼾声令她们心安少许。
忽然从旁边闪出一个身影,伴着一声低喝。主仆两人吓得猛地一哆嗦,定睛望去,是个装扮十分邋遢的胡兵,黑暗中辨不清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危险气息。
见到两人,他似乎稍微放松,甚至语带笑意,只是满嘴叽里咕噜的不知说的是哪国语言。鹿晓白灵机一动,捂着肚腹指指茅房的方向。邋遢兵点点头,走了开去,没走几步又站定歪头朝两人审视片刻,便又继续走他的路。
彩鸢已吓得迈不动腿,被鹿晓白拽着往前走。远远便见到简陋的狗棚中卧着几条硕大的黑影,一动不动,但与胡兵的鼾声不同,狼狗的酣睡并不能让鹿晓白心安,她十分清楚,稍有动静,这些畜生便会如离弦的箭直飞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离狗棚尚有几米之距,便有个别狼狗竖起耳朵,继而支起上半身警惕地东张西望,从而带动其他狼狗。
“小,小姐,它们,会不会咬人?”彩鸢哆嗦着问。
“会。”鹿晓白把骨头掏出来紧紧攥在手中,并示意彩鸢照做,“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都说颜值高的人运气好,但事实证明,鹿晓白是个例外,当她正试着把一根棒骨递到某只狼狗面前,而那狼狗也很赏脸地伸出大长舌舔了几舔并作势要咬时,身后又传来叽里咕噜的某国语言,鹿晓白心中一沉,而彩鸢直接吓得手中的骨头掉到地上。
鹿晓白两手各攥紧一根大棒骨僵硬地转身,只见刚才那个邋遢胡兵笑嘻嘻地向她走来,身边跟着另一个同样笑嘻嘻的邋遢兵。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见到那两人笑嘻嘻的向她们走来,鹿晓白脑子迅速掠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就跑,然而背后虎视眈眈的狼狗令她怯步,一转念的犹豫间,那两个邋遢胡兵已大摇大摆走到她们跟前,朝主仆两人指指点点,不时交谈着,不知说了什么,忽地相视大笑,阵阵难闻的酒气随着笑声向她们袭来。栗子网
www.lizi.tw品书网
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猥琐的笑声、不怀好意的眼神中,不难揣测他们有何心思。难怪刚才遇到这个邋遢胡兵时,他表情很是古怪,八成把她们当成营妓,还特意招呼伙伴一起过来!
这个误会可不是闹着玩的,鹿晓白忙急切解释,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事实证明秀才遇到兵真的是件悲摧的事,志在必得的他们哪里有那份闲心去听她们在说什么,上来就伸手往鹿晓白身上一捞,她忙欺身避开,身子侥幸没被碰到,脸却被摸了个正着。
鹿晓白气急万分,正要发作,身边的彩鸢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地蹿过来挡在她面前,哆嗦着冲那两人嚷道:“不许碰我家小姐!你们走开!走开!”
俩胡兵一愣,马上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脸有刀疤的探手捏住彩鸢的下巴,嘴里咕噜了一声,两人又笑起来,笑声中彩鸢猛地甩头要挣脱开,哪知整个人却被拖了过去,跌入那邋遢胡兵怀中。栗子网
www.lizi.tw两人笑得更欢,那邋遢胡兵笑着笑着便呶起嘴往彩鸢脸上凑,一只手更是往她胸前探去。
“叭”的一记闷响,与邋遢胡兵“嗷”的吃痛声同时传来,紧接着一根棒骨在他肩膀上弹起来,半空中翻了翻便直坠地上。而鹿晓白则用双手紧紧握住另一根棒骨,满脸戒备圆睁怒眼瞪着眼前有些发懵的两个胡兵。奶奶的,把老娘惹急了,看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刚才情急之下,一棒骨便往那邋遢胡兵身上打去,由于用力过猛,竟致棒骨从手中甩脱出去,还好左手还有一根。
得以脱身的彩鸢赶紧捡起地上的棒骨,紧挨在鹿晓白身边。“你赶紧跑回去,不要出来!”鹿晓白忙提醒她。
要跑出营地太不现实,目前只好先回到毡房,有云霓与玉仙在,说不定可以替她们解围。
“那小姐您呢?”
“你先跑!我断后!”
然而彩鸢才跑出几步,回过神来的邋遢胡兵怒极,摸了一把发痛的肩膀,嘴里发出一连串叽哩咕噜的声音,与刀疤胡兵作了简短交流,两人便一齐向鹿晓白抓来。栗子网
www.lizi.tw鹿晓白后退着,挥舞着手中的棒骨,叫嚷道:“别过来!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些人!”
“汪!汪汪!”
“汪!呜呜呜,汪!汪!汪!”
身后的狼狗忽然吠起来,吓得鹿晓白猛地一个激灵,拿棒骨的手不由得有些发软,她微偏着头看向狼狗判断它们是否有恶意,又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瞄向两个胡兵,身子慢慢向旁边移动,试图扭转这种前后夹击的形势。
而彩鸢更是惊恐万状立时定住身子,回头看向狼狗。“快跑啊!快点!”鹿晓白冲她大喊,彩鸢担心小姐的安危,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继续跑。两个胡兵对她的逃跑毫不在意,只邪笑着拦住鹿晓白的去路。
“不要管我,你快跑!快跑呀!”见彩鸢犹豫着不动,鹿晓白急得大喊,彩鸢转身又跑,跑几步又回头张望。
只见那些狼狗们一只只呈包围状向鹿晓白走近,许是被她喊声感染到,它们引颈冲着她吠得更欢,大有扑上来嘶咬之势。鹿晓白无暇多想,手一抡把棒骨扔向它们,可惜只有两只狼狗被引了开去,其余的依旧冲着她狂吠,竟似是在抗议她分配不均。她不由得一阵心慌。
刀疤胡兵趁她分神之际,跳上前去,从后面把她拦腰抱住,把她的双手也一并箍住。“放开我!放开!”鹿晓白挣扎着,试图曲起双肘往后顶他,无奈他箍得太紧,只得奋力抬脚蹬他。也不知蹬到他哪里,只听得他痛呼一声。
那邋遢胡兵本是笑嘻嘻站在一旁,见状走过来,大手一捞便把鹿晓白双腿搂住,刀疤兵干脆松开她的腰改为抓住她两只胳膊,这样一来,鹿晓白整个人面朝上呈悬空状态,她拼命弓起身子蹬着双腿,邋遢兵没抓稳,让她双脚得以挣脱着地。
可惜上半身依然被刀疤兵捉住,并被他倒拖着走。她胡乱蹬着双腿,不断叫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在经过狗棚时,反脚勾住支撑棚顶的木桩,但很快又被紧随而来的邋遢兵捉住,就这样被两人抬着往后移动,还没辨清方向,便感觉身子一空,落在一堆篷松而又粗糙的物体上。
她马上意识到那是喂马的草料,立刻翻起身来要跑,却又被一股重力扑倒,脆硬的草梗擦过脸颊,险些戳到眼睛,传来麻辣的痛感,顾不上疼痛忙要撑起来,双手却插入篷松的草料中无法借力。
待要出声呼救,入口却是腥涩的味道与粗砺的触感,只得奋力抬起头,却被背后的一具沉重躯体压得身子陷得更深了些,心亦随之陷入绝望之中。
一双大手从她两胁插到胸前把她紧紧箍住,她狠狠用指甲挠抠其手背,那人吃痛松手并把她整个翻转过来,未等她支起身子,便又俯身把她压住,她双脚被另一双大手分别捉住,无法施展,只得拼尽全力大声呼救。
那两人并不理会她在喊什么,全然有恃无恐,是啊,在这些野兽兵的眼中,她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羔,没有哪只饿兽会因为猎物的求饶而放过它,而猎物的动静闹得愈大,愈容易招来更多的野兽。这个认知令鹿晓白内心一片黑暗。
野兽胡兵嘴里不停咕噜着什么,他们用铁柱般沉重的腿脚牢牢钳制着她的四肢,令她动弹不得,手也没闲着,胡乱撕扯着她的衣服,把她的裙摆掀开来,露出里面的笼裤,两只大手摸了上去。
鹿晓白脑子“嗡”的一下子炸了。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感觉到有双大手顺着大腿往上摸索,鹿晓白拼命扭着腰身不顾一切地大喊:“放开我!救命啊!放开!放开啊!啊!啊——”
俩胡兵不为所动,上下其手,嘴里不断叽咕着,语调中透着说不出的愉悦。栗子网
www.lizi.tw品书网黑暗中,两双眸子在远处火光的映衬下发出兽性之光,垂涎着眼皮底下的美色,如肆虐的暴风雨摧残着玉立的清荷,似野蛮的猪獾践踏着青葱的嫩草。
绝望,一如这除夕夜的黑沉天幕,无边无际,没有出口。绝望的泪水亦如汹涌的潮汐,化作两股滚烫的热流自眼窝奔突而出,霎时变得冰凉。当那凉丝丝的液体经眼角划过耳聒时,鹿晓白有片刻的恍神,直觉那应该是腥红的鲜血!
“放开我!畜生!放开啊——”
凄厉的泣嚎声中,有一道愤怒夹杂着怯惧的呼喝声:“坏人!放开我小姐,呀——打死你!打死你们!啊啊啊——”
“梆!梆!”
“梆!梆——”
“嗷——”
……
双臂上的压制霎时松开了,原本趴在鹿晓白身上往她脸上乱啃的胡兵,此刻双手捧着头,她忙一掌把他的头推开,却糊了满手粘稠的液体,伴着淡淡的铁腥味。小说站
www.xsz.tw
血!他受伤了?她心中一凛,继而一喜,也不知他是刀疤脸还是邋遢兵,奋力把对方推倒,顺势胡乱在他身上抹净手上的血。摸出怀里的小刀紧攥在手,如果对方有异动她就拿刀招呼。
见他吃痛护头无暇理她,她慢慢站起来,抬头望时却不禁有些怔愕,只见彩鸢挥舞着手中的棒骨,正啊啊啊叫着发疯似的追打着另一个胡兵,那胡兵嘴里边骂骂咧咧的一瘸一拐地闪躲着,却并不跑远,与她周旋着试图伺机夺取那支棒骨。
鹿晓白忙跑过去帮她,跑了几步,蓦然见到地面上竟现出自己的影子并逐渐清晰,越拉越长,她猛地往后望去,只见那边有许多人举着火把蜂涌而来。她心中喜忧参半,拿不准这些人的到来究竟会帮她们解围,还是进一步把她们推向深渊。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这样?”先前那个操着浓重口音的壮汉看了看抱头蜷缩在地上的胡兵,厉声问道,狭小的眼睛里精芒如箭,直射向鹿晓白。
鹿晓白握着刀子的手藏在袖里,以免被作为凶器被没收,强作镇定地回望着他。她已从云霓的口中得知此人叫哈察克秃秃儿,是这群胡兵的带头大哥。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把抢来的女人集中在营地供他们玩乐,而长得好看或稍有身份的便归带头大哥独享。
云霓与玉仙,便是带头大哥哈察克秃秃儿的特供专品。此时两人正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鹿晓白。
“小姐!小姐!您……”彩鸢朝鹿晓白奔过来,没跑几步却被人捉住,“放开我!放开!”彩鸢试图挣扎,在火光的映照下,鹿晓白看清那是刀疤兵,正反剪着彩鸢的双手得意地邪笑着。那么,眼下这个头部受伤的便是邋遢兵了。
她明白彩鸢的意思,忙喊道:“我没事!”转而央求哈察克秃秃儿放过她们俩,并朝云霓使眼色,请她帮忙求情。
云霓读懂她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小声跟哈察克秃秃儿说了几句。哈察克秃秃儿凶狠的眼风扫向鹿晓白,又扫向周围,叽哩咕噜地问了刀疤兵几句,便上前察看那邋遢兵的伤势,这时周围的胡兵们开始喧哗,不时朝着鹿晓白主仆二人指指点点。
鹿晓白忙向哈察克秃秃儿解释刚才的事,不断道歉,说彩鸢一时情急下手不分轻重,她是郎中,会帮他清理包扎保证不留疤,身上还有几锭银子,给他当医药费,她愿意留下来照顾他直至他恢复伤势,只请他们能以礼相待……
哈察克秃秃儿一脸阴沉神色阴鸷地看着鹿晓白,慢慢的一抹莫明的笑意挂在他斜挑起的嘴角,眼里也多了些许贪婪与邪气。
鹿晓白满心不安,迅速跑到刀疤兵跟前,掰开他捉住彩鸢的手,把彩鸢拉到自己身边,刚要跑向云霓,却被人拽住。她没去细看拽她的人是谁,立刻大叫起来:“放开我!云霓,玉仙!求求你跟他们说,求求你叫他们放我们走!”
云霓咬着唇,望向玉仙,玉仙神色冷漠不予理睬,云霓偷瞄了哈察克秃秃儿一眼,低下头不敢再看鹿晓白。
周围的胡兵不断吆喝着,叽里咕噜的不时夹杂着浪笑,犹如得胜的猎人围观落入陷阱里的猎物。
“云霓!求你了!帮帮我们!”鹿晓白一边掰扯着那双钳制住她的手,一边不断求救。彩鸢早已吓得泪流满面,无与伦比向他们哀求着。
这时哈察克秃秃儿走过来,伸手捏住鹿晓白的下巴,咕噜了一句什么,云霓马上惊恐地跑过来,怯怯地朝他说了句什么,还没说完,“啪!”的一记耳光把她甩了个踉跄。她捂着脸低头后退几步,没再看鹿晓白一眼。
“云……”霓字尚未说出口,鹿晓白便感到整个人腾空而起,待反应过来时已被哈察客秃秃儿扛在右肩上,他哈哈大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在那些胡兵的欢呼声中大步走向属于他自己的营帐。
“小姐!放开我家小姐!”彩鸢急叫。
鹿晓白手里握着刀子,犹豫着是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还是直接刺入他背后的心脏位置。前者胜算不大,只怕会直接被他打飞,到时候反而把他惹恼。后者的后果则不堪设想,只怕这带头大哥死了,这群胡兵会往死里折磨她俩。
正犹豫不决时,彩鸢便扑过来一把抱住哈察克秃秃儿的左腿,迈不动脚的壮汉抬起右腿踢向她的小腹。彩鸢痛呼一声却不放手,死死抱紧他的腿,哭喊着求他放下小姐。
哈察克秃秃儿恼怒万分,提起靴尖便往她脸上狠狠踩去,鹿晓白不及细想便一刀下去,不想哈察克秃秃儿身子一晃,刀锋偏了方向,擦着他胁下而过,待要再次行刺时却整个人被他狠狠掼在地上,钝痛的头部传来一阵眩晕,刀子脱手飞了出去。
哈察客秃秃儿怒不可遏,咕噜了几句,手一挥,马上过来几个胡兵,分别捉住彩鸢的手脚扛起来就往毡帐方向走。
“放开我!小姐!小姐……”
“放下她!你们这帮畜生!”鹿晓白爬起来要去拦截,裙裾却被哈察客秃秃儿踩住,她急怒攻心,眩晕再次袭来,眼前一片黑暗……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鹿晓白是被冻醒的。栗子小说 m.lizi.tw品书网
睁眼看时,天已微曦。看着穹顶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这是在胡兵的营地上。
一个月来辗转奔波,没有试过连续两天在同一个地方醒来,每次睁眼的瞬间总会有一阵恍神。但也习惯了每天这样的空间变化,因而能马上调整心神,适应新的环境。
“彩鸢——”略带沙哑的倦怠声音从干痛的喉腔中寂寂响起,却如哈出的一口气瞬间冻结在冰冷的空气中。
“彩鸢?彩鸢?”
习惯性的轻唤没有得到习惯性的呼应,心一沉,她猛的翻身而起,迅速环顾四下,除了她便空无一人的毡房中,厚毯铺地,绒裘堆榻,矮几若干,长案上摆着笔架及几筒皮卷……这显然不是之前那个毡房,倒像是处理公务的地方。
忽地想起什么,她猛打一个寒颤,一把掀开裙裤仔细检查,却无所发现,细细感觉一下自身,并无异样。有些疑惑:他们把她毫发无损地送到这个陌生的营帐到底有何用意?当下无暇细想,从榻上扯了条动物的皮毛往身上一裹,便钻出毡房要去找彩鸢。
心里极慌,昨晚发生的事,已悉数于脑海复原,如电视剧那样,在紧要关头时戛然而止,然后进广告。栗子小说 m.lizi.tw不同的是,广告之后还有后续剧情,而她是直接昏迷,错过最关键的镜头。
但愿彩鸢是看她昏迷不醒去找人求救了……
这样想着,急急迈步,寒风激得她浑身哆嗦,连打几个喷嚏,在冷寂的清晨中格外刺耳。才走了几步,便被几个胡兵拦住。她心中愈发不安,忙大声道:“我要去找我妹!”
胡兵们咕噜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懂,想避开他们却又无法突围,只好拼出蛮劲冲撞推搡着他们,朝四面八方使劲呼唤:“彩鸢!彩鸢!彩鸢你在哪儿?”
喊叫声夹杂着几个胡兵的呵斥声,惹起一串犬吠。
不一会儿,整个营地都骚动起来,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奔来,团团围在毡房门前,鹿晓白没有在人群中觅得彩鸢的身影,只觉得身上寒意更甚,两排贝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撞击。她疯了似的拼命喊叫,用头顶开人群试图突围……
忽然有人把她拦腰抱住,她刚想用手肘反击,耳边传来云霓的声音:“姑娘!姑娘!”
她一下子反转过来,急切地抓住云霓的手问道:“彩鸢呢?我妹呢?在哪里?告诉我,她怎样了?怎样了?啊?”
云霓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拉着她往回走,道:“回帐里说,外面冷。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不!她怎样了?快告诉我!要不你带我去找她!或者,你把她叫来!求你——”说到最后,由于极度担忧,鹿晓白浑身已抖得快站不稳了。
“她、她在……”忽地一声不明意义的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云霓脸色微变,马上住口,怯怯望向声源。
鹿晓白顺着她眼光看去,只见人群自觉往左右分开,哈察克秃秃儿从中间走过来,径直走向她,手里上下抛着一件东西,她眼中一亮便伸手去抢,哈察克秃秃儿很轻易地就捉住她的手,眯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拿着那物件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这个,你偷来的?从哪里偷?”
“你才偷!这是我的!”
“怎么会有?你?这不是汉人的东西!”
“不关你事,还给我!”
“你不说,不还!”
望着他手里的作案工具,鹿晓白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说实话,脑中浮现出那个蒙面人破铁赤的身影。
是的,哈察克秃秃儿问的正是破铁赤送给她防身的小刀。两年了,都没派上用场,昨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实现它的价值,拿着这把凶器往他身上招呼,没扎中反而飞了出去不知跌落何方,刚才正想着去马厩那边找找看,谁知却早已落入他手里。只不知他巴巴拿着这刀来问,到底有何用意?
此刀带着明显的游牧部落特征,也许这些胡兵们都人手一把,所以哈察克秃秃儿才会奇怪她一个外来女子何以也会有?只是,他更该追究的,难道不是她未遂的刺杀?这重点,偏离得不是一般的远。
以他对这把小刀的关注度来看,若非鹿晓白知其来源,差点就以为这是他初恋情人送的礼物了。也许,他跟这小刀的主人真的有交情?如此或可看在他的面上放她一马?当然,亦有可能双方有积怨世仇,一旦得知她与破铁赤的关系,反而会累及她。
然而她此刻无暇顾及那么多,只想把小刀拿到手并尽快找到彩鸢,在利弊各占一半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实话实说。于是说是她朋友送的。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哈察克秃秃儿将信将疑。
“破铁赤!”答毕,鹿晓白有些心虚,毕竟这个名字,只是她自己定义的译音,也许是另外三个读音类似的字,或许,实际上并不止三个音节。
“破铁赤?”哈察克秃秃儿重复着,眉头紧拧,狐疑地望着她,把刀纳回自己的襟内,转身便走。
鹿晓白急了,拽住他嚷道:“把刀还给我!我妹妹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
“你妹妹?”哈察克秃秃儿神情一变,浅褐色的眸子满是戾气,凶狠地盯着鹿晓白,“那个狠毒的女孩,喂狗了!”
“喂狗!”犹如晴天霹雳,鹿晓白整个脑袋仿佛炸开般,懵了,抖着声问,“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哈察克秃秃儿咬牙切齿道:“你们汉人女人太狠,把乌力吉打死,我要让她陪葬!”说着狠狠甩脱她,朝着人群叽哩咕噜了一阵,胡兵们嗬嗬叫着,拥着他往马厩方向走去。
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鹿晓白凄厉地大喊一声:“我跟你们拼了!”便一头往哈察克秃秃儿撞去,双手胡乱在他脸上抓挠,双腿也轮番往他身上踢踹,口里不断尖声叫骂着,毫无章法,状似颠狂。哈察克秃秃儿不禁被镇住了,出于本能制住她双手,愣愣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她睁红了一双眼拿头撞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啊啊啊!还我!刀子还给我!我妹还给我!”
“我要彩鸢!我要我妹!把我妹还给我!你们这些畜牲啊!啊——畜牲!”
“刀子是我的!禽兽!恶魔!我要彩鸢!我要见她,见她!啊!啊!啊——”
……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失控的鹿晓白如一匹无法驯服的野马,见人就撞,撞上就挠,边哭边骂,人们仿佛看到瘟神般纷纷躲避,竟不敢与之正面冲撞。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哈察克秃秃儿朝云霓使了个眼色,咕噜了几句,云霓忙上前拉住鹿晓白,在她耳边说道:“我带你去找彩鸢。”
这句话如镇定剂般注入鹿晓白的脑中,她立刻安静下来,顿了顿,急切地抓住云霓的袖子问道:“在哪?快点!快快快!”
……马厩旁边的草料棚中,原本高高堆着的草料塌了半边,干草凌乱一地,散发着枯烂腐朽的气味,隐约夹杂着令人不适的腥味。这腥味,不是膻腥,不是泥腥,更不是草腥味,而是带着铁锈的血腥!
职业的敏感让她立即明白那是什么,她强按住内心的恐惧迅速在满地的乱草中逡巡,目光最后停留在角落中一堆突起的草料上,那草料明显是人为胡乱堆放而成,若不是从草缝中露出一小片不同于草枯色的翠绿裙裾,她怎么也想不到彩鸢就在其中!
三两下扒开草料,沾着草屑的散乱发丝下,是彩鸢白纸般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周围,蜿蜒着几道浅浅的白霜,那是咸涩的泪水风干后留下的晶体。衣裙已破碎不堪,遮掩不了她瘦小的躯体,破烂的布浸染了血,一夜寒冷,已结成干硬的一片。身下的草料亦沾着道道血痕,也已凝固,一切,都凝固了,连鹿晓白身上的血液也不例外。栗子小说 m.lizi.tw
冷,无以伦比的冷,从骨髓中透出,在体内不断扩散又不断凝固,最后封冻在每个毛孔中,把她整个人冻结住,良久没有反应。
云霓轻轻走过去,把一件兽皮盖在彩鸢身上。“不许碰她!走开!走开呀!”身后鹿晓白凄戾的尖叫吓了她一跳,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鹿晓白冲过来,忙闪到一边。
“彩鸢,不要怕,我来了,我来带你走,咱们回家,回洛阳……”冻得发紫的手颤抖着把彩鸢脸上的散发扫向两边,颤抖的声音从同样颤抖着的双唇发出来,涩涩的,令人耳膜生疼。
鹿晓白轻轻跪坐在彩鸢身边,小心清扫着她身上的草梗,生怕弄疼了她。把破布似的衣裙尽力掩住她裸`露在寒风中的身体。那么白嫩的躯干,没有丝毫温度,透着斑驳的紫癜与青肿。
轻轻把她抱起来,还以为会很吃力,没想到却是格外的轻!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两年了,她似乎从来没有胖过,但力气很大,能抱得动鹿晓白,而鹿晓白却抱不动她。然而此刻,却是这般轻而易举!轻飘飘的,犹如搭在臂上的一件衣服。
“小姐,放下,脏……”
如蚊般的哼叫突然从下方响起,鹿晓白浑身一震,泪水便决堤般涌出眼眶。“对不起!彩鸢,好妹妹,姐姐来迟了……”
彩鸢慢慢睁开双眼,本就不大的眼睛,此时更是浮肿得眯成一条缝,即便如此,鹿晓白还是一眼看出,那细缝中的眼神透着无比的空洞与虚无,了无生趣。栗子小说 m.lizi.tw一阵巨痛袭上心头,击得她手脚发软,差点抱不住怀中的女孩。
“云霓,请帮我找个有暖炉的毡房,我给她看一下伤势。”见云霓咬唇不语,她竭力忍住呜咽,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请求道,“只要有机会,我会带你走,你如果找不到家人,可以跟着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我夫家,有权有势……”
云霓犹豫地看看外面,又看看彩鸢。
“她还活着,我是医生,我可以治好她!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死的。”
“好!”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云霓重重点了一下头,帮着把兽皮拉好以尽可能多地裹住彩鸢,扫了一眼外面四散观望的胡兵,深吸了口气道,“跟我来……”
仍是先前那个陌生的毡房。鹿晓白把彩鸢放在榻上,盖上厚毯,让云霓帮忙烧开水。
云霓一边生炉子一边解释说这是都统的专用帐篷,都统是哈察克秃秃儿见了都要让三分的大官,掌握着这些胡兵的生杀权。胡兵们便极力巴结他,一切好的都献给他,包括漂亮女人都由他先行享用,用过之后便扔破布般赏给部下。
云霓在被拐来的次日,与都统度过一晚之后便没见到他,不知是回家过年尚未归队,还是调往他处。反正在他回来之前,这些胡兵不敢随便开拔,只有干等。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人监管的哈察克秃秃儿把云霓纳为己有,带着这帮散兵游勇隔三差五打家劫舍,倒也逍遥。听他们说,这几天都统已经回来了,就在城内歇脚,估计这两天就会过来。
听到此处,鹿晓白不安地打量着这间宽敞的毡房,由两层毡皮围成的帐身把寒风阻隔在外,帐顶拉着蓝白两色绸布,再看看帐内,是居家与办公两用的摆设,一面五彩祥云的四扇屏风把木榻与案几分隔开来。
她想了想道:“这是你们都统的房间,把这里搞脏了,人家不高兴。我们还是去你那边吧!”
“不会不会!都统可能今天不会过来。”云霓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不用担心!先给妹妹清洗干净,换了衣裳再说。再说妹妹这副样子,可不能再折腾了。”
“那不行,都统身份尊贵,怎么能容忍外人留宿?”鹿晓白看着血迹斑斑的彩鸢,犹豫着,拧眉道,“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清洗伤口,肯定嫌晦气。”
“真的不用担心,昨晚就是哈察克秃秃儿把你送到这边来的,其实……”
鹿晓白打断她:“其实我是被送来孝敬都统的,是吧?所以昨晚我拿刀扎他,他没把我怎样。所以你也顺理成章把我带到这边来,我说的没错吧?”
云霓低头不语,良久方道:“姑娘,忍忍吧!你那么好看,都统肯定不舍得把你赏给部下,只要讨得他欢心,你就可以趁机要求他把妹妹治好,说不定哪天,还有机会出去。
”
“讨他欢心?呵——”鹿晓白冷冷一笑,心想,要是刀子在手里,看到那都统的第一眼,就扎他胸口,为彩鸢报仇,谁让他不看好自己的部下。若报仇不成,大不了一死,反正在这里呆下去也是生不如死。如此想着,倒也不着急走了。
云霓把热水端过来,鹿晓白给彩鸢清洗全身的同时仔细检查伤口,当掀开她的裙摆,下身那狼藉的血污令两人倒抽一口冷气。这班畜牲!鹿晓白的心又开始抽痛,然而当着彩鸢的面,她只能强忍泪水。
“小姐,脏,别碰……”一直无声无息的彩鸢此时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望向鹿晓白的眼神依然是无底的空洞,任何亮光都逃不过那黑暗的吞噬,“小姐,对不起……奴婢没用,不能再……服侍小姐……了。”
“不许胡说!会好起来的……”鹿晓白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把彩鸢清洗干净,给她换上云霓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套兵服,忽然外面响起说话声,她不禁全身一紧,望向云霓,云霓倾听了一会儿,小声道:“好像是都统来了!”
本书来自品&书#网//.html
听得云霓说都统来了,鹿晓白心里一缩嚯地起身,紧盯着帐门,心中突突狂跳,略作思忖便在房中胡乱翻找,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就感觉两手空空没有一点安全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终于,当她无意中扫开长案上一张羊皮地图时,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那是一截青铜兵器!覆在羊皮地图下面,拿起来一看,是鱼骨型枪头,大约七八寸长,长柄不知轶落何处,正好可以当短刀用。
她心中暗喜,这种枪头杀伤力极强,两侧的齿状刀刃只要扎入肉中,再拔出来时往往是连肉带血,极为血腥。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手中的刀去伤人。若非情势所迫,她断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感觉自己此刻极像亡命之徒,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纠结间,外面的说话声已到帐门口,听得出有两人的声音,哈察克秃秃儿在快速地说着什么,而另一道沉郁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鹿晓白无暇细想,只心中一喜:哈察克秃秃儿来得正好,趁他猝不及防先把他弄残了,以解心头之恨。
即使无法得手,她也要让他们明白她视死如归的决心,明白她并非好捏的软柿子,动她是要付出代价的。栗子网
www.lizi.tw当下无视云霓诧异的眼神,迅速窜到门后紧握枪头。
明白过来的云霓大惊失色,待要过来阻拦,帐门却被掀开了,带来一股刺骨的寒风,哈察克秃秃儿与另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她只来得及喊声:“不要——”便见鹿晓白扑了上去,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一个身影被拍飞,撞在长案上而后又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得太快,云霓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见哈察克秃秃儿满面痛色,咬着牙从腿上拔下那只鱼骨型枪头,把云霓拖过去,麻利地撕下她的裙裾,迅速缠扎在伤腿上,鲜血慢慢渗出来,把原本绯粉的裙裾浸染成暗红一片。
“怎么回事?伤到筋骨吗?”跟哈察克秃秃儿一块进来的高大男子皱眉问道,正是他刚才出手如电把鹿晓白一掌拍飞出去。
哈察克秃秃儿摇摇头,提着手里的枪头,咬牙切齿道:“臭娘儿们!活腻了!”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到鹿晓白身边,抬起伤腿去踢她的头,牵拉到伤口,痛得他龇牙裂齿满面狰狞,恶狠狠道:“这个女人留着是个祸害!”
“小姐!不要……伤我小姐!不要啊——”榻上传出彩鸢虚弱的叫声,只见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无奈下半身根本不听使唤,她咬咬牙奋力支起上半身,不假思索便扑向地面,整个人从榻上摔下来,骨痛欲裂,咬着牙奋力用双臂拖动全身挪向鹿晓白,身后拖出一道血迹。栗子网
www.lizi.tw
“臭女人!”哈察克秃秃儿马上转移目标,上前揪住彩鸢的衣领拎小鸡般把她提起来,正要用力掼在地上,却被一只手拦住。
“慢着!”
躲在一旁吓得俏脸煞白的云霓好奇地看向那个出声阻止的男子,古铜盔甲衬得他身躯魁梧无比,亦显得刀刻般的脸庞格外冷俊,褐眸深邃,薄唇紧抿,从里到外透出一股纠纠雄气。此人显然不是之前那个都统,莫非是新到任的?
只见他伸手扫去彩鸢散落一脸的乱发,神色怔愕,示意哈察克秃秃儿松开她,让她靠着矮几坐着。彩鸢哪里能坐,一下子又滑落地上。“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这副样子?”那人改用汉语问彩鸢。
彩鸢扭过脸闭上眼不愿搭腔。哈察克秃秃忿然说正是这个恶女人,用棒骨把乌力吉的头打破了,他正要让她给乌力吉陪葬,在那人的再三追问下,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地说了一下情况。
他叽里呱啦语速很快,云霓只能听懂大概,大意是这两个臭婆娘擅自闯入营地,士兵们上前拦住,由于语言不通引起冲突,这两个恶女人,一个持刀伤人,一个直接把乌力吉打死,于是他们把两人关起来好好教训了一顿。
正说着,鹿晓白闷哼一声醒转过来,看着居高临下的哈察克秃秃儿,冷冷一笑,忽的纵身跃起抱住他的双腿,另一只手狠狠挖抠他的伤口,手无寸铁的她,眼下能想到的就是这一招,绝不能便宜了他。
哈察克秃秃儿痛呼一声,怒吼道:“看我不把你的手剁下来!”握着枪头便往她手背扎去,却被一股大力推着往后退了几步,鹿晓白忙松开手,整个人又扑倒在地,一双大手攀上她的肩膀,她无暇细看,反手一格,支起身子,另一只手便往对方脸上抓去,却被制住。
“是你?赤那!”
“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出声。鹿晓白在片刻的惊喜过后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着问:“你是都统?”赤那点点头,正要扶起她,却见她神色突变,像被蜂蜇到似的整个人弹开去,眼里蓄满绝望,指着哈察克秃秃儿冷笑问道:“他是你属下?”
赤那看向哈察克秃秃儿,眼神中明显带着不满与疑惑,点点头没有吭声。
“很好!”鹿晓白努力压下心头的悲愤,又指向帐外,“外面那些人,都归你管?”
赤那再次点点头。
“太好了!”鹿晓白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尽量让神色如常道,“我有一把小刀,被这个家伙抢去了,麻烦你帮我要回来。”
赤那的眉头挑了挑,深邃的褐眸划过些许了然,伸手向哈察克秃秃儿道:“拿来!”
哈察克秃秃儿早已傻了眼,乖乖探怀取刀。原来这女人说那把小刀是她朋友送的,果然不假。他此时只有庆幸自己昨晚慧眼识珠,见她姿色出众刚好可以拿来讨好新来的都统,没有立刻把她给办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见他把刀拿出来递给赤那,鹿晓白一把夺了过来,皮刀套粗实的质感,令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一刀在手,勇气立有。于是,勇气倍增的她头脑一热,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本书来自//.html
鹿晓白夺过小刀之后,把心一横,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盯视着赤那道:“找一辆马车,我要带彩鸢走!否则我杀了自己,反正彩鸢被你的兵糟蹋坏了,我也没脸活下去!”
看着他们睁得快要掉地的眼珠子,她心中苦极。台湾小说网
www.192.tw%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奶奶的,俺倒是想把刀架在赤那脖子上以此作为要挟向他们提出各种条件啊!可惜赤那身材太高,刀根本够不着他脖子,反而会弄巧反拙。
险招不敢出,只好出笨招。其实她在赌,赌赤那的良心。虽说当她得知赤那便是那视女人为泄`欲工具的无良都统时,她便绝望万分。但她曾帮塔娜儿逃离京城,这份人情,她此刻打算讨回。
再有,她曾亲眼看见他在悦来客栈打抱不平惩恶扶弱,又在她的招亲擂台上打败“猪口水”后没有索取任何回报,也许那两次只是他一时的好胜加手痒,本质上并非那么良善。但恰恰是这种急胜好勇之人,若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自绝于眼前,恐怕会觉得脸上无光。
赤那当然不可能让她自杀,他还有好多话要问她。以为自己“赌赢”而庆幸的鹿晓白,在赤那提出让她留下来、等彩鸢身体好转他再差人送她们回去时,她断然拒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是赌赢了,但对他的信任已彻底丧失,严格来说是对所有的人都不再信任。她不会天真到有机会脱身不脱,还留在一个好色之徒乃至一群色狼身边。
“就这样走了,她甘心?”赤那拧眉看着依然持刀对准脖颈的鹿晓白,又看向瘫倒在地的彩鸢。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可是寡不敌众,她能奈何?他这个不正的上梁,难道会替她教训那些歪掉的下梁?她还没那么天真。但……她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甘心又如何?我不信你会惩治他们!他们是你的人,而我呢?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塔娜儿的朋友,你凭什么帮我们?”
赤那只简单吐出个“好”字,便转头对哈察克秃秃儿说了句什么。
鹿晓白不禁略松口气,果然好胜之人最是难敌激战法,虽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猜出应该是他在批评这帮流`氓。然而她不相信哈察克秃秃儿会服从管教,毕竟猴大王当惯了,余威还在。
果见后者反应强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鹿晓白气急败坏地咕噜了几句,赤那脸色铁青,又说了几句,哈察克秃秃儿还在争辩,赤那不再废话,拿起搁在长案上的枪头,看了看,忽然往地上一甩,枪头直直没入地毯中,只留下一个插枪柄的洞口与地面齐高。栗子小说 m.lizi.tw
哈察克秃秃儿目瞪口呆,愣了片刻,狠跺了一下脚,便一瘸一拐地走出去。鹿晓白不解地看向云霓,希望她能翻译一下,云霓却只管直愣愣地看着赤那,眼神惊艳而炽烈。鹿晓白刚想开口,却见赤那走到彩鸢跟前俯下身,她忙紧张地跑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赤那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着无可奈何道:“把她抱上去。”下巴朝木榻抬了抬。云霓忙跑过去把毛毯铺好,鹿晓白把彩鸢抱上去躺好,问道:“刚才他们在说什么?”
云霓看着彩鸢,嗫嚅了半天刚要开口,忽然外面传来喧闹声,不一会门帘被挑起,鱼贯而进一群胡兵,进来后站成两排,共二十人。偌大的毡房霎时拥挤起来,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这些人在进来后逐渐停止喧哗,脸上尚挂着吊儿郎当的神情,见到鹿晓白时,甚至还露出猥琐的邪笑。个别人则神色茫然,他们,似乎不明白来此何为?
“昨晚,都是哪些人,能认出来吗?”赤那沉沉问道。由于他是面向胡兵,因而鹿晓白一时拿不准他在跟谁说话,只“啊?”了一声,云霓忙向她低语道:“都统让彩鸢指认,昨晚是哪些人欺负她的,要处置他们。”
意外之余,鹿晓白微微冷笑。一帮沆瀣一气的流氓!你赤那带头残害女子,现在却装模作样要处置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哄住?做梦吧!不过我倒要看你们如何演这出戏?
她弯腰要扶起彩鸢,却见她原本白如素纸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黯淡无光的眸瞳里蓄满泪水,已顺着眼角****两鬓。
干涸的唇瓣微微抖动着,细看时,却是全身都在发颤!
“别怕,彩鸢,认出他们,我把他们千刀万剐,给你报仇!”鹿晓白极力忍住泪水,轻声安慰。她想好了,彩鸢认一个,她就拿刀上去捅一个,非如此不能解恨!
彩鸢全身颤得更厉害,摇着头,咬紧唇瓣,从喉咙里发出咆咽声,而原本空洞的眼窝,此时满布惊恐,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眼角滚落,带着烫人的温度,炙痛了鹿晓白的心。
她才刚满十五岁啊!就在昨晚,这具鲜嫩的身子被一帮恶狼摧残,她定是在不断求情,拼命呼唤小姐过来救她,可是,没有,一向视为依靠的小姐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挺身而出把她护在身后,她当时肯定恐惧到极点,也绝望到极点,她肯定觉得生不如死,却连死的力气都没有!此刻却要她再次面对这群对她施予暴行的人,无异于拿刀捅她心窝!
“我来认!”她起身走到这群胡兵跟前,扫了一眼,没一个见过。昨晚光线昏暗,除了刀疤兵与邋遢兵(此刻两人都在不此列),其他的还真无从记起,心下不禁绝望,转头问赤那,“就这么多?”
“外面还有。”面无表情的赤那转头看向她,眼光在她颌下稍作停留,眉头不自觉地蹙住,很快便又看向外面。
鹿晓白下意识地摸向颌下,马上便痛得咧了咧嘴。原来那里有几道伤痕,怪不得早上被风一吹觉得辣辣的痛,当时一心想找彩鸢不以为意,以为晨风太过凛冽,没想到竟是伤口!想必是昨晚被草秸所划,这下可好,旧疤才好,又添新痕!不禁恨意骤增,回想起昨晚的险境,又觉十分后怕。当下觉得,什么报仇,什么惩治都于事无补,她只想逃离这个狼窝,远离这群恶魔!
赤那见她沉默不语,手挥了挥,未几便换了一批人。鹿晓白一见,立马失控。
本书来自//.html
进来的第二批人中,刀疤兵赫然在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鹿晓白见到此人,顿时血往上涌,冲上前揪住他,刀子便往他身上扎去。
可惜众人的反应比她更快,七手八脚把她架住,刀子擦着刀疤兵的胳膊而过,袖子豁开一道口子。他看了看左臂,咒骂了一声,抬脚便朝她踢去。鹿晓白被人架住无法挣脱,刀子跌落在地,眼看着这一脚难以避开,她只好咬牙闭目迎接那一击。
然而意料中的重击没有出现,却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睁眼一瞧,刀疤兵正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赤那冷冷地看着他,命人放开鹿晓白,问道:“就是他?”
“对!他还非礼了我!”鹿晓白越想越后怕,若非彩鸢及时出现,用棒骨把他们打跑,恐怕此刻躺在榻上的便是她。恨只恨,当彩鸢落入狼穴时,她却无法伸出援手!
愤恨交加的鹿晓白哽咽着道:“不止是他,还有其他人,他们……”她指着眼前这些胡兵,“他们当中肯定也有人参与,可是我认不出,认不出来!彩鸢,还那么小,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啊啊啊!”说到最后她大放悲声,压抑太久的悲伤一旦释放,整个人便如泄气的皮球那样瘫软下来,匍匐在地哭泣不已。栗子小说 m.lizi.tw
此刻,她不是养尊处优的王妃,不是左右逢源的掌柜,更不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弱女子,身陷困境无法自救,一桩桩的变故令她疲于应付,她的意志已濒临崩溃,哪怕一根稻草都会把她压垮。
赤那示意云霓把鹿晓白扶到榻边坐下,他面向胡兵,清咳了咳沉声道:“你们,昨晚谁碰了她们两个的,自己站出来!”
此话犹如一把虱子在胡兵们之中散开,他们立刻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却没人主动站出来,个个都在观望。“不管是谁,主动站出来认错的,我会酹情处理。如果不自首,一经查出,军法处置!”
哈察克秃秃儿的脸白一阵青一阵,看着刀疤兵投向他求助的眼神,转头朝赤那打着哈哈道:“不就是个娘儿们嘛,都统是个明白人,犯不着难为弟兄们。<>过节嘛,他们只是图个快活,咱营中这些女人,哪个刚开始不是要死要活的,现在不都死心塌地每天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喊?啊哈,是不是弟兄们?”
大家哄的一声笑开了。小说站
www.xsz.tw哈察克秃秃儿来了劲,接着说道:“俺看这个小娘们儿长得标致,正好可以孝敬都统您。现在看来,她还是您老相好……呃,老相识,这下再好不过了!”
大家又低低浅浅的笑了几声,气氛有所松缓。鹿晓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个个神色轻松,她的心不禁往下沉。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他们原本就是一丘之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欠彩鸢的,她早晚要讨回来,眼下要紧之事是考虑如何脱身。
正想着,忽听赤那吼了句“来人!”不一会儿便从外面跑进来几个人,皆披盔戴甲手执兵器,赤那手一指,他们便利索地把哈察克秃秃儿及刀疤兵分别绑了个结实,推了出去。这画风转得太快,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鸦雀无声。
随着赤那一声令下,胡兵们都顺从地走出毡房,待缓过神来的鹿晓白随后跟出去时,外面已集合着所有的胡兵,约有三四百人。被反剪双手的哈察克秃秃儿不断呱啦呜啦地叫着,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替自己辩解。
赤那紧抿薄唇充耳不闻,铁塔般的身躯直直地杵在他们面前,他身后是一排披挂整齐的士兵,握着兵器绷着神色,显而易见,是他带来的随从。见到鹿晓白,他揪过刀疤兵,指着跟前的几百号人道:“去!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
刀疤兵迅速扫了一眼队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嘟囔着说他完事后就离开了,当时天黑,没看清后面都有谁。
赤那面无表情冷声道:“你这眼睛生来无用,不要也罢!”说着便伸出两指戳向刀疤兵的眼睛,大家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鹿晓白亦忍不住惊叫出声。
“等一下!我认!我再认认!”刀疤兵头往后仰着,嘶哑着声急道。<>
赤那放开他,朝后使了个眼色,马上过来几个随从押着刀疤兵去指认同伙。片刻后,二十来个胡兵被双手反缚推到赤那面前,他一个个冷眼扫过去,犹如平地刮起一股极阴之风,这二十来个士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他转头问鹿晓白:“你想怎么处理?”
“把他们千刀万剐!”这是鹿晓白目前能想到的最解恨的做法。
哈察克秃秃儿改用汉语嚷道:“这恶女人,和她妹妹,把乌力吉打死了,弟兄们那样做,是为乌力吉报仇,都统反而护着她,让弟兄们怎么服气?”
“彩鸢不是故意的,她是为了救我,当时我被他……”鹿晓白指着刀疤兵,“和那个乌力吉拖到草料棚,要不是彩鸢拿棒骨把他们打跑了,我早就被……”顺着她的手指,赤那满布戾气的眼光如箭般直直射向刀疤兵,他的头一缩,不由自主地耸拉下去。
鹿晓白摸了摸下颌,又道:“这些伤就是被草梗划破的。乌力吉本来不会死的,是他们!他们只顾着欺负我们,把乌力吉扔在一边不管,没有及时给他止血,他才流血过多而死。你想想,彩鸢人那么小,怎么可能一棒就把他打死?”
哈察克秃秃辩解道:“管他怎么死?你们要是不打他,他就不会死!”这倒也是事实,谁能料到乌力吉原来是个瓷脑袋,一敲即碎。鹿晓白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死,是捡了便宜!”赤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把刀往鹿晓白手里一塞,道,“去吧,千刀万剐,先拿他开刀!”说着指了指刀疤兵,并轻轻推了她一把。
“我?”鹿晓白看着手里的短刀,一时有点懵。她不禁看向刀疤兵,后者那绝望中带着狠戾的眼光令她心里发毛。
本书来自//.html
刀疤兵狠绝的眼光令鹿晓白深感不安,她看着手中的短刀好一阵踌躇。小说站
www.xsz.tw
最为痛快解恨的报仇手段,无非是手刃仇人。然而当这个机会就这样轻易落在鹿晓白手上时,她毫不犹豫地犹豫了。千刀万剐这四个字,对她来说仅仅是一个脱口而出的成语而已,能最大程度地表达她的愤慨,从来没想到真的要一刀一刀把他们凌迟,即使是,也不应该是由她来操刀。
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士兵来说,脑袋仅是暂时安在脖子上,随时都有掉下的可能。也许他们早已视死如归,然而,鹿晓白却从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她的刀,是用来救人的,而非杀人。
也许是生长的年代与环境不同,即使有血海深仇,她能想到的也只是诉诸法律,让仇人受到制裁,那些手刃仇人快意江湖的事,也只能是影视里的桥段。而在这个以拳头论英雄的时代,在这群野蛮人的地盘,不需要妇人之仁。
她深深吸了口气,提刀走向刀疤兵。然而当她站在刀疤兵面前时却再次犹豫了,要把手中的刀扎向眼前这个人,还真下不了手。她求援地转头望向赤那,忽听远远观望的云霓一声惊叫,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被人搂了个结实,手中小刀被夺去,此刻正横在她的脖子上!
只见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的刀疤兵制住鹿晓白,双目尽赤嘶喊着:“弟兄们,是条汉子就跟他拼了!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尽帮着汉人!咱们人多,还怕打不过吗?快点上,把这个狗屁都统给绑了!”又冲着赤那喊:“我们命贱,我们二十几个换她一个,这交易是你划算。栗子小说 m.lizi.tw你……你别过来,不然我一刀捅死她!”
胡兵们骚动起来,赤那的近卫们马上持抢上前警惕地盯着他们。鹿晓白僵着身子说不出话,锋利的刀尖碰触到皮肤,慢慢有血渗出来,凉凉的痒痒的。她咬紧下唇望着赤那。心中苦笑不已:这刀疤兵错估了形势,赤那本就是被她以死相逼才答应处罚他们的,相较于她而言,他们这些胡兵当然重要得多!现在好了,赤那完全可以以救她为由,借坡下驴,答应刀疤兵的要求。而她闹了半天也只是拿了个竹篮打了下水!
赤那冷哼一声,拿过一柄长枪猛地拔下枪头,在手上掂了掂,斜睨着刀疤兵道:“放开她!”
“你先放过我们!不然……”他紧了紧手中的刀子,鹿晓白痛呼起来,脖子歪向一边以避开刀仞。<>随即一声短促的惊叫“啊!”却不是她发出的。紧接着身上的钳制完全松弛,刀疤兵仰倒在地,额头上插着一只枪头,血流满面,睁大的双眼一动不动,至死仍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每人心思各异。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内心极其震撼,刚刚还在嘶喊叫嚣的人就这样无了声息,生命脆弱如斯!恨之入骨的仇人死了,她却一点喜悦都没有。就算把他们都宰了,也换不回彩鸢的健康。她看向被绑着的那些人,他们脸色煞白,眼里怯意恨意杂陈。
“还有他们!”赤那捡起刀子刚要交给她,想起刚才她的冒险,又改变主意道,“要怎么捅,捅几刀,你说,我做。”
“都统饶命!都统饶命啊!”一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胡兵率先开口,引发其他人的纷纷求饶——
“都统饶命!”
“姑娘饶命!”
“饶命!姑娘!姑娘饶命!”
……
鹿晓白沉默不语,内心纠结。作为医生,她很清楚彩鸢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若不及时医治肯定会落下终身残疾。而比伤势还要严重千万倍的,是心灵创伤,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令其恢复。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然而,杀了他们,在这世上增加多二十几条尸体、增加二十几个家庭的苦痛、增加她内心的罪恶感之外,有什么用呢?但不杀,不等于可以原谅。除了千刀万剐之外,目前她所能想到的最解恨的报仇手段,便是没收他们的作案工具!
想到这里,她恨声道:“阉了!”
“嗯?”赤那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感到意外,不解地望着她。<>
“我说,把他们通通阉了!”鹿晓白含羞带恨地说完,背转身去,生怕再看他们一眼就会心软,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不知这里的军医能否完成这样的手术?不知有没有麻药?她要不要协助包扎止血以免闹出人命?
身后再一次骚动起来,惊惧的,激愤的,怯懦的……各种情绪的声音纷繁嘈杂。她闭上双眼不去听他们说什么,反正也听不懂。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她吓了一跳,转身看时,一堆人围在一起,惨叫声从中间传出。她目瞪口呆,赤那,竟然就这样把他们就地解决!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一前一后抬着动了“手术”的胡兵往营帐走去,那人一路的哀嚎,如一把匕首狠狠扎入鹿晓白的耳朵。
惨叫声再次响起,如锋利的刀仞扎得她脑中生疼。她紧紧捂住耳朵,后退几步,转身便跑,飞快地跑回毡房,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这声声惨叫远远抛开,如抛开一只只沉重的包袱,让身心得以放松。然而没用,那些叫声如长了翅膀的邪恶精灵追逐着她,哪怕她上天入地都无处可逃。
她抱住彩鸢,忍住眼眶的湿意,颤着声道:“彩鸢,我给你报仇了……”
彩鸢无力地靠在她身上,虚弱地声音如蚊叫:“小姐……不要……杀……把手,弄……脏……”
鹿晓白一顿,脑海浮现刀疤兵的死状,她眼底闪过丝丝挣扎,半晌道:“没杀他们。只不过是……”她咬牙顿住,泪水滑落下来,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她闭上双眸,却无法闭上耳朵,那双抱着彩鸢的双手在微微颤动。
“小姐……回洛……阳……”
“好!”
“今天……就……回。<>”
“好!”
又一声惨叫传来,彩鸢纸板似的身子颤了颤。鹿晓白拧眉想了片刻,轻轻放下彩鸢,抹去脸上的泪,掀帘出了毡房。
本书来自//.html
星垂天际,风卷旌旗。小说站
www.xsz.tw分插各处的松油棒在劲风的肆虐下,凌乱地变换着火苗的方向,周围也跟着忽明忽暗。在黑黝黝的山体环伺下,整个营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
而从营帐中传出的几个胡兵痛苦的呻吟,更令这寂静平添一份诡异。鹿晓白止住脚步,垂睑想了想,缩回准备掀帘的手,默立片刻,转身离开,快步走回都统住的那个大毡房。
白天她熬不住那声声惨叫,最终阻止了赤那,使余下的十来个胡兵逃过残酷的宫刑。正当她准备向赤那提出离开的要求时,却有探子送来急报,说暴民从北面突袭威远城,守城将士正在拼死抵抗,城内百姓慌作一团,很多人拖家带口从南门逃出。现在各个城门已关闭,请都统带兵前往救援。
赤那马上让哈察克秃秃儿点齐三百号兵,随他前往威远城,只留下他的两个随从以及几十个胡兵守营。临走时叫鹿晓白不要乱走,呆在毡房中安心等他回来,有什么事交待两个随从去办即可。而那些受了宫刑的胡兵不必再去理会,有随军的巫医照看,他们养几天便可下地。
刚开始她听从赤那的话乖乖呆在毡房中,吃喝都由云霓送来,给彩鸢用的药,亦让云霓去向巫医讨。白天还好,始终有些嘈杂的声音令人分神,而当夜幕降临,四野渐寂,那些受刑胡兵的呻吟便格外刺耳。栗子网
www.lizi.tw
也许是职业习惯,或许是负罪感所驱驶,她忍不住想去看一下,顺便跟巫医讨要一些消肿化淤的草药或药膏给彩鸢敷上。因为云霓只带回来一些煎服的干草药,至于药膏什么的,根本没有。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揭开那张帘子,赤那临走时的话她没忘:不要乱走,呆在房中。
无事可做,往往生非。许多意外,都是闲极无聊惹出来的。想到此处,她急急往回走。回到毡房坐定,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原本一直守在外面的两个随从不见了!难怪她刚才出去时没有受到善意的劝阻。
不过她很快释然,她毕竟不是囚犯,有着充分的人身自由,那两人跟她非亲非故无怨无仇,干吗要时刻关注着她?
她把多出来的药汤轻轻涂抹在彩鸢的伤处,一边在脑中想着各种草药的名称与功效,打算明天去山中走一趟,看有没有所需要的草药,哪怕干枯的也行。
正想着,忽然一股寒风灌进来,却是云霓掀帘而入。她神色惊惶,拉住鹿晓白在她耳旁小声说道:“你们赶紧的!快跑!快快快!”
“城门失守了?”鹿晓白的第一个想法是暴民杀到这里来了,那么,赤那呢?
“不是,我给你带路!没时间解释了,你抱她!”云霓有些语无伦次,裹起一条厚毯,跑到门口往外望了望,朝鹿晓白招手,“快!他们还在喝酒!”
鹿晓白有些迟疑,云霓想干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已不敢轻信任何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云霓跺脚道:“要杀你们,他们要把你先奸后杀再喂狗!”
先奸后杀?鹿晓白心中一悸,转而想这么机密的事云霓怎么会知道,当下心想嘴动:“你怎么知道?”
云霓俏脸一红,含糊应道:“有人来我房里时,说漏嘴的……”见鹿晓白仍将信将疑,不由得急道:“都统带来的那两个人,已经被……”
鹿晓白脑中一阵轰鸣,下意识地抱起彩鸢,有些站立不稳颤声问:“被杀了?”
云霓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道:“那些人在酒里掺了迷药给他们喝,现在不知死了没。你别问了,快走吧!”
夜色昏濛,鹿晓白抱着彩鸢,跟着云霓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偏僻处,这里停着一辆马车,有着高大的车轮,是适合在草原行走的辘辘车。可惜车厢只有两块板挡着,前后中空,没有顶盖,是名符其实的敞篷车。万幸的是,居然套着马!
云霓说他们平时驾着辘辘车出去打劫,为了能装更多东西,索性把顶盖拆了。
今晚恰好有人出去拉了一车干柴回来,没来得及解下马套便吃喝去了。鹿晓白不再多话,待云霓把厚毯子铺好,她把彩鸢抱上去,用毯子把她裹紧,拿绳子固定好了,自己套上缰绳,忽地想起什么,问道:“营门口有人守着,怎么出得去?”
“放心,他在我的……被我支开了。”云霓神色不大自然,鹿晓白心中了然,也不再说什么,只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见她摇头,便不再劝,此一走前途难测生死未卜,对于云霓来说,恐怕留在此处更为安全。于是只道了谢,心中想着若他日有缘再见,必定重报。虽说心中仍有诸多疑问,但刻不容缓,逃命要紧。当下拍马驾车冲出营地。
凭着印象冲上昨天来时的那条路,上了一段长长的斜坡,又在漆黑的山林中摸索了许久,根本辨不清方向,那条大路似乎遥不可及。马开始不安起来,踯踟不前,急得鹿晓白拿鞭子抽它,它吃痛之下不满地仰头嘶叫一声。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鹿晓白吓得不轻,她站在车上极目眺望,黑漆漆的看不清,只觉得远处有一小片夜空微微发亮,并越来越清晰,是火光!她马上催促马儿快跑。
不知是鹿晓白的催促起了作用,还是越来越近的犬吠声惊动马儿,只见它慌不择路疯了似的向前跑起来,一路颠簸,好几次两边横斜的枯枝险些刺破鹿晓白的脸颊。反正看不清前路,她干脆埋头拉索,任马乱窜。
不知跑了多久,忽然感觉整辆车腾空而起,随即迅速下坠。她惊叫一声,意识到可能是坠落山崖,马上抱紧马腹拽紧缰绳,绝望之余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这一个多月来,太累了!只是至死没有见到元子攸,心有不甘!
着地的瞬间鹿晓白被马背重重反弹抛到一边,摔得晕过去去。醒来后只觉浑身酸痛,左手臂阵阵刺痛,摸上去湿黏一团,闻之是浓重的血腥味,想是被干枝刺伤。左腿稍动一下就剧痛万分,估计断了,由于手痛着,自己无法把腿接驳,只好忍着。不死就好!她感到万分庆幸,撕下裙摆把伤处包扎好。
车子已散架,所幸裹在厚毯里的彩鸢被绳子固定在车板上,没有受到重伤。
而马躺倒在地悲鸣不已,黑暗中看不清它伤在哪里,更无从救治。这是条十几米深的沟壑,积满落叶与枯枝,黑暗中凭她一己之力很难爬得上去。唯有等到天明看清地势才能想办法离开。
寒风刺骨,鹿晓白搂着彩鸢拥着厚毯,望着头顶的星空,盼着天亮,等待奇迹……
本书来自//.html
月儿弯弯照九洲哎~几家有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与美酒,几家啊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哦噢哦哦~
月儿弯弯照九洲哎~几家有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团圆聚,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哦噢喔哦哦~
……
清越的筝音,幽婉的歌声,如有形的千丝万线缓缓钻出隔间的七彩珠帘,萦绕在饮酒作乐的人们耳边,时而穿梭在觥斛交错间,时而又淹没于阵阵喧哗中。栗子小说 m.lizi.tw( .)
帘内一身白衣的鹿晓白专心弹唱,并不理会外厅中到底有多少人在听、并听懂了多少?她只想弹完这一曲,跟掌柜拿了钱便回。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里卖唱,真是说来话长。大年初一当晚,她与彩鸢从胡营里逃出,不慎跌落深沟,伤了筋骨,捱到天明被猎户所救。而马腹被半埋于沟底的长棍贯穿,不治而亡,被猎户拖回去宰了吃,算是她的见面礼。在猎户家里养了三个多月,寻夫心切的她谢别恩人一家,背上猎户送给她的干果肉干等干粮,推着猎户按她设计打造的轮椅(上面坐着行走不便的彩鸢),往东而去。
一路有车坐车,无车走路,多方问询之下,才发现当初从洛阳一路走来,曾与云中擦肩而过,不熟悉地理的她,糊里糊涂舍近求远去到比云中还要远的平城,又糊里糊涂跟着那帮匪兵到繁峙,走了许多冤枉路不说,还差点被劫持,导致她兜兜转转,耗时耗力又耗金。小说站
www.xsz.tw
到了一个叫宋家庄的地方时天色已晚,这是离云中最近的一个小镇,在客栈中留宿的她遇到一帮来路不明的兵士,他们肆无忌惮地评论时下局势,鹿晓白竖起耳朵聆听,却听到一个虽在意料中但依然震惊的消息——李太妃病逝,元子攸回家奔丧。
怎么办?她面临两个选择。一、马上调转方向直奔洛阳,可身上盘缠已花光,此去路途遥远,食宿都成问题。
二、去云中找城阳王元徽,向他借些银两。
可听那些兵士说,城阳王经常外巡,并非天天守在云中。
思虑再三,为免夜长梦多,她决定采取第一方案。没有盘缠不要紧,她可以赚。于是一路卖唱,专找茶楼驻唱,把省吃俭用省出来的钱买了古筝,边弹边唱。等她来到这个叫建兴的地方时,已是盛夏。
建兴这个地名在后世叫什么,她不清楚,只知道再经过两三个小镇,便是河南境内,然后取道济源到一个叫坡头的地方过黄河,便进入洛阳治所了,想想就万分激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但激动之余难免忐忑,想起自己是上了灭口黑名单的,此番回去,不知将有哪些坏事等着?元子攸是否安全?太后会不会再下毒手?在祸福难料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因此,她打消写信回去告知行程的念头。
然而天公不作美,来到建兴的当天,暴雨便下个不停。几天后传来黄河决堤的噩耗,淹没了邻近几个郡县,前往洛阳的交通完全瘫痪。难民们拖家带口往北涌来,在建兴城内外沿街乞讨,导致当地居民见到外地人便退避三舍。
走投无路的她宿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说是庙,其实只是一个两三平米的棚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为了省下费用,她只好将就几天。
没想到这一将就,便近一个月。盘缠早已告罄,她“重操旧业”,在当地几个客栈酒楼之间“走穴”,客人点歌她便唱,客人没点就弹筝。还好当初跟“醉茗轩”的几个姑娘混得熟,学了不少流行曲口水歌,还不时穿插后世一些古典歌曲,所得报酬除了勉强糊口,大多用在彩鸢身上。
大半年的时间,彩鸢的伤势有所好转,但仍行走不便,驻着拐杖方能慢慢走动。下身时有脓液流出,发出腥臭味。鹿晓白深知这是炎症所致,光靠中草药消炎收效甚微,但也只能每天坚持给她清洗、口服,另外还要买些营养食物给她补身子。
身体上的伤,总有治好的希望。令人担忧的是彩鸢的心理。她从一开始便放弃治疗,但拗不过鹿晓白的坚持,后来便整日整日地沉默,从来对小姐满怀敬畏的她,对其问话也只是摇头或点头,迫不得已才吐出几个字。
刚开始还以为她身体虚弱无力说话,并不以为意,然而这么长时间了,仍是如此,不能不令鹿晓白忧心忡忡。她挖空心思搜肠刮肚地找各种例子来开导,彩鸢总是静静地听完,微微一笑道:“小姐歇会儿,奴婢懂了。”或是“奴婢累了,想睡。”
不放心彩鸢一个人留在那棚里,因而每天都用轮椅推着她到处走,她弹唱,彩鸢便在旁边听。一如此刻,她弹唱着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歌曲《月儿弯弯照九州》,彩鸢静静地听,细长的眼眸里似有某些情绪在涌动。
她不禁有些欣喜,很久没在彩鸢眼里看到情绪变化了。也许她跟她一样,这么多天来看到外面难民流离失所,而达官贵人依然日`日畅饮夜夜笙歌,因而有所感慨吧?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衣食无忧的达官贵人,以其优越身份的便利,说服为官为富者捐粮赈灾,赢得好评如潮。如今,她竟也沦落到需要向显贵们讨一口饭吃的田地!
难料者不过世事,叵测者无非命运!
“这唱的啥曲子啊?换掉!换一个!”忽然从临街的一张桌上传来粗暴的声音。透过珠帘的缝隙,鹿晓白看到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男子转过身来,一脸的纨绔相,满面红光,显然喝高了。他的同伴们都随声附和:“就是!换个好听的!”
“会不会唱‘俏寡妇’?”
“对对对!‘俏寡妇’好听!就唱‘俏寡妇’!”
……
大厅中其他食客觉察到这边的喧哗,渐次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帘内若隐若现的女子,各人表情不一,颇具玩味,饶有兴趣地期待着。
“对不起各位客官,小女子不会唱‘俏寡妇’,就唱‘绣金囊’吧!”鹿晓白不急不燥地说道,这样的客人她不是初次碰见,在他们眼中,卖唱的跟卖`春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低贱的营生,因而故意点些淫`词艳`曲要她唱,都被她委婉推掉。
但愿此次亦能成功化解。
本书来自//.html
然而今天这群人似乎专为刁难她而来,鹿晓白换了几支曲子,都被他们一一否决,铁了心要她唱“俏寡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是从勾栏院中流传出来的艳曲,歌词极为下流粗暴,鹿晓白当然不愿意唱,给多少钱都不唱。
掌柜的清楚这群人的来头,怕惹事,劝说鹿晓白唱,见她坚持不唱,就劝她离开,并让她把古筝一起带走。平时为了方便,古筝就寄放在酒楼里,掌柜这样做,无非是让她有多远走多远,别再回来了。
就在鹿晓白收拾好东西推着彩鸢挑帘而出时,那些个纨绔公子眼睛都直了,先前那个喝高了的,更是直接上前来扯她的衣袖,淫`笑道:“好个标致的小娘子,在这里唱曲实在委屈了,来,跟爷走,爷养你!”
鹿晓白立即挣脱开他,推着彩鸢便走,哪知被挡住去路,她往旁边寻路,又被那人拦住。那些纨绔公子们都拍掌称好,其他食客则袖手旁观。
“公子请自重,小女子是有夫之人,请让让!”鹿晓白冷声道。
“哈,她说她是有夫之妇!”那无赖嬉笑着向同伴们复述,又道,“嫁了人还要你出来卖唱,这种无能男人不要也罢,跟了爷,保你享不尽荣华富贵!”
鹿晓白冷冷地看着他,心知跟喝醉的人没啥可说的,只盘算着如何脱身。若换作以前,她定不会如此窝囊,如今隐姓埋名流落此地,只想早日回去,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她想息事,对方却不宁人。叫上几个随从,动手便抢。混乱中其他食客由开始的观望慢慢的跑光了,小二们只顾着去追没结帐的客人,掌柜的忙着敲算盘结帐,没人向鹿晓白伸出援手。
孤立无援的鹿晓白把古筝当武器,却被他们一把抢过扔出窗外,发出的巨响传入耳内,击碎了她的心,最终,连同彩鸢一起被掳了去……
“小姐,求您快放下奴婢!”
“小姐,您快跑吧,奴婢慢慢走!”
“小姐,您放火烧了人家房子,万一被抓到怎么办?你快跑,甭管奴婢!”
“小姐,万一他们追过来怎么办?”
“闭嘴!呀,快下雨了!前面有户人家,进去避一避!”
漆黑的天空中,雷声隐隐,不时亮起的闪电照进小巷中,有两团黑影纠缠着蹒跚前行,却是鹿晓白与彩鸢。栗子小说 m.lizi.tw
被掳去之后她假意答应恶少纳她为妾,提出要置办几桌酒席的要求,趁他们在前厅酒酣耳热之际,用喜房里的烛火点燃帐幔,趁乱逃脱。
轮椅落在客栈,她拼尽全力背着彩鸢跑了许久,已是精疲力尽。但她怎么可能抛下彩鸢?
这一路奔波途中的艰难困苦,已令她时时濒临崩溃。多少次想听天由命放弃挣扎,是身边的彩鸢,让她多了一份责任……她要带她回家!
若说元子攸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那么彩鸢则是她继续前进的支点、拐杖。
建兴城的百姓戒备心理极重,鹿晓白搀着彩鸢一间间敲门,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好不容易敲开一户人家,出来一老一幼两个人。鹿晓白直奔主题,说她俩遇上歹人,腿脚不便,又逢下雨,想借地儿避一避。
那老的捂住鼻子一脸嫌恶,朝两人上上下下打量几个来回,神色有些犹豫,那幼的却已嚷开了:“哇,好臭!”嚷着嚷着,还为了证实似的,凑到彩鸢跟前,马上又大嚷,“就是她,臭死了!奶奶别让她们进来,把家里弄脏了!”
鹿晓白有些尴尬,但不想错失机会,刚想再恳求一下,却见彩鸢已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开。
一道闪电耀起,映白了彩鸢的脸,雷响过后,雨点开始稀稀拉拉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彩鸢!”鹿晓白喊住她。
彩鸢朝她缓缓摇头,满目凄然与羞愧,脸上挂着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
身后的门嘭一声关上了,鹿晓白叹了口气,放弃了再次敲门的念头,走上前要背彩鸢,却被她拒绝。“小姐,您自己先走吧!奴婢慢慢走回去。”
“废话!要走一起走!快!”
“奴婢身上臭,弄脏了小姐您……”
“胡说!赶紧的,回去马上换药!”
“您背着奴婢,走不了几步的,万一被他们找来……”
鹿晓白四下里看了看道:“那里有个亭子,我们过去!”
亭子业已残破,顶盖的瓦片仅剩一半,石桌缺了一角,石凳东倒西歪。
鹿晓白把彩鸢抱到石桌底下,搬过石凳挡在她身前,走开几步看了看道:“嗯,没人看得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辆马车,很快就回来!”
“小姐!”彩鸢叫住她,不知是否因为害怕,声音有些发颤,“小姐为奴婢做了太多,奴婢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傻瓜!”鹿晓白嗔怪地瞪她一眼,刚想走又被叫住。
“小姐,奴婢九岁就跟了您,笨手笨脚的没有照顾好小姐,反而拖累了您。可您从来没责怪奴婢。”
又一道闪电划过,彩鸢惨白的脸上泪水肆流,嘴角却牵着笑意,仰头望着鹿晓白,眉眼间透着无尽的眷恋。“能陪在您身边是奴婢的福气,如果小姐不嫌弃,下辈子奴婢还要跟着您,伺候您。”
鹿晓白不由得蹲下来,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脸,拍拍她的肩膀,很久没听这小丫头说这么多话了,她心里高兴。但无暇多说什么,眼下要紧之事是叫到马车带她主仆俩去客栈拿回轮椅,只要躲过今晚,明天一早就出城,不管绕多远路,爬山涉水都要设法回到洛阳。
“傻丫头,跟着我吃尽苦头,是我连累了你。”见她如此说,彩鸢忙摇头摆手待要说话,被鹿晓白截住话头,“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再晚就拦不到马车了!你在这儿等,有人来不要出声。我走了!”
彩鸢咬唇点点头,泪眼朦胧目送着鹿晓白跑向远处的街道……
雨水开始密集起来,路边店铺皆已打烊,在廊檐下避雨的鹿晓白不时探出身子朝街道两头观望,闪电亮过,一声炸雷落下,搅动了宿在廊檐下若干难民的不安。
又一道闪电劈过,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街口有辆马车辘辘而来,鹿晓白忙冲向路中央拼命招手,马车却视而不见漠然而去。
如是几番,她才蓦然醒悟,空马车不像后世的士那样满街走,他们都是停在路边等雇主上门。
而这条街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望着倾盆大雨,鹿晓白打消了去另外一条街碰运气的念头,大不了在那破亭子呆一夜,天亮再走。心中挂念着彩鸢,她急急往回走。狂风大作,裹挟着雨水泼在她身上,淋得浑身湿透。
北方的夏天早晚温差极大,尤其是这样的风雨之夜,气温有如深秋,鹿晓白哆哆嗦嗦地跑回亭子,刚踏上台阶,整个人便被点穴般定住了。
顷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彩鸢!啊一一”紧接着飞扑过去,抱住彩鸢那在半空晃荡的双脚,颤着声道:“别吓我,你不会的、不会的……”
说着爬上石桌,抱住彩鸢的身子,奋力把她从腰带缚就的圈套中放下来,开始进行一系列急救……
时间一点点过去,彩鸢没有丝毫反应,鹿晓白泪如雨下哽咽着道:“彩鸢……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不,你不能就这么去了!”
她拿起腰带重新给彩鸢穿戴齐整,背起她,踉踉跄跄离开凉亭,“彩鸢,不要怕,我们去找大夫,你会醒的,你只是睡着了,我知道,你太累了……”
突然脚下一滑,她整个扑倒在地,彩鸢也被甩了出去。顾不上疼痛,她急急爬起来,重又把浑身泥水的彩鸢背起来,在坑坑洼洼满是积水的路上艰难前行。
肆虐的风雨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狰狞的雷电亦没有避让之意,它们如冷漠的酷吏无情地向这个弱女子施以酷刑。
彩鸢的身体在一寸寸地冰冷、僵硬,意识到这一点的鹿晓白停下脚步,把彩鸢放下来抱在怀里,企图用自身的温度温暖她。
“彩鸢?彩鸢?你快醒醒,回答我,求求你……”鹿晓白哭泣着,从低声喃语到高声哀嚎,“彩鸢一一啊!啊!天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苍天不语,风雨作答,她悲愤交加仰天呐喊:“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你瞎了眼!为什么?啊?啊!啊!天啊一一”
数道闪电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一声霹雳在身边炸响,鹿晓白最后一句凄厉的“天啊”被瞬间吞没,人已倒在地上……
约半个时辰后,暴雨渐歇,积水潺潺流经侧躺在地上的人儿。泥水包裹了她全身、糊了满面,她却毫无知觉,自然也看不到离她不远的地方,一队人马停了下来。
先是过来一个士兵,看了看,返回队伍汇报情况,片刻之后,从一顶轿上下来一个人,慢慢走到她身边,俯身察看……
本卷完,请继续关注第四卷《胡笳声断逐西风》,谢谢!
本书来自//.html
孝昌三年(公元527年),南北战事吃紧。栗子网
www.lizi.tw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北方,葛荣率叛军取瀛州,杀元渊。建国号齐,自称天子。进而攻克殷、冀两州,进逼邺城。匈奴人万俟丑奴大败萧宝夤,西北多地失守,边境六镇均落敌手。
南方,萧梁伐魏,白袍将军陈庆之率部攻克临潼、广陵等城,大魏朝郢州刺史降梁。
显阳殿御书房中,元诩把手中的捷报递给对面的人,连日深锁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呼出一口气道:“这元颢,果然不负朕望!”
“皇上英明!若非您力排众议,恢复元颢王爵,令其带兵北上,这幽州、北华州恐怕没那么快收复。”元子攸也露出难得的笑容,俊美无双的脸庞明显内陷,透着深浓的疲倦。这种疲倦并非睡眠不足过度劳作所致,而是一种生无可恋却因某种责任不得已苟且偷生的无奈。
曾经水晶般的灰紫眸瞳不知何时被阴翳重重笼罩,如蒙了尘般失却往日的华彩,他双手接过捷报,略扫一遍,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元诩。
十七岁的皇帝,眉眼间早已尽脱稚嫩,一双凤目忧色重重,鲜少笑意的俊脸,在龙袍的明黄色映衬之下,更显得持重肃然。栗子小说 m.lizi.tw
六镇暴乱三年来,他迅速成长起来,在朝堂上不再一味隐忍顺从,每遇决策,敢于辩驳坚持己见。太后时常下不来台,却也无可奈何。
鲲鹏羽翼已丰,一展千里。此刻他踌躇满志,掷地有声:“今日朝堂上,朕已下旨,封元颢为征西将军,授尚书右仆射。若再有战绩,加封车骑大将军!”
元子攸点点头,而后沉吟道:“不知太后……”当初元诩准备重新启用元颢时,太后竭力反对,被战事扰得心中惶恐的百官,此次不再一边倒支持太后,而是分成两派,最终太后迫于形势无奈让步。此次若是一再加封元颢,恐怕太后又会横加干涉,甚至有所动作。
自从去年以谋反的罪名铲除元叉元亮父子之后,母子间的关系,却随着共同敌人的解除而更加紧张。经过几年的培植,支持皇帝亲政的官员越来越多,也因此让太后更加不安从而紧抓政权不放。
今非昔比。正光元年,十岁的元诩尚且敢在元叉的唆使下夺权囚母——虽说只是年幼无知被利用,却也说明他小小年纪便对权力情有独钟。如今十七岁的他,只待时机成熟。而尔朱荣,是事情成败的关键。当初娶尔朱英娥,初衷便在于此。
可惜事已愿违,从元诩有时无意中的话语中可听出,尔朱英娥对元诩若即若离,反而跟太后更为亲近。栗子小说 m.lizi.tw出于谨慎,两人不敢冒然拉拢尔朱荣,谁知他是否早已成为太后的羽翼?
“朕不怕!去年萧宝夤打了几场胜仗,母后不经廷议便封他为侍中、司空、骠骑将军、尚书令等职位,后来大败而归,百官怨言四起,朕才把他削为平民。”
元诩歇了口气,指着案上的一堆奏折又道,“今年关西告急,母后又起用这个异姓人,加封雍州刺史、征西将军、西讨大都督,如今又吃了败仗,母后自是无话可说。”
“附马爷自归附大魏后,一直忠心耿耿,战绩可嘉,多得他智勇双全,方保得一方安定。可惜,毕竟是异姓人,身边多是从南边跟来的旧部下,个个复国之心不灭。”元子攸犹豫着,道出心中顾虑。
“唉!朕听说,建德在萧家甚不得人心。上次因一点小事杖打了个下人,那是萧宝夤从南边带来的阉人,甚得萧宝夤器重,幸得皇姑母出面安抚,才把此事压住,没传到萧那边去。母后想让建德拴住萧烈这匹野马,只怕适得其反。”
元子攸神色有些凝重道:“皇上,对于附马爷,宜安抚为佳,于奖惩上,您须得多加斟酌,以免狗急跳墙。”
“朕明白。有人告诉朕,萧烈派人四处查探……”他望向对面这个有些憔悴的美男子,踌躇了一会儿道,“在查探鹿晓白当年的事。
”
见元子攸沉默不语,问道:“他没找过你?”
见问,元子攸嘴角牵了牵,闷声道:“找过,还打了一架。”心中一痛,思绪回到一年半前,他派崔烨回洛阳接鹿晓白到云中,还没等到人,便接到娘亲病逝的消息。他回家奔丧,才得知鹿晓白出事。
二哥说他早已去信告知噩耗,他却没有收到片言只字。崔烨派去云中报信的人,也莫明失踪。等他回到家,距鹿晓白出事已过去大半年!
母丧妻亡,双重的打击之下,他迅速垮下。恹恹躺了两个月,被萧烈从病榻上拖起来,打了一架。
萧烈怪他没有好好保护鹿晓白,并说早知如此他就算得罪全天下也要把她带走之类的话。而他,早已了无生趣,在榻上苟延残喘两个月,似乎只为了等萧烈来给他最后一击,自此便可撒手而去。
见他如此,萧烈扔了句“你以为死了就可以跟她相聚,没门!”便匆匆而去,在门口又撂下一句:“她不会死的!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我不相信!”
这话提醒了元子攸。是啊,她是那边的人,灵魂可以穿越时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她一定是回家去了,灵魂回到一千多年后了。
想到她可能真的没死,他总算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要等,等她哪天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有机会穿越到她的世界去寻她。
是的,寻她。一定要寻!不放过任何机会!于是,在鹿晓白出事将近一年后,他才派出人马四面八方寻找。首先是出事地点(那崖底,元子讷与元子正已派人寻过多次),那里白骨倒是不少,却分不清是兽还是人,是男还是女。但他坚信她定不会死!
据说在小小出事前夕,娘跟她说了许多话,还留她住了一夜。
那些话,跟她的出事有没有关联?她要去龙华寺做什么?是去找元恭还是了尘大师?他分别找两人了解情况,却一无所获。可惜,娘已离世,她是那唯一的知情者!
正想着,小嵩子在门口报:“皇上,英妃娘娘来了。”
本书来自//.html
陷入回忆的元子攸听得门外小嵩子报英妃娘娘到来,回过神来立刻看向元诩。栗子网
www.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她来了?!”元诩一下子站起来,喜形于色,继而看到元子攸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捉狭,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红了脸,遂坐下来,翻开一本奏折,才又道,“传——”
元子攸躬身拱手道:“皇上,臣告退!”
元诩嘴张了张似要挽留,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道:“刚才说的,永泰那边,就有劳皇叔亲往一趟,定要问出原由。”
元子攸点点头。元诩喊声:“小嵩子,送长乐王!”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身着藕色蚕丝绣粉蝶薄襦裙的尔朱英娥款步而入,盈盈下拜:“妾身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元诩淡声道:“爱妃请起!”
元子攸忙退开两步,埋首道:“见过英妃娘娘!”
尔朱英娥似是刚刚意识到还有他人在,含羞带怯地瞥向他,蹲了蹲身娇声道:“英娥见过长乐王,王爷千岁!”
元诩这才起身离座,走到尔朱英娥跟前,极力掩饰满腔的欣喜问道:“爱妃来,是有事么?”
“皇上,莫非没事,妾身就不能来跟皇上说说话?”尔朱英娥嗔笑,眼风扫得元子攸正要退出房门,急声道,“王爷请留步!”
元诩看向尔朱英娥,又看看元子攸,神色莫明。栗子小说 m.lizi.tw元子攸也意外地回看尔朱英娥,愣了一下忙道:“娘娘有事?”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尔朱英娥在元子攸回转身时红了脸,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转而吩咐手挎食篮在门侧恭立的侍女:“铃儿,还站着干啥?”
看着铃儿从食篮里捧出一大水晶盆的冰镇西瓜,大红中浮着白霜的沙瓤据说是西瓜中的上品,被切成比樱桃略大的方块,恰好一口一块,切瓜之人的细腻心意一览无余。<>元诩的脸上漾出光来,含笑望向尔朱英娥。
“皇上日夜操心国政,妾身未能替皇上分忧,深感不安。只能备些瓜果,为皇上解暑。”尔朱英娥拿着翡翠玉匙,舀了一块瓜递到他面前,笑吟吟道,“皇上试试甜不?”
哪有不甜的道理?元诩吃得甚欢,并赐以元子攸同食,见尔朱英娥殷勤地分一些西瓜到小碟上亲自端到元子攸面前,他拿玉匙的手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阴郁,但很快便恢复常态。小说站
www.xsz.tw
元子攸忙谢恩吃了几块便罢手问道:“不知娘娘何事相告?”
元诩不由得看向案几上的西瓜,若有所思,见尔朱英娥欲言又止,他强笑了声,道:“想必爱妃并无要事,无非是想留长乐王吃几口西瓜解暑罢!”
元子攸讶然望向他,万没料到堂堂一国之君,竟开起这样的玩笑。要知道,后妃岂敢未经皇上同意私赠御膳与臣下?他如此一说,欲置英妃脸面于何地?然而他不便多说什么,只埋首不语。
尔朱英娥正在搜肠刮肚以寻一个合理的借口,她无意中从司茗口中得知元子攸正在御书房,当下也没多想,切了一大盆西瓜,名为皇上解暑,实则只为了看那王爷一眼,若能说上几句话,则喜莫大焉。
没想到一听说她来,元子攸便要告辞。情急之下唤住他,却不知该拿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此刻被元诩戳中心思,不禁慌乱,心念转动虚虚一笑道:“皇上明察,臣妾如何敢越俎代庖?臣妾只是想……”
她笑吟吟走近元诩半偎着他,微侧了目扫向元子攸,踌躇着道:“臣妾妹妹翠娥快十五岁了,爹想给她觅得一户好人家。臣妾想……长乐王如不嫌弃,正好可以亲上加亲。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闻者都变了脸色。<>元诩给她一个微愠的眼神,元子攸眉头轻蹙,依然埋首道:“多谢娘娘抬爱。如今六镇暴乱不息,我朝内忧外患,子攸无意纳妾!”
他说“纳妾”而非“续弦”,并把“纳妾”两字说得极重,用意明显,即使鹿晓白已不在人世,亦永据正妃之位,他人休想撼动。
尔朱英娥轻叹口气道:“难为长乐王不忘旧情。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晓白她在下之灵,定也希望能有个贤良女子服侍长乐王,小妹她从小聪敏性情柔顺,若能……”
“英妃娘娘!”元子攸突兀地打断她,遂又略表惶惑道:“多谢英妃娘娘,本王从不曾认为晓白已死,她只是迷了路。纵使再难相见,本王此生亦仅此一妻!”
他转而朝元诩一揖道:“皇上,臣先告退!”
看着元子攸消失在门外,尔朱英娥忽感意兴阑珊,捏了个借口便要离去。元诩冷哼一声道:“怎么,子攸不在,爱妃就坐不住了?”
“皇上何出此言?”尔朱英娥大惊失色,心中突突乱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元诩。元诩把她拉近,托起她的下巴,眼前这张有着深刻五官的俏脸泛着红潮。那如深湖般的美瞳,透出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倔强与桀傲。
“别以为朕不知道,每次你借口宫里闷微服出宫游逛,都是去的长乐王府!”
“皇上!”尔朱英娥一双丽眸浮起水雾,抽了抽鼻子道,“臣妾未入宫时,在长乐王府住了些日子,初来乍到,样样不习惯,多得司茗照顾,臣妾与她亲如姐妹,不知不觉中,已视其为娘家。每次出宫,少不得去与她说些贴己话。”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挂上粉腮,眼里满是委屈,“皇上应知,臣妾在宫中,没人可以说得上话。建德出嫁了,永泰又出家了,而皇上您心忧国事,臣妾不敢多加打扰,见今天酷热难当,想着皇上龙体宝贵,犹豫再三,才切了西瓜过来……”
她一时悲伤难抑,抽泣起来,“凑巧长乐王也在,臣妾也是临时起意,想起小妹的婚事,皇上若是赐婚岂不正好?”
“凑巧?哈——”元诩突然笑起来,那笑声中却透着无尽寂寥与幽郁,放开她下巴,弹了一下明黄织锦袖道,“每次子攸入宫,你都凑巧端羹汤糕点过来,朕竟不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中,原来有那么多凑巧之事!”
本书来自//.html
推荐:
听着元诩意味莫明的笑声,尔朱英娥心中震惊,懊悔不已,自以为那些事不露痕迹,哪知他却已明察秋毫!到底从何时起,他开始留意此事?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还好除了刻意偶遇元子攸外,她并没有任何出格之事。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
想到这里心中有了底气,明眸转了转,换上一副哀怨的表情,幽幽说道:“若说凑巧,怎及得上潘充华?她怀上的龙胎,那也是凑巧得来的!”说完偷偷观察元诩的表情。
果然提到潘外怜,元诩顿时泄了气,懊恼地甩了甩手道:“朕跟你说过多少次,潘充华的事,纯属凑巧……是意外!那天你说身子不好,把朕轰走,朕心里闷气,多喝了几杯,在晴翠园遇到她,她过来扶朕,朕把她当成你,就……”
当时敬事房完全不知此事,酒醒后第三天元诩才慢慢想起,待要赐饮“避子汤”已经无济于事。不想两月后潘外怜竟有了身子,太后得知后发了一通雷霆。
太后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即在皇后诞下皇帝子嗣之前,其他嫔妃不得先有身孕。每次皇帝临幸妃子之后,必须赐碗“避子汤”令妃子服下。栗子网
www.lizi.tw
几年来此条规矩在后宫中严格执行,皇后胡明容迟迟不见动静,最不起眼的潘外怜却令人意外地怀上了。太后把不争气的胡明容数落一番,命人给潘外怜灌堕胎药,被元诩拦了下来。母子俩因此冷战了几天。
“皇上口口声声说这后宫中,唯有臣妾才是您最想见的。可自从潘充华有了身子,皇上您的心思,全用在她那儿了,哪里晓得臣妾孤苦?”尔朱英娥见这招奏效,忙趁热打铁,抽抽噎噎。元诩一脸懊丧,想出声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这时小嵩子来报,潘充华呕吐不止,米粒未进,几个小婢六神无主,过来请示皇上。
元诩烦燥地摆摆手道:“朕有事,晚点过去!”
小嵩子应了声,刚要走,被尔朱英娥唤住:“跟她们说,皇上这就过去!”转头对上元诩怔愕的表情,柔笑道,“皇上走吧,臣妾正好想去看望她。
”
……嵩山东峰太室山峰峦叠嶂,流瀑深涧交汇,苍松翠柏相杂,明练寺座落于其山麓,是一个幽静去处。而寺之背山一堣,更是静中最僻之处。一带浅水逶迤向东而去,大小卵石错落分布,光滑的石面,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目。
水旁浓荫下,元子攸看向盘腿坐于石上身着海青衣的永泰,心中慨叹不已。小说站
www.xsz.tw十四岁的她,本应天真无邪活泼阳光,却过早知道了某些秘密而整日心事重重。
他不禁回想起两个月前,太后携皇帝皇后嫔妃公主亲信等前往嵩山踏青,他经皇上钦点得以陪侍左右。有天,见太后心情不错,元诩旁敲侧击提起亲政一事,结果母子起了争执,两人不欢而散。
傍晚时分,永泰神色凄惶跑来向皇兄泣诉,原来她陪太后用膳时提起归政一事,惹得太后火冒三丈,盛怒之下把桌子掀翻,碗碟碎了一地,并怒斥她是白眼狼。
闻言,元诩忧心忡忡建议永泰找个安全之地躲起来,待太后消慢慢忘了此事,他再派人接她回宫。永泰却说她本不该在母后的气头之上提此事,等她消了气就没事,根本无须躲避。
哪知三天后大家启程回宫时,却不见永泰。只留下一笺简信,说她自觉心浮气燥亟需高僧指点,而嵩山景色优美环境清幽,是静修福地,她打算在此修行,替大魏朝及母后皇兄祈福。
元诩要派人去劝她回宫,太后道:“永泰不比建德,她一向做事沉稳。既然心意已决,就由她去吧!”竟是毫不留恋地离去。
然而元诩总觉得永泰出家没她说的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隐情,暗中多次派人去探寻,终于在明练寺找到她。但她对宫里人避而不见,不得已,才让元子攸亲自前来一探真相。
“叫我明心吧!这是我法号。”沉默良久的永泰突然开腔,把陷入沉思的元子攸吓了一跳,才两三个月不见,她变化很大。
不仅仅体现在着装上,神情举止亦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淡泊与深沉,与之前的怯弱忧郁判若两人。看来她在这山中真没白呆。
元子攸没作声,知道急不得,能让她舍弃皇宫优裕生活甘守清贫,定是非同寻常之事。只要她愿讲,他会等。太阳已偏离头顶往西倾斜,把浓荫的影子拉得更长。流水叮咚,虫鸣唧唧,更显得山间静幽无比。
终于,明心叹了口气道:“罢了!我总不能太自私,明哲保身。”接下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元子攸震惊不已。若非亲耳听来,他还不敢相信,太后竟想废掉元诩!
“她想当史上第一女皇!”明心说此话时声音有些无法控制地颤抖。才多大的孩子,压着这么个惊天秘密,真不知是如何挺过来的。“她还想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元子攸不由得吃惊万分,灰紫眸瞳在骤然睁大之后又缩了缩,蹙眉望着明心,低声道,“说下去。”
原来明心那天被太后责备后,思虑再三决定去向她认错,无意中听到她与郑俨的对话,母后与郑俨竟然有个私生子,母后想让他当皇帝,如此母后才可以借新皇不熟悉政务之由继续把持朝政。
考虑到废幼立长废正立私名不正言不顺,百官必定反对,郑俨建议她自己登基称帝,改元换制,几年后再传位给他们的私生子,如此便顺理成章。
明心听得心惊胆颤,不敢将此事告知皇兄,怕他做出冲动之事,反而祸及性命。又怕被人发现她已知情,思虑再三,出家了事。
元子攸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是翻江倒海,朝廷马上便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他若是提前行动助皇上夺权,时间仓促胜算不大。毕竟太后的党羽众多,根深蒂固,要撼动着实不易。
成王败寇,说的是寻常人家。他与皇上若败了,则连当寇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咔嚓一刀,还陪上家眷几百丁口。
然而,他能置身度外全身而退么?
匆匆辞别明心,元子攸马不停蹄回到京城长乐王府,正犹豫着该如何向皇上禀报,崔烨回来了。
虽风尘仆仆满身疲倦,却一脸喜色,进门便道:“爷,有消息了!”
本书来自//.html
看过《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的书友还喜欢
推荐:
河南睢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城北的某处宅院,墙高庭深,瓦绿梁红,亭台水榭,假山浅池,花黄草嫩,蝶飞鸟鸣……好一个奢华而又不失幽雅的去处。
今日,院子里比往常热闹许多,回廊张灯结彩,仆人来往忙碌,一派洋洋喜气。
花园一隅的观荷亭,女子凭栏而坐,安静地看着一池碧水。那澄澈的眼神,因久久的凝思而略显泛散,似乎外头的热闹与她无关,她只是不慎遗落人间的仙子,不染一丝烟火。
一袭乳白薄绸罩衫松松地套在身上,罩衫下是水青色蚕丝襦裙,燕尾状的蔽膝用银线绣出朵朵白梅,腰间垂挂的金丝络穿着一只羊脂玉环,滚着银色水波纹的裙摆下,露出鹅黄攒珠绸鞋,纤巧的脚藏在鞋中,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上下荡着。
他要回来的消息,她该已得知。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了,却何以在今天这个本该高兴的日子里,显得心事重重?莫非,她想起了什么?
念头乍起,舞月心中一动,瞧瞧四下无人,迈着碎步走上观荷亭,轻唤一声:“晓白,怎么一大早就坐在这里?刘嬷嬷呢?”
“嘘——小点声。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转头望着眼前这个如秋月般净美的女子,调皮地一笑道,“趁她不注意,我偷偷跑来的。整天跟着我寸步不离,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就好。舞月心中暗喜。
刘嬷嬷整天不离鹿晓白左右,无论谁来找她,皆先过刘嬷嬷这一关,尤其是舞月,更是不得离鹿晓白太近,三两句话说完,刘嬷嬷便下逐客令,一点也不忌讳舞月的身份。
但舞月无可奈何。他已明言警告,不得向鹿晓白提起以前的种种,否则……后面的话他没明说,但她明白,否则的后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她有太多的事不明白、太多的话要问,然而有刘嬷嬷防着,她总找不到机会。
鹿晓白是怎么流落到建兴城的?她与长乐王元子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的时间,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舞月的思绪飘回去年夏天,她跟随着元颢,带着一队人马路过建兴时天色将晚,于是就地扎营。不久他带回一个浑身湿漉处于昏迷的女子,那女子便是鹿晓白。为此军队在建兴城滞留了半个月。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苏醒后性情大变,不复以前的活泼,记忆也严重残缺,她不记得元子攸,不记得她舞月,连“醉茗轩”所有曾与她一起嬉玩过的人,通通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家人以及元颢,亦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说要回洛阳。
元颢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便安心住了下来。但元颢军令在身,须得继续北上剿匪,鹿晓白身体孱弱,不宜再跟着他四处颠簸,不得已在建兴找处客栈,让舞月留下陪伴她,另又安排他儿子的乳娘刘嬷嬷照顾她。
如此过了一个月,因洪涝而瘫痪的交通恢复正常,她们才在元颢派来的侍卫护送回睢阳——元颢恢复王爵后所辖的治所,来到处于城北的王府。
也不知元颢交待了刘嬷嬷什么,她便防贼一样防着舞月,一旦在鹿晓白跟前提起过往,刘嬷嬷便抬出元颢来压她。
舞月很清楚元颢的心思,他无非是希望鹿晓白永远不要记起元子攸,忘了她曾经是长乐王妃的身份,从此只记得他,心甘情愿跟着他,只待他班师回朝,便把婚事办了,从此鹿晓白便成为北海王妃。
所谓的身弱不宜随军北上,也只是个借口。纸终归是包不住火,军中人多眼杂,迟早会把鹿晓白的行踪泄露出去。
而她,从三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日子追随他而来,便把一生交付于他,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明知道自己并非他心中所爱,只要能呆在他身边便无怨无悔。
只要他喜欢的,她会想办法帮他要到。
然而这次是个例外。鹿晓白与元子攸之间的恩怨爱恨,她们几个人都听了许多看了许多也感慨良多。如今元颢把她当作木偶随意摆布,她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只是她不便公开与元颢作对,只能瞅准时机对鹿晓白暗中试探。可惜刘嬷嬷太过尽职,她始终找不到机会。
此刻,机不可失。趁刘嬷嬷不在,两人可以好好聊一番。
“晓白,王爷这次回来,就要选日子办婚事,你……可有打算先回家一趟?”舞月探究地望着眼前这个人,略有些踌躇。
也许在两人别后的三年间,她遭受了难以想像的变故与挫折,人虽已失忆,少了些许忧愁,容貌较以前更加出众,然眉眼间还是多了几许沧桑,有时笑着笑着,忽然便轻轻一蹙,眼底闪过几许困惑与迷茫。
鹿晓白含羞一笑低下头道:“要的。他说过,等他回来,就送我回家看望爹爹弟弟,再……”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舞月心中一阵酸涩,强笑道:“那就恭喜晓白了!不过……晓白,这一年里,你想起什么事没有?”
“想什么?”鹿晓白抬眼望她,神色疑虑。这个舞月认识才一年,却对她很熟似的,经常来找她,却只嘘寒问暖全是废话。但她不笨,看得出舞月几次欲言又止,不知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难道是关于他的?
当初对他一见倾心,明知道他已有儿子,亦愿意嫁与他,不惜以死明志。如今回头想想,那时的她可以说是情迷心窍。对他并没有多少了解便芳心暗许,他是丧偶没错,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其他女人。
嫁给他,便意味着要与其他女人共享。这个舞月,便是活生生的一个。莫非,除了她,他在外面还有红颜知己,是她忘了此事而已?
三年前她纵身投潭之后便失忆,三年间的事情竟是没有一样能想得起来。
当年她是怎么被救起的?其间又经历了什么事?又是怎么在建兴城遇见元颢?她没有丝毫记忆。
难道这三年间元颢已经续弦,而她,只不过与舞月一样,只是侍妾而已?如此一想,心中不禁发沉,连带声音也消沉起来,“你想说什么?不必瞒我。”
舞月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凑近前低声问道:“长乐王元子攸,你真忘了?”
本书来自//.html
看过《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的书友还喜欢
推荐:
长乐王元子攸?为什么隔了这么久,她又问起?难道……
鹿晓白心中微愠,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真的不想再提起这个人了,当年,正深陷遭受元颢拒婚的失意中的她,又听闻太后把她赐给这个傻瓜王爷,顿感了无生趣投水自尽。
人虽没死成,却从此失去记忆。据元颢说,三年来,她便是这样混混沌沌的过日子,谁也不认得,直至去年在雨中险遭雷击,也许是惊吓过度,醒来后竟神奇地恢复部分记忆。
她不知道投水后的三年内发生了哪些事,有一点她猜测得没错的话,即她因投水失忆而抗婚成功,太后不得已收回成命,她与元子攸的婚事取消。否则,元颢怎敢许诺娶她?
可舞月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那傻王?难道那傻王还在等着跟她完婚?她不禁打了个冷噤。
“晓白,你要是真的忘了也好,就怕日后想起,后悔莫及。”见她不愿回答,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讪讪地坐回刚才的位子。
鹿晓白掀眸看她,满脸诧异,忽的嗤笑一声道:“一个未曾谋面的傻子,有何后悔之处?”
“傻子?长乐王根本不傻!他那么……”
“他傻不傻的,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打断她,移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张神情焦灼的俏脸,有些不耐烦道,“我该回房吃药了,夫人请便。”说着站起身来要走。
舞月不假思索地拽住她袖子,不甘心地再次问道:“晓白,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么萧烈呢?你可记得?”
怎么老是问些不相干的人?鹿晓白轻轻抽回被拽住的袖子,按捺住性子深吸了口气答道:“萧烈?是不是南阳长公主的长子?”
“正是!晓白,你是不是还记得他?”舞月惊喜不已,如满月般莹润通透的粉靥因激动而浮现红晕,更显得俏丽无比。
这样一个美艳的女子,任何正常的男子都抗拒不了,所以他,才会把她带在身边。鹿晓白心中升腾起一丝酸涩,若非她出身风尘,也许北海王妃的名衔,便非她莫属了吧?
每每想起这点,心中便很不是滋味,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她却毫无芥蒂地时时过来找她说话。
念及至此,鹿晓白更觉得甚是无趣,淡然道:“他是皇族子弟,似我这大门不出的深闺女子,也只是偶闻其名,从未见其人。栗子小说 m.lizi.tw”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舞月不禁泄气,黯然看着她裹挟一身清香从身边走过,自嘲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不想知道这三年来发生的事?你在害怕什么?”
鹿晓白顿住身形,怔了两秒蓦地转身,满眼讶异:“你知道?”
“当然。”
“为何不早说?”
“刘嬷嬷把你看得那么紧,我怎么说?是了,先给你看看这个!”舞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鹅黄软绸绣银纹的香囊,从里面取出一件物什。
鹿晓白好奇地接过来,是块洁白的绢布,尺子大小,四边妥贴地包着蓝绸边缘,金线密密地缝出细致的针脚,反面有一行墨字。她刚准备翻转过来看,忽然……
“鹿姑娘!原来您在这儿!让我好找!”略微气急的声音从观荷亭下方响起,是刘嬷嬷!舞月脸色大变,迅速从鹿晓白手里抢回那布条塞回香囊里,待要放好已来不及,只好紧攥在手里。
但刘嬷嬷已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当下神色怪异,微点了点头道:“见过夫人。”
舞月也点头回礼。
刘嬷嬷是元冠受的乳娘,年纪四十上下,略有姿色,在府中地位颇高,扬言她只听王爷一人的,谁的帐都不买。因而舞月对她有所忌惮。
刘嬷嬷眼神犀利看着舞月的手,直截了当说道:“王爷说了,鹿姑娘身体欠佳,夫人还是少叨扰为好。”
舞月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知道她已看到香囊,若再藏着掖着反而不好,索性把手一摊道:“我也是刚刚找到晓白的,想问她有没有跟这香囊一样颜色的料子,我想做多一个。”
说着忙朝鹿晓白使眼色,希望她顺势把香囊要过去。哪知鹿晓白根本不明白其用意,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刚才说给我看样东西,就是香囊啊?我还以为是那里面的……”
舞月暗叫一声糟,忙截住她的话道:“那个是……”又故作害羞地低下头,“是我绣给王爷的……”见鹿晓白的笑容在她的话中瞬间凝固,她才知弄巧反拙,却又无可奈何。
“哦,原来如此!”鹿晓白牵出一丝笑容,淡声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料子?也不曾绣什么香囊送人,夫人问错人了,该问刘嬷嬷才对。”
“是啊,夫人要什么料子,尽管找我,鹿姑娘这一年来,哪曾做过女红?”刘嬷嬷轻扶着鹿晓白,道,“走吧姑娘,该吃药了。”
舞月待要跟上,又觉不妥,情急之下拉住鹿晓白另一边的手,在她掌心掐了一把,待鹿晓白诧异地看向她时,又迅速在她掌上写了个“三”字,眨了几下眼,道:“我都记得。”说着瞟了眼刘嬷嬷,朝鹿晓白微微摇头,示意她别问。
见她虽有些茫然,但总算没有说什么,便放下心来,道:“我看晓白精神不错,怎么还在吃药?都一年了。”
刘嬷嬷有些不悦道:“鹿姑娘的药,是王爷吩咐的,都是补中益气安神养心的。夫人就甭操那么多心了。”说着便与鹿晓白迈步离开,出了园子。
他真是把她当成珍宝来疼!为了讨她欢心,他恐怕已经搜尽天下奇珍异草了吧?难怪这一年来,她越发容光可鉴,比起三年前初见她时,竟是有如脱胎换骨!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美颜?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舞月赶上几步追问道:“是新开的药,还是以前的方子?”
刘嬷嬷脚下不停应道:“这个我可不懂,夫人要问王爷才是。
”
舞月本想跟着她们,想了想,转身朝伙房方向走去。
本书来自//.html
看过《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的书友还喜欢
推荐:
舞月在伙房一无所获。栗子网
www.lizi.tw伙房里忙碌的仆人说,鹿姑娘的药都由刘嬷嬷保管,秋蝉负责煎,连药渣也是刘嬷嬷亲自去倒,无人知道倒在哪里。
她不禁秀眉紧蹙,不过是养神的闲药,有必要重视至此吗?竟连药渣都不能轻易示于人!
如此想着,骨子里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筋儿被挑起,她问清楚刘嬷嬷每天来拿药的时间,便走出伙房,走了几步,偏头望向东面鹿晓白栖居的院子,一丝疑惑漫上眼底……
接过刘嬷嬷端来的药汤,鹿晓白迟疑了一下,舞月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怎么还在吃药?都一年了。
已经一年了么?那么难熬的****夜夜,就这样化成一碗碗药汤,入口苦涩,却有回甘。久盼心人的日子虽然漫长,却是充满希望。很快,他就要回来了。一定要乖乖吃药养好身子,让他看到一个健康红润的我!
鹿晓白头微仰,大口大口把药喝个精光,又漱了口,刘嬷嬷满意地叫小婢秋蝉把空碗拿走,把盛蜜饯的白瓷碟放到鹿晓白面前,瞟了她一眼,精明的眼睛浮上一抹疑虑:“夫人也真奇怪,府里的库房都是她保管,要啥布料没有?怎么会来找姑娘要呢?”
“呵,是啊。小说站
www.xsz.tw我怎么会有?”鹿晓白拿了颗蜜饯放嘴里含着,掌心似仍有那指尖划过的痒感,那三横,是指那三年吗?她都记得!这么说,她俩早就认识?可是,在她十六岁之前,她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舞月的痕迹!
如果两人认识,应该就是在她失忆的三年里。想想也是,舞月是他的妾,认识她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这三年里,她与她,还有他三人之间,到底熟悉到何种程度?何以她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怎么没人知道彩鸢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起彩鸢,她不禁一阵揪心。以前彩鸢活着时,整天跟前跟后服侍着,并没觉得对她有多深的感情,相反觉得她笨手笨脚,常让人头疼。如今每每一想起,心却总是发痛,总觉得对她有无限的歉意。
怎么会这样?
“姑娘,姑娘?”
“啊?”
“夫人还跟姑娘说了什么?怎么自回房后你一直在发愣?”
“她说……”鹿晓白抬眸对上刘嬷嬷探究的眼神,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微低了头道:“她没说什么,是我想起彩鸢了。”
刘嬷嬷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大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只说:“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主子,是小丫头福浅,消受不来。今年寒食节,姑娘给她烧了纸钱,尽了心意,你就安心吧!”
鹿晓白点点头,漫步走到窗前,入眼一片怡人景色。栗子小说 m.lizi.tw繁花点缀绿丛中,蜂蝶舞翩跹。清风携来玉兰清香,缕缕沁人心脾。闭目作了几下深呼吸,复又睁开。阳光洒在对面凉亭下的芭蕉叶上,有些晃眼。
每天对着这样的景色,竟是有一年了!这一年中,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偶尔弹弹筝之外,连话也没多说几句。真是虚度了光阴,辜负了韶华。
鹿晓白有些心惊,忽然便有一种冲动,想要探究自己那失忆的三年到底有怎样的经历。这么久以来,她并非真的不想知道过去的点点滴滴,只是潜意识中一直在逃避。
她怕。怕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旦记起,也许会给她现在的生活带来麻烦。她觉得目前这样很好,不用在家瞧后妈的脸色,不用担心嫁给那个傻王,每天无忧无虑,等时机一到便嫁给心仪的那个他,就够了,何必深究过去?
然而此刻,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再逃避下去。这样想着,转身便要往外走。刘嬷嬷见状,忙跟在身后。
“刘嬷嬷,你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来。”
“姑娘,王爷吩咐过,不管姑娘去哪儿,我都得跟着。
”
刘嬷嬷紧张兮兮的神情落在鹿晓白眼里,忽如一道闪电劈过,灵台一片清明,难道……
平时刘嬷嬷总防着舞月,她都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吩咐过,为了让她安心养身体,谁都不能过度叨扰她,舞月也不例外。
然而此刻,她忽觉此事有些蹊跷:经过一年的调养,她精神特佳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绝不是弱不禁风之人。何以刘嬷嬷对舞月每次的到来都如临大敌?怕她说出某些不该说的话?而这些话,跟她失忆三年有关?
难怪舞月刚才不敢明说什么,只在她掌心写字暗示。如此说来,那只香囊也并非如她所说那样简单,定另有深意。
鹿晓白越想越迫切,恨不得立刻揭开真相。必须马上弄清楚一切,否则,等他一回来,恐怕更没机会了。现在得想个办法甩掉刘嬷嬷这块糍粑。
“听说铜锣街有间‘巧绣坊’,什么样式都能绣,我想去看看。”
“咱府里的王绣娘不比那巧绣坊的差,姑娘不必到外面去。”
“我还想顺便买些胭脂水粉。”
“府里库房多的是。”
“得月楼的水晶饺子,我也想吃。”
“这个,让下人去买回来就是。前几天姑娘想吃时不也是叫人去买回来?”
“我不过就是想逛逛街,整天闷在府里,都快闷傻了。刘嬷嬷这个不许那也不让,难不成把我当犯人看管?”鹿晓白来气了,黑起脸孔背转身去。
刘嬷嬷嘿嘿赔笑道:“姑娘说哪里话?外面乱得很,万一姑娘有个闪失,老身我怎么向王爷交待?”
鹿晓白冷哼一声道:“再怎么乱,不至于上个街就会出事吧?”
“唉呀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城里不知哪里冒出来个采花贼,前天才听说独眼郞中的闺女被掳了去,那郎中这两天门都关了,到处找闺女呢!”刘嬷嬷无奈地望着鹿晓白背影,想去拉她坐在绣墩上,却又犹豫,又道,“姑娘这一出去,万一被惦记上了可就坏了。
”
“我听说夫人也经常上街的,怎么她一直安然无恙,而我一上街就会被掳了?”鹿晓白语调越发冰冷,“再说这光天化日的,衙役们都是不做事的饭桶么?”
刘嬷嬷一时语塞,嗫嚅了一会儿道:“姑娘要不等王爷回来再说?”
“说什么?”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带着软糯鼻音的男声。鹿晓白心中霎时狂跳不已。
本书来自//.html
看过《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的书友还喜欢
“说什么呢晓白?”
带着浓郁鼻音的男声再度响起,这次含着愉悦的笑意。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转身回望,只见那男子长身玉立于门口,长眉凤目,高鼻菱唇,线条分明的脸庞盛满笑意,一身绣蟒薄绸紫袍更衬得他多了一份妖冶,却又不失英气。正是她倾慕多年的北海王元颢。
“奴婢拜见王爷!”刘嬷嬷忙行礼。
鹿晓白也跟着福了福,含羞低头不语。眼底下却伸过来一只红润长着薄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她身子微微一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间漫延,欣喜中夹杂着丝丝惶惑。
“来——”元颢牵着她走到绣墩旁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笑意盎然望着她,良久方道,“谁惹晓白不高兴了?”
见问,刘嬷嬷忙解释道:“鹿姑娘想出去逛街,奴婢不敢作主,还得……”话未说完被元颢打断:“马上备车!”
片刻后,鹿晓白被元颢扶上了一辆杏黄顶盖缀禇色流苏的宽敞马车,待要掀帘进车厢时,侧头望见匆匆赶来的舞月被刘嬷嬷拦住,正满眼的失落与不甘看向她。
“夫人怎么不去?”她站在踏板上朝身后的元颢道。小说站
www.xsz.tw
“府里今晚设宴,很多事需要她打理。”元颢轻描淡写,把鹿晓白带进车内坐定,笑望着她的脸道,“这车里有你我二人,就够了。”
逛街纯为借口,只是想找个能与舞月独处的机会。如今机会争取到了,舞月却被留下。原本有些遗憾的鹿晓白,听元颢如此一说,心中便又欢欣起来。
与洛阳城满眼的红墙绿瓦车水马龙的繁华相比,睢阳城显得朴实低调,却也不失雅致,多了一份远离尘嚣的清静。马车不疾不缓行驶在街上,引起行人纷纷侧目。<>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幽味,她心中有些许疑惑。这是第一次和他出来逛街,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不止一次与他共乘一车。然而,印象中并没有这样的经历。
也许,是这近一年来,经常在脑海中设想着与他共处的场景,以至走火入魔了吧?她暗笑自己,有些难为情地偷偷望向他,却在撞上他专注而热辣的视线时急急逃开,脸上一阵发烧。
她不胜娇羞的美态落在坐于对面的元颢眼里,他不禁看呆了,心中感慨万分,没想到失忆之后的她竟连性情也大变。相比于那个活泼调皮伶牙俐齿语惊四座的“陆仁”,现在的鹿晓白端庄娴静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栗子小说 m.lizi.tw
也许这样的鹿晓白少了些许让人惊艳的灵气,然而,唯有这样,她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如此一想,不禁有种因祸得福的侥幸感。他要保护好她,绝对不可以让那个人知道。
鹿晓白被他看得无处遁形,只能低头看着脚下,无话找话:“我们要去哪里?”
“晓白想去哪里玩?”元颢笑着反问。
“我……”鹿晓白想起逛街的初衷,不禁略作苦笑,道,“在府里呆太久了,觉得闷,就想上街随处逛逛,可是刘嬷嬷……”
元颢了然地点点头道:“没有我的首肯,刘嬷嬷当然不敢擅自作主。不过,晓白你若想偷溜出去,不是很有办法么?”
偷溜?什么意思?鹿晓白抬眼望他,眼神一片迷茫。
元颢轻笑起来,他很满意她的表现,她一脸困惑,说明她还没恢复记忆,但他仍想继续试探。“比如女扮男装,扮成家丁混出去。”
这样也行?鹿晓白不禁睁大双眼,那张五官精致的粉靥,透着吃惊而又不解的憨态,让人又爱又怜。
见她依然不明所指,他哈哈大笑起来,马车在笑声中停了下来,“得月楼”到了。<>
元颢点了一桌子菜,看得鹿晓白心犯嘀咕:这是两个人吃的吗?这两盘特意摆在她面前的“姜葱爆肚”和“酸菜熘肥肠”又是怎么回事?她虽非出身显赫,但从小到大,根本没吃过这么粗鄙的菜。她疑惑的目光瞟向对面笑意盎然的他。
“要不要再来份臭豆腐?”元颢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与她在“悦来客栈”吃饭时,她点的这三个菜。那时他被她惊到了,没想到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喜欢吃这么粗野的东西。
而此刻,是她被他惊到了。鹿晓白连连摇头摆手道:“我从来不吃臭豆腐!”而后看着面前的两盘重口味,欲言又止。菜都已经上桌了,若说不吃,恐拂了人家好意。
刚想着,便惊恐地看到碗上落下一块肥肠,抬眸对上元颢诚意满满的笑脸,好听的男鼻音令人心软:“这个,晓白会喜欢吃的。”
盛情难却的鹿晓白只好勉强夹起肥肠,屏息送进嘴里,打算假装吞下再趁其不备吐出来,哪知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那副殷切的样子,好似他把世间最好的东西献给她,她不应嫌弃反而会惊喜才是。
于是只得勉为其难地嚼将起来,意想不到的是,她毫无压力地咽下了。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在牵引,她莫名其妙地又夹了一块下肚,而且主动尝试那盘爆肚。
“味道如何?”元颢适时问道。
“不错。以前应该有吃过吧,我忘了。”鹿晓白毫不掩饰她的好评。
元颢的眸色变得幽深,脸上笑意不改道:“比之洛阳的悦来客栈,如何?”
“悦来客栈?”鹿晓白搜索了一番脑海,摇摇头,“没去过。”
“哦?那永宁寺呢?应该去过吧?”
“去过。<>”鹿晓白不假思索答道。元颢的眸色在她的话中越发幽深,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自己去?”
“跟家里人去的。几年前了,那时候才十四岁吧?”鹿晓白的思绪回到那个雨雪飘飞的永宁寺,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把伞给她,又翩然而去。令她费解的是,当时仅是匆匆一瞥,却在多年后,仍记得他温润如玉的容颜,仿佛彼此熟悉已久!
见她陷入回忆,元颢咳了一声打断她的思绪,把话题转移开去。吃饱离开得月楼,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她喜欢的丝线,便打道回府。
刚进大门,便见管家匆匆迎上前来行礼道:“王爷,有贵客到访!”
“谁?”
管家看了鹿晓白一眼,凑近元颢耳边压低声音:“是长乐王。”
本书来自//.html
刚踏进府门,管家便迎前禀报长乐王到访。栗子网
www.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元子攸?他怎么来了?元颢心中震惊,脸上风平浪静,随口问道:“夫人可在?”
“夫人正在招呼客人。”
元颢眼皮一跳,压着声调道:“她怎么不知道回避?”
管家忙解释道:“夫人说不知王爷您几时回来,长乐……”没说完,被元颢一声重咳提醒,忙煞住,斟酌了一下又道,“夫人说不知王爷几时回府,不宜让贵客久等,既是熟人,就替王爷您先招待着了。”
舞月,你最好什么都没说!元颢定了定神,又问:“客人来多久了?”
听到管家说“刚到”两字,元颢轻吁一口气,转头柔声对鹿晓白道:“你先回房歇息,待会儿开席了再过来。”
鹿晓白点点头,早已候在一旁的秋蝉忙过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要搀着她走。“我自己走。”鹿晓白说着回望元颢,眸底划过一缕疑虑,却也没再说话,只慢慢走上回廊往住处而去。
元颢望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今天的她打扮得甚是素淡,梳着当朝流行的十字发髻,穿着水青襦裙套乳白轻纱罩衫,耳挂珍珠吊坠,腰垂羊脂玉饰,没有官宦世家小姐逼人的奢华贵气,却另有一股出尘脱俗的纯净气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哪怕穿上小厮的粗衫布裤,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元颢不禁想起三年前,为了与他一起前往伊阙找鹿麟,假扮成他的书僮偷偷出宫。在芦苇丛生的伊河边,望着难以企及的她,他满心的失落与绝望。
没想到,三年过去,他竟然失而复得。
人的际遇总是起落沉浮,当你陷入绝境时,只要不抛弃不放弃坚持不懈……然而总是徒劳。世上有些事,不是光凭努力就能达到目的的,还要运气。<>
这一年来,元颢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今天,却有人要来占他这份运气。
他不由得握了握拳,弹了下袖子,一步一步朝会客厅走去……
坐北朝南的五进宅院,丹漆木墙琉璃瓦,垂花回廊盘龙柱,皆修葺一新,看不出有丝毫岁月的痕迹。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六扇雕花门窗洞开着,左右壁各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下方的梨花木圈椅上,舞月蹙着一双秀眉频频望向外面,喃喃自语道:“怎么去这么久?”吩咐身后的婢女,“你去看王爷回来没有?”
又望向客厅正中一座六扇山水屏风前、那气定神闲端坐在椅上正埋头呷茶的男子,两三年没见,他越发丰神俊秀,只是一如既往的沉言寡语,不同的是,那沉默较以前的呆傻,多了一份苍桑及忧郁,即便锦衣华服,亦难掩眉宇间那抹疲色。小说站
www.xsz.tw
他对鹿晓白用情至深,她是一清二楚的,也深知得不到的那份痛楚。那种情,那种痛,她经历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然而,她却不敢擅自说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末了才道:“长乐王远道而来,就多呆几天吧。睢阳虽不比洛阳繁华,可玩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元子攸把茶杯搁在几上,沉吟片刻,望向舞月道:“本王此番前来,是想……”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随着一道男声:“子攸光临寒舍,为兄有失远迎啊!恕罪恕罪!”
厅内的两人同时望向门外,都站了起来。元子攸抱拳朝急步而来的元颢揖了揖:“子明兄,久违了!”
“哈哈,子攸,久好不见,又高出我许多了!后生可畏啊,哈哈!来,坐坐坐!”元颢笑着拍拍元子攸的肩膀,让他坐下之后,自己在茶几的另一边坐下,接过舞月端来的茶时,扫了她一眼。<>
舞月神色如常,含笑道:“长乐王刚到,妾身还没来得及向他打听吟风闻笛她们呢,爷您就回来了。”言下之意,妾身什么都没说。
元颢心领神会,向她投去赞许的眼神,笑道:“你呆会儿吩咐管家,把‘闻笛轩’拾掇干净,给子攸住下,你再向他慢慢打听。”
又笑着望向有些诧异的元子攸道,“舞月心念故友,是以府里有‘吟风阁’‘闻笛轩’。”
“原来如此!”元子攸会意一笑道:“弟已在‘得月楼’稍作安顿,就不叨扰子明兄了。”
“子攸如此见外作甚?你远道而来,咱哥俩该当好好叙旧才是。”元颢嗔怪道,伸颈瞟了眼门外笔直站立的一个侍从,脑海闪过几个矫健的陌生身影,那是刚才他回来时在外面看到的几个生面孔,若无其事地从高墙外慢慢走着,似乎仅仅是路过。
他心念一动,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问道,“子攸怎么不带多几个侍从前来?”“人多累赘。”
一个问得含糊,一个答得笼统。元颢不禁暗悔没好好斟酌措辞,却也不便再问,只得又道:“子正他们呢?没跟你一起?”
“子正新婚不久,不便出门。”
元颢哦了一声道:“我四处征战,连子正成婚都无法亲往道贺,想必弟妹定也是高门望族了?”
元子攸微微一笑道:“是邺城的姨家表妹,姓谢,闺名凤雅。”
“邺城?姓谢?谢长青的长女?”
“正是。”
“她不是从小就与你订了亲么?我以为当时你跟晓白和离,就是为了娶谢家丫头!”
“子明兄有所不知。<>弟与晓白和离,只是年轻气盛的不当之举,我俩早已冰释前嫌,正商量着复合,她就出事了。”
元子攸说着站起来,不待元颢开口,朝他躬身一揖道,“多谢子明兄照顾晓白这么久,弟没齿难忘。此番前来时间仓促,待我接了晓白回洛阳,定备厚礼以谢大恩!”
自进门以来,半句不问“晓白可在”之类的废话,单刀直入,不虚以委蛇,直接要人,不给对方丝毫推托的机会。
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家心知肚明,他既已到来,定是已探知晓白行踪。
舞月不由得看向元颢,只见他微仰着头,唇角往斜里挑出一抹自得的微笑道:“子攸,若是两年以前,你说这话,为兄定当衷心祝贺你。只是,时过境迁,晓白她,如今想嫁的人是为兄——我。”
元子攸直起身子,却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直视着元颢,神色自若,灰紫眸瞳透出自信的光芒,缓声道:“让晓白当着你我的面,重新做出选择,如何?”
本书来自//x.html
鹿晓白在秋蝉的陪同下,走下回廊,踏上大理石台阶,跨过萧墙的木槛,一眼望去,花厅正中坐着元颢与另一个男子,舞月坐在侧边。栗子网
www.lizi.tw
她脚步有些迟疑。刚才下人去请她过来时,还以为人来齐了可以开席了,可眼下一看,并没多少人。虽说元颢此次回来,仅仅请几个同僚过来一聚,并非大肆宴客,但也不至于如此寥落。
也许为时尚早吧。她不由得侧目看了一下天色。确实,这才刚到申时,日光正好,不浓不淡,透过她的淡粉蚕丝百褶襦裙,贴在她的肌肤上,泛着热意。
这身粉裙是刘嬷嬷要她换上的,说什么若过于素淡,倒让客人误以为王府用度拮据。她虽觉得刘嬷嬷多此一举,但也从善如流。正略微提高裙裾待踏上通往花厅的台阶,忽然眼前一花,有个人影蹿到她跟前。
“小小!”元子攸蓦地站起身来,快走几步到门口,望着魂牵梦萦的她,满怀激荡。两年多没见,她身材较以前丰润,肌肤胜雪而又粉琢天成。眉眼如画,顾盼间流光溢彩。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与世无争的脱俗气质、与不沾人间烟火的出尘意韵。
看得出元颢把她保护得很好,很用心地待她。他的心有些不是滋味,既欣慰又不安,还泛着酸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小,你,受苦了……”元子攸喉咙有些发硬,没有说下去,只笑吟吟地伸出手去要去牵她。
鹿晓白诧异地看向眼前这个男子,待看清了他的五官,脸上不禁一阵发烧。这个男子长得真好看!原本以为元颢是少见的美男子,没想到还有更美者!
他身躯挺拔英气逼人,面如满玉轮廊分明,一袭湖蓝锦服衬得他肌肤白晳润泽。其蓬勃之朝气,飞扬之神采,是年龄稍长的元颢所无法比拟的。
好像在哪里见过?此念头一动,鹿晓白更是羞愧无比。见了美男子竟然如此把持不住!该死!
只是他,是在跟她说话么?那满面的笑容,是冲着她来的?他喊什么“晓晓”,她可从来没听过!定是认错人了!
当下忙定了定神,低下头闪身避开他,继续拾阶而上,无视元子攸那骤然冰结的神情。<>刚走上门廊,便见元颢面带微笑迎上来,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舞月旁边坐下。
舞月有些激动难抑,猛地扯了下鹿晓白的袖子,刚说了句“晓白”,便被元颢一记警告的眼神制止,她一顿,瞟向已走入花厅的元子攸,出口的话变成“今天出去,好玩么?”
“挺好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鹿晓白点点头,不由得扫了那美男子一眼,他刚落座,也看向她,脸上若有所思。她忙又低下头去。
小小,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好好想想,我是谁?
元子攸目不转眼看着鹿晓白,心中一片灰暗。他的小小又失忆了。不,不是失忆,而是小小,她显然在遭遇重大变故之后,又退缩了,晓白替换了她!
难怪元颢对他的到来如此气定神闲,连他提出让晓白自己选择,也仅是稍作犹豫便点头应允。在除了元子攸之外的所有人看来,鹿晓白在三年前投水撞击头部而失忆,如今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后的鹿晓白,她最想嫁的人是元颢,而非元子攸!即使知道自己曾嫁与元子攸,但两人已经和离。如今自由身的她,当然会遵从自己的内心作出选择。
这是元颢的自信所在。
小小,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想起我?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元子攸一阵无力。想起刚才元颢的提醒:晓白遭遇变故之后心神不稳,稍一刺激便如惊弓之鸟,很怕见生人。他告诫自己:不能急,千万不能急,不要吓到她。
“小小,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元子攸端杯呷茶,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激荡,缓缓望向鹿晓白,眼神里的期待与急切一览无遗。<>
晓晓?他是在喊我?鹿晓白不敢贸然应答,匆匆瞟向他以得到确切的判断。他正含笑望着自己,湖蓝色的衣服衬得他的一双俊眸似乎也泛着蓝波,翻涌着莫明的情愫。
她礼貌地朝他点点头,轻声问:“这位公子是……”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疑惑地看向元颢,客人是谁,作为主人的他应该主动介绍才对,怎么他只是微笑不语,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难道,眼前这个美男子,是她的旧识?他为什么唤她“晓晓”?这个称呼,在投水之前的十六年中,从来没人如此亲昵地叫过她,即便是父亲,也只是唤她“晓儿”。
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如看不见的蚂蚁,慢慢从脚底往上爬,惹得周身难受,却无法捕捉也难以驱赶,带来莫名的恐慌。
元颢与舞月似是约好似的,都不作声,默默地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神色困惑,元子攸稍作沉吟,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暖暖一笑道:“小小,我是小攸攸啊……”
小攸攸是谁?鹿晓白更加疑惑了,不安地瞥向元颢。元颢见状,终于开口了:“晓白,这位是……长乐王。”
他故意不说出元子攸的全名,意在模糊鹿晓白的印象。然而即便如此,鹿晓白还是受到莫大的震撼——他,就是那个傻瓜王爷元子攸!
怪不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傻瓜都喜欢自说自话,什么“晓晓”什么“小攸攸”,这是十足的傻话!她差点当真!
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他来干什么?难道真的还守着那婚约要来娶她?不!不要!太可怕了!
虽说他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然而一想到他整天追着她喊“晓晓”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便不寒而栗。更何况,她心仪元颢已久,再无他意。<>
此时见那傻王正一脸痴笑目不转睛看着她,她一刻也不敢呆下去,当下起身朝元子攸一福道:“久闻王爷大名,晓白有些不适,先告退了!”也顾不上跟元颢舞月告罪,便急急要走。
“小小!等等!”元子攸比她更急,抢前一步拉住她袖子,随后双手扶住她双肩,对上她仓皇失措的双眸,急切问道:“小小,你真忘了我吗?你身上的香囊呢?里面的布条呢?上面有字的,拿出来看看好吗?”
本书来自//x.html
元子攸的话音刚落,马上便有六道眼光灼灼望向鹿晓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元子攸的眼光不肖说,是急切而又期待的。元颢的则是好奇与疑惑。而舞月的,便复杂得多,有些说不出的内容在里面。
香囊?布条?上面有字?鹿晓白顿住身形,疑惑地望着舞月。他说的,会不会跟她上午拿给我看的东西一样?难道那是我的?她为何一直藏着?元颢知不知道?
顺着鹿晓白的眼光,元颢与元子攸也先后望向舞月。舞月的眼光有些躲闪,有些忐忑,微低了头轻声道:“去年晓白被王爷带回来时,浑身湿透,是妾身给她换的衣衫,并没有看到什么香囊。”
元颢的眸色变得幽深而又凌厉,视线在舞月身上缠绕了几圈,直把她缠得几乎窒息,她走向鹿晓白拉起她的手,以摆脱那种无形的缠绕:“晓白,你身上真的有香囊么?是不是弄丢了?”指下微微用力捏了捏她。
手上传来的捏力令鹿晓白心中一动,她回忆了一下,茫然地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她那身换下来的衣衫可在?”元子攸问舞月,想起小小曾说过要把那香囊缝进衣衫里,后来又说让彩鸢带着更好。最后怎么处理,他不得而知。如果衣衫还在,说不定香囊也在。
舞月神色惶恐,朝元子攸欠了身道:“当时那粗布衣衫全是泥水,又脏又破,妾身就自作主张把它丢了。栗子网
www.lizi.tw”见他神色不对,忙又道:“当时妾身再三翻看,并无任何多余物品。”
“那么香囊有可能在彩鸢身上。”言毕,元子攸才发觉彩鸢并不在场,而陪侍鹿晓白身边的女孩子很是面生,他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迟疑着问道:“彩鸢呢?”
彩鸢!鹿晓白忽觉心头一痛,脑中闪现出彩鸢瘦小的身子,细眉细目的,愁起来五官堆成一个“囧”字……有某些色彩混杂的影像在脑中迅速掠过,根本无法分辨。
她额角开始隐隐作痛,身上微微渗出一层汗,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舞月以作支撑。
“晓白,你哪里不舒服?”耳边舞月的声音有些遥远,她脸色煞白,十指冰凉,想说什么,却似被什么堵住咽喉难以发声。
“小小!小小!你怎么了?”元子攸见状大惊,上前一把搂住她,伸手轻抚她的脸额。
鹿晓白看清是傻王,吓得一个激棱,灵台却清醒了。她侧脸一避,轻轻推开他道:“我没事。”
元子攸哪里敢放手,更紧地抱住她,“别怕,有我在。走,我带你回去!”此时元颢走过来,捌开他的手道:“子攸,我刚才提醒过你!你吓到晓白了!”
“怎么会这样?”元子攸满腹狐疑,忧心忡忡地看着鹿晓白,为这样的她感到心疼万分。小说站
www.xsz.tw想过去安抚她,又恐惹她惊怕。
“你过来!”元颢强行把他拉到门边,压低声音道:“彩鸢已于去年死了。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怎么回事?”难道彩鸢是在去龙华寺的路上被歹徒劫杀的吗?所以小小深受刺激之下,才成了这般情状?想到她拖着混沌的神智在外流浪了一年多,其中必经历了不少艰险,不禁心如刀割。
小小,都怪我,我欠你太多!
这时管家跑过来报客人到。元颢思忖片刻道:“请他们先到吟风阁纳凉品茶,本王稍后便到。你吩吋伙房,半个时辰后开席。”
又对元子攸道:“你留下来一起用膳,待客人走后,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酒歇宴罢,华灯初上。早早离席的鹿晓白歪在榻上轻摇团扇,望着墙角那盏黄纱灯笼出神。
今天,每个人都怪怪的。那个傻王,好像也不怎么傻,但他的言行举止好怪,好像认识她很久似的。难道……
她猛地甩了甩头,不敢往下想。然而脑海里无法控制地频频出现他的音容笑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问的那只香囊,就是舞月身上那只吗?若是,她为什么不敢说实话?她,究竟在忌讳着什么?难道是元颢在场?不行,得找舞月问个明白,难得刘嬷嬷不在。
秋蝉说,刘嬷嬷今晚被夫人劝着多喝了几杯,此刻正在下人房里酣睡。
事不宜迟!鹿晓白找出今天买的丝线,借口拿给夫人,叫秋蝉留下等刘嬷嬷,便赶紧往舞月住处走去。
舞月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今天种种,足够勾起她的好奇心。即使她不来,她也会过去找她。
鹿晓白却一时有些嗫嚅,不知从何问起。舞月想了又想,最后深吸一口气,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拉起她:“跟我来。”
“去哪儿?”
“嘘——”舞月示意她噤声,避开下人,专挑僻静阴暗的路走,拉着她七绕八弯来到偏居王府一堣的“闻笛轩”,这里竹林掩映静雅幽深,并不似其他院落砌有围墙,只用一圈篱笆围住几间木屋。
屋前阶下坐着一个下人,身边放着一盏桔黄灯笼,正仰望着星空静候着里面主人的吩咐。
怎么到这里来?鹿晓白吃惊地望向舞月,只见她又作出噤声手势,迅速拉着她蹑手蹑脚绕到另一边,从一处破损的篱笆缺口悄悄进入院里。
一道曲折走廊把木屋与院中的花草石径相隔开来,屋内烛光透过纱窗,微微照出窗外廊下一小片模糊影子。
两人躲在灯影外的黑暗中,贴耳倾听,屋内的对话竟然清晰可闻!至此,鹿晓白方明白舞月的用意,偷听!唯其如此,她才有机会听到实话。
她的心突突狂跳不已,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干这种勾当。当下既觉得不妥,却又按捺不住好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舞月吐了吐舌,便倾耳聆听……
“你想让她再投一次水吗?你没见她对你很抗拒?”软糯浓郁的鼻音,定是元颢无疑。他们的对话应该进行已久,元颢的语气已显得不耐烦。
“那是暂时的,只要假以时日,她定能想起我是谁。”清亮醇正的男声,显然是那个傻王的。鹿晓白心头暗忖:我正是记得你是谁,因而才如此害怕!
“你还要她想起过去?想起那些可怕的经历?你怎能如此自私?她如今无忧无虑不好么?”元颢的语调稍为提高,显得有些激动,“你扪心自问,晓白自从嫁与你后,她何曾快乐过?”
元颢的话犹如一道霹雳,骤然在鹿晓白耳边炸响,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话:晓白自从嫁与你后……晓白自从嫁与你后……晓白自从嫁与你后……
我果真,与那个傻王成亲了么?何以我一点都想不起来?难怪舞月一再提起他……
她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虚,手脚冰冷,险些站不稳,舞月察觉到她的异样,搀住她,以眼色示意她是否要离开。栗子小说 m.lizi.tw鹿晓白摇摇头,定了定心神,继续倾听……
屋内,元子攸坐在梨花木雕花圈椅上,俊眉深锁,看着由于激动而在屋内来回走动的元颢,思忖良久道:“我相信晓白她更愿意恢复记忆,而不是这样稀里糊涂过日子。”
“别忘了你们已经和离!晓白她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无权干涉!更不应该试图让她想起那些不堪的经历。”元颢在元子攸跟前站定,提高了语调。
元子攸仰视着他,眸色深幽,略微有些发白的脸庞平静而又带着一丝倔强:“我相信,只要她能想起我,其喜悦之大,定能抵得过她这一两年来的苦痛。”
“她现在每天过得很好,不必担惊受怕,不必为三餐发愁,更不必抛头露脸四处奔忙,只为了养活那几个下人!”
元颢干脆坐下来,端杯喝了口茶,缓和了些语气道,“在这里,她养尊处优,没有烦恼,根本无须担心生计,你如果真心为她好,就应该祝福她,而不是添乱。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的生活,我也可以给她……”元子攸心中发痛,说出来的话竟有些许无力。
“你?你能给她的话,她能沦落到这里?”元颢冷笑,“你扪心自问,自从她进了你们家门开始,你给了她什么?”
元子攸的脸越发青白,紧抿着唇紧拧着眉,竟无法反驳,胸口越发痛得紧,
“从她踏上你们家门口开始,迎接她的便是讥笑嘲讽,别人倒也罢了,而你非但没有呵护自己的女人,反而把她羞辱得更彻底!新郎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你敢说晓白当时在你们家,每天过得很开心?”
元子攸的心痛得连头也跟着发痛,想起新婚之****当着满庭宾客对她的羞辱、子正的找碴、继而便是风雪夜中守候直至晕倒,还有家里上下对她的成见……
他紧紧攥着双拳控制着身体的微颤,以手支头不敢往下想,因为越往下想越心中有愧。偏偏元颢似乎看透他心思,如数家珍般把鹿晓白所遭受的困苦一一道出,倒像是替她控拆——
从她初次入宫成为怪物遭人冷嘲热讽,到她身为弱女人出面向富人筹款赈灾并差点命丧粥棚之下;从她被赶出长乐王府寄居客栈而失窃差点被元亮敲诈,到含冤入狱遭受酷刑;直至前年她险被歹徒劫杀而后颠沛流漓了大半年被他救起才终于结束苦难……
“别说了!”元子攸低吼一声,打断正喋喋不休的元颢,抬起头望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愤慨的凤目中看出他的居心。栗子网
www.lizi.tw元颢与之对视良久,眼神柔和下来,劝道:“放手吧!”
“不!”元子攸拿过杯子猛喝一口茶,猝不及防地被呛得咳了起来,边咳边说:“我要……咳!见她!咳咳!”
元颢断然拒绝:“你今天已经吓到她了。我不会让她再受惊吓。”
元子攸想起白天鹿晓白那惊惶的神情,心中又痛,一时无话可说。
“其实只要晓白快乐无忧,她跟谁过都一样的。你不肯放手,是你只想自己好过,却没有替晓白着想。”元颢幽声道,“我当时好不容易想通了这一点,才不再去打扰你们。只是没想到……”
此时管家神色慌张跑进来,欲言又止。元颢见状走了出去,管家才低声道:“鹿姑娘不见了!”
“怎么可能?不是有刘嬷嬷看着么?”元颢忙又往外走了几步,压声问道。
“刘嬷嬷喝多了,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要端汤给鹿姑娘,这才发现人不见了。秋蝉说她去夫人房里,可是……”
“可是什么?”
“夫人也不见了!”
“别大惊小怪!两人定是在花园某处说话。”今天元子攸的出现,鹿晓白必然会有诸多困惑,她去找舞月打听情况,情有可原。
不过,他口头斥责管家,心中却是暗惊,似乎有些事开始脱离他的掌控,这种感觉令他心慌。他不敢再做停留,回屋跟元子攸道别离去。
元子攸送出门口,夜风袭来,惹得喉头又一阵发痒,不禁又连咳几声。门外守候的侍卫劝他回屋,他摆了摆手,索性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黑幕笼罩下的庭院出神,时不时咳一下。
元颢临走的话在耳边回响:只要晓白快乐无忧,跟谁过都一样的……
许多时候,我们说爱一个人,其实更多的是爱自己。自己从这份爱中得到快乐满足,却没有考虑对方是否同样快乐?与其让她痛苦,不如放手。
元子攸渐渐冷静下来,想起来睢阳之前从永泰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及来睢阳的途中接到的急信——皇上按捺不住准备行动,急召他回宫,商议派何人去向尔朱荣传达密旨。
接下来的时局将更加动荡,他与皇上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即便晓白她愿意跟他回去,他能保证给她无忧安稳的生活吗?
念及至此,头又痛起来。
而屋后的舞月听得里面有异,悄悄探身望出去,见到元颢匆匆而去的身影,暗叫不好,忙扯着鹿晓白要离开,想赶在元颢之前回到住处,至少也不能让他知道她出现在这里。
鹿晓白却一步三回头,望着廊下那看不真切的身影,只觉心头浮起一丝莫明的不忍,似乎伴着隐隐的疼痛。前进的脚步越发踯躅,终于她痛下决心,让舞月先回去,她有些话要问元子攸。
舞月意外之下倍感欣慰,忙从身上掏出那只香囊,小声说了句:“别让王爷知道!要相信元子攸的话!”说完匆匆走了。
鹿晓白绕到院子正面,在篱笆门外站定,望着十丈开外那个靠着廊柱坐着的男子。屋内的灯光透过缕空的雕花窗棱斜斜裹在他身上,他单腿曲膝,以手支颐,不知在想什么。
不时有风吹过,鼓动他一身的软丝薄绸,他兀自不动如山,那样孤清绝冷,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一阵莫明的焦燥及痛楚自心底升腾,鹿晓白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轻推篱门走了进去。
见到那踏着夜色而来的纤纤身影,元子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起来呆呆地看着她,不敢上前,更不敢开口,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稍有动作幻影便消失无踪。栗子小说 m.lizi.tw
“长乐王爷万福!”鹿晓白款款施礼。
“小小?真的是你!”元子攸鼻子一酸,情不自禁走上前扶起她,正要把她搂入怀中,却被她轻轻一挣,双手落空,无可奈何。
鹿晓白退后两步,低了头轻声道:“晓白此番前来,是有些事不明,烦请王爷告知一二。”
元子攸望了望四下道:“进屋说吧,外面恐被人听到。”
鹿晓白想起刚才在屋后的偷听,不禁莞尔,没说什么,随他进了屋,挑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定,有些侷促,几次欲言又止。
元子攸见状,忍住靠近她的冲动,柔声道:“小小,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无须见外。以前你在我面前是自称‘我’的,希望现在及以后都不变。”
“晓白,我……”鹿晓白羞涩一笑道,“自三年前落水之后,许多事都想不起来。我……我对王爷您没有丝毫印象,请莫见怪。”
“怎么会怪你?小小,你在我面前可从来不会王爷前王爷后地叫着。栗子小说 m.lizi.tw”见鹿晓白挑眉不解地看着他,元子攸忍不住轻笑,“你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哦不是叫,是大着嗓门喊,是嚷。”
连名带姓?喊他元子攸?鹿晓白倒抽一口冷气,之前的我竟如此放肆?莫说他贵为王爷,即使是平民百姓,当妻子的也不可能直呼其名,至少也要称一声“夫君”……
我是中了邪吧?对,肯定是中邪了,不然何以在抗婚投水之后又乖乖嫁给他?
似是看透她的心思,元子攸笑容未敛,又道:“因为你看我是傻瓜,天天变着法子欺负我。”
天啊!他说的是真的?不过这倒也说得过去。当时因为迫不得已嫁给他,心里憋屈,又见他傻傻的,拿他出气倒也极有可能。鹿晓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过,你最喜欢的是喊我‘小攸攸’。”元子攸说到这里,心情竟然大好,想起以前装傻的时候,蒙在鼓里的她为了哄他吃银杏叶汁,哄他做游戏,或者为了从他这里占点便宜,总是小攸攸小攸攸地叫喊。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猜疑中带着欣赏,无奈中夹杂着欣喜,刻意疏离又忍不住偷偷靠近,五味杂陈,值得回味一生。
还小攸攸!如此肉麻的话居然出自我口?天啊,那三年我都干了些什么?还好现在想不起来,否则真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觉得如坐针毡无地自容,唯一的念头便是急急逃开,但想到此来的目的,只得强撑着硬起头皮问道:“我……你我,真的成亲了?是几时的事?”问完只觉一股热气直贯脑门,整张脸红彤彤的。
“当然是真的!正光四年元月二十,那天,你嫁过来,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小小,是我不好。”想起之前对她所做的种种不当举措,元子攸一时内疚难当。
鹿晓白却在想,元月二十,也就是我投水五天后。当时只觉得万念俱灰,没想到命不该绝,又活过来,还是嫁给这个傻王。
缘份的事真是奇妙。当初以为跟元颢无缘,哪知命运的绳索又把两人拴在一起。而她跟元子攸,聚散离……只差最后一个“合”字。
见她主动问起成亲之事,似在努力回忆过去,神色间亦不复之前的拘谨,元子攸一阵欢欣,失去的信心重回胸膛,告诉自己绝不放弃,一定要把她带走!“小小,跟我回洛阳吧!”
“我们已经和离了,是吗?”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刚才在屋外乍听到她已嫁他为妻时,只觉天旋地转,而后听到两人和离的消息,顿感浑身轻松。
离了就好!这样她才可以全心全意嫁给元颢。
“那是一场误会……”元子攸忙摆手解释,“小小,你先跟我回洛阳,详情路上再说,好吗?包括为何叫你小小。”
鹿晓白立即猛地摇着头,又摇摇头,看到对面的他,那双灰紫眸瞳里的光彩瞬间消失,如玉的脸庞亦灰败一片,她略有不忍,但有些事必须摆明态度才不会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不管过去你我之间怎样,既然已经和离,说明缘份已尽。我现在……”说到此处鹿晓白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狠了心说出,“我现在想嫁的人是北海王,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万望王爷您成全!”
鹿晓白说着站起身朝元子攸款款下拜。
是呵,哪怕过去他与她如何恩爱,可目前的她,心里只有元颢,即使强行带她回去,也只是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悲剧!就算日后她能恢复主人格想起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然而目前,强行要她与心爱的人分开,肯定痛苦不堪。
而他,只想要她快乐。意识到这点的元子攸心如死灰,喉咙又一阵发痒,捂着心口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止。
鹿晓白见状,心里隐隐的有丝怪异的感觉,似是不安,似是心痛,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她,往他那边推……
“王爷,您哪里不适?要不要叫大夫来把下脉?”
“没事,旧疾而已。”元子攸摆摆手,为她的关心而感到欣慰。自那年赈灾活动受伤之后,一遇凉风胸肺便隐隐作痛,咳个不停。当然这事他不会跟她明说。
他起身走到门口抬头仰望,夜色墨蓝,天际浩渺,点点繁星跃跃而动。在这巨大的穹庐之下,人,是多么微不足道!而渺小的人却有着比穹庐还大的欲望,只望把世间好的东西通通纳为己有。
但人的精力到底有限,总是要有所取舍。她的快乐,比他的快乐更重要!
“小小,你再考虑一下好吗?我有要事在身,无法在睢阳停留太久,明天回客栈打点一些事情,后天就走。”元子攸走过来,执起她双手。
她本想立即缩回去,却在看到他近乎恳求的眼神时,不由自主地软了心,惶惑地看着他,想摇头,却又生生忍住。
“你考虑好了,就让舞月带你去得月楼找我。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临走之前能再跟你说说话。而这里……”
元子攸环顾了一下四周,深知元颢是绝无可能让他从王府带走小小的,若她愿意跟他走,他还得另想办法,便含糊道,“这里诸多不便。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真实身世。”
“真实身世?我?”
“晓白,夜深了,该休息了。”一道带着鼻音的男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来不及撤回双手的两人立即僵在当地。
()僵了身子的元子攸终于还是松了手,鹿晓白羞愧难当,退到椅边,低头不语。栗子小说 m.lizi.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p>
“抱歉,打扰两位叙旧了!”元颢踏着自己的话音一步跨进门槛,走到鹿晓白跟前,似乎没看到两人尴尬的神情,柔声道:“晓白,原来你在这儿。刘嬷嬷在找你呢!你今晚的药汤还没喝。”</p>
“我……我刚来不久。”鹿晓白想编个借口搪塞过去,又想到不知他来了多久?是否已听到里面的对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结结巴巴道,“我是想……”</p>
“她在吃药?怎么回事?”元子攸的问话适时解了鹿晓白之围,他眼里灼灼的关切之情令她不敢直视。</p>
“当时在建兴城找到她时,她倒在泥水中,也不知被大雨淋了多长时间,受了风寒,这一年来都在调理。”</p>
元颢说着双手扶着鹿晓白肩头,微一用力让她坐在椅上,拉过她的双手在掌中抚挲一下道:“手好冰,小心着凉了。”说着展开她的袖子把双手盖住,让她把身子靠向他,俯面笑看着她,一脸疼惜。</p>
好像为了验证他的话似的,鹿晓白忽然打了几个喷嚏,羞涩而又心虚地仰面朝他笑了笑,忽地想起元子攸在场,浑身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他,却在撞上他幽郁痛楚的眼神时,心中咯噔一下,似有什么东西倏然跌落,划过一丝针刺般的痛觉。小说站
www.xsz.tw</p>
两人亲密的举动悉数落入元子攸眼里,他压抑住心头之痛,沙着声再次问道:“都吃的什么药?”</p>
“不外是温宫驱寒安神除悸之药。”</p>
“安神?”</p>
“是的。那天夜里雷雨大作,晓白身边的一棵老树被劈倒了,树干焦了一截。她醒来后神志不清,想必被吓坏了。”元颢说着收紧了扶着她肩的手掌,有些后怕,“幸亏她命大,否则……”</p>
元子攸只觉整颗心纠作一团,小小,你受苦了!是我无用!</p>
鹿晓白心头有些疑惑,这么说,我是从那天夜里开始失去记忆的,可是为什么十六岁之前的事情没忘偏偏想不起后来的三年?</p>
不,应该是三年前投水后失去记忆,直到被雷电一吓,才恢复了。可是为什么记忆中漏掉的还是那三年?那三年(正确来说应该是两年,后面的一年她已在睢阳),到底发生了什么?</p>
脑子里有些杂乱的影像,闭上眼,耳中仿佛有哗啦啦的雨声及轰隆隆的雷声,甚至,有凄厉的哭喊声,似乎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她在喊谁?彩鸢?</p>
鹿晓白浑身发冷,一股寒气由脚底窜至心间再漫延全身,掌心麻麻的痒痒的,她不由得缩紧身子,双手交叉互相揉搓以驱散那种麻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p>
“晓白怎么了?”元颢觉察到她的异样,低头看着她发白的唇色,忙问道:“不舒服?”</p>
鹿晓白摇摇头,又打了一串喷嚏。</p>
“是……想起什么了?”这是元颢最关心的事情。</p>
鹿晓白迟疑了一下,想起刚才舞月把香囊给她时的交待:别让王爷知道!要相信元子攸的话!便又摇摇头,只说有点冷。</p>
虽说不明白舞月何以要防着元颢,但她选择相信她,是以不敢向元颢透露更多的想法。所有事情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她谁都不敢轻信。刚才她几次想把香囊拿出来给元子攸,最终还是忍住了。</p>
他说得对,在这里诸多不便,明天想办法出去,到得月楼找他,再慢慢把事情问明白。</p>
她要嫁得无牵无挂明明白白。</p>
元子攸见她脸色不佳,不禁担心又自责,一时搞不明白自己的到来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他的出现对她今后的生活造成困扰与不安,他宁愿从没来过。</p>
“小小,时辰不早,你,回去歇息吧!今天多有叨扰,实在抱歉!你如果愿意回洛阳,明天一早就在门口等我。若不愿,我也不勉强,相信子明兄会好好待你,希望你在这里过得开心!”</p>
元子攸说着定定凝视着她,眼里千言万语千情万绪不便明白说出,但鹿晓白读懂了,他刚才说过的,希望她去客栈话别。她郑重地朝他点点头,见他眼里神采一闪,才欠身一拜道:“承蒙长乐王爷错爱,多谢了!晓白与王爷同祝您一路顺风!”</p>
听者莫不明白,这是她婉拒他的好意了。元颢不禁弯了唇角,那得意邪魅的笑意落入鹿晓白眼里,心头掠过丝缕不安,表面上却朝他温婉一笑。</p>
听她这么一说,元子攸眼里的神采瞬间黯淡下来。她,终归不是鹿小小。只怪此次前来过于自信,志在必得,没有另作周全安排,万没想到她竟然失忆!也许,此次一别便是天涯……罢罢罢,你若安好,便是晴天!</p>
见他神色黯然,鹿晓白知他没听出弦外之音,但她也无法说得更明白,反正明天去了他就知道了。</p>
与元颢并肩走回住处,一路上鹿晓白心中发虚,一个待嫁女子夜里独自到陌生男子房里,这事传出去,辱没的岂只是她的名声?北海王的面子也无处可搁!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p>
但元颢并没有问她什么,到了厢房只柔声叮嘱了她几句便离去。她本想吩吋几个婢女提温水进来泡个澡,只是身子发沉,脑子发昏,许是刚才在屋外偷听时着了凉。于是只稍作洗刷,便上床歇息,摒退了几个婢子,放下纱帐,就着帐外一盏弱灯,摸出香囊。</p>
鹅黄绣银纹的软绸,没错,就是早上看到的那只香囊。期待、好奇、忐忑……她不由得心跳加速,慢慢打开香囊,里面的布条,到底是何神物?</p>
而当那尺子大小,四边妥贴地包着蓝绸边缘的洁白绢布呈现在鹿晓白眼前时,仿佛闪过一片白光,继而脑仁一阵尖细的刺痛。</p>
她顾不上理会那短暂的不适,亦顾不上捕捉那些快速掠过脑海的影像,迫不及待地翻过有字的一面……</p>
“鹿姑娘,该喝汤了!”忽然刘嬷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鹿晓白头皮一炸全身发麻,直似灵魂出窍,整个脑袋空了。</p>
本来自&#()《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仅代表作者青丝易老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
【】,谢谢大家!
见鹿晓白兀自发愣,刘嬷嬷又重复了一遍:“姑娘,喝汤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回过神来,把布条团在掌心,抬眼望去,刘嬷嬷正端着汤药站在帐外,许是隔着纱帐,又站在阴影中,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一抹阴森。
鹿晓白不由得打了个冷噤,心中有些慌:不知刘嬷嬷是否看到香囊?还好她到底不是主子,不敢擅自来掀帐子,鹿晓白悄悄把香囊连同布条压在枕下,这才掀帐下床,望着那碗褐色的汤,苦着脸道:“都这么晚了,就不喝了吧?”
“王爷刚吩咐了,务必要姑娘喝下。”刘嬷嬷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情绪,却是鹿晓白最怕的。虽说她很快便成为主母,根本无须看这个老女人脸色。然而这一年来寄人篱下的窘迫感,始终挥之不去。
她乖乖地接过碗,刚喝一口,眉尖一蹙道:“怎么味道好像不一样?”
“这是袪寒暖宫的。王爷说,姑娘今晚着了凉,喝了这汤,发发汗就好了。”
他想得可真周到。鹿晓白心中一暖,没再说什么,把汤药悉数喝下。
刘嬷嬷接过空碗,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悦色,又道:“老奴进王府十几年,还从未见过王爷对人如此上心过。小说站
www.xsz.tw姑娘可真是有福之人。”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她惜福。
鹿晓白笑了笑道:“替我谢谢王爷!你下去吧,我乏了。”刘嬷嬷却絮絮叨叨,直至见到她连打几个呵欠,才走了,她忙把布条从枕下摸出来看。
“我叫鹿晓白,也叫鹿小小,长乐王元子攸是我最亲近的人。”
她惊呆了。这是谁写的?我?不可能,我的字不是这样的!谁替我写出这样一段话?舞月吗?应该不是,因为元子攸似乎早就知道有这段话的存在,所以他才急于询问香囊的下落。
难道是他写的?鹿晓白把布条凑近灯火细看,只见那字,比苍蝇略大的黑色字体,隽永飘逸,丰神俊秀。看到这样的字体,她的脑海中马上浮现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形——元子攸。
应该是他!看来“字如其人”之说,是有道理的。他为什么写这样的一段话,却会放在她身上?难道他有预见,知道她会失忆,于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她?
“长乐王元子攸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写这话的时候她与他是夫妻,那么这样说是没错的。可是她为什么叫鹿小小?
还有舞月为什么把这香囊藏了一年?是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怕被他人看到?或者两种可能皆有?
应该是,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来跟我说,而今天正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她为什么要瞒着元颢?难道……元颢才是那个不想让我恢复记忆的人?
这个想法忽如电流般把鹿晓白的灵台激得一片清明,上午的诸多疑惑也在此刻渐渐明晰——
因为元颢要娶她,所以不希望她记得曾嫁与元子攸之事。而舞月是知情人,所以不让舞月靠近她。刘嬷嬷是元颢的人,当然帮着元颢提防舞月泄密。
只是她已经和离,两人之间不会再有障碍,元颢何须顾忌这些?
又有一丝尖细的刺痛掠过,原已清明的脑子又乱哄哄一片,各种影像不断变换跳跃,却无法串成完整一片,原本以为理清思路的鹿晓白又陷入困惑当中。
一阵困意袭来,她把香囊贴身藏好,闭眸沉睡……
翌日黄昏,鹿晓白奔跑在大街上。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头很痛,睡了很久,醒来天已暗沉,空气闷热,铅灰的云层中似蓄着万钧雷霆,随时都会炸响。
鹿晓白想加快脚步,一来怕下雨,二来怕元子攸等急。然而两腿灌铅似的,越急越迈不动。头越发地痛,似乎里面有无数个锥子正试图往外钻,要把脑袋钻出一个个洞来。
她很想停下来坐会儿,然而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催她快点,快点,再快点。她似乎看到元子攸正背负双手在客栈里焦急万分来回踱步,她甚至听到彩鸢在喊:小姐,您快点走!
后面更是有急促的马蹄声,像是在追她而来。难道是元颢发现她不见了?她心中一阵害怕,转念一想,怕什么?她只是去跟元子攸道别,并非要与之私奔。再说元颢一向疼她,不会责怪她的。
但她心里仍是怕,怕来不及,怕元子攸不等她。她双手捧着头,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街道。
天色灰黄黑沉,街上景物如蒙着一层黄沙看不透,没有行人,只她踽踽独行。所幸不管走得多慢,终于还是到了。
“得月楼”的匾额嵌在恢宏的建筑墙体上,楼内金碧辉煌,却没有一个人。玻璃幕墙上的霓虹灯映清了天上的云层,一块一块的有序堆积着,像是地震云。她站在门口犹豫着,突然一股大风拔地而起,卷起落叶满天乱飞。
正当她慌乱无措时,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她身后。一身湖蓝锦袍随风翻动,如玉莹润的脸庞上,灰紫眸瞳满含笑意,如稀世的紫水晶在七彩灯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元子攸!他还在等!她顿时心中暖流如注溢出眼眶,刚要朝他走去,忽然脚下一阵奇怪的轰鸣,继而头顶一黑,高耸的“得月楼”直直朝她压来。
地震了!她惊叫起来,却见元子攸被压在一堆残砖断垣中。<>她只觉得心被一只利爪紧紧攫住辣辣生疼,不顾一切扑上去连声大喊:“元子攸!元子攸!你不要吓我,元子攸!”
她手忙脚乱地搬开压在他身上的重物,不知为何那些砖瓦一块块巨大无比,她费力地搬啊搬怎么也搬不完,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元子攸!元子攸你不要死!啊啊!快来人啊!救命——”
然而路人一个个表情冷漠地从身边走过,黑沉的天空划过一道道闪电,几声霹雳过后,她惊奇地发现趴在地上的人不是元子攸,而是彩鸢!
“彩鸢!彩鸢——”鹿晓白脑子阵阵刺痛,似要炸裂般难受,她艰难地甩头,试图甩掉塞满脑袋的锥子。
“姑娘?姑娘终于醒了!”
是谁在喊我?我这是怎么了?被雷炸晕了?头好痛!痛痛痛!眼睛睁不开!
那女孩提高声调在喊:“刘嬷嬷,鹿姑娘醒过来了!”
本书来自//x.html
望着围在床边的一干人——刘嬷嬷、秋蝉(刚才神志混沌中听不出她的声音),舞月及其随侍的几个婢女,还有几个专事洒扫的二三等奴婢,黑压压堆满了不大的空间——鹿晓白头虽痛,灵台总算清明。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是个噩梦。
那就好。那就好。于是问了所有大梦初醒的人都会问的一句话:“现在几点了?”
看到大家发愣的表情,她马上改口:“现在是什么时辰?”窗外天色昏然,她有点吃不准是天没亮还是已经天黑?
秋蝉马上去看架子上的漏刻,答是卯时过半。鹿晓白心头一松,早上七点,元子攸应该还没走吧?必须马上收拾东西,在门口等他。不过即使他已离开王府也无妨,她追到“得月楼”去就行了。
只是,这些人一大早的都跑来守着,怕是要防止她跟元子攸走。该如何脱身?趁他们不备偷偷溜走?这样做,会不会太对不起他们?毕竟好吃好住的照顾了她一年,招呼不打就跑,于情于理都难服众。
然而如果实话实说,元颢会放她走吗?现在的她,已经恢复所有记忆。是的,所有的,包括十六岁之前鹿晓白的记忆,主、次人格和谐共处。说来还要感谢昨晚那场噩梦,竟然就这样把她刺激醒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那么问题来了,对元颢,她已无法做到像三年前那样横眉冷对。虽说对他的那份倾慕已淡如烟云,但这一年来,她是全心全意要嫁给他的。如今画风突变,因“移情别恋”而产生的愧疚更令人备感折磨。
元子攸明天就要回洛阳了,她要走得光明磊落无牵无挂,就必须尽快跟元颢摊牌。
相爱相守的情意,固然令人荡气回肠。但若是缘份已尽,好聚好散再见亦是朋友岂不是境界更高?她苦思冥想,该如何说服元颢好好领会那层高境界?
正想着,元颢如阵风般旋了进来。众婢忙纷纷让路,鹿晓白眼一花,便见他已坐落床沿,拉起她的手关切问道:“晓白,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终于?为什么用这个词?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鹿晓白颇感奇怪,但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被他握住的双手上,那感觉有些不自在,就像昨晚元子攸握她的手那样,惶惑中带着无奈。
“我……头很痛。”她蹙了眉尖,顺势把手挣脱出来揉了揉额角,便撑着身子坐起来,靠着床栏,这才发觉身子极度虚乏,脑中阵阵晕眩。心中不禁焦急,这副情状,如何出得了门?
元颢微顿了顿,遂伸手挑起她因汗湿而贴在眼角的秀发,勾于耳后,微侧了脸愠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还不赶紧换衫?”秋蝉愣了一下,忙告罪,转而去备水。小说站
www.xsz.tw<>
“不急,我刚刚睡醒。”鹿晓白解释道,看了一眼仍然站着的舞月,说来也怪,之前潜藏于内心的对她的敌意竟也消失无踪,看着她,仿如回到当年,大家在“醉茗轩”中品茶赏乐,意气相投。
难得的是舞月也对她没有丝毫敌意。都说爱情是自私的,也有说放手才是真爱。舞月究竟对元颢是不够爱,还是太爱了?鹿晓白不想费心去猜,扯了一把她的袖子,眼里含笑道:“你也坐嘛!”
舞月看向她的眼色有些诧异,此话,说得也忒亲密了些。被她这么一看,鹿晓白立即醒悟,原来一个不留神便沉浸在当年中。当下暗自警觉,在向元颢摊牌之前,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已恢复记忆。
刘嬷嬷搬了绣墩过来,舞月坐下后,吩咐她去伙房熬小米粥过来,摸了一把鹿晓白的额头,吁了口气道:“你可把我们吓坏了。”转而看向看元颢,盈盈美目透着心疼与微嗔,“王爷怎么不多歇会儿?晓白病的这几日,您都没休息好。”
“这几日?”元颢不是昨天才回来的吗?鹿晓白脑中掠过不祥的预感,巴巴望向舞月,眼中笑意已被迷茫代替。
舞月轻轻一笑,漾出腮边的梨涡,发髻上碧玉簪的垂珠亦跟着轻轻晃动,“你睡了多久,知道吗?”说着瞟向元颢,两人相视而笑。
“睡多久了?”鹿晓白听到胸腔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厚实有力。继而在舞月的回答中,这颗跳着的心哗啦一下子沉入谷底——我,竟然睡了两天三夜!
“我一直睡一直睡没醒来过?”怎么会这样?着凉发烧,竟可以昏睡两三天!这不科学!她想起那碗有异味的汤药,一直在突突发痛的脑子倏然划过的某个念头,把她吓出一身汗。
她不敢去看刘嬷嬷,更不敢看元颢,怕会从他们眼神中发现什么,更怕,他们也会从她眼神中发现什么!脑子里装得太满,稍为不慎便会溢出来。
秋蝉端了热水进来,见问便插话道:“鹿姑娘这几天啊,昏昏地睡了醒醒了睡,有时还说胡话。可把王爷愁坏了,天天守着。”
天天守着,是怕我溜出去吧?鹿晓白不由自主望向眼前这个妖孽般的男子,许是他刚歇下不久便被叫醒,急匆匆跑来,穿着居家白绸长袍,来不及收拾的头发随意拢向脑后箍住,松松的几缕黑丝垂在身前,这极简的装扮她是第一次见,竟觉得比他平时盛装来得更邪魅妖冶。
她垂下眼睑,良久才道:“我没事了,王爷去休息吧!”说完才意识到语气中带着刻意的疏离,不禁懊恼,怪自己沉不住气。<>
元颢默了默,看向她时的眸光透着探究,令她暗暗心惊。但他马上移开视线,对秋蝉道:“好生伺候鹿姑娘洗漱更衣。”又拢了拢鹿晓白的秀发,柔声道:“我在外面等你,呆会儿一起用膳。”
识趣的舞月忙先告退,被鹿晓白拉住:“我昨天买了丝线,夫人等下有空过来帮我缠了可好?”说毕切切望着她,眼里风云万千。舞月怔了怔,点头应好。
用膳时,鹿晓白把柔情蜜意与不胜娇羞两款韵致发挥得恰到好处,弥补了刚才的疏漏。还不避嫌地问起元子攸是否已离开睢阳,衷心祝愿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归宿。
元颢眼风带笑把她深情望着,望得她真正害起羞来。他说府衙里有公务待他处理,嘱她好生歇息,他去去便回。
待他走远,鹿晓白趁刘嬷嬷不在,支开秋蝉,挑了两套衣裳用方巾一裹藏好,心系着那包了布条的香囊,挪开枕头一看,倒吸了口冷气。
本书来自//x.html
看着空空如也的枕下,鹿晓白心惊不已。小说站
www.xsz.tw香囊哪儿去了?那天晚上临睡前,她明明放在这里的。这几天她一直躺着,怎么会有人知道枕头底下压着东西?
脑海中浮现起那晚刘嬷嬷端着药汤站在帐外阴森的眼神,她打了个寒噤。不消说,是刘嬷嬷拿走了。趁她昏迷不醒,擅自拿走主子的物品,这胆子,非一般的大!
当然,胆子大不大,要看背后撑腰的人是谁。
鹿晓白敛下心神略微回想一番,之前曾经想明白的一些事情,现下又想明白了许多——元颢不希望她记起的,不仅仅是她曾嫁与元子攸之事,他要她,连对元子攸那份深情也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只有他元颢。
她庆幸刚才没有把恢复记忆的事和盘托出,否则,只怕会失去更多的自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她隐隐觉得元子攸会等她,因为如果是她,她也会等下去。
她脑子乱哄哄的,坐立不安地等着舞月。但愿她能赶在刘嬷嬷到来之前出现。大约过了半柱香功夫,梳着十字发髻身着杏色轻便襦裙的舞月依约而至,还没坐下,鹿晓白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想去一趟得月楼,你帮帮我!”
舞月愣了愣,眼波流转间蓦地明白什么,心中喜忧掺半,蹙了眉道:“你去做什么?长乐王已经回洛阳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只是看着他离开王府,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离开睢阳,是不是?那天晚上我答应过他,第二天去客栈找他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需要问他,他不会不等我的。”
鹿晓白说到此处,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碍着元颢的面,把那些话说得婉转无比,他似乎误解了。但当时她想着第二天就能当面说清楚,并不着急。不承想她竟睡了两三天,元子攸定是以为她真的不会去了。
不禁颓然万分,但无论如何,她不会死心。“我必须去一趟,如果他真走了,我就……”她猛地煞住话尾,如果元子攸真走了,她就自己回洛阳。但她不敢实话实说,怕舞月因不愿担责而连大门都不让她出。
她改口道:“我就……死心。”
舞月神色复杂地望着鹿晓白,她那满面的果决,眉眼间透着的倔强,那举手投足间的一股子不驯,在这一年间,她不曾在她身上看到,而此刻,她仿佛看到三年前的鹿晓白。
“晓白,你……是不是已经……”她没接着往下说,只眸光盈盈望着鹿晓白。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明白她想问什么,但她既然没问清楚,她也难得糊涂,忽地想起件事,反问道:“那个香囊,你是不是又拿走了?”
舞月奇道:“不是已经还给你了么?怎么可能拿走?”
“它不见了!那天临睡前我明明压在枕头底下,刚才要拿时,什么都没有。<>最好是秋蝉拿了去……”
鹿晓白的回答让舞月慌了神,毕竟,她曾当着元颢的面矢口否认见过香囊。晓白说得没错,被秋蝉窃了去藏为己有,那倒省事,但若是落在刘嬷嬷手里,那么元颢自然也知道香囊的存在,她该作何解释?
见舞月忧心忡忡,鹿晓白很过意不去,然而眼下她更关心该怎么出去?
不能让鹿晓白单独出门,是府中的规矩,无人敢违。她心知是元颢怕她再次走失,不但没觉得郁闷,反而心存感激。这一年来她无欲无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向往外面的世界。
“舞月对不起,都怪我大意。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把这事圆过去的。现在,我必须出去。”
正说着,刘嬷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鹿姑娘,药汤熬好了。”
看着刘嬷嬷手中那碗热气腾腾颜色黑褐的水,舞月脸色一变,略思忖了下道:“晓白大病初愈,几天未曾进食,应该吃些清淡的,这药汤是大补之品,宜过几天再喝。”
刘嬷嬷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顿了顿道:“不碍事的,鹿姑娘喝了一年,这药,早就认主了,不会惹事的。”说着自认为风趣地呵呵几声。
“可是我现在一见这药就反胃,喝下去也免不了吐个精光。早上吃小米粥时,嘴都能淡出鸟来。”鹿晓白蹙了眉尖,转眸深看着舞月道,“这不,我正央夫人带我去得月楼吃水晶饺子解解馋呢!”
“那可要不得!没有王爷允许,鹿姑娘可不能出去。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做下人的,都担不起责!”刘嬷嬷嘴里称着我们下人,但语态间的倨傲却毫不收敛。
舞月轻哼一声,往绣墩上一坐,拢了拢裙边端了脸色道:“晓白单独出门自然不安全,但有我陪着,加几个丫头跟着,刘嬷嬷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嬷嬷干笑一声道:“老奴只听王爷的。”
“刘嬷嬷,你这话什么意思?”鹿晓白心头火起,猛地坐下床沿,冷瞟了刘嬷嬷一眼,一副富家小姐的任性刁蛮状:“王爷不在家,夫人就是府中的主子。身为奴婢,对主子说的话当耳边风,这是哪家的规矩?再说了……”
她歇了歇,人本虚弱,一下子说了狠话,气有点喘。抬眸瞧见两人惊诧的神色,才意识到,真正的鹿晓白是恭顺温良的,虽说性子也倔,但终归是隐忍为上。刚才气急之下,属于鹿小小的本性暴露无遗,也难怪她俩会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缓了语气道:“你说只听王爷的,假如王爷又出征一年半载的,家里大事小事,难不成还须得王爷回来再作定夺?再说了,我很快就要与王爷成亲,眼下的身份,说是准王妃,也无人敢质疑。难道王妃想出去吃点可口的,也要下人同意了才行?”
“这……这个……”刘嬷嬷跟前跟后的守了鹿晓白一年,从没想过她急起来也是个厉害角儿。她的话句句在理,教人一时无法反驳,只得以眼神向舞月求援。
舞月脸色一缓道:“好了好了,晓白你赶紧换衫,咱们在王爷回府之前赶回来就行,刘嬷嬷你不说,王爷也不会知道的。”到了客栈没见到元子攸,鹿晓白自然会死心乖乖回来。
刘嬷嬷神色犹豫,欲言又止,鹿晓白不给她思考的时间,马上又问:“是了,刘嬷嬷,你有没有看到我枕头底下的香囊?”
本书来自//x.html
为防刘嬷嬷再找借口阻挠她出去,鹿晓白突然问她有没有看到枕下的香囊。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招叫出其不意。
刘嬷嬷果然怔愣住了,但很快便恍然说道:“有有有!姑娘那天晚上出了很多汗,席子湿透了。老奴给换了席子,把香囊拿去晾了晾,竟忘了收回来,我这就去拿。”
说毕迈着急碎步走出去,不一会儿便手拎着香囊回来。“姑娘看看,是这个没错吧?就在外间的花架子上放着。”
外间的花架子?刚才吃早餐时怎么没看到?鹿晓白心下冷笑,没说什么,接过香囊,深深望了舞月一眼,神情扭捏道:“这香囊,是那天长乐王爷给的,说是我以前用过,留在家里没带走。我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是吗?”心领神会的舞月从她手里拿了香囊,里外瞧了瞧,故作惊奇道,“做工好细致,想不到晓白你竟然有此手艺!”
“我怎么会做这种精巧玩艺儿?可能是彩鸢做的,彩鸢她……”鹿晓白蓦地顿口,心中隐隐作痛,脸色渐渐灰了。
舞月见状忙岔开话题:“你不是想吃水晶饺么?赶紧的,这样吧……”眼风扫了扫刘嬷嬷,道,“咱们先过去,再着人去把王爷请到得月楼,你看如何?”
“这样也好!”鹿晓白深吸了口气,找出一件淡粉蚕丝百褶襦裙穿上,是元子攸来的那天她穿过的,舞月看了看,从柜里翻出一条瑰色腰带给她系上,再挑了支红玛瑙垂穗簪插在她发髻上,鹿晓白原本苍白的脸颊因而有了些许血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打点完毕,两人相携而出。刘嬷嬷追上来说要陪同前往,鹿晓白指了指舞月及其身边的两个婢女道:“有她们三个,刘嬷嬷还怕我丢了不成?”说罢再也懒去看刘嬷嬷反应,拉了舞月便走。并由舞月出面找管家要了马车,直奔“得月楼”。
车轮辘辘,不紧不慢碾过青石板路。鹿晓白几次想叫车夫快点,最终还是忍住。舞月看出她的心思,把手搭在她手上,轻声道:“欲速则不达。”
鹿晓白回她一个微笑,勉力沉住气。不管怎样,终于还是出来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所着落,然而很快心又提到嗓门,轻呼一声“糟了!”
舞月忙问怎么了?她犹豫了片刻,看了看那两个婢女,俯身在舞月耳边小声说道:“包裹忘拿了!”
“原来你早已打算……”舞月吃惊地望着她,眼底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幽幽说道,“教我如何向王爷交待?”
“对不起,舞月。小说站
www.xsz.tw我必须这样做!”鹿晓白很是内疚,竭力不去设想离开后元颢迁怒舞月的情形,只不断告诫自己必须回洛阳必须回到元子攸身边,以此坚定决心。<>
舞月敛眉思忖片刻,无可奈何道:“去了再说吧!”
“好!”包裹毕竟是小事,只要有元子攸在,就不愁吃穿。就算他已离开,头上这只簪子还是能换几个银子的。
到了“得月楼”,鹿晓白直奔掌柜,一个十来岁的憨厚少年殷勤地问打火还是住店。
“掌柜的,是不是有个元公子在这里住?哪个房间?”鹿晓白开门见山。
那少年却说大掌柜的刚有事走开,他是这里的伙计,并不清楚住店客人都有谁。鹿晓白四处张望,想找个机灵点的来问问。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堂中座无虚席,小二们穿梭于其中,忙得不可开交。
鹿晓白拉起舞月便“蹬蹬蹬”上楼,穿行在长长的走廊中,整排的客房都紧闭着,瞧不出里面的情形。她的心一点点地发沉,元子攸没有告诉她房间号,那么他应该敞开房门等她到来,甚或,就在楼下大门等!
难道,他真的走了?
舞月并两个婢女站在走廊尽头,倚着栏杆无奈地望着鹿晓白在每个房门前踯躇徘徊,看着她敲开一间间客房询问,又陪着笑脸致歉。失望如漾开的水渍渐渐漫上她脸庞,晕染了满头满面。
“晓白,走吧!”舞月再也无法袖手旁观,走过去拉住她便走。
“等等!还有这间没问!”不死心的鹿晓白又敲开一间房,从里面探出一张肉质松弛的糙脸,鼓突的眼袋上方嵌着一对死鱼眼般的小眼睛。陡然见到两个美女,那小眼睛里顿时神采四射。
“对不起!走错了!”鹿晓白与舞月两人忙急急走开,却被那人拉住:“怎么,扰了大爷的兴致,就想走?”
鹿晓白扭身挣开,眼风从门缝扫过去,依稀瞄得一妖艳女子身影,知惹上麻烦,心下暗悔,巴巴望向舞月。
舞月毕竟混过“醉茗轩”,于这方面多少有些经验,当下拿腔捏调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地朝那大爷作了一通解释及歉意,谁知那是个难缠的主儿,并不理会舞月那一套说辞,只一心要把两人拉进房间。
拉扯间惊动了不少左邻右舍纷纷出来看热闹,鹿晓白心下反而暗喜,动静闹大了,若元子攸在,下一秒便该闪电出手了。
元子攸没出现,倒是先前那个小伙计出现了,带着大掌柜上来询问原委。鹿晓白原是无心之过,在大掌柜及吃瓜群众的劝说下,那大爷总算罢休。
经过刚才那一闹,元子攸都没出现,那就说明他真的走了。满怀失落而又心有余悸的鹿晓白再也无心逗留,转而盘算起如何租马车回洛阳。<>她问大掌柜有没有帮人租车的服务。
留着八字胡的大掌柜那双精明眼上上下下把她们扫了个遍,忽然问:“姑娘贵姓?”
鹿晓白心中一跳,忙如实回答又急急问:“是不是元公子还没走?他在哪儿?”
大掌柜摸了一把八字胡,又用眼光把鹿晓白扫瞄一遍,才道:“姑娘请随我来。”
鹿晓白按捺住狂跳的心,与舞月随大掌柜来到背侧的一排客房,在其中一间房前站定,门上的一把铜锁兆示着主人不在此处。她狐疑地看向舞月,后者亦一脸疑惑,待大掌柜开了锁,进屋一看,整洁清雅,摆设齐全,客房应有的标配一件不落,除了主人。
大掌柜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信函,上面一行隽永的字体:鹿晓白亲启。鹿晓白忙伸手要拿,大掌柜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姑娘除了这个名,可有其他芳名?”
本书来自//x.html
还要其他名字?这算是身份验证吗?如此谨慎,果真是元子攸的风格,或者他想通过这个方式来试探她是否恢复记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过这个可难不倒她,鹿晓白自信满满报了“鹿小小”这个名字,却被告知不是。她傻眼了。不是?怎么可能?他整天挂在口中的名字,竟然不是!
直至舞月报出“陆仁”二字,她才恍然想起这个随口胡诌的名字,这个名字,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元颢而取的,不知不觉中她竟忘了。
往事历历,从丽苑的解围到“悦来客栈”的请客再到永宁寺的结拜,以及之后的一次次交集,她与他之间,终究是有缘无份,只是这错误的情缘要纠缠到何时?
这次,我一定要摆脱!元颢,对不起,我是鹿小小,不是鹿晓白。
鹿晓白压下心头的内疚,接过信函,翻过来,是用烛蜡封的口,仔细一看,这蜡封得有些厚实,似是拆过又封。
她不甚在意,人们写信,封了口觉得意犹未尽,拆开来添几字再封上,是常有的事。当下拆了蜡,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是写着字的纸张。纸质粗糙,显然是从客栈讨来的。
展开一看,只见打头是几个字:小小。ILOVEYOU。1314。栗子小说 m.lizi.tw
霎时悲喜交集,刚才遍寻不着的委屈、失望与彷徨化作热泪涌上眼眶,他没忘!他还爱我!没等我,肯定事出有因。
泪眼婆娑中,鹿晓白看到下面还有几行字,是说如果她能看懂上面的字,就到铜锣街裁缝铺找周六指。
“周六指?是谁?”不是周六福?确定不是笔误?鹿晓白疑惑地抬眸,却见大掌柜已离开,舞月好奇地指着上面那些字问:“这是啥?”
见鹿晓白不语,便不再问,又看了下面那行字,想了想道:“这个六指裁缝我知道,在铜锣街那边。”
“走!”
看着鹿晓白一行人匆匆而去的背影,大掌柜轻捻着八字胡,自语道:“先前的元公子只说留给鹿姑娘,这个元子公却要人家报上另一个名……怪哉……”
铜锣街并不难找,裁缝铺却甚不起眼,亏得铺主手艺好,右手天生六指,这六指便成为活招牌,一问便知。是一间夹杂在药铺与咸杂铺之间的门面,从外看去里面光线幽暗,若非在门口过道摆着麦秸杆编织的针线篓,很容易被人忽略。
鹿晓白几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往里探视,没见着人。不想惊动邻铺,于是不请自入,进到铺内却亮堂些许,原来是有个后门,光线从门外探进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走过去一看,有个天井,再过去是较大的房子,想必是作坊,这结构跟她在洛阳的“点绛唇”美容院相似,前后屋之间是天井,这里光线明亮,跟前面的幽暗有天地之别。
相同的是,没有一个人!
鹿晓白不敢贸然进入作坊,大声问:“有人吗?老……师傅在吗?”原是要问老板在吗,突然临时改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口,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深深觉得这口改得很及时很机智很有必要。
阳光铺洒下来,犹如给人披上一件外衣,微微的燥热,也把舞月的俏脸照得格外白皙。只是这白皙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因为连那唇色亦都一并白了起来,而她的眼神则透出吃惊与惶恐,直直望向前方。
鹿晓白此时正背对着外屋,与舞月相对而站,从她的眼神中她看出一股寒意,她突然明白什么,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那幽黑的外屋慢慢走出,站在檐下的阴影中,正一脸邪魅的笑。
怪不得舞月脸色煞白,当真是白天见鬼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路过,还是……那封信函是个圈套?不对,那些字母和数字,是她和元子攸之间的秘密,他不可能模仿。除非,他看过。鹿晓白心中一凛,脑海浮现出那堆厚实的封蜡。
但愿是我想多了!
“王……王爷……”舞月有些结巴,两个婢女已慌不迭地行礼。
元颢完全无视她们,只笑望着鹿晓白,笑容里宠溺满满,似乎完全看不出她眼底划过的慌乱、满脸的尴尬及懊丧:“晓白身子才好些,怎么能到处乱跑?小心又着凉了。”
说着执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感知一下温度。鹿晓白眼风迅速扫向舞月,只见她轻蹙了眉尖,表情五味杂陈。
“王爷,我……来找六指裁缝是……”是什么?找他做衣服?还是实话实说?鹿晓白犹豫不决。
“你的嫁衣,我早已命人做好,正在‘巧绣坊’让她们好生绣着呢。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倒是心急。”元颢说着轻笑一声,满是揶揄的意味。
啊?嫁衣?如被蜇到一般,鹿晓白猛地挣脱他的手,但马上意识到反应过激,遂又故作娇羞地绞着十指,嗔道:“才不是呢!王爷取笑我了!”
元颢哈哈哈大笑几声,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两人的对话天衣无缝水到渠成,无意间便把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难题解决了。舞月暗舒一口气,走过来轻声道:“王爷您怎么也来了?”
“恰好路过,看到外面的马车正是府里的,就进来了。没想到是你们。”元颢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依然牵着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令她无端打了个寒颤,而他接下来的话令她身上寒意更甚。
“既然六指裁缝不在,不如咱们去得月楼点几样可口的小菜,小酌几杯吧。”话是商量的话,语气却不容置疑。
得月楼!万一那个大掌柜多嘴,把她们早上“大闹”客房的事说出来,可就麻烦了。鹿晓白刚想婉拒,却被舞月一扯:“正好晓白也想吃那里的水晶饺,还说要着人请王爷过去呢!”
鹿晓白心中一凛,差点忘了这茬。舞月为了打消刘嬷嬷疑虑,故意说要把元颢请到得月楼一起吃。如果她不去,万一刘嬷嬷问起,就穿帮了。
“哦,是吗?”元颢笑看着鹿晓白,不由得慨叹时光真是一把上乘的刻刀,只几年时间,便把她曾经狰狞可怖的五官,雕琢得如此精致绝妙,略显苍白的面容上一双水眸尤其漆黑晶亮,如上等的宝玉,让人爱不释手却又怕不小心摔破。
他,差点就失去了!
“走吧!”元颢言毕拿眼风示意两人,转身抬脚出了天井。
舞月担忧地望向鹿晓白,“走啦!”鹿晓白拉着她走,小声道:“待会儿见机行事吧!”
许是临近中午,“得月楼”较之前更热闹了,人头攒动,嘈杂不堪。小说站
www.xsz.tw
在门口往里望了望,鹿晓白根本没打算进去:“好像没位了,要不我们去其他酒楼看看吧!”
走在后面的舞月听了,立刻停下脚步并做好转身上马车的准备。元颢转头淡瞥了她一眼,继而笑吟吟地执起鹿晓白的手,柔声道:“跟我来。”
生怕撞见大掌柜和那新来的伙计,鹿晓白躲躲闪闪藏于元颢身后,跟着他穿过喧哗的大堂,来到一间唤作“望月”的雅间前站定。
一个伙计跟了过来,鹿晓白忙扯着舞月的袖子背过身去,佯装数数这里共有多少雅间。待那伙计开了门,欠身恭请请几人,才不得已抬袖遮住半张脸咳了几咳,闪身进去。
借站在窗口看风景的机会偷瞄了瞄,瞧清楚伙计不是新来的那个,松了口气,神色也自然起来,大方落座。在元颢问她要吃什么时,道:“你点吧。有水晶饺就行。”
“爆肚要么?”
“随便。”
“溜肥肠呢?”
“这个,怕舞……夫人不吃。”话说到此处,恍然明白上次他特意点这两个菜的目的,就是要试探她是否恢复记忆,而她答得那么爽快,摆明了这是她一向爱吃的食物。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且刚刚差点把“舞月”两字脱口而出,当下心中警钟大响。
“只要你爱吃。”元颢说着便吩咐伙计写上,又点了一些其他的菜,整个过程只问鹿晓白爱不爱吃,完全忽略了舞月。
鹿晓白不由得偷偷看向她,却见她粉面含笑眼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于他的轻漫并安之若素。
也许当初舞月冒雨追随元颢而去,便已料到自己的境况。对于她来说,能呆在他身边看着他便已足够,并不奢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哪怕低到尘埃里,也能开出花儿来。
男女之间,爱得最深的那个,总是伤得更深。于男人而言,女人投怀送抱,终究比不得他千追万寻来得矜贵。
第一个上来的菜是酸菜溜肥肠,鹿晓白第一筷夹了块肥肠给舞月,“夫人尝尝看,这个菜看着粗鄙,其实挺好吃的。”
“是吗?”舞月犹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元颢,没动筷子。
鹿晓白笑看着元颢道:“前几天王爷带我来吃过,当时我也不敢吃,没想到尝了第一块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一句话,总算弥补了刚才的大意之失。栗子小说 m.lizi.tw
见舞月迟疑的样子,元颢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眼底的深思便如那原本游弋于水面的鱼儿受惊潜入水中,倏忽不见。
在两人好笑而又期待的眼光中,舞月终于夹起肥肠送进檀口轻嚼慢咽。“怎么样?”鹿晓白殷切地问。
舞月呷了口茶,才答:“还行。就是有点咸。”
“这个菜咸点才好吃,淡了就有怪味了。”鹿晓白不以为意,也夹了一块来吃,才嚼了嚼便马上吐出来,“什么有点咸?简直咸透了!”连灌了几口茶。
元颢刚要伸向肥肠的筷子停在半空,拧眉对舞月身后的婢女道:“去叫掌柜的来!”
叫掌柜的?!鹿晓白反应迅速,忙道:“不用不用!算了,没事的,也不是咸得不能吃。”
舞月伸手拉住婢女,道:“客人多,师傅手脚忙乱的难免有所疏忽,就别为难人家了。”
“是啊是啊!我听人家说,有些酒楼的师傅不满客人挑剔,在他们要求重做的菜里吐口水泄愤!”鹿晓白这把风煽得舞月有些受不住,一脸恶心状。
元颢看看她,又看看她,唇角一牵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就更要找掌柜的了。若这里的师傅也有此恶习,就把楼给拆了!”说着眼风凌厉扫向婢女,“快去!”
话已至此,再阻拦怕会起疑心。鹿晓白心生一计,咬唇含羞低头思忖片刻,扯了扯舞月,小声而又支支吾吾道:“夫人,我……”指了指门外,又一脸尴尬地偷望元颢一眼。
“怎么了晓白?”元颢奇道。
舞月心领神会,轻哧一声掩嘴道:“妾身陪晓白去一趟……”
“晓白想去哪儿?等我交待过掌柜之后,再陪你去。”元颢自告奋勇。
“不不不,等不及了!我……有点急,让夫人陪我就行。”鹿晓白羞着脸起身离座,舞月也忙站起来。
元颢了然一笑,低眉呷茶,敛去了那抹又如鱼儿般浮上水面的深思。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便被外面进来的人逼着往里倒退。好家伙,这里的服务也太周到了些,几句话功夫,人就来了。
“夫人,请问有何吩咐?”来人呼的把白巾往肩上一搭,朝着两人弓身殷勤问道。
正忙着躲闪的鹿晓白听得此人声音清嫩,全不似那个大掌柜的洪厚,再看那人,原来是刚才那个伙计,提起的心遂又放下,拉舞月坐回去。
元颢“啪”一声把杯子重重扣在桌子上,沉着脸色道:“你们掌柜的呢?让他来!”
鹿晓白一听,屁股半翘准备开溜。
那伙计是个机灵的,瞧元颢一身贵气,自是不敢怠慢:“爷您坐好!掌柜的正忙着给客人结帐,一时走不开。爷有话,小的给您转达!”
鹿晓白一听,屁股一沉又贴回座椅。
元颢也不再问,指着那盘肥肠道:“吃。”那伙计顺从地吃了一口,便堆出一脸笑意,自觉地端起盘子刚要走,元颢把他唤住:“跟掌柜的说,这是元公子订的菜,可不许乱来!”
说完回头看着淡定如许的鹿晓白,“不是说急么?”
“啊?哦哦哦!”鹿晓白猛省,忙招呼舞月结伴而出。
茅房臭气熏天,幸得还没吃东西,不然非吐个精光不可。自己出的馊主意,含着眼泪也要硬着头皮上。谁知道那元颢会不会躲在暗处观察呢?
舞月捂着鼻子远远候着,见鹿晓白逃命似的跑出来,又好气又好笑道:“难为你了。”
鹿晓白拍打着全身,仿佛那些臭味如影随形。尔后,一脸凝重而又郑重说道:“刚才蹲坑的时候,我经过反复思考,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听得鹿晓白如此说,舞月倍觉好笑问道:“什么决定如此艰难,需要你在臭哄哄的茅房里思考?”
鹿晓白肃然道:“我总觉得王爷他是假装不知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啊!”
“今天在他眼中,我们就是小丑。”
“啊?”
“我们这样太被动,必须先发制人掌握主动权。这样吧,你找个机会……”鹿晓白挽着舞月,压低声音边说边走。
舞月脸色凝重起来:“你真打算这样做?”
“今天我是走不掉了,但我不会放弃。只要他不知道我已经恢复记忆,就会放松防备,我就有机会。”
元子攸为什么要她去裁缝铺?六指裁缝为什么不在?而元颢又是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些疑团没有解开,她不敢贸然离开,总感觉前方有个银角大王拿着个葫芦在喊她名字,就等着她应一声便把她收了。
舞月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就不怕我向他告密?”
“你会么?”鹿晓白斜睨着她,坏笑道,“那我就留下来跟你争宠喽!”闻言,舞月幽幽睃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加快了脚步。栗子网
www.lizi.tw
回到雅间,菜已上齐,水晶饺皮太厚,爆肚太韧,其他几个菜也不尽人意,但鹿晓白再也不敢妄加评论,在元颢问味道如何时,两人很有默契地说还行!好吃!
直至吃饱喝足结帐上车,都没跟大掌柜有过接触,总算有惊无险。元颢兴致很好,带着四个女子出城玩去,游青山绿水,看闲云野鹤,摘青果,采野花,尽情领略了一番睢阳郊外的田园风光,大大抒发了一通爱国主义情怀。
日薄西山,几人才尽兴而归。刚进王府大门,刘嬷嬷便一脸慌急迎上来,想是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着元颢便先扑通跪下嚷道:“不好了,鹿姑娘和夫人出去一整天还没回来,奴婢谨听王爷吩咐不让她出去的,但毕竟是下人,拗不过夫人,实在拦不住……”
落在后面的鹿晓白与舞月怀抱着一大束野花正慢慢走着,闻言相视一笑,快走两步进了门站在元颢身边笑吟吟望着刘嬷嬷。
这势利家伙,原来在元颢面前是称“奴婢”的,足见平时在她俩面前自称“老奴”,实为倚老卖老,不敢在其他事上欺压她们,便在称呼上占点便宜,以显示其资深的地位,着实好笑。
乍见两人,刘嬷嬷惊喜过后是尴尬,想站起来,却见王爷没有表态,脸色阴青,不明白他是恼她没瞧仔细便乱嚷嚷,还是恼她早上擅自放她俩出去,只得别别扭扭地继续跪着。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并无闲心看热闹,向元颢与舞月道了声:“我先回房了。”便轻飘飘走了。
元颢看着她的背影,说了进府门后的第一句话:“你也先回房吧!”舞月领会其意,也离开了。
看着两人走远,元颢才道:“起来吧。”眼风一瞥正院方向,便径直走过去。刘嬷嬷麻利地爬起来,尾随而去……
厢房内,刘嬷嬷正要再次解释今早之事,元颢劈头便问:“香囊放回去了没?”
“奴婢晚了一步,是鹿姑娘发现香囊不见,问了奴婢,这才给她。”刘嬷嬷语气有些不安。
元颢浓眉一挑,继而拧成川字,沉吟道:“她发现?她今早才醒来,怎么会想起……”
“奴婢也没想到她会去翻枕头。不过王爷您放心,奴婢找个由头说了开去,她倒也没多说什么。倒是夫人……”
“夫人当时也在?”元颢眯了眯眼。
“是的,夫人看见香囊很是新奇,问是哪来的,鹿姑娘说是那天晚上,长乐王给她的。”
“长乐王给的?”元颢又眯了眯眼,“就这些?”
“是。后来……”说到这里,刘嬷嬷有些犹疑不决。
元颢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懒懒地往椅上一靠:“后来你就让她们出去了。”
“鹿姑娘想吃得月楼的水晶饺,夫人说会请王爷一起过去,奴婢便不好阻拦。刚才您回来时,没见着鹿姑娘,奴婢这才急了。”
“哦?请本王一起过去?”元颢挺直了身子,眼里玩味愈加深浓,“夫人是这么说的?”
刘嬷嬷怔了怔道:“可不是么?那您今天……不正和夫人一起?”
元颢笑了笑,站起来道:“好了,去跟鹿姑娘说待会儿本王过去用膳!”刘嬷嬷刚要迈步,又被唤住,“今天她喝药了么?”
“没,没喝。”刘嬷嬷低了头,不敢看他骤然凝聚眼底的厉色,喉间滚动几下,忐忑答道,“鹿姑娘说她病了几天,看到药就反胃,喝下去也会吐出来,不如不喝。”
元颢神色缓和了些,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倒也是。那就暂时停三天吧。以后再说。”刘嬷嬷点点头,待要走,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怎么少爷这两天不回府住?”
一听她提起儿子冠受,元颢便没好气,说来也怪,当初他把舞月纳进家门时,这小子没说什么,还挺高兴。等到鹿晓白来了,他却别别扭扭的不给好脸色。出征回来当天设宴,他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回兵营去。
“他爱住兵营就让他住去吧!”
“少爷一直跟着您四处奔波,现在您回来了,也不让他家里住着,住兵营。才多大的孩子,怕是……怕是……”
“怕什么?本王像他这么大,父王就让我学着带兵了。冠受是从小没了娘,但也不能总娇惯着,否则几时能成大器?”
刘嬷嬷一向对冠受疼爱有加,忠心不二,他因而才把她当心腹看待,虽非管家,说话却比管家更管用。但他绝不允许她太过宠溺孩子。
“王爷说得是。您先歇着,老奴这就去通知鹿姑娘。”刘嬷嬷转身出门,差点与迎头而来的舞月撞了个满怀,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在王爷面前,你倒是奴颜婢膝得很!舞月心中冷哼,表面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闪身让她过去,看着她走远,才迈进房内,朝元颢躬身屈膝道:“妾身向王爷告罪来了。”
“哦?”听得舞月说来告罪,元颢嘴角一弯凤目微眯,兴味盎然地望着她,直把她望得浓睫乱颤神色不安,才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怎么了?”
舞月瞥了眼那椅子,踌躇了片刻,并没有移步,又朝元颢欠了欠身才嗫嚅着道:“有些事,妾身想跟王爷说,但顾着晓白,一直没机会说。栗子小说 m.lizi.tw”
元颢漫不经心地解下腰间的沉香木珠摊在手中来回转动,片刻后,见她默然不语,才道:“说吧,到底何事?”
“嗯……今天,我们去裁缝铺,是有原因的。”
元颢微不可察地轻吁一口气,换了个坐姿作讶然状问道:“哦?不是做衣裳?”
他的反应倒把舞月唬住了:晓白是不是多虑了?我这样不打自招,会不会弄巧反拙?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没有晓白的急才,一时半会编不出更好的故事来搪塞,只能依她的计划进行。
“是这样的。今早晓白说没胃口,想去得月楼吃,顺便看长乐王在不在。她有许多事想不明白,想去问他。妾身便陪她去了。”
“说下去。”
于是舞月把在“得月楼”遇见大掌柜之后发生的事选择性如实道出,比如略去鹿晓白一间间敲开客房的事,强调了当大掌柜要求身份验证时,鹿晓白压根没想起“陆仁”这个曾用名,并着重提到两人都看不懂那信中的奇怪符号,只好去找六指裁缝问他懂不懂,后面的事就大家都知道了。小说站
www.xsz.tw
元颢静静地听完,脸上浮现莫明的笑意,歪头斜睨着她道:“那你何罪之有?”
舞月难为情地望他一眼,低下头半是惶恐半是含嗔道:“晓白去找长乐王,原是不该之事,妾身却陪着她去。有纵容之罪。这是其一。”
“哦?那其二呢?”元颢话含揶揄,依旧歪头笑看着她,眼底的阴郁一闪而过。
“其二是,在王爷误认为晓白是为了嫁衣之事找六指裁缝时,妾身没有及时把实情说出来,有欺瞒之罪。”
“其三呢?”
“啊?其三?”舞月眨着一双美眸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了。”
元颢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托起她下巴,细看着这张曾经令他惊艳不已的鹅蛋脸,把那如水黑瞳中的惶恐与祈求尽收眼底,突然便心情大好。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闻言,舞月眼里的惶恐又深了些,怯于被元颢这样死死望着,却因被托住下巴无法低下头,不由得咬了下唇垂下眼睑,哀声道:“但凭王爷处置。栗子小说 m.lizi.tw”
“这可是你说的。”元颢话音甫落,已俯下脸去攫住她的唇,扶着她肩的手已落向后腰,托着下巴的那只手则移至胸前那片高耸……
“唔,王爷……不行。”
“王爷,不要……该用膳了……唔……”
“啊……出去一整天还没洗……嗯……”
元颢停下来,满意地看着她这副衣衫不整鬓发凌乱满面绯红而眼里情潮翻涌的窘状,明知故问:“不情愿?”
舞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元颢放开她:“那就算了。”
难以掩饰的失落从舞月眸中掠过,她咬唇不语。元颢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瞟了瞟她道:“我过晓白那边用膳,你也一起吧。”
“妾身中午吃得太饱,已让人熬了粥,就不过去了……”话未说完,忽觉喉头发硬,好不容易忍住眼里的湿意,又道,“今天的事,晓白正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才不敢实话实说。还请王爷大量不予计较,她可经不起惊吓。”
元颢顿了顿,由衷赞许道:“有你这个好姐妹,是晓白的福气。”
舞月不禁苦笑,为免满脸的落寞被他发现,走到窗前假装观察天色,“毕竟以前在洛阳时,我们经常一起玩儿,那时候她满脑稀奇古怪的东西,常常把我们逗得很开心,哪像如今……”
她适时煞住话头,转身帮元颢抻了抻袖子,“时候不早了,王爷过去吧,她怕是等急了。”
元颢把她搂住,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她的脸立刻焕发光彩,那又羞又喜的模样,令他忽然起了怜惜之感。她的痴情,他何尝不知?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她不离不弃的追随,才令他重新振作。
只是有了鹿晓白,他注定要辜负她。
他爱怜地拢了拢她的乱发,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道:“希望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我如今,只有你可以信赖。”
那股隐忍已久的热流再也关不住,倏地从舞月眼窝中倾涌而出。她把头深深埋在他胸膛,哽咽着:“对不起……”
站在窗口望着他走下台阶匆匆而去的翩翩身影,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王爷,对不起,我必须帮她。
……星河浩茫,凉风习习,暖香将尽,茜纱帐冷。
快立秋了吧?他,此刻是和晓白在一起么?想必忘了今晚之约吧?倚窗默立良久的舞月幽幽叹了口气,傍晚在他房里时,他抱着她说的那句话犹如一股热气,依旧氤氲在耳边:用完晚膳梳洗好了等我……
想了想,让婢女找个食篮子把那盅在檀木圆桌上静置已久的莲子银耳羹放进去,独自摸黑前往鹿晓白住处——凤藻院。
去凤藻院须绕过正院,舞月习惯性地往里一瞟,意外地发现偌大一座正院,不像往常那样把每一进廊檐下的灯笼都点上以显示王府的辉煌气派,此刻黑幽幽的,只在其中一间厢房透出微弱的烛光。
有烛光并无甚奇怪,奇怪的是,那烛光也太微了些,不足以照明。莫不是他临走忘了熄灭?那下人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借着清幽的星光,舞月斗胆走了进去。却在接近那厢房时迟疑了脚步,有低低的谈话声从那里传出!
晓白在此?舞月心中一酸身子一软,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食篮,第一念头便是急急逃离。然而,她想起刚才的初衷,于是端了身子,堆起笑容,慢慢走过去。
门是虚掩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敲门,从里面传出的一句话却让她呆在当场!
舞月呆住了,脑子嗡嗡的不断回响着里面那个陌生的声音:“王爷请放心,属下已查明,元子攸确实只留下一个侍卫,已经解决。小说站
www.xsz.tw”
她缩回准备敲门的手,有些不确定刚才听到的话是否有误,里面又有声音传来,这次是元颢的:“大掌柜死了不足惜,可惜了周六指,从此睢阳城少了一个好裁缝。”
她一步一步慢慢后退,悄悄遁走。至于后面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已无须再听,一句已够。
走出正院很远,一颗卜卜乱跳的心才慢慢定下,回望凤藻院的方向,那里一片昏黑,晓白许是已经入睡。她不敢过多停留,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发觉浑身都在颤抖。
若非亲耳听到,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为了留住她,他竟不惜让三个无辜的人死于非命!大掌柜、周六指,还有那人口中的元子攸的侍卫。
整件事很明显,元子攸临走留下一封信托大掌柜交给鹿晓白,并安排一个侍卫在周六指那里,以接应鹿晓白。只是他低估了元颢的手段,以致三个涉事其中的人皆被灭口。而今天元颢出现在裁缝店,正如鹿晓白所说,是来试探她们的。
他定是用了某些手段看过那封信,本来看过之后毁掉,便可省去后面一连串事,之所以留着,便是等鹿晓白上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先是通过大掌柜让她报上“陆仁”之名,如果报得上来,说明她记得以前之事。而信中那些奇怪的符号,必是鹿晓白与元子攸之间的暗号,如果她能看懂,更进一步说明她已恢复记忆。而他,便在裁缝店等君入瓮。
她不禁佩服鹿晓白的判断。凭直觉,她主动认错的行为,果如鹿晓白所预料的那样,反倒令元颢乱了判断。
如今细细想来,假如当她们乍见到元颢时,便马上道出实情,反倒令人生疑。当一个女子私会男人,被自家男人发现了,第一反应必是极力掩饰,而后在经过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坦白,也是人之常情。
但愿她们赌对了。
……一夜昏睡,醒来已辰时过半。窗外天色灰白,被云层遮挡住的日光无力穿透,苍白孱弱,有如此刻的鹿晓白。
起床时只觉四肢泛酸浑身乏力,不甚为意。昏了几日,昨天一醒来便上街,吹了风也不足为怪,好生休息便是。
只是,昨天没遇着周六指,心中始终挂着,今天,该找个什么借口出去?元颢会不会因为昨天之事而对她多加防范?不知舞月的自首,能否打消他的疑虑?
刘嬷嬷说元颢一早过来,本想与她共用早膳,见她沉睡未起,便自行吃罢匆匆出门上府衙去了。栗子网
www.lizi.tw
他,不会又去裁缝店等我吧?
好希望舞月能早点过来,但又不敢让人去请。但愿她能不请自到。许是满腹心事吧,吃早餐时一点胃口都没有,睡了那么久,还是感觉很困。
似是算准了刘嬷嬷不在,日上三竿,舞月才姗姗来迟,脸色有些憔悴,眼神有些躲闪,鹿晓白不免有些忐忑,把秋蝉支开,便忍不住问道:“昨天你说了?”舞月点点头,唇角牵出的笑意明显有些生硬。
“那他……”脑海闪过一些可怕的画面,心便慌了起来,“他没把你怎样吧?”
“没,没怎样……”舞月的脸却又突然起了一丝红晕,弄得鹿晓白不明所以,心中又急,道:“那你把昨天跟他说的经过,包括他有哪些反应,都跟我说吧,我好判断一下。”
舞月更加不自在起来,但还是把事情说了,当然略去了两人的亲昵举动。鹿晓白若有所思,按她这么说,他应该相信了,至少不会太怀疑。
元颢作为王爷,带兵出征一年回来,睢阳城中一众达官贵人肯定纷纷争相拜谒。各项大事情小措施的的决断也都要让他过目签名盖章,哪怕只是走走形式。
那么,在打消了对她的疑虑之后,他的精力应该放在政务上,不大可能再像昨天那样跟她玩心眼捉迷藏。于是她试探着问:“今天有办法出去吗?”
舞月小心翼翼地睨了她一眼,斟酌着道:“过几天吧?现在恐怕他有所防范。”
“可是我想早点回洛阳。不知元子攸叫我去找周六指有什么事,晚一天知道就多一份焦虑,怕夜长梦多。”
“急也没用,万一他真的起疑心了,你以后更没机会出去。”
舞月的话不无道理。她若急着去,说明她已对元子攸产生兴趣,这是元颢最担心的。而她要做的便是让元颢安心,相信她心里只有他一人,从而逐渐放松警惕。
然而话虽如此,一想到周六指那里,也许有元子攸交待的事情要做、甚至他已安排好人带她回洛阳,而她却一连耽误了许多天还将继续耽误下去,她便坐立不安。
烦乱焦灼的情绪如蚁爬行,萦绕心间脑上,令鹿晓白感到困顿不安,如被千钧重担压着,不胜负荷。她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件事,问道:“奇怪,都什么时辰了,刘嬷嬷还没端药汤过来。”
闻言,舞月的脸色变了变,探究着她道:“你喜欢喝?”
鹿晓白顿了顿,认真想了一会儿道:“说不上喜欢,可能是一种习惯吧?”见舞月表情古怪欲言又止,问道,“你也喝过吧?不喜欢?”
舞月摇摇头,忽地一笑道:“那是王爷专为你补身子的药,几时轮得到我喝?”
“切!”鹿晓白朝她翻了个白眼,笑嘻嘻道:“那药还真是好,居然能治失忆症,看来没白吃一年的苦。哈哈——估计你家王爷没想到有这个效果吧?”
舞月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是药三分毒,你要是……”她警惕地望了望门外,又走到窗口,望见秋蝉正在几丈开外的亭子里与几个丫鬟斗草,玩得忘乎所以,才回转身低了声道:“要是觉得身子没什么毛病,药汤还是少喝为佳。”
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的鹿晓白正了脸色,逼视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舞月的眸子里闪过几许慌乱,鹿晓白心中一沉,双手扣住她肩膀,再次问道:“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舞月不自然地摇头。小说站
www.xsz.tw
“是他跟你说什么了?”见她继续摇头,鹿晓白不依不挠继续逼问,“没有?那就是药有问题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舞月矢口否认。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私心,在鹿晓白回洛阳的问题上,她愿意倾力相助,但不可能以出卖元颢为代价。毕竟,他才是她此生的最爱与依靠。
然而鹿晓白怎么会相信她说的没事?待要追问,忽听刘嬷嬷在外面训斥那些丫鬟:“懒丫头,一个个疯玩了,都给我干活去!”
舞月忙起身告辞,不一会儿刘嬷嬷便与秋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她两手空空,鹿晓白有些失望,忍不住问:“药汤还没熬好?”
刘嬷嬷显得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才答:“昨天姑娘说看到药汤便反胃,所以今天没熬。”
“哦——”没想到这刘嬷嬷倒挺上心的,只是上得有点高了,让鹿晓白有些架不住,微有悻意道,“我今天胃口挺好的,喝药汤没问题。”
刘嬷嬷眼里有道光闪了闪,笑眯眯望着鹿晓白道:“王爷说了,鹿姑娘大病初愈,这药汤暂停三天。栗子小说 m.lizi.tw”
“三天啊?嗯,也好。”
刘嬷嬷继续笑眯眯的一副慈祥状:“姑娘喜欢喝这汤吧?”
鹿晓白被她望得背脊发凉,侧转了身道:“喜欢说不上,倒是天天喝,习惯了。”舞月说得对,是药三分毒,这汤再怎么补,毕竟也是药,喝了一年没见身体有多壮,冷不丁少喝一次就不习惯。
这习惯很不好,要改。
百无聊赖地踱出门外,望了望天,积云难消,薄日难现,风不流,气不转。难怪觉得烦闷疲乏,原来是要变天了。
“怕是要起风了。姑娘还是回屋吧!”刘嬷嬷的声音突然在鹿晓白身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不禁莫名烦燥。身后时时跟着一个“摄像头”,真不知道这一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
闷闷抛下一句:“屋里好闷,到外面透透气。”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穿过回廊,跨过侧门,踏上石径,一路分花拂柳,来到观荷亭坐下,只觉胸闷气喘身微汗,待要拿帕子抹汗,忽见亭柱边,刘嬷嬷正面无表情地杵着。栗子小说 m.lizi.tw
神出鬼没!正要发作,忽想起之前的鹿晓白已逆来顺受了一年,这一旦脾性变化太大,恐怕令人生疑。只好忍了。
忍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幽幽瞟了刘嬷嬷一眼道:“在这园子里,还怕我走丢么?”刘嬷嬷低了低眉,不作声。
“我在这里坐会儿,你先回去吧,午膳时再让秋蝉来喊我。”鹿晓白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倔强。
刘嬷嬷无可奈何只得走了。见她走远,鹿晓白忙离开观荷亭,沿着墙根或渠沿慢慢走着,暗暗熟悉着路径。
说来也真是不该,在这里住了快一年,竟从来没有走完王府的每个角落。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凤藻院这一带,气定神闲地当着一只名副其实的寄生虫,从日升到月落,全副心思,只为了等一个人,笃信着他一定会回来娶她。
而今,他回来了,她却一刻也呆不下去!
不管之前她对元颢有多少感情,元子攸才是她深爱之人。她庆幸元子攸来得及时,她也因此苏醒得及时。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周六指,搞清楚元子攸的意图,才能实施回洛阳的计划。
还没走完王府的一半,便觉得心慌气喘两腿发软。许是饿了吧?可是没有吃饭的**!不管如何,回房为好,免得半路晕倒。
用过午膳,果然精神好了些,小憩半个时辰,趁刘嬷嬷走开,便又急着出去继续巡视王府的另一半。
午后的天色越发阴青,投影在池中,令池水也一派幽戚。一些不知名的树上,叶子已片片泛黄,只待一场风或雨把它们横扫落地,秋来冬至,时光便这样飞渡而去。
念及此处,鹿晓白的心又莫名烦躁。时不我待,必须赶在天气转凉回洛阳!否则天寒地冻的路不好走。这方面她太有经验了!
脚步渐快,无心欣赏诸多景致,却没寻得某个方便之门或残破短缺处可以出去!失望间,隐约有谈话声传来,似是几个小丫头在偷懒闲谈。
思及自己的行踪有些可疑,用鬼鬼祟祟来形容毫不为过,为免自己登上王府八卦版头条,鹿晓白本能地躲了起来。
自古以来,八卦的首发基地一向都是各府宅的下人群体,而后再扩散到市井坊间,更有甚者便成为说书先生赖以圈粉的题材。
小丫头都说的啥她并不关心,只等她们尽了兴各自散去。所幸自己占的这个位置是风水宝地,地势高于她们,难以发现。
正瞌睡间,一句“鹿姑娘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夫人心里可不得劲呢!”令睡意顿消,果然王府八卦都绕不开争风吃醋这个永恒话题。
另一个马上反驳:“你可别乱嚼舌根!我看夫人对鹿姑娘好着呢!那天还去伙房,要看鹿姑娘的药,怕我们有些闪失弄错了呢!”
“那药都是刘嬷嬷亲自保管,夫人也过问不得,可见王爷对鹿姑娘,比对夫人好了不止千倍!”前一个又驳了过去。
“嘘!这话不能随便讲。是了,今天刘嬷嬷怎么没去熬药了?”这个明显是和事佬。下面便你一言我一语分不清谁是谁了。
“爱熬不熬!管她呢?整天防着我们,不让我们碰,难不成怕我们在药汤里下毒?”
“她就是神神叨叨!还把药渣埋到后花园的地里头。难道这药能养人,也能养花?”
“我说呢,怎么从来没见着药渣!刘嬷嬷真是上心,连这刨地埋渣的事都亲力亲为!”
“你们也觉得奇怪吧?我还是无意中撞见的呢!没敢声张。更奇怪的是……"小丫头故意停了下来,急得另外两个一直催她讲。小丫头卖足了关子才又接着说
那小丫头卖足了关子之后才道:"更奇怪的是,我前几天又远远看到夫人把药渣刨出来,装了一些走了,不知干啥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想必是拿去养自己院里的花吧?你呀,别把心眼长偏了,整天盯着主子,那不是咱这些下人该管的事儿!”
“就是。不过最最奇怪的是,这家伙老是跑去后花园干啥?是不是跟谁私会?”
“对对对,肯定是!”
“老实交代,是不是跟水生?我早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
“哎呀不是啦!走啦走啦!等下刘嬷嬷该骂了!”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的走了,从八卦中缓过神来的鹿晓白,努力归纳着这次“墙根闲谈会”的中心思想:
一、鹿姑娘吃药,夫人吃醋?
二、除了刘嬷嬷,别人不能碰药?
三、刘嬷嬷埋药渣?
四、夫人刨药渣?
不论是哪条,都有一个相同的关键字一一药。
药!舞月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尽量不喝,舞月说这些话时神色古怪……鹿晓白头皮刷的一阵发麻,冷汗齐齐从每个毛孔涌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她陡地站起来,急急前往后花园。
没有阳光照射的后花园寂静中透着阴森,沿墙一溜儿种着翠竹,地上积了厚厚的几层枯叶,零散放着一些废弃的花盆瓦罐。
池水深碧,一望而知久没清理,浮着些许绿萍与腐花烂叶。边上的水榭高高翘起的檐角,有如镰刀欲切割云天。
鹿晓白四下望了望,走向另一边的花圃。相比府里各院的园景,这里更像是花木培植基地。各种花草比较杂乱,牡丹、木槿、芙蓉、玉兰、芍药……还有好些叫不上名的,铺陈了好大一片。
她弯腰仔细检视着花丛下的泥土,想象着近一年来三百多副的药渣全埋在这里,该刨多少坑,挖多深才能掩埋干净?如此巨大的工程,全仗刘嬷嬷一人完成,可见其重视之甚!
捡了节树枝在花丛下随意划拉几下,发觉泥土松散,当下心中有数,明白这是经常翻刨的原因。于是继续往下用力戳,并没有费多大功夫,便有零星的褐色药渣显露于眼前。
小心翼翼避开泥土,她翻检着这些药渣,从颜色看应该是近期才埋下的,比较容易辨认。
除了一种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的破碎壳状物,其他的都是常见的滋补药材,如枸杞、人参、黄芪、当归,此外黑褐色的应该是川附子,还有与之形状相似的熟地。栗子小说 m.lizi.tw另外一些过于细碎,很难辨认,但应该都是补中益气的药材。
果然都是好药!这么滋补的药渣来当花肥,也算是物尽其才废物回收一举两得,没什么可疑之处,我是不是神经过敏了?
犹如化解一场危机,如释重负的鹿晓白重新把药渣掩埋好,把泥土踩实,拍拍手起身走人。
一阵晕眩袭来,她定住身子缓了片刻,慢慢往回走。
刚出了花园的拱门,便见元颢从脚下这条石径对面的拐弯处闪出来,她心慌了一下,便想找地方躲,然而已来不及,元颢正展开笑容大步朝她走来。一身暗紫绣银色饕餮纹的丝绸襦袍,
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还很周到的行了个礼道了个福。
“晓白,不必如此多礼,你以前可不是……”元颢煞住话头,抬手弹掉她发髻上的一片枯叶,又把她一绺散乱的发丝勾到她耳后,嗔怪道,“干嘛去了,搞得这副模样?”
鹿晓白把手藏在袖中,故作娇羞的低下头,脑子飞速运转:他知不知道刘嬷嬷把药渣埋在后花园?如果知道,那会不会怀疑她来此地的动机?如果怀疑,那他这样问是不是在试探?我该怎么说?
默了片刻,见元颢没有再问,心中更为忐忑,只好抬头给他一个甜笑以期混蒙过关,不想被他拉住手,正想缩回,却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便跌进他胸膛,撞得满鼻的沉香味。
她“啊”的惊呼一声,便要挣脱,却被他双臂锁紧。她鼓圆了双眼待要发作,猛然想到真正的鹿晓白如果处于此种情形,定是半推半就羞喜参半的。
于是红了脸咬了下唇恼羞不已道:“不要!王爷……”
“不要王爷?那你要谁?”元颢话里满含笑意,轻软的鼻音如一股麦芽糖浆缓缓流进鹿晓白的耳朵,甜腻得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受惊似的猛地抬起头道:“好像有人来了!”借势要挣开。
元颢却不上当,依旧箍着她,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目不知何时着了火般,灼灼望着她,似要把她燃烧吞噬。
被这股邪火灼得不但脸上发烧,连身子都开始冒汗,她真急了,结结巴巴道:“男、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请自重!”
元颢有些不悦:“就这么讨厌我?”那晚她与元子攸四手相握的情形又涌入脑海,那时她到是挺自在!是不是,她人虽失忆,但身子却对他有本能的排斥?
于是又想起三年前,她每次见到他,都如老鼠见到猫。如此一想,便有些气馁。
见他脸色不对,鹿晓白缓了语气,怯生生道:“王爷,我在府里住了一年,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平日里都小心着怕行差踏错招人闲话。现在与您这样,要是让下人看到,私下不知会如何编排我。晓白无才无德,但于名声,还是看重的。”
元颢无奈地放开她,忽然笑起来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尽早与你成亲?”
“你……”鹿晓白气恼地横白他一眼,跺了跺脚,扭头就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性子一使,元颢反而很受用,仿佛看到了扮成陆仁的她,比现在的她多了一份灵气,却比陆仁少一分莽撞。
他追上她赔笑赔礼,她板脸撅嘴。他决心要把她哄开心,“说吧,只要你不恼,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她眼睛一亮,继而又幽幽叹息,“你逗我呢!”
“说到做到!除了回洛阳。”
“你说过了洛阳有人要害我,我才不回呢!你真的肯答应我要求?"
当初元颢就是用这个理由哄得鹿晓白安心留下来。他想必是在找到她之后有派人回洛阳调查,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真相,更别说真凶。
见元颢郑重地点头,她不失时机提出要求:“那我想去逛街!”
听鹿晓白提出逛街的要求,元颢不由得拧了眉道:“外面乱得很,流寇贼匪时有出没,不去为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昨天出去时可看不出哪里乱了,你这借口能不能再拙劣一点?鹿晓白暗暗鄙视,撇了嘴刚想说外面乱官府干啥吃的就不管吗?生生忍住,换了一副委屈的神情道:“我在府里待了一年,每天来去就那个院子,身边也就刘嬷嬷和秋蝉,跟犯人无异……”
元颢打断她道:“怎么是犯人?不是怕你有任何闪失么?要知道在洛阳,有人想致你于死地,你才一路逃到建兴城。这一年来我让你闭门不出,就是怕你泄露行踪,再被他们盯上。”
说到此处,元颢表情凝重起来,“长乐王能寻到此地,他人照样可以。你可明白?”
闻言,鹿晓白心中一凛。是啊,这一年来我躲在府里没跟外界接触,元子攸怎么知道的?那么,那些要我死的人呢?他们知不知道?那个驾车的黑衣人拿着她的斗篷去向他主子复命时,会不会被怀疑?他们是否相信她已经坠亡山谷?如果不信,是否要彻底追查?
自出事以来,她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不禁细思恐极。然而,相比于去找周六指搞清楚事情的迫切,被凶手发现的可能性显得有些虚渺。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还是不甘心:“可是天天困在王府里太闷了,要不是想着你回来了就可以出去走走,早就闷死了,谁知道你比刘嬷嬷还心硬!”
那高高撅起的樱唇润泽富有弹性,那满含委屈的水眸如烟笼雾罩格外柔媚,看得元颢心中轻颤,只想一把将她搂于怀内,她提什么要求都应了。
然而到底是身经百战,终是敛了心神,嘴角带笑轻拉了她的袖子,便往园外带,边走边道:“闷了可以找舞月,让她教你做女工,或是弹琴吟赋。她对你,真当姐妹看待。”
鹿晓白一甩袖子挣脱了他,往旁走开几步,螓首半垂闷闷不乐道:“谁不知夫人是王爷专宠之人?在府里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何德何能,敢使唤她?再说了……”
说到此处略顿了顿,检查自己刚才一番醋劲拿捏得是否到位,“夫人待我是极好,但人家身份高贵,偶尔屈尊过来嘘寒问暖,我就已受宠若惊,怎么敢僭越跟她称姐道妹?也就昨天,见我久病委顿,才破天荒允了我一起上街逛逛。”
一席话听得元颢嘴角的弧度越发弯翘,藏不住的笑意在眼底眉间开满邪魅妖冶的花,只觉得心化成水,带得鼻音更比往日来得绵浊软糥:“都快当主母的人了,怎么如此妄自菲薄?”
鹿晓白撇了撇嘴,幽幽戚戚叹息一声道:“我可没见过哪位当主母的,哪儿都去不得!”说毕快走几步抛下他独自往前。栗子小说 m.lizi.tw走着走着,忽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往后拖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反转过来落入一个怀抱,淡淡的沉香味如粉尘般扑了满鼻。
忽地一股风卷来,裹挟着地上的花叶肆意翻滚,刚想抬起的头被元颢按住,更深地嵌入他宽硬的胸膛,良久,待被风扬在半空的尘土慢慢消散,才被放开。
抬眼对上元颢那满脸的笑,那笑很是无奈,也很宠溺:“好了好了,依了你便是,你这人……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腻味?鹿晓白猛然想起后世流行的霸道总裁的经典台词:你这磨人的小妖精……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霎时一股血流直涌上脑门,只觉满面烧得灼痛。心中暗惊,若不是她及时恢复记忆,恐怕会沉溺在这样的怀抱中不愿离开吧?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内疚益重,既觉得对不起元子攸,又对不起元颢。但心中虽乱,方寸却不乱,她马上便雀跃起来,朝着他绽开满面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含羞带喜娇滴滴道:“多谢王爷!”
如胸无城府的孩子,喜怒哀乐皆溢于言表,让人一眼便可看透。看着元颢那迷醉般的神情,鹿晓白给自己的表现打了满分。
只要他放下戒心,她就有机会。
“只是……”元颢望望天色,略作斟酌。鹿晓白配合地紧张兮兮把他望着,元颢被望得又一阵心软,“今天时候不早,起风了,恐会下雨。明日吧!”
“那要是明天也下雨呢?”
“只要雨不大,就去。下雨天酒楼清静,我带你去望江楼,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品茶一边赏雨,无人打扰,甚好。”
“我不去酒楼!我就想逛街!逛逛逛,买买买!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买一些女人用的物品,可是你一个大男人跟在身边,会很不方便。”
“好好好,都依你,就让舞月陪你!”
“那就明天了!”之所以答应明天再去,是因为鹿晓白觉得此刻精神欠佳,身子虚乏,只想睡觉,恐怕走不了几步路。只有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力去把事情搞明白,然后远走高飞……
昨晚果然下了一场雨,今天虽已放晴,但天色依然阴青,路面还有些湿滑,空气却倍加清新舒爽。考虑到马车目标大,恐又会惹来元颢,鹿晓白说服了舞月选择走路,如此也符合她“逛逛逛买买买”的说法。
于是与舞月并两个婢女一出王府便直奔六指裁缝铺。
从城北的王府到城南的铜锣街,得横穿整个睢阳城。才走了两条街,便被人盯上了。是舞月先发现的,她扯了扯鹿晓白的袖子悄声道:“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鹿晓白心中警铃大作,想起元颢昨天讲的“长乐王能寻到此地,他人照样可以”,莫非那些人真的找上门来了?她佯装在路边摊挑选着一些头饰,侧目望向来路,果见有三四个男子正冲着她们走来。
“快跑!”鹿晓白扔下头饰,拉起舞月便跑。两个婢女不明所以,愣在原地,被那几人围住不得脱身,急得直唤:“夫人!姑娘!夫人,救救奴婢!”
“怎么办?”舞月一脸张惶。
鹿晓白脚步慢下来,回望着那些人,心里挣扎着:跑,还是折回?
正犹豫间,那几个男子已开始对两个小丫头动手动脚,口里怪叫着:“喊啊,快喊啊,喊你们家小姐过来救你!”
俩丫头互相拥在一起,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以躲闪他们的轻薄,徒劳地尖叫着:“走开!走开!”
“住手!”鹿晓白血往上冲,再也顾不了许多,跑过去推开那些人,大声喝道:“你们是谁?敢调戏王府的人,活腻了!”
那几人马上放了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冲着鹿晓白上下打量,满眼的惊艳,语气却满是不屑:“哈!王府的人?那小娘子就是王妃了?”鹿晓白心安了少许,原来是几个浪荡公子,比杀手好对付多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粉面男子刚说完,其他几个都笑了起来,一个说那区区在下就是王爷了!一个说世道艰难啊原来王妃也坐不起马车么!又一个说你们都没见识这是王妃亲民的表现……
为了不招人耳目,今天鹿晓白与舞月是低调出行,穿着甚是素淡,发髻上也只插了根银钗,加上徒步,着实不像富贵人家。她不禁暗自嗤笑:真不知该说他们是看得太准还是看走眼了。
再看两个丫头,得已脱身回到主子身子,胆色增了不少,见那几个人出口不逊,大声斥道:“大胆!见了我们北海王府的夫人,还不快快行礼?”
此时已有各路吃瓜群众驻足围观,鹿晓白又安心了少许。栗子网
www.lizi.tw在古代,有恶少当街调戏民女,就有无名英雄拔刀救美,那英雄要么白衣飘飘,要么黑衣飘飘,不管白衣黑衣,定能打退这帮恶少。再不济,也能唬他们一唬,给她们争取多点宝贵的逃跑时间。
想到英雄,她的脑海闪过一个铁塔般的身躯,那人一身黑衣,眼色凌厉,是她初来异世见到的第一个男子——破铁赤。但马上又被另一具身影替代,是赤那。说来也怪,每当她想起破铁赤,就会顺带想起赤那,难道这两人有相同点?
她一时想不出。现实也不容她天花乱坠胡思乱想,英雄没有出现,吃瓜群众越来越多,便有人认出了舞月的婢女,说她们在他的饼铺买了好几回绿豆糕,的确是北海王府的人。
于是那几个浪荡公子开始露怯犹豫,鹿晓白趁大家七嘴八舌热议时扒拉开人群去雇了辆马车,招呼舞月及两个婢女上车,那几人不甘心地扒住车门:“小娘子要去哪儿?本公子带你们去逛如何?”
车夫有些不知所措,鹿晓白抢过他的鞭子高高举起,那浪荡公子吓得忙往后退,却见她只是猛抽一下马腹娇喝一声:“驾!”马便跑起来,人群忙闪出一条路,目送着马车往前疾驰而去,又小议了一阵才纷纷散去。栗子网
www.lizi.tw
摆脱了那些人,鹿晓白把马鞭还给车夫,便坐回车厢,轻吁了一口气,见她们几个惊魂未定,便笑着安慰道:“没事了,虚惊一场。”
探出头催车夫走快点,又笑对舞月道:“真是好事多磨!今天那个周六指应该在吧?”舞月眼色闪了闪移开视线,嘴角一动没有搭腔。
鹿晓白心里悻悻然想,她是在怪我吧?也是,刚才的事要是闹大了,惊动元颢,肯定会连累她受责备。于是忙又致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舞月摇摇头道:“以前在醉茗轩,这种事没少遇过,怎么会那么不经吓?”
“如果不是我要出来,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舞月终于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显得心事重重,睨了眼两个丫头,斟酌着道:“如果你……不走,我心里,也是高兴的,相信我们两个会……”
“谢谢……”鹿晓白打断了她,知道她要说的无非是让她安心留下。这颗定心丸,她并不需要。她只要回洛阳,回到元子攸身边!
马车到了铜锣街,鹿晓白便迫不及待地探头张望,裁缝铺依然洞开着,她心头一松,反倒不如刚才焦急了。
想到等下周六指也许有什么秘密的话或事要交代,而舞月和两个婢女在显然不方便,她相信舞月,但不敢保证两个丫头不多嘴,于是让她们留在车上等或是去附近逛逛。
舞月神色犹豫再三问:“你自己进去不怕吗?”说真的,让她在外面等,她求之不得,她是不敢进去的了,但又不能说出原因。
于是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达成共识:舞月在外面等。
鹿晓白脚步轻快意气风发地走向裁缝铺,隔壁卖杂货的好奇地望着她,她心中一动,随口问道:“掌柜的,周裁缝今天有过来吗?”
那人道:“几天没见着他了!”
鹿晓白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有些迷茫。那人见状忙道:“姑娘是要做衣裳么?那就进去等吧,没准待会儿他就来了。”
她点头道谢,慢慢跨过门槛走进去。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加上天色暗淡,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森而诡异的气息。
站在天井中犹豫了片刻,她打消了进去里面作坊的念头,准备到门口坐着等。刚转身走出天井,忽有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那作坊中传出:“你就是鹿晓白?”
她心中大喜忙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男子从里面缓缓走出,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神色肃然,跟想像中的裁缝相去甚远,应该不是周六指。莫非元子攸真的安排了人在这里接应她?
正要应是,话到嘴边又滑回肚子,经历了这么多,她已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冒失的女孩。总觉得此人刚才的问话有些奇怪,怪在哪里却又不甚明了,于是试探着问:“周裁缝在吗?我找他做衣裳。”
劲装男子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挂了一丝意味莫明的笑,点点头:“他在,在里面。”说着指了指身后作坊。
周六指在里面?!可杂货铺的老板说他还没来!当然,也许他忙起来没看到也有可能。鹿晓白宁愿相信眼前此人的话,谁愿意又白跑一趟呢?周六指既然在,那么这个男子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人。可是她又不敢贸然相认。
想了又想,觉得应该再确认一下,于是问道:“可以请周裁缝出来吗?”
听鹿晓白说要让周裁缝出来,那劲装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转身进去,里面传出人语声,良久都不见人影。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心中嘀咕,难道他们也不敢贸然与她接头吗?元子攸啊元子攸,亏你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不弄个接头暗号给我们?现在怎么办?拿出那封信给他看?
她摸了一把挂在腰间的香囊,那信正装在里面,要不要拿出来?正犹豫着,里面的人出来了,是之前那个灰色劲装男子,身后跟着另一个灰色劲装男子,年纪略大,三十出头。两道粗眉十分抢镜,高高扬起的眉梢透着一股凶悍。
这是周六指?难道古代的裁缝打扮是这么精干利落像个打手?转念一想,既然是元子攸授与重任的人,不身怀些绝技怎么好意思大隐于市?鹿晓白在心里唉了个喂,迟疑着问:“请问是周裁缝吗?”
没想到那人同时问她:“你就是鹿晓白?”
此话一出,鹿晓白顿时灵台大清,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明了——他们的问话,过于直接,毫不客气。如果是元子攸的人,再怎么粗鄙蛮俗,见到她,即使不作揖行礼,也该客气唤一声“鹿姑娘”吧?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赔笑道:“你说谁?我不认识。既然周裁缝不在,我改天再来吧!”虽然极想拔腿狂跑,但为了不让他们看出她心虚,只能故作镇定,从容转身。栗子网
www.lizi.tw
若论跑,她肯定跑不过他们。只有装无辜,或许他们真以为认错人会放她走。
只见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呼的一下如风般刮过,那个年轻的挡了去路,年长的嘿嘿笑了几声道:“不是做衣裳么?既然来了,就量量身吧!”说着,变戏法似的手中多了柄长剑,闪着寒光直指着她向她逼近。
变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鹿晓白瞬间懵了,不是说量身么?杀气腾腾的是要闹哪样?就算杀,也要说个理由吧?她到了阴间好跟阎王诉冤。
“救——”命字还没出口,嘴巴就被那年轻的捂住,身子也被带着避开剑锋。她要挣脱开来,却被牢牢锁住。
“这么好看的妞,杀了可惜。不如……”那年轻的说道。
“有道理。”年长的又嘿嘿笑着,“那就等咱兄弟俩玩够了再杀。”
鹿晓白顿感生无可恋,早知道刚才就身子一挺往他剑尖上撞算了。“求求你们,现在就把我杀了吧!”恨只恨嘴巴被捂住,只能“呜呜呜”的叫,他们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此刻多希望元颢也如前天那样幽灵般出现啊!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出现,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栗子网
www.lizi.tw
她挣扎着上前去蹭那人的剑尖,那剑却被收起,紧接着一团布料塞进她嘴里,年轻的腾出手来,反剪她双手,顺便从旁边拖出一些软绸粗布的边角料把双手绑了。
鹿晓白忙利用唯一能动的脚,抬起来往他裆口踢去,却被那年长的截住,把她的脚高高抬起,“嘿嘿,小妞,莫心急,哥哥马上给你……”说着脱下她的绣鞋,在她脚底挠了几下。
一时急火攻心,鹿晓白差点眼前一黑就晕过去。她拼尽全力挣扎,并专往周围的器物上撞,试图撞出声响,让外面的人听到。然而她想到的,那两人显然也想得到,三下五除二,把她两只腿也绑了,扛了起来。
“放哪儿?”
“里面里面!有床!”
“可是这两只脚绑在一起不方便。”
“进去进去,再重新绑在床上……”
把人扔在床上,两人把门虚掩,开始就如何绑才方便行事的问题进行认真的研究探讨。
话说这里哪里是作坊?只是很简陋的一间起居室,屋中央放着一张大长桌,上面放着一些工具,一些针线,屋角堆着一堆布卷。
鹿晓白悲摧万分,在床上不断拱着身子,看上去跟个虫蛹无异。每次拱到床沿准备狠狠一摔就被拖回去。趁他们还没达成共识,她抬头奋力往床柱一撞,“咣当”一声巨响。她又懵了,我有这么大力吗?
懵的不止是她,还有那两个家伙,傻愣愣地望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人。
“晓白!晓白你在哪里?”那原本浓软的鼻音因着急高声而显得清亮如许,鹿晓白心头一松,瞬间泪奔。
元颢,他怎么会来此地,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救了。
一见到鹿晓白这副情状,元颢急了,正要过来,却被那两人挡住,当下一言不合就动手。他来得匆忙,手无寸铁,只能抄起门边一把不知干吗用的长条板子,与他们过起招来。
只见那巴掌宽的板子被他们的剑一会儿削成尖的,一会儿劈成树杈。看得鹿晓白大汗淋漓。她不知道元颢身手如何,但既然能带兵打仗,多少能耍几招。
“晓白?晓白?你在里面吗?”是舞月的声音,在屋外焦急地喊。
元颢把两人引向最里边,大声道:“她在!快进来帮她!”但马上又改口,“快去喊人!”
已一只脚跨进屋的舞月纠结在当场。“笨蛋!快来给我松绑,我再帮你喊人!”鹿晓白呜呜呜地叫着,舞月虽听不懂,但急人所急,赶紧上来帮她解开束缚。
获得自由的鹿晓白忙和舞月冲出去准备喊人过来,却心系元颢安危,一步三回头。
地上散落着一些木板碎片,那是元颢此前的武器,此时已换成一把大剪刀,杀伤力翻倍,可惜太短,显然处于下风。
“快走!”元颢急得大喊,“舞月,一定要带着晓白安全回府!”
“王爷!”舞月带着哭音,“王爷你要小心!你的侍卫呢?”
元颢边战边退到门口,气息不稳道:“我先到的,他们正在赶来!你们赶紧出去带路!”说着话,缠斗在一起的三人已到了天井。
舞月忙拉起鹿晓白往外跑,“你去!我来帮他!”鹿晓白把舞月推开,四下望了望,看有什么可用的兵器。
那两人身手不凡,又是冷酷的杀手。元颢以一敌二已显得无比吃力,恐怕会在侍卫到来之前英勇就义。她要帮他拖延时间,能拖一时是一时。
但她忘了,自己才是杀手的目标。
后来她无数次问自己,假如当时她一走了之,情况会不会不那么糟糕?
()情急之下的鹿晓白抡起一只木凳往那两人砸去,正砸中那年轻的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人吃痛之下便乱了阵脚。</p>
元颢急喊:“晓白!你还不走!快啊!”</p>
一招得手,再接再厉。鹿晓白对元颢的喊叫置若罔闻,又抄起一把竹扫,打算专攻他们的腿脚,让他们上窜下跳自顾不暇,以减轻元颢的压力。</p>
人说战场上瞬息万变,眼前这个小战场也不例外。鹿晓白的算盘还没敲响,那年轻的瞅了个空隙,剑锋一转便向她刺来。</p>
元颢大惊,忙扔下正与他纠缠不清的年长者,趋身过来用剪刀格开那剑,化解鹿晓白的危机。鹿晓白惊魂未定,很后悔刚才的大意,忽听“噗”的一声,那是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她不禁魂飞魄散,忙低头瞧了瞧自身,没事!</p>
只听得一声闷哼及吸气声,那熟悉的鼻音,不是元颢的!不是元颢的!然而她再怎么自欺欺人,眼睛却不肯配合她立刻瞎掉,清清楚楚看到那年长的剑已染了血水,在空中扬起几道细小的弧线。</p>
而元颢,已步履蹒跚!</p>
“元颢!”鹿晓白惊叫一声,也许太过用力,喉咙突然发硬发痛,泪水开了闸般汹涌而下。“快走——”元颢呼吸已乱,不顾伤势竭力招架。栗子小说 m.lizi.tw</p>
鹿晓白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她再次抡起长扫,嗷嗷叫着便往那两人身上横扫直戳,语无伦次:“来啊!杀我啊!你们主子是谁?告诉他,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玩阴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冲我一个人来!叫他出来!别躲在背后当缩头王八……”</p>
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那两人怔住了,面面相觑。忽然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喊王爷的,喊晓白的,喊抓活的,都有,嘈杂不堪。紧接着有人进来。</p>
元颢松了一口气,再也撑不住,踉跄了几步。“王爷——”鹿晓白忙扶住他在地上坐下。只见他脸色煞白,手捂着左腿膝关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p>
“走!”那两人非常有默契地退到天井,几个侍卫进来时恰好见到他们翻过矮墙。</p>
“王爷!您怎样了?”侍卫忙过来察看他的伤口。元颢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快去追,别让他们跑了……”侍卫得令而去。</p>
舞月进来时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鹿晓白靠墙坐在地上,元颢半躺在她身上,她眼泪叭嗒叭嗒地帮元颢包扎伤口,元颢伸手抹去她的泪水,笑得一脸幸福:“莫哭莫哭,死不了……”</p>
一时只觉得十指冰凉浑身发抖,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大哭:“王爷!您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看着他被布条层层裹的膝部,忍不住朝鹿晓白抛去一个埋怨的眼神。栗子小说 m.lizi.tw</p>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呜呜呜……”内疚万分的鹿晓白又哭起来,舞月的两个婢女也跟着哭,屋内哇声一片。</p>
“你们别顾着哭了,赶紧把人抬到医馆去清理伤口吧!”见危险解除,外面的吃瓜群众纷纷围上来,隔壁老板仗着与鹿晓白有过一面之缘,斗胆提醒。</p>
刚才的包扎只是简单止血,也不知伤了哪些筋骨,为防止伤口感染必须彻底清理、上药。只是,医馆似乎没必要去,古代富贵人家谁不养着大夫啊?鹿晓白征询元颢:“王爷?去医馆吗?”</p>
“回府吧!”</p>
王爷突然受伤,王府上下一片忙乱。刘嬷嬷趁机教育了鹿晓白一番,这次鹿晓白自知理亏,虚心接受批评。已经处理好伤口倚在床栏的元颢替她说话:“这次是我让晓白出去逛的,莫要怪她……本王累了。”</p>
刘嬷嬷悻悻地闭嘴退下,鹿晓白与舞月也要跟着退出,却被唤住:“晓白留下。”鹿晓白犹豫地看着舞月,后者眼神落寞地朝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了。</p>
“过来,晓白。”元颢朝她招手。</p>
鹿晓白心慌意乱地走过去:“王爷,您累了就好好歇着吧!我去看药煎好没有。”</p>
元颢拉她坐到床沿上,没有血色的脸上,一双凤眸反而更加盈盈水润,似倒映着天光山色的湖泊,深邃而又宁静。他唇角上扬,笑看着她道:“有你在,就不累。”</p>
她脸上微微发烧,忙转移话题,看着他被包得密不透风的左腿问道:“痛吗?”</p>
他依然笑看着她:“有你在,就不痛。”</p>
想翻白眼的鹿晓白忙提醒自己要忍住忍住,他说什么都要笑脸相迎,谁让自己是闯祸精呢?只得咬了咬唇,侧转了身背对着他。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晓白,干吗不翻白眼了?”</p>
她低了头闷声道:“谁敢啊?您可是王爷!巴结您还来不及呢!”</p>
“是吗?晓白真是这么想?”元颢掩不住满脸笑意,连话也带着笑,“你以前可是对我很不客气。”</p>
“以前?”鹿晓白慢慢转过头去,不解地望着他,无辜的水眸眨巴着,心中却无限感慨,真是造化弄人,以前用双重身份跟他交往,矛盾纠结又无奈,好不容易等到他离开洛阳,远离她的生活了,没想到兜了一大圈,命运又把两人拴在一起。</p>
元颢拉过她手,包在自己的双手间,那柔软无骨的触感,一下子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三年前,在永宁寺门口,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从此便魂牵梦萦。</p>
“您的手好凉!”这是失血过多所致。鹿晓白想了想,伸过另一只手,反掌把他的手包住,反复搓了一阵,轻轻放进被窝里,“放里面暖一暖吧!”</p>
他伤得很严重,大夫清理伤口时,清理出少许碎骨碴,嘱咐他须静养两三个月才能下地。元颢听话地不再把手伸出,只拿带笑的眼风把她紧紧望着。</p>
纵使他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让她安心,她怎么会不知道那种皮肉筋骨被撕裂的痛?唉,还以为经过几年的磨难,她的劫已经渡完,如今看来,她仍将继续祸害人间。</p>
“对不起!”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出去,就不会这样的事了。至此,她几乎可以肯定,她落入圈套了。至于到底是怎样一个圈套,因心绪过于纷乱还没理清。还有他怎么又出现在裁缝铺,这个问题她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p>
“今天,您怎么会去裁缝铺?”</p>
本来自&#()《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仅代表作者青丝易老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
【】,谢谢大家!
听得鹿晓白问他怎么会去裁缝铺,元颢收起笑容,沉吟了片刻,才道出原委。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今天她们走了以后,他在府里等一个客人。没想到客人还没来,便有人来报告说,鹿姑娘与夫人遇到了登徒子。他忙赶到现场,却已经人散场空。打听之下,得知她们去了铜锣街。于是让人回去叫上几个侍卫,他先赶到铜锣街,后面的情况就是那样了。
看来还要感谢那几个浪荡公子,经他们这么一闹,元颢才得知她们的行踪救她一命。鹿晓白不禁苦笑,心中疑虑重重:那些人怎么知道她要去裁缝铺?为什么第一次去时没有碰到他们?难道是因为元颢的出现打乱他们的计划?
“晓白,你在洛阳到底得罪何人、他们要致你于死地?”
到底是谁?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甩甩发昏的头,竭力集中精神把所认识的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有过节的就只有那几个人:建德公主,胡氏姐妹,司茗,太后。
建德刁蛮脾气大,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她若要杀人,估计在气上头时就拔剑了,安排人在半路下手这些较高难度的伎俩,估计她还没那个智慧。
胡氏姐妹,唯恐天下不乱,醉心于后宫争斗,而她与她们并无利益冲突,总不至于要她的小命。栗子小说 m.lizi.tw不过,有些人唯我独尊惯了,容不得他人挡路,遇鬼杀鬼遇神杀神,何况是人?
司茗,这个人对元子攸一往情深,但看上去并非愚蠢之人,难道不知道,如果杀了她,反而会让元子攸生恨而远离她么?不过,情迷心窍时,铤而走险也有可能。
太后,心机深似海。若非曾经亲耳听到这女人与其情夫郑俨的对话,她还真会被那慈善的笑容所骗。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可以六亲不认。而她,从柔儿那儿获知的秘密,已足够让她死一百回。
还是一团乱麻!
鹿晓白茫然地抬头看他,又蹙眉作回忆状,便颓然摇头道:“不知道,想不起来。”即使想起来也不能说啊!
元颢看着她,瞳仁聚拢出一丝精光,眨眼间又慢慢散开,神色凝重:“只有想起来了,我们才能主动出击,否则这样处于明处会很被动。”
是啊,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睢阳。何况,现在睢阳也不安全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没有问她为何又跑到裁缝铺去,是忽略了,还是等她主动坦白?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如实告知?或许这样才能让他准确分析案情。
那次舞月虚实相杂的“自首供词”,恐怕会影响他的正确判断。想到此处,她开始疑惑了:他,那天去裁缝铺,究竟是故意还是凑巧?
元子攸留下的信,肯定是被人动过,是他,还是另有他人?若是他人,能对元子攸的行踪了如指掌,有可能就是他身边的人。若是如此,元子攸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此处,突然头皮发炸,周身便冒了一层薄汗,原本发昏的脑子有了瞬间的清醒,但慢慢的便又开始昏沉,接连打了几个呵欠,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估计是早上受惊吓过甚,此刻只觉嘴里极其寡淡,好想来杯82年的拉菲压压惊,以至于看到刘嬷嬷端着元颢的药进来时,她有种抢过来一饮而尽的冲动。
“晓白,你也累了,回房歇息去吧!”元颢皱眉看了看那碗药,声音透着疲惫。鹿晓白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喂他吃药,见他这么一说,便顺水推舟。她是真的乏了。
回到凤藻院,秋蝉忙把午膳端上来,许是没料到今天鹿晓白出去,中午会回来吃,那几碟菜显然是匆促而就,做得不甚讲究,不如往日那样精致可口。
鹿晓白食欲全无,勉强咬了一口包子,喝了几口金黄的小米粥,再挑了几条菜叶来吃,便罢筷。不一会儿便觉得昏昏欲睡,于是躺下,却是好睡得很,醒来已是黄昏。
周身仍感虚乏,打算赖上一时半晌才起。秋蝉正在外间与人细语攀谈,但听得她满是惋惜的语气:“没想到水生会做出这种事,看他平时挺老实的。”
水生?这名字有些熟悉,不过既然是院里的下人,听过也不足为奇。
“是啊,管家才放心把事交给他。估计平时办事时,他也没少糊弄过。”说话的人有一把清脆的嗓音,鹿晓白好似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是谁。
秋蝉嗯了一声道:“依我看,都是因为小穗。你看她自跟水生好上之后,头上戴的,腰间挂的,都比我们多了去。你想啊,主子的赏赐能有多少?还不是水生弄给她的?”
哦……鹿晓白恍然大悟,昨天在花园蹓跶时,无意中偷听了一段墙根,那几个丫头的其中之一,此刻便在外间。听她们的话意,好像是水生假公济私东窗事发了。
那丫头是个机灵的,忙提醒秋蝉不可乱猜测,“可别连累了小穗!她跟水生好的事,也就咱们几个下人看出来。万一主子知道了,还不得把小穗一并赶出去?”
原来水生是被赶出王府了,想必他犯的错不小,只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且听听她们怎么说,若不清楚再向她们问个明白。鹿晓白如此想着,便安静地继续躺着。
那丫头又道:“管家也真是怪了,那几个无赖明明是来讹银子的,咱们王府还怕他们?打一顿算是便宜的了,偏偏管家还要好话哄着他们。”
“有这事?可惜我没看到。倒是隐隐约约听到后门那边有些吵闹,原想去瞧个究竟,刘嬷嬷匆匆跑过来说姑娘在休息,不让我走开呢!”秋蝉话间满是遗憾。
“想必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你知道吗?夫人……”那丫头语气有些犹疑,沉吟了半晌,小心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夫人……有点神秘?”
“夫人神秘?不觉得啊。”秋蝉马上回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倒是觉得鹿姑娘挺神秘的……呃好吧,你怎么会觉得夫人神秘?”
秋蝉的问话令那丫头沉默了片刻,才迟疑着道:“我也说不来那感觉,总觉得她很奇怪,在自家府里也躲躲闪闪的,好像有不可告人的事。栗子网
www.lizi.tw”
这帮整天闲着没事干的小浪蹄子!也太能嚼舌根了!水生的事还没嚼清楚,就嚼到几个无赖身上,现在又把舞月扯进来嚼,思维泛散逻辑混乱一塌糊涂乱七八糟,主线在哪儿?主角是谁?啥都没交待清楚,丝毫没有考虑听墙根者的感受。
深明大义的鹿晓白知道此刻的正确做法是大声喝斥制止流言传播,哪知身子觉悟太低,跟不上思想境界,竟屏住了气息,耳根子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但听得秋蝉嗤道:“你多心了吧?夫人至于这样吗?”
“我听小穗说,看见夫人在后花园刨药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药渣是鹿姑娘平时喝的药。夫人要的话,随便使唤个丫头去拿就是,何必亲力亲为弄脏了手?”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嗯,秋蝉说得对。鹿晓白暗自点赞。有钱人家仆人过多,导致闲人过多。闲人一多,八卦也多,舞月刨药渣这等小事也乐于一说再说!
见秋蝉老跟她抬杠,小丫头有些急了,“我才不会操心夫人刨药渣脏不脏了手,我是操心我自个儿。栗子网
www.lizi.tw下午那几个无赖来闹事时,夫人也在场。我看到她了,却不知她看没看到我。心里慌得很!”
“这倒奇了,夫人看到你怎么了?怪你爱管闲事?”秋蝉不以为然。
小丫头忧心忡忡,默了片刻才小声道:“当时夫人是躲在假石后面,偷听后门那边的动静。我刚好路过看到,赶紧绕开走了。可不敢让她看见我。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秋蝉沉吟着道:“依你这么说是有点奇怪。王爷常年出外,府里大小事都是夫人管着。这次有人来闹事,王爷虽然在家,但行动不便,夫人也该出面处理,怎么反倒躲起来呢?”
“所以我才说她神神秘秘嘛!不过她神不神秘,可不关我事。就怕她知道我看见了,以为我发现了什么秘密,来个杀人灭口,我岂不是冤死?其实我啥都不知道!”
秋蝉安慰她:“夫人很好的。不会拿你怎样。”
小丫头唉声叹气:“唉,主子要是有什么事不让你知道,你就算知道了也要装聋作哑,否则没好果子吃。”
得,听这话意,等下还真不能直接问她们了。小说站
www.xsz.tw一个不小心,又听了一段秘辛,看来还得继续装睡,只等那丫头嚼完舌根走人,她再去找舞月问个明白。
还好那丫头也没打算久留,交待了一句“记得叫鹿姑娘到正院里用晚膳,王爷在等着”便走了。
鹿晓白待秋蝉进来轻轻唤她,才假装刚醒。简单装扮一番便去了正院。元颢早在桌前静候,旁边斜放着一把梯形拐杖,缠着绷带的左腿染了淡淡的血渍。细看他脸色,明显苍白许多。
许是心中内疚,又刚装满八卦急于理清,面对满满一桌精致美食,她愣是没半点胃口。
元颢关切问道:“这些不合你口味?”
“不是,挺好的。”鹿晓白解释道,“只是这几天身子发虚,嘴里淡得很,有些反胃。”
元颢望了一眼刘嬷嬷,淡声道:“鹿姑娘几天没喝汤药了?”
刘嬷嬷想了想道:“有五日了。前些日子鹿姑娘受了风寒昏睡几天,醒来又说反胃,这几天就都没再熬药。”
“嗯,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虚寒之症,之前你在雨水里泡了许久,寒气郁积,这一年来每天用药膳养着,精神才好了些。”元颢细细观察着鹿晓白的脸色,面露疼惜与歉意,“这几日没喝药,果然委顿许多。”说着转头吩咐刘嬷嬷即刻去熬汤药。
刘嬷嬷应了声是便走了。鹿晓白的心绪却因元颢一番话而黯然。那个雷电风雨夜,彩鸢自绝,她昏倒在地。恢复记忆以来,那痛彻心扉的情景历历在目,却不敢在人前提起……
“晓白?怎么了?”元颢拿过她面前的掐金丝白瓷碗,舀了半碗鸡丝银耳羹,“没胃口也要吃点,否则更加乏力。”鹿晓白听话地吃了一匙。
“是不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说出来就没事了。”元颢一脸关切循循善诱。
鹿晓白略点了下头,问道:“当时,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躺在雨水里一直没醒?”天地良心,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是,雨下得很大,泥水都漫到你身上了。根本看不出是谁。等把你翻过身来,才发现……”元颢顿住了,小心地观望着她的神情,见她神色如常,才又道,“你怀里抱着、嗯,彩鸢,抱得很紧,我捌了很久,才把你和她分开……”
心一阵发痛,鹿晓白深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溢向眼眶的湿意,问道:“她……你确定她已经……”至今,她还不愿接受现实。
元颢放下筷子,伸手抚上她的脸,抹去她眼角的泪滴,轻叹道:“晓白,都过去了。别再去多想。不过……”
他顿了顿,深望着她,低声道:“你们被何人所害,一旦记起了,要及时告诉我,我才能替你、替彩鸢报仇。”
鹿晓白点点头,硬着喉咙道了声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元颢嗔怪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忽地笑道:“若非太后赐婚,说不定你我的孩子都几岁了!”笑毕却长叹了一声,原是戏谑的话,转瞬便满含感伤。
鹿晓白暗自撇了撇嘴,当初在她的婚礼上,元颢与他弟弟元顼编排她的那些刻薄话,她可都记着。早干嘛去了?现在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迟啦!
“晓白,当初你我心心相印,却遭太后棒打鸳鸯。现在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来,我会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情分。”
元颢越发深情地把她望着,一双凤目灿若星河熠熠生辉,耀得鹿晓白头晕目眩,不敢与之对视,侧了头问:“心心相印?我、我全然不记得有这回事……”
简直是无中生有好吗!
“不记得不要紧,有信物为证。你扶我起来,我拿给你看。”
居然还有信物?!鹿晓白既好奇又吃惊,直至看到呈现在眼前的所谓信物时,不禁如遭雷轰目瞪口呆!
()只见元颢从床头的矮柜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盒内大红的丝绸软布上,一只鸡心形琥珀耳坠赫然在上!</p>
鹿晓白在心里买了个糕!</p>
这不是鹿晓白她娘留给她的吗?本是一对,让她给搞丢了一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脑海迅速闪回,那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的第一年,皇宫举办花会,她不知怎的就搞丢了一只耳坠,当时心里很内疚。</p>
当她回到原地去找时,正好听到元颢与其弟元顼在谈论柳司茗,也就在那次,她以为司茗是元子攸的侍妾。此事对她打击很大,是以记忆犹新。</p>
这么说,耳坠是被元颢捡走了并私藏起来,在之后的几次接触中他竟然半字不提毫不心虚,现在更是脸不红耳不赤的说这就是信物!信你娘的大头物!</p>
鹿晓白内心奔腾着千万头羊驼,面上却不动声色,把耳坠摊在掌心细细端详,仰头盯视着他道:“这是我娘的遗物。可是,我想不起来何时给了你?”</p>
窗外,夜色已把大地完全笼罩,外间的烛火因而更显得明亮,透过屏风的缝隙,投射在这片用杏黄纱帘隔开的狭小空间,黯黄的光线显出几分暧昧。</p>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那刻意堆叠在脸上的深情与羞怯略略有些发僵,便弯了唇角以笑意化解。栗子小说 m.lizi.tw她要看他脸皮到底有多厚,能在她如此专注的火辣凝视下依旧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p>
只见他抿嘴一笑,整张俊脸便如一朵妖冶的罂粟花徐徐绽放,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魅惑之光,那放低了音量因而显得更软糯的鼻音柔得似要把人融化般,在烛火矇眬的帘后轻轻响起,“不急,慢慢想,咱们,有的是时间……”</p>
这老狐狸!狡滑狡滑的!真想照他的伤腿狠狠抓一把!</p>
鹿晓白眨眨眼移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唉呀,你怎么老站着!快坐下!”便扶了他要往桌边走去。</p>
他却转了身往床上一坐,伤腿僵直地伸着,把拐杖递给她道:“有点乏了。”</p>
“那你好好躺着吧!”鹿晓白把别杖靠放在床头,慢慢帮他把身子放平,再小心地把那条无法弯曲的伤腿挪到床上。元颢蹙眉闷哼一声,吸溜着气。</p>
“很疼吗?”鹿晓白心中微颤了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虽说恼他居心叵测为了留住她竟捏造事实,然而他的伤,实实在在是因她而受,心怀歉疚乃人之常情。</p>
元颢摇摇头,马上又点点头,“疼……”</p>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叫人来收拾桌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歉疚虽歉疚,但她并不想与他独处,耳坠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过大,她要回去慢慢计算。</p>
元颢吐出一口长气,拉了她的手让她坐下,“不用,会有人来收拾的。陪我说说话好吗?”说毕切切望着她。</p>
都说言多必失。现在她最怕的就是跟他说话,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然而不好拒绝,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说,我听。”最保险的对话莫过于此。</p>
“也好。”元颢拉过绸被搭在身上,昏朦的光影斑驳了一脸,一双眸子折射出的光芒如钻,紧紧的镶嵌在她脸上。</p>
“晓白,你喜欢……”他顿了顿。刚打了个哈欠颇感困乏的鹿晓白立马紧张起来,他,不会是问她喜不喜欢他吧?正要打断他话题,他接着说道“猫还是狗?”</p>
一口气还未松开,闻得此言,灵台又高度警醒,他,这是要套我的话看我是否真的失忆吗?记得有次在永宁寺,她与他进行过一次“猫狗论”,那时候为了敷衍他而瞎捌一番,具体说了什么已经忘了。</p>
一个人失忆,只是忘记了经历的人和事,但喜厌爱憎大体是不会忘的。不可能你以前害怕蛇,失忆后却忘记害怕。所以,最保险的回答就是照搬上次的答案。</p>
但上次纯属虚构,这次也只能临时发挥再虚构一次。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想了想道:“都差不多吧。不过如果要养的话,狗比较好。”</p>
元颢无声地笑了,缓缓眨了下眼,眸光略暗了些,声音缓慢而低哑:“说来听听,为什么养狗好?”</p>
“因为狗忠诚啊!猫虽然温顺,但不恋家。”</p>
“嗯,为什么不恋家?”</p>
“因为……”鹿晓白托腮凝思片刻,信口开河。元颢刚开始还有一搭无一搭的应和着,慢慢的竟发出了如雷的酣声。</p>
原来男人不管多帅,睡着了照样跟猪八戒一样。</p>
鹿晓白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实,掀帘而出时,不禁“咦”了一声。舞月正静静坐在已收拾干净的桌边,望着一只青花盖碗发呆。听到声响,转头望来,朝着鹿晓白莞尔一笑,那笑容,有几分落寞。</p>
“你来很久了?”鹿晓白有些不好意思,她竟然在昏暗的帘后,坐在元颢的床上与他聊得忘乎所以,有人进来都没察觉!而且这个人是他的夫人!</p>
舞月摇摇头,望了望帘后,低声问:“他睡着了?”</p>
“嗯。”</p>
“还会痛吗?”</p>
“那肯定。”</p>
……简单的问答过后,两人陷入了沉默。见舞月一副心事重重落落寡欢的样子,鹿晓白像做错事的孩子,急于解释,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p>
想问那盖碗里是什么,又觉得那肯定是她给他的爱心汤羹,问了反而更显尴尬,想了半天问道:“那两个杀手,抓到了吗?”</p>
“不清楚。”舞月诧异地抬眸看她,“我还以为你已经问过王爷了,原来……”她欲言又止。</p>
原来只顾着卿卿我我了吗?她的后半句话应该是这样的吧?鹿晓白不禁发窘,她是由于心虚,不敢问关于案情的事。于舞月这里,却是为了无话找话。</p>
忽然想起下午秋蝉与那小丫头的对话,她是准备去找舞月问个清楚的,现在正好。差点忘了,最近忘性真大。</p>
刚要开口,又想起那小丫头说夫人行踪神秘,不由得留了个心眼,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试探着问:“下午我在睡觉时,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知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p>
本来自&#()《萌妃驾到:腹黑傻王靠边站》仅代表作者青丝易老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平台。
【】,谢谢大家!
鹿晓白问完之后,紧盯着舞月,一副热衷于八卦的求知模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舞月怔了怔,露出迷惑的神情,瞟了眼被屏风遮挡着的纱帘道:“吵吵闹闹?我没听到,也没听人说起。”
“哦是吗?还以为你知道。”鹿晓白笑笑,心中疑云暗生,看来那小丫头并非完全无中生有。到底什么事,令她如此忌讳?
原本对此事并不怎么好奇,此刻,却上心了。她也看向帘后,“王爷可能知道,问他就行了。”
舞月脸色微变,拉着她便往外走,在门廊外站定,压低了声道:“王爷抱恙卧床,怎会有精力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咱们能做的是替他分忧而非添堵。”
“是哦,我考虑不周。”鹿晓白虚心受教。心道王爷没精力管,你作为女主人也不管,那谁管?不过,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偌大一个北海王府,虽说没有三妻四妾争风吃醋,杂碎琐事应该也不少。当主子的也不可能事事都管,不然要管家何用?
听说当初元颢下调徐州时,便遣散家中几个侍妾,给一笔费用让她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若非舞月半路拦截,恐怕他将孤老终生?
转念一想,其实也未必,保不定他是趁机以旧换新呢!只不过因为她的出现,令他暂时顾不上添置新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杀手的事,等他好些再问吧。你觉得……”
“晓白,你今天受了惊,又照顾王爷这么久,累坏了吧?不如早点回房休息,”舞月打断她,径自走下台阶,招手示意她跟上:“王爷这边,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去叫你。”
这是“逐客令”?鹿晓白略略怔愣,本来想跟她探讨一下案情的,她竟然如此不耐烦,是心虚,还是吃醋?
一时有些来气,点点头便走了。回到凤藻院一看,还未到戌时,梳洗一番,便歪在塌上。明明周身困乏,脑子却极为清醒。有些后悔刚才过于八卦,舞月明明不想让人知道,她却还故意去问她。看来这是浑水,不淌为好。
正想着,刘嬷嬷走了进来,问道:“姑娘,喝了汤药,精神可好些?”
“汤药?我没喝啊。你熬了吗?”鹿晓白隐约想起吃晚饭时,元颢吩咐过刘嬷嬷去熬汤药。她等了半天没等到,还以为自己心急听错了,应该是明天才熬。
“熬啦!老奴熬好了就端到王爷屋子,刚好夫人也在,夫人怕打扰到姑娘跟王爷,就让老奴把汤留下,她再叫您喝。栗子网
www.lizi.tw”
“哦……是不是一个青花大盖碗?”鹿晓白恍然大悟。
刘嬷嬷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正是。”
“嗯。我看到了。可能是等了太久,夫人忘了。”鹿晓白脑海闪过舞月望着那只大碗发呆的情景,“没事,叫秋蝉去端过来吧。”
秋蝉应了声是,正要出门,又折回来小声道:“夫人会不会是故意不给的?王爷专宠咱姑娘,每天用补药养着,夫人心里可不得劲呢!”
刘嬷嬷神色一紧,冷声问道:“你听谁乱说的?”
秋蝉吐了吐舌头,“奴婢乱猜的。”说着便跑了。
刘嬷嬷啐了一口道:“这些小浪蹄子!就爱凑一堆嚼舌根!姑娘莫听她乱讲。”
鹿晓白笑而不语。故意也好,无意也罢,她懒得费心去猜。反正舞月是明白她心思的,总不至于小心眼到这地步吧?
“来了来了!汤来了!”秋蝉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咦?这丫头,手脚倒挺利索,这么快就把汤端来了!
进来的人却是舞月。只见她好气又好笑道:“晓白你瞧我这记性,刚才光顾着跟你讲话,居然把汤给忘了!”转头对门外喊,“快端进来吧!”
秋蝉捧着托盘应声而入,嘻笑着道:“奴婢没走几步,就看到夫人把药汤端过来了。”
“是啊!晓白一走,我回屋一看,坏了,把汤给忘了!再一摸,唉呀,都凉了。只好拿回伙房炖热了再端来。”舞月笑吟吟的,拿了丝帕点了点额鬓,想是走得太急出了汗。
“姑娘趁热喝了吧!”刘嬷嬷轻吁一口气,催促道,“喝完,歇一宿,明日起来就有胃口了。”
鹿晓白接过药汤,闻了闻,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一碗汤落肚,心头却升腾起奇怪之感——往常喝完舌头略微生涩,此次不会。许是好多天没喝,倍觉美味吧?
而舞月,也不再说“是药三分毒”的话,反而羡慕地端详着鹿晓白道:“这药果然是好。当初你刚来时,脸色苍白,说话气喘,喝了一年补药,气血上来了,人越发好看了。”
“夫人说的是。这几日姑娘没喝,精神头又差了些。”刘嬷嬷忙接过话茬。
“嗯,这药养人。我呀,最近总觉得气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直冒虚汗。”舞月说着又拿丝帕抹了抹后颈,笑看着刘嬷嬷,“鹿姑娘的药方子在哪?我也照着抓几副来补补。”
鹿晓白灵台一清,难道舞月去挖药渣,是为了照样抓药自己喝?
“啊?这个……”刘嬷嬷一愣,显然被问住了,想了想道,“老奴哪里见过什么方子?都是大夫抓好了送过来,老奴只管熬药。”
舞月笑容不改:“那就有劳刘嬷嬷把大夫抓好的药拿过来吧,我看看都是些什么好药材,把晓白养得这么白嫩。”
也是,毕竟从土里挖出来的药渣较难辨认,万一认错了就麻烦了。鹿晓白心想,那她干吗不早问刘嬷嬷要药方?或者直接找大夫开药啊。难道是怕给人知道了有争宠之嫌?
刘嬷嬷显然也不是含糊人,堆了一脸的笑意道:“夫人您该明白,鹿姑娘体质差,用的药自然猛些,未必适合夫人吃的。您不如直接让大夫把脉之后,再开药来吃更稳妥些。鹿姑娘您觉得老奴说的有道理不?”
鹿晓白点点头,却不打算开口。刚才在正院时冷若冰霜巴不得她离开,此刻又笑容满面极力奉承。谁知道舞月葫芦里卖的啥药?无病找药吃,她的目的应该没那么简单吧?且看她怎么说?
鹿晓白虽认同刘嬷嬷的说法,但并无出声附和,只静观舞月如何应答。小说站
www.xsz.tw
只见她俏眉一扬,恍然道:“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找大夫开药呢!行,那就等明日再说吧。晓白,你早点歇息,我走了。”
没料到她走得倒是干脆,弄得鹿晓白怔忡了片刻,才带着满腹疑虑昏昏睡去。睡意正酣时,却被秋蝉喊醒。说是王爷发热,神志迷糊中不时喊着鹿晓白,刘嬷嬷便着人过来请她。
鹿晓白心中一紧,忙披衣而起,喝了口凉茶漱漱口,拿根丝带随意把长发扎成一束,便匆匆赶往正院。
夜凉露冷,天上繁星点点,蚊蝇绕着灯笼忽上忽下地飞舞,除了灯光照出的一小圈天地,周遭都漆黑一片,偶尔有流萤在远处划出一道弧线,看来,离天亮还有些时间。
一问之下,才知丑时刚过。也不知元颢烧了多久?严不严重?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加快了脚步。
正院灯火通明,房外候着好几号人,房内充斥着浓烈的药香味,纱帘内烛光明亮,鹿晓白掀帘而入,一个婢女端着一盆凉水,舞月正弓身替换搭在元额额上的湿巾,见到鹿晓白,轻吁了一口气,淡声道:“来了……”
“吃药了没?”鹿晓白轻声问,刚才在外间看到壁角的炭炉上搁着一只药罐,不知倒出来喝了没有?
舞月摇摇头,愁容满面:“喊不醒,尽说胡话,你来了正好,兴许他就肯醒呢。栗子小说 m.lizi.tw”说着起身让往一边。
鹿晓白也不推让,坐下来伸手往元颢额上探去,由于正敷着湿巾,额头有些湿凉,她用手背贴上他脸颊,果然烫得很,不禁蹙紧了眉道:“这不吃药不行啊!”
他发烧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仅仅靠物理降温当然不行,即使用的是冰水(这些有钱人冬天在地窖里储着冰块以作夏天解暑用),也只是治标。这里没有阿司匹林,没有布洛芬,只能靠中草药来消炎退烧。但中药疗效慢,元颢得慢慢捱了。
记得当年元子攸受伤时,在她悉心护理下,伤口好得很快。这次,她还能那么高调暴露自己的底细吗?只能被动地配合大夫,给他一些简单的护理,观察伤口变化及时处理。
元颢的呼吸粗重,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呓语几句,当鹿晓白从被底下拉出他的手探脉时,不意被他反手捉住,嘴里嘟囔着:“不要……”
不要把脉?鹿晓白愣住了,元颢忽然重重地喘了一下粗气,更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不要走!”
“别愣了,是叫你别走呢!”舞月瞟了她一眼,拿着湿巾轻拭着元颢的脸面,不无揶揄道,“待会儿保准还喊晓白晓白!”
鹿晓白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应对,但见舞月凑近元颢耳边道:“王爷,快醒醒,晓白要走了!”
鹿晓白配合地把他的手掰开,“晓白!”元颢蓦地睁开眼睛,又猛地坐起来,紧接着一脸痛苦地倒抽冷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爷!您慢点!晓白在这儿,没走!”舞月忙扶住他,心疼地掀开被褥察看他的伤腿,鹿晓白放眼看去,纱布上晕染着干涸的血迹与草药的汁液,没有新的血色渗现,两人神色都松缓下来。
元颢咬牙忍了一会儿痛,舒展了眉头朝鹿晓白虚弱一笑,“王爷快喝药吧。”鹿晓白说着要起身去外间倒药,却被他拉住,舞月见状道:“行啦,你就好好陪王爷。”转头吩咐婢女把药端进来。
元颢皱眉看着眼皮底下这碗黑乎乎的液体,迟迟不愿张口,却拿眼巴巴望着鹿晓白。这家伙,不会是要我一勺勺喂他吧?难道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鹿晓白想起当年元子攸也是仗着自己受伤行动不便,要她喂吃的喂喝的,一天到晚缠着她,那时她体谅他是傻子,对他百依百顺,不曾想他是装疯卖傻。
眼下,元颢唱的是哪一出?他白天可是喝过药的,只不过那时候她不在场。
“我来吧!”鹿晓白道。舞月默默地把药碗递给她,把元颢额头上的湿巾换下。鹿晓白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嗔道,“再不吃药,烧退不下去,小心把脑子烧坏了。”
“晓白,在我养病期间,你不要出府,外面乱得很,我不放心。”元颢定定把她望着,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吃药的架势。鹿晓白无语凝噎,但也只能暂时屈服,哄得他把药喝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又劝得他重又躺下休息,手却依然不肯放。只得让人搬了个矮墩在床边坐下。又让人把纱帘勾住,把窗都打开,以让清新空气进来。
舞月神情淡淡,眸底蕴着看不透的情绪,轻声道:“晓白,辛苦你了。”
“没事,你回去歇息吧。有事再叫你。”舞月点点头,转身便走,鹿晓白追了一句,“明天把大夫开的方子给我看一下。”
舞月顿住了,淡泊的神情如破冰的水面蜿蜒着丝丝裂缝,却又竭力稳住:“方子?你的?”
鹿晓白反倒一怔,继而笑道:“当然是王爷的,我要看都有哪些成份。不过……”她看了看元颢,只见他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酣睡,压低声音道:“要是我的能一起弄来,就更好了。”
舞月神色恢复自然,也抿嘴一笑道:“你的方子要来何用?你只管每日美美的喝你的养颜汤就是。”说毕翩然离去。
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元颢睡得不大安稳,鹿晓白没有一丝困意,她小心把手抽回来,遣走两个婢女让她们在外间小憩,由她来负责给元颢物理降温。他持续不变的高温令她忧心忡忡,特别想知道大夫开的方子有没有退烧的成份。
次日,元颢醒来见鹿晓白仍在床边陪伴,欣慰的同时又满含疼惜,让她回房去梳洗歇息。因见舞月已来,鹿晓白没有推辞,回自己院子睡了一觉,记挂着药方,匆匆吃了些粥便又赶往正院。
还未出门舞月便拿了方子过来,同时还有一包中药。她对照着方子检拣着那些药,除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草药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壳状物,这东西很眼熟,因为,她前天还在后花园刨出来的药渣中看过。
一向好学的她顺口问舞月道:“这是什么?”
当鹿晓白挑出那些破碎的壳状物问这是什么时,舞月秀眉微扬,略作沉吟,纤指在方子滑动了个来回,指着两个字道:“应该是这个吧?”
鹿晓白撇眼一看,“莺粟?”嗡的一声,脑袋瞬间空了。栗子小说 m.lizi.tw莺=罂?生怕自己没化误解太深,又虚心请教:“这个有什么功效?”
“治痢疾,也可镇痛安神。”舞月轻描淡写,却如一道天雷劈得鹿晓白差点站不稳,她竭力稳住心神,哦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检视药,微颤的手指却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在古代已经有医生把罂粟作为镇痛药用于创伤治疗,亦可用于痢疾。但提取汁液制成鸦片,却是后来老外干的坏事。南北朝时原地区还没有普遍种植罂粟,罂粟作为观赏性植物,是由南诏国、大食、天方等异邦进贡而来。
但是,并不排除某些民间高手已经窥出罂粟久服成瘾的秘密,她曾经听那些到“点绛唇”做美容护理的风月女子说,有一种特制的茶,是马帮从南诏国带来的,有舒筋活络、壮阳的功效,专供客人饮用,客人喝了之后都表现得兴奋通体舒畅欲罢不能。
当时她猜想是五石散之类。魏晋时期,高官贵族间流行“嗑药”,那药是五石散,其成份是紫石英、白石英、石钟乳、石硫磺、赤石脂及一些辅料制成,其功效与罂粟有相同之处。栗子网
www.lizi.tw
现在想来,那风月场所的客人喝的应该是罂粟。因为南诏国,是云南,那可是罂粟的乐土。而那些女子也说了,是一种跟茶叶类似的植物,有的还带着壳。而五石散只是石粉。
如此看来,罂粟虽没有被广泛应用,但并不代表没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她自己,是活生生的例子!
没想到元颢的决心如此之大,用意如此险恶,为了留住她,让她长期依赖他,不惜用此等卑劣的手段。什么叫三观尽毁?是她此刻的感受!
对元颢,她一直怀着复杂而微妙的心情——作为鹿小小,她对他没什么男女之情,却愿意与他称兄道弟;作为原身鹿晓白,对他的那份情感,因为有了元子攸而淡漠,却多了一份内疚。
如今,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欠他的了。
“晓白,发什么呆?”舞月拍了拍神情恍惚的鹿晓白,“我听说你对医理方面颇有造诣,怎么会不认识这莺粟?”
“哦——”鹿晓白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哪有什么造诣?只是略解皮毛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说毕打了个哈欠。
她缓缓坐在绣墩,指了另一只绣墩对舞月道:“坐吧!我刚才是想起以前听‘锦华楼’的流云说,用莺粟泡茶喝,可以延年益寿什么的。”
舞月也坐下来,扫了眼桌的药材,不以为然地牵唇一笑道:“什么延年益寿?净瞎说!我倒是听说,这东西不能常吃,吃了会……”她迟疑了一下,没往下说。
鹿晓白却不想放过她,追问道:“吃了会怎样?”
舞月秀眉轻扬,反问道:“你不知道?没听人说起?”
鹿晓白笑了,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道:“当然听说过啊。不知你听说的跟我听说的是不是一回事?”
“调皮!”舞月笑白了她一眼,呼出一口长气道:“我也不卖关子了,是这东西吃多了会让人离不开它,少吃为好。”
“哦,原来如此。我听说的却是,罂粟可以壮阳……不过。”她满眼疑虑地看着舞月,“既然如此,为何敢让王爷吃?”
舞月又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刚说了,少吃为好。不是怕这几天王爷扛不住痛嘛,大夫只开了三副药,吃完这三天,得换方子,不再加莺粟壳。”
几句话功夫,鹿晓白已打了好几个哈欠,精神倍觉困顿。若非今天得知她的药含有罂粟,她会把这几天的委顿归结为那次昏迷三天之后没有好好休息之故。
如今意外得知真相,她在震惊愤慨之余只觉得庆幸。从这几天的情形来看,在不喝汤药的情况下,她还不至于像瘾君子那样生不如死,只是犯困、乏力、食欲不振,挺一挺过去了。
但如果从此戒掉汤药,那些反应会不会越来越严重?能不能挺得住?其实这些还是其次,麻烦的是,一个人的精神状况是骗不了人的,如果她不喝,势必形容委顿,自然会引起怀疑。
没有特效药,只能循序渐进,从少喝,到隔几天喝,再到完全不喝。唯其如此,才能慢慢戒掉。
昨天喝过了,那么今天不喝。但如何能瞒过刘嬷嬷,还得伤一番脑筋。不过怪的是,昨天的汤药好像根本不起作用,她还是疲乏如常,难道是停药多天的原因,或者是,昨晚太累之故?
“怎么,没睡好?看你哈欠连天的。”舞月探究的眼光在鹿晓白脸来回扫视。
“是啊,很困。”鹿晓白又打了个哈欠,“要不,你先去王爷那儿,我再睡一会儿,用过晚膳再过去。”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想过去了,不知如何面对元颢,怕自己掩饰不住心底那油然而生的厌恨。
那张妖孽般的笑脸,恰如一朵罂粟花,让人沉迷其腐蚀了肌体而不自知。好在,她没有迷失心性。
“也好。那你好好歇会儿。”舞月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今天还没喝汤药吧?”
鹿晓白心猛的一跳,摇了摇头。舞月笑了笑,道:“那好,今晚还是让人端到正院去给你吧。我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鹿晓白疑窦暗生:舞月既然刨了药渣,便应该知道此药的秘密。之前苦口婆心告诫她是药三分毒少喝为好,何以现在态度积极?难道她是帮凶?
不对!她马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留下来对舞月没有一点好处,舞月没理由帮着元颢来困住她,而且是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那她葫芦里到底买的啥药?
虽说很困,但躺在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捱到天色渐暗,起来吃了晚饭,梳洗一番,才磨磨蹭蹭地前往正院。踏通往大门的花岗岩台阶,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飙演技的时刻到了!
也许精神头尚不大济,刚转过萧墙,被人撞了个满怀,身子晃了几晃,忙扶住柱子才稳住,咣当一声,是铜盆掉地的声音,满脚的凉意。栗子小说 m.lizi.tw
未等鹿晓白反应过来,地已匍伏着一名青衣婢女连连磕头,磕得头的双鬟髻摇摇欲散:“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姑娘饶命!”
“起来吧!”鹿晓白俯身撩起湿透的裙裾正欲拧干,被那婢女一把捞过去:“让奴婢来!”便利索地拧出一股子水来。水色清而不透,可以排除是尿液等秽物,想必是元颢的洗脸水,她稍微放下心来。
婢女约略十四五岁,宽额瘦脸,清秀的眉目间透着一股子机灵,此刻却是满面惶恐,埋头拧罢鹿晓白的裙裾,又拿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她业已弄湿的攒珠绣鞋。
鹿晓白缩回自己的脚,道:“不必擦了。你起来。”
婢女捡起掉在一边的铜盆起身,怯声道:“奴婢走得急没看到姑娘进来,不是故意的,求姑娘不要跟王爷说……”
鹿晓白不禁暗笑,但语气仍是淡而含威:“好,下次走路注意点。撞到我不要紧,万一撞到来访的客人怎么办?”奴婢连连点头称是又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小穗。栗子小说 m.lizi.tw”
“小穗?”那个发现舞月偷偷刨药渣的八卦丫头?水生的女朋友?鹿晓白心了然,问道,“我的药平时是你煲的?”
“是的!姑娘。”小穗垂首回答,想了想又道,“奴婢刚把王爷的药熬好端过来,姑娘的药正在炉熬着,奴婢急着回去看火,走得急了些,才……”
果然是个机灵丫头!一句话把过失转成情有可原了。鹿晓白打断她道:“我知道了,去忙吧!”
这小穗也可怜,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人不淑,落得个劳燕分飞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她贪慕虚荣,水生也许不会为了讨好她而贪污。
既然她负责煲药,或许可以……鹿晓白脑闪过一道灵光,步伐也跟着轻盈了些许,几步便到了。
昨天让人把温药的炭炉子挪到房外,小穗端来的药碗正稳稳搁于其。厢房内药味淡了许多,纱帘依旧高高挽起,绕过屏风,舞月正坐在床沿捧着碗喂元颢吃粥。
见到鹿晓白,原本面无表情的元颢双眸顿时活泛起来,“晓白来了?休息得可好?”
鹿晓白不置可否地笑笑,走近他,想伸手去探他额头,终是忍住,问道:“烧退了么?”元颢笑而不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今早是退了的,谁知晚膳时,又烧起来。”舞月答道,又嗔视了元颢一眼,“王爷也太大意了,才出了汗,起来走动。想必是吹到风了,才又……”
炎症没消,体温肯定会反反复复,不是吃一次药能完全退烧的。不过鹿晓白也没明说,站着也不知该干啥,头昏脑胀的总想睡,于是对舞月轻声道:“我来喂吧,夫人您歇会儿。”
舞月拿碗的手避开了些,鹿晓白心格噔一下,给元颢喂吃的喝的,于舞月来说是一件难得的美差,自己怎可夺人所爱?不禁有些讪然。
“没事,剩两口了。呆会儿吃药时,才让你来。”舞月顿了顿,含笑带嗔地瞟了眼元颢,又道,“也只有你喂,那药才不会苦。”
元颢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粥全吃完,抹净了嘴,眼风带笑望着鹿晓白,她作含羞状别过脸去,内心一阵烦燥——这阴一套阳一套的,我不擅长啊。很想当面揭穿他的伎俩,告诉他我已经清醒了我不跟你玩儿了我要回洛阳……
当然,她不会天真到认为他会放她走。虽则她一再回想在洛阳时与他交往的点点滴滴——那时他虽不掩饰对她的爱慕,但时时克制,处处帮她,从不曾强迫她接受——然而汤药的秘密摆在那儿,她无法忽视。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她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檀口一张刚想说话,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个哈欠把气力耗了不少,只觉浑身酸软腿脚乏力,找了个绣墩坐下,缓一缓神。
元颢目露关切问道:“晓白,怎么了?看样子没睡好。”
“嗯,睡得不大安稳。”鹿晓白老实作答,瞟了舞月一眼,她正把滑下去的被子往拉,把元颢从脖子以下盖了个严严实实。
忍不住提醒道:“伤腿那里不用盖了,给它透透气。”说完心又懊恼,他那样对我,还管他那么多干吗?可是无法忽视。也许是医生的天职吧,哪怕是仇人受伤了,亦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暗叹一声问道:“那两个杀手抓到了吗?”
闻言,元颢的神情马进入肃穆模式,蹙了眉摇摇头道:“跑了。虽然设了关卡,但他们都没见过那两人模样,难免遗漏。晓白……”
他从被里探出手来握住鹿晓白的手,一脸忧虑语重心长,“他们也许还没死心,你千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在抓到他们之前,你不要出去了。好吗?答应我。”
说毕,一双凤目眿眿把她望着,手的力道加重了些。鹿晓白点点头,嗯了一声,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捎信给元子攸让他派多几个人来救她。
“是啊,晓白,以后你想买什么,想吃什么,都让他们买回来,不要再去冒险了。”舞月在一旁帮腔,望向元颢的伤腿,轻轻叹息一声,又道,“等王爷好了,再带你出去。”
元颢向舞月投以赞许的目光,沉吟了一会儿道:“以后,你多陪陪晓白,说说话,在府里逛逛,做做女红。”
舞月半真半假玩笑道:“妾身倒是乐意,不知晓白会不会嫌我烦。她呀,除了刘嬷嬷和秋蝉,谁都不愿亲近呢!”
“夫人这是哪里话?冤死我了。”鹿晓白忙也笑着辩白,“您是夫人,王府里位高权重,我只是来投奔王爷的,寄人篱下,哪敢随便与您攀谈?”
舞月捂嘴笑了一下,道:“王爷您哪里弄来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妾身以后呀,干脆三缄其口,以免落下话柄被人揪住。”
元颢笑意盎然,望着眼前两个俏佳人相处融洽,心情大好。外面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刘嬷嬷闪身进来,道:“姑娘,您该喝汤药了。”
鹿晓白不由得身子一颤。
舞月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对药的温度如此敏感,微怔了怔,往门外望了望道:“那炉子里原本没什么火牙子,全靠炭灰温着,时间久了自然不会热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这样刚好,不会烫嘴。”说着一口气把药悉数灌进肚里,咂了咂嘴,看着舞月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暖流般漫延全身。
舞月定是发现了罂粟壳的存在,所以按照相同的方子另配了药,再移花接木把不含罂粟的药换给她喝。实在用心良苦!而她却不便问、不敢提,只能不动声色地配合。
只是,舞月没意识到循序渐进的道理。这几天她晚虽困,却辗转反侧难以深眠,白天须强打起精神,忍住身子的不适与元颢周旋,快撑不下去了。再不“吸一口毒品”缓解一下,怕要露出马脚。
幸好这几天她补药不断,才不至于腿脚虚软头晕目眩。翌时傍晚,鹿晓白不顾周身如灌醋般酸麻难受,特地陪元颢共用晚膳。
待刘嬷嬷再一次询问汤药送往何处时,她不假思索道:“端到我院里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息。”并与刘嬷嬷一同前往。舞月失措无奈的目光在她脑缭绕不去,舞月,对不起,今晚不能配合你了。
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早起来神清气爽,吃了两碗小米粥配腌萝卜、虾仁辣香干,夹了几口银鱼煎蛋饼、两只小笼包,若非肚子滚胀,她还想再吃一碗玉米羹的。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胃口大开是如此的令人浑身舒畅,世界如此的美妙。
秋蝉笑道:“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好胃口了。今天吃了可不少,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要是天天这样好了。”
鹿晓白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天天如此心旷神怡,怎么会不好?等等,天天?她不由得一呆,继而心一惊:天啊,我难道已沉沦至此吗?
昨晚喝药只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今后更好地“戒毒”,一个不留神,沉溺其了!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真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身体没病了胃口自然好。”鹿晓白想了想,道,“对了,你把小穗叫来,我在观荷亭等她。”
“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完毕,秋蝉怔了怔,才问道:“小穗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
“那天被小穗一盆水淋湿了半身,还没找她好好聊聊呢。”
秋蝉不禁幸灾乐祸,“奴婢说嘛,像小穗这么不安分的人,早晚得吃苦头。”
鹿晓白轻斥她道:“你别多嘴,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秋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走了。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也跟着起身漫步到观荷亭,托元颢的福,刘嬷嬷现在分身无术,不再像尾巴那样紧跟着她,她才得以喘息片刻。但还是不敢久留房内,今天的谈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舞月刻意隐瞒,她倒不至于这么心。
拿根枯枝逗弄了一下池的锦鲤,身后便有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鹿姑娘早安!”
转身看去,小穗正立于两米开外,气息未定,满面惶恐,料想秋蝉对她有所敲打。她走回亭内,在石凳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小穗摇摇头,越发惶恐。“奴婢不敢!姑娘唤奴婢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小穗不得已便隔桌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目。鹿晓白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水生现在怎么样了?”
“啥?”小穗吃惊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一会儿,略有支吾答道:“不晓得……奴婢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有谁晓得?”鹿晓白好整以暇,轻笑道,“你看你头戴的,腰挂的,手套的,哪一样不是水生给你的?你若不晓得,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啊?”小穗脸色巨变,眼珠子转了几转便起身离座扑通一下跪在鹿晓白跟前,“姑娘您这是哪来的话?小穗不明!那天小穗不留神撞到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小穗受着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成了挟私报复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她若无把握,敢把她叫来询句?
她也懒得辩驳,只道:“嚷嚷什么?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么一嚷,可保不准了。”
小穗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惊惶地四下瞟了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把手挪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行了,起来吧。坐下说。”
小穗站直身子,却不敢再坐下,鹿晓白也懒得理她,只轻描淡写道:“你和水生的事,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穗显然聪明,明白诡辩也无用,干脆不再企图掩饰,这鹿姑娘既然特特问起水生,定是与那天无赖门的事有关,说不定她已知晓了些事,找我来确认,我得争取表现才是。
当下计较完毕,横下心道,“姑娘想问什么,奴婢定不敢隐瞒。”
嗯,该从何问起?水生的事到底跟无赖门有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些她都不必打听。问题是舞月对此事讳莫如深,反倒让她觉得其必有蹊跷,还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水生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无赖串通一气敲王爷的竹杠?”
小穗听了,急忙争辩道:“姑娘莫要听人乱讲。水生这次真的冤枉,他没有跟无赖串通,他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没有下。
鹿晓白不耐烦问道:“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
“水生只是个替罪羊。”
“替罪?替谁的罪?”鹿晓白兴趣愈浓。
“那天水生来找奴婢说,管家让他去找几个无赖来,找来之后管家和几个无赖关在房子里说话,水生好,在门外偷听了,原来是管家让他们去当街调戏民女,后来还让水生去账房支钱给那几个人,谁知……”
小穗顿了顿,瞟了鹿晓白一眼,神色犹豫。“接着说。”鹿晓白心隐隐有些答案。
“谁知那些人下午过来要求加钱,说那根本不是民女,是王府的家眷,价钱自然要高些。”
王府的家眷?那不是她和舞月?原来如此!
舞月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对药的温度如此敏感,微怔了怔,往门外望了望道:“那炉子里原本没什么火牙子,全靠炭灰温着,时间久了自然不会热了。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这样刚好,不会烫嘴。”说着一口气把药悉数灌进肚里,咂了咂嘴,看着舞月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暖流般漫延全身。
舞月定是发现了罂粟壳的存在,所以按照相同的方子另配了药,再移花接木把不含罂粟的药换给她喝。实在用心良苦!而她却不便问、不敢提,只能不动声色地配合。
只是,舞月没意识到循序渐进的道理。这几天她晚虽困,却辗转反侧难以深眠,白天须强打起精神,忍住身子的不适与元颢周旋,快撑不下去了。再不“吸一口毒品”缓解一下,怕要露出马脚。
幸好这几天她补药不断,才不至于腿脚虚软头晕目眩。翌时傍晚,鹿晓白不顾周身如灌醋般酸麻难受,特地陪元颢共用晚膳。
待刘嬷嬷再一次询问汤药送往何处时,她不假思索道:“端到我院里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息。”并与刘嬷嬷一同前往。舞月失措无奈的目光在她脑缭绕不去,舞月,对不起,今晚不能配合你了。
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早起来神清气爽,吃了两碗小米粥配腌萝卜、虾仁辣香干,夹了几口银鱼煎蛋饼、两只小笼包,若非肚子滚胀,她还想再吃一碗玉米羹的。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胃口大开是如此的令人浑身舒畅,世界如此的美妙。
秋蝉笑道:“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好胃口了。今天吃了可不少,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要是天天这样好了。”
鹿晓白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天天如此心旷神怡,怎么会不好?等等,天天?她不由得一呆,继而心一惊:天啊,我难道已沉沦至此吗?
昨晚喝药只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今后更好地“戒毒”,一个不留神,沉溺其了!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真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身体没病了胃口自然好。”鹿晓白想了想,道,“对了,你把小穗叫来,我在观荷亭等她。”
“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完毕,秋蝉怔了怔,才问道:“小穗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
“那天被小穗一盆水淋湿了半身,还没找她好好聊聊呢。”
秋蝉不禁幸灾乐祸,“奴婢说嘛,像小穗这么不安分的人,早晚得吃苦头。”
鹿晓白轻斥她道:“你别多嘴,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秋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也跟着起身漫步到观荷亭,托元颢的福,刘嬷嬷现在分身无术,不再像尾巴那样紧跟着她,她才得以喘息片刻。但还是不敢久留房内,今天的谈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舞月刻意隐瞒,她倒不至于这么心。
拿根枯枝逗弄了一下池的锦鲤,身后便有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鹿姑娘早安!”
转身看去,小穗正立于两米开外,气息未定,满面惶恐,料想秋蝉对她有所敲打。她走回亭内,在石凳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小穗摇摇头,越发惶恐。“奴婢不敢!姑娘唤奴婢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小穗不得已便隔桌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目。鹿晓白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水生现在怎么样了?”
“啥?”小穗吃惊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一会儿,略有支吾答道:“不晓得……奴婢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有谁晓得?”鹿晓白好整以暇,轻笑道,“你看你头戴的,腰挂的,手套的,哪一样不是水生给你的?你若不晓得,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啊?”小穗脸色巨变,眼珠子转了几转便起身离座扑通一下跪在鹿晓白跟前,“姑娘您这是哪来的话?小穗不明!那天小穗不留神撞到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小穗受着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成了挟私报复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她若无把握,敢把她叫来询句?
她也懒得辩驳,只道:“嚷嚷什么?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么一嚷,可保不准了。”
小穗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惊惶地四下瞟了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把手挪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行了,起来吧。坐下说。”
小穗站直身子,却不敢再坐下,鹿晓白也懒得理她,只轻描淡写道:“你和水生的事,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穗显然聪明,明白诡辩也无用,干脆不再企图掩饰,这鹿姑娘既然特特问起水生,定是与那天无赖门的事有关,说不定她已知晓了些事,找我来确认,我得争取表现才是。
当下计较完毕,横下心道,“姑娘想问什么,奴婢定不敢隐瞒。”
嗯,该从何问起?水生的事到底跟无赖门有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些她都不必打听。问题是舞月对此事讳莫如深,反倒让她觉得其必有蹊跷,还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水生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无赖串通一气敲王爷的竹杠?”
小穗听了,急忙争辩道:“姑娘莫要听人乱讲。水生这次真的冤枉,他没有跟无赖串通,他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没有下。
鹿晓白不耐烦问道:“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
“水生只是个替罪羊。”
“替罪?替谁的罪?”鹿晓白兴趣愈浓。
“那天水生来找奴婢说,管家让他去找几个无赖来,找来之后管家和几个无赖关在房子里说话,水生好,在门外偷听了,原来是管家让他们去当街调戏民女,后来还让水生去账房支钱给那几个人,谁知……”
小穗顿了顿,瞟了鹿晓白一眼,神色犹豫。“接着说。”鹿晓白心隐隐有些答案。
“谁知那些人下午过来要求加钱,说那根本不是民女,是王府的家眷,价钱自然要高些。”
王府的家眷?那不是她和舞月?原来如此!
舞月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对药的温度如此敏感,微怔了怔,往门外望了望道:“那炉子里原本没什么火牙子,全靠炭灰温着,时间久了自然不会热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这样刚好,不会烫嘴。”说着一口气把药悉数灌进肚里,咂了咂嘴,看着舞月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暖流般漫延全身。
舞月定是发现了罂粟壳的存在,所以按照相同的方子另配了药,再移花接木把不含罂粟的药换给她喝。实在用心良苦!而她却不便问、不敢提,只能不动声色地配合。
只是,舞月没意识到循序渐进的道理。这几天她晚虽困,却辗转反侧难以深眠,白天须强打起精神,忍住身子的不适与元颢周旋,快撑不下去了。再不“吸一口毒品”缓解一下,怕要露出马脚。
幸好这几天她补药不断,才不至于腿脚虚软头晕目眩。翌时傍晚,鹿晓白不顾周身如灌醋般酸麻难受,特地陪元颢共用晚膳。
待刘嬷嬷再一次询问汤药送往何处时,她不假思索道:“端到我院里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息。”并与刘嬷嬷一同前往。舞月失措无奈的目光在她脑缭绕不去,舞月,对不起,今晚不能配合你了。
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早起来神清气爽,吃了两碗小米粥配腌萝卜、虾仁辣香干,夹了几口银鱼煎蛋饼、两只小笼包,若非肚子滚胀,她还想再吃一碗玉米羹的。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胃口大开是如此的令人浑身舒畅,世界如此的美妙。
秋蝉笑道:“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好胃口了。今天吃了可不少,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要是天天这样好了。”
鹿晓白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天天如此心旷神怡,怎么会不好?等等,天天?她不由得一呆,继而心一惊:天啊,我难道已沉沦至此吗?
昨晚喝药只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今后更好地“戒毒”,一个不留神,沉溺其了!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真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身体没病了胃口自然好。”鹿晓白想了想,道,“对了,你把小穗叫来,我在观荷亭等她。”
“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完毕,秋蝉怔了怔,才问道:“小穗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
“那天被小穗一盆水淋湿了半身,还没找她好好聊聊呢。”
秋蝉不禁幸灾乐祸,“奴婢说嘛,像小穗这么不安分的人,早晚得吃苦头。”
鹿晓白轻斥她道:“你别多嘴,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秋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鹿晓白也跟着起身漫步到观荷亭,托元颢的福,刘嬷嬷现在分身无术,不再像尾巴那样紧跟着她,她才得以喘息片刻。但还是不敢久留房内,今天的谈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舞月刻意隐瞒,她倒不至于这么心。
拿根枯枝逗弄了一下池的锦鲤,身后便有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鹿姑娘早安!”
转身看去,小穗正立于两米开外,气息未定,满面惶恐,料想秋蝉对她有所敲打。她走回亭内,在石凳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小穗摇摇头,越发惶恐。“奴婢不敢!姑娘唤奴婢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小穗不得已便隔桌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目。鹿晓白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水生现在怎么样了?”
“啥?”小穗吃惊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一会儿,略有支吾答道:“不晓得……奴婢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有谁晓得?”鹿晓白好整以暇,轻笑道,“你看你头戴的,腰挂的,手套的,哪一样不是水生给你的?你若不晓得,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啊?”小穗脸色巨变,眼珠子转了几转便起身离座扑通一下跪在鹿晓白跟前,“姑娘您这是哪来的话?小穗不明!那天小穗不留神撞到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小穗受着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成了挟私报复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她若无把握,敢把她叫来询句?
她也懒得辩驳,只道:“嚷嚷什么?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么一嚷,可保不准了。”
小穗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惊惶地四下瞟了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把手挪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行了,起来吧。坐下说。”
小穗站直身子,却不敢再坐下,鹿晓白也懒得理她,只轻描淡写道:“你和水生的事,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穗显然聪明,明白诡辩也无用,干脆不再企图掩饰,这鹿姑娘既然特特问起水生,定是与那天无赖门的事有关,说不定她已知晓了些事,找我来确认,我得争取表现才是。
当下计较完毕,横下心道,“姑娘想问什么,奴婢定不敢隐瞒。”
嗯,该从何问起?水生的事到底跟无赖门有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些她都不必打听。问题是舞月对此事讳莫如深,反倒让她觉得其必有蹊跷,还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水生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无赖串通一气敲王爷的竹杠?”
小穗听了,急忙争辩道:“姑娘莫要听人乱讲。水生这次真的冤枉,他没有跟无赖串通,他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没有下。
鹿晓白不耐烦问道:“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
“水生只是个替罪羊。”
“替罪?替谁的罪?”鹿晓白兴趣愈浓。
“那天水生来找奴婢说,管家让他去找几个无赖来,找来之后管家和几个无赖关在房子里说话,水生好,在门外偷听了,原来是管家让他们去当街调戏民女,后来还让水生去账房支钱给那几个人,谁知……”
小穗顿了顿,瞟了鹿晓白一眼,神色犹豫。“接着说。”鹿晓白心隐隐有些答案。
“谁知那些人下午过来要求加钱,说那根本不是民女,是王府的家眷,价钱自然要高些。”
王府的家眷?那不是她和舞月?原来如此!
舞月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对药的温度如此敏感,微怔了怔,往门外望了望道:“那炉子里原本没什么火牙子,全靠炭灰温着,时间久了自然不会热了。小说站
www.xsz.tw”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这样刚好,不会烫嘴。”说着一口气把药悉数灌进肚里,咂了咂嘴,看着舞月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暖流般漫延全身。
舞月定是发现了罂粟壳的存在,所以按照相同的方子另配了药,再移花接木把不含罂粟的药换给她喝。实在用心良苦!而她却不便问、不敢提,只能不动声色地配合。
只是,舞月没意识到循序渐进的道理。这几天她晚虽困,却辗转反侧难以深眠,白天须强打起精神,忍住身子的不适与元颢周旋,快撑不下去了。再不“吸一口毒品”缓解一下,怕要露出马脚。
幸好这几天她补药不断,才不至于腿脚虚软头晕目眩。翌时傍晚,鹿晓白不顾周身如灌醋般酸麻难受,特地陪元颢共用晚膳。
待刘嬷嬷再一次询问汤药送往何处时,她不假思索道:“端到我院里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息。”并与刘嬷嬷一同前往。舞月失措无奈的目光在她脑缭绕不去,舞月,对不起,今晚不能配合你了。
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早起来神清气爽,吃了两碗小米粥配腌萝卜、虾仁辣香干,夹了几口银鱼煎蛋饼、两只小笼包,若非肚子滚胀,她还想再吃一碗玉米羹的。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胃口大开是如此的令人浑身舒畅,世界如此的美妙。
秋蝉笑道:“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好胃口了。今天吃了可不少,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要是天天这样好了。”
鹿晓白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天天如此心旷神怡,怎么会不好?等等,天天?她不由得一呆,继而心一惊:天啊,我难道已沉沦至此吗?
昨晚喝药只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今后更好地“戒毒”,一个不留神,沉溺其了!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真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身体没病了胃口自然好。”鹿晓白想了想,道,“对了,你把小穗叫来,我在观荷亭等她。”
“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完毕,秋蝉怔了怔,才问道:“小穗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
“那天被小穗一盆水淋湿了半身,还没找她好好聊聊呢。”
秋蝉不禁幸灾乐祸,“奴婢说嘛,像小穗这么不安分的人,早晚得吃苦头。”
鹿晓白轻斥她道:“你别多嘴,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秋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走了。栗子网
www.lizi.tw
鹿晓白也跟着起身漫步到观荷亭,托元颢的福,刘嬷嬷现在分身无术,不再像尾巴那样紧跟着她,她才得以喘息片刻。但还是不敢久留房内,今天的谈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舞月刻意隐瞒,她倒不至于这么心。
拿根枯枝逗弄了一下池的锦鲤,身后便有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鹿姑娘早安!”
转身看去,小穗正立于两米开外,气息未定,满面惶恐,料想秋蝉对她有所敲打。她走回亭内,在石凳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小穗摇摇头,越发惶恐。“奴婢不敢!姑娘唤奴婢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小穗不得已便隔桌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目。鹿晓白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水生现在怎么样了?”
“啥?”小穗吃惊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一会儿,略有支吾答道:“不晓得……奴婢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有谁晓得?”鹿晓白好整以暇,轻笑道,“你看你头戴的,腰挂的,手套的,哪一样不是水生给你的?你若不晓得,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啊?”小穗脸色巨变,眼珠子转了几转便起身离座扑通一下跪在鹿晓白跟前,“姑娘您这是哪来的话?小穗不明!那天小穗不留神撞到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小穗受着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成了挟私报复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她若无把握,敢把她叫来询句?
她也懒得辩驳,只道:“嚷嚷什么?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么一嚷,可保不准了。”
小穗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惊惶地四下瞟了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把手挪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行了,起来吧。坐下说。”
小穗站直身子,却不敢再坐下,鹿晓白也懒得理她,只轻描淡写道:“你和水生的事,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穗显然聪明,明白诡辩也无用,干脆不再企图掩饰,这鹿姑娘既然特特问起水生,定是与那天无赖门的事有关,说不定她已知晓了些事,找我来确认,我得争取表现才是。
当下计较完毕,横下心道,“姑娘想问什么,奴婢定不敢隐瞒。”
嗯,该从何问起?水生的事到底跟无赖门有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些她都不必打听。问题是舞月对此事讳莫如深,反倒让她觉得其必有蹊跷,还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水生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无赖串通一气敲王爷的竹杠?”
小穗听了,急忙争辩道:“姑娘莫要听人乱讲。水生这次真的冤枉,他没有跟无赖串通,他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没有下。
鹿晓白不耐烦问道:“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
“水生只是个替罪羊。”
“替罪?替谁的罪?”鹿晓白兴趣愈浓。
“那天水生来找奴婢说,管家让他去找几个无赖来,找来之后管家和几个无赖关在房子里说话,水生好,在门外偷听了,原来是管家让他们去当街调戏民女,后来还让水生去账房支钱给那几个人,谁知……”
小穗顿了顿,瞟了鹿晓白一眼,神色犹豫。“接着说。”鹿晓白心隐隐有些答案。
“谁知那些人下午过来要求加钱,说那根本不是民女,是王府的家眷,价钱自然要高些。”
王府的家眷?那不是她和舞月?原来如此!
舞月显然没料到鹿晓白会对药的温度如此敏感,微怔了怔,往门外望了望道:“那炉子里原本没什么火牙子,全靠炭灰温着,时间久了自然不会热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连连点头道:“这样刚好,不会烫嘴。”说着一口气把药悉数灌进肚里,咂了咂嘴,看着舞月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如暖流般漫延全身。
舞月定是发现了罂粟壳的存在,所以按照相同的方子另配了药,再移花接木把不含罂粟的药换给她喝。实在用心良苦!而她却不便问、不敢提,只能不动声色地配合。
只是,舞月没意识到循序渐进的道理。这几天她晚虽困,却辗转反侧难以深眠,白天须强打起精神,忍住身子的不适与元颢周旋,快撑不下去了。再不“吸一口毒品”缓解一下,怕要露出马脚。
幸好这几天她补药不断,才不至于腿脚虚软头晕目眩。翌时傍晚,鹿晓白不顾周身如灌醋般酸麻难受,特地陪元颢共用晚膳。
待刘嬷嬷再一次询问汤药送往何处时,她不假思索道:“端到我院里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歇息。”并与刘嬷嬷一同前往。舞月失措无奈的目光在她脑缭绕不去,舞月,对不起,今晚不能配合你了。
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早起来神清气爽,吃了两碗小米粥配腌萝卜、虾仁辣香干,夹了几口银鱼煎蛋饼、两只小笼包,若非肚子滚胀,她还想再吃一碗玉米羹的。小说站
www.xsz.tw原来胃口大开是如此的令人浑身舒畅,世界如此的美妙。
秋蝉笑道:“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好胃口了。今天吃了可不少,王爷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要是天天这样好了。”
鹿晓白报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天天如此心旷神怡,怎么会不好?等等,天天?她不由得一呆,继而心一惊:天啊,我难道已沉沦至此吗?
昨晚喝药只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今后更好地“戒毒”,一个不留神,沉溺其了!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真怕自己意志不够坚定。
“身体没病了胃口自然好。”鹿晓白想了想,道,“对了,你把小穗叫来,我在观荷亭等她。”
“是。”条件反射似的应答完毕,秋蝉怔了怔,才问道:“小穗是不是惹姑娘生气了?”
“那天被小穗一盆水淋湿了半身,还没找她好好聊聊呢。”
秋蝉不禁幸灾乐祸,“奴婢说嘛,像小穗这么不安分的人,早晚得吃苦头。”
鹿晓白轻斥她道:“你别多嘴,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秋蝉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鹿晓白也跟着起身漫步到观荷亭,托元颢的福,刘嬷嬷现在分身无术,不再像尾巴那样紧跟着她,她才得以喘息片刻。但还是不敢久留房内,今天的谈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若非舞月刻意隐瞒,她倒不至于这么心。
拿根枯枝逗弄了一下池的锦鲤,身后便有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鹿姑娘早安!”
转身看去,小穗正立于两米开外,气息未定,满面惶恐,料想秋蝉对她有所敲打。她走回亭内,在石凳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
小穗摇摇头,越发惶恐。“奴婢不敢!姑娘唤奴婢来,是有何事吩咐?”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小穗不得已便隔桌坐在她对面,低眉垂目。鹿晓白也不跟她多废话,单刀直入:“水生现在怎么样了?”
“啥?”小穗吃惊地抬起头,眸光闪烁了一会儿,略有支吾答道:“不晓得……奴婢真的不晓得。”
“你不晓得,那还有谁晓得?”鹿晓白好整以暇,轻笑道,“你看你头戴的,腰挂的,手套的,哪一样不是水生给你的?你若不晓得,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啊?”小穗脸色巨变,眼珠子转了几转便起身离座扑通一下跪在鹿晓白跟前,“姑娘您这是哪来的话?小穗不明!那天小穗不留神撞到姑娘,姑娘要打要骂,小穗受着是。”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这么一说,她反倒成了挟私报复了!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她若无把握,敢把她叫来询句?
她也懒得辩驳,只道:“嚷嚷什么?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你这么一嚷,可保不准了。”
小穗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惊惶地四下瞟了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慢慢把手挪开,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行了,起来吧。坐下说。”
小穗站直身子,却不敢再坐下,鹿晓白也懒得理她,只轻描淡写道:“你和水生的事,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穗显然聪明,明白诡辩也无用,干脆不再企图掩饰,这鹿姑娘既然特特问起水生,定是与那天无赖门的事有关,说不定她已知晓了些事,找我来确认,我得争取表现才是。
当下计较完毕,横下心道,“姑娘想问什么,奴婢定不敢隐瞒。”
嗯,该从何问起?水生的事到底跟无赖门有没有关系?按理说,这些她都不必打听。问题是舞月对此事讳莫如深,反倒让她觉得其必有蹊跷,还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水生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无赖串通一气敲王爷的竹杠?”
小穗听了,急忙争辩道:“姑娘莫要听人乱讲。水生这次真的冤枉,他没有跟无赖串通,他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没有下。
鹿晓白不耐烦问道:“别吞吞吐吐,只是什么?”
“水生只是个替罪羊。”
“替罪?替谁的罪?”鹿晓白兴趣愈浓。
“那天水生来找奴婢说,管家让他去找几个无赖来,找来之后管家和几个无赖关在房子里说话,水生好,在门外偷听了,原来是管家让他们去当街调戏民女,后来还让水生去账房支钱给那几个人,谁知……”
小穗顿了顿,瞟了鹿晓白一眼,神色犹豫。“接着说。”鹿晓白心隐隐有些答案。
“谁知那些人下午过来要求加钱,说那根本不是民女,是王府的家眷,价钱自然要高些。”
王府的家眷?那不是她和舞月?原来如此!
秋蝉找到鹿晓白时,她正坐在荷池边一块突起的嶙峋青石,正午的阳光倾洒在她身,浓缩的影子如黑色的结界把她锁在其,一动不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姑娘,该用午膳了。”
“我不吃了,没胃口。”小穗的一番话她还没好好消化——管家让水生找几个无赖当街调戏她和舞月,没想到无赖嫌钱少门来闹。管家恨水生没把事情办好,借口是他吞了钱,把人赶走了事。
至于为什么要找人调戏她们,目的不言自明,是要制造街不安全的乱象,好让她从此断了街的念头。
做法虽幼稚,却出人意料。若非东窗事发,她想破脑子都想不到有这么一出戏。想必舞月先前也不知,但无赖门后她便知了。元颢是她的天,她自然会设想替他隐瞒。
设法阻断她跟过往的联系、罂粟汤、流氓调戏,为了困住她,他还有什么招式没有使出来?或者还有什么招式没被她发现?
心阵阵恐惊,忧虑重重,回洛阳的念头越发迫切。
“姑娘还是回房去吧。刚才刘嬷嬷来过,让您用过午膳之后去一趟正院。”
刘嬷嬷刘嬷嬷!阴魂不散的鬼魅!本来一想到她心烦,现在一听到去正院,更是莫名抗拒,只想躲起来,一如水里的游鱼,藏于荷叶之下,无人惊扰。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坐一会儿回,你先下去。”烈日已移至正空,水面明晃晃一片粼光,照得水浮游生物清晰无,不禁羡慕它们的自由自在。几时才能挣脱束缚,回到元子攸身边?
她恨自己清醒得不够及时,否则在元子攸来找她时,她会毫不犹豫跟他走,也不会落得如今被软禁的田地。这院子虽大,却如逼仄的囚笼般令她压抑得透不过气。
她转头望向四周,却被默立于身后的秋蝉吓一大跳,“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姑娘一起。”秋蝉怯弱的语气透着固执。
“好吧。”她无奈地站起身,忽一阵晕昡袭来,下一秒便在秋蝉的惊叫声跌入水……
看来自己跟水是结下不解之缘了。躺在床的鹿晓白苦笑一下,望着帐顶出神。那池不深,站直身也齐肩高,只因猝不及防难免呛了几口水,把秋蝉吓得半死,高声呼救。
她本想自己走岸的,见有人来救,便顺势示弱,若能受寒感冒更好,这样不用去正院了。
“晓白,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栗子网
www.lizi.tw怎么如此不小心?”舞月望着她,试图捕捉她那泛散的眼神藏匿的心思,却一无所得。
鹿晓白依旧神色不变地望着帐顶,淡淡说道:“不好意思,惊动大家了。我没事,睡一觉好。你回去吧,王爷那边……”她不想在舞月面前演戏。她虽能理解舞月为什么要瞒着她,可还是有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感觉,还没缓冲完成。
“明白,王爷那边你不用操心了。那好,你好好休息吧。”舞月站起来,瞟了秋蝉一眼道,“你随我来,我那里有刚炖好的莲子银耳羹,你端过来给姑娘吃了。”
鹿晓白唇角一牵,缓缓而笑。想必舞月这是把秋蝉叫去盘问了,很快,小穗也会被叫去。相信舞月会谨慎如初,不会把事情捅到元颢那里去。她只须静观舞月的表现是。
舞月再次到来时天色已暗,翠儿端着药碗紧随其后。鹿晓白在紫藤架下荡秋千,廊檐下的灯光柔和,透过枝条与叶罅把她罩在其,明明暗暗,影影绰绰。
“晓白。”舞月唤了声。鹿晓白望向她,只一眼,便明了彼此,再一笑,便心照不宣。鹿晓白起身,领两人进屋。
舞月打量了她一番,道:“秋蝉说你今早胃口不错,吃了很多。”
“那是,昨晚喝了刘嬷嬷的药嘛。”鹿晓白特地加重了“刘嬷嬷”三个字的语气,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瞟向翠儿问道:“那又是什么?”
“是驱寒压惊的。平时喝的补药,我跟刘嬷嬷说了,明天再喝。”
“好,都听你的。你说喝喝,不喝不喝。”鹿晓白调皮地笑道,见舞月神色颇不自然,似笑非笑又像苦笑,干脆再来句更狠的,“以后只喝你给我的,不是你给的,我不喝。怎么样?”
舞月无奈地干笑一声道:“那我成你老妈子了。”
“不敢不敢!”鹿晓白也笑,笑声,有些芥蒂在悄悄化解,某种默契在慢慢建立。
把两个丫头支开,鹿晓白压低了声音问:“你好久没有见到吟风她们了吧?”
对她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舞月想了片刻才道:“是啊,我刚来睢阳时,彼此还有通信。慢慢都没音讯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写信啊,顺便替我问候她们,说我很想她们,很怀念跟她们一起游玩的时光。”鹿晓白调皮地眨眨眼,精致的五官在烛光下更显立体,散发出如月的柔光。
舞月一脸如梦初醒之色,缓缓点头。但鹿晓白终究是想得过于简单了。她想通过与吟风的通信,向元子攸透露她已恢复记忆的消息。可是她压根没想到,这样的信,根本无法到达洛阳。只能想个万全之策。
正院厢房内,舞月给元颢擦洗身子,几次欲言又止。元颢睨了她几眼,淡声问:“怎么了?是晓白的事?”
“啊,不是,王爷,晓白没事。”舞月一惊,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决心道出:“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妾身老是想起当年的事,想起吟风她们。”
“哦?”元颢挑了挑眉,弯唇一笑:“知道你想她们,所以府里才有吟风阁闻笛轩嘛。”
“王爷的好,妾身受宠若惊呢!”舞月柔声道,“那时候,吟风和闻笛对妾身照顾有加,特别是王爷离开洛阳的那天,若非吟风的劝说,妾身也不敢半路拦截……”
元颢轻嗯一声没有言语,似也陷进回忆。舞月轻叹一声道:“也不知现在她们过得怎样,妾身很是挂念。”
“既然挂念邀请她们过来玩几天嘛。”元颢轻拍搭在他肩的她的手,脑却想起另一双柔软无骨的手。
“真的?王爷,妾身没听错吧?”
望着舞月满面的惊喜,元颢无声地笑了,如艳丽妖冶的蔓陀花在暗夜徐徐绽放,散发出诱人的幽香。
秋蝉找到鹿晓白时,她正坐在荷池边一块突起的嶙峋青石,正午的阳光倾洒在她身,浓缩的影子如黑色的结界把她锁在其,一动不动。小说站
www.xsz.tw
“姑娘,该用午膳了。”
“我不吃了,没胃口。”小穗的一番话她还没好好消化——管家让水生找几个无赖当街调戏她和舞月,没想到无赖嫌钱少门来闹。管家恨水生没把事情办好,借口是他吞了钱,把人赶走了事。
至于为什么要找人调戏她们,目的不言自明,是要制造街不安全的乱象,好让她从此断了街的念头。
做法虽幼稚,却出人意料。若非东窗事发,她想破脑子都想不到有这么一出戏。想必舞月先前也不知,但无赖门后她便知了。元颢是她的天,她自然会设想替他隐瞒。
设法阻断她跟过往的联系、罂粟汤、流氓调戏,为了困住她,他还有什么招式没有使出来?或者还有什么招式没被她发现?
心阵阵恐惊,忧虑重重,回洛阳的念头越发迫切。
“姑娘还是回房去吧。刚才刘嬷嬷来过,让您用过午膳之后去一趟正院。”
刘嬷嬷刘嬷嬷!阴魂不散的鬼魅!本来一想到她心烦,现在一听到去正院,更是莫名抗拒,只想躲起来,一如水里的游鱼,藏于荷叶之下,无人惊扰。栗子网
www.lizi.tw
“我坐一会儿回,你先下去。”烈日已移至正空,水面明晃晃一片粼光,照得水浮游生物清晰无,不禁羡慕它们的自由自在。几时才能挣脱束缚,回到元子攸身边?
她恨自己清醒得不够及时,否则在元子攸来找她时,她会毫不犹豫跟他走,也不会落得如今被软禁的田地。这院子虽大,却如逼仄的囚笼般令她压抑得透不过气。
她转头望向四周,却被默立于身后的秋蝉吓一大跳,“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姑娘一起。”秋蝉怯弱的语气透着固执。
“好吧。”她无奈地站起身,忽一阵晕昡袭来,下一秒便在秋蝉的惊叫声跌入水……
看来自己跟水是结下不解之缘了。躺在床的鹿晓白苦笑一下,望着帐顶出神。那池不深,站直身也齐肩高,只因猝不及防难免呛了几口水,把秋蝉吓得半死,高声呼救。
她本想自己走岸的,见有人来救,便顺势示弱,若能受寒感冒更好,这样不用去正院了。
“晓白,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栗子小说 m.lizi.tw怎么如此不小心?”舞月望着她,试图捕捉她那泛散的眼神藏匿的心思,却一无所得。
鹿晓白依旧神色不变地望着帐顶,淡淡说道:“不好意思,惊动大家了。我没事,睡一觉好。你回去吧,王爷那边……”她不想在舞月面前演戏。她虽能理解舞月为什么要瞒着她,可还是有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感觉,还没缓冲完成。
“明白,王爷那边你不用操心了。那好,你好好休息吧。”舞月站起来,瞟了秋蝉一眼道,“你随我来,我那里有刚炖好的莲子银耳羹,你端过来给姑娘吃了。”
鹿晓白唇角一牵,缓缓而笑。想必舞月这是把秋蝉叫去盘问了,很快,小穗也会被叫去。相信舞月会谨慎如初,不会把事情捅到元颢那里去。她只须静观舞月的表现是。
舞月再次到来时天色已暗,翠儿端着药碗紧随其后。鹿晓白在紫藤架下荡秋千,廊檐下的灯光柔和,透过枝条与叶罅把她罩在其,明明暗暗,影影绰绰。
“晓白。”舞月唤了声。鹿晓白望向她,只一眼,便明了彼此,再一笑,便心照不宣。鹿晓白起身,领两人进屋。
舞月打量了她一番,道:“秋蝉说你今早胃口不错,吃了很多。”
“那是,昨晚喝了刘嬷嬷的药嘛。”鹿晓白特地加重了“刘嬷嬷”三个字的语气,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瞟向翠儿问道:“那又是什么?”
“是驱寒压惊的。平时喝的补药,我跟刘嬷嬷说了,明天再喝。”
“好,都听你的。你说喝喝,不喝不喝。”鹿晓白调皮地笑道,见舞月神色颇不自然,似笑非笑又像苦笑,干脆再来句更狠的,“以后只喝你给我的,不是你给的,我不喝。怎么样?”
舞月无奈地干笑一声道:“那我成你老妈子了。”
“不敢不敢!”鹿晓白也笑,笑声,有些芥蒂在悄悄化解,某种默契在慢慢建立。
把两个丫头支开,鹿晓白压低了声音问:“你好久没有见到吟风她们了吧?”
对她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舞月想了片刻才道:“是啊,我刚来睢阳时,彼此还有通信。慢慢都没音讯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写信啊,顺便替我问候她们,说我很想她们,很怀念跟她们一起游玩的时光。”鹿晓白调皮地眨眨眼,精致的五官在烛光下更显立体,散发出如月的柔光。
舞月一脸如梦初醒之色,缓缓点头。但鹿晓白终究是想得过于简单了。她想通过与吟风的通信,向元子攸透露她已恢复记忆的消息。可是她压根没想到,这样的信,根本无法到达洛阳。只能想个万全之策。
正院厢房内,舞月给元颢擦洗身子,几次欲言又止。元颢睨了她几眼,淡声问:“怎么了?是晓白的事?”
“啊,不是,王爷,晓白没事。”舞月一惊,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决心道出:“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妾身老是想起当年的事,想起吟风她们。”
“哦?”元颢挑了挑眉,弯唇一笑:“知道你想她们,所以府里才有吟风阁闻笛轩嘛。”
“王爷的好,妾身受宠若惊呢!”舞月柔声道,“那时候,吟风和闻笛对妾身照顾有加,特别是王爷离开洛阳的那天,若非吟风的劝说,妾身也不敢半路拦截……”
元颢轻嗯一声没有言语,似也陷进回忆。舞月轻叹一声道:“也不知现在她们过得怎样,妾身很是挂念。”
“既然挂念邀请她们过来玩几天嘛。”元颢轻拍搭在他肩的她的手,脑却想起另一双柔软无骨的手。
“真的?王爷,妾身没听错吧?”
望着舞月满面的惊喜,元颢无声地笑了,如艳丽妖冶的蔓陀花在暗夜徐徐绽放,散发出诱人的幽香。
到了“得月楼”,鹿晓白与舞月一同进去,祁荣紧随其后,极尽保镖之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许是来得较早吧,人不多。进门时鹿晓白特意往前台望去,大掌柜不在,换了一个精瘦的年男子。她的心微微一沉,本想前询问一番,考虑到祁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此关心一个掌柜的事,定会传到某人耳里。
当下不动声色,向伙计要了个雅间,坐定,一抬眼,祁荣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叫他坐,他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不敢造次。两人便由着他去。
刚坐定,鹿晓白心便有个伟大的构想开始发酵,待点好菜,便拉舞月说要去茅房,舞月不大情愿,却也无奈起身,两人走出雅间没几步,不意间回头,却见祁荣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鹿晓白轻轻捅了捅舞月,舞月便叫祁荣回房里等着,免得小二来菜以为客人走了。
祁荣恭肃着表情道:“属下奉王爷命,必须确保二位主子万无一失!”
舞月还想再说什么,被鹿晓白拦住:“不管他了,走吧!”
在茅房门口站定,鹿晓白朝祁荣展颜一笑道:“要进来吗?”闻言,祁荣原本麦色的脸瞬间爆涨成猪肝色,低头后退着闪到一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是客栈的后院,茅房在最右边的角落,左边不远处是马厩,拴着几匹马,再过去是个棚子,堆放着杂物。左右两边各有通道通向大街。祁荣的位置处于茅房与马厩之间。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对舞月道:“你能不能把他引到马厩那边去?”
舞月吃惊地盯视她良久,摇头道:“行不通的,这办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舞月苦笑:“你是聪明之人,应该清楚王爷这么爽快答应你出来,肯定做了万全的防范之策。”她望了望四周,幽幽说道,“你走出这里不难,但绝对走不出睢阳城。”
看着鹿晓白不甘而又绝望的眼神,她安慰道:“耐心点,我已邀请吟风她们过来小住几天,等她们再回洛阳时,你可以捎话给长乐王。”
曲线救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鹿晓白心无烦燥,却也只能按捺住性子。舞月说得没错,元颢答应得越是爽快,越是说明他早有对策。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在沙场多次出生入死,对付一个弱女子,定如捏死一只蝼蚁般不费吹灰之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回到雅间,菜已来,鹿晓白夹了一块爆肚送入檀口嚼了一下,秀眉紧了紧,放下筷子朝祁荣道:“怎么这么咸?叫小二过来!”
来的还是那个新来的伙计,鹿晓白没好气道:“我前几天来吃,已经说过你们爆肚炒得太咸了,怎么这次还是?你们厨师下手还是那么狠?”
小二显然已认出两人来,陪笑道:“夫人,这道菜是咱这师傅的拿手菜,很多客人都喜欢。您自己口味偏淡,可怪不得师傅。”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菜咸了还怪我口味淡?”鹿晓白打定主意要找茬,“叫你们大掌柜来!”
舞月神色大变,忙扯了扯她,摇头示意她莫要生事:“算了晓白,将着吃吧!”
“老是将,他们越来越不把客人当回事了。”鹿晓白摆出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式,“叫大掌柜过来吧。”
小二顿了顿,瞄了眼神色古怪的舞月,又瞄了眼门口的祁荣及他悬挂胯旁的长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年男子进来,“夫人,这是我们的掌柜的。”
未等那年掌柜开口,鹿晓白便沉下脸来道:“我刚才说的是大掌柜。你把他叫来,他认识我的。”
年掌柜斜睨了小二一眼,小二忙朝几个揖了揖道:“两位夫人,这位正是本店的掌柜。您说的大掌柜,他,不在了。”
鹿晓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刚想开口,却被舞月截了话头:“不在那算了。这位掌柜说话管用行。”
但鹿晓白既然故意找茬,怎么会轻易说算?她追问道:“不在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是……死了,说是……暴病而亡。”
“怎么会?前几天才刚刚看到他!”虽说已有预感,鹿晓白仍震惊不已,毕竟相六指裁缝,她与这大掌柜有过短暂接触,一个大活人说没没,影视里才有的戏码,这样活生生在身边演。她竭力稳住语气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拧眉想了想,又掐指算了算,道:“是那天,您来吃饭的第二天,大掌柜没过来了,后来说是在家突然没的。”这两个女的那天还跑到楼去闹了一场,他印象深刻。
“是这样啊,太可惜了。”鹿晓白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却再无胃口。但为了把戏做足,还是让他们把爆肚撤下,换成五花肉炒香干。
回到王府,先到正院报到,不敢多作停留,怕满怀的心事不小心从言谈泄出,拿了几合脂粉便回自己院里了。
躺在床怎么也无法合眼,六指裁缝与大掌柜的死讯犹如一只重锤不断敲击着脑袋。不消说,这两人都是被灭口的。
他们密随元子攸来到睢阳,哄得大掌柜把元子攸留下的信给他们看,得知她会去裁缝铺,便杀掉周六指,在那里埋伏等她过去。因为怕大掌柜认得他们,所以干脆把他也杀了。
这些分析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内心深处那丝缕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鹿晓白便要笃定自己的判断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细思深究,觉得这不对劲来自舞月的表现。
作为参与者,舞月在听到周六指以及大掌柜的消息时,连最基本的好心都没有,非但没有主动去打听,还劝她莫要多事,这明显是有意逃避。
难道,她早已知道那两人的死讯?若是,她为何三缄其口?莫非,这其有隐情?如像无赖门的事一样,她明明知情,却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选择沉默。
那么,在这两个命案的问题,她是不是也出于同样的心理,继续沉默?
到了“得月楼”,鹿晓白与舞月一同进去,祁荣紧随其后,极尽保镖之职。小说站
www.xsz.tw
许是来得较早吧,人不多。进门时鹿晓白特意往前台望去,大掌柜不在,换了一个精瘦的年男子。她的心微微一沉,本想前询问一番,考虑到祁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此关心一个掌柜的事,定会传到某人耳里。
当下不动声色,向伙计要了个雅间,坐定,一抬眼,祁荣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叫他坐,他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不敢造次。两人便由着他去。
刚坐定,鹿晓白心便有个伟大的构想开始发酵,待点好菜,便拉舞月说要去茅房,舞月不大情愿,却也无奈起身,两人走出雅间没几步,不意间回头,却见祁荣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鹿晓白轻轻捅了捅舞月,舞月便叫祁荣回房里等着,免得小二来菜以为客人走了。
祁荣恭肃着表情道:“属下奉王爷命,必须确保二位主子万无一失!”
舞月还想再说什么,被鹿晓白拦住:“不管他了,走吧!”
在茅房门口站定,鹿晓白朝祁荣展颜一笑道:“要进来吗?”闻言,祁荣原本麦色的脸瞬间爆涨成猪肝色,低头后退着闪到一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是客栈的后院,茅房在最右边的角落,左边不远处是马厩,拴着几匹马,再过去是个棚子,堆放着杂物。左右两边各有通道通向大街。祁荣的位置处于茅房与马厩之间。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对舞月道:“你能不能把他引到马厩那边去?”
舞月吃惊地盯视她良久,摇头道:“行不通的,这办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舞月苦笑:“你是聪明之人,应该清楚王爷这么爽快答应你出来,肯定做了万全的防范之策。<>”她望了望四周,幽幽说道,“你走出这里不难,但绝对走不出睢阳城。”
看着鹿晓白不甘而又绝望的眼神,她安慰道:“耐心点,我已邀请吟风她们过来小住几天,等她们再回洛阳时,你可以捎话给长乐王。”
曲线救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鹿晓白心无烦燥,却也只能按捺住性子。舞月说得没错,元颢答应得越是爽快,越是说明他早有对策。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在沙场多次出生入死,对付一个弱女子,定如捏死一只蝼蚁般不费吹灰之力。栗子小说 m.lizi.tw
回到雅间,菜已来,鹿晓白夹了一块爆肚送入檀口嚼了一下,秀眉紧了紧,放下筷子朝祁荣道:“怎么这么咸?叫小二过来!”
来的还是那个新来的伙计,鹿晓白没好气道:“我前几天来吃,已经说过你们爆肚炒得太咸了,怎么这次还是?你们厨师下手还是那么狠?”
小二显然已认出两人来,陪笑道:“夫人,这道菜是咱这师傅的拿手菜,很多客人都喜欢。您自己口味偏淡,可怪不得师傅。”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菜咸了还怪我口味淡?”鹿晓白打定主意要找茬,“叫你们大掌柜来!”
舞月神色大变,忙扯了扯她,摇头示意她莫要生事:“算了晓白,将着吃吧!”
“老是将,他们越来越不把客人当回事了。”鹿晓白摆出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式,“叫大掌柜过来吧。”
小二顿了顿,瞄了眼神色古怪的舞月,又瞄了眼门口的祁荣及他悬挂胯旁的长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年男子进来,“夫人,这是我们的掌柜的。<>”
未等那年掌柜开口,鹿晓白便沉下脸来道:“我刚才说的是大掌柜。你把他叫来,他认识我的。”
年掌柜斜睨了小二一眼,小二忙朝几个揖了揖道:“两位夫人,这位正是本店的掌柜。您说的大掌柜,他,不在了。”
鹿晓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刚想开口,却被舞月截了话头:“不在那算了。这位掌柜说话管用行。”
但鹿晓白既然故意找茬,怎么会轻易说算?她追问道:“不在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是……死了,说是……暴病而亡。”
“怎么会?前几天才刚刚看到他!”虽说已有预感,鹿晓白仍震惊不已,毕竟相六指裁缝,她与这大掌柜有过短暂接触,一个大活人说没没,影视里才有的戏码,这样活生生在身边演。她竭力稳住语气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拧眉想了想,又掐指算了算,道:“是那天,您来吃饭的第二天,大掌柜没过来了,后来说是在家突然没的。”这两个女的那天还跑到楼去闹了一场,他印象深刻。
“是这样啊,太可惜了。”鹿晓白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却再无胃口。但为了把戏做足,还是让他们把爆肚撤下,换成五花肉炒香干。
回到王府,先到正院报到,不敢多作停留,怕满怀的心事不小心从言谈泄出,拿了几合脂粉便回自己院里了。
躺在床怎么也无法合眼,六指裁缝与大掌柜的死讯犹如一只重锤不断敲击着脑袋。不消说,这两人都是被灭口的。
他们密随元子攸来到睢阳,哄得大掌柜把元子攸留下的信给他们看,得知她会去裁缝铺,便杀掉周六指,在那里埋伏等她过去。<>因为怕大掌柜认得他们,所以干脆把他也杀了。
这些分析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内心深处那丝缕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鹿晓白便要笃定自己的判断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细思深究,觉得这不对劲来自舞月的表现。
作为参与者,舞月在听到周六指以及大掌柜的消息时,连最基本的好心都没有,非但没有主动去打听,还劝她莫要多事,这明显是有意逃避。
难道,她早已知道那两人的死讯?若是,她为何三缄其口?莫非,这其有隐情?如像无赖门的事一样,她明明知情,却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选择沉默。
那么,在这两个命案的问题,她是不是也出于同样的心理,继续沉默?
到了“得月楼”,鹿晓白与舞月一同进去,祁荣紧随其后,极尽保镖之职。小说站
www.xsz.tw
许是来得较早吧,人不多。进门时鹿晓白特意往前台望去,大掌柜不在,换了一个精瘦的年男子。她的心微微一沉,本想前询问一番,考虑到祁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此关心一个掌柜的事,定会传到某人耳里。
当下不动声色,向伙计要了个雅间,坐定,一抬眼,祁荣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叫他坐,他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不敢造次。两人便由着他去。
刚坐定,鹿晓白心便有个伟大的构想开始发酵,待点好菜,便拉舞月说要去茅房,舞月不大情愿,却也无奈起身,两人走出雅间没几步,不意间回头,却见祁荣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鹿晓白轻轻捅了捅舞月,舞月便叫祁荣回房里等着,免得小二来菜以为客人走了。
祁荣恭肃着表情道:“属下奉王爷命,必须确保二位主子万无一失!”
舞月还想再说什么,被鹿晓白拦住:“不管他了,走吧!”
在茅房门口站定,鹿晓白朝祁荣展颜一笑道:“要进来吗?”闻言,祁荣原本麦色的脸瞬间爆涨成猪肝色,低头后退着闪到一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是客栈的后院,茅房在最右边的角落,左边不远处是马厩,拴着几匹马,再过去是个棚子,堆放着杂物。左右两边各有通道通向大街。祁荣的位置处于茅房与马厩之间。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对舞月道:“你能不能把他引到马厩那边去?”
舞月吃惊地盯视她良久,摇头道:“行不通的,这办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舞月苦笑:“你是聪明之人,应该清楚王爷这么爽快答应你出来,肯定做了万全的防范之策。”她望了望四周,幽幽说道,“你走出这里不难,但绝对走不出睢阳城。”
看着鹿晓白不甘而又绝望的眼神,她安慰道:“耐心点,我已邀请吟风她们过来小住几天,等她们再回洛阳时,你可以捎话给长乐王。”
曲线救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鹿晓白心无烦燥,却也只能按捺住性子。舞月说得没错,元颢答应得越是爽快,越是说明他早有对策。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在沙场多次出生入死,对付一个弱女子,定如捏死一只蝼蚁般不费吹灰之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回到雅间,菜已来,鹿晓白夹了一块爆肚送入檀口嚼了一下,秀眉紧了紧,放下筷子朝祁荣道:“怎么这么咸?叫小二过来!”
来的还是那个新来的伙计,鹿晓白没好气道:“我前几天来吃,已经说过你们爆肚炒得太咸了,怎么这次还是?你们厨师下手还是那么狠?”
小二显然已认出两人来,陪笑道:“夫人,这道菜是咱这师傅的拿手菜,很多客人都喜欢。您自己口味偏淡,可怪不得师傅。”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菜咸了还怪我口味淡?”鹿晓白打定主意要找茬,“叫你们大掌柜来!”
舞月神色大变,忙扯了扯她,摇头示意她莫要生事:“算了晓白,将着吃吧!”
“老是将,他们越来越不把客人当回事了。”鹿晓白摆出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式,“叫大掌柜过来吧。”
小二顿了顿,瞄了眼神色古怪的舞月,又瞄了眼门口的祁荣及他悬挂胯旁的长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年男子进来,“夫人,这是我们的掌柜的。”
未等那年掌柜开口,鹿晓白便沉下脸来道:“我刚才说的是大掌柜。你把他叫来,他认识我的。”
年掌柜斜睨了小二一眼,小二忙朝几个揖了揖道:“两位夫人,这位正是本店的掌柜。您说的大掌柜,他,不在了。”
鹿晓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刚想开口,却被舞月截了话头:“不在那算了。这位掌柜说话管用行。”
但鹿晓白既然故意找茬,怎么会轻易说算?她追问道:“不在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是……死了,说是……暴病而亡。”
“怎么会?前几天才刚刚看到他!”虽说已有预感,鹿晓白仍震惊不已,毕竟相六指裁缝,她与这大掌柜有过短暂接触,一个大活人说没没,影视里才有的戏码,这样活生生在身边演。她竭力稳住语气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拧眉想了想,又掐指算了算,道:“是那天,您来吃饭的第二天,大掌柜没过来了,后来说是在家突然没的。”这两个女的那天还跑到楼去闹了一场,他印象深刻。
“是这样啊,太可惜了。”鹿晓白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却再无胃口。<>但为了把戏做足,还是让他们把爆肚撤下,换成五花肉炒香干。
回到王府,先到正院报到,不敢多作停留,怕满怀的心事不小心从言谈泄出,拿了几合脂粉便回自己院里了。
躺在床怎么也无法合眼,六指裁缝与大掌柜的死讯犹如一只重锤不断敲击着脑袋。不消说,这两人都是被灭口的。
他们密随元子攸来到睢阳,哄得大掌柜把元子攸留下的信给他们看,得知她会去裁缝铺,便杀掉周六指,在那里埋伏等她过去。因为怕大掌柜认得他们,所以干脆把他也杀了。
这些分析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内心深处那丝缕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鹿晓白便要笃定自己的判断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细思深究,觉得这不对劲来自舞月的表现。
作为参与者,舞月在听到周六指以及大掌柜的消息时,连最基本的好心都没有,非但没有主动去打听,还劝她莫要多事,这明显是有意逃避。
难道,她早已知道那两人的死讯?若是,她为何三缄其口?莫非,这其有隐情?如像无赖门的事一样,她明明知情,却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选择沉默。
那么,在这两个命案的问题,她是不是也出于同样的心理,继续沉默?
到了“得月楼”,鹿晓白与舞月一同进去,祁荣紧随其后,极尽保镖之职。栗子小说 m.lizi.tw
许是来得较早吧,人不多。进门时鹿晓白特意往前台望去,大掌柜不在,换了一个精瘦的年男子。她的心微微一沉,本想前询问一番,考虑到祁荣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此关心一个掌柜的事,定会传到某人耳里。
当下不动声色,向伙计要了个雅间,坐定,一抬眼,祁荣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叫他坐,他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不敢造次。两人便由着他去。
刚坐定,鹿晓白心便有个伟大的构想开始发酵,待点好菜,便拉舞月说要去茅房,舞月不大情愿,却也无奈起身,两人走出雅间没几步,不意间回头,却见祁荣正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鹿晓白轻轻捅了捅舞月,舞月便叫祁荣回房里等着,免得小二来菜以为客人走了。
祁荣恭肃着表情道:“属下奉王爷命,必须确保二位主子万无一失!”
舞月还想再说什么,被鹿晓白拦住:“不管他了,走吧!”
在茅房门口站定,鹿晓白朝祁荣展颜一笑道:“要进来吗?”闻言,祁荣原本麦色的脸瞬间爆涨成猪肝色,低头后退着闪到一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这是客栈的后院,茅房在最右边的角落,左边不远处是马厩,拴着几匹马,再过去是个棚子,堆放着杂物。左右两边各有通道通向大街。祁荣的位置处于茅房与马厩之间。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对舞月道:“你能不能把他引到马厩那边去?”
舞月吃惊地盯视她良久,摇头道:“行不通的,这办法。”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舞月苦笑:“你是聪明之人,应该清楚王爷这么爽快答应你出来,肯定做了万全的防范之策。”她望了望四周,幽幽说道,“你走出这里不难,但绝对走不出睢阳城。”
看着鹿晓白不甘而又绝望的眼神,她安慰道:“耐心点,我已邀请吟风她们过来小住几天,等她们再回洛阳时,你可以捎话给长乐王。”
曲线救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鹿晓白心无烦燥,却也只能按捺住性子。舞月说得没错,元颢答应得越是爽快,越是说明他早有对策。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在沙场多次出生入死,对付一个弱女子,定如捏死一只蝼蚁般不费吹灰之力。栗子网
www.lizi.tw<>
回到雅间,菜已来,鹿晓白夹了一块爆肚送入檀口嚼了一下,秀眉紧了紧,放下筷子朝祁荣道:“怎么这么咸?叫小二过来!”
来的还是那个新来的伙计,鹿晓白没好气道:“我前几天来吃,已经说过你们爆肚炒得太咸了,怎么这次还是?你们厨师下手还是那么狠?”
小二显然已认出两人来,陪笑道:“夫人,这道菜是咱这师傅的拿手菜,很多客人都喜欢。您自己口味偏淡,可怪不得师傅。”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菜咸了还怪我口味淡?”鹿晓白打定主意要找茬,“叫你们大掌柜来!”
舞月神色大变,忙扯了扯她,摇头示意她莫要生事:“算了晓白,将着吃吧!”
“老是将,他们越来越不把客人当回事了。”鹿晓白摆出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式,“叫大掌柜过来吧。”
小二顿了顿,瞄了眼神色古怪的舞月,又瞄了眼门口的祁荣及他悬挂胯旁的长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个年男子进来,“夫人,这是我们的掌柜的。”
未等那年掌柜开口,鹿晓白便沉下脸来道:“我刚才说的是大掌柜。你把他叫来,他认识我的。”
年掌柜斜睨了小二一眼,小二忙朝几个揖了揖道:“两位夫人,这位正是本店的掌柜。您说的大掌柜,他,不在了。”
鹿晓白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刚想开口,却被舞月截了话头:“不在那算了。这位掌柜说话管用行。”
但鹿晓白既然故意找茬,怎么会轻易说算?她追问道:“不在是什么意思?去哪儿了?”
“是……死了,说是……暴病而亡。”
“怎么会?前几天才刚刚看到他!”虽说已有预感,鹿晓白仍震惊不已,毕竟相六指裁缝,她与这大掌柜有过短暂接触,一个大活人说没没,影视里才有的戏码,这样活生生在身边演。她竭力稳住语气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二拧眉想了想,又掐指算了算,道:“是那天,您来吃饭的第二天,大掌柜没过来了,后来说是在家突然没的。”这两个女的那天还跑到楼去闹了一场,他印象深刻。
“是这样啊,太可惜了。”鹿晓白缓了缓气,平复了下心情,却再无胃口。<>但为了把戏做足,还是让他们把爆肚撤下,换成五花肉炒香干。
回到王府,先到正院报到,不敢多作停留,怕满怀的心事不小心从言谈泄出,拿了几合脂粉便回自己院里了。
躺在床怎么也无法合眼,六指裁缝与大掌柜的死讯犹如一只重锤不断敲击着脑袋。不消说,这两人都是被灭口的。
他们密随元子攸来到睢阳,哄得大掌柜把元子攸留下的信给他们看,得知她会去裁缝铺,便杀掉周六指,在那里埋伏等她过去。因为怕大掌柜认得他们,所以干脆把他也杀了。
这些分析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内心深处那丝缕隐隐约约不对劲的感觉,鹿晓白便要笃定自己的判断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细思深究,觉得这不对劲来自舞月的表现。
作为参与者,舞月在听到周六指以及大掌柜的消息时,连最基本的好心都没有,非但没有主动去打听,还劝她莫要多事,这明显是有意逃避。
难道,她早已知道那两人的死讯?若是,她为何三缄其口?莫非,这其有隐情?如像无赖门的事一样,她明明知情,却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选择沉默。
那么,在这两个命案的问题,她是不是也出于同样的心理,继续沉默?
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从噩梦醒来鹿晓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试图从门缝往外看是谁,却听到一道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晓白?你在吗?”
那声音因着急而高亢几许,却依然掩饰不了特殊的鼻音。元颢!他终究是找来了。那么,元冠受呢?
她无暇去思考更多,转身便奔向对面的窗。此客栈门朝东,东面是街道。窗朝西,西面是荒芜之地。
房间在二楼,跳下去应无性命之虞,但恐怕会崴了脚。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推开窗,本能地往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楼下晃动着无数火把,如蛇般蜿蜒围绕着客栈。这阵仗,抓捕头号通缉犯,也不过如此吧!
元颢真是舍得下血本!逃跑,还有可能吗?除非她插了翅膀。只能乖乖范。
她走回门边,深吸了口气便一把打开门,假装惊喜迫切地望了望眼前这个一脸气急又饱含焦虑的妖孽男,便一头扎进那渗着沉香木幽味的宽大胸膛里,如受惊的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元冠受临走时交待她有人盘查说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没想到查门来的却是元颢,元颢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是先问过元冠受。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向他父王坦白的,她拒不承认是。在没有串好供之前,说“不知道”,或摇头,是最保险的办法。
因而在离开客栈回到王府的路,她缄口不言缓缓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情状,倒让元颢不敢问得太多。于他而言,人在好。至于其他的,如真相、动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都有序在门内分列两边低头不语,气氛有些僵凝。想必都被元颢训斥过,也许心里正在埋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鹿姑娘太不懂事,连累她们受责。
心虚的鹿晓白不好意思看她们,被元颢牵着径直往正院走。仆人队伍的尽头,正院的大门处,舞月提起裙裾拾阶而下,急步近前,唤了声王爷,便一把拉住鹿晓白,既喜又气:“晓白,你总算回来了!”
鹿晓白乖巧地屈膝行礼垂首道:“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到了厢房内坐定,喝了口压惊茶,便垂首不语。舞月频频望向她,几次欲言又止。默坐于一边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的元颢没好气地开口道:“有话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舞月马展开笑容,道:“王爷,既然晓白没事,让冠受回他院里吧。你打他的那几棍子可不轻,赶紧找大夫看才是。”
鹿晓白心一惊,抬眸怯声问:“冠受他,怎样了?”
元颢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舞月劝道:“小孩嘛,玩起来有时不知轻重。”又转头看着鹿晓白,“晓白你也真是的,冠受说长乐王从洛阳来看你,在城外客栈等。你也信?”
见鹿晓白瞬间睁圆了眼诧异地望向她,她连眨了几下眼眸,又道:“若真的来,怎么不直接到府里,像次那样?”
鹿晓白心大跳,舞月这是在向她透露元冠受的供词,以便她应对!她稍加分析,便理出一条思路——元冠受哄她说元子攸在城外等她,叫她出城相见。于是她便屁颠屁颠地跟他走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什么借口不好编,干吗要把元子攸扯进来?这样一来,不等于暴露她想回到洛阳的心思吗?
她脑筋转了转,辩解道:“我倒也不信长乐王会来。想着,会不会是那个周裁缝,受长乐王之托有事交待,却又不方便进城来,所以跟着去看究竟。谁知……”
她住了口。谁知什么?她也不知道,让她们意会去吧。只不知元冠受又是如何解释她滞留客栈的。
还好聪明的舞月帮她圆下去:“那你也该事先打听城门几时关闭,也不至于进不了城。”
她两次去找周六指,是因为元子攸留下的那封信,这事元颢清楚,不必瞒着,正好拿来当借口。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脉络:元冠受把她哄到城外客栈,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却耽误了进城的时间,让大家一顿好找。
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没有把出城的真相供出来。这样好办了。
可是,他动机何在?仅仅是小孩玩性大吗?元颢会相信吗?
她心思百转千回,沉吟良久,才嗫嗫嚅嚅低声说道:“我……我也没想到冠受会……”会怎样?鬼才知道!这样留下想象空间,让他们猜去,猜错了也不关她事,反正她没明说。
见元颢脸色越发阴沉低头凝思,不知他对此事的判断如何,心忐忑,想了又想,又道:“毕竟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不要再责备他了。”
元颢抬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你还替他说话!”
鹿晓白勇敢地迎他的眼神,“他在哪儿?我想去看他。”须得赶紧去和他串通好才是。
见他剑眉一蹙,眼神一暗,忙又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要打开他的心结,不是一朝半夕可以的,须得慢慢感化。”
元颢若有所思,转头问身边的侍婢:“刘嬷嬷呢?”侍婢答在照顾世子。
“把他们都叫过来!”
“王爷,冠受他走路不便,不如……”舞月还没说完,便被元颢打断,“他犯了错,难不成还要晓白屈尊去看他?”
鹿晓白瞥了眼舞月,微微摇头,怕她再说下去,恐会令元颢生疑。<>心不由得有些紧张,没有事先对好台词,要是说错话,可咋办?
良久,元冠受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外套着件蓝灰色的鹤氅,头发略微凌乱,显得面容有些苍白。他向元颢与舞月行了礼,打了招呼,却对鹿晓白视而不见。
元颢沉不住气,厉声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
元冠受斜睨了鹿晓白一眼,撇了嘴嘀咕道:“这种女人,也配做我长辈?”
啥?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这话啥意思?
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从噩梦醒来鹿晓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小说站
www.xsz.tw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试图从门缝往外看是谁,却听到一道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晓白?你在吗?”
那声音因着急而高亢几许,却依然掩饰不了特殊的鼻音。元颢!他终究是找来了。那么,元冠受呢?
她无暇去思考更多,转身便奔向对面的窗。此客栈门朝东,东面是街道。窗朝西,西面是荒芜之地。
房间在二楼,跳下去应无性命之虞,但恐怕会崴了脚。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推开窗,本能地往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楼下晃动着无数火把,如蛇般蜿蜒围绕着客栈。这阵仗,抓捕头号通缉犯,也不过如此吧!
元颢真是舍得下血本!逃跑,还有可能吗?除非她插了翅膀。只能乖乖范。
她走回门边,深吸了口气便一把打开门,假装惊喜迫切地望了望眼前这个一脸气急又饱含焦虑的妖孽男,便一头扎进那渗着沉香木幽味的宽大胸膛里,如受惊的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元冠受临走时交待她有人盘查说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没想到查门来的却是元颢,元颢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是先问过元冠受。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向他父王坦白的,她拒不承认是。在没有串好供之前,说“不知道”,或摇头,是最保险的办法。
因而在离开客栈回到王府的路,她缄口不言缓缓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情状,倒让元颢不敢问得太多。于他而言,人在好。至于其他的,如真相、动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都有序在门内分列两边低头不语,气氛有些僵凝。想必都被元颢训斥过,也许心里正在埋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鹿姑娘太不懂事,连累她们受责。
心虚的鹿晓白不好意思看她们,被元颢牵着径直往正院走。仆人队伍的尽头,正院的大门处,舞月提起裙裾拾阶而下,急步近前,唤了声王爷,便一把拉住鹿晓白,既喜又气:“晓白,你总算回来了!”
鹿晓白乖巧地屈膝行礼垂首道:“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到了厢房内坐定,喝了口压惊茶,便垂首不语。舞月频频望向她,几次欲言又止。默坐于一边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的元颢没好气地开口道:“有话讲。小说站
www.xsz.tw<>”
舞月马展开笑容,道:“王爷,既然晓白没事,让冠受回他院里吧。你打他的那几棍子可不轻,赶紧找大夫看才是。”
鹿晓白心一惊,抬眸怯声问:“冠受他,怎样了?”
元颢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舞月劝道:“小孩嘛,玩起来有时不知轻重。”又转头看着鹿晓白,“晓白你也真是的,冠受说长乐王从洛阳来看你,在城外客栈等。你也信?”
见鹿晓白瞬间睁圆了眼诧异地望向她,她连眨了几下眼眸,又道:“若真的来,怎么不直接到府里,像次那样?”
鹿晓白心大跳,舞月这是在向她透露元冠受的供词,以便她应对!她稍加分析,便理出一条思路——元冠受哄她说元子攸在城外等她,叫她出城相见。于是她便屁颠屁颠地跟他走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什么借口不好编,干吗要把元子攸扯进来?这样一来,不等于暴露她想回到洛阳的心思吗?
她脑筋转了转,辩解道:“我倒也不信长乐王会来。想着,会不会是那个周裁缝,受长乐王之托有事交待,却又不方便进城来,所以跟着去看究竟。谁知……”
她住了口。谁知什么?她也不知道,让她们意会去吧。只不知元冠受又是如何解释她滞留客栈的。
还好聪明的舞月帮她圆下去:“那你也该事先打听城门几时关闭,也不至于进不了城。”
她两次去找周六指,是因为元子攸留下的那封信,这事元颢清楚,不必瞒着,正好拿来当借口。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脉络:元冠受把她哄到城外客栈,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却耽误了进城的时间,让大家一顿好找。
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没有把出城的真相供出来。这样好办了。
可是,他动机何在?仅仅是小孩玩性大吗?元颢会相信吗?
她心思百转千回,沉吟良久,才嗫嗫嚅嚅低声说道:“我……我也没想到冠受会……”会怎样?鬼才知道!这样留下想象空间,让他们猜去,猜错了也不关她事,反正她没明说。
见元颢脸色越发阴沉低头凝思,不知他对此事的判断如何,心忐忑,想了又想,又道:“毕竟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不要再责备他了。”
元颢抬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你还替他说话!”
鹿晓白勇敢地迎他的眼神,“他在哪儿?我想去看他。<>”须得赶紧去和他串通好才是。
见他剑眉一蹙,眼神一暗,忙又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要打开他的心结,不是一朝半夕可以的,须得慢慢感化。”
元颢若有所思,转头问身边的侍婢:“刘嬷嬷呢?”侍婢答在照顾世子。
“把他们都叫过来!”
“王爷,冠受他走路不便,不如……”舞月还没说完,便被元颢打断,“他犯了错,难不成还要晓白屈尊去看他?”
鹿晓白瞥了眼舞月,微微摇头,怕她再说下去,恐会令元颢生疑。心不由得有些紧张,没有事先对好台词,要是说错话,可咋办?
良久,元冠受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外套着件蓝灰色的鹤氅,头发略微凌乱,显得面容有些苍白。他向元颢与舞月行了礼,打了招呼,却对鹿晓白视而不见。
元颢沉不住气,厉声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
元冠受斜睨了鹿晓白一眼,撇了嘴嘀咕道:“这种女人,也配做我长辈?”
啥?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这话啥意思?
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从噩梦醒来鹿晓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栗子网
www.lizi.tw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试图从门缝往外看是谁,却听到一道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晓白?你在吗?”
那声音因着急而高亢几许,却依然掩饰不了特殊的鼻音。元颢!他终究是找来了。那么,元冠受呢?
她无暇去思考更多,转身便奔向对面的窗。此客栈门朝东,东面是街道。窗朝西,西面是荒芜之地。
房间在二楼,跳下去应无性命之虞,但恐怕会崴了脚。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推开窗,本能地往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楼下晃动着无数火把,如蛇般蜿蜒围绕着客栈。这阵仗,抓捕头号通缉犯,也不过如此吧!
元颢真是舍得下血本!逃跑,还有可能吗?除非她插了翅膀。只能乖乖范。
她走回门边,深吸了口气便一把打开门,假装惊喜迫切地望了望眼前这个一脸气急又饱含焦虑的妖孽男,便一头扎进那渗着沉香木幽味的宽大胸膛里,如受惊的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元冠受临走时交待她有人盘查说不知道。栗子网
www.lizi.tw没想到查门来的却是元颢,元颢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是先问过元冠受。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向他父王坦白的,她拒不承认是。在没有串好供之前,说“不知道”,或摇头,是最保险的办法。
因而在离开客栈回到王府的路,她缄口不言缓缓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情状,倒让元颢不敢问得太多。于他而言,人在好。至于其他的,如真相、动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都有序在门内分列两边低头不语,气氛有些僵凝。想必都被元颢训斥过,也许心里正在埋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鹿姑娘太不懂事,连累她们受责。
心虚的鹿晓白不好意思看她们,被元颢牵着径直往正院走。仆人队伍的尽头,正院的大门处,舞月提起裙裾拾阶而下,急步近前,唤了声王爷,便一把拉住鹿晓白,既喜又气:“晓白,你总算回来了!”
鹿晓白乖巧地屈膝行礼垂首道:“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到了厢房内坐定,喝了口压惊茶,便垂首不语。舞月频频望向她,几次欲言又止。默坐于一边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的元颢没好气地开口道:“有话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舞月马展开笑容,道:“王爷,既然晓白没事,让冠受回他院里吧。你打他的那几棍子可不轻,赶紧找大夫看才是。”
鹿晓白心一惊,抬眸怯声问:“冠受他,怎样了?”
元颢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舞月劝道:“小孩嘛,玩起来有时不知轻重。”又转头看着鹿晓白,“晓白你也真是的,冠受说长乐王从洛阳来看你,在城外客栈等。你也信?”
见鹿晓白瞬间睁圆了眼诧异地望向她,她连眨了几下眼眸,又道:“若真的来,怎么不直接到府里,像次那样?”
鹿晓白心大跳,舞月这是在向她透露元冠受的供词,以便她应对!她稍加分析,便理出一条思路——元冠受哄她说元子攸在城外等她,叫她出城相见。于是她便屁颠屁颠地跟他走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什么借口不好编,干吗要把元子攸扯进来?这样一来,不等于暴露她想回到洛阳的心思吗?
她脑筋转了转,辩解道:“我倒也不信长乐王会来。想着,会不会是那个周裁缝,受长乐王之托有事交待,却又不方便进城来,所以跟着去看究竟。谁知……”
她住了口。谁知什么?她也不知道,让她们意会去吧。只不知元冠受又是如何解释她滞留客栈的。
还好聪明的舞月帮她圆下去:“那你也该事先打听城门几时关闭,也不至于进不了城。”
她两次去找周六指,是因为元子攸留下的那封信,这事元颢清楚,不必瞒着,正好拿来当借口。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脉络:元冠受把她哄到城外客栈,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却耽误了进城的时间,让大家一顿好找。
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没有把出城的真相供出来。这样好办了。
可是,他动机何在?仅仅是小孩玩性大吗?元颢会相信吗?
她心思百转千回,沉吟良久,才嗫嗫嚅嚅低声说道:“我……我也没想到冠受会……”会怎样?鬼才知道!这样留下想象空间,让他们猜去,猜错了也不关她事,反正她没明说。
见元颢脸色越发阴沉低头凝思,不知他对此事的判断如何,心忐忑,想了又想,又道:“毕竟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不要再责备他了。”
元颢抬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你还替他说话!”
鹿晓白勇敢地迎他的眼神,“他在哪儿?我想去看他。<>”须得赶紧去和他串通好才是。
见他剑眉一蹙,眼神一暗,忙又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要打开他的心结,不是一朝半夕可以的,须得慢慢感化。”
元颢若有所思,转头问身边的侍婢:“刘嬷嬷呢?”侍婢答在照顾世子。
“把他们都叫过来!”
“王爷,冠受他走路不便,不如……”舞月还没说完,便被元颢打断,“他犯了错,难不成还要晓白屈尊去看他?”
鹿晓白瞥了眼舞月,微微摇头,怕她再说下去,恐会令元颢生疑。心不由得有些紧张,没有事先对好台词,要是说错话,可咋办?
良久,元冠受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外套着件蓝灰色的鹤氅,头发略微凌乱,显得面容有些苍白。他向元颢与舞月行了礼,打了招呼,却对鹿晓白视而不见。
元颢沉不住气,厉声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
元冠受斜睨了鹿晓白一眼,撇了嘴嘀咕道:“这种女人,也配做我长辈?”
啥?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这话啥意思?
见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把她拦住,鹿晓白懵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那俩家丁倒也恭敬,说最近有流寇在睢阳四处作案,王爷吩咐要保护好鹿姑娘,如无人陪伴,则留在院里为宜。栗子小说 m.lizi.tw
赤果果的软禁!原来,这是元颢的“自有安排”!鹿晓白长长哦了一声,折返回去,洗刷完毕,用过早膳,刚想叫秋蝉陪同(甩掉她分分钟的事),才发现没见到她的人。
一问之下,原来是被刘嬷嬷打发去伙房了。以后鹿晓白的三餐饮食由她负责。说她作为贴身侍婢,粗心大意,没有照看好主子,差点酿成大错。王爷顾念她老实本份手脚干净,没往重里罚,却再也不放心让她随侍主子左右了。
鹿晓白又长长哦了一声。坐在秋千架轻轻晃荡,思考对策。阳光慢慢爬紫藤架,透过稀疏的残枝枯叶斜搭在她身,却温暖不了心泛起的阵阵寒意。
她既非身怀藏宝图,亦非肩负复仇使命,她没有掌握国家机密,亦不具备拯救天下的能力。元颢,怎么对她情有独钟非她不可呢?
若说以前面对他的偏爱,无奈惶惑夹杂着丝缕情愫,那么此刻除了恐惧带来的沉重,再无他感。
他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用禁锢的方式留住她,只会令她更加反感么?
许多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唯情之一事,勉强不得。栗子小说 m.lizi.tw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没有意义。但也有人说,瓜不甜可以用糖来拌。先把人留住,心再慢慢征服。
也许,元颢正是后者吧。其实并没有多少爱,全是占有欲作怪。爱是成全,是放手,而非占有。
刘嬷嬷过来说,王爷让她去一趟。
抬眸望着眼前这个永远没有一丝笑容的婆子,有时真怀疑她是不是贴着面具,老这样吊着一张脸不累吗?穿着倒是不错,头戴的,耳垂挂的,手腕套的,腰间缚的……应有尽有。
由此可见她在王府地位之高。也许,她的笑容只为她的主子绽放吧?
“我头痛,不想走路,跟王爷说,晚点再过去。”横竖是找借口,那挑简单的说吧,不伤脑。信不信随他。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软禁她监视她,说明他已不在乎她心所想。他已渐渐失去耐心准备宣战,她该继续装傻跟他周旋到底还是撕脸迎战?
或者跟他摊牌她要回洛阳要跟元子攸复合?估计她的下场会更惨。没有他人的帮助,她没有胜算。
怎么办?这样坐以待毙?想着想着,头真的痛了。小说站
www.xsz.tw午时竟发起低烧来,午膳没吃躺倒在床。
一直昏昏睡着,很想这样与外界隔绝开来。她亟须把头埋进沙里,让脑子休眠,谁都别来打扰她。如果世界因此静止更好了。
一双温掌轻轻覆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把头偏向里侧摆脱了侵扰。那温掌转而把她一只手从被窝里拉出,握住,摩挲。一声低低的叹息传入耳内:“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缓缓睁开眼,却依然向壁而卧,手传来的温度忽然让她心间泛起一股酸意。你既然爱我,却如此待我!
“晓白?头痛得厉害么?”带着鼻音的男声显得无温柔。
她慢慢转过头,对一双这世间最蛊惑人心的凤眸,那眸光如水,流淌着眿眿温情,那眼底的关切——如果她没眼花的话,还有一丝愧疚夹在其——她相信并非伪装出来。
如此,更令她觉得委屈。“王爷你腿不方便,不要到处跑了。”生命不息,演戏不已。“我跟刘嬷嬷说了,晚点会过去陪你。”
如剪了灯芯的烛火,那眸光霎时明亮几许,话里竟含了些许怯意:“晓白,你真愿意陪我么?”
“不然呢?我还能陪谁?”鹿晓白娇嗔一笑,继而又嘟嘴委屈道,“可是王爷不把我当人看。”
元颢愕然,拧了拧眉微愠道:“不把你当人,那当什么?”
“当成金丝雀!”
元颢转愠为笑,“金丝雀多娇贵,不好么?”
“不好!养在笼子里,每天好吃好喝供着,是不给她飞!闷死了!”鹿晓白索性撒起娇来,“王爷,我做错事,你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不要把我关起来嘛!”
说着扯着他袖子,水眸盈盈把他望着,望得他心都酥了,“晓白快别胡说,哪里是关?是保护。外面乱得很,我不得不防。”
“可是,府里那些人都不明白你良苦用心,还以为你在惩罚我,都瞧不起我呢!”
“谁敢?把他们赶出去!”
“以前,你说外面乱,不让我街,也罢了。现在连府里都不能随便走!”鹿晓白幽幽叹了口气,转眸看向帐外,眼透绝望,一副生无可恋的情状。
元颢亦无语,两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元颢状似妥协道:“这样吧,我从军营里抽调一批人手,协助官府加强巡防,把流窜在城内的贼寇尽快清理,这样我才放心让你出去。”
鹿晓白暗自冷笑,闷声闷气道:“王爷说怎样怎样吧!晓白原本寄人篱下……”话已毕,意未尽,翻身朝里不再理他。元颢无奈而笑,沉默不语。
刘嬷嬷进来说祈荣在外面等他,有急事汇报。元颢神色一紧,拍了拍她肩膀道:“好好休息,记得喝药。等下叫舞月过来陪你。”随后匆匆交待她们照料好鹿姑娘,便起身而出……
“那些可疑人的来路已经查明,是洛阳那边来的。”
“是他的人?”
“不仅仅是。还有他兄弟那边的。”
元颢眸里的魁惑已被一股邪佞代替,语气森寒:“那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分得极散,只怕一时半会难以尽数解决。”
“加大巡防力度,发动老百姓举报。流寇窜入睢阳城,扰乱百姓,不管客栈民居,凡投宿租房者,一律报官备案。”
“卑职明白!此外,还有一件事。”祈荣从怀里掏出一封拜谒名贴递给元颢。
元颢漫不经心地接过,拆开一看,双眼瞬间睁圆,“怎么会是他?!”
见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把她拦住,鹿晓白懵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那俩家丁倒也恭敬,说最近有流寇在睢阳四处作案,王爷吩咐要保护好鹿姑娘,如无人陪伴,则留在院里为宜。栗子小说 m.lizi.tw
赤果果的软禁!原来,这是元颢的“自有安排”!鹿晓白长长哦了一声,折返回去,洗刷完毕,用过早膳,刚想叫秋蝉陪同(甩掉她分分钟的事),才发现没见到她的人。
一问之下,原来是被刘嬷嬷打发去伙房了。以后鹿晓白的三餐饮食由她负责。说她作为贴身侍婢,粗心大意,没有照看好主子,差点酿成大错。王爷顾念她老实本份手脚干净,没往重里罚,却再也不放心让她随侍主子左右了。
鹿晓白又长长哦了一声。坐在秋千架轻轻晃荡,思考对策。阳光慢慢爬紫藤架,透过稀疏的残枝枯叶斜搭在她身,却温暖不了心泛起的阵阵寒意。
她既非身怀藏宝图,亦非肩负复仇使命,她没有掌握国家机密,亦不具备拯救天下的能力。元颢,怎么对她情有独钟非她不可呢?
若说以前面对他的偏爱,无奈惶惑夹杂着丝缕情愫,那么此刻除了恐惧带来的沉重,再无他感。
他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用禁锢的方式留住她,只会令她更加反感么?
许多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唯情之一事,勉强不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都说强扭的瓜不甜,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没有意义。但也有人说,瓜不甜可以用糖来拌。先把人留住,心再慢慢征服。
也许,元颢正是后者吧。其实并没有多少爱,全是占有欲作怪。爱是成全,是放手,而非占有。
刘嬷嬷过来说,王爷让她去一趟。
抬眸望着眼前这个永远没有一丝笑容的婆子,有时真怀疑她是不是贴着面具,老这样吊着一张脸不累吗?穿着倒是不错,头戴的,耳垂挂的,手腕套的,腰间缚的……应有尽有。
由此可见她在王府地位之高。也许,她的笑容只为她的主子绽放吧?
“我头痛,不想走路,跟王爷说,晚点再过去。”横竖是找借口,那挑简单的说吧,不伤脑。信不信随他。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软禁她监视她,说明他已不在乎她心所想。他已渐渐失去耐心准备宣战,她该继续装傻跟他周旋到底还是撕脸迎战?
或者跟他摊牌她要回洛阳要跟元子攸复合?估计她的下场会更惨。没有他人的帮助,她没有胜算。
怎么办?这样坐以待毙?想着想着,头真的痛了。小说站
www.xsz.tw午时竟发起低烧来,午膳没吃躺倒在床。
一直昏昏睡着,很想这样与外界隔绝开来。她亟须把头埋进沙里,让脑子休眠,谁都别来打扰她。如果世界因此静止更好了。
一双温掌轻轻覆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把头偏向里侧摆脱了侵扰。那温掌转而把她一只手从被窝里拉出,握住,摩挲。一声低低的叹息传入耳内:“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缓缓睁开眼,却依然向壁而卧,手传来的温度忽然让她心间泛起一股酸意。你既然爱我,却如此待我!
“晓白?头痛得厉害么?”带着鼻音的男声显得无温柔。
她慢慢转过头,对一双这世间最蛊惑人心的凤眸,那眸光如水,流淌着眿眿温情,那眼底的关切——如果她没眼花的话,还有一丝愧疚夹在其——她相信并非伪装出来。
如此,更令她觉得委屈。“王爷你腿不方便,不要到处跑了。”生命不息,演戏不已。“我跟刘嬷嬷说了,晚点会过去陪你。”
如剪了灯芯的烛火,那眸光霎时明亮几许,话里竟含了些许怯意:“晓白,你真愿意陪我么?”
“不然呢?我还能陪谁?”鹿晓白娇嗔一笑,继而又嘟嘴委屈道,“可是王爷不把我当人看。”
元颢愕然,拧了拧眉微愠道:“不把你当人,那当什么?”
“当成金丝雀!”
元颢转愠为笑,“金丝雀多娇贵,不好么?”
“不好!养在笼子里,每天好吃好喝供着,是不给她飞!闷死了!”鹿晓白索性撒起娇来,“王爷,我做错事,你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不要把我关起来嘛!”
说着扯着他袖子,水眸盈盈把他望着,望得他心都酥了,“晓白快别胡说,哪里是关?是保护。外面乱得很,我不得不防。”
“可是,府里那些人都不明白你良苦用心,还以为你在惩罚我,都瞧不起我呢!”
“谁敢?把他们赶出去!”
“以前,你说外面乱,不让我街,也罢了。现在连府里都不能随便走!”鹿晓白幽幽叹了口气,转眸看向帐外,眼透绝望,一副生无可恋的情状。
元颢亦无语,两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元颢状似妥协道:“这样吧,我从军营里抽调一批人手,协助官府加强巡防,把流窜在城内的贼寇尽快清理,这样我才放心让你出去。”
鹿晓白暗自冷笑,闷声闷气道:“王爷说怎样怎样吧!晓白原本寄人篱下……”话已毕,意未尽,翻身朝里不再理他。元颢无奈而笑,沉默不语。
刘嬷嬷进来说祈荣在外面等他,有急事汇报。元颢神色一紧,拍了拍她肩膀道:“好好休息,记得喝药。等下叫舞月过来陪你。”随后匆匆交待她们照料好鹿姑娘,便起身而出……
“那些可疑人的来路已经查明,是洛阳那边来的。”
“是他的人?”
“不仅仅是。还有他兄弟那边的。”
元颢眸里的魁惑已被一股邪佞代替,语气森寒:“那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分得极散,只怕一时半会难以尽数解决。”
“加大巡防力度,发动老百姓举报。流寇窜入睢阳城,扰乱百姓,不管客栈民居,凡投宿租房者,一律报官备案。”
“卑职明白!此外,还有一件事。”祈荣从怀里掏出一封拜谒名贴递给元颢。
元颢漫不经心地接过,拆开一看,双眼瞬间睁圆,“怎么会是他?!”
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从噩梦醒来鹿晓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试图从门缝往外看是谁,却听到一道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晓白?你在吗?”
那声音因着急而高亢几许,却依然掩饰不了特殊的鼻音。元颢!他终究是找来了。那么,元冠受呢?
她无暇去思考更多,转身便奔向对面的窗。此客栈门朝东,东面是街道。窗朝西,西面是荒芜之地。
房间在二楼,跳下去应无性命之虞,但恐怕会崴了脚。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推开窗,本能地往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楼下晃动着无数火把,如蛇般蜿蜒围绕着客栈。这阵仗,抓捕头号通缉犯,也不过如此吧!
元颢真是舍得下血本!逃跑,还有可能吗?除非她插了翅膀。栗子网
www.lizi.tw只能乖乖范。
她走回门边,深吸了口气便一把打开门,假装惊喜迫切地望了望眼前这个一脸气急又饱含焦虑的妖孽男,便一头扎进那渗着沉香木幽味的宽大胸膛里,如受惊的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元冠受临走时交待她有人盘查说不知道。没想到查门来的却是元颢,元颢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是先问过元冠受。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向他父王坦白的,她拒不承认是。在没有串好供之前,说“不知道”,或摇头,是最保险的办法。
因而在离开客栈回到王府的路,她缄口不言缓缓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情状,倒让元颢不敢问得太多。栗子小说 m.lizi.tw于他而言,人在好。至于其他的,如真相、动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都有序在门内分列两边低头不语,气氛有些僵凝。想必都被元颢训斥过,也许心里正在埋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鹿姑娘太不懂事,连累她们受责。
心虚的鹿晓白不好意思看她们,被元颢牵着径直往正院走。仆人队伍的尽头,正院的大门处,舞月提起裙裾拾阶而下,急步近前,唤了声王爷,便一把拉住鹿晓白,既喜又气:“晓白,你总算回来了!”
鹿晓白乖巧地屈膝行礼垂首道:“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到了厢房内坐定,喝了口压惊茶,便垂首不语。舞月频频望向她,几次欲言又止。默坐于一边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的元颢没好气地开口道:“有话讲。”须得赶紧去和他串通好才是。<>
见他剑眉一蹙,眼神一暗,忙又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要打开他的心结,不是一朝半夕可以的,须得慢慢感化。”
元颢若有所思,转头问身边的侍婢:“刘嬷嬷呢?”侍婢答在照顾世子。
“把他们都叫过来!”
“王爷,冠受他走路不便,不如……”舞月还没说完,便被元颢打断,“他犯了错,难不成还要晓白屈尊去看他?”
鹿晓白瞥了眼舞月,微微摇头,怕她再说下去,恐会令元颢生疑。心不由得有些紧张,没有事先对好台词,要是说错话,可咋办?
良久,元冠受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外套着件蓝灰色的鹤氅,头发略微凌乱,显得面容有些苍白。他向元颢与舞月行了礼,打了招呼,却对鹿晓白视而不见。
元颢沉不住气,厉声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
元冠受斜睨了鹿晓白一眼,撇了嘴嘀咕道:“这种女人,也配做我长辈?”
啥?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这话啥意思?
g_罩杯女星偶像首拍a_v勇夺冠军在线观看!!:meinvlu123!!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
听着外面的拍门声,从噩梦醒来鹿晓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试图从门缝往外看是谁,却听到一道令她魂飞魄散的声音:“晓白?你在吗?”
那声音因着急而高亢几许,却依然掩饰不了特殊的鼻音。元颢!他终究是找来了。那么,元冠受呢?
她无暇去思考更多,转身便奔向对面的窗。此客栈门朝东,东面是街道。窗朝西,西面是荒芜之地。
房间在二楼,跳下去应无性命之虞,但恐怕会崴了脚。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推开窗,本能地往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楼下晃动着无数火把,如蛇般蜿蜒围绕着客栈。这阵仗,抓捕头号通缉犯,也不过如此吧!
元颢真是舍得下血本!逃跑,还有可能吗?除非她插了翅膀。小说站
www.xsz.tw只能乖乖范。
她走回门边,深吸了口气便一把打开门,假装惊喜迫切地望了望眼前这个一脸气急又饱含焦虑的妖孽男,便一头扎进那渗着沉香木幽味的宽大胸膛里,如受惊的小鹿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元冠受临走时交待她有人盘查说不知道。没想到查门来的却是元颢,元颢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应该是先问过元冠受。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向他父王坦白的,她拒不承认是。在没有串好供之前,说“不知道”,或摇头,是最保险的办法。
因而在离开客栈回到王府的路,她缄口不言缓缓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情状,倒让元颢不敢问得太多。栗子小说 m.lizi.tw于他而言,人在好。至于其他的,如真相、动机,又有什么要紧?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都有序在门内分列两边低头不语,气氛有些僵凝。想必都被元颢训斥过,也许心里正在埋怨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鹿姑娘太不懂事,连累她们受责。
心虚的鹿晓白不好意思看她们,被元颢牵着径直往正院走。仆人队伍的尽头,正院的大门处,舞月提起裙裾拾阶而下,急步近前,唤了声王爷,便一把拉住鹿晓白,既喜又气:“晓白,你总算回来了!”
鹿晓白乖巧地屈膝行礼垂首道:“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到了厢房内坐定,喝了口压惊茶,便垂首不语。舞月频频望向她,几次欲言又止。默坐于一边脸色铁青生着闷气的元颢没好气地开口道:“有话讲。”须得赶紧去和他串通好才是。<>
见他剑眉一蹙,眼神一暗,忙又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要打开他的心结,不是一朝半夕可以的,须得慢慢感化。”
元颢若有所思,转头问身边的侍婢:“刘嬷嬷呢?”侍婢答在照顾世子。
“把他们都叫过来!”
“王爷,冠受他走路不便,不如……”舞月还没说完,便被元颢打断,“他犯了错,难不成还要晓白屈尊去看他?”
鹿晓白瞥了眼舞月,微微摇头,怕她再说下去,恐会令元颢生疑。心不由得有些紧张,没有事先对好台词,要是说错话,可咋办?
良久,元冠受在刘嬷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白色的衣外套着件蓝灰色的鹤氅,头发略微凌乱,显得面容有些苍白。他向元颢与舞月行了礼,打了招呼,却对鹿晓白视而不见。
元颢沉不住气,厉声道:“见了长辈也不行礼!”
元冠受斜睨了鹿晓白一眼,撇了嘴嘀咕道:“这种女人,也配做我长辈?”
啥?鹿晓白吃惊地望着他。这人,说这话啥意思?
g_罩杯女星偶像首拍a_v勇夺冠军在线观看!!:meinvlu123!!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网址:
一夜忐忑,捱到天亮,鹿晓白有史以来第一次强烈盼望能跟元颢共进早膳。栗子网
www.lizi.tw手机端m.
然而,秀儿和小青没有说起,刘嬷嬷人影都不见,秋蝉与另外两个丫头端了膳食进来,灭了她的希望。心挂萧烈的消息,却又不便主动问起,心里发燥。
所幸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引起了几人的注意,问姑娘怎么了一夜没睡好?答都是昨晚的贼闹的,一夜不敢睡,王爷应该把那贼吊打一顿才好。于是几人议论了一阵,却无人知道后续情况。
虽然百分之九十九可以断定昨晚引起骚动的人是萧烈,但还是心存一分希望不是。
快到午了,迟迟未见元颢差人来请,她只好按兵不动,以防他故意试探。出于谨慎,她把去找舞月打听情况的念头也打消了。
没消息即是好消息。如此宽慰着自己,用过午膳,带着满怀的惶惑躺床休息,竟也能入梦。梦境杂乱不堪,她一会儿在灰暗逼仄的楼道里寻着出口,一会儿站在摩天大厦顶层的边沿,到处灰蒙蒙一片……
元颢来了,在外间跟秀儿说着话没有进来。她想起床,却发觉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用力甩头,用指甲掐自己,脑嗡嗡嗡的一片嘈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挣扎许久终于翻身下床,走到外间,元颢却已走了。
萧烈到底怎么样了?她还来不及问。巨大的懊丧袭来,她猛地睁眼,脑的轰鸣声随即消失。背后起了一层薄汗。秀儿掀帘而入:“姑娘醒了?”
鹿晓白回忆着梦境,呐呐问道:“王爷可有来过?”
“王爷人没过来,倒是让刘嬷嬷传话请姑娘过去。”
终于要面对了!
经过昨晚的闹腾,今天院内院外的家丁往常更多了些。院与院之间,每条回廊的拐角处,都有人站岗。那些面孔很是陌生,想必是元颢从兵营抽调来的。
这戒备,竟是皇宫森严百倍!保护与圈禁,只是一念之别。
随着秀儿与小青一路穿廊掠径,去的却不是正院,是与吟风阁遥遥相对的闻笛轩。还未转入拱门,便听得悠缓的箫声传来,待听清那曲调,不由得身形一顿,心头疑惑。
进了院子,来到东南面开敞,西北两面只用两面雕花镂空木墙隔断的四角亭,坐在轮椅的元颢面朝木墙,对着墙外的垂柳专注地吹着洞箫。
一身暗紫的衣袍,衣缘绣着银灰的饕餮纹,没有束起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背,邪肆透着低调的奢华。栗子小说 m.lizi.tw<>
他身边摆着一架古筝,好的桐木斫,做工十分考究,只不知音质如何?亭子央的方形木桌边,舞月正在泡茶,见了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斟了三杯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四下望了望,除了主子和几个婢女,再无他人。鹿晓白心疑惑更甚:萧烈呢?元颢葫芦里卖的啥药?
“此曲虽好听,却不大适合用洞箫,宜用琴筝弹奏较好。”箫声戛然而止,元颢转过身来,笑容和暖,神态祥静,完全不像是昨晚闹了贼的主人模样。
“晓白,不如我们再来合奏一曲,如何?”元颢含笑说道,眼底光芒微闪。
鹿晓白怔了怔,面带愧色摇头道:“我?这曲子从没弹过。”他吹的是《琵琶语》,当年皇宫举行花会,她迫于无奈台演奏此曲,竟引来元子讷舞剑,元颢洞箫以和。没想到多年过去,他还记得那些旋律。
她既然已经失忆,自然记不起当年即兴弹的这首曲子。他突然问起,是想试探她吧?圈套无处不在,真够他劳心的了。
元颢显得有些意外,哦了一声道:“那,《苏武牧羊》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是属于真正的鹿晓白的记忆。那年,元颢去她家,与她父亲鹿麟小酌之后,乘着酒兴合奏了这首《苏武牧羊》,幽咽低沉的箫声勾起她的好心,遂循着琴音箫声冒失地闯入花厅,一见钟情……
此刻他提起这曲子,想表达什么?借物抒情?鹿晓白暗暗警惕,斟酌着道:“这个倒还记得。是多年没弹,也忘得差不多了。”
“无妨,你聪明,听一遍能记起了。”元颢说着把洞箫送到嘴边,悠悠吹将起来。如泣如诉而又沉郁的旋律,一下子攫住鹿晓白的心神,久远的记忆汹涌而来——
在那情窦初开的年华里,多少不可诉与人知的心事,多少想见不能见的煎熬,惊羞与欣喜,失落与期盼,总是交替进行,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男主角,便是眼前这位静静吹箫的妖孽男子。
只是这一切已是昨日黄花,爱与怨皆随风消散。如果不是爱元子攸,也许鹿晓白与元颢已是琴瑟和鸣心心相印了吧?
一丝隐约的歉疚袭心头,鹿晓白深吸了口气,轻拨了一个音,醇厚圆润的音质令她惊喜,于是徒手抚琴,跟元颢的节奏。洞箫的绵柔幽咽与古筝的清越激愤相融相依,把苏牧在冰天雪地苦守十八年的悲愤与不屈演绎得淋漓尽致,动人的乐音响彻闻笛轩。<>
一曲既罢,鹿晓白还细细回味着那乐境,身后突兀地响起几记掌声。转头一看,萧烈站在台阶下,笑容满面,竖着大拇指连声赞道:“好听!所谓的夫唱妇随琴瑟和鸣正是如此!”
说毕瞟了一眼鹿晓白,走来落座,端起一杯茶便喝。
鹿晓白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起身怯生生朝他略微欠了欠身,便移步到舞月身边,轻轻撞了撞她,眼风一扫,含羞低头不语。心头狐疑,这萧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难道昨晚真不是他?
元颢把视线从鹿晓白收回,笑对萧烈道:“萧世子酒醒了?”
萧烈哈哈大笑连声道:“酗酒误事!酗酒误事!惊扰了大家,实在惭愧!”又笑问鹿晓白,“昨晚没吓到你吧?”
鹿晓白轻轻“啊?”了一下,一脸恍然道:“昨晚外面吵吵闹闹,说是有盗贼进来,是被吓到了。难道……”说着以求证的眼光望向元颢,后者笑而不语。
萧烈又哈哈大笑,朝她拱手道:“叨扰晓白姑娘休息,在下告罪了!”
本书来自
本书来自//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