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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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寒打来电话时,季白正跟一帮朋友小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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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的暮色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北京城苍茫而灯火辉煌。房间里每个人皆是衣冠楚楚,谈笑风生,像一幅昂贵又空洞的画。季白把手里的牌给身旁人,含着根烟,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他在走道里一处沙发坐下。脚下是柔软的羊毛毯,眼前是一排青翠的室内绿植,环绕着流水淙淙的白玉假山。立刻有会所服务人员迎过来,细声细语的问是否需要服务。见他摇头,立刻无声的走开。
掸了掸烟灰,那头的赵寒还在憨憨的汇报:“局长说了,您必须带一个见习生,记入您的年终考核……”
季白往沙发一靠,闭上眼笑了:“也成。”
赵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慢悠悠的说:“赵儿,重新安排一下你今年的工作重点。好好带见习生,记入你的年终考核。”
赵寒那叫一个郁闷,连忙说:“我带不了,真带不了。她俩是专家,绝对只有你能驾驭啊!”
为了证明这一点,赵寒向季白说了许诩的推理过程。
一、赵寒几次无意识的摸女朋友送的项链,不仅表情变得柔和,还用手指调整了项链的位置。这既表现出对项链的不适应,也表现出内心情绪的外泄欲望;这些表现,都更多出现在情侣热恋之初;
二、赵寒的目光几次落在右侧第一个抽屉上,表情亦是温和的。由于是新交的女朋友,今天不会是纪念日,也不是任何节日,所以更可能是生日礼物;
三、右臂受伤,是因为他写字惯用右手,但是几次拿东西时,动作有短暂停顿,换成了左手;
四、他的上衣是纪梵希新款休闲男装,下身穿的却是一条美特斯邦威的牛仔裤。一个自己会买纪梵希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这么搭配穿着的。所以上衣不是自己买的。
新女友赠送的是海盗船银饰项链,既然相处时间还不长,不太会赠送纪梵希这么昂贵的男装,所以可能是其他女性赠送的。
与姐姐一起长大的男人,性格和行为大多会表现出一些共性。与异性相处时,他们会比普通男人更自然、随便,也更细致。而赵寒身上恰好表现出这些特点。
“另外,你看到姚檬美女,并没有像其他警员,流露出应有的惊艳和兴奋。你非常的平和。”许诩说,“所以这个给你买纪梵希的姐姐,形象气质应该不错,甚至很漂亮。”
五、Zippo限量版火机,更可能是年轻朋友赠送。而赵寒没有把它随手丢在桌上,或者放在更容易拿到的手边,而是放在距离较远的、跟相框平齐的位置,潜意识里反映出对此人的尊敬。警队里年轻又让赵寒尊敬的人,最可能是季白。
而按照赵寒表现出的良好教养和实诚的性格,接受了如此昂贵的礼物,必定会找机会回赠。赵寒虽然穿了条美特斯邦威牛仔裤,脚下却是一双价值不菲的户外运动鞋,放在一旁的背包,也是同一户外品牌。栗子网
www.lizi.tw显然他是这一品牌的热衷者(不会是姐姐送的,姐姐要送也是送意大利手工皮鞋)。所以他回赠给季白的礼物,很可能是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一双名牌户外鞋。
……
讲完这些,赵寒信誓旦旦:“头儿,你带许诩吧,她绝对能继承你的衣钵。”
季白淡笑:“嘘嘘?”
赵寒笑。
可季白却敛了笑,淡淡的说:“剑走偏锋,也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像嘘嘘这么办案,风险也更大。姚檬的分析虽然浅显,但条条稳妥。而且按你描述的,她比嘘嘘全面。”
赵寒一时语塞,只得问:“那……咱们带哪一个?”
“我会考虑。”
***
挂了电话,季白没回包间,坐在原处,拿着手机看两人的简历。任细细长长的香烟,在指间静静燃烧殆尽。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从包间出来,在他身旁坐下。是关系最近的一个发小,叫舒航,笑呵呵的说:“刚才还没聊完,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既然你也觉得新能源概念可以炒,我今年打算弄个公司,要不要一起做,算你一半股份?”
季白把手机收起来,慢慢笑了:“我妈让你来做说客?”
舒航不答,算是默认,半真半假的问:“真打算一直呆在基层刑警队?”
季白微眯着眼,吐出口烟圈。
舒航心想你可千万别给我整一通又红又专的理论,恶心死我。谁知等了一会儿,季白却文绉绉的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舒航笑骂:“去你的!一男多女少的地儿,整天跟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有意思吗你?”
“总比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意思。”季白淡笑。
舒航怔住了,半晌沉默后,却没生气,反而点点头。
“是挺没意思的。”他的表情变得漠然,“世上无难事,所以没意思。人家一听你是谁谁谁的孙子,谁谁的儿子,立马屁颠屁颠给你张罗周全。只抬抬手盖盖章,就有人夸你商业奇才青出于蓝;真的要靠自己干出点啥,嘿,人家指不定背地里说,有个屁本事,还不是因为他姓舒!”
季白只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舒航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可笑,约摸是酒喝得太多吧,笑笑也就算了。
两人又抽了一会儿烟,舒航说:“你这人不厚道,当初干嘛骗你妈,说进警队是要从政?这次回来又跟你闹了吧?不孝啊你!”
其实不光是季妈,当初一起长大的所有朋友,都以为季白考警校,是不愿跟父亲一样从商,要继承爷爷季老将军的衣钵,走上仕途。结果七年过去了,虽然业绩出色提拔很快,但始终在危险的一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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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捻熄烟,笑笑:“我妈那边,跟警务系统挺熟。不哄她,当初考警校指不定给我使绊子。这事儿你也别费神了。”
舒航心想:得,话说到这份上了。
他也不再提了,话锋一转问:“看样子你还单着呢?”
季白点头。
舒航哂笑:“听说你没日没夜冲锋陷阵,熬夜伤肾啊兄弟!可别想用的时候,不好用了。”
季白瞥他一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舒航顿时哭笑不得。
两人静了一会儿,季白想起一事,眼中浮现笑意:“其实去年我相亲了一次。”
舒航吃惊:“你居然去相亲?”
季白点头:“局长夫人的侄女,处了几个星期,吹了。”
舒航兴奋:“怎么说?”
季白又点了根烟,懒洋洋的答道:“漂亮是挺漂亮,什么响川县之花。那段我特忙,统共也没见几次。结果后来人家火速跟了一个富二代,把我给踹了。”
舒航乐不可支,又有点不信,盯着烟雾中季白英俊的侧脸:“你好歹也是咱们大院之花,那女的也舍得?踹得这么干脆?”
季白笑:“她倒是跑来找过我一回,说她做这个决定很痛苦。要是我三年内能在霖市给她买套房,她就甩了那个矮冬瓜跟我。”
舒航特认真的想了想,答道:“你的身价就一套房啊?要求多低啊!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一个月工资6000,霖市房价,1平米1万。”
舒航哈哈大笑:“去你的!老子不信,怎么会有女人这么没眼光?你身上这件大衣,嗯,八成新,起码也值个几万吧?她会不认识?”
季白含笑看他一眼:“她问过我,你这衣服是北京秀水街买的A货吧?我说是,原来你也知道秀水。”
舒航又狠狠的笑了一阵,笑罢,拍拍季白肩膀:“这姑娘其实挺好,够实在。”
季白点头:“是实在。感情也可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时包厢门推开,一群人涌出来。有人笑着指着另一人,说:“走,去他家喝酒,老爷子的珍藏。”
舒航看向季白:“去吗?”
季白捏着烟头深吸一口,丢进烟灰缸,懒懒答道:“去。为什么不去?”
***
同样的浓重夜色,弥漫着潮湿的霖市。江水穿城而过,两岸灯火橙黄如橘。
下班铃响的时候,姚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说是要看资料,并且张罗着给其他加班的同事订餐,几个人都说笑着围在她桌边。
许诩背起自己的大包站起来,想礼貌的跟大家道别,可站了一会儿,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又不习惯高声说话,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走了。
两相对比,让她略略有点汗颜。
不过,也习惯了。倒也不会放在心上。
许隽的奔驰已经在路边停了一会。正是下班高峰期,昏暗的天色、朦胧的路灯,透过车窗,映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加之一身纯黑西装,精英派头十足,倒也算这繁华都市中的一处优雅风景。
拉开车门,许诩上了车。开了一会儿,许隽就斜眼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只见她双手安分的摆在膝盖上,神色淡漠。可一双脚,轻轻的,一下下踢着车里刚换的羊绒地毯。
许隽当时就笑了——自家妹妹的习惯,他还不清楚?心情好的时候,总喜欢踢东西;思考的时候,会像男人一样用手敲着膝盖,故作老成。
“今天挺顺利?”他笑着问。
“不错。”
那就是很好了。许隽笑眯眯的单手扯开领带,丢在后座上,又打开车窗,让夜风轻轻吹进来。兄妹俩都不是多话的人,各自沉默望着窗外车灯流火。
这时许诩的手却响了。
许诩看一眼号码,神色微变。
许隽便留了心:“谁?”
“季白。刑警队副队长。”今天看通讯录,自然记住队里所有人的号码。看来,他决定做她的见习老师了。许诩的心情略略飞扬起来。
面对警界最年轻的传奇,还是有点紧张。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她接起:“你好。”
“你好,我是季白。”男人的嗓音隔着电话传来,清冽又低沉。
“你好,季队。”
“我一周后回来。这几天,把十年内的悬案资料都看一遍,做一个分析。”
“是。”
“下个月需要配合公安部的专项活动,搜集所有相关资料。”
“是。”
……
一连布置了五六项颇为繁杂的工作,他说得干脆利落,她答得毫不犹豫。最后他停下来,许诩也不作声,等他继续。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他笑着跟人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对她说:“嘘嘘,有没有问题问我?”
他的嗓音里还有未褪的笑意,许诩想了想答:“暂时没有。”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许诩在心里把他布置的任务,过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一抬头,却见许隽盯着自己。
“既然是你的上级,怎么就不知道套套近乎?”许隽有点恨铁不成钢。
许诩心情很好,破天荒的耐心解释:“知道我为什么想跟这个人实习?”
“你说过,他的破案率最高。”
“嗯。一个破案率这么高的人,是不会轻易让其他因素,干扰他对人对事的判断。换句话说,在他手下,不需要吹牛拍马,不需要揣摩心思。我可以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事”上。我可以过得很自在。”
许隽看着妹妹眼中闪动的光泽,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然后趁着她高兴,换了他更关心的话题:“明年正式毕业,工作也稳定了。警局单身男孩多不多?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许诩怪异的看许隽一眼:“这跟你有关系吗?”
许隽气结,他知道妹妹不是跟自己斗嘴,她是真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所以才更郁闷,伸手就把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许诩自知躲不过,索性单手托着下巴,随他蹂躏。等他恨恨收手,才默默转头瞥他一眼。
头顶鸡窝、神色却淡定,只是漆黑的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
许隽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又软软的:“24岁,年纪是不大。但是一次感情经历都没有,对异性似乎也没兴趣……你让家里两个男人怎么放心?”
许诩沉默下来,忽然坐直了,答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没兴趣。以后我会抓紧时间。”
许隽五岁、许诩两岁的时候,母亲就病故了。
母亲曾经是商场中人,留下个半大不小的会计师事务所,后来交给舅舅打理。许隽大学毕业后就接手过来,现在已经发展成霖市业内翘楚;父亲是大学教授,妻子去世后,一手将儿女带大,再未娶妻。
许隽性格沉稳练达,更像是父母性格的综合体,短短几年就在霖市混得风生水起。不过他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快,花花公子的性格也不知像谁。
许诩则更像当年严肃而雷厉风行的母亲。不过长到这么大,周围人都觉得的她是很优秀,但为免太不懂人情世故,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
但许隽却觉得,妹妹不是不懂,不是低情商。
她只是不在意。
……
“男朋友不要警察。”许诩说。
“为什么?”
“不合适。我的工作有一定危险性,作息也不稳定。另一半相对稳定些,家庭结构才能平衡互补。”
许隽也不想妹妹找警察,事实上,他根本不放心妹妹自己出去找男朋友,虽然她是心理专家。
“这样,我介绍人给你认识。”他说。
许诩沉思片刻,也觉得有哥哥把关比较靠谱。答道:“好。我要做技术的,科研、IT、建筑、化工制造……都可以。”
许隽乐了:“为什么?”
许诩:“技术型男人,驾驭难度相对较低。”
许隽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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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脸已经吓白了,慌忙伸手摁住伤口,但鲜血依然源源不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男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边帮她一起摁住伤口,一边掏出手机拨打120:“芳庭公园,我朋友手腕被割破……”
“让开。”许诩已经冲到两人身后,“我是警察。”
男人一怔,松开女人闪到了一旁,但依然狐疑的盯着许诩。
许诩暗吸一口气,握住女人手腕,用力而精准的摁住动脉上方。
血流渐渐缓了些。
女人的长裙和双手都被鲜血染红,脸色亦是煞白:“谢谢你……”
许诩:“最近的急救中心,离这里不到10分钟车程,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男人和女人都松了口气,齐声再次说谢谢。许诩点点头,盯着女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虽然虚弱,声音却沉稳:“草地上有东西,我被割伤了。”
此时天色已经黯淡,路灯还未亮起,草地上暗蒙蒙一片,看不分明。男人用手机照明,凑近草地看了看,语气冷了几分:“上面有刀片。”
许诩点头:“不要破坏现场,等警察。你来摁住伤口。”
男人有点意外:“我?那你呢?”
许诩扫一眼女人依旧在流血的伤口,蹙眉:“摁。”
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许诩会用这样的语气,对男人说话。
但男人还是伸手,代替她摁住伤口。许诩掏出毛巾折了折,又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在女人上臂打了个结,再用木棍绞紧,止血带做好了。
女人吃痛呻~吟,男人迟疑:“这是为了止血?”
许诩懒得跟他废话,问女人:“有笔吗?”
女人摇头,许诩又看向男人,他也摇头。栗子小说 m.lizi.tw
许诩面不改色伸出食指,在女人血淋淋的手臂上,来回蹭了蹭,蘸了不少血。
男人惊讶:“你干什么?”
许诩冷冷瞥他一眼,低头在女人上臂写上时间。这样一会儿急救人员来了,就能清楚止血带捆了多久,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
看到她写的是时间,男人和女人都不笨,大概猜了出来。女人感激的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男人倒似乎不在意许诩对他的冷漠,颇有兴趣的盯着许诩。
“你陪她说话,直到救护车到。”许诩对男人说,转身看向那片草地。
路灯已经亮起,草地上白晃晃一片。许诩凑得极近,才看到草丛中隐藏的凸起。是极为锋利的裁纸刀,下半截埋在泥土里,上半截涂成了绿色,所以很难被发觉。
而且不止一把,长长短短排列成一个形状。
是五角星。
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将刀埋在这里的。
许诩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看向四周。这一片草地面积不大,他们所坐的,是植被最好、地势最平缓的位置。
所以,埋刀人的伤人目的很明确。
她回头看着那对男女。他们已经在亭子里坐下。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男人的嗓音倒是清润柔和,随着夜色,静静传来。不过他在跟女人说话,眼睛却看着许诩这边。许诩这才注意到,他生得十分高大,穿着精良的黑色休闲西装,容貌白皙漂亮。一双眼虽然透着傲慢,但神色坦荡。
许诩走过去:“你们是谁提议在草地坐下?”
男人微微色变,女人答:“是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声音虚弱但是条理清晰的补充:“警官,梓骁是我堂弟,刚从国外回来,今天来看我。到公园散步,也是我提议的。”
许诩点点头,没理男人灼灼的目光,继续去草地勘测。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来了,公园管理人员也被惊动。许诩协助救护人员将女人送上车。救护人员看她也是满身的血,迟疑:“你没事吧?”
许诩摇头,正要跟旁边的片警说话,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喊道:“警官,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是那个梓骁。他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坐在女人身旁,两人都远远的望着她。
许诩淡淡答:“不必。”迟疑了一下,还是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他们挥了挥,以示鼓励。
***
接到季白电话时,许诩正拿着高强度手电,一寸寸排查着公园里的草地。
夜色已经很深,一排排树影如鬼魅在微风中摇曳。季白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懒懒的略带冷意:“现在几点?”
许诩愣住。
救护车走后,公园就关闭了。警察开始勘探现场,同时跟公园管理人员,一起排查,看是否还有隐藏的裁纸刀。她向警察表明身份,又是目击证人,获准留在现场。
虽然她跟着教授,参与过不少案件分析。但亲身目睹案件,还是第一次。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都夸她应急处理得非常好,现场也保持得完整。她内心,也有些莫名的兴奋和紧绷。
于是这一难得的兴奋,就忘了时间,也忘了季白布置的作业。
“我忘了。”她答道,“这里发生了一起故意伤人案。”
她简要的说了案情,季白沉默片刻说:“把电话给现场负责人。”
现场负责的警察三十余岁,接过电话就笑了:“季队,你好你好!对,是这么回事……”
说了一会儿,警察又把电话给许诩,季白问:“你的手机能够视频通话?”
许诩略感意外,答:“是。”
IT产品是她唯一爱好,手机电脑MP4皆市面上最高配置。
“打开。”
所有灯光都打开,公园看起来明亮不少大,但整体依然阴暗。约摸是神探季白要看现场的消息传开了,几个警察和公园管理人员都围上来,好奇又怀疑。
许诩举着手机,也很疑惑:季白想看什么?
举着手机,在公园里粗略的绕了一圈后,季白还没说话,电话里却隐约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季三,过来喝酒啊。”
“等会儿。”季白笑着答了一声。
许诩微微皱眉。
这时,却听季白说:“前面假山、右侧几棵柳树,还有你身后的桥旁。”
片刻后,大家一阵欢呼——真的从假山和柳树下,找到了另外两处刀片。
***
之后季白就说,其他的让现场警察自己做。
负责的警察表情明显放松不少,他主动要求接过手机,笑着说:“季队,实在太感谢了……对,事件发生时,公园人很少,没有造成恐慌。您队里的小许,现场处理得非常好。啊……难怪难怪,原来是您的徒弟啊……名师出高徒啊!“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男人们都望过来,看着许诩的目光,尊敬又惊讶。
许诩的脸慢慢有点发烫。
过了一会儿,警察把手机还给她,似乎为了显得亲近,特意换了称谓:“小许,你师父说还要跟你讲话。”
许诩是个技术控,刚才看季白露了一手后,已是暗暗激动。接过手机,不等他开口,自然而然先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之前,现场的警察大致推断了三十多个可能埋刀的位置,她也认为基本合理,大家一起在排查。只是公园面积大,暂时一无所获。可天还是黑的,季白只大略看了一圈,根本不可能细看,就准确的找到了两个。
谁知季白不答反问:“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现在几点?”
“十二点半。”
“你说几点给我失踪人口分析报告?”
“十一点。”
季白笑了一声,那声音淡淡的,听在许诩耳里,却是明明白白的讥讽。
她很意外,也很不舒服——她以为刚刚向季白说了案情,他自己也参与了,肯定理解,她是为了这个案子,耽误了作业。
而且他似乎也跟警察夸了她,还表明她是他的徒弟。
谁知聊完案子,他翻脸不认人,继续问她要作业。
她觉得这位“师父”有点无法理喻。
像是察觉了她沉默抵触的情绪,季白问:“委屈了?”
许诩不做声。
季白不紧不慢的继续打击她:“不是问我怎么侦查出埋刀地点吗?很简单,直觉。任何干了十年以上的刑警,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能凭经验推断。
但是,这案子跟你没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有什么关系?你在侦查现场逗留这么久,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还浪费了我的时间。许诩,明天早上6点前,如果看不到我要的报告,你自己掂量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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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霖市艳阳高照,暖烘烘的春风,像是急不可待的,要把城市每一寸轮廓都温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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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市刑警队的人,无暇享受这美丽的春色。因为叶梓夕案发生后的三天,又发生了两起刀片伤人事故。四起案件并案调查,由市刑警队牵头。
其实除了叶梓夕,其他人只受了皮肉伤,有一个人,只是手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本人甚至没想到报案。如果不是警察打电话到各个公园,都不会知道这一起。这一系列案件后果可以说比较轻微,也没造成公众恐慌。
但警局依然非常重视,局长特别要求加派警力,在各个公园进行蹲点、搜捕。
然而两天过去了,一无所获。因为罪犯不仅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暂停作案了。
周日下午,许诩坐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对着满白板的照片,蹙眉沉思。
季白因为在休假,局长指示他不必插手这桩案件;其他人都去追查了,姚檬也跟着师父吴警官外出了。许诩向队里提出,尝试对罪犯进行画像,所以她一直单独在工作。
许诩手里玩着根笔,盯着白板上的照片和地图,嘴里念念有词。
瑞英公园、芳庭公园、朝阳公园、裕民公园……都在她住的那一区,是政府专门为CBD新区规划的公园,而且多家金融集团自发出资,其中芳庭公园修建的美轮美奂,更被誉为CBD的标志;
凶手用的裁纸刀很普通,网上十块钱一大包,刀片多次组合成五角星形状;
两次把刀埋在草地里,涂的绿漆也很普通。不过鉴证科同事发现,漆里还有其他微量成分,一次混入了水,经鉴定就是取自本市江中;还有一次检验出很奇怪的多种成分,最后判定,居然是麻辣烫汤汁。最后追查出来,是市面常见的一种底料配方,本市麻辣烫盛行,日销量很大,根本无迹可寻;
四起案件的发生时间,也没有规律,有工作日,有休息日;有上午、下午、傍晚。
许诩正想得出声,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温婉的声音:“许警官?”
是叶梓夕。
临近傍晚,日光将空旷的办公室涂成浅浅的蜜色。叶梓夕穿一套白色套裙,娉娉婷婷站在许诩面前,脸上的笑容浅淡而亲和。
其实上次,许诩并没有认真注意她的样子,只记得是个挺瘦,但是挺沉稳的女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血喷得满地是,也没乱了分寸,很配合她的急救。
现在面对面,许诩对她的容貌有了概念。
体态清瘦、眉眼细致。但因为目光极为清亮锐利,就显出一种冷凛的气质。
许诩点点头,等她说话。
她微微一笑,握住了许诩的手:“许诩,我来是想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她说得很慢,因为慢,所以显得动情。
许诩也笑了,但是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将手抽回来:“不用谢。你的伤口好了?”
叶梓夕点头,给她看了手腕上的伤痕。
“今晚有时间吗?想请你吃个饭。”叶梓夕柔声说。
许诩:“抱歉,没时间。谢谢,我心领了。”
叶梓夕看着满墙的照片,也知道她脱不开身,有些遗憾的将她的肩膀一搭:“那等忙完了这一段,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请你吃饭。”
她的亲昵动作,让许诩再次不适应,微微用力挣开。叶梓夕凝视她片刻,笑了:“那我不打扰了,加油。”
许诩将她送到门口,又回到白板前沉思。过了一会儿,却收到一条她发来的短信:“有人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想要见我的救命恩人,得让他费点周折,对不对?”
许诩瞥了一眼,把手机一丢,继续想案子。然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到了饭点,却有人送外卖到刑警队,收货人是许诩。点的是广州酒楼的精致饭食。许诩以为是哥哥体贴自己,没太在意。
结果这晚跟许隽打电话时,他却说自己一下午在开会,哪有时间当二十四孝老哥。
许诩明白了:“是叶梓夕。”
许隽似乎很惊讶:“哪个叶梓夕?”
“那个叶梓夕。”
“啧啧啧……她为什么送外卖给你?”
许诩这才把前几天救叶梓夕的事说了,许隽倒吸一口凉气:“没事吧你?”
许诩:“我当然没事。”
“那叶梓夕呢?”
“当时的确挺严重,现在好了。”
许隽这才放心,又打趣说妹妹收到的第一个爱心便当,居然是女人送的。小说站
www.xsz.tw又说听闻叶梓夕是出了名的知性美女,问许诩感官如何。许诩皱眉说自己忙得很,挂了电话。
谁知接下来两天,叶梓夕竟然天天定了精致午餐晚餐,给许诩送来。外带一大盒新鲜水果,足够全刑警队的人吃。
这下连局长都惊动了,午后还专程踱到刑警队,吃了几个山竹。
许诩不喜欢出风头,打电话给叶梓夕。可叶梓夕温柔却强势的说,看许诩工作太辛苦,聊表心意。而且已经定了一个月的饭和水果,不能退订。
许诩一心想着案子,索性随她去了。
可是案子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除了已有的几处公园巡逻,队里打算开始逐个排查城市无业游民、以及有犯罪记录的高危人群。
许诩也决定,再去犯罪现场看一看。
***
工作日的下午,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下象棋。许诩走到当日叶梓夕受伤的湖畔草坪,却见一个男人大刺刺的坐在阳光下,正冲她笑。
是那天陪着叶梓夕的男人,叶梓骁。
比起上次的休闲西装,他今天穿了套灰白相间的运动服,衬得肤色更白,也更年轻。短短的黑发散落在额头,修长的眼睛里光泽流动,很漂亮,像杂志明星。
“等了五天,终于等到你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站起来走到许诩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住,“今晚我要跟你吃饭。”
许诩皱了皱眉,非常怪异的看他一眼:“不吃。请让开。”然后就绕过他,盯着脚下的草地。
叶梓骁足足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无视了。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外形对于女性来说,挺有魅力。
因为考虑可能见到这个让他感兴趣的女人,今天出门前,他还特意收拾得齐整些。
虽然考虑到可能会被拒绝,但她刚才是什么表情?没有羞涩,没有恍惚,没有紧张,没有迟疑。
完全没有一个女人,面对英俊男人的追求时,应有的正常反应。
叶梓骁不动声色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今天她穿了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衣,倒显出些玲珑的曲线。只是个头真的很小,在他脚边蹲下,很小一团。
这么小一团,居然拒绝了他。
叶梓骁决定换个方式:“你在忙什么?研究案情吗?”
许诩看都没看他一眼:“警察办案,请你走开,不要妨碍。”然后就站起来,望着周围的环境出神。
其实那天,许诩对叶梓骁还是有点印象的。因为他有点磨叽,她实施急救措施时,他在旁边唧唧歪歪了好几句。
所以在她眼里,目前的状况是,一个罗嗦、自恋还有点傲慢的路人甲,突然冒出来,“要”跟她吃饭。
当然是无视他。
叶梓骁沉默片刻,转身走了。许诩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顿觉周围清净了。
在草地上转了一圈,她感觉差不多了,打算离开去下一个公园。临走时倒想起叶梓骁,又看一眼草坪,果然不在了,很好。
谁知刚往公园大门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可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叶梓骁双手插裤兜里,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脸坦然。
”有事?“许诩耐着性子停步。
”我要跟你吃饭。”
”我拒绝。”
”哦。”
许诩不再看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可慢吞吞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回头一看,他盯着她在笑,眼神玩味,隐有得意。
许诩从没遇到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也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模式。直接拒绝无用,她不喜欢废话,于是继续无视,快步出了公园,上了地铁。
车厢里人不多不少,许诩刚找了个角落站好,就看到叶梓骁出现在自己对面。隔着一米的距离,他靠在车厢壁上,好整以暇的抄手盯着她。许诩漠然的看着窗外。
但周围其他人就不像许诩这样淡定了。
叶梓骁生得本就高大,长手长脚往那里一站,占据了一大片地方。加之他长得太醒目,是那种嚣张的漂亮,仿佛在颜色寡淡的车厢里,唯有他活色生香。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几个年轻女孩,也时不时的看他一眼。
然后,自然很快有人察觉,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一直盯着许诩。于是不少好奇的目光,都转向了许诩。许诩的脸慢慢有点烫了,冷冷瞥一眼叶梓骁,一到站立刻下车。叶梓骁当然紧跟上去,望着匆匆人潮中,她冷漠但是晕红的侧脸,心情忽然变得十分的好。
这天后来,叶梓骁一直跟着她。许诩在公园转悠,他就找个长椅坐下,看住她的身影,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许诩坐地铁,他必然在大庭广众下脉脉含情望着她;许诩打车,他直接丢给司机一百元,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一开始许诩被扰得焦躁,看他的眼光就像要杀人;也破天荒的一句话讲N遍,让他立刻消失。但叶梓骁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要跟你吃饭。”
许诩索性不再理他,专心看犯罪现场。
抵达第四个公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公园已经闭园。许诩拿出工作证,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开门。叶梓骁刚想跟进去,许诩淡淡的对工作人员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要放闲杂人员进来。”
工作人员看叶梓骁衣着气度不凡,没有硬拦,礼貌的请他离开。叶梓骁看着许诩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进漆黑的小径,语气冷了几分:”有点眼力吗?她是我女朋友。”
工作人员刚一迟疑,许诩冷冰冰的声音已经传来:”如果放他进来,你们两个人都是妨碍公务。”
结果叶梓骁还是被拦在外头。
公园很大,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许诩的身影早不见了。工作人员好奇的打量他:”这位警官真是你女朋友?“
叶梓骁淡淡答:”早晚会是。”
工作人员笑了,叶梓骁丢给他一包烟,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叶梓骁就在门口找了个长椅坐下。
等许诩从公园门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工作人员朝自己挤眉弄眼。循着视线望过去,叶梓骁坐在几步远外的长椅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平稳起伏着。
水洗般的月色,洒满褐色长椅。这让叶梓骁看起来像一尊沉睡的雕像,线条柔和,轮廓俊美。许诩因为对案子有了些新想法,心情还不错,此刻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倒没有白天那么讨厌了。
”警官,现在天气凉,这么睡会感冒的,是不是赶紧把他叫醒啊。”工作人员说。
许诩看他一眼:”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地铁站。
她的身影刚一走远,叶梓骁就睁开眼站起来,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不吭声。这个女人,还真是半点不心软。她不是警察吗,就算是看到陌生人露宿街头,也该有点怜悯心吧?
无视工作人员戏谑的眼神,叶梓骁将外套一拢,身子微微一缩,还真是……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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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春天的北京,天空时常呈现明显的淡灰色,雾霾像干燥的暗纱笼罩天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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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十分闲适的坐在自家庭院的白色躺椅上,手边一壶清茶,面前是一片幽静的水池。水边的桃树,开了满满一树的花。草地上落着零星花瓣,传来清淡香气。
他啜了口茶,闭上眼,耳边只有许诩的声音。那声音沉静如水,倒让眼前的夜色,显得更静了。
许诩这边,却是被季白的一句“我给你两分钟”,激起了些许好胜之心。淡淡答一句“好”,暗暗酝酿,进入全神贯注的战斗状态。
“首先,按照统计数据,过去十年,我国危害公共安全的罪犯,98.9(百分号)为男性,96.6(百分号)为高中及以下学历,所以基本可以判定罪犯为男性、文化程度不高。”
“嗯。”季白偏头点了根烟,“继续。”
“其次,罪犯的目标很明确。
如果他要报复的是普通人,霖市面积更大、人流量更高的公园,还有三个。在这些公园犯案,我们追查的难度会更大。但罪犯没有选择这些公园,而是冒更大风险,选择离CBD更近的几个公园犯案。
这些公园是政府规划、CBD的一些金融集团捐赠修建的。平时也会有一些普通市民,但游客大多是CBD附近住户,非富即贵。在市民心中,这些公园是CBD的象征。
这可以反映两点:一是罪犯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很可能在这一片区域工作生活;二,他是在特定范围内、伤害随机对象,要宣泄的感情也很明显,对这个城市高收入人群的报复,甚至说,对CBD的报复。”
季白无声的笑了,语气却淡淡的:“那为什么不是无业游民?被开除的公司白领?一定是保安?”
许诩答:“无业游民中,或许有人痛恨整个社会,但不会单单对CBD仇恨,他们没有深入了解的机会。你不会痛恨你几乎不了解、甚至遥不可及的东西。而且CBD的无业游民,本来就非常少;
被开除的公司白领,更可能去报复他供职的公司或者某个人,但不会痛恨这个阶层——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个阶层,怎么会痛恨自己?
最符合罪犯描述的,是那些对于CBD的繁华和财富,可望而不可及的人,也就是在CBD工作的低收入工作者。
一定是近期工作上的某次大的挫折,增强了他的挫败感和对CBD财富的仇视,所以他才开始犯案。
而且,对于一个心有不甘的年轻男孩来说,在所有低收入工作中,保安是相对体面的。
此外,罪犯的作案时间非常零散,说明他的上班时间也是不规律的。CBD保安的上班时间,就是三班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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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问:“所以你推断他周六上午不上班,也是根据作案时间?”
许诩答:“是。周六下午发生了一起伤人案,因为周末人流量很大,刀片不可能是周五埋下的,只可能是在周六上午或者中午埋下的。”
季白没说她对,也没说不对,反而蹙眉念到报告上另一行字:“性格较为易怒,少年时应当有过违法违规行为,至少被学校严重处分过;年少时曾经遭遇较大变故,譬如家道中落,父母离异;没有,或者只有过很表面的恋爱关系……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是‘反社会型人格’罪犯的基本特点。”她抬头看着白版上数张刀片的照片,慢慢说道:“,至于罪犯没有恋爱关系……因为我有感觉,他虽然具有不错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有点小聪明,但心态并不成熟……裁纸刀组成五角星,浇上江水、甚至浇上麻辣烫汤汁,更像是郁郁不得志的少年的报复,不高明,也比较冲动。”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季白先开口:“说完了吗?”
“说完了。”许诩看一眼表,补充,“1分58秒。”
尽管她的语气很淡定,略显倨傲,呼吸却明显加重了。
紧张了?季白微阖着眼,吸了口烟。
这几天,两人通过几个电话,许诩给他的印象,就是个优秀的女书呆子,一个值得雕琢的徒弟和下属。如此而已。
但是此刻,伴随着耳畔清晰得像线一样的呼吸声,她的形象,忽然变得鲜活起来:短短的头发,小小的脸,肤色苍白,表情严肃。她毫无疑问是聪明、孤傲而倔强的,但也有年轻女孩未褪的稚嫩。
是的,对于经常直面腐朽人性和淋漓鲜血的刑警职业来说,这个女孩,太有才华,但也太稚嫩了。
于是季白毫不犹豫的开始正式打击她:“许诩,你是不是习惯这样天马行空,凭所谓的‘感觉’去猜测办案?”
许诩当即就皱了眉,硬邦邦的答:“如果你把行为分析理解为‘猜测’,那我无话可说。”
季白嗤笑:“你还不服气?”
“抱歉,我不服气。”
“那为什么没抓到嫌疑犯?”季白冷声问。
许诩答不出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话里,对方隐约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许诩淡淡的问:“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季白:“你急什么?”
许诩心头,陡然升起极罕见的焦躁感。
却听他说:“为什么找不到嫌疑犯?很简单。假设你的结论是对的,自然是侦查过程出了问题——发生了某种无法预知的偏差,让罪犯躲过了我们的搜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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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一怔,听他继续说道:“听好:明天让赵寒带着你再查一遍。你自己去看、去查、去见每一个人,必须亲力亲为,而不是躲在办公室里分析。
罪犯肯定就在你们已经见过的人里。既然你这么了解他,就算没有证据,当他站到你面前,你也得把他给我认出来。
我明天下午回霖市。后天一早,我要听到你新的汇报。”
许诩很难得的愣住了。
直到现在,她才确认,季白竟然是支持她的。
他说出“就算没有证据,当他站到你面前,你也能认出来”这样的话,也让她颇觉意外。
因为类似的话,许诩的导师、全国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崔亦华,私下里也对她说过:“一个真正优秀的犯罪心理画像人员,即使还没找到直接证据,也能将嫌疑犯看穿。”但这种话,教授绝不会公开去说,因为会显得太绝对,太主观,近乎理想状态,甚至连教授,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做到。
而季白作为一个非犯罪心理专业毕业的警察,在听了她的汇报后,就能说出同样的话,只能说明他的洞察力和理解力惊人——他是真的理解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对于许诩这样一个喜欢分析思考的人,思想上的共鸣,是比实质嘉奖,更能激烈她的东西。所以尽管之前季白咄咄逼人,但她一向粗神经,也不会太在意。反倒是他此刻对犯罪心理学的深刻理解,以及他极为大胆的信任,让她隐隐兴奋,又夹杂着感动。
“谢谢。”她顿了顿,“我……”
季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动容,以为她要说点什么感谢他的赏识,谁知她默了片刻,只又郑重而单调重复两个字:“谢谢。”
还真是不善言辞……季白无声失笑:“行了。挂了,早点睡。”
***
第二天一早,许诩到了警局,就叫上赵寒准备开工。这时两人收到季白的一条短信,让他们从CBD公园的工作人员开始排查,因为公园的工作性质与保安类似,也是三班倒。
许诩对这条指令是不认同的:公园保安与CBD写字楼保安,工作环境有很大差别。他们不会频繁受到眼前贫富差距的刺激。
赵寒也说,一开始就排查过案发公园的保安,没有找到嫌疑人。
但是季白坚持。他只说了一条:“罪犯犯案四次,一次也没有被探头拍到。”
言下之意,罪犯应该很熟悉公园的安保系统。而四个公园,都是统一规划修建的。
于是许诩的行为分析,与季白的逻辑推理产生了矛盾。结果自然要按照季大队长的意见先来。
虽然许诩不同意季白的想法,但执行命令,却是一丝不苟。到这天傍晚的时候,许诩跟赵寒已经见完了三个案发公园的全部保安,依然没有找到嫌疑人。
最后,他们到了第一起案发的“瑞英公园”。这里离CBD是最远的,所以也是最后排查的。
日落时分,许诩和赵寒坐在保安队长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在一排平房里,四十多个监控电视,安装在一面墙上。
保安队长姓丁,中等个头,四十余岁,面相和善,言谈间也很成熟老练。非常配合的拿来了所有员工履历。
结果依然是没有。
公园一共30名保安,上周六上午不当值的一共有18人,其中又有8人满足年龄和学历要求。但这些人里,没有近期受过严重处分的。
许诩提出要见所有人,丁队长却为了难:“这会儿只有值班的在,其他人指不定去哪儿玩了。您看能不能明天一早?我通知所有人过来。”
许诩和赵寒走出队长办公室,这时天已经全黑了,星光像碎玉,静谧的点缀夜空。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颇有些疲惫。
“明天开始排查CBD保安吧。”赵寒说,“季队今天下午的,明天应该来上班了。”
许诩却没说话。她一直在脑子里想季白昨晚的话。
他说:发生了某种无法预知的偏差,让罪犯躲过了我们的搜捕。
如果罪犯真的用某种方式隐瞒了真实信息,她原来制定的筛选条件,岂不是都不可靠了?
季白还说:就算没有任何证据,当他站到你面前,你也得把他给我认出来。
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标准。只有那个人的样子……
许诩霍的站起来,又冲向队长的办公室。赵寒跟在后头:“许诩,你去干什么?”
许诩不答,只推开门,走到队长面前。丁队长看到他们去而复返,十分惊讶:“还有事吗,警官?”
许诩点头,沉吟片刻,开口:“我们要找的人,个头不高、体型偏瘦、中上相貌。
他很注重衣着外貌,会花不少钱购买衣物。但是他的打扮,总会让人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他很喜欢表现,但是他说的话,总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他不太合群,没有一个同事跟他关系亲近;
他脾气不好,会突然发怒,接受不了批评,他不能很好的理解别人的话,跟他讲话总是有种‘他听不进去’的感觉;
他会向同事炫耀,自己的家庭环境曾经很好……”
丁队长一开始听得愣愣的,听到后头,脸色却慢慢变了。
许诩看着他的表情,心头涌起喜悦,面色却更加沉肃:“是谁?”
赵寒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到两人表情,也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简历翻看。
“杨宇?”队长非常诧异,“你认识杨宇?”
赵寒立刻翻到他的简历,蹙眉:“可是他的简历上写,上个月因为工作表现突出受到嘉奖,发了奖金500元。而且他上周六上午在值班。”
许诩接过杨宇的简历,扫了一眼,抬头:“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受到嘉奖?”
丁队长也紧张起来:“嘉奖……就是你们调查的刀片案。有游客被长凳上的刀片划伤,他第一个发现,帮助救治……其实他平时工作表现很一般,但是因为这件事,园长表扬了他……”
许诩和赵寒脸色都变了,许诩打断他:“他上周六是否跟人换班了?”
丁队长:“等等……我问问。”说完拨通了一个电话,问了几句,脸色迟疑:“他是跟人换班了,换成了晚班。”
“许诩。”赵寒已经有点抑不住的兴奋起来,指着简历上的一行,“他四个月前,在CBD一家投行当过保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笃定和振奋。
CBD投行保安,薪水自然比公园保安高。有什么原因让他换工作呢?犯了错被辞退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履历上没记载?很正常,现在一般公司遇到问题员工,只要没有造成太严重损失和影响,大多希望对方走人即可,不会记入简历,赶尽杀绝。
这就是季白说的“不可预知的因素”?嫌疑人半年内换了工作,所以隐瞒了过错;而“刀片案”反而让他受到嘉奖。他又跟人换班,因此在上一轮排查里,被漏掉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赵寒沉声问。
丁队长的面色变得古怪:“他今天一早跟我提辞职,我让他晚上来找我,准备跟他谈话。”抬头看了眼钟:“约的八点。”
许诩和赵寒都看过去,七点半。
赵寒拿出手机,刚想往局里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接起说了两句,赵寒脸色变了:“我们就在瑞英公园,目标很快会出现,请求立刻增援……”
挂了电话,他看一眼队长,压低声音对许诩说:“刚老吴来电话,队里从监控录像中排查出一名犯罪嫌疑人,在多个公园门口出现,时段也符合作案时间,就是杨宇!”这几天,队里一直派专人,排查这一个多星期来,几个公园数量庞大的监控录像。没想到今天有了收获,而且跟许诩的推断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丁哥,吃饭了没?”
房门本就半掩着,一个面相白净、细眉细眼的小伙子推门进来,中等个头,上身穿着黑色皮夹克,下身穿着保安的深蓝色长裤。廉价花式衬衣整齐扎在裤腰里,非常的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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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诩起床的时候,胸口五道鲜红的指印还没褪去。小说站
www.xsz.tw她皮肤本来就白,对着镜子自己都觉得挺狰狞。
于是抹了点红花油,一身的味儿。上班的时候,姚檬还凑过来闻了闻,说:“昨天还有哪儿受伤了?”
许诩答:“一点小伤。”
过了一会儿,就见季白双手插衣服兜里,闲闲散散的走进办公室,跟大家点头打了招呼,进了自己的屋。
这要换成别的女孩,见到季白,必然会有些尴尬羞涩。但许诩在这方面神经太粗糙,完全没有感觉,只礼貌的打了招呼。
季白的神经并不粗糙,但是他非常了解和善于控制自己,他清楚自己对那柔软触感念念不忘,只是生理性欲望压抑太久后的正常反应。所以昨晚回家后,他冲了个凉水澡,所有绮念烟消云散。今天看到许诩,他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哎,你有没有觉得,头儿回来之后,办公室的气氛都不同了?”姚檬看一眼季白的办公室,悄声说。
许诩点头。是不同,更紧张了。大家讲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快一点。
她倒挺适应的。
***
因为杨宇案有很多后续工作,这一天许诩和姚檬都在给众人打下手,忙得不行。到下午的时候,才把案件资料基本整理完毕。许诩还没得喘口气,桌上电话仿佛掐准时机响了,是季白:“你进来。”
许诩走进去,就看到季白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拿着几页文件,头也不抬:“关门。”
许诩带上门,老实站着。他抬眸看她一眼:“坐。”
许诩依言坐下。
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许诩也抬眸直视他。他的脸俊朗而干净,墨黑的眼睛微眯着,有种审视的意味。
许诩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因为或多或少会透露情绪。但是季白的眼睛似乎不管何时,都有某种懒散而淡漠的东西在里面,让人捉摸不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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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你是霖市第一个被罪犯挟持的警察。”季白说,“打算怎么解释?”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严厉,眼神更是没有半点温度。以前他就这样训哭过局里其他几个女警。
但许诩没有半点窘迫,答:“没什么需要解释。”
倒不是许诩没有荣辱观,而是她心态太平和。她知道体能一向是自己的软肋,但她认为,任何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既然已经尽力,人为什么要为自己的短处感到耻辱?
季白不说话了,黑沉沉的眼睛只盯着她。许诩坦然与他对视。过了一会儿,他眼中忽然浮现淡漠的笑意。
这笑却让许诩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季白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往桌上一丢,许诩瞄一眼就发现是自己的简历,体能成绩那一栏,被季白用红笔画了个圈。
“我及格了。”许诩强调。
“整支刑警队,你是唯一体能‘及格’的。”季白淡道,“其他人都是优秀。而且我刚才查了,你虽然及格,但是全系倒数第一。”
这时许诩的脸微微有点发烫了,毕竟“倒数第一”这个太极端的称呼,对于一个尖子生来说,还是有点刺痛感的。
季白盯着她:“三个月的时间,体能必须从及格提升到良好。这三个月你不许出警,只做文职。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被劫持的属下,拖累全队人。”
***
从季白办公室出来时,许诩还是颇有点郁闷的。因为她根本不确定,能否完成季白制定的目标。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许诩就被“可能无法完成目标”的压力笼罩着。下班回到家,立刻打开电脑,搜寻了一番资料后,制定了一套体能提升计划。这计划毫无疑问是苛刻的,她必须做大量的训练,也要吃得更多。
夜里许隽倒是来了个电话,问她案子是否忙完了,要给她介绍个IT技术男。小说站
www.xsz.tw许诩说行。
许隽听出妹妹情绪不高,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笑着说:“你上司没错,就你那小体格,去抓犯人,我也担心。”
***
由于“锻炼”对于许诩是一件非常艰苦的事,所以她觉得有必要犒劳自己。第二天早上6点她就出门,专程买了些精致的早点,才开车去警局。
警局旁边就有个运动场,隶属于警校。此刻天刚蒙蒙亮,淡淡的薄雾像纱一样笼罩着跑道。许诩跟往常一样戴个耳塞,开始慢吞吞的跑。
身边经过的有壮硕的青年,也有中年人。大多穿着警局发的运动背心。许诩刚跑了两圈,忽然听到旁边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是蜗牛吗?”转头一看,季白穿着件灰白的T恤、深黑运动长裤,站在自己身旁。
他明显已经跑了很久。后背前胸被大片汗水浸湿,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的脸有些发红,眉目在晨光中也显得更加乌黑干净,看起来就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但他的表情却是严厉的,蹙眉盯着她。
因为站得近,男人的汗味和热气扑鼻而来。许诩答话之前,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举动落在季白的眼里,却是女孩如受惊的小动物般,往后一缩。男女有别,他倒不好再逼了,只冷冷的说:“再快!”
许诩非常苦逼的用尽全身力气跑了起来。倒不是怕他,而是听说过,季白曾经几次把不满意的人从刑警队撵走,从不手软。许诩想做刑警,她绝不能让自己被撵走。而且她也明白,季白的体能要求其实是为她好。
因为怕他在后面跟着,许诩不敢松懈,跑了大半个圈,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转头一瞧,雾气弥漫,他根本就没跟上来。
许诩松了口气,稍微放慢速度,体能也得循序渐进不是。
谁知又跑了半圈,却见前方的器械锻炼区,矗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时雾气已经散去不少,晨光透射在草坪上。季白背对着她,正举起某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器械。他的背影看起来非常高大,T恤下每一寸肌肉,都慢慢显露出紧实的线条轮廓。而当他把器械放下,那喷张的肌肉又收了回去,背部线条重新变得修长匀称,在阳光中投下柔润流畅的剪影。
许诩一直觉得他虽然高大,但不显得壮实,没想到他这么有肌肉。许诩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懂得欣赏人的外貌美。她一向不喜欢孔武有力的男人,而是欣赏清秀清瘦的男人。以她的审美观,季白长得是好,但这一身肌肉,尽管不显得肿~胀,甚至是匀称的,但还是给他外貌减分了。
正出神间,季白却像察觉了后背的视线,忽然回头。阳光下,一滴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滑落,沉黑的眼盯着她,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你这是什么速度?
许诩几乎是触电般加速,默默的从他身边跑远了。
***
跑完步刚好七点半,办公室还没有人。许诩不太喜欢顶楼食堂的油烟味,把早餐放在小会议室,又拿了份报纸放在边上,就离开了。
警局大院有专供洗浴的地方,等许诩洗完澡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二十分钟后。刚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她就愣住了。
季白坐在她选好的位置上,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正把一个水晶虾饺放进嘴里。而他面前的餐盒,已经空空如也。
许诩愣住,他只抬眸扫一眼她:“坐。”
他为什么吃了她的早餐?
季白的眼睛还停在报纸上,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吃你这顿早餐,是想告诉你,身为刑警,懂一些人情世故是必须的。刑侦工作需要依靠群众提供线索,一个只懂专业、不懂世故的警察,如何得到群众的支持?”
许诩继续发愣。
季白:“你知道给我准备早餐,还不算没救。不过以后不必准备了,我的队伍里不需要这一套。”
许诩这才明白:季白误会了。
其实这不能怪季白自作多情。他不太喜欢食堂的油烟味,每天早上锻炼完后,都会到小会议室吃点东西,顺便看报纸。多年下来,队里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他一定会坐在这个位置,阳光正好照进来,但又不会太刺眼。
今天他一进小会议室,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放得整整齐齐的早餐和报纸,而办公室只有许诩来了,必然是她准备的。
以前也有过一两次,女警敲开办公室的门,问季白要不要早餐,他当然拒绝了。但现在对象是许诩,他不会认为,她有别的念头。他只想这个书呆子能想到讨好上司,倒也难能可贵。不能打击她努力做出的转变,索性接受,顺便教教她人情世故。
更何况,她买的是他最钟爱的水晶虾饺。
然而他训完话,就见许诩那漆黑干净的眼睛盯着自己,秀气的眉毛已经蹙了起来:“你搞错了,这是我的早餐,不是为你准备的。”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季白放下报纸,盯着她,不说话。
许诩这才隐隐感觉,自己可能说得太直接了,扫了他的面子。斟酌片刻,决定妥协:“如果你喜欢,我明天可以给你带一份。”
“不必!”季白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像棵树一样笼罩住她,淡淡的笑了,“既然这样,这顿早餐我不能白吃。明天你提前一个小时到,我亲自监督。”
提前一个小时,就是要五点出门……许诩还有点发愣,季白已经跟她错身而过,走出了小会议室。
等许诩再跑到食堂,早餐已经卖光了。只好饥肠辘辘回到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同事们三三两两都来了。姚檬提着两袋小笼包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说:“刚出笼的包子,我家那片儿特有名。多买了一袋,谁要?”
大家都说吃过了,姚檬拎着一袋走到季白门口:“头儿,吃了吗?”
季白还在看报纸,脸挡在后头,声音淡淡的:“吃过了。”
姚檬吐吐舌头,提着早餐回到座位,却见许诩向来清黑冷冽的眼,紧盯着她手里的包子,声音闷闷的:“能不能分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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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见钟情”有点夸张,但叶梓骁很清楚,自己的确被许诩吸引住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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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夕阳草地上,就是这么个娇小苍白的女孩,满手满脸的血,不耐烦的对他发号施令——这一幕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他觉得她很酷,很带劲儿,也很可爱。
喜欢就去追。这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后来缠了她一天,结果她都没正眼瞧过他。一开始有点挫败,也觉得无趣。可后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蹙眉蹲在草地上,对着凶案现场,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站起来的时候明显腿麻了,一个踉跄才站稳,愣愣的原地蹦了蹦,双腿才活动自如。
当时他就有点忿忿的想:要是成了她的小女朋友,哪能让她这么辛苦?非得宠得她天上地下,随心所欲。不用沾手鲜血,不用面对凶杀,整天甜甜蜜蜜。
……
夜色迷离,灯光温柔。
叶梓骁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朝许诩伸手:“你好,许小姐,我们见过的。我叫叶梓骁。”
许诩蹙眉,刚想说你很无聊,一抬眸,却看到自家哥哥温和而鼓励的目光。
她骤然想起季白的话:许诩,懂一些人情世故是必要的。
也想起哥哥刚才的话:你今天既然来了,就要给我这个面子,把这顿饭吃完。
沉默片刻,淡淡伸手:“你好。”
叶梓骁那漂亮的眼睛里,闪过隐约的得逞的笑意,将她的小手握入了掌心,却微微一怔——出乎意料的冰冷和柔滑。下一秒,她已经用力抽了回去。
三人坐下,许隽拿着菜单在看,许诩盯着桌面。
叶梓骁:“许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许诩没打算真的搭理他,答:“除了工作,没有爱好。”
叶梓骁扬眉微笑:“太巧了,我也是。”
许诩沉默。
许隽侧眸看一眼两人,笑了。
叶梓骁又问:“听说你是学犯罪心理的,那是研究什么?跟美剧一样吗?”
许诩:“在学校时主要研究三个方面:一是建立中国各类犯罪人的数据库和行为模式;二是研究中国家庭环境对成年人犯罪行为模式的影响;三是……”她说了一大堆极专业极晦涩的解释。
叶梓骁听得频频点头,唇角笑意浅浅,眸光闪闪。
许隽:“怎么讲得这么复杂,我没听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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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骁:“我也没懂。但是感觉许诩讲得真好。”
于是他再问什么,许诩都是回答“嗯”、“是”、“不知道”。
中途终于等到许隽去洗手间了。
只剩他们两人,叶梓骁就望着她笑,许诩却开门见山:“这次相亲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接受你。”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叶梓骁没有半点诧异和生气,而是很温和的样子,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许诩,我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有点唐突,给你留下不好印象,还干扰了你的刑警工作。我向你道歉。”
他这么诚恳认错,许诩并非刻薄的人,点头:“我接受。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必在意。”
叶梓骁笑容更深,露出雪白的牙齿:“既然过去的事大家都没放在心上,那么我今晚就只是你的相亲对象。希望你能给个机会,先了解我,再决定要不要否决我:
我今年二十五,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前科。经济条件良好,将来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应该没有问题;我在国外的毕业成绩是TOP10(百分号),智商测试水平优,这对下一代是有好处的;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我对你很有好感,如果开始交往,我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
所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许诩怔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长篇大论而直言不讳的向她表白,而且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其实叶梓骁的确是有备而来,专程跟许隽打听许诩的喜好。许隽虽不至于帮外人,但是点拨一下还是可以的。就对他说,我妹妹凡事喜欢分析,你别把她当普通虚荣女孩,用诚意打动她。
叶梓骁思索再三,准备了这番说辞。倒真的符合许诩的逻辑习惯,让她听进去了。
见她有点发愣的样子,叶梓骁心头冒出喜意,又问:“我可以当你默认了吗?”
许诩揉了揉眉心:“抱歉,我有点累,思维不是很清楚,影响了判断力,你让我集中精力考虑几分钟,给你答复。”然后就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面无表情的沉思起来。
叶梓骁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好笑——她居然真的在专心思考?
这事要是别人做了,叶梓骁非冷笑离开。即使是他追她,他叶四什么时候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等待女人宣判最终结果?还是当面?
可对象是许诩,他知道她没有羞辱的意思,没有傲慢的意思,她只是在认真思考……
而且恋爱这种事又不是专业问题,她居然说“思维不清楚,要集中精力考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他看来,明明就是被他说动了,犹豫了好不好?那还犹豫什么,他叶梓骁有什么不好?
虽然这么想,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叶梓骁居然不由自主有点紧张起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许诩抬起头,目光非常坦然:“我考虑好了,抱歉,我不能接受。”
叶梓骁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问:“为什么?”
许诩微微迟疑了一下,缓了缓语气,答:“非常感谢你的好感,你的条件很好,但是我实在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条件可以改善,喜好难以控制。抱歉。”
许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梓骁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脸色有点难看;许诩拿着手机,手指在滑动,但是脸色有点发红。
许隽也不问,坐下开始聊生意上的事。
这晚,叶梓骁再没跟许诩说话,许隽也没再牵线搭桥。而许诩则收了手机,一直安静的听他们说话。
吃完饭去取车,许隽说:“许诩,你去车上等我,我跟叶少抽根烟。”
许诩“哦”了一声就走了,两个男人点了烟,许隽淡笑说:“我妹妹是个直性格,不善人际,也是被我惯的,下次吃饭不叫她了。”
叶梓骁听得分明,许隽这是为今天失败的相亲圆场,给他台阶下。
他抬眸看一眼远处的许诩,笑笑,答:“你不叫她,我自己约。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哥哥不会干涉妹妹交友自由吧?”
许隽有些意外,笑了:“行,不干涉,都随她。”
其实叶梓骁当时是很生气,他觉得这个女人太顽固,太不给面子。
可暗暗发了一阵火,又不甘心,就不信追不到这个小丫头!
这念头或许是征服欲作祟,他也知道,正因为她的拒绝,才勾起他更大的兴趣。可有什么关系?男人征服女人,天经地义。
***
在许诩看来,叶梓骁的事已经解决了,并不知道他居然还打算卷土重来。而这个周末虽然要早起,但两个白天都能在家休息,她倒是恢复不少。
到了周日下午,她还专程给自己熬了一小锅粥。只是一人独居,吃得大饱,还剩下小半锅。她不喜欢浪费粮食,打算明天带去警局当早餐。但这样还是吃不完,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季白,给他发短信:“我熬了粥,有多,明天早上你要不要?”
季白回得很快:“什么内容?”
“红豆粥。”
季白回:“好。”
之后一周风平浪静,许诩也慢慢适应了魔鬼训练。两人虽然每天一起锻炼,但话并不多,基本各跑各的。偶尔许诩带早饭来,也学乖了,给季白也准备一份。
两人平时交流也仅限工作。杨宇案已经完全结束,最近没有案子。
因为避免恐慌,警局并未对社会公开这起案件。所以大多数霖市的人,都不知道。极少数听说了公园刀片的,也以为是青少年恶作剧,案件本身在霖市没造成什么社会影响。
***
不过季队抓许诩体能训练的事,队里的人倒是都知道了。这天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居然当着季白的面,就安慰许诩,说虽然过程残酷,但是结果会很美好。季队上一次亲自抓下属体能,还是三年前,一个相对单薄的男生,一开始就是每天三十个圈。现在人家是东区分局的顶梁柱,能跑又能打,八块腹肌的硬汉。
许诩点头表示受教。
也就是这个时候,姚檬才知道,季白在每天亲自训练许诩。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也凑上去逗笑,而是看着淡笑的季白,和微微脸红的许诩,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的感觉不太舒服。那感觉中夹杂着对季白的一点好感,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无力。一种被人远远抛在后头,却无法改变的落寞感。
其实从季白回来那天起,她心中的这种感觉,就开始发芽。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穿一身黑色风衣,高大挺拔,真人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英俊。当时她就想,他实在是优秀,无论外表和才能。
如果要说一个奋斗目标的话,那么现在姚檬确定,她希望成为季白那样的人。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具有同样出色的外表,同样靠实力说话,同样成熟老练。
可就是这么一个让她仰望的人,在警队位高权重的人,收了许诩做徒弟。而她却是跟着即将退休的吴警官。她在警局的出身,又比许诩矮了一截。
而现在,季白还每天带许诩晨练,朝夕相处。她甚至有直觉,这两个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
那是她不想看到的,害怕看到的。
***
因为家不在霖市,每天下班后,季白几乎都是最后一个走。
这天许诩也留得很晚,因为要完成季白布置的工作。姚檬也呆着没走,说不清一种什么心态。她知道这样有点盲目有点不理智,但是白天听说季白亲自带许诩的事,现在看着季白办公室里的灯光,她就不想走。
终于到了九点多,季白关灯走了出来。姚檬听到脚步声,没看他的方向,而是关了电脑站起来,低头整理自己的包。
季白先是扫一眼依旧埋头打字的许诩,然后看向姚檬:“怎么还没走?”
姚檬冲他笑笑:“就走了。刚才有点工作没做完。”
季白走到许诩身旁,停步:“还不走?明天起得来?”
许诩这才惊觉,抬头看一眼钟,“哦”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三人一起走到楼下,许诩和季白都要去地库取车,姚檬拢了拢围巾,搓搓手:“那我先走啦。”说完转身,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自嘲。感觉自己在做一场蹩脚的表演。尽管蹩脚,他却看不到。
“等等。”就在这时,季白低沉的嗓音响起,姚檬的心陡然提起来,转身看着他。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现在已经没有公交了。你怎么回去?”季白说。
姚檬不好意思的揉揉头:“忘了时间……我看能不能搭夜班车。”她看向季白,但对上他幽深的双眼,又把视线低下来,怕他看到自己眼中过于明显的期翼。
季白看着她低头局促的样子,笑了笑,淡淡移开目光:“让许诩送你回家。你们顺路。”
许诩一怔,姚檬一愣。
许诩看向姚檬:“我们顺路?”
姚檬顿了一下,报出自己地址。
许诩想了想,还真是顺路:“那走吧。以后加班,我们也可以一起走。”
***
季白把车开进夜色里,往北去了。许诩载着姚檬一路往东南。姚檬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着说:“原来季队连我们住在哪里都知道。”
许诩:“嗯。”
“季队是不是很严厉?”
“当然。”
姚檬笑:“可是他平时很温和啊。跟他训练有趣吗?”
许诩有点奇怪这个问题:“有趣?”摇头:“不知道。我们不怎么说话。”
姚檬一怔,微笑说:“其实我也打算去锻炼,回头跟你们一起吧。”
许诩面无表情的转头盯着她。
姚檬心一紧,却听她说:“你确定要每天四点半起床,跑十个圈,周六日无休?慎重。”
姚檬陡然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然后说:“许诩,你有的时候真的可爱得让人想捏你。”顿了顿说,“算了,我家住得太远。周末要是起得来就来,起不来你就继续一个人受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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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长大的朋友都说,季白至今单身,是因为眼光太挑太毒。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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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不置可否。但他的确笃定,他季白的女人,就该独一无二,如同稀世珍宝。
可今天,他居然被自己的小徒弟毫不犹豫的当面嫌弃了。
这感觉,当真微妙。
亲自带她有几个星期了,基本上,他对这个徒弟非常满意。聪明、勤奋、安静、顺眼,什么事不用交代第二遍——有的时候话还没说完,她就领会了他的意思。甚至偶尔还会发表令他惊艳的看法。
她是块璞玉,所幸到了他手里。必定用心打磨,不会令她蒙尘。
发小舒航听说他收了个女徒弟,叹气:“哎,这要是搁别人身上,没准儿来段刺激的师徒不伦。可你八成是把人家姑娘当男人训练了吧?辣手摧花流水无情啊。”
季白听了只是笑。
严厉是必然的,但他倒没把她当男人。
在二十八岁的季白眼里,二十四岁的许诩,说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春日太阳正好,褐色桌面映着薄光,空气中处处是干燥的暖意。小家伙危襟正坐,神情严肃,脸却又红又白,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鸡……
好吧,不必深究她的“嫌弃”。
因为这正是典型的“许诩风格”——最复杂的大脑,最简单的心。
不过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路人甲……季白淡淡瞥一眼叶梓骁,低头继续看报纸——许诩应该能自己搞定。
***
许诩原本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场闹剧,可说完之后,两个男人都沉默了。
气氛似乎比之前要更加诡异一点。
这时店门“叮当”一声响,姚檬提着三杯奶茶回来了。看到忽然多出来的叶梓骁,有点意外,乖觉的没有出声,而是给许诩递个询问的眼色。
叶梓骁到姚檬,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季白。
许诩这么说,他的气自然全消了,变脸比翻书还快,目露笑意:“抱歉,是我误会了。我是叶梓骁。”朝季白伸手。
季白瞥他一眼,面色如常握手:“季白。”
叶梓骁一怔,也不生气,扫一眼桌上碗碟,笑:“今天我失礼了,我做东。”刚要掏钱包,季白笑笑:“不必。记我的账。”他经常来这里吃,跟老板也熟,直接放了些钱,免得每次结账麻烦。
叶梓骁笑笑,看着许诩,有点装傻又有点讨好的意味。许诩心中叹了口气,站起来:“我们出去谈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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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骁求之不得,站起来,还替许诩拉开椅子。
他俩拐出了店门,一直沉默的姚檬这才惊觉:“她的包还在这。”
季白:“她还会回来。”
“哦。”姚檬划了划奶茶杯子里的细调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姚檬笑着问:“对了,头儿。我最近也想锻炼。要是我的话,每天要跑几个圈?”
“都可以。”
姚檬:“唔,可许诩都跑十个,我是不是不能比她少?”
季白这才抬眸看她一眼。
女孩无疑是很漂亮的,白皙的脸庞染上胭脂般的红晕。一双盈盈大眼,更是毫不怯懦的望着他。那眼神是明亮的,带着些许期翼和闪烁。
季白笑笑,开口:“一个优秀的刑警,要能对自己的时间合理规划。许诩体能弱,所以这方面要花更多时间。你体能优秀,应该花更多时间在专业和案件上。这种基本常识,以后不要问我。”
***
许诩跟叶梓骁走回了运动场,找了片无人的草地,许诩开口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不必再白费精力。现在你已经造成了我的困扰。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听进去我的话。”
叶梓骁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偏头点了根烟,看着不远处在阳光奔跑的人们,静了一会儿,说:“你说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为什么?”
许诩沉默了一瞬,答:“这不需要理由。”
叶梓骁转身,高大的身躯向她逼近:“那我是什么类型?”
许诩不得不倒退一步,她还没答,叶梓骁又说:“许诩,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聪明,很有眼力?经过你所谓的心理分析后,就决定我配不上你?
许诩,现实哪有那么理想化?你这么内向,会有几个男人懂得欣赏你?又能有几个人,像我这样,既懂得欣赏你,又可以给你别的女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生活?我叶梓骁还真不算差,你为什么不把握,甚至不尝试?”
见许诩冷着脸不做声,他继续说:“是不是就是你的一意孤行和清高,所以现在还没交过男朋友?你不觉得这一点上,其实你挺失败的吗?”
他这番话其实在脑子里想了很久,带着几分意气,也有想要骂醒许诩这个榆木脑袋的意思。
许诩感觉到了一点刺痛,面无表情的转身:“我不想再说了。”
叶梓骁看着她冷漠的表情,心头一股火气又冒上来,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触手的感觉是如此纤细柔软,叶梓骁心神一颤,忽的就想起上次跟她握手的感觉,如同融化的玉,柔软,清亮,彻骨。栗子小说 m.lizi.tw
一低头,看到她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那双清黑的眼睛,此刻望着他,那么的平静,冰冷。
叶梓骁脑子忽然就有点懵,低头吻上去。
许诩全身一僵,偏头避过,但他唇边的热气还是喷在她脸颊上。陌生的感觉,令许诩的脸迅速红透,神色也有点窘迫。
可在叶梓骁看来,许诩根本就是被自己说中心思,是她没想明白她太书呆子气,他们还有机会。只要再努努力,就能让她软化。
他也知道刚才一时冲动,失了风度。松开她的手,刚想道歉,可许诩这回却真生气了,声音极度的冷:“你问我,你是什么类型?好,我告诉你。”
叶梓骁一怔,看着她沉静的眼,忽然心生不妙的预感。
“第一:你自负,追求风险和刺激。我看过隆西电子的资料,你投资的大多是高风险高收益项目。我还注意到,往往一个项目刚开始获利,你就会把重点放在开发下一个新项目上。
所以你接手公司这么久,尽管整体盈利,但还没有一个项目做成业内的楷模,也没有形成一个有核心竞争力的项目,大多数不上不下。你天性更喜欢冒险的过程,而不是把事情做实。在我看来,跟你在一起,经济风险比普通人更大……”
叶梓骁一愣,脸色变得难看,盯着她没说话。
许诩继续道:“第二:叶梓夕受伤那天,你就站在她身边,但是当时你没有替她急救,你迟疑了。中学生物就教过,动脉出血要按住近心端,你为什么不做?
当时你是不是想,做错了叶梓夕就会死?你以为你这么想,是为叶梓夕好吗不,在生死面前,你缺乏承担责任的胆量……”
叶梓骁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许诩丝毫不停:“第三:刚才你误会了我和季白。其实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亲密举动,你的反应比普通人过激了。为什么?两个可能:一是季白看起来太优秀了,如果是个普通人,你不一定会生气。这只能说明你缺乏容人之量和真正的自信。第二个可能,你的占有欲本来就比较强。是否过去有女朋友,因为你偏执的占有欲,跟你分手过?
第四:你一直很注重外表。我们每一次见面,你看起来每一根头发都精心打理过。网上也有你的八卦,你的历任女朋友都是美女。
刚刚你看到姚檬的时候,明显分神。当然男人都会欣赏美女,但当时你是处于比较激烈的情绪,按理说注意力难以分散,但你依然被她吸引——这只能说明,你对女人的兴趣和关注,比正常人更强烈。再加上你喜欢追求刺激,喜欢新鲜感的性格,国外开放的成长环境,我可以推测,你有过毫无感情基础的性关系,对不对?
所以,一个凭喜好做事,缺乏耐性,关键时候又不能承担责任,并且随时可能身体出轨的男人,我为什么要接受?”
***
离开运动场后,许诩是慢慢踱回粤菜小店的。
她心中不太舒服。
尽管早对叶梓骁有判断,但直觉一直告诉她,不应该讲出来,太伤人。
任何人都有缺点,如果放大了看,谁都会变得不堪一击。而且叶梓骁本身也不是坏人,甚至大体是个优秀的人。
但如果再不讲明拒绝叶梓骁的原因,他也许还会纠缠不休。而且差点被强吻,也激怒了她——终究还是有点沉不住气啊。
有点沮丧的推开店门,这时人已经很多,抬头就见季白一脸闲适的坐在原处。
“姚檬呢?”许诩问。
季白答:“先回去了。”
“哦。”许诩拿起椅子上的包,知道季白是在等自己回来,“谢谢。”
季白站起来,许诩跟在他身后。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的走着。
上午的阳光晒在干净的大街上,许诩一抬头,就看到季白高大的身影像一棵笔直的树,挡住了大半光线。而他的步伐平平稳稳,不紧不慢。不知为什么,这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刚才燥乱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有种安宁而温暖的味道。
到了地库,就该各自取车,分道扬镳。
许诩按部就班的向季白告别:“季队,明天见。”
季白已经预料到,她不会对“嫌弃”做任何解释。但看她此刻一脸坦荡自然,全无尴尬……
“你考虑过,我们是否合适?”低沉的嗓音,慢条斯理。
许诩一怔。
她之前那么说,是因为一直不打算找警察男朋友,所以季白当然不合适。但现在他这么一问,即使迟钝如许诩,也明白之前的说法,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刚想解释,一抬头,却见季白墨黑的眼睛里噙着淡淡笑意。
许诩:“这个……”季白已经转身走了。
***
叶梓骁是一路狂飙,把车开回家的。当他看着高架公路上一盏盏路牌飞速后退,他的心仿佛也跟着这变幻的景色,变得愤怒,变得颓然,变得无所适从。
从来没有女人这样指责过他,字字千钧,不留情面。
自小他就是天之骄子。家庭环境让他和他的那些同类,远比同龄人世故,更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谋求更大利益,活得高高在上、光鲜荣耀。
可她的话仿佛是一把尖刀,剜开血肉,刺破金钱和皮相的伪装,,让他勃然大怒之后,却惶然惊觉自己无所遁形。
因为她说得都对——她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个叶梓骁,也知道。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家里。所有人都在,父亲,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三姐三姐夫,还有叶梓夕。看到他阴霾的神色,三姐笑笑:“谁又惹我们大少爷了?”父亲声沉如水:“过来吃饭。”
叶梓骁只看向梓夕,声音干涸:“那天对不起。”
梓夕一头雾水,叶梓骁已经转身又离开了。
夜晚的时候,梓骁接到几个朋友的电话,叫他去“夜色”酒吧。那里酒好妹正,向来是太子党的最爱之地。
梓骁到的时候,情绪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不怎么讲话。一个朋友见他兴致不高,朝身旁的女孩递个眼色。是城中另一家族企业小女儿,追叶梓骁已经很久。女孩端了杯酒:“叶少,出来玩就忘了不开心的事,你这样我可伤心啊。”
叶梓骁看着女孩模糊的面容,饱满的身躯,脑子里猛的冒出许诩的话:“我为什么要接受你这样一个男人?”
他搂住女孩脖子,低头吻下去。
后来就去开房了。在女孩身上疯狂伐挞时,叶梓骁想,许诩,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男人。你让我这么难受,这么难受。
***
第二天天气很好,许诩抵达运动场时,天空呈现略显明亮的暗蓝色,就像绸缎覆盖住大地。
她跑步的时候,难得有点走神。她想过要不要给叶梓骁打个电话,让他缓一缓。但考虑他骄傲的性格,此刻或许是火上浇油,多说无益,还是再看吧。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看到前面的季白停了下来,低声接电话。看到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许诩忽然想起两人昨天的对话。
听赵寒说季白很讨厌女人纠缠,看来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她并非对他有遐想。她说不合适,是因为警察身份,至于他这个具体的人,算是技术型男人,相貌佳,体能优,意志坚韧、思维敏捷……
这些分析结论匆匆闪过脑海,身后忽然响起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下一秒,她就感觉到季白那微微散发着热力和汗味的身体,已经急速靠近。不等她回头,衣领一紧,还在跑动的双腿生生刹住——她居然被他提了起来。
“干什么?”她皱眉转头,低声呵斥。
季白一头汗水,俊脸却彻底沉下来,黑眸透着冷意。
“跟我走。林安山跃马路3号发现了一具女尸。”
许诩心头一凛,季白顿了顿说:“死者是叶梓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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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季白说出两点推论时,许诩心头一凛,许多细节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模糊,但是又呼之欲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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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响起:“死者腹部伤口凌乱、模糊,有多道划痕,应该是多次尝试,才成功将刀插入;其他四处刀口干净利落,手法完全不同,应该是两个人所为。”他不急不缓的解释。
“这一点我也同意。”老吴点头。
另一名刑警问:“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插第一刀时比较紧张生疏,后面就熟练了?”
老吴回答了:“两种伤口下刀位置、方向都有差异,应该不是一个人。”
许诩在刀伤研究方面没经验,但听到这里,也跟自己的专业联系起来:“从生疏到熟练,应该有个过程,不可能第一刀还很犹豫生疏,第二刀马上变得这么坚定干脆。这也反映出行凶时两种不同的心态——一个也许犹豫害怕,一个意志坚定。同一个人,短时间内心态转变不会那么大。”
“地下情呢?”另一名刑警问。
许诩看向季白,他的目光沉静中透着锐利。因为没有笑意,俊脸就透出一种冷毅的硬朗。
“衣柜不合理。一个柜子衣服比较多,另外两个都只装了一半。但衣服并不是按照季节,或者种类分别放在三个柜子的;鞋柜也是一样。从整间公寓看,叶梓夕生活习惯非常整齐有序。最有可能的,是另一个人的衣物拿走了,然后将她的衣物移过来,作为掩饰;此外,这幢公寓虽然没有男人居住过的直接证据,但是整个装饰风格,黑色厚重的皮质沙发、大幅字画,不太像一个女人独居的住所。对吗,许诩?”
许诩听他忽然点名,点头:“如果是叶梓夕一个人,更可能选择现代简约风格,也许会更精致时尚。”
老吴也补充:“一个单身未婚女人,深夜一个人住到山中别墅,幽会的可能性的确很大。以叶梓夕的名望,正常情侣关系,应该早就被外界知道;而且以她的财力,要住郊区别墅,为什么不选择开发得更好的其他地方,而要选择人迹罕至的林安山?”
“鉴于初步分析结果,我们可以把这名情夫,作为首要嫌疑对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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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警局,已经是中午。大伙儿在会议室匆匆扒了饭,季白问:“叶梓骁呢?”
赵寒指了指对面的聆讯室。
许诩也抬头望去,只见小小一方房间里,叶梓骁坐着一动不动,头发凌乱,面无表情。手边放着一盒饭还有茶,完全没有动过。
“叶家四少还是挺善良的。”有人说,“睡着了没看到短信,人之常情,不能怪他。”
另一人说:“是。他赶到应该也来不及——叶梓夕是垂死时发的短信,五处刀片伤却是死后造成的,说明凶手要么去而复返,要么她是趁凶手不注意发的短信,当时凶手并没离开。叶梓骁从市区出发,赶到至少要半个小时,死者估计已经死了。现场也没找到她的手机,应该是被凶手发现带走了。”
姚檬上午没去案发现场,听到这里,叹气:“看到亲姐姐的尸体,一定很难受。”说完轻轻碰了碰许诩的胳膊。
这个意思许诩明白——是示意她去安慰一下叶梓骁,因为上次姚檬见到他们认识。
但许诩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叶梓骁。她觉得这个时候,言语是没有用的。更何况她就不善言辞。
这时季白站起来:“我去跟他聊聊。”
许诩立刻也站了起来,跟上去。
***
在警局呆了一上午,叶梓骁的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叶梓夕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茫然间,脚步声响起,季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是许诩。
虽然她对他的无情拒绝,已经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但是看到她也参与笔录,叶梓骁还是有些不自在。
因为是正式笔录,季白照惯例询问他的姓名、年纪等基本信息。栗子小说 m.lizi.tw叶梓骁一一作答,这期间许诩始终垂着头做记录,偶尔抬头看他的目光,也是沉静的。这让叶梓骁放松下来,莫名又觉得难受。
他的表情没有逃过季白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继续询问:“昨晚8点到凌晨5点,你在哪里?”
“在酒吧呆到9点,就回了我在佳林苑的别墅。”
“有没有时间证人?”季白淡淡的问。
“……没有。我不可能杀我姐。你们没必要怀疑我。”
季白和许诩都看着他,许诩开口:“你再仔细想想。”
“我说了没有。”叶梓骁淡淡的答道,盯着桌面。
这时季白忽然开口,是对许诩:“你先出去,换个书记员进来。”
许诩一怔,默然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叶梓骁没看她,只单手撑着额头。过了一会儿,姚檬走进来。季白说:“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叶先生,谋杀是重罪,我们也希望你能尽快洗脱嫌疑。”
***
许诩走出聆讯室,没有马上回自己座位,而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叶梓骁在说谎,她知道。他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沉默坐了片刻,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一幕幕画面,沉闷发堵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其实她跟叶梓夕算不上熟络。
结识这一个月来,几乎都是叶梓夕主动约她、给她打电话。她似乎对许诩很有好感,非常自然的表露出想要成为闺中密友的态度。
这种亲近,让许诩有点意外,也有点不适。加之工作又忙,梓夕的十次邀约,许诩大概能去一两次。
可叶梓夕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始终进退有度,亲切而体贴,慢慢的,许诩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某次许隽问她:你又跟叶梓夕去吃饭?怎么比我还亲?她答:我们是朋友了。
有的时候,许诩也分析过跟叶梓夕的关系——她从小就是跟家里两个男人长大,并没有跟年长女性相处过,缺乏女性柔和的关爱。而叶梓夕这个心智成熟、性格温柔的朋友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情感空白的填补,往往意味着人会更幸福。
但现在,叶梓夕死了。
许诩从早上到现在,尽管一直在工作,但脑子里似乎总有一处懵懵的像一团麻,胸口也好像始终气息不顺。
现在她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做难受。
她一直被动接受叶梓夕的情谊,现在好难受。
……
沉默僵坐间,手机忽然响了,陌生的号码。
那头的声音恭敬而温和:“您好,是许诩小姐吗?打扰您了。我是渡轮旋转餐厅值班经理。今天中午您跟梓夕小姐订了位置。但我们一直联系不到梓夕小姐……”
许诩握着手机,低下头,看着暗青色地板上的影子。
“对不起,我们来不了。”
***
没有许诩在场,季白询问得更细致,包括昨天叶梓骁遇到叶梓夕时,对她说了什么话;晚上跟女性朋友呆到几点,在什么位置。
对着季白,叶梓骁没有了那份尴尬,也没什么表情,很配合的一一作答。
只是季白问道“为什么对叶梓夕说对不起时”,他沉默片刻,答:“许诩说上次梓夕受伤,我没有果断的救治。我是为这件事道歉。你们也可以去问许诩。”
姚檬补充问:“昨天下午为什么一个人逛几个小时?都去了哪些地方?”
叶梓骁看着她漂亮的脸,猛的想起许诩的话:你对女人的兴趣和关注,比正常人更强烈……
有些心烦的偏过头去,再不直视姚檬一眼,硬邦邦的答道:“因为许诩跟我吵架了。这位警官,私人问题我不想再回答。”
询问完叶梓骁,季白先回办公室,吩咐人查找叶梓骁的不在场证据。很快就有了结果——好几个人都能证明他跟一名女性朋友去开房,酒店值班经理和监控录像都能证明,他是凌晨5点离开的。
季白吩咐人把叶梓骁放了,拿着烟盒到了走道里。刚点了根烟沉思,就听到清脆的声音传来。
“许诩,你怎么了?”是姚檬。
季白抬眸望去,两个女孩坐在拐角处的走道上,那里是档案室门口,没什么人。
“没事。”许诩低着头。
姚檬叹了口气。
季白没再看她们,径自靠在走廊抽烟,想着案情。
这时,只听姚檬柔声说:“许诩,你如果不开心要讲出来。我们是朋友。”许诩没做声。
姚檬也沉默下来。昨天看到叶梓骁,她还蛮惊艳。看到他对许诩似乎颇有情意,她觉得难以想象,因为这两个人实在不搭。今天听说他是叶家四少,她更震惊。
但姚檬并不喜欢叶梓骁这种男人。因为她内心有股傲气。这种二世祖,既让她感到高不可攀,又不大令她看得起。
所以叶梓骁跟别的女人去开房,她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是对着许诩,她的心情有点复杂。平心而论,她觉得许诩不该栽在叶梓骁这种男人手里。但是如果许诩真跟叶梓骁好了,她好像又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想了想,姚檬说:“是因为叶梓骁,对不对?这个男的许诩你慎重考虑,毕竟他的背景跟我们都不同。但如果真喜欢了,我也支持你。”
这头的季白吸了口烟,偏头再次朝她们看去。
谁知许诩头也不抬的打断她:“为什么你认为我是在为叶梓骁难过?现在我不想说话,你能不能走开?”
姚檬完全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许诩会突然这么不留情面的呵斥,当即脸就有些红了,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季白,咬了咬下唇,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季白看着姚檬泪光盈然的跑开,再看了看坐在原地、脸也有些发红的许诩……掐熄烟头,径直朝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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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京,季白不打算惊动任何不相干的人,也不通知家人。栗子网
www.lizi.tw下飞机后打了个车,两人直赴南城某挂靠在公安部下的招待所。
傍晚的京城喧哗又拥挤,绚丽的晚霞将高楼大厦映得金灿灿的。招待所是一幢非常不起眼的五层白楼,过道里铺着颜色很老的红地毯,墙上还是90年代风格的黄色墙裙,国营企业前台人员的接待态度更是不冷不热。
不过季白不太在意,许诩更是一点也不在意。开了两间房,拿着行李上楼,各自进房。
季白洗了澡,换上宽松的t恤长裤,刚打开电脑,就有人来敲门。
是许诩。抱着个笔记本站在门口,白生生的小脸上一派淡然:“晚上有工作吗?”
她也刚洗完澡,换了T恤休闲裤,湿漉漉的短发贴在白皙的额头上,那双眼显得格外湿黑清澈。
像小动物的眼睛。
季白的目光淡淡从她脸上移开,转身放她进屋。
三星级的招待所,房间小的可怜。仅有的两把红木椅子,一把放着季白的行李,一把季白正坐着。工作为重,许诩倒也不拘小节,直接在床沿坐下,打开电脑跟他讨论。
其实两人此刻身在北京,对于霖市也是鞭长莫及。只能将案情再梳理一遍,看是否能找到别的线索。聊了一小会儿,也没什么新进展,索性停下。许诩也没想到要回房,抱着电脑继续看叶梓夕的财务资料。季白则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刚刚降临的夜色,安静的喝茶。
房间里静谧无声,橘黄的灯光透着老旧的温暖。季白微微侧转目光,就见许诩坐在洁白床单上,略显宽松的T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小更软,还隐隐有沐浴液的香味……整个房间似乎都多了某种柔软干净的气息。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打破一室寂静。许诩抬起那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季白与她对视一眼,接起电话,转头看向窗外。
是舒航。季白过来之前就给他电话。他跟叶梓夕一样,也是H大毕业,人缘很广。有他帮忙,效率更高。
舒航是个机灵人,只说明天陪季白一起去H大,其他的也不多问。然后笑嘻嘻的要季三出去喝酒。
季白当然拒绝:“没时间,你们玩。”
舒航哪里肯干:“出来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少鞠躬尽瘁一天,人民会原谅你的。”
季白:“滚蛋。”挂了电话。
许诩本不想听电话,只是听到他略显轻~佻语气让人“滚蛋”,叫她有点意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再次抬头,见季白高大的身躯靠在椅子里,深邃俊朗的容颜含着懒懒的笑意,与平时严厉冷毅的模样判若两人。
哦,原来这是季队私人生活中的状态。
许诩低下头,继续工作。
谁知过了几分钟,楼下接连不断传来杂乱的引擎声和车喇叭声,数道车灯照亮夜色。小小的招待所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三哥”、“三哥。”招待所估计也有人打过了招呼,没人出来制止。
季白看着这架势,不禁失笑。许诩以为事不关己,更不知道“三哥”就是眼前人,只当这些杂音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了。
舒航进来的时候,看到许诩,不动声色的吃了一惊。虽然知道季白收了个女徒弟,但眼前两人穿着一个调调的休闲服,女的夜晚还在季白房间里呆着……
季白淡笑着给两人作了介绍,舒航还是心痒痒,想这事我可得看清楚。
这时许诩说:“季队,我先回房间了。”季白还没点头,舒航就把她一拦:“许警官,那怎么成!来者都是客,北京欢迎您啊……”
本来,让许诩跟一帮陌生人“出去逛逛”,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是舒航也是人精,舌灿莲花般抛出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您不去,一会儿三哥被那帮家伙灌醉了怎么办?明天还怎么查案?他们可不像我,这么支持三哥的工作。有您去,一是女孩子他们有所顾忌;二是万一喝了点,您也能带三哥回来,不影响明天的工作。”
听到这里,许诩就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季白。季白本来不想去,但是看他们闹腾得厉害,看来不去也不成,打定主意露个面就回来。
明天要查案,他根本不可能沾酒,也没人敢灌,舒航只是鬼扯。不过他要是去了灯红酒绿之地,把小家伙一个人留在冷清简陋的招待所,怎么有种虐~待小动物的感觉……季白唇角勾起笑意,淡淡看着她:“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
院子里停着四五辆车,那些年轻的面容在夜色里,有的温和,有的散漫。看到季白下楼,大伙儿一阵欢呼。季白看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笑着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就跟许诩上了舒航的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什刹海开,很快到了河畔的一间酒吧。这里灯火幽暗、装修古意,跟对岸的音乐声隔得很远,倒显得清隽安逸。舒航带着他两人径直往里走,珠帘掩映的靠窗雅座里,几个男人看到季白先是一笑,看到许诩就是暗暗一惊。
一人迟疑:“嫂子?”
另一人小心翼翼:“私生女?”
……
他们几个本来在打牌,季白来了,有个人就让出位置。栗子小说 m.lizi.tw季白也不客气,接过牌,点了根烟,转头问许诩:“会打吗?”
许诩:“不会。”
季白看一眼舒航,舒航乖觉,叫来服务员,给许诩拿来一堆瓜果零食,还有几本杂志。许诩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季白舒航这几个是圈子里比较年长,也更有地位的。外头沙发散坐着的都些小辈。季白看里头还有十几岁的,问另一个发小:“从哪儿找来这些小朋友?”
这发小外号猴子,精瘦清秀,笑答:“我妈非要我带他们玩。今天听说你回来,吵着要见传奇人物。”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高脚杯来敬酒,有眉眼高傲的年轻人,也有铃珮叮当的清秀姑娘。季白笑笑,端起茶:“今天不能喝酒。”有姑娘不干,猴子笑着先挡了:“一边去,妨碍公务,你担当起吗?”
姑娘眨眨眼“哦”了一声,走了。
许诩在一边听着,倒是放下心来——看来情势没有舒航说的那么严峻。
过了一会儿,倒有人凑到许诩跟前,笑呵呵的问:“我们玩骰子,你要一起吗?”
许诩礼貌微笑:“谢谢,我不参加。”
旁人也不强求,继续玩玩闹闹。只是时不时总有人朝她看过来。满屋红男绿女,只有她简单的白衬衣长裤,素白的小脸,眉目专注的坐在角落里。她自己并不在意,但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一种格格不入的落寞。
舒航问季白:“没关系?”
季白看着许诩,眯着眼吸了口烟:“没事。”她生性喜静,硬拉着她玩,反而会让她不适应。
猴子却站起来:“这不成,三哥带来的人,怎么能冷落?我去陪她聊聊。”说完大摇大摆走过去。
一桌人都笑,有人说:“三哥,猴子可是摧花无数,你不拦着,这小徒弟可要吃亏了。”
季白眉都不抬一下:“谁吃亏还不一定。”继续出牌。
一局下来,季白大获全胜,不经意间抬头,却见猴子手搭在许诩身后沙发上,笑着说什么。许诩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已经有点不耐烦,身子微微往旁边缩着。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忽然抬眸看过来。还是那双湿黑的眼睛,有点窘又有点依赖的样子。
其实许诩的意思并非依赖,只是季白是在场她唯一认识的人,她又不能随意拂他朋友面子,当然等着季白出面,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消失。
然而季白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淡淡出声:“许诩,过来。”
许诩立刻起身走过来,猴子笑笑,也跟过来。这边一桌人都有点会过意来,只是笑。
许诩走到他身边:“季队。”
季白还没说话,舒航笑眯眯看着她:“又不是在警局,叫什么季队。在这儿都叫季三哥。”
许诩:“哦。季三哥。”
季白抬起墨黑的眼,看着她。
季三哥。
这个亲近的称呼,被人叫了多少回。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得这么平淡刻板。偏偏她低低软软的声音,冷漠疏离的语气,却像一根细细长长的羽毛,轻轻挠过心头,有点痒,又有点……异样的舒服。
淡淡点头,看向对面的舒航:“你起来,让她上。”
舒航:“啊?”已经被人笑着拉起来了。
许诩疑惑:“我不会扑克。”
季白笑笑:“可以学。这个可以锻炼思维能力。”
“哦。”
打的是双Q升级,季白和许诩一伙儿,另外两人一伙。第一局许诩边学边打,自然输的一败涂地,季白的连胜战绩也被她连累终结。旁人大呼过瘾,因为在这个圈子里,精于计算的季白一直是个不可战胜的神话。
季白也不急,只告诉许诩要记牌。第二局果然有了起色,他们只是小输。到了第三局,变成小胜了。有人郁闷的看着许诩:“你真的是今天刚学?”
许诩答:“嗯。我刚想好应该怎么算牌了。”
季白淡笑:“别给他们留活路,一次打到爆,咱们就回去休息。”
许诩:“明白。”
众人默然。
……
此后果然一路长胜,连赢七八局,眼看离胜利不远了。但对方牌技不如,运气也有爆发的时候,抓一手超级好牌。这一局到最后几张的时候,许诩迟疑了。本来牌不如人家,如果冒险,或许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是季白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就抬眼望去。季白原本低头喝茶看牌,忽的也抬眼看着她。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垂下眼,心知肚明。
这一局还是胜了。
之后几局再遇险境,两人如法炮制,不动声色交换个眼神,再复杂的策略竟也心领神会。季白一直是副慵懒样子,许诩大多时候又垂着头,竟没人察觉两人的小动作。
最后一局更是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猴子把扑克一丢,焦躁的抓头:“靠,这牌打得太憋屈了,不打了!太欺负人了。老子纵横牌场数十年,第一次输得自尊心碎满地!”另外那人也长吁短叹。
季白笑笑,看看手表,起身准备走人。
许诩也站起来,只是看他们这样,倒有点愧疚,开口:“你们不必情绪低落。首先我和季……三哥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的确比较强,因为我们经过职业训练;而且,刚才打牌的时候我们有交换眼……”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干燥略带烟味的大手捂住了嘴。许诩微微蹙眉,季白已经把她往身后拉,笑着对众人说:“走了,明天还有正事。”
一出酒吧,季白似笑非笑低头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实诚?不让他们输惨了,能放我们走吗?”
许诩:“原来如此。”
季白和舒航对视一眼,都笑了。
舒航开车送他们回去。
轿车安静奔驰在夜色微凉的北京城,许诩靠在后座,略有些疲惫,也没有说话。倒是季白和舒航一直聊着。
许诩发现,抛开刑警队长身份的季白,真的很不一样。这个他显得散漫、犀利,甚至有点浪子般的玩世不恭。
这种差异并不难理解。他年纪轻轻担任刑警队要职,更沉稳严厉的姿态,自然更能让众人信服,也让犯罪分子胆寒。
但许诩注意到,这一晚他看起来言笑晏晏,可眉宇间冷漠疏离的感觉也更明显,有种亲而远之的意味。
她也留意到,那些朋友尽管热络关怀,却从没人问起他的工作情况,想必也没人真的理解和感兴趣,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是把他当成一个传奇,但是也是一个渐渐离他们圈子远去的传奇而已。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身上残存的这点桀骜、懒散、玩世不恭也会消失,只剩下她所熟悉的那个铁血冷峻的刑警队长。
想到这一层,许诩肃然起敬,也有些感动,再望向他在夜色里淡淡含笑的英俊侧脸,倒透着种温暖人心的坚毅。
“到了。”舒航笑呵呵的把车停好,立刻有穿着制服的高大青年过来,替许诩和季白打开车门。
许诩微微一怔,季白下了车,看一眼面前灯火辉煌的五星大酒店,又看向舒航。
舒航打开后备箱,把两人的行李提出来:“你头回带小徒弟来北京,我们能让她住招待所?那边我已经退了,定了总统套。这里离H大更近,明早8点,我来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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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父对儿女的培养方式,一直很开明平和,半放养状态让他们的性格自由发展。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许隽很早就开始追逐,他认为在这个社会成功的标志——金钱和地位。而许诩选择以出色的专业才能,去追求她认为做人最简单最必要的东西——真相和良知。
两兄妹都忙,有时候整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但这并不令他们疏远。因为各有所长,彼此理解尊重,他们的感情反而随着年龄增长更加深厚。
但如果说,许诩身边能有什么人,把这么大的事瞒得这么密不透风,也只有许隽。因为她从不会去分析他——在从小无条件宠溺她、保护她的哥哥面前,她根本连脑神经都不会活动一下。
——
下午三四点钟,候机厅人影稀疏,阳光斑驳。许诩站在落地大玻璃前,盯着高远明净的蓝天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季白。
昨晚拿到照片后,季白就对她说:“许隽洗脱嫌疑前,你暂停这个案子的一切相关工作。”
季白正拿着手机在看新闻,高大的身躯靠在机场浅蓝色联排椅上,很平淡的样子。似乎昨天的意外发现,并没让他沉静如海的心,掀起半点波澜。
察觉到许诩站在自己面前不吭声,他头也不抬:“有话就说。”
许诩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略一沉思,开口:“师父,作为嫌疑人的妹妹,你可以向我了解情况。”
季白的唇角缓缓勾起,抬眸看着她。
昨天她的表情凝重而略带阴郁。而现在,已经恢复平日的酷样儿。
很好。
许诩看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下去:“首先,我相信叶梓夕曾经是他最爱的女人。他虽然交过很多女朋友,但受父亲的影响和教育,对于婚姻,我们兄妹同样慎重和传统。他从没对其他女人求婚……”
季白打断她:“对婚姻慎重和传统,具体指什么?”
许诩微一思索:“尽可能一次成功。避免长辈、子女因为我们不稳定的家庭关系而受到影响。”
季白:“从一而终?”
许诩:“……也可以这么描述,这是理想状态。”
季白淡笑:“很好。继续。”
他说“很好”的语气,让许诩觉得有点怪,但这感觉一闪而逝,她也就没在意,继续陈述自己的分析:
“但是,许隽的杀人动机不充分。
第一,他们如果现在是情侣,并没有隐瞒关系的必要。栗子小说 m.lizi.tw那位神秘情人另有其人;
第二,就算许隽跟叶梓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感情纠葛。但是,过去的许隽,是一无所有、年少轻狂的学生,可能为爱情疯狂。
但是现在,多年商业环境的磨砺,让他有了很大变化。他是非常优秀的商人,精于计算、世故圆滑,很少感情用事,‘利益’和‘成就’是他的命根子。就算他对叶梓夕爱而不得,也只会不择手段把人弄到手,或者在商业上报复对方。可是杀人泄愤这种事,既得不到人,又可能断送他拥有的一切,他这么愚蠢冲动的可能性实在很小。
第三,我认为许隽对本案最大的价值,在于他为什么要隐瞒与叶梓夕过去的情侣关系。就算要隐瞒旁人,但连我都瞒,实在说不过去。这只说明,他肯定还知道叶梓夕的一些事,不能让我这个当警察的妹妹知道,那就应该是违法的事。问清楚这些事,也许会与叶梓夕被杀的原因有关。”
她说完之后,就盯着季白的脸,试图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然而季白一如过往的沉静,令她看不透。
“我只信证据。他是否无辜,会查清楚。”他淡淡的说。
许诩点头,刚要坐下,他却又说:“不过,从私人情感来说,你的哥哥,我也希望他是无辜的。”
许诩一怔。
临近起飞,广阔的候机厅,已渐渐变得人来人往,光影明暗,喧嚣嘈杂。
季白淡定又闲适的坐在这略显燥乱的背景里,声音醇厚、低沉,不急不缓,深邃的双眼透出难得的温和,俊朗的脸庞也浮现淡淡的笑意。
许诩站在他面前,与他静静对视,周围的嘈杂仿佛离得很远,她心头温暖安定的感觉悄无声息就涌了上来。
她有点感激的想:他说‘私人情感’,自然是考虑到师徒关系。他的确是位面冷心热的严师。
季白看着她明显透着儒慕之情的双眼,心想:果然这种信号她是完全收不到的……好吧不急,滴水穿石谋定而动,量变会到质变。
——
好消息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飞机落地,季白刚打开手机,就接到电话。简短通话后,他转头看向落后自己几步的许诩:“看来你不能休假了。”
通道里人来人往,许诩脚步一顿。
季白目光温煦:“许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他那天在公司加班到23点,然后跟两个同事去吃宵夜到凌晨。他没有嫌疑,人还在警局,提出要跟你谈。”
许诩松了口气,脸上浮现笑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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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程度的灿烂笑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不过即使如此,她也不像别的女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和动作,只是静静站着,看着他无声的笑。
安静又舒服。
这时许诩的目光中浮现深深的感激——一定是季白第一时间就吩咐人排查不在场证明,许隽才能这么快洗脱嫌疑。
想到这里,她上前一步,朝季白伸手。
季白心头微微一荡,这是要拥抱?虽然只是感谢的拥抱,但他自然来者不拒。
然后……
许诩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深深的鞠了个躬,语气郑重:“谢谢师父。谢谢!”
——
警局的聆讯室只有小小的一扇窗,橘黄灯光照着简单的桌椅、灰白的墙壁,冷硬又严肃。然而许隽一身黑西装矗立在狭窄的窗口,却也显得长身玉立,清俊逼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淡笑:“许诩,你们的咖啡很难喝。”
许诩不答,兀自坐下来,开门见山:“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叶梓夕的事?”
许隽敛了笑,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抱歉,我只是不想提起她。”
许诩一怔。
兄妹俩静默片刻,许诩再次开口:“好,我理解。你还隐瞒了什么?不管她生前触犯了何项法律,死者已矣。现在只有你说出知道的一切,我们才能找到凶手。”
许隽深深看她一眼,许诩平静的直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许隽转身回到桌前坐下,偏头点了根烟,静默。
——
在许隽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从没一个人,像叶梓夕这样,让他感觉到生命的热烈燃烧,然后就烧成了灰烬。
两个人中,他才是更热爱金钱、更唯利是图的那个。他也曾向她许诺,将来一定会用自己的金钱帝国,为她缔造梦想。
可是她等不起。被吞掉的股份,被吞掉的叶氏,一直像根刺,扎在她心头。而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是临毕业时,有父亲的老部下告诉她,当年父亲病重,如果叶澜远肯卖掉工厂拿钱治病,父亲也许就不会死。
“阿隽,隆西公司一开始叫隆夕,父亲用的是我的名字。”她这么说。后来就孤身离开,对原属于自己的股份,志在必得。
再后来许隽自己在商海浸淫,也想明白了,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狗血的巧合?把叶澜远放弃救治父亲消息透露给她的,说不定就是叶家的人,龌龊的伎俩,只不过借刀杀人。但是已经晚了。
“所以……她是为了拿回股份,才回到叶氏?”许诩问,“她都做了什么?这可能与她被杀的原因有关。”
许隽摇头:“我不清楚。只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做,但是她从不肯向我透露。”
许诩又问:“你们最近的关系?”
许隽:“她回霖市后,我们有几个晚上呆在一起。仅此而已。”
“她在霖市有情~人吗?”
许隽默了片刻:“有一次,我下班后一路开车跟着她。”
然后呢?然后就看到黑色轿车开过时,男人的脸被车窗挡住,身躯挺拔,西装革履。大手紧扣在她腰间,甚至隐约肆意的衣下游走。而叶梓夕整个身体朝圣般的贴上去,他从没见过她那么卑微柔顺。
“那个人是谁?”许诩问。
“我不知道。但是梓夕的目标很坚定。我想,她不会做无用功。”
兄妹俩一问一答间,季白跟几个同事,隔着一道深色玻璃,站在外间。听到这里,赵寒迟疑:“他的意思是……”
季白淡淡道:“他的意思是——那个男人,很可能是叶梓夕在叶家的同谋。”
——
给许隽做完正式笔录后,许诩先送他回家。抵家后她刚想返回警局,许隽忽然说:“我想看看梓夕死时候的照片。”
许诩沉默片刻,点头:“我拿给你,做好心理准备。”
许隽对着手里的照片,看了很久。最后用手捧住脸,深深埋下头。
许诩走进去,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感觉到有湿润滴在手背,许诩心头倏地一痛,低声问:“在警局的时候我没问你,为什么说,不想提起她?对我和爸爸,也不想说吗?”
许隽还是没有回答。
他要怎么跟她这个小姑娘说呢?
说她从来百炼成钢老谋深算的哥哥,跟那个女人分手后,其实几年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睁眼到天亮?
还是说听到她死讯的时候,他站在暖气哄哄人声热烈的会议室里,却如同站在空旷的荒原上?
他抬起头,望着妹妹担忧的表情,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你也不懂。”
许诩一怔。她想,不,没什么懂不懂的。人生的任何选择都会带来得失,而叶梓夕选错了。
——
这天是叶梓夕死的第三天。晚些时候,结合前期调查情况,以及许隽提供的信息,刑警队再次召开碰头会。
老吴先汇报了整体侦查情况:
一、外围对可疑人员的大规模搜捕依然一无所获,初步排查流窜人员、歹徒入室作案可能;
二、已经完整搜查过林安山,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证据;
三、从案发当日起,就安排刑警24小时监视跟踪叶家的几个人,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的口供暂时也没有漏洞。
大胡说:“目前看来,其他杀人动机都不成立。许隽的话基本可信,我看最大的可能,是叶梓夕暗中报复叶氏的事,被叶家人知道,起了冲突,所以才被杀。”
“能与叶梓夕结成同盟,对付叶家的,不大可能是叶氏子女。”姚檬说,“最可能是两个女婿。”
季白沉声说:“我同意大家的观点。下阶段的侦破重点,放在叶家人身上。老吴,他们的不在场证据?”
老胡翻看了资料,说道:“初步看起来,都有不在场证据。不过经过这两天的深入考察,我们发现了问题。”
“怎么说?”
老吴答:“拥有确切不在场证据的是叶澜远和老大叶梓强。叶澜远房间一直有佣人,当晚他没有出去过。而且他的身体不适合开车;叶梓强22点之后,一直在公司,处理某海外经销商的事务,监控和保安都能证明。”
许诩点头:“按照许隽的描述,那个男人应该是中青年。”
老吴继续说:“老二夫妇、老三夫妇当晚十点前都回到了叶家老宅,没有出门。但是我们实地勘探过,因为叶澜远不喜欢摄像头,叶家没有装摄像头。叶家非常大,几幢别墅隔得也很远。如果他们半夜离开叶家,不一定会被发现。所以现在的嫌疑人,只剩下老二夫妇、老三夫妇。”
季白淡淡道:“明天再去拜访叶家。”
——
第二天。
被各自的秘书告知,刑警再次登门拜访时,老大叶梓强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副手汇报,闻言微微一怔。
老二叶瑾正在召开部门例会,略一沉思后点头:“我知道了。”
二女婿吴榭,刚到办公室不久,端着咖啡抬头看着秘书,沉默不语。
老三叶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皱眉对秘书说:“还有完没完了?”
三女婿张士雍,正在办公室里见另一集团高层,闻言只稍稍一顿,对客人礼貌的淡笑:“抱歉,今天只能先到这里,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请警官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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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和许诩下午见的第一个人,是二女婿吴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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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得精致典雅的办公室里,吴榭神色平静的坐在他俩对面。三十七岁的男人,白皙清俊得三十出头。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他淡笑着,礼貌而疏离。
季白直视着他:“按照程序,我们需要了解案发当日你的行程。”
吴榭淡淡点头。
他的口供非常简单清楚:当晚有个饭局,一直吃到九点多,回到家不到十点。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至于叶梓夕,他答:“不太熟。除了工作,基本没有来往。”
……
跟吴榭聊完,季白和许诩的感觉一致:他并不紧张,虽然态度略显冷漠,但回答所有问题都很流利,不假思索,表面看不出疑点。
不过考虑到叶瑾的特征,这对夫妻依然有合谋作案的可能。需要见完所有人,再做进一步分析。
——
第二个见的是老三叶俏。
叶家子女里,她是容貌最出色的一个。从结婚第一天起,叶俏与张士雍,就是整个叶氏,乃至霖市出了名登对的才子佳人、模范夫妻。
季白问:“案发当晚7点到次日5点,你在哪里?”
“跟朋友吃饭到9点,回家。”叶俏淡淡答道,“第二天7点起床上班。”
“当晚有没有听到家里有异常动静?”
“没有。”叶俏不太客气的看着他,“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会有什么动静?”
季白笑笑,话锋一转:“你平时跟叶梓夕关系如何?”
叶俏从桌上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吸了口,答道:“关系一般。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时许诩问:“你知道叶梓夕平时跟人有起冲突吗?叶梓夕有恋人吗?”
叶俏又抽口烟,淡淡的答:“我不知道叶梓夕有没有跟人起冲突。她的私人生活,我也不太了解。”
——
傍晚的阳光绚丽又温暖,季白和许诩站在大厦楼下无人的绿化带前。季白点了根烟,问:“有疑点吗?”
许诩:“有。回答其他问题,她都比较镇定。但是当我们提到叶梓夕,她会有意识的回答得更慢,更清晰,反而让我觉得,她是在刻意控制情绪。也许她隐瞒了什么事。”
季白点头:“还有一个疑点。看她的手,抽烟应该没多久。”
许诩心头一动:一般来说,成年人忽然染上烟瘾、酒瘾,大多是舒缓压力的需要。
季白笑笑:“年轻、漂亮、富有,资料显示身体健康,她管理的子公司业绩也很出色。还有什么原因,让她这样一个女人,忽然就染上烟瘾?”
许诩沉吟:“家庭方面的压力。你的意思是她的丈夫可能出轨?”
“不能断定,但有这个可能。”
两人静默片刻,许诩望着季白指间烟雾缭绕,随口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抽烟?”
季白的目光也停在指间静静燃烧的香烟上。
是到刑警队才开始抽得凶的。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一具具死尸的时候,为案子焦头烂额彻夜难眠的时候,烟是多么宝贝的东西?后来就成了习惯,有事没事来一根,戒不掉,也没想戒。
飘渺的思绪一闪而逝,季白抬眸看向许诩,不答反问:“怎么,你不喜欢我抽烟?”
许诩有点讶异的看着他。
在她心里,季白一直是上司、是师父、是同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前辈。栗子小说 m.lizi.tw但她从来就没想过:“季白是一个二十八岁英俊单身且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但即使这样,她还是感觉出季白这句话有点不对劲。像是……男人对女人的调侃?
一个诡异的可能性猜测飞快在心头闪过,许诩下意识看向季白的眼睛,观察他的表情。然而季白多么老练沉稳的人,她从来就没看透过他的眼神,此刻也只看到他眼中的坦荡淡定。
许诩理所当然心头一松——显然季白的话就是字面意思:是否不喜欢他抽烟的行为。于是她点头:“不喜欢。最好不抽,危害健康。”
季白刚要说话,这时许诩手机却响了——是秘书通知,可以去见张士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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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资料,张士雍与叶俏结婚前,就是本市另一知名企业的二公子,欧洲留学硕士。目前他掌管两家企业合资的房地产子公司,规模扩张能力极强,现在等同掌握叶氏半壁江山。
偏冷色调的办公室,处处透着硬朗、厚重和奢华。张士雍一身纯黑西装,在灯下缓缓转身,脸上笑意融融:“两位警官,久等了。”
饶是许诩这种不太容易感觉到男性魅力的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也微微一怔。因为他的容貌气度极为出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儒雅气质。
“张先生,打扰了。”季白淡笑着跟张士雍握手。张士雍看他一眼,笑意更深:“季神探,久仰。”
许诩看着季白英俊深邃的侧脸,与张士雍举手投足间的强大气场不同,季白很沉静自然,也不会给人多余的压力,反而透着某种内敛的沉稳。
这么看来,倒是季白给人的感觉刚好。
对于当晚行程,张士雍的态度从容不迫:“我当晚在公司开会到八点,回到家不到九点。之后的不在场证据,还真是给不出来。”
其他问题,他也回答得提及叶梓夕,他只微蹙眉头:“我非常欣赏她,可惜了。”
……
对于张士雍,季白只有一个评价:“滴水不漏。”
许诩却蹙眉:“如果我是叶梓夕,一定会选择张士雍。”
季白正在点烟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假设不成立,推论有点道理。先回警局再汇总讨论。”
——
暮色~降临时分,季白跟许诩先回到警局,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等老吴和姚檬。
季白把菜单丢给许诩,自己去了外间。对着夜色沉思许久,他感觉思路已经理清楚,心情略略放松下来。
他一回包间,许诩就巴巴的望着他,正等着汇总今天的结论。
季白坐下:“目前来看,老二夫妇、老三夫妇都可能是凶手。不过叶梓夕的情夫和同盟,张士雍的可能性最大。”
许诩点头:“无论性格能力、在叶氏集团的实力,他都是叶梓夕的最佳选择。加上叶俏的表现,也是佐证。”
这时服务员端上凉菜,季白拿着菜单,要了壶茶。许诩却不能像他那么轻松,蹙眉:“但我们讨论的只是相对可能性,并没有证据。”
季白端起茶杯,语气淡淡:“有证据。证据就在他身上。”
许诩听得挑眉。她的经验毕竟少,季白说的证据,她竟没有半点头绪。但她知道季白这么说,必然是有了把握。疑惑之余,眼中也透出惊讶的敬佩。
窗外夜色暗蓝,屋内灯光橘黄。季白望着她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眼,那里头明显透着仰慕。这叫季白心头微微一荡。旁人都说她木讷,其实她的眼睛真是“会说话的眼睛”,只是……话很少而已。
季白唇角笑意更胜,继续加深她的仰慕:“最晚明天,证据会到我们手中。三天之内,案子该破了。局长要求一周破案,应该不会耽误。”
这下许诩愣住了,看着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季白失笑,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过来,解释给你听。”
许诩一心想知道答案,也没去想“坐过来”跟“解释”有什么必然联系,起身坐到他边上,抬头看着他,等待。
季白一只胳膊自然而然搭上她的椅背,习惯性的单手翻出火机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刚要开口陈述,却见许诩望着烟圈,微微蹙眉:“今天不是说不抽烟了吗?”
季白瞧着离他的臂弯只有半尺之遥的小女人,心念一动,慢悠悠的答:“许诩,只有我的女朋友能管我,徒弟不行。”
许诩闻言侧头,目不转睛看着他。
……
同样宁静的夜晚,这个城市里,有人正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迂回前进。而有的人,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叶氏高楼中,老三叶俏,正站在办公室里沉思。
从落地窗往下看,大厦的表面倾斜如深渊。她对着玻璃点了根烟,刚想含住,就被人劈手夺去。
她猛的转头,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男人。他一如既往的高大英俊,极富男性魅力的深邃五官,模模糊糊映在窗上,叫人无法抗拒,又胆战心惊。
张士雍看着妻子惊恐却强装镇定的表情,淡淡一笑,扬手将她的烟丢进垃圾桶。
叶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面如死灰,牙关狠狠逸出两个字:“禽兽!”
张士雍没了笑意,脸色阴霾的一把扣住她的腰。叶俏拼命推,却被箍得更紧。看着怀中微微发抖的娇躯,张士雍骤然失笑,低头重重咬在她的脖子上:“梓夕没你漂亮,没你股份多,连床上都没你荡。现在她人也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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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是因为收到梓夕发的一条短信。小说站
www.xsz.tw”张士雍神色淡然的掏出手机,递给季白。
聆讯室外的众人都是一怔:又是短信?
“老公,我有要紧事跟你说,能否马上来别墅一趟?”发送时间是当晚22点40分,发件人不是叶梓夕,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那是我跟梓夕日常联系的私人卡。”张士雍不急不缓的解释。
许诩身旁的赵寒嘀咕一声:“果然还有个号码,难怪叶梓夕的通讯记录找不到他。”
聆讯室里,张士雍抬起泓水般深沉的双眼:“当时很晚,我也有点意外。但我们的私人卡是加密的,只有梓夕知道密码。所以我还是去了。”
“把东西收拾好我就离开了——我不希望跟她的关系曝光。“他淡淡的说,”那件衣服,是我替她盖上的。毕竟是我的女人。”
——
张士雍暂时被释放,但仍处于警方的监控下。
一是因为根据他提供的驾车线路,警方找到几个路段监控录像,证明他当晚24点抵达别墅,凌晨1点离开。根据法医这几天对尸体的进一步检验结果,这个时间段,叶梓夕应该已经遇害;
其次,警方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他与凶案有关。
刑警队众人立刻召开简短的碰头会,季白开门见山:“发这条短信的人,只可能是叶俏。”
姚檬说:“对,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叶梓夕遇害时间。可她没有任何理由,发这样一条短信。“
老吴点头:“当时,老大叶梓强、老二叶瑾,都有不在场证明。只有叶俏外出了。”
许诩说:“私人卡的密码,旁人不知道。但是叶俏是张士雍的妻子,只有她可能知道。”
赵寒迟疑:“既有作案时间,又有作案动机。小说站
www.xsz.tw看来叶俏的嫌疑最大。可她为什么要这样一条短信,把张士雍叫到现场?22点17分叶梓骁也收到一条短信,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一问,案情又如隔云看山,迷迷蒙蒙。季白淡淡道:“请她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
白炽光照在女人艳丽而苍白的面容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身体僵直。与丈夫的镇定相比,叶俏显得太紧张了。
“给我根烟。”她的声音有点哑。
季白:“没有。”
叶俏低头沉默着,季白盯着她:“短信的事,张士雍已经交代了。”
叶俏:“什么……短信?我不明白。”
“叶女士,我们已经找到当晚公路监控视频,你22点左右抵达林安山,逗留到23点离开。之前你提供了假口供。”一旁的老吴放软语气,“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主动坦白对你只有好处。”
然而叶俏的顽固,超乎众人的预期。尽管季白老吴一个黑脸一个白脸,软硬兼施,半小时过去了,她只是沉默。
——
已是凌晨3点,姚檬叫来外卖,大家凑在大会议室里,胡乱凑合吃了。季白吩咐,先把叶俏晾几个小时,大家休息会儿,就一个人走了出去。
深黑的警局大院,寂静无声。季白颀长的身子倚靠在走廊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刚要点,就听到身后响起熟悉而轻盈的脚步声。
他抬眸看着安静走过来的许诩,失笑:“就一根。”
许诩点头,走到他身旁,也靠在栏杆上,想着案子,沉默不语。
看小家伙如此自然而然的跟着自己、呆在自己身边,季白因为案情而有些凝重的心情,顿时一松。心念一动,把火机丢给她:“我说话算话,你来保管。”
“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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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顺理成章的说:“先帮我点个火。”
许诩以前只给许隽点过烟,动作还算熟练。“嚓”一声火苗燃起,不等她送上前,季白已经含着烟,低头凑过来。
走廊里幽静而深黑,季白的身躯高大得像树,矗立在许诩面前。橙黄火光映亮他的侧脸,轮廓朦胧而深邃。许诩忽然就一楞。
她对季白的容貌评分一直是中等偏上(太高大太结实),平时在她眼里,这张脸跟老吴的中年男人脸,也是没有区别的。
然而此刻,也许是光线明暗交错,也许是午夜她的精神也有点恍惚,他一低头一靠近一凝视间,眉目英气而硬朗,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俊逸动人。
这时季白已经直起身体,深深吸了口,看她一眼:“你也去睡会儿。”
许诩没看他,低头说不用。她正深呼吸平缓着胸膛明显加速的心跳,默想: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季白把烟头一掐:“走,再去跟叶俏聊聊。”
——
聆讯室里明亮又安静,叶俏已经维持不了僵坐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袖。听到门响,她的心再次揪紧,抬头看着季白和许诩。
季白沉着脸,表情异常严厉。因为目光太冷,俊容透着迫人的森然。叶俏看他一眼,心头一抖,垂下了头。
许诩虽然没有太多审讯嫌疑犯的经验,但大致可以猜出:叶俏心理素质明显薄弱,现在只是拼命死撑着。季白是想用压力式审讯,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然后随后,季白审讯手法之强悍,还是超出了许诩的意料。
季白将装有张士雍手机的证物袋往桌上一丢,冷冷开口:“叶梓夕跟张士雍联络的手机卡有密码,你知道密码。”
叶俏面无表情。
季白也不等她开口,继续说:“张士雍性格强势,他的情妇,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他的手机号末位?他的生日?他喜欢的一组数字?”叶俏脸色微变,季白点头:“看来是他喜欢的一组数字。”
叶俏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可季白怎么会放过她:“发短信把张士雍引到凶案现场的目的是什么?让他看到情妇的死状?还是让他也摆脱不了杀人嫌疑?”看一眼叶俏的表情,他下了结论:“也许两者都有。”
叶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十指不断绞紧再绞紧,季白盯着她:“一时冲动发了短信,才发现手机是个烫手山芋?怎么办?丢掉?怕警察追查到你到过现场?带回家?根本不敢。最后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扔掉了吧——林安山那么大,扔在某个黑漆漆的角落,警察不一定能找到。”
叶俏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猛的抬头看向季白:“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季白声音更冷:“不懂?当然,你也知道要把手机上的指纹擦去。就算被我们找到,也证明不了什么。”
叶俏不吭声,谁知季白话锋一转:“从尸体手里拿走手机时,有没有沾到血迹?”
叶俏全身一震,心头巨骇难言。季白盯着她煞白的脸,继续说道:“叶梓夕致命伤在胸口,不会立即死亡,一定条件反射用手捂住胸口止血。后来她拿出手机发求救,手机上一定有血。你开车来回,当时心慌意乱,方向盘有没有沾到血迹?当然,后来你肯定发现了擦掉了。但是警方的鉴定技术,一个小时内就能发现残存的血迹。叶俏,你是等鉴定报告出来再坦白,还是现在就开口?”
叶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如死灰。漂亮的脸此时苍白得如同人偶,沉默之后,她用手捂住脸,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
季白没有再逼她,而是开门走出去,给她一点考虑的时间。
许诩从他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中回过神来,起身跟出去。迎面就见赵寒等人,原来不知何时,大家都到了外间听着。
季白已经跟老吴走到一旁说话去了,屋内的叶俏无声抽泣。大家沉默着,气氛也有点压抑。过了一会儿,赵寒说了句:“头儿真是快准狠。”
十分钟后,叶俏提出要见季白。
再次面对警察,叶俏的脸色依旧又红又白,但整个人似乎已经平静下来,死水般的双眼,有某种决绝的沉寂。
“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我雇佣私家侦探,查出了她跟士雍的婚外情。如果是别的女人,我忍了,可竟然是我的堂妹。那天我去她的别墅找她,我们起了争执,失手就杀了她。当时我很慌,想起那个刀片犯案,就、就用刀片割伤她,然后把现场打扫干净。”
“当时她还没死,趁我不注意,给梓骁发了条短信。我……我后来就给士雍发了短信,我想让士雍也卷进来。”
——
天亮的时候,刑警队众人,分头赴叶俏的家中、办公室、车上进行调查取证。果然如季白所言,利用紫外线等鉴定方法,在汽车方向盘上,找到了叶梓夕的血迹。
叶俏的认罪,推翻了季白关于凶手有两人的推断。有人问季白,是否要再审问张士雍,因为他很可能是同谋。季白说不用。
下午一上班,局长把季白叫到办公室,丢了条好烟给他:“可以啊,破案速度越来越快了。”
季白把烟往大衣口袋里一揣,答:“谢了局长,不过这案子还没破。”
——
虽然季白还没宣布结案,比起前几天的焦头烂额,刑警队众人都显得精神振奋。季白走进办公室时,许多人都巴巴的望着他。他扫一眼众人,神色淡淡的进了办公室。
刚坐下,许诩就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把椅子一拉,坐下、开口:“我要发表我的意见——这案子还没破。”
季白原本凝神沉思,抬眸望着她,心头一暖,笑了。
这么心有灵犀,追不到你就真是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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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树影摇曳,灯火通明的别墅,一片寂静。栗子网
www.lizi.tw许诩望着季白沉黑的双眼,开口:
“首先,根据法医最新鉴定结果,叶梓夕死于当晚21点至23点间。监控显示,张士雍是24点之后抵达别墅,所以他不是凶手。考虑到短信内容和他来不及扔掉的衣物,他的证词基本可信——他是临时被叫到别墅的;
其次,叶俏不是凶手。根据监控和证词,她在现场逗留时间不超过1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她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完成杀人、破坏监控、补刀、把现场处理干净这些事。而且也无法解释尸体上两种伤口的形成——不可能是后来的张士雍补刀,按照公路监控显示,他到的时候,叶俏已经走了。大半夜荒山野岭上他哪里找裁纸刀?
既然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现场的两个人都不是凶手,我们有必要回到最初的假设,看是哪里出了错。
我们判断叶梓夕的死亡时间,一是根据法医鉴定结果;二是22点17分她发出的求救短信。但是叶俏口供中提到,当晚非常冷,室内空调开着。这很奇怪,现在是春天,就算深夜冷,也应该开暖空调,为什么叶俏的记忆是非常冷?温度降低,是可以推迟尸体的死亡时间判断。这就有可能,叶梓夕的死亡时间,比21点要更早一点。(*注解1)
另外,叶俏提到,进门听到了微波炉一声响。但是叶梓夕当晚做的是沙拉和三文鱼,根本不需要用到微波炉。叶俏听到的,也许不是微波炉声,而是短信发送成功的声音。我上网查过了,最近的手机软件,可以设置定时发送短信。如果凶手具有一定IT水平,还可以下载病毒,在发送短信后,将软件删除,这样就没有痕迹。所以很可能是凶手把短信设置成定时发送,再开冷空调,两种手段一起,混淆死亡时间。只是手机意外的被后来赶到现场的叶俏拿走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我们需要重点排查22点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根据口供,只有老大叶梓强和老二叶瑾,他们也符合我们对于两个凶手的描述。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叶俏,我想她抵达现场的路上,或者看到了老大老二的车,或者她也想到了凶手是谁,所以想替大哥二姐顶罪。她抵达现场的时候,叶梓夕应该已经死亡。”
许诩说完后,就望着季白,一双沉肃的眼睛里,既有隐隐的自信,又有被肯定的期盼。
季白微微一笑:“不错。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一个能够把现场处理得如此干净的人,怎么会不给自己安排不在场证明?不过,你还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许诩一怔。
季白说:“证据呢?你说的都是推理,给这两个人定罪的证据在哪里?”
许诩低头想了想,只觉得隐约有头绪,可又不是那么清晰。
虽然已经把许诩当成未来女朋友培养中,但真正进入工作状态时,季白是不会对她另眼相看温柔对待的,他认为她也不需要。
所以此刻看着她困惑的小脸,他没有怜香惜玉,而是直接批评:“你有个最大的毛病:太重视分析,忽略证物研究。在讨论张士雍时,你就没想到‘衣物’这项证物。现在也是。其实破案的关键证据,你刚才已经提到了,却没深入想。现在我不点破,你回家想想,明天一早破案。”
——
今晚天气阴沉,预报有雨。在别墅中观察勘测时,许诩已经听到屋顶淅沥的雨声。没想到等两人站到大门外,迎面雨帘如瓢泼。而树林、远山在夜雨中更显飘忽阴黑。
许诩微微哆嗦了一下,从包中拿出一把小小的折叠伞,转头问季白:“你带伞了吗?”
季白提着沉甸甸的装着伞的包,淡淡摇头:“没带。”
别墅占地挺大,停车场还要走个几十米。许诩撑开伞递给他,然后站到他身边。
地面湿滑,水流乱淌,雨声纷杂嘈切。季白一手打着伞,与她并肩行走在凌乱的大雨里。栗子小说 m.lizi.tw而她微垂着头,露出一小截细细的脖子,侧脸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这算是几天来两人身体最靠近的时候,但季白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被撩得心头发痒。反倒感觉到一种惬意的安宁。惬意得让他不想做任何事去打扰。
只是尽管他几乎把伞都打在她头顶,但是一低头,还是见她小半个肩膀露在伞外,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几滴水渍。
耳边雨声密集如鼓点,水珠沿着发根无声淌落,仿佛也淌进了季白的心里。他把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搂住。
许诩正埋头行路,感觉到肩膀一沉,那熟悉的温热感将自己包围,微微一怔。
完全是直觉反应——曾经被她否决的某种可能,再次像根羽毛似的,倏地清晰划过心头。
一转头,却看到季白的头发已经被淋湿,黑发贴在额头上,眸色沉沉的看着她。
——
四目凝视,季白搂着她的手不动。只是她的眼睛太清亮逼人,明显透着审视和探究,要从他眼中辨出端倪。
沉默片刻,季白淡淡的说:“愣什么?伞这么小,你慢吞吞我们俩都得感冒。快走。”
“哦。”
两人加快步伐。
只是许诩并不像季白想的那样无动于衷,又走了几步,她才后知后觉肩膀上那只有力的手,还有他微微透着热气的胸膛,都让她全身说不出的不自在,心跳也明显加快了。
一到车旁,季白的手自然而然松开:“赶紧上车。”
——
凌晨三点,季白把许诩送到家,神色如常的离开。
许诩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关键证据”,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某个瞬间,忽然清醒过来,首先浮现在眼前的,却是季白英俊沉毅的侧脸,高大挺拔的身躯,竟像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投影,挥之不去。
许诩认为季白没有什么异常——他虽然看着严厉,实际上对每个下属都很关心。当时夜深雨大伞小,换做赵寒姚檬估计他也会顺手照料。
让她感到异常的是自己——他明显是基于革命友谊的一搂,怎么好像总是余韵未褪呢?想起来还让她心绪不宁。
最后,许诩睡不着了,裹紧被子手托着下巴,坐在床上想:她是个本能健全的女人,最近频频注意到季白的男性肢体,更可能是因为生理期荷尔蒙作祟。
——
第二天一大早,许诩就到了警局,迎面撞见季白。想到是荷尔蒙猖獗,她的态度也就坦然了:“师父,我想到关键证据了。”
季白也很坦然,坦然的徐徐图之——他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快挑明。于是点头微笑:“好。”
很快,叶瑾就被请到了警局。
季白并没有马上跟她谈,而是将她晾在审讯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越来越炽亮,小小的审讯室透着种燥热的宁静。叶瑾穿着黑色西装套裙,清瘦的身躯坐得很直,秀气的脸微垂着,一副安静等待的姿态。
如此反常的镇定,让原本对她没有怀疑的刑警,都生出疑惑。
赵寒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装得太平静了,反而让我们更怀疑。”
季白隔着神色玻璃看她一眼,答:“不,她平静是因为已经料到了结果。”
众人都是一怔,再看向叶瑾,心情就有点难以言喻了。
终于,到叶氏调查取证的同事传来了好消息。季白拿着鉴定报告,跟老吴进了审讯室。
叶瑾抬起了头,她的表情淡然而温和。只是在对上季白平静锐利的眼神后,她有片刻的怔然,然后闪过一丝黯淡神色。
审讯室外,有老刑警感叹:“这女人真不简单。”
询问了一些基本问题,季白切入正题:“案发当晚7点到10点,你在哪里?”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叶瑾选择沉默。
季白继续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很疑惑,一个能把现场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的罪犯,必然知道,现场留下的痕迹越少风险越低,又怎么会如此多余的使用‘裁纸刀’伪装现场。除非她要掩饰的,是更加明显的痕迹。”
叶瑾静静看着他,不吭声。
“叶梓强喜爱瑞士军刀,他的钥匙上如果有一把限量版或者高级定制瑞士军刀,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却没有。”季白不急不缓的说,“这种军刀留下的刀伤痕迹是很特殊的,霖市会从国外购买顶级昂贵军刀的人也有限,很容易追查出来。”
叶瑾神色微凛,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季白又说:“叶梓强性格冲动,又有过暴力斗殴史,更可能是他错手杀了叶梓夕,然后用瑞士军刀制造类似‘刀片犯’的伤口,企图混淆警方视听。但恰好案发当晚,你们因为工作原因通了电话,也许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你,而他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你只能尽力补救。用真的裁纸刀,去掩饰瑞士军刀造成的伤口。大晚上去哪里买裁纸刀?你分管公司行政,进入库房拿到裁纸刀是很容易的事。”
叶瑾静默不语。
“当然,事后你必然修改了库存记录,掩饰这件事。但是为叶氏提供办公用品的供应商的供货记录,我们已经拿到。对比显示,案发当日,库房的确少了五把裁纸刀。而我们已经调出公司监控录像,当晚下班后,只有你进入过办公用品库房。并且……”季白目光清冽的盯着她,“不同厂商、不同产地、不同批次的刀质是不同的,经过同一鉴定,叶梓夕身上的裁纸刀,与你公司库房裁纸刀是同一批产品。”
沉默片刻,叶瑾抬头,平静的看着季白,开口:“事实上,你们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来警察局。”
顿了顿,她轻声说:“我不会让小俏,替我们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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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色朦胧,空气清冽,许诩驾车行驶在视野开阔的马路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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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季白说,可以过几天再晨练。她也认为理应舒舒服服缓一缓。谁知生物钟仿佛随着案件终结而复活,今早五点一到自动睁眼,头脑清醒无比。
索性顺其自然。
临近初夏,天色亮得又早了一些。许诩走到体育场门口,就见源源不断的晨练者,稳健有力的从面前跑过。她习惯性用目光在跑道上搜寻一周,没有发现季白的身影。于是自个儿埋头开始漫漫征程。
季白今天按时起床。多年刑侦生涯,他早已适应大案要案期间的日夜颠倒体力透支。破案之后,他也能很自然的回到正常作息模式。
做完今早的器械训练量,他汗水淋漓的坐在器材上休息,随手翻看手机上新建的叫“纤纤”的加密文件夹。听到有点耳熟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见伊人面无表情的从前方跑道经过。
季白望着她纤秀笔直的身影,唇角微勾,手机往口袋一塞,也跟了上去。
许诩听到身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习惯性往内道挪了挪,给人家让路。那人越跑越近,散发着热力的身躯擦肩而过,然后她的头就被拍了一下。
抬头一看,季白高大身躯杵在跟前,棱角分明的脸被汗水浸湿,黑眸中似有笑意闪过。
她也有点惊喜的笑了:“师父。”
季白心头舒畅,淡然点头:“几个圈了?”
“……半个。”
“跑。”
然而高大挺拔的季白,放缓速度陪在许诩身旁慢跑,实在太醒目。刚跑了半个圈,一位经侦科的熟人,似笑非笑的迎面跑过。
季白一脸淡定的跟人打了招呼。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陪她的蜗牛速度耗下去,过了一会儿,两人距离又拉开。只是独跑的时候,季白想:这样下去不成,人还没追到,名声先传出去了。他并不喜欢私事引人注目,许诩也不喜欢。更何况舆论很可能会帮倒忙。
看来要更低调更务实的推进。
跑完步,两人照例坐在小会议室,安安静静晒太阳看报纸吃早餐。
季白忽然问:“射击和力量训练进展如何?”
许诩答:“力量训练每天有在家做,这周末起我打算去枪房练习。”
季白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隔着报纸淡淡的问:“枪法上有什么技术疑难吗?”
许诩知道他是霖市警局枪法第一,但杀鸡焉用牛刀,所以她没想过要劳烦他,答:“谢谢师父,暂时没有。周末我约了赵寒,请他教我。”
季白瞥她一眼:“小赵枪法也还不错,用心跟他学。”
——
这天的工作重点,依然是叶氏案的收尾事项。小说站
www.xsz.tw赵寒带着许诩,就案件一些细节,再向叶瑾做一份笔录。
叶瑾很配合。只是比起昨天的沉静,她还是显得憔悴了些,眼眶也有些红肿。
笔录结束,许诩两人刚要起身离开,叶瑾忽然抬头,直视许诩。
“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许诩一怔,静默片刻,盯着她答:“不会。”
叶瑾极浅的笑笑,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能不能单独跟季警官再谈谈?”
走出审讯室,赵寒问:“她为什么那么问你?”
许诩轻声答:“因为她觉得我们很像。”
——
季白来到审讯室,叶瑾并没有马上说话,目光看着他,却似乎放得极远:“我昨晚想到了一个可能。”
季白静默不语。
她的目光中闪过了然:“看来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不会让‘他’逃脱法律的惩罚?”虽然她的神色依旧清冷,目光中还是露出了隐隐的期盼。
季白缓缓点头:“不会。”
叶瑾释然的笑了。
季白刚从审讯室出来,大胡来报告:“叶家的人来了。”
季白从窗口往下望,阳光照亮宽敞的警察大院,张士雍、叶梓骁、吴榭还有叶家其他人,正从翠绿的草坪旁走过。个个脸色凝重,有的眼眶湿红。
季白下楼,迎面朝他们走去。
与众人点头打了招呼,季白看向张士雍:“张先生,聊两句?”
张士雍一身肃穆黑西装,脸色沉静,看他一眼,淡淡点头。叶梓骁看着两人神色如常的走远,静默不语。
位于警局大楼背后的停车坪安静无人,季白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季队长到底想聊什么?”衣冠楚楚的张士雍,笑容淡得几乎没有。
季白抬起沉黑的眸,静静看着他。这目光令张士雍心头微凛。
然后季白开口:“经济侦查科调查了叶梓夕生前所有户头,的确发现了一些违法记录,有一家财务公司替她操作账户。但这家财务公司证明是空壳公司,警方也没有发现那笔巨额的投资亏空。”
张士雍淡笑不语。
季白继续说:“而叶家四个子女,同一个晚上全部出现在案发现场,三人即将入狱。”他看着张士雍:“张先生,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张士雍笑意加深:“你的意思是,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
两人目光交错,季白目光中浮现冷意:“是的,即使那个人做得天衣无缝,还是留下蛛丝马迹。
根据叶梓强的口供,当晚去找叶梓夕前,他是跟张先生你在吃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叶瑾说,叶梓强近年来性格沉稳很多,很少这么冲动。这让我怀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失手杀了叶梓夕?要知道叶梓强本身就有暴力前科,一点神经兴奋类的药物,就可能引起他的暴力冲动。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他当晚是否服用药物,现在已经无据可查;
而根据叶瑾口供,当晚她会在案发时间段打电话给大哥,是因为‘房地产事业部’的一个项目问题。如果我没记错,房地产正好是张先生你分管的。叶梓强本来不一定想拖叶瑾下水,但这个通话来得太巧,以叶瑾的性格,势必察觉并且插手;
这么看来,叶俏当晚恰好去了别墅,也不足为奇了;而从叶梓夕那里卷走20亿美元的通缉犯,是欧洲籍华人。而你恰好也是在欧洲留学。我去查过资料,你们在同一所大学呆过;
另外,你的家族张氏企业,最近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太好,频频爆出股东撤资的传言……”
张士雍原本神色淡然,听到后来,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含笑看着季白:“不愧是季神探,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不过很抱歉,你暗指的事,我可没做过。所以我想,你也找不到什么证据——让你白费心思了,季神探。”
他肆无忌惮的嘲讽,却只令季白淡淡看他一眼,俊逸的脸上闪现平和而沉毅神色。
张士雍微微一怔,就听他声沉如水的说:“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对我们刑警来说,从来就不是空谈,我信。张先生,你信不信?”
看着季白的身影走远,张士雍回想着他这一番话,终于也有些心浮气躁,在心中狠狠低声咒骂几句。走到警局大厅时,已恢复儒雅沉肃神色。
在面谈室见到妻子叶俏,他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小俏,你不会在里面呆很长时间,我会等你出来。”
比起前日的凄然痛苦,此刻的叶俏显得平静,只是艳丽的容颜愈发憔悴。她把手从张士雍掌中抽出来,摇了摇头。
张士雍看着她,不说话。
“士雍。”叶俏抬眸看着他,那眼中一片死寂,“我要跟你离婚。”
张士雍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讥讽的看着她:“叶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叶俏慢慢点头。
张士雍失笑:“现在叶氏留给你和梓骁的,是什么样的烂摊子你知道吗?离开我,你将来出狱后的日子,只怕不太妙。不要胡思乱想。我可以承诺,张太太这个名头,永远都是你的。”
可是叶俏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安静的望着他。他从没在妻子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沉静、决绝,还带着某种轻蔑,再无他熟悉的仰慕、惧怕和爱恨交织。
没等他再开口,叶俏已经站起来,对旁边的警察说:“警官,谈话可以结束了。”
望着叶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士雍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西装,站了起来。步出面谈室,继续作为叶家一份子,与亲戚们密切交谈、互相慰藉。
数月后,那位卷走叶氏巨资的经济犯,终于在海外落网。而根据季白的意见,经济侦查科重点调查张士雍与本案关系。终于获得有力证据,令这位霖市商界的新大佬铛锒入狱。这是后话。
——
这几天,整个叶氏最难过也最沉默的人,是叶梓骁。
临近中午,叶家许多来看望的人,都已经走了。原本簇拥的走道里清静下来,只有三三两两的警察来回经过。
叶梓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低头沉默着。
叶瑾对他说,梓骁,以后叶家就靠你了。还说,不要信张士雍,信吴榭。
他只能含泪点头。
叶梓夕死的时候,他怨过大哥、怨过三姐,也不太搭理家里其他人。然而现在,他才尝到真正支离破碎的滋味。可偏偏那股极度愤懑悲痛之气,堵在心口,无处可发。再想到刚才痛哭流涕的大哥、默默掉泪的三姐,还有闭门谢客连他也不见的父亲,他只觉得心如刀割。
许诩走出办公室,打算去顶楼食堂吃午饭,一抬头就见这一幕——西装革履的叶梓骁单手捧着脸,垂头坐在走廊角落,只露出胡渣青黑的下巴。
许诩并不擅长安慰,在他跟前停步,斟酌片刻,他却似乎并未察觉。这时,许诩想起叶梓夕死的时候,季白安慰自己的模样。于是也学季白,单膝蹲下来,近距离看着叶梓骁的脸,然后说出最想对他说的话:
“叶梓骁,你要加油。”
叶梓骁抬起深埋在手掌中的脸,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四目凝视片刻,叶梓骁点了点头。
许诩刚想起身离开,叶梓骁却说:“许诩,让我抱一下。”他的嗓音嘶哑而干涩。
许诩默了一瞬:“好。”
话音刚落,腰间一紧,已经被叶梓骁伸臂抱进怀中。他的头深埋在她肩窝,双臂箍得越来越紧。
男人宽阔的怀抱、略显急速的心跳和身上的气息,令许诩微微一怔。
这时叶梓骁已经松开了她:“谢谢。”
而走廊另一头,刑警队众人三三两两走出办公室打算去吃饭,看到相拥的两人,都没说话。而季白微眯着眼,先看向叶梓骁似乎压抑着复杂情愫的沉寂双眼,再看向许诩平静温和的小脸——季白神色疏淡的转身,跟众人上楼。
——
吃完饭,季白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阖目休憩。外间大屋也是安安静静。不多时,就听到熟悉的轻盈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许诩走进来,在自己对面坐下。
“叶瑾今天问我,如果我是她,会不会也这么做。”她说,“她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季白淡淡道:“你不会。你们不同。”
许诩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也许叶瑾跟她有相同特质,但她一直知道自己追求什么,而叶瑾困在叶氏两个字中,从没走出来过。
不过,叶氏案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大案。真相揭露后,她心头难免有些沉重。而叶瑾也让她感到惋惜——心绪有点波动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来找季白说话。
而他此刻轻描淡写却坚定的语气,叫她心头一暖,源自叶氏案的些许负能量,似乎都消散殆尽。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季白问:“叶梓骁怎么样了?”语气平淡,黑眸却盯着她的脸。
许诩看一眼季白,脸微微有些发红:“我相信他会振作。”
这反应落在季白眼里,就不太妙了。心念一转,道:“关心朋友是应该的,不过他跟案件有关,你是负责案件的刑警,在警局里要适当注意影响,下不为例。”
许诩老老实实点头:“抱歉。我明白,当然不会有下次——而且我跟他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季白淡笑如风:“嗯,你自己拿捏分寸。”
——
刑警队终于迎来难得的几天假期,许诩刚回到家,就收拾了些日常衣物,去了许隽的公寓。
“我放三天假,在你这里住。”她言简意赅。
许隽笑笑,摸摸她的头发:“哥没事。”
许诩没有其他方式表达对哥哥的关心,只有陪伴,而许隽也懂她的心意。
许诩点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逛了一会儿,一抬头,就见许隽单手拿了罐啤酒,坐在窗台上看着星空。
许诩起身走过去:“哥,你抱我一下。”
许隽失笑,张开双臂,把妹妹搂进怀里:“受宠若惊,来,多抱会儿。”
几秒钟后,许诩就推开他,蹙着眉,但脸有些发红。
许隽察觉异样,问:“怎么了?”
许诩若有所思的答:“最近,我被包括你在内的三个男人抱过,但是三个人的感觉都不同。”
许隽:“等等!另外两个抱你的男人是谁?还做了什么?”
许诩却根本不答,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说:“哥,你最近不要给我安排相亲了。”
许隽一怔。这意思是心里有人了?
但是妹妹整天呆在警局,接触的只可能是警察。
“你不是说不找警察吗?”许隽心头升起复杂情绪,欣慰、意外、好奇,还有点难以形容的纠结。
许诩无法跟他解释理性和感性的冲突,心情也有些纷乱,只能叹了口气,答:“事易时移。”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说:“而且我也不一定能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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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隽在柔光静谧的餐厅里坐了一会儿,就见许诩拎着个鞋盒,挂着副白色耳塞,慢悠悠的走过来。
看来这丫头今天心情不错。
吃了一会儿,许隽问:“你到底看上个什么人了?”上次许诩只提了一句,就闭口不谈了。
许诩:“有结果再告诉你。”对许诩来说,局面还不明朗,就没必要兴师动众。
许隽瞧她一眼,笑笑:“说实话,我不是很赞同你找同事。先不说警察是否合适,办公室恋情最大的问题——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将来没结果,多尴尬。”
许诩点头:“这点我想过,有把握他会接受之前,不会让同事知道。”顿了顿,“也不会轻易让他知道。”
许隽一听,倒有点心疼了,默了片刻,问:“有什么具体打算?要不要哥教你?”
许诩放下汤匙:“说说看。”虽然她不赞同许隽的私生活方式,但论到男女关系,他的确比她擅长熟练太多。
许隽没有马上发表高论,而是仔细细细将妹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口:
“首先呢,男人都是视觉性生物,你那个小警察再高尚正直,也不会例外,除非他不是男人。我妹妹长得挺耐看,但这身……”他瞥一眼许诩的衬衣,“OfficeLady装扮,并不能把你身上最吸引男人的特质,衬托出来。”
许诩:“我的特质是什么?”
“嫩啊!柔弱又干净,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许隽不紧不慢的答,“你更适合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那种打扮,走清纯秀气路线,绝对杀伤一大片。”
许诩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蹙眉。
许隽又说:“打扮是第一步。这第二,千万不要倒追男人,掉价。你这么擅长分析,分析分析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有什么兴趣爱好。然后不动声色投其所好,把他吸引过来。不容易得到的才会珍惜,这是男人的天性。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学会适当示弱。没有男人喜欢女人事事比自己强。”
许诩沉默不语,许隽看她凝重脸色,补充:“我也就指个方向,肯定没错。具体怎么做也要靠悟性,你自己琢磨吧。”
许诩却抬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你说的我都不会做。”
许隽一怔,听她坚定的说:“我有自己的方式。”
——
这晚回到家,许诩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小火熬了锅生滚牛肉粥。这是季白喜欢的,也是她喜欢的。
季白追求人的方式,是先画地为牢,把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再一步步吸引,一步步占有,直至水到渠成牢不可摧。在爱情里他像狼,有点骄傲,有点狡猾,还有很多很多不动声色的霸道。
而许诩喜欢和追求一个人的方式,非常非常简单,就是对他好。
真心实意、力所能及的好,就够了。
许隽那些扮嫩示弱、投其所好的心眼和技巧,她不想学。
这天跑完步,季白喝着她的粥,微微扬眉:“今天味道很好。”
许诩心头升起淡淡的喜悦,答:“好。”
以后可以每天都这么好。
——
没有案件的时候,刑警队的工作还算规律和轻松。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许诩跟姚檬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挺多挺嘈杂。买好饭,许诩的目光快速搜寻一周,指向与季白老吴等人隔了条过道的空桌:“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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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的时候,姚檬笑呵呵的跟众人打了招呼,许诩也微笑点了点头,正好与季白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各自淡淡移开。
男人们聊着某分区一个外号“蛮牛”的刑警彪悍的酒量和铁塔般的体格,姚檬时不时插上句话,又跟许诩聊两句,清脆的声音宛如银铃。许诩一直盯着老吴或者姚檬,做认真倾听状,实则用余光打量着季白的餐盘:他吃了很多肉……他吃两个馒头一碗米饭……他不吃辣椒……他把大蒜和生姜从盘子里挑走……
原来他的饮食习惯是这样的。
而季白神色沉静的夹着菜,偶尔瞥她一眼,心想:她今天怎么破天荒对男人的话题如此感兴趣?那个“蛮牛”刑警她是认识还是怎的?
后来大伙儿换了话题,她依旧听得专注,季白这才垂下眼帘。
午休时间,同事们有的去散步,有的在走廊里抽烟,有的趴在桌上睡觉,办公室里稀稀落落。许诩见左右无人,打开电脑进入内部系统,调出了季白的基本资料。
身高180cm,体重81公斤……
大西南警区比武万米障碍跑、射击成绩记录保持者……
荣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五次……
鼠标往下滚动,一行行文字跃入眼帘,也被她默记。不经意间,瞥见右侧的一寸免冠彩色照,男人看起来严肃而平静。
许诩清楚记得,最早见到这张照片,她也就有个“五官端正”的概念。可现在看着同一张照片,还是刻板的证件照,怎么觉得无论头发、眼神、鼻梁还是下巴,都透着俊朗生动的英气?
默默凝视片刻,许诩选择“图片另存”到电脑,建了加密文件夹。想了想,文件名设为“私人文件,不可擅动!”
——
又看了一会儿,办公室的人也多起来,许诩关掉电脑,顺手把面前的一张纸拿起来——她默记东西的时候,喜欢顺手用笔写写画画,此刻纸上就写了一堆零碎的数字文字:“180、81、995环、10000m……”
“写什么呢?奇奇怪怪的数字。”赵寒从旁边探头过来,颇为好奇的看一眼纸。
许诩面不改色:“普朗克常量。”
赵寒实在没听说过这个天文学数字概念,似懂非懂的点头。
许诩刚要把纸折起来,就听到背后响起低沉的声音:“聊天文?”季白不知何时从内间出来了,不急不缓的走到她桌旁。
“嗯。”许诩淡定的把纸撕掉,扔进垃圾桶。
——
接下来两个星期,对许诩来说,生活和工作平静安稳、感情循序渐进。
每天一起晨练,给他做早餐;
白天两人说话不多,她也专注工作,但休息闲聊的时候,会留心和了解有关他的一切。
不知为什么赵寒周末总是有事,老叫季白来教。但这样也好,中午可以一起吃饭,下午有时候还逛逛街,。不过每次他手把手教射击的时候,她还是会心跳加速;而他的手难免会碰到她的腰、她的肩膀,一开始她没太在意,有了几次,才发觉那里的皮肤隐隐灼烫,持久未褪。
许诩并不习惯这样的状态——他的一缕气息、一点触碰,就能把她从来平静沉稳的心态,搅得有些浮躁,有些紧张,还有些难以控制的窘迫。但她又不排斥这种无声煎熬的感觉,甚至在煎熬过后,有点食髓知味的满足,可又感觉不够。
但正因为知道自己的心绪变得敏感而反常,怕季白察觉心思,她表面上变得更加淡定内敛。一板一眼客客气气叫师父,脸红心跳的时候从来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想要得到他更多触碰的时候立刻冷静控制保持距离……她认为现阶段这样就可以了,她正在一点点渗人季白的生活,自然又舒服。栗子小说 m.lizi.tw
而季白的感觉,也跟她类似。由于许诩装得太淡定,看他的目光跟看赵寒老吴乃至路人都无分别,他吃不准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多半是没有。但他看得出来,小家伙越来越习惯跟他呆在一起,而每每他“不经意”的靠近、触碰时,她也会脸红,会目光游移躲闪。他想她对自己应该已经有了好感,只是她太木讷单纯,可能自己还没发现。
不过,一点好感自然是不够的。现在表白,搞不好她会“感到很怪异然后不假思索的拒绝”——毕竟她早早就有过“他不适合她”的论断。他也不想唐突了她,希望感情再深入些相处时间久一些,她能很自然接受自己的时候,再确定关系。
所以他还是要再接再厉。
不过这段时间,倒是发现她身上的优点越来越多——口味挺挑剔,每天还自己做早饭,但厨艺精细,让他也饱了口福;看似迟钝,实则细心,说要帮他戒烟,每当他烟瘾发了摸口袋,她总会第一时间递出口香糖……真适合当老婆。
——
这天晚上,许诩照例跟许隽吃饭。许隽自然而然关心进展:“跟那个‘他’怎么样了?”
许诩答:“一切尽在掌控中。”
看着妹妹隐隐含笑的眉眼,却死活不说那人是谁,许隽颇有些不甘,话锋一转说:“对了,下周詹姆斯的表演赛,我能弄到门票,你要不要?”
许诩抬眸,看一眼哥哥。
最近NBA无赛事,许多大腕来中国。许诩也听说一个叫詹姆斯的篮球巨星会来霖市。不过哥哥一向知道她对这个没兴趣,如今主动赠票,显然是想引她带季白显身。
真幼稚。
不过许诩还是答:“好。谢谢哥哥。”因为听赵寒说过,季白很喜欢詹姆斯。
——
隔天是周五,午休的时候,办公室只有赵寒和许诩,季白也不在。许诩把两张票递给他:“要吗?我记得你说过喜欢。”
赵寒惊喜:“这票好难搞,你怎么弄到的?还是第七排!”
许诩笑笑:“我哥给的。”
“头儿最喜欢詹姆斯了!”赵寒又迟疑,“只有两张……那你和头儿去吧。”
许诩摇头:“我没兴趣,不去。”
赵寒:“许诩,你对我太好了!够义气!”
票送出去了,许诩心情很好。她一开始就没想要去。一是的确没兴趣,绝不会为这种事浪费几个小时。至于有机会跟季白单独相处约会什么的,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当然这也会是因为最近两人经常在一起,所以潜意识也不稀罕;二是许隽铁定拿个高倍望远镜坐在某个角落里窥探,她当然更不会去。
至于把票给赵寒是必然的——不然被季白发现她暗恋他怎么办?
上班铃响的时候,季白才拿着车钥匙走进来,看样子是出去跟人吃饭了。刚进办公室,就把赵寒叫进去。
许诩之前觉得,票的事已经了结不用挂心,可此刻却不由自主抬头看进去,她发觉自己很想看到季白接过票时喜悦的表情。
结果……
季白的神色始终淡淡含笑,跟赵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递了一叠票给赵寒。
赵寒出来的时候相当兴奋,大声宣布:“今晚詹姆斯表演赛,头儿搞到票了,人手一张,还是第一排VIP票!”
大伙儿一阵欢呼,蜂拥而上,姚檬更是兴奋得一声尖叫。赵寒边发票边笑着说:“别抢别抢,头儿说了,中间位置给女同志,姚檬,拿着!”
过了一会儿票发完了,大家消停下来,喜气洋洋回座位。赵寒探头过来,递给许诩三张票:“你的,最好的位置。还有之前两张,你给其他朋友?”
许诩没接:“不用。”
赵寒有点讶异,但也理解:“真不要?考虑清楚了?那我可给其他科的同事了?”
许诩点头。继续开始工作的时候,她想:是了,季白怎么可能搞不到票?她居然没想到,果然关心则乱。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
——
季白这次托朋友弄这么多票,本意是想犒劳刑警队众人前一段的辛苦。不过把票给赵寒前,他还是把最中间的位置抽出来留给自己,然后理所当然嘱咐赵寒,最好位置留给女同志。女的只有姚檬许诩,这样许诩自然就坐在他身边了。
但他没想到,许诩竟然不去。
周五的夜晚,城市灯火通明,夜风习习。市体育馆外停满了车,篮球场内更是灯光炽亮、人声鼎沸。季白找到自己位置,含笑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左边坐着姚檬,右边……是老吴。再看一圈,有几个经侦科的同事,真没见许诩身影。
在人群中坐下时,季白问身后的赵寒:“都来了?”
赵寒答:“许诩没来,她说没兴趣,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办公室呢,说还有点工作没完。”
这时姚檬神采奕奕的转头:“头儿,詹姆斯跟科比谁厉害?”
季白答:“各有所长。”
隔了个位置,老吴身旁坐着名经侦科的女孩,也探头笑:“听说季队喜欢詹姆斯,我更喜欢科比。”
季白笑笑没答。
这时响起了激昂的暖场音乐,灯光闪烁,穿着短裙的拉拉队蹦蹦跳跳上场。大家先是一静,随即热烈鼓掌,气氛一浪高过一浪。季白看了一会儿,转头跟老吴要了烟和火机。
老吴:“怎么,逮住机会就抽啊?”
季白笑而不答,起身。赵寒看到了,奇道:“头儿,都要开始了,你去哪儿啊?”姚檬等人也看过来,季白淡笑着扬扬手里的烟:“出去抽一根。”
体育馆外夜色幽深,树影婆娑,场内的欢呼声阵阵传出来,引得路上行人侧目。季白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把烟头一丢,就去取车了。
其实喜欢詹姆斯,是更年轻时候的事,现在兴趣也淡了,可看可不看,只当消遣。而众目睽睽,他也压根儿没把今天当成跟许诩的约会。
可这么热闹的场景少了她,再想到她一个人愣愣的留在办公室加班,怎么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呢?
把车开进警察大院里,抬头熟悉的窗口还亮着灯,季白忽然就感觉心落到了实处。
——
办公楼里一片寂静,许诩坐在电脑前出神。
她有点懊恼,因为发觉自己后悔了。
当时只觉得没必要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是此刻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网上关于今天球赛的报道,她忽然就联想到季白一脸淡笑坐在观众席,愉悦观看的样子。
好像如果跟他一起呆着,就算有点无聊,也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她也就落寞了一小会儿,不再放在心上,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要关电脑,却听到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一愣,就见季白一脸淡然、双手插裤兜里走了进来。
“你没去看球赛?”她很意外。
季白晃了晃手机:“局长急要一点资料。”淡淡瞥她一眼:“还不走?”
许诩:“哦,我还有点事。”低头随便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档。
季白见她神色专注,倒不想打扰,也晃进自己办公室,打开网页随意浏览。
这么静静的呆了半个多小时,季白手机忽然响了,是赵寒:“头儿,你还不回来?都打两节了!”
季白语气严肃:“手头有点要紧事,不来了。”抬头看去,许诩正好也看着他。
“饿不饿?去吃宵夜?”季白问。
——
警察局外隔了条街,有些雅致干净的小店。季白找了家面馆,带许诩坐下。
两碗面端上来,季白很快干掉一碗。抬头一看,许诩低着头,用筷子夹着一根面条,细细的嚼着。他不由得失笑:“怎么跟猫似的?”
许诩哪里饿?而且她根本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又想跟他呆在一起,所以才在这里艰难的数根根。
“有点辣。”她面不改色的答。
季白一看,果然一碗红汤。
许诩继续低头吃,季白安安静静的等。小店里灯光柔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店主站在柜台前摁着计算器算今天的营业额,他几岁大的儿子趴在柜台上低头皱眉写作业。店外街道人声稀落,路灯朦胧。
季白看着她微微垂落的发丝,还有纤秀白皙的下巴,想:有詹姆斯不看,却在这里看她吃面条。偏偏他还看得有滋有味、心甘情愿。
——
从店里走出来,两人回到警局停车场,各自取车。
其实许诩的心情已经默默的变得非常好非常好,临上车时,忍不住转头对他说:“那师父……明天见。”
季白的心情也非常非常好,微笑点头:“嗯。八点,我在枪房等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许诩的脸热起来。她想自己是做贼心虚了,立刻低眉敛目,淡淡点头,上车、走人,没有回头。
——
季白看着她的车离开,才坐上车。想到今晚,莫名有点想笑。刚发动车,手机却响了。
这回真是局长。
“小季,响川县刚刚报上来一起凶杀案,可能与本省的人口拐卖犯罪团伙有关。省厅下令我们重点督办。你今晚就赶去响川县。”
“好的。”季白答得干脆。
局长又说:“可能会涉及一些跟当地警局、政府的联络工作,还有被拐人员的安抚。把你们队里的联络人带去。”
“好。”
对外联络人是姚檬,季白当即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半个小时候到警局汇合,开车去响川县。
——
第二天一早,许诩七点半就到了枪房。专心致志打了一会儿枪,到八点的时候,季白还没来。
八点半,还没来。
刚拿出手机,他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响川县出了案子,我和姚檬昨晚过来了。”他的语速很快,“离开一个星期,你自己好好练枪。”
“好的!”
挂了电话,许诩也没什么感觉,有工作的时候,她理所当然不会想到儿女私情。只想着一会儿去办公室,查查案子相关资料,也许能给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只是过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就冒出季白的话“我和姚檬昨晚过来了。”
她想起了上次姚檬跟季白比赛跑的灿烂笑容,也想起姚檬望着季白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许多以前她没注意的点点滴滴,电光火石般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来姚檬也喜欢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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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缓缓降临,路灯次第亮起。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城居民偏爱饭后散步,一波波人潮自旅店门口走过。旅店老板娘搬了个椅子在门口跟人聊天,边吃瓜子边笑得前仰后合。一切看起来平静又安逸。
季白、苏穆和姚檬坐在车内,屏气凝神紧盯马路。不远处的报亭、热闹的超市门口,数名便衣刑警不动声色的等待着。
他们已经蹲守了十多个小时。根据可靠消息,陈勇今天就会回到旅店。而刑警们的神经,也随着夜色的降临,一点点变得紧绷。
匆匆的行人里,一个中等个头、体型壮硕的黑衣男子,正从超市门口走往旅店。热闹的夜色里,他紧绷的国字脸透出股阴鸷的气息。
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他停住脚步,抬头四处看了看。
“上!”季白低声喝道,苏穆一声令下,数道矫健身影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朝陈勇直扑过去。陈勇反应也是极快,一听到周围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但刑警们哪里会给他机会?一名年轻刑警狠狠迎面撞上陈勇的身体,其他刑警蜂拥而上,瞬间将陈勇死死压在地上。
这雷霆万钧的一幕惊呆了门口的老板娘,也震慑住路过的行人。
“抓捕犯人!”
“抓小偷呢!”
“通缉犯!肯定是通缉犯!这架势!”
人们纷纷退后一截,又将旅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驻足观望。
“老实点!”苏穆铁青着脸喝道,数名刑警将陈勇簇拥着往车里押。季白走上前,低声与苏穆交谈。
姚檬也从车里出来,冷冷看着陈勇。
“这个也是警察啊!好漂亮。”旁边有人响亮的说,很多人看过来。姚檬脸微微一烫,下意识看一眼周围群众。就在这时,她怔住了。
左侧最外围的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男人,正盯着被押进车里的陈勇,脸色相当难看。他的肩上还背着个黑包,而陈勇身上没有包。
只站了几秒钟,他迅速转身,朝前方的一个巷子口快步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站住!”姚檬大喊一声。男人身子一僵,拔腿就跑。
季白和苏穆在听到姚檬声音的瞬间,就同时回头,下一秒,季白已经转身也追了过来,苏穆紧随其后。
一进小巷,跟外头嘈杂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路灯幽暗、地面起伏狭窄,只有三三两两路人,看到男子和姚檬一前一后全速飞奔,都吓得贴墙退避。
姚檬听着身后响起有力的脚步声,快速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注入新的能量,有种很想很想在他面前,将这个歹徒亲手抓住的强烈念头。她在警校就是短跑冠军,一咬牙,几乎是超越极限的再次提速,逼近那男子身后。
男子听到身后疾劲的风声,也有点慌了,猛的回头,却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他又怒又怕又不可思议,掏出口袋里的匕首,就朝姚檬刺去!
“啊!”旁边两个中学生吓得失声尖叫,姚檬被他们一挡,躲闪不及,看着男人手里雪亮的匕首,也有点不敢伸手去挡。
季白就在她身后吗?
这一分神间,左肩一阵剧烈的刺痛,匕首已经插~进来。
同一瞬间,她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气息骤然逼近。“松手!”季白一声严厉的低喝,已经扭住了男人手腕,将他扣在墙上。
季白回头,快速看了她一眼,蹙眉沉声说:“苏穆,叫医生!”
姚檬单手摁住肩头伤口:“没、没事!”
——
警灯闪烁,几乎半条街都被围观人群堵住,黑压压一片。刑警们全都各自上车,一辆辆撤离。
姚檬坐在一辆面包车里,车门半开,医生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半个肩膀露在外头,微凉,很痛。但那痛里,似乎又有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苏穆第一个走到车旁,扫一眼她的肩膀:“没事吧?亏得季队及时制服,否则这刀该扎进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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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个年轻刑警走过来,看了看她的伤口,低声关切,有的还有些脸红。这让姚檬有些羞赧,又有一丝沾沾自得。因为他们的目光总是时不时飘向她白皙的肩膀,但正在处理伤口,她又不能遮蔽。
“伤口怎么样?”低沉的嗓音响起,季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边,目光刚一触到她的肩膀,就迅速移开,同时微微侧转身体,他的脸就被车门挡住了。
“没事。”姚檬轻声答道。
“姚檬非常坚强。”医生赞道。
“那就好。”季白温和的说,“今天你表现得非常好。”
他的脚步声远去,姚檬想,他是这样的不同,这样不同。
——
季白等人连夜对两名犯人进行审问,陈勇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同时,也获得了更有价值的线索——他们的上线“噜哥”,最近会运一批“货”到本省中转。
季白当即将这个情况通报省厅和市局,同时与苏穆等人策划一场更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当地警方带陈勇到案发点进行指认。村民们跟前些天一样,好奇的围观着。
但当他们看到陈勇脸上冷漠又不屑的表情,看着马蓉蓉的聋哑父母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揪着陈勇厮打,都沉默下来。一个当日目睹尸体的年轻小伙子第一个冲上去,狠狠踹了陈勇一脚。后来青壮男人们全围上去,把陈勇揍得奄奄一息,连张壮志都冲上去踢了一脚,警察拦都拦不住。后陈勇被判处死刑。
——
季白在前线日夜奋斗时,许诩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平静。
她没有产生什么“牵肠挂肚”的感觉,也没有再打电话发短信以免影响他的工作。不过她注意到,每天想起季白的次数,在逐渐增多。
第一天是2次,第二天是5次,第三天是8次。当然相对于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来说,每次只有几秒钟的短暂失神,根本不算什么。但这已经是许诩这辈子,第一次如此频繁的想起一个人了(疑犯除外,疑犯她一天可以想够24小时)
这天下午,老吴代替季白,召开全队例会。老吴说:“季队那边已经破案了……”
于是许诩又想起了季白,想到他每每冷着脸审问犯人的严厉表情、冷冽目光。
好帅。
然后她就被点名了。
“大胡,许诩,这个案子省厅要求加派人手,局长点名要你们俩去支援季队。”
——
这天子夜时分,大胡和许诩抵达了响川县城。大胡是队里数一数二的抓捕能手,许诩是心理专家。拐卖案的受害人心理安抚很重要,所以两人被点名。
来接他们的是一名年轻小伙子:“季队还在跟苏队开会。姚檬受伤了在宿舍休息。”
许诩在前往县公安局的车上时,季白刚刚结束会议。
大伙儿都感叹,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明天又是一轮新的鏖战。
苏穆说:“季队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早点上楼休息吧。”
公安局办公楼修筑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候时兴顶楼留几间客房,用作接待上级领导。季白和姚檬各居一个双人标间。
季白笑着点头:“我过会儿就走。”
人很快就走光了,季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阖目等待。
小家伙今晚就会到。
她知不知道他在等她呢?
——
小伙子没有带许诩两人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了客房门口,说:“已经散会了,大伙儿都回家了。你们先休息吧。”
大胡探头往里一看,说:“咦,季队还没回来。许诩,你见到姚檬,向她表达一下大家的关心。今天太晚,我明天再看她。”
许诩点头。
蹑手蹑脚走进供她俩休息的客房,屋内黑灯瞎火。她打开走廊的灯,却发现姚檬的床空着。
——
许诩放好行李铺好床,姚檬一直没出现。门外走廊没动静,听着季白也没回来。
许诩想睡觉,但大脑莫名格外清醒,又感觉有点想他,按耐不住的想。于是穿戴整齐,从包里拿出叠资料,随便圈出对本案可能有价值的几点信息作为伪装,起身下楼。
夜色已经很深,小县城的天空显得格外明朗,星光璀璨清晰。整个楼层,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映在幽暗的走道里,也没有半点声音。许诩的心跳有点加快,下意识放轻步伐,刚走到窗边,侧眸望去,停住了脚步。
诺大的办公室里灯光柔和,越过许多凌乱的桌面,季白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前。他闭着眼,英俊的脸微仰靠在皮椅里,胸口平稳轻微的起伏着,已经睡着了。姚檬隔着一步的距离,单膝蹲在他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她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长发如绸缎垂落肩头,漂亮的侧脸上,眼睛里闪动着盈盈光泽。
许诩刚要跟她打招呼,却见她慢慢的将脸俯下,靠近了季白垂落在椅子边的修长的手。像是把脸贴上了他的手背,又像是还隔了一点点距离。
这姿势是如此卑微而虔诚,充满爱慕。
维持这个姿势几秒钟,姚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办公室。她满腹心事的模样,都没看到站在窗边的许诩,从另一头的走廊上了楼。
许诩静默片刻,推开门走进去,转身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心理驱使,顺手就把屋门反锁上。
他的眼眶有点深陷,下巴上也多了青黑的胡渣。是累到了极点,才会睡死过去吧?
许诩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端端正正搭在扶手上,面色沉肃的正面盯着他。
盯了一会儿,右手手指习惯性的在椅背上敲了起来。
敲到一百四十二下的时候,收手停下。
她走回窗边,探头看看,确定无人,再走回季白面前。她的心跳快得像鼓擂,脸也热得发烫就像要着火。她也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对,相当于性~骚扰,可是……
她用最轻的动作,将季白另一只手背拿了起来,送到嘴边,轻轻碰了一下。
嗯,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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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大雨哗啦啦砸在窗棂上,整座小城笼罩在一片阴沉水雾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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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刑警骨干们围着黑色长桌,沉肃而坐。
本次行动收获颇丰,几天来共抓捕嫌疑犯三十余人,解救受害者四十余人。只是“噜哥”依然如大海捞针,不知所踪。
公安厅下达指示,全省范围发布通缉令,实行大规模搜捕。而季白带领的行动小组的任务暂告段落,今天就解散,各自返回岗位,等待指示。
季白做完简短的总结报告,就请刘厅给大家讲话。
刘厅向来以雷厉风行、闻名全省公安厅,这次也不例外。
肯定了这次行动的成果和价值后,她话锋一转:“但这次行动,不能说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噜哥’,这个公安部被点名的悍匪,因为某些同志的疏忽,竟然从我们眼皮下逃走了。”
雨声如鼓点密集,整间办公室显得更静了。
姚檬整个人坐得笔直,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厅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毫不客气的说:“姚檬,破例让你和许诩这样的见习警察参与行动,就是希望你们发挥专业作用。但是,噜哥就在你的车上,你竟然一点没有察觉,还让她一个人进入厕所,轻易逃脱。这种错误,我无法容忍。回去之后,我会向你们局长提出要求,必须就这件事给予责任人处分。我也希望你好好反思,今后提高专业性,绝不能让类似错误再发生。”
姚檬的眼泪夺眶而出,头埋得低低的:“……是,刘厅。”
刘厅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批评完了,看小姑娘委屈的模样,气倒也消了大半,对季白说:“我没有意见了,散会吧。”
季白抬眸看着她,沉声说:“我不同意给予姚檬处分。”
众人安安静静,唯有窗外雨声大作。
姚檬恍恍惚惚抬头,泪眼朦胧看着季白。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背后是窗外昏暗的天色,而他的脸是那样平静而坚定。
刘厅沉着脸不说话。季白跟没看到似的,继续平平稳稳的说:“这件事,姚檬的确有疏忽。但她毕竟是见习警察,缺少实战经验。综合她在本次行动中的全部表现,我认为她的表现基本是优秀的。”
屋内更加安静了,许多年轻刑警大气也不敢出。老刑警则个个面不改色,仿佛感觉不到现场气氛的紧绷。
这时,大胡轻咳一声,嘀咕:“我同意季队的看法。”许诩点头:“我也同意。”她的声音比大胡更清脆。
姚檬坐在两人中间,把头埋得低低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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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厅扫一眼他们,又盯着季白:“按你这么说,让‘噜哥’逃走的责任,就这么算了?”
季白:“我是行动总指挥,如果要追究责任,我来承担。”
刘厅“啪”就摔了手里的本子:“季白!你真以为我不能处分你?”
季白神色淡淡的沉默着。其他人也都不做声,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僵到了极点。
忽然,姚檬哽咽抬头:“是我的责任,要处分就处分我,跟他……跟头儿没关系。”
屋内愈发沉寂,只有姚檬极低的啜泣声。
这时,另一位来自省厅的干部笑了:“看把小姑娘吓的,别哭了……季白,刘厅也是为了提高你们霖市队伍素质,才严格要求。在省厅,平时夸你夸得最凶的就是刘厅,怎么会真的处分小师弟?”季白和刘厅都是公安大学刑侦系毕业,也算有同门之谊。
他又看向刘厅:“我看季白说的也有点道理,要不回去再商量商量?”
季白点头:“您说得对,是我讲话太冲,不注意方式。刘厅,你消消火。”
刘厅刚才也是在气头上,现在触到季白坦然的目光,火倒也有点发不出来了,只绷着脸说:“散会!”
——
刘厅当天下午就乘车返回省里,季白亲自送了一段。刘厅一路都没给他好脸色,到最后还是笑了:“好,我接受你的意见,不提处分。但这件事,你自己去一趟省厅汇报。”
“没问题,都听您的。一回霖市,我就去省厅请罪。”
“你小子……告诉姚檬,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今天语气是重了点,让她不要有包袱。”
——
省领导一走,余下的人气氛立刻轻松不少。苏穆提出,中午由他们做东,请季白等人吃一顿当地特色菜。休整一晚后,明天一早再派车送他们回霖市。
地点定在江边的一家饭馆,离派出所很近。
雨依然没停,姚檬到的时候,只有苏穆、季白、大胡和另外两名刑警坐在窗边,其他人还没到。
今天姚檬被批评后,熟一点的人都来安慰她。不熟的刑警,目光中也大多流露出温和的安慰。不过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季白。虽然难过,一想到他今天的态度,难过也变得甘甜了。
响川警察做东,霖市的人都上座。季白右手边的椅子还空着,姚檬心跳加速,绕过大胡走过去。谁知刚走大胡背后,就被他伸手拉到自己边上:“哎哎,那位子有人坐了,你坐这边。栗子小说 m.lizi.tw”
姚檬还没反应过来,其他几个男人都笑了,心照不宣的样子。季白淡笑不语,但也没否认什么。
姚檬的脑子有点懵,太阳穴一跳一跳有点抑不住的疼。
过了一会儿,许诩来了,一脸淡定,很自然的坐到季白身边。因为有过大胡“不能起哄”的嘱咐,大伙儿这时都不笑了,都假装没看到。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期间有年轻刑警喝多了忘形,大着舌头对许诩说:“嫂子,敬、敬你!”
许诩要解释,季白淡淡将她袖子一拉:“都喝多了,随他们去,反正明天就回去了。”
姚檬听不见他俩的对话,这顿饭她就没怎么吃,也没怎么说话,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
下午的时候,雨更大了,天黑得就像晚上。
这次他们住在县里一家宾馆,每人一间房。一帮刑警找了个房间打牌,一直吵吵闹闹。许诩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喝了一杯白酒,一回房间,倒头就睡。
姚檬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大雨,听着隔壁季白的房间,安安静静。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出门。
——
季白打开门,看到姚檬,微微一怔。
她穿得很单薄,薄薄的白衬衣,简单的长裤。似乎淋了雨,湿漉漉的长发披落肩头,脸色发白。望着他,眼中满满的全是沉默而涌动的情绪。
“季白。”她轻声的喊。
雨声淅淅沥沥,小县城的警察大院,在大雨中显得愈加空旷沉寂。
季白盯着她的眼睛,开口:“姚檬,你是个能力非常全面的优秀人才。身为上级和同事,今后我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在工作上取得更大的成就。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姚檬恍惚的看着他,觉得有些耻辱。可她却明知故问,问出更加令自己耻辱的问题:“你心里……有人了?”
“有。”
——
关上房门,季白走进屋子里。
大胡一直在他房间一起看球赛,把门口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也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姚檬这个姑娘其他挺好,就是想法太多,弯弯绕太多,其实没必要。”
季白点头,说:“刚才的事不要跟人提。”
“知道。”大胡明白季白是要照顾女孩子的脸面。
两人又看了会儿球赛,大胡忽然粗声粗气哼起了歌:“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并不假……”
季白倏地失笑。
——
暮色~降临时分,大家在院中集合,去逛夜晚的响川城。大胡去敲了姚檬的房门,她答累了不想去。
雨后空气清新,虽然地面还湿漉漉的,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一帮精神抖擞、挺拔结实的爷们儿,簇拥着许诩和季白,引来不少路人注目。季白一脸淡然。许诩微窘,低头安静走路,慢慢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走了快十分钟,大伙儿热热闹闹,季白却跟许诩一句话还没说上。瞥她一眼,停步:“我打算去买点土特产给朋友,你去不去?”
许诩心想是要买点:“去。”
季白又抬头问众人:“我要和许诩去买土特产。你们呢?”他的目光一个个环顾过去。大家触到他的眼神,纷纷摇头。
“不去不去。你们去。”
“买土特产有什么意思。”
苏穆:“季队,我推荐一家店给你,东西很好,就是稍微远了点。”
——
岂止是远了一点,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不过两人心中,暗暗都对苏穆的推荐很满意:再跟他(她)这么安静的、无人打扰的走上一夜,也是可以的。
从特产店出来,两人都默了一会儿。季白目光快速环顾一周,最后选定江边:“去那边转转。”
小城碧江环绕,近年来新修筑的沿江大堤宛如一条灰白的玉带,在夜色水光中延展。两人走了一会儿,前方传来热闹的音乐声,河堤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下雨的原因,一路上人都不多。但雨天并不能浇熄小城人民热爱生活的激情。“夏天夏天悄悄离去留下甜蜜蜜……”的歌声,回荡在河堤上空。好几十对男男女女,大多中老年,正在灯光下翩翩起舞。
这一幕在许诩这种年轻人看来,是温馨可爱的,但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挫的。
季白也认为,在大庭广众下的跟一帮中年大哥大姐跳集体舞,是挺挫的。但是他静默了几秒钟,转头看着许诩:“要不要跳舞?”
许诩:“……随便。”
季白随手就把刚买的土特产扔在地上,直到离开时,也没想起来。
——
许诩只在家里跟许隽跳过舞,一只手交给季白,一只手搭到他肩上,就低下了头,脸开始默默升温。
季白抓紧她浸出些汗水的小手,另一只手终于握住,用目光临摹过许多次的纤腰。
入手瞬间,他的心头迸出阵阵沉静而愉悦的激荡,许诩的身体亦微微一颤。他感觉到了,却无声的将大手又收紧了些,令她的身体,更近的贴上自己。
音乐声就在耳边,却像隔得很远。周围人影攒动,却跟夜色一样,统统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许诩整个人都在他的怀抱臂弯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微的晕眩。
她想,这就是意乱情迷。我有点意乱情迷。
两人其实都不擅长跳舞,舞步也谈不上默契。许诩虽不至于踩上他的皮鞋,但时不时就往与他相反的方向移动和用力。每当这个时候,总能感觉到季白手中力道一收,令她又回到怀中,距离半点没有拉远。这样的他,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无声的强势。许诩抬头看着他在夜色里沉黑安静的双眼,想要直视他的心。可她明明只有一点点头晕,竟不能清晰冷静的思考。
一曲,又一曲。
从《粉红色的回忆》跳到《最炫民族风》,再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
当刀郎唱着“你象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时,许诩忽然感觉到,季白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似有似无逼近她头顶的短发。
……
“下雨了!”
“又下雨了!回家咯!”
音乐嘎然而至,广场上的舞伴们纷纷四散。季白缓缓松开许诩,四目凝视。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也落在两人头顶。
“头儿!你们在这儿呢!”大胡爽朗的声音,从背后雨帘中传来,“快上车,一会儿说是又有暴雨。”
转瞬之间,雨势渐大。
季白看一眼许诩:“先上车。”
——
原来是苏穆取了车,带大伙儿沿着河堤兜风,正巧撞上他们。
一行人热热闹闹回到警察大院,季白站在门廊下,被几个年轻刑警围住,表达离别前的敬仰。许诩走到房间门口,隔着人群,看他一眼。他像是立刻察觉到了,抬眸看她一眼,目光静而深。
洗了澡,许诩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淅沥的大雨。
刚刚舞跳到最后时,她感觉到季白低下了头,然后她的头顶轻轻被碰了一下。
那到底是季白吻了吻她的短发,还是第一滴落在头顶的雨水呢?
想到这里,她心跳又快了,果断推开窗,立刻就有雨滴飘进来,三三两两落在头顶。
不知体会比较了多久,头发都被淋了个半湿,她才把脑袋缩回来。单手托着下巴,笑了。
郁闷啊,没经验,死活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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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近去了闹市区的一家餐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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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班高峰,人多,还要等位。但是走进餐厅后,有宽敞的暗红色沙发和柔和的灯光,璀璨夜色映在落地窗上,闹中取静,充满烟火气。
许诩坐进一侧沙发里,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低头刚翻了几页,身旁沙发微微下陷,熟悉的温热气息似远似近将她包围。
季白将两人的外套和包都放到对面,自个儿坐了过来。一只胳膊还搭在她背后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看她点菜。
对许诩而言,既然已经是男女朋友,身体亲近天经地义。而且,她还是比较喜欢季白的身体外形的。于是抬眸朝他微微一笑,主动往他那边又挪了一点点。
季白倏地失笑。
两个人耐耐心心一起看菜单。
季白爱吃鲈鱼,许诩翻到那一页,问:“师父,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季白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你叫我什么?”
许诩侧眸看着他。
回忆了一下周围人谈恋爱时的称呼,套路应该都差不多,她斟酌开口:“季白?Honey?季季?白白?你有什么偏好?”
季白又笑了。
笑罢,轻声提示:“你在北京叫过我什么?”
季三哥,季三,三哥。他很喜欢她那么叫,低柔细软的声音,有种依赖而缱绻的味道在里头,撩得人心头又痒又舒服。
许诩很干脆:“季三哥。”
“哎。”季白立刻轻轻答应了一声,黑眸似笑非笑盯着她。
明明是很简单的应答,却让许诩的脸莫名有点发烫。又翻了一会儿菜单,忽然顿悟:季白……刚才的眼神语气,是在对她调~情?
调得真好。
——
许诩点菜不像别的女孩子客气犹豫半天,而是干脆利落选定几个菜色,然后问季白:“可以吗?”
强势中带一点主导姿态,仿佛她才是男朋友,
季白当然答可以——吃饭这种家常事,今后都由女朋友管,多么惬意又省心?
更何况,她点的也是他爱吃的,多默契。
然而他提到这个共同点时,她却淡道:“不是默契。栗子小说 m.lizi.tw我研究过你的爱好。”
这话实在令季白通体舒畅,抬眸看她一眼,微笑:“哦?都有些什么研究结论?”
——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舒舒服服。季白把许诩送到家楼下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夜风徐徐,小区里灯光柔暖,树影婆娑。两人面对面站着。
虽然喜欢她一直陪着自己的感觉,但毕竟连日出差,她眉宇中也有倦色。于是季白说:“上去吧,明天见。”
许诩点头,没动。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低头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更加高大挺拔,容颜英俊沉毅。
许诩任凭胸膛中心跳无声加速,盯着他的眼睛开口:“昨天在响川县,下雨的时候,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腰间一紧,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许诩只瞥见一眼他微微上翘的唇角,他已经低头,柔软的嘴唇,再次轻轻落在她头顶。
他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的低沉柔和:“你说的……是这样?”
许诩默默点头,就是这个感觉。
“谢谢……那我上去了。”目的达到,许诩心满意足。谁知一推他,他却不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扣得更牢。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贴近,这么安静的相拥了一小会儿,许诩忽然感觉到,季白的脸,似乎正沿着她的发梢额头,往下一点点移动。
周围好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仿佛缠绕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挺拔的鼻梁、正挨着她的脸颊,一点点摩挲轻蹭下来……明明很轻微的触感,却令许诩全身皮肤都敏感的紧绷起来。
这时季白已经低下头,脸完全与她平齐。幽深黑眸极静的看她一眼,没有笑意,嘴唇就压了上来。
男人的气息清冽温热,亲吻却很有力。在她唇上稍稍停顿摩擦片刻,舌头就坚定的长驱直入。这感觉对许诩来说有点陌生,但她觉得很舒服,隐隐有些悸动兴奋。她并不知道怎么用舌头回应,只能在他怀里站得笔直,微微仰起脸,方便季白蹂躏她的唇。
季白动作的确有点强势,力道略重——毕竟肖想她的唇太久了,而她的气息果然如预想一样清新。实实在在的汲取了一阵后,他微感满足,才移开唇。
两人近在咫尺的凝视着彼此,季白的大手捧着她的脸,略带薄茧的手指沿着柔嫩的皮肤,轻轻的无声的摩挲着。栗子小说 m.lizi.tw
“感觉怎么样?”季白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淡淡的笑意,黑眸中仿佛有水波流转,“喜欢我吻你吗?”
许诩想:他又在对我调~情了。
点点头,调~戏回去:“感觉很好……季三哥。”
果然,话音未落,季白唇畔笑意倏地加深,再次密密实实吻了下来。
——
许诩进屋的时候,嘴唇明显有点红肿,脸颊也是通红通红的。因为拥抱得有点用力,衬衣也有点凌乱。
许隽今晚孤家寡人,只吃了个难吃的外卖,就直接杀到妹妹的公寓里等。以他的情场阅历,此刻看她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既有“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强烈欣慰和畅快感,又对把妹妹吻成这副模样的男人,有点不满——他~妈的才好第一天,就亲上了?来势汹汹啊。
许诩一回来就去洗澡,洗澡时还很难得的哼起了歌,听得许隽心里跟个小爪子在挠似的。等她洗完出来,坐在沙发上吹头发,许隽淡淡的说:“进展挺快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哥瞧瞧?”
许诩点头:“过一段,等我跟他有了实质性进展,再带回来见你。”
许隽眉头轻颤:“‘实质性进展’什么意思?”
许诩答:“感情更深厚更稳定。”
许隽松了口气,自己又觉得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儿,兄妹俩都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城灯火夜色。
“季白。”许隽说,“北京人,28岁,加入霖市刑警队7年半,战功赫赫名气很响,在警务系统人脉也很广很吃得开。哥哥查不出,但是能大概猜出他的家庭背景。说实话,这种家庭背景将来也许会带给你压力。”
许诩答:“他自己都觉得家世背景不重要,我为什么还要在乎?”
这答案在许隽看来,太过理想主义太过孩子气。沉吟片刻,他问:“你说过适合低难度的技术男人。这个季白我虽然没深入接触过,也能感觉出他不简单,你真觉得能驾驭得了他?”
许诩静默片刻,答:“以前我希望,爱情跟工作一样,也能在我的控制中。但喜欢上之后,我才发现,我并不想驾驭他。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可以全心全意对他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
第二天一上班,季白先去了局长办公室。
“我跟许诩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他开门见山,“来跟您报备一声。”
局长看他一眼,慢悠悠的答:“处对象我不反对,但在办公室还是要注意影响。”
季白笑:“当然。我向来公私分明。许诩也是。”
临出门,季白又说:“您跟刘厅说一声。让她也替我高兴高兴。”
局长笑骂:“你小子,赶尽杀绝啊!”
——
两人果然是很有默契的低调着。
上班铃响,季白道貌岸然一脸沉静的步入自己的办公室;而许诩全天目不斜视,看到他时语气神色都是淡淡的:“头儿。”比之前还要疏离。
刑警队众人本来都听到了些风言风语。看到两人这架势,都有点吃不准了。吃午饭的时候,赵寒偷偷问老吴:“他俩是不是吹了?”
老吴笑:“没点眼力,这就是成了!”
——
市中无大案,刑警队风平浪静。转眼到了周末。
季白知道,两人进展已经挺快了。一天内就确定关系,还把人给吻了。
但是男人嘛……还是大龄未婚、身心发育成熟多年的男人,总是想要得到更多。倒不是现在就把她生吞入腹,那样她肯定不乐意觉得唐突。他也希望,两个人每一步都走得水到渠成牢固坚实。
但是向她索取多一点亲昵,多一点缠绵,简直是男人的本能驱使。
周六一早,他收拾好屋子,准备好抒情音乐、电影碟片还有食材和红酒,神清气爽给许诩打电话:“今天有时间吗?来我家?”
许诩含笑答:“不去你家,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约会地点和内容。”
季白微觉诧异和喜悦,小家伙也很上心嘛。
——
然而季白是真没想到,许诩会把约会地点安排在警校。
看着眼前肃穆的校舍建筑、高大挺拔的乔木,成群齐步跑过的警校学生,还有墙上“忠诚、责任、奋斗”的六字铁血校训,季白含笑看着一脸淡定的许诩:“接下来的安排是?”
参观校舍?八荣八耻教育?或者去档案室查看疑案卷宗提升专业技能?
都不是。
许诩把他带到了警校图书馆的南配殿。
这里是警校平时专门用来放映影音资料的地方,七八排座位,最多也就容纳个四五十人。许诩把季白带到正中一排坐下,从座位下拿出爆米花和汽水递给他。然后灯光暗下来,前方屏幕闪现光影。季白才确定,许诩今天是带他来这里看电影。
放的是一部美国高智商犯罪电影,内容又重口又血腥,国内并未公开上映。不过很合季白口味,许诩当然也看得目不转睛。
看了一会儿,季白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今天虽然是周末,也不至于一个人没有。
“怎么没有其他人?”季白盯着她,轻声问。
她果然给了他预料中的答案:“我昨天去拜托了导师,包场了,给我们约会腾出地方。”继续转头认真看电影。
季白盯着她在光影里白皙平静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侧头吻了下去:“以后这些事,交给男朋友做。你提要求就可以了。”
——
结果看完电影,季白还是如愿以偿将她带回家。
吃了晚饭,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季白搂着她的肩膀问:“身为男朋友,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许诩得到过哥哥“不能太早发生性关系”的要求,于是严肃的问:“什么要求?”
季白:“很简单的要求,你只需要动动脚。”
动脚?许诩想了想,明白过来。望一眼他高大结实的身躯,心头略有点燥热,但并不排斥,答:“好,可以试试。”
季白松开她起身,进了另一屋。许诩拿出手机上网,百度“踩背速成”和“踩背入门技能”,还把鞋也脱了,光着脚等。
她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这时季白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双眼熟的蓝色细跟凉鞋,看到她的赤足,淡笑:“你猜到了。”
许诩看着他手里的鞋,点头:“……嗯,我猜到了。”
换了鞋,许诩跟上次一样蹙眉:“还是觉得一般。”
季白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双足,答:“行了,脱了吧。”
许诩上次听过哥哥关于女人装扮的理论,大概也猜出,季白可能喜欢这个调调。于是直接问:“你看够了?”
季白没答,拎起鞋放回屋里。
够?当然不够。只是那纤白细嫩的小脚,越看越有欲望越看越上瘾,这才好了几天啊?不能再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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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给人的初印象,是不太注重打扮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班是一成不变的小西装衬衣、下班是休闲服运动服,从不化妆。再加上略显冷漠的表情,就更显得朴素寡淡。
但其实许诩对穿衣打扮挺讲究的。只是她的讲究,始终以“她认为合适的风格”贯彻着。
譬如她会给自己买精致的成熟女睡衣,舒适中略带性~感,挺有女人味;
她的运动服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面料大多轻便、透气性好、防水、快干,属于体育产品里很有科技含量的,只是运动服样式本就不多,所以不会显得花哨;
上班打扮得严肃略显老气,也是她有意为之——人民警察的形象大多伟岸、成熟、可靠,而她很清楚自己看起来相对瘦小幼嫩,难以让市民信任,所以只能从穿衣气质上稍作补救。
平时不穿裙子,自然是为行动方便。其实家里光许隽时不时心血来潮给她买的裙子,就有好几十条,足以满足各种场合下的功能性和观赏性需要。
譬如此刻,她就穿了条黑色大v领镂空露背长裙,踩着黑色细跟凉鞋,神色淡淡的站在饮料区接水喝。
其实在场有许多高挑、靓丽、青春的女孩子,许诩这身打扮并不扎眼。
但已经有很多人在看她。
她的皮肤本就极白极薄,在暗光流动的黑色长裙的衬托下,更显得异常雪白清冷;裙子的设计也是大方又大胆,虽然有镂空花纹,整张白皙光滑的背还是半隐半现,明明露得不多,看起来却比那些长腿窈窕的女孩还要惹火。
而这条裙子是许隽买的某奢侈品品牌,为了给她穿,还专门跑去叫人改小了腰,改短了裙摆,非常合身又贴身。虽然整体娇小,但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玲珑柔美的曲线,完全被流畅又细致的勾勒出来。
……
大胡“啧啧啧”几声,也不说什么,端起酒就敬季白。
季白原本看得有点走神,这才微微失笑,跟大胡碰了碰杯。
慢慢的喝着酒,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曲线,不动声色的流连。
她还真敢穿啊。
——
参加订婚宴的,既有赵寒的朋友同学,也有女方的亲朋。栗子小说 m.lizi.tw露天花园里碧水掩映、灯光暗柔,到处都是人。
季白大胡几个大老爷们儿坐在角落里吃着喝着聊着,偶尔有人来寒暄,倒也清静惬意。
许诩只站了一会儿,就被赵寒未婚妻曼曼拉过去,跟她的一帮闺蜜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曼曼叫许诩一起去拿吃的。
今晚不是传统桌宴,而是开放式自助料理。餐厅就在一楼,敞开门与花园连通。两人拿着盘子东挑西捡,到了角落的铁板烧烤区。因为是夏天,吃烧烤的人不多,穿白大褂戴高帽的烧烤厨子清闲的背着手,朝两人微笑。
曼曼念叨:“赵寒最喜欢吃烤鱿鱼了。”然后就开始挑选。
许诩负手站在她边上看了会儿,抬头对厨子说:“我能不能使用你的工具和材料自己烤?”
——
下面分局的几个骨干过来敬酒,季白跟他们一一干了,又寒暄几句。等他们走了,季白一抬头,却发觉许诩没坐在位置上。
刑警的目光探测能力当然不可小觑。季白稍稍环顾一周,就在花园边上的餐厅里,找到了那个娇小可人的身影。
不过……她在烧烤食物?
隔着道透明玻璃墙,树影环绕的餐厅里,灯光橙黄明亮,食物玲琅满目。
许诩低着头,神色专注的站在一大块黑色的烧烤铁板前,双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她身上不知何时套了件非常大非常不合身的白褂子,头上还歪歪的戴了顶帽子。而正牌厨子和赵寒女朋友,都微笑站在边上,看她操作。
这时大胡说:“我去拿点硬货垫肚子,你要不要?”
季白嘴角笑意加深:“我再等会儿。”
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她脱掉厨子装,端着食物跟在曼曼身后,慢悠悠朝这桌走了过来。
——
这桌现在就坐着老吴赵寒几个熟人,也都知道季白和许诩的事,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大胡还装模作样拉了把椅子,放在他和季白中间,招呼说:“许诩,坐过来。”
大伙儿眼里都有笑意,季白也笑,身姿舒展的靠在宽大的椅子里,眸光沉沉盯着自己的小女人。
许诩还严格遵守着“低调保密”原则,神色淡淡的在季白身旁落座,放下满满一盘子食物,也不招呼他吃。栗子小说 m.lizi.tw
曼曼笑呵呵的说:“这是许诩亲手烤的。我尝了一块,比厨子烤的还好吃。”
众人这才低头看去,还真是样样焦嫩诱人,色泽鲜滑,香气扑鼻。
季白看着这盘食物,再看看身旁低眉垂首的小女人……当真是秀色可餐,令男人通体舒泰难言。
可他还没动筷,大胡手快,已经叉起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表情顿时有点陶醉:“许诩,你学过烹饪吧!真好吃啊!”
其实许诩对烹饪没有特殊天分。只是她做事细致耐心,看一遍菜谱,做出来自然像模像样。加之她烤的这几样东西,都是季白喜欢的,所以她以前还专门研究过。
只是看着大胡又叉了最一大块里脊肉往嘴里送,许诩眉头不易察觉的微抖了一下,这时赵寒也夹走一块,亦是赞不绝口。
季白和许诩对视一眼。
许诩刚要开口,季白已经把盘子一拉,到自己跟前,似笑非笑说:“这是烤给你们吃的吗?”
大伙儿全笑,许诩的脸默默发烫。季白拿起筷子开始吃独食,手伸到桌下,悄悄将她的手一握。
——
后来有领导叫季白过去说话,半阵也没回来。曼曼就拉许诩去自己那桌聊天,许诩坐了一会儿,女孩子们聊化妆品和八卦,实在无聊,就端了杯水,起身到花园里闲逛。
前方有片光泽流动的水池,许诩信步过去,迎面就见几个年轻女孩,站在池边灯下聊天。中间穿红色长裙、笑容靓丽的正是姚檬。
被季白拒绝那晚,姚檬淋了很久的雨。回霖市当天就感冒了,或许是身心疲惫,一直恹恹不见好,连请了几天病假。下周一才销假上班,今天是专程来参加赵寒的订婚礼。
几个女孩也看到不远处的许诩,其中一个经文保处的姑娘小声问姚檬:“听说许诩在跟季白谈恋爱?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
姚檬看一眼许诩的打扮,心头无声一抽,有点发堵,笑答:“我不是很清楚。”
女孩们跟许诩寒暄过后就走了。因为姚檬是感冒请假,所以刑警队众人没太在意。现在许诩看姚檬脸色还有点苍白,自然而然关切的问:“你感冒好了吗?”
姚檬实在不想跟她说话,盯着旁边的水面,笑了笑,答:“没事。”
许诩一怔。姚檬的笑容很浅,几乎是一闪而过,但她清晰捕捉到,那笑容里蕴藏了太多情绪。有点悲伤,有点自嘲,还有讥讽和厌恶。
两人都没说话。姚檬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在原地站了会儿,手机响了,是季白的短信:“回吧。”
许诩回:“好。”
——
车子在清幽的夜色里奔驰,季白心情很好,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女人,嘴角笑意浅浅。
过了一会儿,许诩问:“你拒绝过姚檬了?”
季白手搭方向盘上,淡淡的答:“嗯。”
许诩就没再问了。
——
到了许诩家楼下,周围幽静无人。许诩微笑转头看着季白,坦然的等待离别的吻。
季白失笑,一只胳膊搭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捏起她的脸,探身吻下去。
这个吻一如既往的安静而香甜。只是季白一侧眸,就看到她纤细白裸的肩膀,还有后背隐约柔美洁白的线条。被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撩拨了一整晚的心,顿时愈发涌动难耐。
他的吻慢慢沿着她的脸颊,滑向脖子,低喃:“许诩,坐到我身上来。”
许诩脖子往后一缩,躲开他滚烫的唇舌。
如果说在其他方面,许诩还可以称为“大智若愚”,在男女关系方面,她就真的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
每每与季白拥吻,她也会心跳加速脸热,只是态度比较坦然镇定而已。而且这些天的亲密程度,对季白来说可能完全无法满足,对她来说已经很满足很愉悦。
而季白现在提出的要求,明显带了点情~欲色彩,意味着将会有更加亲昵的肢体接触,跟亲吻已经不是一个程度。这理所当然会让她紧张,也让她犹豫。
季白将她窘迫尴尬的表情尽收眼底,依旧把她圈在身体和座椅中间,黑眸有些玩味的盯着她,也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她满脸通红,眼中却露出毅然神色:“来。”
——
狭窄的车厢,许诩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仰着脸接受亲吻。季白感觉她柔软的躯体贴着自己,只觉意摇神驰心情迷醉。这令他的吻愈发用力炽烈,原本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也忍不住沿着那柔滑的曲线,朝她胸~口移去。
刚轻触到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团子上,就感觉到许诩身子一僵,伸手就拍掉了他的手:“不要得寸进尺。”
季白无声失笑,手微微用力,将她摁在怀里,沿着她的唇,往脖子肩膀一路吻下去。许诩满脸通红,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抖。季白亲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把手覆到她的胸~口上。
——
开门下车的时候,许诩长裙凌乱,脸色绯红。季白的脸也有点微红,一脸淡笑搂着她,往楼门口走。
刚走几步,季白抬眸看着停在十来米远处的一辆黑色宝马。
许诩也看到了,沉吟不语。
季白低声问:“要不要我陪你?”
许诩答:“不用,你先走吧。”
季白点点头,松开她回到车上,但是也没发动车,伸手到口袋里摸烟,却摸出盒许诩塞的口香糖,微微失笑,含了一片,静静看着车外的许诩。
宝马后车门打开,叶梓骁走了下来。
——
再次见到叶梓骁,许诩只微微一笑,等他开口。
叶梓骁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样的许诩,她极为女性化的打扮,她虽然平静但明显神采奕奕的双眸,叶梓骁有点为她高兴,也有点难过。但这些感觉都只是极淡的,话出口时,都变得温和平静。
“最近好吗?”
许诩点头:“你呢?”
叶梓骁答:“我也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又静了片刻,叶梓骁微笑说:“最近中缅是否会有跨境联合打击犯罪的行动?”
许诩沉默不语。最近她也听说,公安部有计划联络缅甸,跨境追捕“噜哥”犯罪集团的相关人员。但这个自然不能对叶梓骁说。
叶梓骁继续说:“我最近跟东南亚的一个朋友有合作。他是一位爱国商人,有些黑道背景,在缅甸也有些朋友。他听到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的线索,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托我向警方带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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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闷热炙烤着大地,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树林和青草轻轻随风摇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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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火车,从远山背后奔驰而来,沉闷的轰鸣声,打破原野的沉寂。
这是专案组入缅的第二天。
昨天抵达缅甸首府仰光后,中缅双方官员进行了会晤。
中方的目的并非抓捕噜哥一人,而是端掉以她为首的整个跨境犯罪集团。所以今天专案组乘专列,前往噜哥犯罪集团可能盘踞的克钦邦。
克钦邦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份,当地军队实行武装独立自治,因此缅方陪同人员除了两名警方官员,还有克钦邦本地的一名高级军官,他带了两个营的士兵,沿路护送专案组。
火车中午发出,预计次日凌晨抵达。
一路风平浪静。
——
夜色慢慢降临,只有火车在田野间呼啸而过的声音。前方开始出现零星的灯火,已经抵达克钦邦周边的乡村。
专案组一共八男两女,还有一名三十五六岁的公安部女官员,叫陈雅琳,主要负责与缅方的外勤联络。
两位女士住一个软卧包厢。天色一黑,陈雅琳就早早洗漱睡了。许诩看了一会儿书,也拿起毛巾牙刷出了包厢,往盥洗室走。
旁边的包厢门没关,里头灯光炽亮,男人们的聊天声还很热烈。许诩闻声抬头望去,恰好看到季白坐在下铺,正对着门。听到动静,他抬眸瞥她一眼,继续与其他人聊天。
盥洗室没有人,许诩刚刷完牙,就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季白出现在镜子里,手里也拿着洗漱用品,俊脸有浅浅的笑意。
自上飞机,两人还没机会独处,也没怎么说过话。对视片刻,许诩继续洗脸,一边洗一边说:“三哥今晚不用人陪了?”
她的语气特别稀松平常,却叫季白嘴角微微上扬,低沉醇厚的嗓音含了笑意:“许诩,我昨天什么都没干。”
许诩微窘。
她可以跟哥哥张口闭口说做~爱,堵得他哑口无言;但季白隐晦的一句话,却叫她感到不自在。
哥哥说得对啊,她真是有点女生外向。
“你为什么又决定来了?”她转移话题,局长宣布那天,他的确是没有要来的意向。
季白不答,反手将盥洗室门一关,把洗漱用具一放,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还用问?这趟差,他出不出都不影响大局。还不是为了陪她。
——
季白浅尝即止,没过多久,就放她回包厢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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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颠簸,许诩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车猛的停住了,车窗外有阵阵密集的脚步声,依稀还有人在用缅语大喊什么。
她和陈雅琳立刻警醒的坐起来,撩开窗帘一看——车停在一个小站台上,外头光线极亮,是军用探照灯。许多士兵扛着枪在站台周围走动,看起来至少好几十人。
专案组的人全都走出包厢,站在阴暗的过道里,警惕的看着车外的动静。许诩跟季白隔着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车外的士兵越聚越多,几乎是三步一哨,将车围住了。
又过了几分钟,缅甸方官员赶过来。
情况很快弄清楚了。原来克钦邦虽然由独立军司令统一管辖,但下面各支军队鱼龙混杂,经常火拼争斗。前方小镇里,有两个旅起了冲突,很可能会开火。
陪同专案组的那位克钦军官叫提萨,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皮肤黝黑,眉目俊朗。他通过翻译,安抚众人:“请大家放心,我们车上有代表总司令的旗帜,他们不敢冒犯。现在围住车,只是希望我们不要插手前面的事。你们都回去睡吧。”说完还用生涩的中文补了句:“好的。”意思是情况还好。
但尽管他这么说,另外两名缅甸官员神色却很紧张。这让专案组众人也不能放心。陈雅琳蹙眉用缅语说:“我跟你们到前面看看。”一名老刑警说:“我陪你去。”
陈雅琳点点头,转头对许诩说:“你留在车厢里,反锁好门。”说完,两人就跟着缅甸官员和提萨,一块往车厢前部走去。
许诩倒不会紧张,她来之前看过缅甸资料,克钦总司令是很有威信的;而且从来也没有缅甸军队,敢动中国官方人员,谁想惹恼强大的邻邦?而且紧张也没用,无谓浪费精力。
她转身进了包厢,锁好门,躺回床上。随身携带的警棍就放在手边,以备万一。
季白看着她走进去,跟其他人也回了包厢。
车一直静静的停靠在站台,窗外光线依旧炽亮。男人们一开始都观察窗外,但始终看不出什么动静。过了一阵,有人提议,每个车厢派个人值夜,轮流睡觉。大家都同意——要真的有什么事,保持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有人想起来,说:“隔壁就许诩一个人。”
季白站起来:“我去吧。”
——
季白走到许诩车厢门口,侧耳听了听,里边静悄悄的。他微微失笑——睡着了吧?小家伙永远是这么镇定,让他这个男朋友好没有用武之地。
其实许诩也没睡熟,浅眠打着瞌睡,过一阵也会观察车外情况。
不过季白不想打扰她,点了根烟,靠着她的车门,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摇晃的光影,守着不动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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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终于有稀疏或是密集的枪声传来,红光隐隐照亮了天空。季白听身后车厢依然安安静静,心情仿佛也随之变得平静。他顺手给车厢外站台上的、一脸稚嫩的年轻士兵递了包烟。士兵露齿而笑,向他打手势,半天弄明白了,士兵说天亮就会撤退,让他放心。
——
第二天许诩醒的时候天刚亮,火车已经在通畅的铁路上笔直飞驰,两侧稀疏出现农舍和牵着牛的村民。陈雅琳已经回来了,在对面铺睡得正香。看来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了。
许诩下床去洗漱。经过季白车厢的时候,下意识抬头望去,季白跟个同僚正坐在床边吃方便面,看到她,淡淡一笑。
——
火车很快就抵达目的地——木巴镇。
噜哥人并不没在木巴镇出没过,专案组首先来这里,原因有点复杂。
因为是在异国,中方警员没有执法权,只能以“观察员”身份,随缅方开展行动,亦不能佩枪。但缅方的态度其实有点微妙,他们表示,罪犯大多是中国人,而他们并不掌握这些人的犯罪事实。所以他们愿意配合抓捕,但前提是有这些人的犯罪证据。
所以现阶段,专案组最重要的任务,是收集犯罪证据,提交缅方,由缅方实施抓捕行动。
而噜哥集团在国内恶名累累的罪行就是人口贩卖,按照广东警厅提供的证据,他们拐卖的缅女,有相当数量来自木巴镇这一带。所以专案组希望走访受害者家庭,获得直接证据。这样也能给缅方更大的动力——因为受害者都是缅人。
——
从车站前往镇上,还有两个小时车程。提萨调了辆军用大卡过来,载众人过去。士兵们则跑步前进。山路泥泞而颠簸,大家坐在暗暗的车后厢,都没说话,也有人闭目小寐。
季白坐在许诩身旁,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许诩小声问:“昨天没睡好?”
季白瞥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呢?”
“我还可以。”
“那就行。”他没头没脑说了句,头靠着车壁,闭上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头一歪,靠在许诩肩膀上。许诩抬头看没人注意到这边,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直了,让他能更舒服的靠着自己。
季白低着头,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老婆,昨天我可是又陪了你一晚上。
——
木巴镇毗邻江边,河岸边停着几台正在车水淘金的大船,许多简易工棚沿江而立。村舍都聚集在河堤之后,错落而密集。燥热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水腥味,也有甘蔗的甜味。
按照专案组掌握的资料,这个村落至少有二十多名年轻女性,被贩卖到中国境内。因为这一批被解救的缅女,还在跟缅方办理交接。专案组众人拿着纸面资料,走访了其中几户家庭。
很快有了发现。
虽然有几家支支吾吾推说,女儿只是外出打工,什么都不知道,拒绝再交谈;但也有四户家庭看到女儿在中国的照片,痛哭流涕。经指认,都是本镇相同的两名青年,为女儿介绍工作,然后就一去不复返。
人证物证俱在,老天仿佛也帮着专案组。很快,提萨根据村民提供的线索,带着一个排的士兵,突袭了江边一家餐馆,成功抓获了这两名人贩。一起被捕的,还有两名中国人。经一名村民指认,这两人也曾出现在村子里,有一次还是他们直接带缅女去中国的。
提萨的人可不像中国警方文明执法,揪着四个人就跪在餐厅前,一顿暴打,才押回来给专案组点收。这个收获让专案组众人兴奋异常。专案组长是一位副厅级干部,叫孙普,高兴的对大家说:第一天就是开门红,务必保持这个势头,狠狠打击噜哥集团。
——
因为已经是傍晚,专案组决定在木巴镇停留一个晚上,明天一早继续走访周边村落。同时连夜审讯人犯,争取获得噜哥犯罪集团的更多线索。
夜色渐深,遥遥村落一片寂静,只有提萨的士兵坐在村舍前的空地上,大声喝酒喧哗的声音。
狭窄简陋的农屋里,暗暗的灯光照得人犯的脸异常紧绷。季白和其他几名资深刑警,对他们进行分开拷问。但这几人异常顽固,只字不提。
不过专案组众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耐心好得很,陪他们继续耗!
——
凌晨三点,屋外的士兵们倒了一片,直接在草丛土地上呼呼大睡。时不时有人伸手拍打脸上的蚊子,用缅语低声咒骂。
季白和陈雅琳审问的是一名中国青年。他虽然一直没有吐露什么,但精力似乎已经有些不支,肥硕的脸微微抖动着,额头也渗出了层层的汗。季白和陈雅琳对望一样,都明白差不多了。
眼看他就快被攻克,突然间屋外传来一阵凌乱响亮的脚步声。季白二人心头一凛,都抬头望去。
“嘭”一声门被推开,是提萨手下一名排长,一脸气愤的说了一长串缅语。
季白盯着他,陈雅琳神色大变:“季白,他说今天提供线索的几个村民全被人毒打了,现在全跪在外面,要找我们翻供。”
——
天色黑得像迷雾,风吹得村落周围的树林哗哗作响。季白等人赶到屋外时,许多士兵都已经惊醒了,将跪在空地正中的十来名村民团团围住。
白天还是衣着老旧但是干净的村民们,如今全都鼻青脸肿衣衫破烂,有的还一头鲜血,胡乱用布包着;有的眼眶都被打出血了,看起来狰狞无比。
众人用缅语惊惧的哭喊着,空地上只有他们的声音,所有中方人员、缅甸士兵,都静悄悄的。
陈雅琳和缅方官员安抚了很久,才从他们口里弄清楚两件事:
一、今天晚上,有五六名歹徒来到他们家里,施暴之后威胁,如果继续作证,等专案组和士兵一走,就会杀死他们。就算他们的女儿被救回来,还会被卖到东南亚做鸡,比现在更惨。
二、那伙人让他们转告专案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缅甸治安不太好,继续追查下去,专案组难免会有什么人身意外。
组长孙普听完,直接爆了粗口:“去你~妈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其他刑警也都火了:“狗~日的好嚣张!”“这帮孙子!”
提萨派去追人的士兵很快回来了,说赶到村口的时候,他们的车已经走远了,不见踪迹。
季白沉吟一会儿,对孙普说:“孙厅,我建议留下两人,安抚证人、同时向证人获得这一伙罪犯的画像;再押送犯人先到仰光,继续审问;我们其他人立刻沿公路,进行追踪抓捕。并请提萨少校留下一队人,暂时保护几名证人。”
孙普思索片刻,点头:“按你说的办,事不宜迟,马上上车。”目光扫视一周,刚要分派人手,就听季白淡淡说了句:“许诩跟着我。”许诩答:“是,师父。”
——
事态紧急,提萨的大部分人都留在后方,其他缅甸官员,也一同押送犯人回仰光;提萨亲自带了十来个人,跟着专案组。
本来提萨还对专案组的追踪存有疑虑——因为犯人已经离开有几个小时了。但当他看到季白等人根据车轮痕迹、脚印和地图进行精准定位后,不由得对中方刑侦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卡车在山路上奔驰了半个晚上,天亮的时候,提萨找来几辆小车。
季白一直没休息,亲自开一辆车,许诩和两名士兵坐在后排。过了几个小时,他跟一个中年士兵换手,坐到许诩身边。
季白握着她的手,问:“你怎么看?”
许诩微微一笑:“是机会。”
季白也笑了。
许诩说:“这一伙人态度非常狂妄、言辞还有点不切实际,很可能是噜哥的犯罪势力在国内被打击后,新吸收的年轻成员,所以行事才会这么冲动大胆。噜哥行事一向谨慎,我们对她在缅甸的犯罪团伙成员一无所知。这帮人捅出这么个篓子,反而给了我们顺藤摸瓜的机会。”
季白淡笑:“孙厅说得对,今天是真正的开门红。”
又过了一阵,许诩轻声问:“你昨晚是不是在我包厢外头守了一整晚?其实没必要。”
身旁没动静,转头一看,季白已经累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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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紧急,提萨开一辆军用大卡,带上许诩和二十多个兵,火速往那边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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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全亮,晨光照得整条街明晃晃的。远远便见烟光之处,人影绰绰。沿街许多窗户大开,住户探头张望。
到超市跟前的时候,火已经熄得差不多了。昔日洁白宽敞的商铺,此刻灰黑破损、烟尘弥漫,满地都是倾倒的货品和玻璃碎片。
——
手机依然没信号——以前发生过手机信号遥控的爆炸案,所以这次爆炸一发生,军方就切断了通讯网络,避免爆炸再次发生。信号不知何时能恢复。
其他刑警也没出现——他们今天都有监视任务,并不能随时脱身,也许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加之通讯不通,要联络上还需要时间。
许诩和提萨暂时只能靠自己。
提萨点了一队兵,对他们低语几句,又拍拍每个人的肩膀。士兵们点点头,一个个转身就往超市里冲。围观人群看到这架势,议论声更热烈了。
许诩一个人在马路中间站定,面前十几米处是狼藉的超市,背后是嘈杂的人群,侧面相隔不远的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所有纷杂的画面和声音,仿佛同时涌进她的脑子里。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停在超市对面马路上的季白的车。这让她心头一跳,立刻深呼吸凝神静气,继续搜寻。
超市周围没有血迹,也没有其他可疑痕迹。她又绕到后巷,微微一惊——超市后门半掩着,地上、墙面溅有斑驳血迹——这里发生过厮打。
许诩回到马路上时,士兵们已经彻查了整个超市——里面没人,也没有伤者和尸体。这让许诩和提萨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紧紧悬着。
士兵们开始盘问路人,看能否找到目击者。
——
超市地处闹市区,人口密集,很快有了线索。
爆炸发生时,一位清洁工人正好在超市后巷附近打扫。他说:“我看到有人在巷子里打架。七八个人,拿着铁棍,打两个男人。”
这印证了许诩的推测。她拿出手机,翻出季白的照片,又从资料袋里拿出周成博的照片给他看。
“对,被打的就是他们,身上都挂了彩。我怕惹麻烦,就先去扫对面街了。过了一会儿听到爆炸声,我往这边一看——那几个拿铁棍的,拖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上了一辆面包车。”
——
清洁工人记住了车牌号。小说站
www.xsz.tw很快,士兵就在相隔两条街的一家赌场后巷里,发现了这辆面包车。
提萨和许诩坐在街头的一辆小车里,透过望远镜,只见赌场后门守着两个彪壮大汉,而面包车车门和地上,依稀残留着血迹。
这个赌场,也是噜哥集团的主要据点之一。
提萨看着许诩:“我的人不能进去,只能等你们的人过来。”
博彩业在迈扎城合法。当初为了最大程度招商引资、消除投资商的疑虑,总司令对商会承诺:除非受命执法,克钦军人永不踏入赌场。而现在,正式的抓捕命令还没下达,所以提萨不能进去。
太阳已经很大了,灰白的水泥地面,仿佛也冒着丝丝热气。许诩看着赌场大门,那里不少人进进出出,嘈杂的音乐、闪烁的霓虹,大白天透出一种浮躁的繁华。
“不能等。我进去找他。”
真的不能等。
清洁工人并没有看清被拖走两个人的脸,可能不是季白,但也可能是他。
许诩几乎可以肯定季白避过了炸弹,七八个打手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今天他身边多了个周成博要保护。而且他没有枪——这里不是大陆,这里的黑帮核心成员,几乎人手一枪。
如果今天露面的是噜哥这样的大头目,许诩就不会进去。因为噜哥绝不会轻易动一个警察。
但偏偏是那些喽啰。他们嚣张而狂妄,心智并不成熟,更容易犯下愚蠢凶残的罪行。
等待援兵也许只要十几分钟,可代价也许就是季白受尽折磨,甚至是他的命——她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在提萨和士兵震惊的目光中,许诩从包里拿出帽子和墨镜戴上,又喝了口水,推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几名打手守着的赌场大门。
——
许诩猜的没错,季白的确避过了炸弹。
当时周成博刚想拆包裹,就被季白拦住:“别碰。”
周成博看着他凝重的神色,也明白过来。可炸弹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会吧……那怎么办?扔出去?”
季白摇头:“不能碰。”看一眼正步出超市大门的邮政员,低声说:“从后门走。”
——
缓缓推开安静的铁灰色小门时,季白让周成博站在身后,自己则侧身立在门边。果不其然门一打开,一条黑色铁棍凌空砸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季白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那人胳膊,反手“喀嚓”一声扭断。那人吃痛惊呼,季白抓起他的头就撞到墙上,顿时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生死关头,季白下的全是狠手。身后又有一人挥刀砍过来,顷刻也被他打倒。
周成博喊:“去我车上!”
“不行!”焉知包裹不是幌子,真炸弹或许就在两人的车上等着?季白环顾一周,低喝:“跟着我!跑!”
两人刚跑出几步,就见七八个大汉,手持铁棍砍刀,站在巷口。大概没想到两人这么快会跑出来,那些人都是一愣。为首一人立刻伸手从腰间拔枪……季白俊脸紧绷,眼神狠厉,一声暴喝:“警察!”声音浑厚凶悍得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那人也被惊得手一顿,就这一分神的功夫,季白已经欺身上前,擒住他的手腕,空手夺枪,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上。
其他人见状,手里家伙全朝季白招呼过去,季白顿时浑身挂彩。身后的周成博被这一幕激出了血性,扭住一个大汉厮打起来。
——
许诩没有料到,清洁工人也没有看到的是,季白和周成博最终击退了这伙歹徒,从巷子里逃走。被炸弹炸伤、最后被同伴拖走的,是后门被季白打倒的两个歹徒。
季白带着周成博跑了两条街,才打了辆出租,直赴专案组下榻的旅店。这时季白才知道,许诩和提萨出去找自己了。
等他一路找到赌场所在的那条街,另外两名刑警也刚刚到,而提萨脸色难看的看着他:“季,许坚持进去找你,已经十分钟了……”
——
许诩走进赌场,先去柜台换了一堆筹码。柜台经理见她一个小姑娘,不由得多看几眼。许诩笑着挥了挥手机:“没信号。一会儿我妈会来。您能带她进来找我吗?她穿白色上衣、红色裙子,挎一个LV的包,很好认。”
经理顿时笑了:“没问题。”
许诩先去玩了两把骰子,然后目光落在台子周围一个年轻保安身上。其他保安面相都挺凶,懒洋洋的目光淡漠,或者没什么表情。唯有他时不时面带笑容,挺精神,保安服崭新。
“哥,能给我买瓶红茶吗?”许诩递了个筹码给他。筹码是一百块,保安当她是出手阔绰的富家女,当然乐意。
很快把水买回来,许诩没赌了,坐到边上休息,又问他:“你是山东人吧?咱们是老乡。”
那人听到她的口音,面露惊喜。
过了一会儿,许诩说:“阿志哥,洗手间在哪里?”
阿志说:“我带你去。”
许诩想了想说:“不要了。我妈一会儿会来,你让她在这里等我。你们经理认识她。”说完朝柜台后的经理挥挥手,经理看到,也笑着朝小姑娘挥挥手。
阿志想原来你认识经理,点点头,给她说了方位。过了一会儿,还跟边上的保安说:“这是我的老乡,经理的朋友。”
许诩在洗手间呆了一小会儿,就推门出去,没有回营业大厅,而是拐进后面的办公区。
她敢只身进来,并非无的放矢。
一是她看起来年纪小,不容易引起人注意;二是她这些天负责后勤,早把每家赌场的平面图记得滚花烂熟。赌场后面一般都有间“接待室”,用于对付还不上赌债的顾客。季白如果被抓回来,多半被关在那里。
只要找到他,她就能救他。
——
通往“接待室”的走廊上,守着一名打手,看到她蹙眉拦住:“这边不能过。”
许诩微微一顿,低下头,声音有点抖:“我来还赌债,刚刚在门口问了个叫阿志的先生,他说他不清楚,让我进来找老板。”
打手一愣:“谁的赌债?”
许诩答:“我哥的,叫陈阳,前几天我接到电话,说欠‘大富华’20万,我过来送钱……”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打手又愣住了。‘大富华’是另一家赌场的名字,隔了几条街,这家叫‘大富豪’。赌场取名都求好彩头,在迈扎央富华富豪富乐都有。他想这小女孩肯定是听错了赌场名,20万啊……
打手把她带到一间小办公室里,还给她倒了杯茶:“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老板。”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许诩就轻手轻脚推门跟过去。走廊里很静,她眼尖在墙边发现了两滴血痕,心头一抖。
终于到了“接待室”门口,门开了一条缝,隐隐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和呻~吟声。
许诩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把推开门。
门大大敞开,许诩跟屋内站着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她快速扫一眼床上两个血肉模糊的陌生男人。
“呃……叔叔,厕所在哪里?阿志说在这边。”
几个男人都沉默的盯着她,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谢谢!”许诩一脸窘迫的替他们带上门,转身,快步往外走。
太好了,不是季白。不是季白。
她心头紧压的一块大石倏地放下,全身仿佛都有一阵暖流淌过。
眼看就要到走廊尽头,只要拐一个弯,就能到营业大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哎!别走!”
许诩脚步一僵,回头。
是之前去通报老板那个打手,他狐疑的看着许诩:“你去哪里?老板说让你上去。”
许诩看他一眼,怯怯的说:“对不起,我搞错了。刚才在你办公室看到,你们是‘大富豪’,手机没信号,我用了你的座机,打了大富华的电话。他们说马上派车到外头接我。对不起,打扰了,谢谢你。”
打手再次愣住了——老板的意思是先把钱收了,回头谁还认识谁?可这小姑娘居然给大富华打电话了,大富华是另一帮势力开的,现在还要过来接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钱还怎么吞掉……
他发愣的时候,许诩朝他又感谢的鞠了躬,刚要转身,就见接待室的门推开,几个男人走出来。
听着那些男人们跟打手正低声交谈声,许诩脚步更快。
“等下!你是怎么回事?”有人喊了声。
许诩后背刷的冒出一层冷汗,双腿也有点发僵。
她已经走到了拐角处,这里没有灯,光线阴暗,通往营业大厅的门紧闭着,那头的吵杂人声隐隐传来。咫尺之遥,却像隔着云端山海。
是跑还是继续骗?
就在这时,斜刺里猛的伸出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季白英俊的脸铁青而紧绷,沉黑的眼就像化不开的浓墨,深深看她一眼,牵着她转身就走。
许诩脑子里一懵,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原本有些发冷的手,在他温热有力的大掌里,仿佛也变得灼烫起来。身后的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瞬间变得不足为惧,不值一提。她竟全身放松下来。
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他的侧脸坚毅而沉默,他的身形挺拔如山,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缓缓的在她心头蔓延,蔓延到躯干四肢血脉里。而她的心,突突的凌乱的跳动着。
走廊上几个男人都跟季白交过手,看到他都是一惊。有人骂了句“操”就想冲过来,
季白冷冷的一回头,极轻蔑的看他们一眼。
竟像是被他气势所迫,又或者是白天被打得太惨,那几人一时僵住,无人上前。
季白牵着许诩,一直走一直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穿过走廊,出了赌场后门,交握的双手已经是满满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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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缅北局势炽热而焦灼,霖市却是风平浪静、温热宜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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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空调开得很大,处处透着沁人的凉意。近日无大案,办公室里安静而有序,大伙儿都挺闲适。
赵寒从传真机里拿出份资料,一脸喜色:“太好了!缅甸的消息——头儿他们这几天大破噜哥集团的十几个据点,抓捕四十余人。就剩在逃的噜哥了!正在缅甸全国追缉。”
老吴微笑说:“可以准备庆功宴了。”大伙儿一听都笑了。热烈的议论声中,老吴的目光落在坐在斜对面的姚檬脸上。她并没有加入讨论,也没有抬头,白皙漂亮的脸蛋上,笑意淡淡的。
下班的时候,大胡对姚檬说:“小姚,你手头那份报告,明天能给我吗?”
姚檬已经关了电脑,拿起手袋,冲他笑笑:“我尽量吧。”说完就走了。
很快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赵寒心眼直,说:“我怎么觉得姚檬最近工作特别不在状态?”
大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局外的马路旁,姚檬正走到一辆劳斯莱斯旁,司机下车给她拉开后车门,她朝里头的人露出十分甜美的笑容,娉娉婷婷坐了进去。
“傍大款了啊。”大胡嘀咕,“难怪有底气消极怠工了。”
老吴轻叹了口说:“我找她谈过,不太愿意交流。挺好的孩子留不住。”
赵寒有点吃惊:“你们的意思是——姚檬打算辞职了?”
老吴没答,大胡嗤笑:“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心都不在这里了。”
——
日落时分,晚霞中的迈扎城,看起来比过去多了几分安宁肃然。
昔日繁华的赌场街,如今多处大门紧闭、冷清凋敝。而当地居民在经历了前几天的惊心动魄、枪声不断后,也感觉到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许诩将最后一份人犯资料整理好,才觉得眼睛都累得有些花了。她走到窗前舒展酸痛的身体,一低头,便见季白和其他几名刑警,下车走回了旅店。
抓捕工作已经圆满结束。孙普昨天便带了四名刑警先行离开,继续追缉噜哥。季白、许诩等五人留在迈扎城收尾。
许诩微微一笑,慢悠悠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又拿出急救药箱等着。过了一会儿,果然接到季白短信:“有空过来。”
季白上次救周成博时浑身挂彩,其他地方都是皮肉伤,唯独左上臂被刀开的一道口子有点深。这里天气炎热容易感染,许诩和他都很小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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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走进季白的房间,就见他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下。应该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没全干,那双眼仿佛也染上水汽,显得格外的湿亮。
许诩走过去,低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他立刻转头噙住她的唇亲了几口,然后才各干各的。
季白看了一会儿资料,就侧眸看着许诩的脸。
前几天太忙,每次换药都是匆匆忙忙,季白根本没心思管她。还有一次,是跟陈雅琳他们开会时,见缝插针把她叫过来换药,连她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而今天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终于能好好的看看她。
为了方便换药,她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腿跪上了沙发,安安静静的立在他身旁,低头专心清洗伤口。她今天穿了条简单的浅蓝色齐膝棉裙子,衬得皮肤雪白素净,他看起来都觉得好凉爽。现在他发现了,她对衣着其实挺讲究,衣服花样蛮多,还都很实用。
身为她的男人,他很享受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致小女人味。
看了一会儿,季白又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她的皮肤光滑温凉,好像一直没什么汗,肉也软软的,跟他硬实炽热的肌肉完全不同。以前季白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皮肤入手可以这么舒服,让男人都上了瘾。
许诩嘴角弯起,任由他轻轻捏着胳膊上的肉,兀自专注于伤口。
“别动。”许诩探身去茶几上拿药。季白的目光下意识随着她舒展的身体曲线而移动着。
许诩拿了药,继续给他涂抹。忽然腰上一沉,季白的手沉默的搭了上来。许诩也没在意。谁知他的大拇指,隔着布料开始轻轻摩挲腰上的细肉。
“有点痒。”许诩失笑。
他的手停住不动。过了一会儿,滑到她的臀上,微一停顿,轻轻的开始揉。
许诩浑身微微一颤,有点懵的抬眸看着他。
他几乎是坦荡自若的直视着她,漆深的黑眸有点迫人,就像要望到她心里去。而他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电风扇哗啦啦的响,夕阳在房间里投下狭长的金黄的亮带,静谧中透着一丝燥热。季白低头看着她瞬间红透的小脸,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撩人的清风吹过阵阵起伏的心湖。那天小家伙无意间泄露了春~光,一直像烙印深深映在他脑海里。而此刻手上美好的触觉,还有将她清纯又性~感的曲线握在掌中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在季白大大方方攻城略地时,许诩却难得的陷入矛盾中:两人是情侣,这种亲昵按道理很正常;可她就是窘,全身就像要着了火,心跳快得空前绝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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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季白手一停,刚想撩开裙子再覆上去,许诩却以为结束了。她想着现阶段工作为重,不可纵欲,于是推开他站直了。
“我回去了。”许诩低声说。
季白微微一笑,也不逼她。
她走出几步,又转头说:“回霖市之前,晚上我不来了。”
季白懂她的意思,毕竟还在出任务,刚才他也是一时情难自已随兴所至。只是看着她难得的羞窘,心头实在舒畅,淡然答:“好。听你的——回霖市之后再说。”
许诩心头那火烧火燎的感觉又冒上来,默默的走了。
——
许诩回房间整理了一会儿资料,就接到孙普的电话,让她送一份传真资料给珀将军签署。此时天色还亮着,全城亦已基本安全。许诩也就没想过要惊动季白,只叫了提萨,带上两个兵,跟自己去找珀。
车沿人迹稀少的马路行驶,路旁克钦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全城都已在珀的控制中。军队联络官说珀去了暂时关押罪犯的城中监狱,许诩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阴黑下来。
许诩和提萨走进监狱大门,远远便见前方操场旁,站着一堆士兵,地上跪着个男人,依稀还躺着个人。这让许诩吃了一惊,大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地上躺的是一个士兵,脖子上汩汩的出血,已经死了。而跪着的是一名中国黑帮罪犯,许诩登记过他的资料。珀站在人群最前头,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军衬衣、深色军裤,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冷峻。
看到许诩,他扫一眼她手里的资料,知道是找自己,朝她勾勾厚唇:“你等等。”然后就拔出枪,对准那名中国罪犯的头。
许诩一下子冲上前:“你干什么!?”
周围士兵全愣愣的看着这个突然大吼的中国小姑娘。珀转过脸,瞥她一眼,笑得有点阴冷:“这个人,想要越狱,杀了我的一个士兵。”
许诩看一眼地上狼藉的尸体,答:“我们会查证这条罪责,如果属实一定会加入他的判罚。但你不可以滥用私刑。”
周围人全静下来,一脸惊恐瑟瑟发抖的犯人眼中也燃起希望:“对对,不可以滥用私刑……”
珀看着许诩,放下枪。许诩毫无回避的直视着他。未料他却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文件:“需要我签署?”
许诩:“……是的。”
他接过笔,快速签下名字,还给许诩。许诩刚接过,眼角余光瞥见他身手如电的又抬起了枪!
“不可以!”
然而晚了,珀竟然将枪口强行塞进那罪犯嘴里,“砰”一声,那人脑后溅出大血洞,嘴已是被打得稀巴烂,眼睛瞪圆了,僵僵的往后倒去。
许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珀却将枪丢给副官,根本没理她,走了。
许诩看一眼他的背影,转身也走。提萨过了一会儿也跟过来,通过翻译安慰她说:“我刚刚问过士兵了,这件事是真的,那个人也该死,你不必气恼。”
许诩没出声,一上车就打电话:“孙厅,有件事必须向你汇报……”
——
回到旅店时,许诩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
其实这几天,专案组的人跟珀几乎没接触过。他一直呆在城中一幢别墅里,抓捕工作全让副官指挥,只有孙厅偶尔跟他碰面。而他的兵一直非常配合专案组,单兵战斗力也很彪悍。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个粗野、强悍、务实的军人。
然而今天的一幕,却叫许诩心惊——虽然她接触过一些尸体,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杀人。而且是以正面的、残忍的、足以令受害人崩溃的方式。受害人死的那一瞬间,那惊恐的眼神、脸部抖动的肌肉,还有那些残渣般的血肉,仿佛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房间躺了一会儿,她还是有点心神不宁,翻身下床,去敲季白的门。
季白已经睡下了,听到敲门声,随便套了件衬衣、穿上裤子。开门看到是许诩,微微一笑:“不是说回霖市前,晚上不来了吗?”
许诩却没笑,默默的走进屋里。
季白看她脸色,跟过去。两人在沙发坐下,季白伸手扶住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她脑后短发:“说吧。”
许诩简短的说了刚刚发生的事,季白脸色一沉,松开她站起来:“这件事必须马上汇报孙厅,向缅方提出交涉,不可容忍。”
许诩:“我已经汇报过了,孙厅也很生气,马上会处理。”
季白这才坐下。
两人又静了一会儿,季白见她脸色还是不对,问:“怎么了?”
许诩默了片刻,抬眸看着他,轻声说:“三哥,我心里很不舒服。”
季白明白过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她虽然性格冷静木讷,但本性善良,心情自然会波动。
其实比起正常人,她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好了。
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些许脆弱,有点委委屈屈的叫一声“三哥”。她的言语表情永远都是率真直接的,没有任何掩饰。所以此刻坦然流露的依赖,更让季白狠狠的心疼了一把。但心疼之余,又有那么点淡淡的欢喜。他将她搂进怀里,低头近在咫尺的看着她:“缅甸这边常年战乱,军人行事是会残酷些,不要放在心上。”
许诩默了一会儿答:“我明白,他们根本没有法制观念,而且在珀将军心里,可能这样才能树立对士兵的威信。”
季白就不再开导,过了一会儿,低头吻住她。
天色渐深,许诩已经平复,但心里始终有点堵,下意识就想跟他多呆一会儿,也就没提回房间。季白当然更不提了。
过了一阵,两人就到了床上,季白抬手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台灯,将她环入怀抱,沿着她的脖子一点点往下亲。大手亦探进裙子,开始游走。
夜色是这样静谧,窗外只有稻田里的寂寂虫鸣。许诩全身都变得灼烫起来,大脑也有些迷醉的晕眩感。可这跟下午时的感觉是不同的,她一点也不紧张,也不觉得窘迫难受,她原本滞涩的心绪,仿佛随着他的触碰和亲吻,得到最温柔的安抚。
看着他在夜色里修长而结实的曲线,闻着他的肌肉散发的微热气息,许诩的心仿佛也慢慢沉溺在他的怀抱里。她几乎是自然而然伸出手,同样抚摸着他的背,他的肩膀,他的腰身……
季白感受着她的轻抚,心头仿佛有滚烫的潮水阵阵激荡。亲吻的动作却愈发温柔。想着她脆弱的皮肤,明天会遍满浅浅的吻痕,心头越发怜惜。正意乱情迷间,突然浑身微微一僵,感觉到她的小手握住了……他猛的抬眸看着她。
其实许诩完全是遵循内心的渴求,想握,就握了。看到季白暗潮涌动的眼,许诩握着不动。
季白翻身就把她正面压在床上。
这一次的亲昵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炽烈和深入。许诩的裙子终于被他褪掉,而他在近乎极致的缠绵后,却拉过薄毯,遮住她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他轻声说:“我不想让你以后回想起第一次,是在这么个烂地方。”
“嗯。”许诩整张脸红扑扑的,答得很快,“我也需要准备一下。”
季白倏地失笑,意犹未尽的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去冲凉水澡。
季白再上床的时候,许诩缩在被子里,笑眯眯的望着他。季白心头一荡,躺上床,将她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儿,他从床头拿出钥匙串,拆下家里钥匙,递给她:“回霖市等我。”
(作者有话说还补了昨天的一段,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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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晃荡前行,窗外景色飞逝而过,明明暗暗的光线投在寂静的车厢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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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看一眼珀,在他对面坐下:“将军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珀双手支着下巴,健壮身躯宛如栖息的狼豹,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中。
“听说,你很擅长心理学。能够预知罪犯的身份?”
许诩像平时那样端正的坐着,双腿轻巧的交叠着,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对她产生了怀疑?怀疑她知晓了他的身份?
许诩想不通其中关节。但她很清楚,珀找她来的目的。
他在试探她。
要是真的确认,只怕已经杀了她。
而且以他极端自负的性格,应该也是很难相信,他隐瞒得那么好的身份,会被人识破。
所以,她绝不能露出半点痕迹。
想到这里,许诩心头一定,问:“谁跟你说,我擅长心理分析?”珀眸色微变,她却神色淡淡的继续问:“提萨?我们厅长?”
珀这才厚唇一勾,颇有兴味的盯着她:“这你不必管。我很感兴趣——你对我,有什么结论?”
许诩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与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眼睛都不同,格外黝黑,锐利,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似乎一片死寂。那是杀过许多人,才会有这样看似平静,实则冷酷至极的眼神。
许诩心跳稍稍有点加快。
静了一会儿,她不太客气的答:“你觉得很有趣?抱歉,我的专业不是拿来取乐的,而是用来破案的。”
珀笑意更深,双手猛的撑到桌子上,线条冷硬的一张脸逼近她,暗红疤痕就在眼前。许诩蹙眉就往后一躲:“干什么?”
“中国人一向喜欢吹牛,看来你也没什么特别。”他明目张胆的激她,“中国警察都像你这么没用吗?”
许诩盯着他不说话,右手手指轻轻的在椅背上一下下敲着。珀亦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敲了一会儿,她收手答:“你不必激我。对我来说,分析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珀往椅背里一靠,朗声笑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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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枪?这是试探吗?
许诩抬头,目光滑向桌面:“枪支在中国受管制,拿了也没用。如果我说对了,把这个给我吧。”
那是一朵木雕的花,静静放在桌面一角,层层花瓣怒放,纹理密集而精致,又透出肆意的粗犷。
珀扫一眼那花:“为什么要这个?这个不值钱。”
当然有原因,因为这朵花是你雕的。狂暴又繁复的姿态,隐藏在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很符合你的内心。
许诩淡答:“中国有个词叫‘眼缘’,意思是看一眼就觉得有缘。这朵花对你而言也许只是普通装饰品,但我觉得它有风骨。”
珀脸上的笑意更加意味难辨,将花拿起来,丢进她怀里:“你可以开始了。”
——
许诩与珀对坐而谈的时候,季白正坐在一架武装直升机里,越过茫茫林海山川,往火车通行路线急速赶去。
虽然一切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在专案组的坚持下,中缅双方同意——不冒任何可能的风险,共同派出特警部队和军队,拦截这辆火车。
季白望着窗外漂浮的云朵,握着电话的掌心,略略有些发烫。
火车已经驶出山区,恢复通讯。专案组也已跟火车上其他刑警取得联系,做好了里应外合的准备。可许诩的手机,一直关机。
其他刑警说,许诩被珀请过去“聊天”了,老刑警想托辞开会把人带回来,对方士兵说珀将军不希望被打扰。
为免打草惊蛇,只能按兵不动。
看着她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季白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紧发疼。
许诩,许诩!
——
许诩的手机打不通,是因为接到季白短信后,她就立刻删除、关机,不能让珀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只是口袋里写满推理过程的那张纸,却是来不及处理了。
好在珀的目的只是试探,亦可能不想令她怀疑,所以没对她进行搜查。
迎着珀质询的目光,她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淡淡起身,将车厢环顾一周,这才转身看着珀,开口:“首先,你的个性非常强硬,你行事依据的是自己的判断标准,而不是常人眼里的对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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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黑眸盯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许诩继续说:“第二,你热衷于权力,并且意志坚韧,所以才能在三十出头年纪,在军中拥有如此地位。”她盯着他的脸,话锋一转:“第三,你有轻度暴力施虐的倾向。从你那天枪杀罪犯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不过,施虐的过程并不总让你愉快,甚至有的时候,你会抵抗暴力欲望,对不对?”
珀微微一怔。
“你现在是一军统帅,如果彻底纵容,完全可以有更多的途径、更剧烈的手段,满足施虐欲望。但是据我了解,你在缅甸并没有这样的风评。所以我想,你虽然无法戒除施虐的瘾,但是你一直在克制。珀将军,我对这一点表示尊敬。”
珀淡淡的盯着她,没说话。
许诩一口气全部说完:“第四,你身边没有带女人,我推测你有一名固定伴侣。而既然你热衷于权力,这名伴侣应该是缅甸国内权贵之女,方便你获得更高地位;
第五,你的办公室、衣着、车驾,看起来并不比提索高几个档次。我想你的经济状况应该比较普通。这一点,也许令你对总司令心存怨埋……”
最后,她不急不缓重新在他面对坐下,略显倨傲的说:“珀将军,以上结论,我分析得对不对?”
珀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鹰眸沉沉望着她,没说话。
许诩也抬眸直视着他——真真假假,弥天大谎,黄金蟒,你信还是不信?
——
答案是信,但不完全信。
珀没有动她,可也没有放她回去,而是关在了旁边的一间小车厢里。
珀的性格没有如此谨慎,现在许诩几乎可以断定——噜哥也在车上,这是她的主意。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防备自己,但这情况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好。
车厢的窗户是锁死的,外头有铁栏杆。门也紧闭着,刚才进来的时候,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值守。
许诩静默的坐到床上,拿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的时候,许诩的心漏跳了一拍。季白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焦灼:“许诩?”
她几乎是立刻答:“是我。我没事。”
终于听到她的音讯,令季白久悬的心落回实处。但没见到她人,始终心绪难宁。默了一瞬,他语气坚毅的说:“我们十分钟后到。等我。”
许诩拿着手机,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山景。
他说十分钟后到。
大军从天而降、围追堵截,必然令珀和噜哥争个鱼死网破、利用一切手段逃生。而她身陷囹圄,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护身符?
“季白,我被关在第四节车厢。”许诩轻声说,“我可能会成为人质。”
话音刚落,轰鸣声四起,火车驶入山洞。一个又一个,阴黑的光影扑朔交错。电话里只余杂音和寂静。
那头,直升机急剧颠簸,季白拿着手机不动。这时,坐在机头的特警队长在呼呼风声中大喊:“发现目标!准备迫降!”
——
第一个信号,是前方传来的震天的爆炸声,整列车厢仿佛受到挤压,轰然急速刹住。许诩早有预料,紧靠墙边扶住床,但后背还是撞得隐隐生疼。
这是他们正在炸断铁轨,迫使火车停下。
很快,天空响起了飞机螺旋桨引起的气流声,亦隐隐有杂乱的车辆引擎声、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昭示着车厢外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过了几秒钟,车厢门“嘭”一声被推开。
珀和噜哥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许诩一下子站起来:“怎么回事?”
噜哥一只手抬枪指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跟我们走。”
许诩不出声,跟他们出了车厢。走道里全是士兵冲来冲去,大声呼喝。车外更是人影攒动,一片兵荒马乱。
三人刚往前跑了几步,噜哥转头看着她:“手机呢?”
许诩从口袋里拿出来给她,她接过“砰”一声就砸在车厢壁上。
——
一片狼藉的车厢里,季白手持冲锋枪,与一队特警全力朝第四节车厢包抄过去。
在克钦军司令亲卫团、中方特警队的双重威慑下,火车上不明情况的士兵们,并未进行正面抵抗。很快局面完全被控制,特警们亦在羁押罪犯的车厢,发现了定时炸弹——这与专案组之前的推测一致:珀打算制造意外,至于他是准备放走这些罪犯,还是杀死这些罪犯以掩饰自己的罪行,无从知晓了。
可是,许诩去了哪里?
季白和特警们望着空空如也的车厢,雪白床铺还有浅浅下陷的痕迹,十分钟前,她就是坐在这里,用听似沉静,实则有一丝掩不住的难受的声音对他说,她会被挟持?
这时一名特警从地上捡起破碎的手机:“季队!”
季白接过,只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跟自己的放在一起。
“追!”
地毯式搜寻迅速在周围山头展开。
刑警都分配到各个搜寻小组里,季白与一队特警冲在最前头。然而山野茫茫、珀与噜哥又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一时间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天色渐渐暗下来,各个小组也越散越远,漫漫不见踪迹,只能偶尔靠对讲机和手机交流。季白始终绷着脸,警惕的搜寻着目力所及的任何地方。
这时,他的小组抵达了一小片起伏的土丘旁,举目望去,只见树林深深,寂静无声。
季白的目光,被草丛间一点暗白色吸引。强光手电迅速打过去,他快步走过去……
是拇指盖大小的纸片,上面有几笔墨迹,纸面还很白,没有沾到太多灰土,显然留下没多长时间。
季白心一紧,迅速站起来:“立刻在附近找,有没有类似纸片。”
很快在前方找到了第二片,这次写着“30-40岁”,另外还有几笔胡乱的涂画。
大伙儿精神一振,沿着纸片方向快速前行,很快又找到第三片,这次写着“性格暴虐?”
一名武警迟疑的问:“季队,这些纸片真的是被挟持的刑警留下的?为什么内容看不出联系
?”
天色已经全暗,月色稀疏的从林间透下来。季白正蹲在一片草从前,伸手拾起同样的一块纸片。
“是她留下的。”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胸膛中从来坚韧冷硬的心,却像是浸在寒流涌动的水中,隐隐发涨发疼。
纸片上,正是他熟悉的清秀字体,笔迹飞扬的写到:“季白、三哥、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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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抵达霖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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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机坪上站着一堆人,看样子架势不小。季白和孙厅走在最前头,迎接他们的是省市领导的亲切慰问,以及记者们环绕不停的闪光灯。
季白看到省领导身边的一位青年男子,没有太诧异,微笑:“华秘书。”
华秘书笑:“你哥哥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一切顺利吗?”
季白点头:“顺利。”
一旁省领导笑:“季白是我省公安系统楷模,他出马没有罪犯能逃脱,请季司长放心。”
许诩走在最后,刚下飞机,就被大胡赵寒几个霖市警局代表围住。前头他们过不去,全都远远眺望着,关切的问许诩:“还好吧?听说你被挟持了?有没有受伤?”
许诩看到他们,心头也是一阵暖意,一一回答了。大家聊了一会儿,又都隔着人群,看着前头的季白等人。
天色已晚,按照计划,许诩和季白需要明天上午到省厅参加表彰总结会,今晚没有安排。眼看前方人群始终停着不动,驻足交谈,许诩就向大胡等人告别:“那我也先回家了,明天见。”
大伙儿都点头。
就在这时,却见前方人群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正是季白。
高大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更显得棱角生动、眉目清朗。他先跟大胡等人打了招呼,大伙儿都很兴奋,问长问短。许诩也微笑看着他。
忽然,他抬眸看向她,转身,径直走到她面前。
周围知情的人全露出笑容,不知情的也察觉异样,目光好奇。许诩看着他温和含笑的表情,反应很自然镇定:“师父。”
季白抬起一只手,自然而然放到她肩膀上,黑眸静若无人的看着她:“我现在走不开,你怎么回去?”
众目睽睽下,许诩的脸慢慢的热起来,他的手更是令她感觉肩头皮肤热得发烫。她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衬衣:“我哥来接我了。”
“好,明天见。”他盯着她,眸中笑意淡淡,“好好休息。”
“嗯。”许诩继续低头。
他的大手这才放下来,转身笑着跟大胡几个告别,大步走向前方的人群。
前方官员里,亦有几人颇有兴致的看过来。华秘书将这一幕也看得清清楚楚,微笑不语。
季白倒是半点不尴尬,当众关爱过女朋友,就跟领导们坐专车走了。苦的是许诩,她还要跟大部队一起坐机场摆渡车、步出登机口。一路总有目光含笑打量,市局后勤处一位中年大姐干脆爽快的问:“小许,你是不是在跟季大队长在谈恋爱啊?”
许多人都看过来,许诩只能答:“是的。”
——
许诩一到出口,就见许隽一身白衬衫西裤站在人群中,清俊又疏懒的样子,极为醒目。
看到妹妹,许隽脸上浮现笑意,接过她手中行李,再摸摸她的头。发现她明显晒黑了些,下巴也瘦尖了,不由得蹙眉:“以后不要再去这种破地方。”
许诩失笑。栗子小说 m.lizi.tw
晚上两兄妹直接回家。许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许教授生性温和内敛,席间大多是许隽问着缅甸期间的种种。许诩跟父亲一个性子,言简意赅的答着,内容颇为枯燥。过了一会儿许隽索性也不问了,只嘱咐她要把皮肤养回来,体重恢复到原有及格线。
吃完饭,许隽主动去刷碗,父亲例行到书房去练字。许诩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也跟进去,不多说话,只在一旁安静研磨。
知女莫如父,见小女儿难得的什么也不干,只乖巧的黏在自己身边,父亲微微一笑。写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这次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许诩答:“有惊无险。”
父亲就点点头,也不多问,看着她,眼中升起温和的笑意:“许隽说你交男朋友了?”
许诩脸微微一红:“嗯,刚交没多长时间。”
“你看中的,爸爸放心,肯定是踏实稳重的小伙子。”父亲说,“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带回家让爸爸看看。”
父亲睡下后,许诩又踱到许隽房间。他正靠在床上,夹着根烟,拿个笔记本电脑,加班看下属发过来的工作文档。
许诩在他身旁坐下,过了一会儿说:“我这次差点死了。”
许隽原本眼睛紧盯着屏幕,一下子转头看着她。
许诩笑笑:“当时怕死了。真以为再见不到你和爸了。”
许隽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这就是许诩对待亲情的方式。
也许是被两个男人养大的原因,平时她是沉默而内敛的,绝少有普通女孩子的娇柔依赖。但关键时刻,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情感,甚至十足十像个女孩子,在长兄处寻求慰藉。只是,对着年迈的父亲,她又会有所保留,对所有委屈缄默不语。
从许隽房间出来后,许诩心情挺好,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床上,拿出手机给季白发短信:“我睡了,晚安。”
季白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晚上这种饭局,大多数时间都在聊天,吃不了多少东西。季白刚回小区,正在楼下超市买宵夜。此时夜色幽深,灯光明亮的超市里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就只有他拿着盒速冻水饺,站在收银台前。
“以为你早睡了。”他轻声含笑。
“没,刚跟许隽在聊天。”许诩也笑,“你干什么呢?”
季白正在付款,一眼瞥见旁边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精致盒子。微微一顿,拿起盒最贵的杜蕾斯扔进购物篮,答:“买水饺,晚上没吃饱。”
——
第二天一上班,两人却是各自忙得够呛,话都没说上一句。
季白处理完桌上积压的工作,已经临近中午,文件盒最下面,压着姚檬的辞职信。
这事今早老吴也提了,他微一沉吟,先给局长打电话。
局长的态度很明确:“我找她谈过了,小姑娘有其他想法,也不能勉强,你签个字,她的离职手续也就齐全了。”
季白并没有马上签字,而是把姚檬叫了进来,关上门。
时隔一个月,再见到季白,姚檬心中依旧有些微微的难受,但已经可以非常坦然的望着他:“头儿,找我有事?”
季白开门见山:“我的意见,并不希望你辞职。栗子网
www.lizi.tw你的才能非常全面,是警队难得的人才。”
这话让姚檬心头微颤,露出浅浅的笑:“谢谢。但是我……”
“如果是不愿意留在刑警队……”季白直视着她,语气平和,“你想去局里任何部门,我都可以推荐。以你的资质,应该不会有任何困难。省厅我也可以帮你联络。”
姚檬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眼中浮现非常明亮的光泽。
“谢谢你头儿,我真的很感激你。”她轻声说,“这段时间,跟你学了很多;上次噜哥的事,也是你帮我讲话。毕业能遇到你这样的领导,是我的运气。不过我并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想要离开警局。”
她露出明朗的笑容:“我有更想做的工作:一个朋友让我帮忙,过去帮他管一个杂志社。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挑战,也更感兴趣,所以才辞职。”
季白点点头,也笑了:“我明白了,那就祝你一帆风顺。另外,如果今后想回警局,只要专业还没丢,我们随时欢迎。”
姚檬的眼眶有点湿,无声忍住,朝季白用力点点头。
季白起身跟她握手:“晚上队里聚餐,有时间一起参加。
姚檬笑笑摇头:“今晚约了人,不去了。下周局里庆功宴我参加,也跟大家正式告别。
——
晚上的接风宴,定在警局旁边的一家酒楼。除了刑警队,还有其他科室跟季白关系铁的几个人,清一色大老爷们,把季白和许诩团团围住。大伙儿聊着缅甸的案子,气氛热烈。
赵寒坐在最外头,点好了一堆酒水,忽然想起来许诩,张嘴就问:“嫂子喝什么?”
许诩没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也就没回答,却听身旁季白答:“她喝果汁。”
许诩这才一怔,目光微敛,在场所有人神色如常,似乎这称呼已经正式冠给她。
许诩脸颊微烫,面上也跟其他人一样淡然,继续听他们聊天。
上了酒之后,气氛才真的火热起来。刑警们喝酒大多生猛,吵着要敬季白和许诩。季白大手一拦,将他们放在许诩面前的酒杯,拿起来放到自己面前:“她不喝酒。”
于是所有人顺理成章冲季白去了。
俗话说酒品知人品,季白不酗酒,亦不肯被人白灌,但该喝的酒,也是坦坦荡荡,一杯不落下。过不了多久,便喝得俊脸微红,手臂也搭上许诩身后椅背,一副闲散惬意的样子,黑眸倒是越发透亮锐利。
许诩一直安心吃菜,这时就有人问:“嫂子,你也不管管季队?这都喝多少杯了!不像话啊!”
话音刚落,所有人全狭促的望过来,季白也微眯着眼,侧头似笑非笑看着许诩。
许诩看一眼他,摇头:“他不用管。”
她的想法是季白这人知进退、自控力也很强,这种人一般不会出现喝过量的情况。
但大伙儿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全笑了,有人故作羡慕的叹气:“嫂子这是赤~裸~裸的放养啊!季队你真是太有福气了!”
季白在众人的戏谑声中,眸光含笑的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两人之间不需要这种多余的互相约束。可她率真直接的回答,偏偏无心插柳,在外人跟前,给足自己男人面子。
既有面子又有里子——他们说得对,当她的男人真是好福气。
——
虽然这桌的酒,季白都替许诩挡了。但恰好这晚,局领导也在酒楼款待专案组的外地同事,过了一会儿,孙厅就带着两个刑警过来喝酒。
孙厅看着季白和许诩,特别高兴:“想不到我们缅甸之行,不仅抓了罪犯,还造就一对刑警的姻缘。来,我敬你们!”
季白刚想把许诩的酒拿过喝了,孙厅手一拦:“嗳!身为刑警,就算是女同志,这点酒还不能喝?季白你一边去。”
季白就看一眼许诩,低声嘱咐:“能喝多少喝多少。”引来旁人一阵起哄。
许诩点头,喝得倒干脆。
只是两杯下肚,任务完成,也略有点头晕,她起身到外头透透气。季白跟人聊了一会儿,见她还没回来,便望向门口。这时大胡也刚从隔壁屋敬酒回来,大刺刺在季白身旁坐下说:“头儿,许诩在走廊。”
季白看他一眼,大胡继续说:“刚刚看到她干呕了几下——头儿,是不是有了?啧啧……时光如梭啊。”
季白失笑:“滚蛋。”起身出了包厢。
——
许诩是干呕了几下,不过跟服务员要了杯热水,就平复下来。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华灯璀璨,她站在窗口吹着微风,一时倒不想进闹哄哄的包厢。
“没事吧?”季白低沉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许诩摇摇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季白隔着一步的距离,与她并肩看着夜色。
“吃完饭还有其他事吗?”他问。
“没事。”许诩答。
季白转头看着她:“去我家?明天是周六,晚上看看电影聊聊天,放松放松。”
他的面容很静,俊脸映着窗外淡淡的光线,黑眸澄亮,看起来特别坦荡。
许诩:“……好啊。”
季白看着她也不知是因酒意,还是害羞而绯红的脸颊,心头一荡,往她身旁走了一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盯着她,低声说:“你上次的睡衣还在我家,洗干净了,可以直接穿。散席后直接走吧。”
——
两人回包厢坐下,交杯换盏,光影明亮,热闹依旧。
过了一阵,季白看看表:“八点半了,喝得差不多了,散了吧。”
谁知话音刚落,大胡立刻端起酒:“那怎么行?再喝再喝。”季白看他一眼,他却一脸坦然。
又过了一会儿,一堆人吆喝着去隔壁包间敬酒了,房里就剩下刑警队几个人,大伙儿也都有些意兴阑珊,安静下来休息。季白在桌下握着许诩的手,慢慢喝着热茶。
忽然间,听见大胡清了清嗓子,问身旁的一名刑警:“吃完饭还有事吗?”
那青年刑警也是个老油条,笑眯眯的答:“没事。”
大胡:“去我家?看看电影放松放松?”
许诩微微一僵,季白抬眸看着他二人。
大胡一脸正经:“你的睡衣还在我家,我洗干净了,还是手洗的……”
许诩脸如火烧,尴尬至极,在桌下用力捏了捏季白的手。季白反手将她握紧,含笑喝止:“闭嘴!”
众人哄堂大笑。
敢情季白两人讲话的时候,这几个追踪窃听能力超强的警探,都趴着听墙角呢。
结果酒席结束的时候,季白还是没能跟许诩一起走。刚结了帐,局领导和专案组那屋就派人过来,让他过去聊天,晚点再负责陪同专案组领导回酒店。
其他同事都先走了,两人站在酒店门口,对望了一会儿,都笑了。
季白把许诩送上出租:“结束可能会很晚,明天再给你电话。”
许诩倒也不太在意,点头:“嗯,我正好去我爸那儿把行李拿回家。”
——
车驶上高架,渐渐看不到身后的酒楼了。许诩靠在窗边吹了会儿风,因季白今晚的话,又想起两人在缅甸那一晚,安静在夜色里缠绵,差点就擦枪走火。而他光裸着宽大的背坐在床边,声音无比的沉静温柔:“我不想你第一次在这么个破地方……”
许诩默默想了一会儿,抬头对司机说:“师傅,我去另一个地址。”
季白家的一把钥匙还在她手里。他的家跟以往一样干净而清冷,她的睡衣还真的整整齐齐叠在床边柜子上,闻着还有淡淡的清香。许诩原本有些燥乱的心,仿佛也随之平静下来,打开电视,自己放影碟看。
谁知看完一部电影,季白还没回来。许诩一看已经十一点了,这么晚他又喝了酒,说不定直接跟专案组住招待所了。许诩就起身回家了。
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路灯清稀,树影阑珊。许诩的酒意早醒了,倒也悠闲,沿着楼梯一步步慢慢往上走。
到了楼层,拉开楼梯间的门,却见自家门口黑黢黢的,隐隐有个人靠墙而站,指间夹着一点红光。
许诩轻咳一声,感应灯亮起。
季白就站在灯下,高大身影宛如雕塑,眸色静谧:“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许诩原本已经平复的心跳,突然又默默的加快了。
原来,他也在等她啊。
刚走过去,就被他抱住,略带酒气的嘴,热烈而沉默的吻住了她。
季白在局领导的酒席上,就一直想着她。等把专案组领导送回招待所,也没肯留下休息,直接就打车到她家楼下。想到她说要去父亲家拿行李,也不好半夜打电话过去,就一直等一直等。许是心境原因,一点也不觉得无聊难等。
现在吻着她,更觉这静夜甜美宜人。
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季白只盯着她不讲话。许诩红着脸掏出钥匙开门,也不知说什么好,忽的想起他刚才在抽烟,随口就问:“怎么又抽了?”
其实季白现在已经很少抽烟了,也没什么瘾了。只是刚才市局领导打了烟,他等许诩的时候有点犯困,抽根烟提神。
见他不做声,许诩倒也没太在意,刚打开门走进去,却听他在身后慢悠悠的答:“我抽根烟壮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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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坐定的时候,许诩已经在季白的眼神暗示下,套了件严严实实的衣服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这也挡不住许隽批判的目光,瞥她一眼,再看一眼季白身上自己的衣服,没讲话。
许诩倒是镇定下来,正式给父亲介绍:“爸,这是我男朋友,季白。”
季白立刻伸手过去:“伯父您好。”
三个年轻人全看着许父。
许父微微一笑,像是没看到正对着他的房间里,凌乱的床铺,对季白点头:“你好。你是许诩在警队的同事?”
原本尴尬的气氛,立刻自然而然的融洽起来——季白开始神色自若侃侃而谈,许诩放下心头大石去泡茶,许隽看着妹妹愉悦的表情……忍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许诩端着热茶回来时,正好听到父亲和颜悦色问季白:“噢,你是北京人。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倒不是许父要对人刨根问底,只是他是个传统的学者,亦是温儒的慈父,想要对女儿的对象了解更多,所以就大大方方的直接问。
许诩和许隽都看向季白。
季白答:“我父母都已经退休。父亲以前自己经营公司,母亲在中组部任职。我还有两个哥哥,大哥现在财政部任职,二哥管理家里的公司。”
许父微微一怔,点点头,不再问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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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从未问过他家里背景,现在听他答得不卑不亢,也不回避遮掩,倒是很喜欢他的态度。
这是许隽站起来:“许诩,我还有东西落在你这儿了,去拿一下。”许诩跟他走进房间,许隽反手合上了房门。
这当然只是借口,兄妹俩都心知肚明。一进屋,许诩就在床沿坐下。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不可能为难季白,但还是有点好奇他们会讲什么,心头也暖暖的。
许隽可没那么好的心情。先走到桌旁,拿起那束玫瑰闻了闻,又端起半杯残余的红酒,晃了晃,转身看着许诩:“起码也得整整一屋子玫瑰,世界顶级红酒。才配得上我妹妹。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让他登堂入室了?”
许诩以前跟哥哥讨论“做~爱”毫无羞涩,可真的发生了,却感到一丝尴尬,微烫着脸答:“你别管。”
许隽:“我还不是怕你吃亏。”
许诩:“我是心甘情愿的。”
许隽一滞,他知道许诩口无遮拦,再聊下去就真尴尬了,只好作罢。虽然他身为哥哥还有很强烈的“吃亏”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妹妹生性洒脱独立又聪明,要是季白真有对不住她的事,只怕妹妹会狠狠的踹了他,应该也吃不了大亏。于是稍微释然了。
于是兄妹俩都望着紧闭的房门,许诩问:“你说爸跟他聊什么呢?”
许隽答:“不知道。不过爸有分寸,对你们只有好处没坏处。”
许诩点点头。
这就是许家人的相处模式。虽然两个儿女都有极其鲜明的个性,但自小父亲家教甚严。所以刚刚推门见到尴尬一幕,父亲装作若无其事,许隽就不敢参合,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而其实许隽虽然一直对未来妹夫端着端着,但真要他正面给什么下马威,又怕妹妹心疼。所以在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其实是最慈眉善目的父亲,其次是许诩,最次才是许隽。
季白当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在与许父进行了一番亲切礼貌的交谈后,他恭敬而坦然的说:“伯父,今天事出突然,实在失礼了。改天我让许诩带我,再登门拜访。如果您同意,等有假期,我也想带她回一趟北京,见见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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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霖市时常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整个城市清凉宜人,绿意葱葱。
是夜,月色明朗,秋意正浓。许诩穿着件宽大的T恤,坐在电脑前十指如飞。手边一杯浓香咖啡,耳朵上照例挂着副耳塞,连身后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听到。
季白被省厅抽调到外地出差,已经两周了,今天才连夜赶回来。以为会看到小家伙香甜沉睡,没想到他不在家,她倒是自得其乐。
将手中行李放下,缓步走上前。她穿着他的T恤,一件衣服几乎可以将整个人罩住,只露出纤细雪白的两条小腿……季白弯腰,将她从凳子里抱了起来:“老婆……”
许诩正全神贯注看着电脑,先是吓得全身一抖,感觉到他的气息体温,旋即笑了。
他身上还带着夜色的清冷,微凉的唇重重压住她的。一阵炽热的纠缠后,他的气息也有点不稳,抱着她就往卧室走。
“等等!”许诩推开他的胸膛,扫一眼他的外套,“你先去洗澡。”说完从他怀里跳下来,又坐回椅子里。
季白怀里空空如也,瞥一眼她纤细的身影,俯身过去将她再次环住:“忙什么?”
许诩咬着笔头,盯着屏幕答:“给姚檬的杂志写专栏文章。她的杂志聚焦女性生活,心理健康也是一方面。”
季白扫了眼电脑屏幕:“你怎么有兴趣干这个?”
许诩拉开抽屉,抽出两张精美的门票递给他:“我又没要她钱。她给的酬劳是两张音乐会VIP票你不是喜欢这个乐团吗?无功不受禄,我才帮她写的。”
季白接过门票,看了几眼,放在桌上,低头深深吻住她。
他去洗澡了,许诩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屏幕上,刚敲了几下键盘,忽然听到他在浴室喊道:“老婆,我没拿浴巾。”
许诩起身,拿了条浴巾走过去。门开了条缝,传出淅沥的水声。许诩一抬眸咦,浴巾不就在里头架子上吗?还没回过神,眼前伸过来条结实的麦色手臂,将她一下子拉了进去。
许诩失笑,推他:“我工作还没做完!”
季白哪里肯干,将她连人带衣服抱到花洒下,反手就关上了浴室的门。栗子小说 m.lizi.tw
一室痴缠。
等两人相拥静静躺在床上,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季白这几天连轴转,刚刚又要得有点狠,现在是心满意足筋疲力尽。可许诩闭着眼躺了会儿,却睡不着咖啡喝多了,干脆坐起来:“你先睡,我把工作做完。”
季白扫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了。见她还真的打开电脑,一副打算通宵的势头,不由得蹙眉:“过来睡觉。”
许诩:“你别管。”
季白起身过去,抬手就合上她的屏幕盖:“这都几点了?”
许诩正文思泉涌,忽的被他打断,不由得皱眉抬头看着他。季白也毫不避让的盯着她,黑眸沉沉,自然而然就露出平时严厉的神色。
许诩看他一眼,重新打开屏幕:“你忘了同居守则了?互不干涉。”
季白望着她淡然的神色,胸膛中有那么一点火气冒上来。
倒不是他非要干涉许诩,只是他在外辛苦操劳了大半个月,没一天好好睡过觉。案子一结束,都没肯在外地过夜,立刻马不停蹄赶回来。人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只希望温香软玉在怀,能跟她共枕而眠,她却不领情。
而且时间太晚,她不爱惜自己身体,他还舍不得呢!
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压下强行将她抱回床上的冲动。他拖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边上:“行,不干涉。我自个儿坐这儿总行吧。”
许诩看他一眼,不讲话,继续敲键盘。季白则抄手静静盯着她,看着她白皙安静的小脸,心头的火气倒是消了她就是这么直愣愣的性格,他有什么可气的呢?
许诩被他这么盯着,其实也有点工作不进去。想着他刚出差回来,都几点了还不去睡?身体扛得住吗他?
过了一会儿,她决定妥协。一转头,却见他脑袋歪着,眼睛微阖着,呼吸均匀悠长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许诩推开电脑,起身在他跟前蹲下。仔细看,才发觉他眼眶微微深陷,俊朗的眉宇间都是疲惫。
许诩登时扎扎实实心疼起来,伸手轻轻推他:“三哥,三哥……对不起,我不工作了,我们去床上睡吧。”
季白没睁眼,嘴角先扬起笑意。许诩一怔,反应过来他装睡博同情!
季白已经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将她紧紧圈在怀中,身心愉悦:“三哥接受你的道歉,乖,睡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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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许诩并不想要同居。一是她本身我行我素惯了,并不习惯生活中突然多出个人;二是两人本就是同事,要是还同居,几乎就24小时在一起。
许诩相信适当的距离会加深爱情的美好,太过腻歪,也许适得其反。
但她的这些想法,在季白看来都不是问题怎么会腻呢?工作这么忙,相处时间根本就太少。
他的目的就是快点同居,将小家伙彻底划入自己的生活中,牢固培养感情。许诩性子简单,而他目标坚定步步为营,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晚上饿了没人煮宵夜、白天工作疲惫周末想让她照顾自己、烟瘾又发了要她监督、突然开车到她家楼下接她过去……诸如此类的借口,许诩的衣物被他一点点往家里搬,有时候一周接连几天都住在他家,到最后在自己家里反而不如季白家方便……不知不觉很快就同居了。
后来许诩也意识到他的心思,但已经舍不得拒绝。
令许诩庆幸的是,同居第三个月,两人几乎没吵过架。即使有矛盾,也是刚刚这种小摩擦。总是很快和好。
偶尔有点大摩擦,季白都会让着她一点,不管谁对谁错,总是他先不紧不慢的来哄她,对这一点,许诩是非常非常窝心的。有时候跟许隽提起,连他都说:“季白人看着挺傲,心倒是大,够男人。”
音乐会是周六晚上,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剧场。季白和许诩到的时候,人已经快坐满了,偌大的剧场里灯火辉煌、人人衣冠楚楚。
他们的座位在剧场靠前的正中间,是非常好的位置。一落座,就见姚檬挽着林清岩的胳膊,坐在前排,转头朝他们微笑。周围还坐着些年轻男女,见状也看过来,应该是姚檬公司的同事。
比起几个月前,姚檬看起来更成熟漂亮。绸缎般的长发,精致大方的晚礼长裙,妆容淡淡眉眼璀璨,坐在人群中,愈发显得清艳动人。仿佛一块璞玉,终于褪去蒙尘,彻底绽放出光彩。而林清岩高大挺拔、清秀儒雅,两人坐在一起,十分的登对。
虽然交往不多,但季白和许诩对林清岩印象都很好。两个男人微笑打了招呼,林清岩客气的恭维:“许诩今天很漂亮。”
季白看着身侧的女人米色V领毛衣,短呢裙子,虽不像其他女人艳光逼人,却清新可爱得像柔软的小动物,的确是他眼里最漂亮的。
许诩却笑着对林清岩说:“最漂亮的在你身边呢。”
四人都笑,林清岩看着身旁如珠如玉的姚檬,灯光暗下来时,侧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而季白也执起许诩的手,送到唇边一吻。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天下有情人,概莫如是。
音乐会结束时,夜色正好,剧场外池水灯光掩映,花香树绿。出口处正是人流高峰,季白没有马上带许诩回家,而是走进绿荫中,慢慢踱步。
刚走了几步,电话响了。他一看,微微一笑接起:“妈。”
季白平时跟家里联络不多,许诩也没跟他父母有过正面接触。此时便静静站在他身旁陪着。
季母听到儿子爽朗的声音,笑着说:“快十一了,又是中秋,你回不回家?”
季白看一眼许诩:“回啊。我带许诩一起回来。”
电话那头,母亲静了一瞬,答:“定好机票告诉我们,我派司机去接。”
“行啊。”季白淡笑。
这天回家后,许诩去洗澡了,季白一个人到阳台,对着夜色嚼枣片。
烟在老婆的监督下,已经完全戒掉了。只是偶尔有瘾上来,许诩总是塞块枣片给他,说当替代品还能美容养颜补血补气等等……虽然一个刑警当众嚼美容补血的红枣片有点怪异,但一说是老婆的指令,周围人就都成了羡慕。
此刻,季白就嚼着枣片想:这次带许诩回京,母亲有点难办。
之前他已经跟家里提起过几次许诩的事,其他人都还好,唯独母亲,像是刻意回避,每次都不答这个话茬。
从他选择职业开始,母子间就一直有矛盾,互不妥协。只是拗不过他,慢慢也就接受了现实。
现在他又没按她的意图,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而是找了个外地姑娘,还是个刑警,母亲当然不乐意。
不过,也不会有多难办。
季白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最疼爱他的爷爷。
“爷爷,我下周回北京。给您个惊喜对,带孙媳妇来见您。您派车来接吧,她说想先见您……见完您再去见我爸妈……”
第二个电话,打给大哥。
“哥,我下周带许诩回来。家里吃饭那天,你得回来。”
然后打给舒航。
“我下周带你嫂子回来……嗯,你爱传就传,光明正大,就说季三要结婚了。我妈的态度?舒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让你妈她们去劝劝我妈……”
那头的舒航乐了:“不如我去找我妈哭诉说你找了个身家清白又聪明可爱的姑娘,大伙儿都羡慕嫉妒恨?发誓也要找个差不多的。”
季白淡笑答:“成。”
返京前夜,许诩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
季白打开一看:精致如滴水的翡翠耳环许诩解释:“你说过,你母亲喜欢翡翠,这个是我让我哥托人买的。”
手感很好的丝绸短衫“送给爷爷的,老人家穿着贴身舒服。这是全手工的。”
一样样展开,不见得多贵重,但看的出全花了心思。
季白抬眸看着她:“这些我会叫人准备,你不必费神。”
许诩却说:“谁买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心意不同。”
季白静默片刻,说:“老婆,我妈一直对我当警察的事有芥蒂,这次回京,她可能会因为我,连带对你也有一点误会。但你不必在意,她影响不了大局。”
许诩微微一怔。
她母亲过世得早,并没有太多跟女性长辈相处的经验。但她能做出判断以季白的老练,也没能完全令其母亲支持他,可见他的母亲,性格应当比较固执,也许不太好相处。
毕竟是讨论长辈,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许诩问:“介不介意我问个问题?”
“说。”
“你们家谁最有话语权?”
季白微微一笑:“我爷爷,其次是我大哥。”
许诩点头,神色淡定的沉思了一会儿,抬头:“你争取他们的支持了吗?我们应该避重就轻,控制大局。”
季白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失笑。
小家伙只要上了心,比谁都有心机。北京之行,季家上下,对她来说,只怕也是兵来将挡,一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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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母亲相处的问题上,季白已经百炼成钢。小说站
www.xsz.tw他首先想到的是策略,想到的是将许诩呵护在自己的身后。
但许诩不同。
她说过“避重就轻”,但是针对“获得季家人认可”这件事的整体策略而言,对事不对人。
现在大局已定,对于季母,她想的是尽力沟通争取一次。如果成功,季白就不必为难,大家也能更舒心畅意;如果失败,也没什么实质损失。
但她唯一没考虑过的是,这件事是否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所以当季母说出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时,许诩愣住了。
道理不通,可以明辩;误会隔阂,可以冰释。但如果一个人就是瞧不上你,不喜欢你,怎么办?
许诩是愿意跟她沟通改善,但绝不可能去做什么事,向她证明“自己配得上季白”、“值得她喜欢”因为她的判断标准在许诩看来,就是不对的。
所以在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后,许诩的反应只是沉默。她也不会去反驳反驳也没有意义。
看到许诩不太好看的脸色,季母眼中讥讽更盛,也不想跟她多谈,转身就走。
季白怀里还揣着精心挑选的钻戒,一进屋门,就见母亲铁青着脸,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抬眸看自己一眼,径直回房。
他微微一怔,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却见许诩也走了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对。
季白一把拉住她,盯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许诩:“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不是大事,不要担心。”
两人同居以来,早有默契。许诩说要一个人呆的时候,季白往往会给她空间去自我调节。
此时,季白静默片刻,还是松开了她。许诩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母亲的房门也紧闭着,佣人低头在客厅拖地。季白坐了一会儿,看几眼佣人的神情,把她叫到屋子外头。
佣人一开始当然是什么都不肯说季白只是临时回家,这个家还是季母做主。但如何抵得过刑警队长的盘问,三言两语又套又逼,很快把刚才发生的事,问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夜色正好,一轮明月湛湛悬挂在头顶。小说站
www.xsz.tw季白站在屋外池塘边,心里有点烦,下意识伸手去口袋摸烟,却摸到了红枣片。微微一笑,三两下将红枣片吃了,转身进屋。
他先到了母亲门外:“妈,我进来了。”
“嗯。”
屋内开着盏柔和的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的看电视。季白在她身旁坐下,含笑盯着她的脸:“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跟我念叨几句?”
母亲原以为他此刻来,必然是兴师问罪,替许诩出头,故心头也有股冷冷的气。没料到他若无其事言笑晏晏,一怔之后,笑笑:“我没什么要念叨的。”
季白起身给母亲倒了杯茶,送到她手里:“儿子身在外地,您和爸多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多让大哥二哥去办,再不济通知我,我让舒航几个跑腿。别让儿子担心。”
母亲嘴角浮现笑意:“天高皇帝远,你说得比谁都好听。”
季白就笑。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母亲眉宇间的不悦倒是烟消云散。
这时佣人来敲门,送进来碗炖好的燕窝,季白问:“许诩的呢?”佣人答:“马上就送。”
季白点点头,扫一眼母亲沉静的脸色,亲手帮她把燕窝端过来,又用勺轻轻搅拌降温。母亲脸上挂着笑,在边上看着他体贴的动作。
季白一边搅拌,一边开口了:“这次回霖市,我打算向许诩求婚。”
季母脸色就有点紧绷了。
却听他继续说:“妈,咱们说开了吧我就这一个喜欢的姑娘。您反对也好,同意也好,这事儿板上钉钉,她我是娶定了。
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这次回来,面子上的事,您该做的都做到了。这一点儿子感激您。将心比心,以后媳妇该做的事,我也会让许诩做到位。
至于将来您什么时候能接受她,接受我们的婚姻,儿子都会一直等着,我也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季母沉默不语,却见季白抬眸望着自己,目光沉而深,语气也有些淡:“不过妈,她是真心喜欢儿子,才肯跟儿子回来。儿子也要对得住她,得让所有人都尊重她,不能让她在我家里还受气。
刚才回来时,你们讲话我都听到了。她条件好不好,配不配的上我这种话,您不该说,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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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推开许诩房门,就见她坐在窗前椅子里,一只手还搭在窗台上轻轻的敲,白皙的小脸很平静。
季白在她身旁坐下,将她环进怀里,一起看着窗外的星光夜色,也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许诩闷闷的说:“我跟你妈谈了谈,但是效果不太好。”
季白捏捏她挺秀的小鼻子,微笑道:“委屈老婆了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而且你讲的话,她不一定没听进去,给她点消化时间。”
许诩一听,明白季白已经知道这件事,点点头:“我懂的。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次过来前,许隽还专门跟她叮嘱,说你未来婆婆估计是个狠角色,你可当心了。季白对你再好,也是个孝子,是男人都得为这事儿烦。你有点心理准备。
父亲则说,即使有矛盾有委屈,只要不触及原则,许诩身为晚辈,应该适度谦让、主动维护跟季白父母的关系。
结合父兄的话,再根据她对婆媳关系的粗浅了解,如果季白希望她再做点什么努力,她也愿意。
季白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仅没生气,还想着补救,直愣愣的实诚性格,当真叫人心头发软。
他沉默片刻,将她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俊脸挂着淡淡的笑,黑眸紧盯着她:“很简单。”
“……简单?”
“你就跟现在一样,对长辈该做的都做到,已经足够。
我妈这边,有任何矛盾任何问题,你不要管,不必出面,全部交给我解决。从今往后,在我这里,不存在婆媳关系需要你解决,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困扰。
等将来,你们的关系会有改善的一天,顺其自然。”
第二天两人是中午的飞机,走的时候,季父季母都出来送了。季母神色依旧不豫,但也没说什么。
飞机在云层穿行,客舱里灯光昏暗,安安静静,很多人都在睡觉。许诩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季白。
他的头仰靠在椅背上,微黄的灯光打在脸上,俊朗又安静。想到他昨天的话,许诩心头一软。
按他的说法,今后她不存在“婆媳关系”需要处理因为他会全部转化为“母子关系”。他这么说了之后,她的确觉得轻松不少。
如果每个男人都像他这么干脆的处理难缠的婆媳关系,中国的家庭关系应该会和谐很多。
虽然还有些遗憾,但世事也不可能尽如人意。就是……辛苦他了。
许诩闭上眼,轻轻靠在他肩头。
过了一会儿,空姐来送餐。许诩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停筷。季白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吃不下就不吃,晚上我订了地方吃好的。”
抵达霖市是下午,两人回到家,先把屋子打扫一番。望着光线明朗、干净整洁的家,两人心头都生出暖意。
自家的家最舒服,真是永恒的真理。
打扫完许诩去洗澡,季白等她洗了一半开门进去,出来时直接就抱上了床。
在北京为着照顾许诩声誉,两人只能分房而睡。难得的假期却不能跟她亲近,季白的确有点压抑。无论亲吻抚摸,都比平时要重几分。看着雪白娇躯很快遍布吻痕,心头的火被浇得更旺,伐挞也比平时狂野几分。脸上却噙着淡然自若的笑,时不时捉起许诩的手和脚亲咬。许诩被他调得又难耐又好笑,一张脸通红窘迫。窗帘紧拉,整间屋子里沉默又暧昧,只有彼此知道其中的甜蜜、兴奋和温柔缠绵。
不过许诩发现,性的确是个好东西。身体彻底释放之后,因为北京之行的那点低落也烟消云散。心情豁然开朗、云开月明。
季白要了两次,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平时这么久许诩已经喊累。到底爱惜她的身体,刚要翻身从她身上下来,却被她伸手拉住胳膊:“你还可以继续吗?再来一次?不行没关系。”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额头上还有汗水。
季白倏地笑了,这简直是他听到过的最美好的邀约了,低头就热烈的吻住她:“行!怎么会不行?”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许诩拖着疲惫的身体,慢吞吞挪去洗澡。季白一直含笑目送她走进浴室,这才看一眼墙上的钟,扬声说:“大胡找我有点事,我去他那里一趟,一会儿直接去餐厅等你。”
“哦。”许诩没太在意。
暮色笼罩秀美干净的城市,车子在清凉夜风中穿行。季白单手握住方向盘,从怀里掏出戒指盒,眸中笑意浅浅。
他定的是近郊的一家非常安静优美的餐厅。虽然没有准备俗气的小提琴和红玫瑰,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包场。但是会有翡翠绿的丝绒沙发和雪白的羊毛地毯,餐桌正对开阔匍匐的远山。泉水从透明的屋顶流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点缀得波光盈盈。而星光月色会映在窗外蜿蜒寂静的溪流中。
小家伙,会不会答应他?
正想得出神,手机却响了,是大胡。
“头儿,回霖市了吗?”
“回了。”季白想起今晚有球赛,大胡找他多半是看球,含笑道,“今晚我没空,要陪许诩。”
大胡滞了一瞬,沉声答:“头儿,山区发现了一具女尸。”顿了顿说,“一具非常奇怪的女尸。你跟许诩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季白凝视手中戒指一眼,收进怀里,打给许诩:“饭我们下次再来吃。有案子,我马上来接你。”
案发地点在距市区相当远的某县山区里,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山老林”,虽然有国道和山路贯通,但属于少数民族自治县,地广人稀,附近几座山都没什么居民。如果不是有农民恰好上山采草药经过,尸体根本不会发现。
季白等人开车到了山脚,再沿小路攀爬上山。后来就没了路,众人必须小心翼翼在大片荆棘野草里穿行。地形险要,季白一直让许诩紧跟自己。遇到难走的路,就直接背着她过去。许诩趴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望着他在夜色里安静的轮廓,因案件而紧绷的心,也随之踏实镇静无比。
等刑警队众人抵达尸体附近时,天际已经露出微白。
这是半山腰上,一片地势低洼的草地,已经用警戒线封起来。背后紧靠着巍峨悬崖,周围有几棵零落而繁茂的大树。
看到尸体第一眼,许诩心头就升起非常奇异的感觉这具尸体传递的情感,太强烈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鹅黄色的薄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修身长裤,侧身蜷缩在阳光微黄的草地上。黑色长发,堪称柔美的散落肩头。鹅蛋脸上眉目修长,轮廓秀美。
她皮肤很白皙,脸颊、双手、脚踝……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晶莹如玉,与身下的暗绿的枯叶草地,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而她的脸颊甚至还有些红润颜色,嘴唇也涂着粉嫩的蜜色唇膏,似乎还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一个鲜活美丽的女人,安静乖巧的睡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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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光黯淡,房间里温暖静谧。两人对望着,一时都没讲话。
大清早的,季白的确被这消息震得有点懵,但也只懵了一瞬间,喜悦便像大片大片清新的绿草,在心头快速而无声的滋生。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问:“我不是都戴套了吗?你也吃药了。”
有一段时间,季白没戴套,许诩吃一种市面常见的长期安全避孕药。她闷闷的答:“霖市天气湿润,可能是药受潮了。而且还有一次你出来的时候,套不是蹭掉了吗?”
季白凝视她片刻,将她的双手包在自己掌心,声音中有了笑意:“怪我。”
许诩低头不吭声。
见她如此沉肃模样,季白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许诩要打掉这个孩子,季白其实不会太意外。她才刚毕业,年纪也小,之前从无生孩子的打算。加之性格独立,事业心又重,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取舍。
可季白从小接受的教育,堕~胎这种事就不应当发生。
而且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打胎?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他抬眸看着她安静而苍白的小脸,心头的柔软渐渐蔓延。但说服她留下孩子,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沉吟片刻,刚想开口,却见她忽然抬头,一脸坚决的看着自己。
季白心口倏地一紧。
许诩盯着他,开口了:“还需要去医院复查确认,不过八九不离十。”
顿了顿说:“如果怀了,坦率的说,不管你怎么想,这个孩子我都要生下来。”
窗外的天空露出微白颜色,周围的一切寂静如梦。季白看着她那双清黑澄澈的眼睛,心头唯有阵阵暖流轻快的激荡着。
也许是见季白沉默不语,许诩微蹙眉头,一板一眼继续解释:“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周全考虑:二十五六岁是女性最佳受孕年纪,堕胎对身体有一定伤害。而且这毕竟是一条生命,我不能接受……”
“好。”低沉醇厚的嗓音,打断她的论述。季白一把将她扣进胸膛,低头就吻下来。
唇舌热烈的纠缠片刻,他才放开她,黑眸依旧近在咫尺盯着她,沉沉含笑:“既然你想生,我当然听你的。”
许诩忍不住也笑了。
其实验出怀孕后,她整晚心情都有点沉重。虽然当机立断决定生,但到底事关重大又没有任何准备,如何能轻松下来?季白此刻毫不掩饰的欢喜和赞同,着实令她宽慰不少。
季白抬头看着墙上的钟:6点,离上班还有两小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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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现在就去医院。”
“嗯。”
许诩洗漱的时候,季白已经换好衣服,打电话给朋友,联系市妇幼医院。一切安排好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打开抽屉,拿出藏在一叠衣服里的戒指,揣进兜里。
天空阴雨绵绵,大清早医院里冷清而寂静。两人在妇产科等了一会儿,就来了位医生。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每项指标都很符合标准,确认怀孕无误。
两人回到车上时,雨还下个不停。天色也亮起来,整条街湿漉漉的像是笼罩在水雾里。
季白并没有马上开车走,而是将车停在医院外的林荫道上,握着她的手,静静望着雨帘。
许诩也沉默着。这个消息到底来得突然,她有很多事需要琢磨。
季白也在琢磨:最近都在忙案子,但必须抽个时间,去她家里提亲;原本想先举行订婚仪式,也可以省了;案子一结束就筹备结婚,但时间太紧迫,无论怎样,可能都要大着肚子举行婚礼了……
他的手也伸进口袋里,握住了戒指盒。此情此景实在太普通太不浪漫,但他嘴角的笑意还是有点抑不住。
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刚想把戒指拿出来,就听她说:“三哥,结婚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季白心头微动:“你说。”手在口袋里握着戒指不动。
许诩转头望着他,目光坦诚:“怀孕是怀孕,结婚是结婚,我们不必为了孩子提前结婚。我们俩说到底只相处了半年,虽然我已经非常爱你,但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还是要慎重。
我们现在还处于一开始的蜜恋期,应该对彼此了解更多,再磨合一段时间,感情稳定成熟,水到渠成再考虑结婚。这样婚姻才能更稳定、更持久、更幸福。
当然,孩子还是随你姓。”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季白望着许诩,沉默不语。
他早该料到的,未婚先孕在她心里,根本不算个事。她希望感情更成熟再结婚,也符合她谨慎迟钝的个性。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打算先订婚,可以明年再去领证。
不过,她直愣愣的那句“我已经非常爱你”,又叫他心头阵阵悸动。两人都没说过“我爱你”这样的甜腻话,谁想她今天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只是……按她这么说,将来儿子都满地跑了,他也不一定有名分?
那他作为男人,也太失败了。
他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栗子小说 m.lizi.tw
沉吟片刻,他柔声开口:“许诩,结婚的事当然要你愿意才行。不过你也不用太早下定论你看,现在刚怀孕,生孩子还得一年时间。到时候我们也相处快两年了,那时候你的想法肯定跟现在不一样。你刚跟我好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现在会‘非常爱我’吧?我看可以到时候再决定。这才是慎重负责的态度。”
许诩心想确实是,点头:“好。”
季白微微一笑,不再涉及这个话题。虽说是缓兵之计,说服了她到时候再决定,稍稍有点怅然,口袋里的戒指又得继续雪藏。但他倒不是很忧心且不说到时候必然父凭子贵,她自己半年就非常爱他了,再过一年,肯定离不开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季白将车开得格外平稳,在车流中穿行。
遇到红灯,徐徐停下。他一侧眸,见许诩又拿出了凶案照片在看。
季白原本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胎教着实血腥。
可她身为刑警,根本不可避免。最后季白还是开口:“能少看就少看一点。”
许诩却有点发愣,根本没答。忽的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熠熠亮光:“我想起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画面了!”
季白和许诩开车行驶在城市公路上时,相距甚远的某个房间里,另一个女人,正迎来每天最惊恐战栗的时刻。
女人被穿上条浅蓝色连衣裙,整个人十分白皙干净。而她手腕脚踝都被锁在床上,根本就下不了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男人走了进来。女人全身微微一抖,往床里缩了缩,却只能看着他走近。
男人朝她笑笑,先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赤~裸精壮的身体,再将她抱进怀里,一件件褪去她的衣衫。等她如羊羔般躺在他面前,他却不急着征服,而是俯下头,沿着她的皮肤,一寸寸闻下来。
“你很香。”他低喃。
女人勉强笑笑,全身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人看在眼里,并不生气,从桌上端起杯水,递给她。女人脸上浮现悲戚神色,却只能接过喝下。
很快就有了反应,雪白的身躯阵阵潮红,她听到自己抑不住的呻~吟。男人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她扭动的身躯,喉结慢慢滚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照相机,闪光灯不断,将她迷蒙的双眼、潮湿的私~密,都清晰记录。而后他将照相机往边上一丢,握住她的腰,低头咬住一侧饱满红~蕊,狠狠就撞了进来。
空旷寂静的房间,肉体撞击的声音连绵不绝,一场荒糜的沉沦,仿佛永无尽头。
“喜欢我要你吗?”
“喜欢……喜欢……”女人的声音像呜咽又像欣喜。
“叫我。”
“老公……老公……”
“还有呢?”
“我爱你……我爱你……”
……
季白和许诩直接开车到了省厅,找到许诩的师兄孙清林的办公室。
孙清林看到他们,有点意外,微微一滞后,问:“季队,许诩,有什么事?”
许诩将凶案照片递给他:“师兄,这个现场你有印象吗?”
孙清林接过一看,神色骤变。
许诩在警校时,协助教授重点研究美国案件,亚洲案件主要由孙清林负责。所以许诩有印象在哪里看过类似照片,却不像孙清林如此笃定。他很快从档案柜里拿出一盒资料,放到两人面前。
一张张照片,美好得就像生活里的画。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蜷首侧卧,躺在草地上、土地里、森林中、溪水旁……连衣服的风格,都跟死者白安安类似,都是暖色调,看起来无比清新柔和。
孙清林坐下来说:“这是三年前香港的‘天使杀手’案,目前查知受害者八人,未知受害者数目不明。全都是2225岁企业白领,都失踪一段时间,最后死于氰化钾中毒。这个案子当时在香港很轰动。”
季白和许诩都点头。他们都听过这个案子,只是没有深入了解。
孙清林又拿起白安安的照片:“凶手当年被警方追捕,坠海身亡。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潜逃出国。但是看到这个照片,我几乎可以断定,凶手即使不是他本人,也是他的狂热模仿者。”
季白和许诩都是一静。许诩问:“师兄,你重点研究过这个案子,有他的犯罪心理画像吗?”
孙清林:“我不仅有他的心理画像,我有他的全部资料和照片。”语气愈发沉重,“他是霖市人。”
他很快找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两人。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裤,打领带,留着平头,棱角分明脸庞上,有俊朗英气的五官,薄薄的唇角,还有温和的笑意。
孙清林:“冯烨,案发时22岁,今年25岁。因为成绩优秀,以全额奖学金考入香港大学建筑系,毕业后在某上市企业任职员,获得香港居民身份。案发后证据确凿,被全港通缉。后来就失踪了。”他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他没死,回到霖市……”
季白问:“有他在霖市的地址吗?”
“有。”他翻出页资料递给两人。
半个小时后,季白将车停在市里一家老国营企业的宿舍小区外,同时调集几名刑警,在周围戒备。
冯烨的资料,两人已传回刑警队,通令全市搜捕该人,同时联络香港警方,获取更多资料。大伙儿得到这个消息,振奋的同时,心情更加沉重。
沿着老旧小区的狭窄道路往里走,季白脚步一顿:“要不你回车上等着?”
许诩瞥他一眼:“没必要。”
季白便不再劝,只叮嘱其他刑警,加倍当心。
这案子的凶手是心理变~态者,许诩的工作将起到非常重大的作用。他身为刑警队长,不可能让她置身事外。
只能将她保护得更好。
冯烨的家在六层,开门的是他的舅舅。是一位四十余岁的清瘦男人,厂里的技术员。
“冯烨还有其他亲人吗?”许诩问。
他答:“没有,他的父母早年就死了。”迟疑片刻问:“警察同志,你们想调查什么,香港的案子……已经过去几年了,冯烨不是也已经掉进海里死了吗?”
大家当然不答。季白说:“我们想看看冯烨的个人物品。”
舅舅点点头,把他们领到阳台,指着阳台一角的杂物:“很多都扔了,剩的都在这里了。你们看吧。”也许是不愿多聊,转身刚想走,季白又问:“最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冯烨?”
舅舅有些诧异:“没有。当然没有。”
“那家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舅舅有点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上个月,遭过一次贼。当时是半夜,我听到动静跑到阳台,人已经不见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但是没丢什么。”
季白和许诩都是心头一凛。这个贼,会不会跟冯烨有关?
舅舅回答完问题,去前厅了,季白和许诩拿起冯烨的东西,仔细翻看。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季白忽然一愣,将一张照片递到许诩面前。
是冯烨的高中毕业照,他站在后排正中看起来比孙清林处的照片多了几分稚气清秀。许诩没看出异样,目光快速扫过照片上所有人,看到前排的女生,心头微惊:“姚檬?”
季白点头:“他们是同班同学。”
只见照片上的姚檬留着垂顺长发,穿着校服长裙,那时候就显得娇艳动人。
许诩:“我回警局就跟她联络,看她是否了解冯烨的状况。”
两人继续翻照片,却都是冯烨小时候照片,并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季白又拿起旁边的一堆书开始翻看,忽的一怔,将一张照片抽出来,递给许诩。
许诩一看,也愣住了。
是姚檬的单人照。她穿着警校的制服,坐在阳光树荫下,正低头看书。行人在她身旁留下剪影,而她恍然未觉。
这看起来,像是一张几年前的偷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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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季白打电话时,许诩已经打车到了警局楼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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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再说。”季白看她单薄而精神抖擞的身影,反而有点心疼,将她搂进怀里。
现在,整个霖市的刑警、民警都外出巡逻戒备了,季白回办公室是要跟局长连夜汇报进展,此刻局长也是在自己屋子里补眠。刑警队的大办公室空荡荡的,季白拉着许诩的手,坐到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握住她的手:“说吧。”
在破案经验上,许诩是远不如季白丰富的。尤其在最关键的犯罪现场调查工作上,季白无论敏锐性、逻辑性都比她成熟。但这个案子现场留下的痕迹非常少,且凶手是随机作案,这个时候,正常的刑侦手段遇到瓶颈,许诩的心理推理反而不会受影响和束缚。
许诩点点说:“这几天,我一直把自己想象成变~态杀手,去揣摩他的心理,有了些深入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季白不由得抬眸看她一眼,自然而然又落在她的肚子上。但她并没在意,拿过根笔和纸,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写画起来:
“首先,过去三个月,凶手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个重大的变故。
这是因为,我们查看过过去几年的案件资料,并没有类似的人口失踪。这说明白安安是第一个受害者。
人做出选择都是有原因的,即使没有表面原因,也有潜意识里的原因。而凶手选择这个时机开始作案,一定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这个变故的可能性很多,爱情、健康、事业、意外……不管是什么,我们可以从他的行为里寻找到答案。”
季白沉肃点头,许诩继续说:“我们之前断定,凶手有很强烈的、与受害者建立亲密关系的渴求。可为什么,他就喜欢这一类型的受害者?
渴求一件事,必然是因为自己有缺失。栗子小说 m.lizi.tw受害者身上有什么共同特征,深深吸引了他?
年轻漂亮?因为凶手本身的衰老丑陋自卑?不对。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选择更简单的受害者,譬如更年轻的学生,相对来说,会比白领更容易诱骗;
受害者身上有两个更显著的特点:一、她们都刚毕业或者临近毕业,资质优秀,前途无量,美好的事业和人生刚刚起步,这个‘人生界点’非常的明确;第二,你看……”
许诩将档案袋里的两名受害人的生活照摊开:“你不觉得,她们看起来比普通人,更有朝气和活力吗?”
季白垂眸望去,只见照片上的女孩都是面色娇艳、笑靥如花,一举一动都显得鲜活跳脱,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从纸面透出来。
许诩看着他:“所以,我认为有两个可能性最大:一、凶手近期遭受了事业的巨大挫折;二、凶手身患恶疾,可能是不治之症,或者很难治愈,才会被这种‘生命力’吸引。
无论是哪一种,凶手选择她们,象征意义都很明显,都折射出,他也许希望自己的人生像她们一样,推倒重来重新开始。
而作为一个心理变~态者,他实践的方式,就是掠夺她们的身体和生命。他已经上了瘾。”
季白静默片刻,答:“继续。”
许诩点点头:“第二、当年的“天使杀手”案,并未在大陆公开。据杨清林师兄说,只在几个主流BBS上有过照片,半夜挂上去,短短几个小时就被全部删帖,再无流传。所以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凶手如此熟悉此案,只有两个可能:一、他有香港工作或生活背景;二、他当年是网络论坛达人,这种人往往是大学生、或者年轻白领。
第三、弃尸点的选择,反映出凶手对林区非常熟悉,他这几个月必然频繁进出林区。虽然林区很多道路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是霖市通往林区的主干道上,都有监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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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你上次说过,凶手必然有一处僻静的房屋,工作时间非常灵活富裕才能对受害人进行跟踪观察,这也是筛选条件之一。”
清秋的早晨,屋内温暖又寂静。听许诩说完,季白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吟片刻,答:“你这些结论都是推测,没有证据支持,而且有些条件无法追查;有些条件即使可以筛选,也会有大量符合条件的人。只能作为一种补充性的尝试……我最多可以安排两名刑警给你。”
许诩点头,虽然她有很强的感觉,肯定能筛出这么个人。但是客观来说,不确定的因素还很多,的确可能一无所获。季白要掌控全局,不可能把主力都安排过来,她也能理解。
“好,两个人再加上我,够了。”
这时季白却微微一笑,起身从桌前拿出个文件夹递给她。许诩接过一看,面露喜色。
季白:“之前我已经让赵寒筛查过:三个月来进出林区超过3次的本地私家车一共有500多辆;全市拥有独立别墅、仓库、郊区房舍的人数更多。不过,应该也能替你节省一点工作量。”
季白很快就安排好下面分局的两名刑警向许诩报道。许诩跟他们通了电话,安排了各自的筛查任务,已是天色大亮了。
许诩自己也分配了繁重的工作,不过她实在太累了,往季白办公室沙发一躺:“我先睡会儿。”
季白也是一夜未眠,过几个小时还得跟大胡等人会合,去调查第二名死者李恬甜的情况。他揉了揉眉心,在许诩身旁坐下。许诩立刻爬过来,枕在他大腿上。他微微一笑,拿起桌上鬼画符般的草稿纸:“你做分析的时候,都喜欢这样写写画画?”
“最费脑子的时候,会这么随便画画。”
“噜哥案你一路留下的纸片,也是这么画出来的?”
“嗯。”
季白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那怎么写了一堆我的名字?”
许诩闭着眼,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睁开眼,脸色微僵:“那张纸不会当成证物交上去了吧?”那就丢人丢大了。
“当然交了。”季白淡道。许诩抬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季白望着她微红的脸颊,嘴角也浮现笑意。
按道理,肯定是要交的。但是他到底还是徇了私,将那张证物纸截了下来,如今她写满推理和相思的一堆碎片,都保存在他的抽屉里,跟那枚可怜的戒指躺在一起。不过,暂时就不必告诉她了。
三天后的中午,许诩带着自己的小组成员,终于完成了繁重的数据筛查工作。看到交叉筛选结果时,她怔了片刻,低声嘱咐两名助手:“绝对保密。”然后拿着结果去找了季白。
季白正在跟负责山区巡逻的便衣刑警们通话,看到许诩递过来的报告,也是一愣。很快挂了电话,眸色沉黑的望着她。
许诩点头:“2040岁间、有香港工作背景、3个月内在市内医院检查出癌症、3个月内频繁进出林区超过5次、在林区拥有一幢独立别墅的,全市只有他一个人。”
所有的条件,看起来都跟案件没有直接关系,都只是一种可能性。可如果数种可能,都叠加到一个人身上,那就耐人寻味了。
许诩继续说:“季白,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他是凶手,但是凶手对第二个受害者,进行了死后的性~侵犯。连环杀手是不会轻易改变作案手段的,尤其这种侵害其实会破坏他关于亲密关系的性~幻想除非他的心态已经趋于不稳定,所以我推测,他很快会再次犯案……”
季白沉着脸点头:“24小时监视林清岩。”
之后一连几天,都是阴沉天气。而变~态杀手,仿佛也随之蛰伏,再无半点动静。到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杀手的谣言,也渐渐在霖市开始流传……
赵寒跟另一名刑警,负责林清岩别墅的监视。这天傍晚,两人照例缩在林间,沉寂的守备着。
忽然赵寒的手机响了,是大胡:“林清岩开车出市区了,车上有个女人,我们不能跟太近,看不清是谁。”
赵寒两人打足精神,天色全黑的时候,果然见一辆别克商务车沿山路远远驶来。到了别墅门口,一名男子走下来,看身形衣着正是林清岩。他拉开后座车门,探身进去,横抱了一个女人出来。
赵寒从望远镜看去,只见那女人似乎已陷入沉睡,长发遮住脸,躺在林清岩怀里一动不动。林清岩抱着她进了别墅,灯光很快亮了起来。
“头儿,怎么办?”赵寒通过手机问季白。
季白:“再等等。”
山岭一片深黑,四周寂静无声。赵寒两人全神贯注的等了一会儿,忽的听见女人“啊”的一声尖叫,随后就没了声音。赵寒两人都是心头一震。
此时行动必然会打草惊蛇,但警方的原则是不能拿受害人的安全作为代价去冒险,季白沉声下令:“进去!”
赵寒两人从山坡跑下来,冲到别墅门前,从窗户外只见客厅灯火通明,并没有人,里头隐约传来柔和的音乐声。
两人狠狠一脚踹开门,循着声音一路小跑进去,就到了最里间的主卧门口。门虚掩着,音乐声已经很大,但依稀可以辨听出女人的啜泣声。赵寒再无迟疑,一把推开门愣住了。
屋内的两人也同时转头,震惊的看着他们。
柔白的灯光下,满屋都是怒放的玫瑰,一片红色的花海。而姚檬就含泪坐在玫瑰当中的沙发上,林清岩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个黑丝绒戒指盒,正把一枚闪亮的钻戒套在她的手指上。
“你们怎么……”姚檬扶着林清岩站起来,她反应也是极快,不可思议的失声问,“你们怀疑他是连环杀手?”
赵寒两人一时未答,而林清岩也转头看着他们,蹙眉静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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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山岭,绿意茫茫,一眼望不到边际。小说站
www.xsz.tw而穿山公路上,此时却并不像平日寂静。
一辆辆悬挂着“XX电视台”、“XX报社”的车不断经过。更有一拨拨大学生,骑行或徒步往山上去,气氛嘈杂又紧张。
季白蹙眉问:“怎么回事?”
赵寒挂了电话答:“问清楚了:是一群学生最先发现了尸体,死者也是大学生。现在整个霖市都传开了。这些都是几所大学的志愿者,要上山参加搜捕。大胡他们已经在劝说了。”
尽管警察将大部分人都拦在山脚下,还是有不少人在警方设置路障前就上了山,狭窄的山路上堵了好几辆媒体车,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也是随处可见。
季白等人“突破重围”赶到案发点,已经是下午了。记者和学生都被拦在封锁线外,吵吵嚷嚷。看到季白等人,闪光灯更是亮个不停。还有学生大声问:“请问警方什么时候能抓到连环杀手?”
季白沉着脸不答,带几名资深刑警和许诩,走向陈尸点。
这是一处僻静的山洞,警方的探照灯将洞内照得通亮,尸体就躺在洞穴深处,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安静容颜。
大胡这几天一直在林区跑,见到众人,立刻上前:“死者叫沈红苗,霖大大四学生。”
大胡简略讲了缘由:原来沈红苗是霖大户外运动社团的成员,十天前一个人进山徒步户外旅行。林区实在太大,巡警都不知道她从哪里进山的。两天前过了预定归期,同学们发现联系不上她,自发组织搜救队进山,也联络了当地警方,没想到很快发现了她的尸体。又不知道听哪个村民讲,已经死了不止一个人,所以事情才闹大。
季白跟老吴、许诩走向尸体身旁。法医已做完初步鉴定,对他们说:“死亡时间初步判定是昨晚8点到10点,跟前两具尸体一样,死于氰化钾中毒,其他伤势也基本相同。栗子小说 m.lizi.tw”
许诩问:“凶手有可能延缓死亡时间吗?”
法医摇头:“不可能。氰化钾这种毒素比较特殊,服用后58秒瞬间死亡,并且皮肤、眼睑等处会有特定的反应。这些反应,并不会因为温度、湿度等环境原因改变,所以死亡时间的推断是比较准确的。”
众人都是一静。再望向尸体,只见周围泥土里散落着好些个凌乱脚印,大胡蹙眉说:“是学生们留下的。”
老吴是步伐脚印追踪方面的专家,他蹲下来,仔仔细细沿着尸体边沿查看,过了一会儿,举起手电,对着尸体腰侧的土地一指:“你们看,是不是有点眼熟?”
只见半硬半松的泥地里,印着个浅浅的脚印。许诩立刻翻出资料袋里,第二具尸体旁的脚印照片。老吴稍作勘探,点头:“脚印长度、花纹完全一样。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大胡看向季白:“头儿,看来还真不是林清岩?”
季白未答,老吴站起来说:“那也不一定,目前有两个可能:一、林清岩的确是无辜的;二、林清岩还有个同谋。”
许诩却是眉头紧锁,盯着尸体说:“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看过去,只听她极为沉肃的说:“从凶手的作案手法看,他非常看重与死者建立亲密关系,这种关系是个人的、私密的、排他的。而且从犯罪史上,这种心理变态者几乎都是单干,分享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可如果林清岩没有同谋,那就是说,还有第二个人,完全符合罪犯的画像。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案件,有两个符合特定画像的人出现?这个概率实在是……”
她没说完,季白沉声打断她:“许诩,回到物证上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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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心头一凛,只见他沉静目光环顾一周,说:“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我们暂时不要做任何既定假设,这样反而会误导思路,我们只看证据。
现在我知道的是:一、从作案时间来看,杀沈红苗的,肯定是另一个人。二、沈红苗十天前入山,今天尸体被发现。这期间,我们设在山区周围的警力,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进出。这说明凶手囚禁她的房屋,就在山区里。
我会立刻申请警力,搜索整个山区。找到凶手的老巢,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众人都是精神一震,许诩也是豁然开朗。这时季白手机却响了,他接起:“局长……是,明白了,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说:“我要去一趟省里,直接向省长和省公安厅汇报这个案子。老吴,你暂时替我指挥。另外,省厅刑侦队应该要接管这个案子了。”
众人点点头,赵寒问:“局里那边说,林清岩的羁押时间满了,他们只能先放人。”
季白淡淡点头,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许诩。许诩朝他点点头,示意会照顾好自己,他这才大步走远了。
季白走后不久,刑警们刚勘测完现场,果然传来消息:省刑警队队长会亲自主抓此案,季白做他的副手。
省队队长带人抵达现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车车警察也从其他各市县抽调过来。队长传达了厅长的命令:全体出动,即使把山区翻遍,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晚上,许诩和老吴等人匆匆吃完饭,就开始装备防弹衣、警棍等。许诩看着厚实的防弹衣山野追踪需要长时间剧烈奔跑。静了片刻,她没有穿,而是去前方省队队长的指挥车找他。
刚走到车前,就见队长拿着手机打电话:“你老婆怀孕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什么事,火急火燎打我电话。行,这个理解。我让她留在后方,负责后勤……”
许诩微微一怔,心头泛起阵阵暖意,转身走了回去。
许诩再次见到季白,已经是第二天夜里。
这天山野看起来已经平寂许多,学生们都被劝说离开了;媒体也受到管制,只有数十家报纸杂志获准进入山区,在特定区域活动。省厅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做一些客观正面报道,安抚市民情绪。
而数百警力,正分散在山野里,不眠不休的追踪。只是山区绵延数千公里,没有十天半月,根本无法彻查。一时也没有进展。
正值深夜,老吴他们都外出了。许诩住在山脚临时征用的一排农舍里,警方后勤人员、媒体人员,都在此过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季白在屋外打电话:“……对,我刚到山脚。好,那我等你们的车来接。”
许诩立刻坐起来,就见季白推开屋门走进来。月光朦胧映在他的脸庞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却沉亮锐利。
“我歇一会儿,马上就走。”他的嗓音有点哑。
许诩下床给他倒了杯水,季白将她搂进怀里,一口把水喝完,轻声问:“这两天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他微微一笑。
两人静了一会儿,许诩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凶手,还是想不通。”
季白这两天几乎都在路上奔波,在省厅也是汇报工作,没时间深入想案情,听她这么一说,索性点头:“还有点时间,我们好好分析一下。纸笔呢?”
许诩立马从枕头下面抽出纸笔,顺带还抽出几张凶案照片。季白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心中苦笑,摸摸她的头。
许诩把之前的凶手筛查条件一样样列下来,季白凝神看着,沉思片刻,抬眸看着她:“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一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的真相。”
许诩点头。
季白:“所以,尽管你说过,同一时间出现两个符合描述的人,概率很小。但事实就是这样。第二个人肯定存在。我们抓到他,林清岩的问题、案件的真相,都会迎刃而解。”
他从她手里接过笔,一条条的勾画:“上次你说的筛选条件,我一直认为是对的。你看,有些条件是并列的,但有些不能筛查,譬如我们可以统计出‘近期身患重疾的人’的名单,却无法统计‘近期事业遭受巨大挫折的人’。所以这个人,肯定在这里被漏掉了。”
许诩心头一震,脑子转得飞快,不等他在纸上划完,已脱口而出:“所以,这个人是近期遭受事业巨大挫折、‘天使案’当年很可能还是大学生身份的论坛达人;我们没有他之前几个月频繁进出林区的记录,是因为他本身就住在林区里,所以对林区很熟悉!而且你昨天说了,他在林区还有套房子!”
她说完的时候,季白刚好在纸上划完,两人低头看着纸面,跟她讲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振奋,季白起身打电话:“我是季白,马上查:在山区工作和生活,2226岁间,大学毕业,近期被贬职、或者遭受处分的男性,脚42码,有一辆工作用车和独立住房,可能是守林员、山区教师、消防员、巡警等公职人员……”
电话那头,局里负责信息技术的警察有点疑惑:“季队,你要找什么人?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季白:“最快速度给我答案。”
挂了电话,他沉肃片刻说:“我走了。”
许诩:“你注意安全。”
他看一眼门外环境,这是个农家小院,午夜静悄悄的,黑黢黢一片。他转头看着许诩:“现在凶手身份不明,这附近有片警巡逻比较安全,你尽量留在屋里,不要随意走动。”
许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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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山峰巍峨而寂静,据说是附近最险要最高的一座山,连当地人都很少上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数队人马,从各个方向包围山岭。前锋已经冲到了半山腰,数道亮白的手电在夜色中闪烁。
刑警们第一时间追踪姚檬的车,一路找到这里,但离她被挟持,也已经过去了大概六个小时。
季白也带着一队人,沿深黑的小路攀爬而上。他的脸色紧绷而沉默姚檬出事的消息传来,整个刑警队的人都是切肤之痛。
攀过一片陡峭的岩壁,眼前出现一片幽深的树林,有几名先到的特警在林间搜寻,忽听一人高声喊道:“在这里!”
手电照得林间光影扑朔,只见前方低洼的泥地里,一个人影低伏着一动不动。她全身上下只穿件衬衣,勉强遮住大腿根,还能看到许多红紫痕迹;而长发如瀑散落,露出半边秀丽的脸庞不是姚檬是谁?
特警们围着她,全都没说话,季白在姚檬身边蹲下,拿起她的手腕,霍然抬头:“还活着!”
许诩跟其他人一起,留在山下守候。
她非常的担心。按照她的判断,嫌疑犯的心态之前已经有些狂乱的征兆。此刻他穷途末路,姚檬只会被他视为最后的盛宴。
又等了一阵,忽然见到前方山路上,有一队人跑了下来。其中一人怀中还抱着个人。许诩整颗心都提起来,跟众人快步迎上去。
“医生!”“医生!”许多人都在大喊。
姚檬被放到了救护车里,身上包裹住毛毯。随行医生快速检查一番,松了口气:“没事,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姚檬幽幽醒转,睁开眼望着众人,目光有片刻迟滞,忽的面色一黯,眼中痛楚难掩。
“没事了,你没事了。”许诩握住她的手。
姚檬死死盯着灰白的车顶,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小说站
www.xsz.tw车旁的警察们见状都沉默不语,走到一边去了。
许诩的眼泪也无声滑落。静默片刻,她轻声说:“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我在这陪着你。”
姚檬迎着她的目光,静默了一瞬间。
她并不是自己逃出来的。
残留的药效还没过去,她的脑袋始终很沉,而从山洞中逃脱那段记忆,也是模糊和支离的。
她记得自己醒过来时,山洞里有了盏烛光。她一眼就看到之前那个守林员,光着狰狞的下~身,躺在旁边的一张小床上。而她双手双脚都被锁链束缚,躺在床边地面的毛毯上,浑身狼狈不堪。
她怕得要死,可铁链根本挣脱不了;她想杀了他,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洞口走了进来。她恍恍惚惚看着他走近,他穿着半旧的林业工人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一脸络腮胡子看不清长相。他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走到她面前,试了一阵,就打开了锁链。
她一下子跌落在他怀里,而他有力的双臂抱紧了她,那怀抱紧得有点让她喘不过气来,扶着她就往洞外走。
出了洞,他牵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前方隐约看到手电的光芒,他忽然就松开她,闪身进入边上的树林。那背影很陌生,可又似曾相识。她在哪里见过?这样印象深刻?
“你是不是……”她哑着嗓子问,“你没有死……为什么……”
那人脚步一顿,却走得更快,很快就不见踪迹。而她精力不支,走了几步,就又倒在地上。
……
姚檬缓缓挣扎起身,许诩连忙扶住她。她指着前方寂静的山峰,轻声说:“他在山洞里,方位我记得不太清楚……应该是西面的一处山林里,靠近山顶。”
许诩想跟医生一起送姚檬就近的医院,姚檬却坚决拒绝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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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有点空寂,“我要在这里等。许诩,我想自己呆着。”
不等许诩再说,她闭上眼,不再看她。
深夜的山林越发清冷,树影在月光下如鬼魅摇动。
季白带一队人,缓缓逼近前方峭壁下的山洞。
山洞静而深,看起来像个黑色的窟窿。洞口隐隐透出一丝火光,里面有人。
洞外的警察越聚越多。大胡接到后方消息,走到季白身旁,压低声音说:“姚檬醒了,她说的方位也是这边,应该是这个山洞没错。”
季白沉着脸一挥手,身后一人手持探照灯,猛的朝洞内照去。果然见洞内站着个人影,许是被灯光惊到,他迅速侧转身体,贴着岩壁。而他身后,隐约可见张小床、桌椅、矮柜,还有数条垂落在地的锁链。
“谭良,你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有人喊道。
洞中人影一闪,季白低喝:“小心!”话音刚落,两道“砰砰”的破空声传来,里头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是麻醉枪!”大胡也惊出一声冷汗,好在无人受伤。
只听“哐当”一声,谭良把什么东西丢在地上,然后人影慢慢朝洞外走来。
所有人持枪严正以待,季白凝神端枪,瞄准他的额头,一旦有任何异动,即刻击毙。
他渐渐走入了光线中。那身守林员服有些凌乱,他的表情却很平静,炽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透出种异样而渗人的白。而那双清秀的眼,黑亮黑亮。
“双手抱头趴下!”大胡喝道。
谭良的脸上忽然闪现一丝笑意。
季白心头一震,然而来不及了,谭良嘴角已经逸出缕鲜血,那是氰化钾中毒的迹象,而他眼中笑意更浓。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总算没有白过这辈子。”
所有人看着他仰面嘭然倒地。
灯光将山洞所在的整片山林,照得通亮如昼。不断有警察从洞中出来,拿着证物袋向季白报告:
“发现了残留的氰化钾和催~情药。”
“洞内有一些女人头发,已经收集好。”
“杂物堆里找出了市内租车票据他用的是化名和假证件租车。”
“柜子里有一些女人衣物,还有强生沐浴液、剃须刀等。”
……
季白负手站在洞口,沉肃不语。周围人来人往,气氛紧张而凝重,唯有谭良身体覆盖着白布,静静躺在泥地上。
消息很快传到山下,整个山脚都沸腾了。其他片区的警察往这里越聚越多,逗留在农舍的媒体也蜂拥而至,被警察们拦在外围,可他们的闪光灯几乎要将夜色照亮。
许诩一直坐在一辆警车里等候。收到确切消息,她下车、穿过喧嚣人群,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姚檬。
姚檬已经起身,坐在救护车后车厢,身上披着毛毯,捧着杯热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只是眼眶还是红的,目光依旧空滞。
许诩走到她跟前,轻声说:“谭良死了。”
姚檬肩膀微微一抖,点点头,嘴角露出个讥讽冷漠的笑容。
许诩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都不可能减轻她受的伤害。看着她微缩的肩膀,许诩眼眶又泛起湿意,最后依然只能沉寂不语。
这时车旁走来个人,是姚檬同事,将手机递给她,声音放得很柔:“林总电话。”
姚檬静了一瞬,接过贴到耳边,本已干涸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嗯……我在这边。好,我等你。”挂了电话,她抬眸,看向许诩。
“清岩马上就到。”她深吸了口气,眼神也有了几分冷意,“现在凶手死了,我也这样了。许诩,你还要坚持怀疑清岩吗?你现在相信是你错了吗?我当时就不该掉头回来……”
她话没说完,许诩只觉得胸口一阵滞涩沉痛,整个身体也有些发僵。两人静默片刻,许诩低声说:“对不起。”
姚檬没再说话,转头看着一边。许诩又说了声“对不起”,静默着转身走开。
季白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眼前人潮涌动,群情激奋,都想看看变~态连环杀手的死状。
他内心生出一丝疲惫,绕开人群,目光在停车坪搜寻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垂头站在一辆警车旁。
唯有看到她,才令他冷硬的心头一软。季白快步走过去,在她跟前停步。
看着她红湿的眼眶,季白没有多问,而是温柔的将她抱进怀里。
许诩心里始终堵着,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季白见她目光一直望着自己背后,便也转头看过去。
那是一辆救护车,车内灯光明亮。林清岩的西装和头发都有些凌乱,抱着姚檬坐在里头,俊脸紧绷而铁青,眼神冰冷而沉寂,整个人一动不动。
季白淡淡收回目光,清冽的黑眸盯着她:“别想了,先回家休息。我心里有数。”
许诩不出声,视线越过他的身躯,依旧停在林清岩身上。这时,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缓缓侧转脸庞,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那眼神是冷漠而痛楚的,像是每一个为爱侣的不幸而愤怒悲伤的男人。
许诩执拗的与他对视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眼中的悲痛慢慢平复,修长眉眼变得平静。而那薄薄的唇角,忽的勾起一丝微笑。
此刻没人看向这边,更没人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唯有许诩心头剧震,胸中阵阵气血翻涌。
她这几天本就疲惫不堪,此刻急怒攻心,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一黑,昏倒在季白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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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岩就诊的地方,是市内一家私立肿瘤医院,环境清静又气派,平时人非常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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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大胡照例跟着林清岩的私家车,来到肿瘤医院外,看着他在两名助理搀扶下,走进医院。他戴着厚厚的帽子,穿一身黑色羽绒服,看起来又高又瘦。
大胡坐了一会儿,也下车跟进去。私立医院是会所性质,没有会员资格不能入内。不过门口接待人员早认识他了,他出示完警官证,直接晃了进去。
到了今天,大胡对林清岩的跟踪监视,也已经挑明了。毕竟林清岩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每次出行都有几名高水平的保镖跟随,大胡要全程近距离跟踪,不可能不被察觉。不过大胡也贼精,有一次被保镖拦住,干脆直接走上前,对林清岩说:“林先生,虽然谭良案已经了结,但为防他还有其他同伙,可能加害姚檬和她的家人也就是您,所以我奉命保护。希望你配合警方办案。”
林清岩只是笑笑,摆摆手,让保镖不要管他。
不过专属病房这种地方,大胡还是进不去。这天他照例在走廊尽头的长椅坐下,林清岩最近每天都在病房耗大半天,有得等了。
病房布置成家居环境,温馨又安静。林清岩只穿白衬衣黑西裤,坐在床边。尽管医生宣告仅余三个月生命,他看起来依旧清俊而温和。
医生笑着迎上来:“林先生今天气色很好。”
医生挺年轻,其实更相当于病人生命最后阶段的私人高级陪护到这个地步,检查、治疗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例行检查完,医生就在旁边坐下,陪他聊天。
过了一会儿,林清岩手机响了,说了声抱歉接起,低语几句挂断,对医生说:“公司有点急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能不能回来再做剩下的理疗?”
“没问题。”医生笑着起身,刚要走过去给他开门,他却摆摆手:“我走这边。”
隔壁病房与这间有一扇门相通,医生这才知道,这几天包下隔壁的人也是林清岩。栗子网
www.lizi.tw不过想到有钱人喜欢清静,也就释然。
“门口那位虽然是好心保护,但是我去谈生意,不方便让他跟着。”林清岩淡笑。
医生看到过林清岩跟大胡笑着打招呼,于是会意点头:“明白,林先生去忙吧。”
林清岩从隔门走了,一名助理走进来,脱掉外套,冲医生笑笑:“林太太让我再向您咨询一下先生的病情。”
大胡在走廊里坐了一阵,就见一名护士从病房走出来。他叫住她:“哎,里头怎么样?”
护士也认识他了,撇撇嘴:“正检查呢,你怎么每天都问啊?”
大胡笑笑,过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隔着屋内磨砂屏风,模糊可见一个男人坐在后头,看身形衣着应该就是林清岩,医生正微笑跟他聊天,跟之前每一天没有差别。
大胡悄悄掩上门,又坐了回去。
许诩在离家最近的私立妇幼医院做产检。比起公立医院,人当然是要少的,但也没少到哪里去。她跟护理小刘在诊室外等了一会儿,才轮到她。
小刘并没有进来,而是守在门外。女医生非常温和,让许诩在病床躺下,拉上帘子,听了听胎心,点头:“胎心有力,很好。”她转身在储物架里找了找:“我下楼去拿点试剂,你等一等。”
许诩点头。
医生脚步声渐远,许诩躺着,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对面屋顶瓦片上,还有薄薄的积雪未化。正出神呢,忽然听到帘子外头传来非常轻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跟医生不同,跟小刘也不同。许诩转头看着地面。
帘子下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穿着程亮的黑皮鞋、黑色西裤,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映在白色布帘上,静静不动。
许诩心头微微一惊,立刻扬声喊道:“小刘!”
“哎!”小刘几乎是马上应声,脚步声“噔噔噔”就进来了,一把挑开帘子看着她,“有事吗?”
许诩没答,目光越过她,这才看清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站在屋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这时,原先的女医生正好走进来,笑着把桌上的一叠档案给他:“拿走吧。”
男医生笑着走了,许诩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她有点太紧绷了。
从医院检查出来,再到附近的商场买了点东西,就已经是下午了,小刘哼着歌开车,许诩坐在后座,举着B超照片,看着上面模糊蜷缩的小人儿季白要是看到,一定很高兴。许隽要是看到了,自然是一口一个我外甥果然帅。
很快进了小区,小刘把车停进地库,许诩站在花园里等她,顺便给哥哥打电话,做例行产检汇报。
许隽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到哪儿了?我在你家呢。”
许诩抬头看着自家窗口:“楼下了。”
“嗯,检查结果挺好吧?”
“很好。”许诩笑答。
“那是,都是我照顾得好。上来吧,我买了些新鲜樱桃,刚加完班就第一时间给外甥送过来。”
电梯匀速上行,只有许诩和小刘两人。
“叮”一声门打开,许诩手机也响了,是季白。
“回家了吗?”他的嗓音低沉温柔。
“嗯。”
“我也从警局出来了,大概半个小时到家。”
“今天这么早?”许诩问。
季白顿了顿,轻声答:“我今天专门请了假,等我。”
许诩静默片刻,忍不住笑了:“哥哥还在家里呢。”
“让他赶紧走。”
挂了电话,季白望着车窗外的蓝天,还有林立的建筑、川流不息的公路,眼睛里也泛起笑意。
这是他第几次谋划求婚了?
不过许诩说得对,热恋期的激情慢慢沉淀,让他把自己的心看得更清楚。
这一次,他没有准备鲜花,也没有准备月光和溪流。
连戒指也没有因为一直被她戴着。
这个求婚如此简陋,他只是孑然一身走到她面前。
他想说的话也很简单:
许诩,这次出差,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个月,我有十七天在外面出差,剩下十三天,也在警局工作到很晚。我算了一下,跟你单独相处的时间,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到三天。
你说要考虑一年,才决定是否嫁给我。可这么算起来,就算再过一年,我们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几十天。
许诩,我不知道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让你觉得水到渠成。刑警的职业,注定我们要把生命中大部分的时间,给其他的人,而不是最亲密的彼此。那么,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一天也不想再浪费。对我来说,跟你白头偕老,才是真正的水到渠成。
许诩收起电话,跟小刘走到家门口。
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许隽的皮鞋,整齐摆放在玄关。他的羊绒大衣也搭在沙发上,客厅没见人,厨房倒是传来淅沥的水声,应该是在勤快的洗樱桃。
许诩对小刘说:“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小刘点点头,把东西放下,带上门走了。
许诩脱了羽绒服,又从袋子里拿出B超结果,放在桌上。这才走过去。
冬日的阳光,从餐厅的窗户透射进来,将家具地板,都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泽,看起来静好又温暖。餐桌上放着一小盘洗好的大樱桃,正沥着水。
许诩拈起一颗吃了,刚想进厨房找许隽,忽的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侧通往卧室的寂静走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转身,绕过餐厅那堵墙,一眼就看到墙角露出双男人的脚。
她悚的惊出一身冷汗,快步冲过去,眼前的一幕只叫她魂飞魄散许隽静静趴在地上,就像是睡着了。脑后一汪鲜血,正缓缓蔓延。
许诩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眼眶疼得就像要裂掉。就在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脚步声响起。
林清岩倚在门边,微笑看着她:“你哥哥很疼你。”
接过林清岩手里沾有迷药的手帕时,许诩死死抑制住心头无声剧痛,淡淡转头看着地上的许隽:“叫救护车吧。他的人生很失意,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你又何必杀他?”
林清岩淡笑不语。
把晕倒的许诩丢在后座,开车出小区时,他拿出手机拨打急救中心:“这里有人受了重伤,地址是……”
季白开车刚到小区门口,手机就急促的响起,是大胡。季白一个急刹车,快速接起。
“操,头儿,林清岩跑了!”大胡的声音也有点不稳。
季白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姚檬呢?”
“今天她没来医院。”
“通知局里,马上增派人手,申请搜查令,务必找到他们。”
挂了电话,季白正要掉头,却看到小区门口,露出一辆救护车的蓝色车灯。他心头忽然生出不祥预感,一踩油门冲进小区。
楼道里堵了很多人,电梯也迟迟不来,季白从楼梯一路狂奔到了家门口,迎面就见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出来。许隽一身的血,脸色苍白躺在上头,眼睛似开似合。
“许隽!”季白全身如坠冰窖,一把抓住担架,却被医护人员拦住:“让开,马上要送医院抢救!”
季白铁青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手却又被人一把抓住。是许隽睁开了眼,气若游丝,眼神却有种发狠的执拗:“许诩……许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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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温度越来越低,天空阴沉厚重,开始有雪花簌簌下落。栗子小说 m.lizi.tw
林清岩在许诩跟前蹲下,削瘦苍白的脸颊,笑意温和。他伸手掸掉许诩头顶的细雪,然后轻捏住她的下巴。
“小姑娘,张嘴。”
许诩紧咬牙关,执拗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想到季白,想到孩子,心就生生的疼,疼得没有边际。
她无声而徒劳的反抗令林清岩眸中有了笑意,刚要举起药瓶强灌,却听姚檬在身后笑出了声:“哈……你不是说想要孩子、喜欢孩子吗?变~态就是变~态,连孕妇都杀。我真庆幸自己没有怀上,要是怀上了,孩子也会被你毒死……”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凄然。
林清岩放下药瓶,转头看着她,声音很静很冷:“怎么会一样?我们如果有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姚檬心头剧痛,深吸一口气,盯着他说:“那你放了她,我求你放了她!我们没有孩子,就当是放了我和你的孩子。”
林清岩低垂下头,静静不动,看起来竟像非常颓丧难过。
姚檬和许诩都看着他,两人都是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林清岩抬头,眼眶里也有泪水,神色却平静。
“既然你喜欢这个孩子……杀了她,孩子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啊。”
季白和大胡,沿着山岭高速攀爬。
荆棘丛林被胡乱践踏,茫茫雪地夺路狂奔。可是四野寂静,大雪纷飞,掩盖所有踪迹,两人一时竟无法确认,前方是否真的有希望。
卯足了劲翻上一块光秃秃的岩石,大胡手机响了,快速接了,向季白汇报:“头儿,援兵已经接近这里,直升机也从市区起飞了!”
季白点点头。
大胡喘了口气,忍不住问:“头儿,为什么是第三个弃尸点?”
季白抬起头,只见漫天大雪迎头飘落,山林岩壁如鬼怪狰狞矗立。
“完美。”他轻声答了两个字。
许诩说过,林清岩对前两个死者投注了很多感情。第三起案件是谭良所为,粗糙急躁,死者也平凡无奇。林清岩如何能忍受三起案子相提并论?
心理变态者有自己的偏执,他人之将死,一定会修补这个缺憾。
夜空阴森,雪落无声。许诩全身已落满雪花,宛如个白色的雕塑静坐着,看着林清岩再次靠近。
他身后,姚檬失声痛哭:“许诩……对不起!对不起……”
林清岩的表情温柔而平静,将毒药递向许诩。
许诩露出个同样苍白温和的笑容:“等一等,林清岩。氰化钾喝下去,我会死得毫无痛苦,但是孩子会很痛苦很痛苦。栗子小说 m.lizi.tw你知道母体中毒,胎儿会有什么症状吗?你可以问问姚檬,我们在警校学过,也碰到过类似案例,都很清楚。你确定那是你要的?”
林清岩看她一眼,静静转头,望着姚檬:“你说。”
其实警校根本没学过这么特殊的情况,两人也没碰过这样的案例。但姚檬虽不明白许诩的用意,但神色未变,只露出个讥讽的笑:“你在乎吗?你在乎孩子的痛苦?那我告诉你,跟大人不同,毒素会慢慢浸入羊水,他会出现咽喉紧缩感,呼吸困难。他会抽搐、痉挛、呕吐,循环衰竭、器官衰竭,最后窒息死亡……”
林清岩看着姚檬不说话。过了几秒种,转头看着许诩,眼睛里有笑意:“你让姚檬说这个给我听,是打了什么主意?拖延时间?许诩,你让我很为难,这样很不好。
你应该知道,就算我现在不杀你,也不可能放了你。这片森林很大,我们在深山里,天寒地冻,等警方找到你,你也已经冻死饿死,成了一具尸体。而且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很痛苦。
但是现在怎么办?我们似乎没有其他办法了。你给自己找了这样的死法,又是何必?”
许诩有些失神的摇头:“不,这就是我要的。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拖延也没有意义。但是氰化钾会让我轻松,孩子痛苦。作为母亲,我愿意选择一种让我痛苦煎熬,让孩子轻松的死法。这样,孩子只会因为我的衰竭,慢慢陷入沉睡,然后再也醒不来,他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对我来说就够了。你不也是这样希望的吗?”
林清岩静默片刻,放下了药瓶,柔声答:“好。我先送姚檬走,再过来陪孩子。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季白和大胡悄无声息的步入树林时,远远就看到前方空地上,铺着块雪白的毯子。季白的心狠狠一揪,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两人持枪蹑行靠近,只见毯边略有褶皱,旁边雪地上脚印纷杂。尽管光线黯淡,季白还是一眼辨出其中最小的脚印,正是许诩留下的。
雪地万籁俱寂,季白和大胡交换个眼色,沿着那脚印,左右包抄,朝林中疾行。刚跑了几步,两人同时嘎然止步因为前方大树后,传来极低促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足跟摩擦积雪的声音。
大胡还戒备迟疑着,季白已瞬间色变,一个箭步上前,冲到树后!
眼前一幕只叫他心头如有块巨石狠狠落下,又惊又痛又喜粗壮嶙峋的树干上,许诩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上也封着胶带。看到他,那双清黑的眼瞬间亮如星辰,泪水盈眶。
季白一把撕掉胶带,大胡已掏出匕首,利落的将绳索割了个干干净净。许诩身子一软,倒进季白怀里:“三哥……”
人一入怀,季白心头震痛难言她只穿着单薄的孕妇裙,身体冷得像冰。季白立刻扯开羽绒服,将她整个裹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老婆没事了……”
大胡看得眼眶也湿润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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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诩整个人的确已经僵硬脱力,但她白着一张脸,一把抓住季白的衣领:“去救姚檬!快去!”
季白和大胡都是脸色一震,看向她指的方向。
大胡:“头儿你照顾许诩,我去!”
季白静默一瞬,抱着许诩的双臂倏地收紧。还淌着汗水的温热脸颊,跟她冰冷似雪的小脸轻轻一贴,立刻将她放下。
“我去。”他脱掉羽绒服,披在许诩身上,“你保护她。”深深看一眼许诩,头也不回的快步冲进林中。
雪渐渐停了,地上的脚印变得清晰可见。季白沿着那深深浅浅的足迹,在山林中穿行了十多分钟,大胡和许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看不见了。
终于,到了一片低矮的土丘后,隐隐可见前方林中地面上,坐着几个人,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季白当即往山丘后一伏,无声无息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正对着他的方向,倚靠着树坐着,头上血流如注,浸染了大半边脸颊。而他臂弯中勒住个女人,手里的枪抵住女人的太阳穴不正是林清岩和姚檬是谁?
而他们对面,一棵粗大的树干后,还靠坐着个人。那人身下雪地也是一滩的血,穿着林业工人的衣服,身形高大挺拔,背对着季白,看不到是谁。
季白将三人境况尽收眼底,沉默举枪瞄准林清岩,然而姚檬跟他全身紧贴,几乎挡住所有要害,一时竟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只听林清岩极虚弱的开口了:“冯烨,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季白心头微惊,又看一眼那人,隐隐可见右肩一个血洞,应当是中了枪。他微喘着答:“是我命不该绝,不然怎么有揭露你衣冠禽~兽罪行的一天?现在我死也甘愿了。”
姚檬长发凌乱,脸上血迹斑斑,也不知道是谁的。她的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为什么?林清岩,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半个小时前。
许诩的说辞,成功说动了林清岩。自负的他,也不信会有警察这么快找到这里。
他把许诩绑在树上后,就拽着姚檬,踉踉跄跄在雪地里前行。他也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他只想找个最美的地方。只可惜今晚没有月光,终究要留下遗憾。
姚檬已宛如行尸走肉,跟着他恍恍惚惚前行。这模样令他很喜欢很喜欢,索性拉着她被绑住的两只手,安静的在雪地里行走。
冯烨是突然从树丛中冲出来的,拿着根木棍,狠狠就砸在他后脑。林清岩只感觉到一阵剧痛、晕眩、湿热,就倒在了雪地里。
姚檬呆呆看着眼前的剧变,看着满脸胡子的冯烨站到自己面前,黑眸暗沉的盯着自己。
那一晚他的出现就像一场梦,在姚檬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没对警方说出他的存在,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而当她意识到,这份怀疑是针对林清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清岩像是能敏锐的察觉到她丝毫的情绪变化,很快就控制住她的人身自由。
她没想到冯烨今天会突然出现,令她绝处逢生。
冯烨的目光有些焦灼,嗓音低沉有力:“别怕,我救你走……”说完就掏出匕首,替她割手腕的绳索。冰凉的刀锋触到手腕,姚檬因为服药而混沌的大脑,猛的一个激灵,想起林清岩还在背后:“他有枪!先把他……”
“砰。”来不及了。
姚檬只看到冯烨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低头看着肩膀。那里多了个血洞。下一瞬间,姚檬腰间一紧,已被林清岩拉进怀里,两人同时坐倒在地上。而冯烨挣扎着爬到树后,暂作躲避。
冯烨击打在林清岩脑后的一棒,只令他眼前一黑跌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雪,又清醒了。加之他心里还挂着事,极强的意念驱使他强忍混沌和痛楚,爬起来对冯烨射出来这一枪。
当季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人僵持对峙这一幕。
也许是三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心,当姚檬问出心中最为痛苦纠葛的问题,两个男人都是一静,静静的看着彼此。一个目光讥讽,一个充满深深的恨。
林清岩侧眸看着她,柔声说:“老婆,没有关系。我们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冯烨喘着粗气,冷冷的说:“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现在也想夺走我爱的女人吗?
姚檬浑身一震,林清岩脸色骤冷。他头上的鲜血还在流,已经流满了整张脸。可那双眼却忽然变得散漫和冷漠。季白听到两人就要道出香港天使案的内情,凝神瞄准林清岩,仔细倾听。一旦他有异动,立刻开枪击毙。
林清岩轻轻的笑了:“你的?凭什么是你的?明明是我的。”
冯烨看着他鲜血狰狞的脸庞,想起前尘往事,刹那也有些失神。
他也曾是优秀青年、天之骄子,自小就跟聋哑父母有天壤之别。满十八岁时,父母就告知,他是弃婴,他们是他的养父母。他的父母可能是香港人,因为当年裹着他的包被上,有香港医院的标志。
毕业后,姚檬提出分手,终于令他痛下决心远赴他乡,只身去了香港,工作、寻找。
那时,林清岩是合作公司高管,亦是他私交好友。他的生活风平浪静,寻亲的事却始终没有头绪。
直到某一天,秦总的助理拿着份DNA检验报告,找到他:“你是我们秦总的亲生儿子。”
秦总是林清岩背后、半退休的集团董事长。对于冯烨所在的公司来说,秦总的集团如同商业巨鳄。冯烨早听闻过这位商界传奇女富翁的故事,却没料到兜兜转转,竟会是自己的生母。
助理透露,原来是下属们发到秦总邮箱的工作资料里,有冯烨的简介和照片。年过半百、病入膏肓的秦总,只看一眼,就认出年轻的男孩,酷似当年生父。就有了秘密的DNA鉴定,也有委托助理出面,代为陈情。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对冯烨来说如同迷雾突然降临,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当时传得正凶的天使案种种证据,竟奇迹般的出现在他的寓所,甚至连林清岩的未婚妻,都成为受害人,铁证如山申辩无门……
后来就是三年的逃亡,听说了母亲的病逝,也听说林清岩唯一的遗嘱受益人,接收了母亲的所有财产……
……
姚檬怔怔抬头看着林清岩:“他说的都是真的?”
林清岩忽的笑了:“嗯,是真的。”
姚檬的声音几近干涸:“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就这么恨冯烨?毁了他,还要毁了我?”
林清岩静默片刻,轻声反问:“跟他没关系。你这样独特,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姚檬心头已痛得麻木,呆呆看着他不动。冯烨却冷冷的说:“是吗?你跟我生母是什么关系,没有告诉过她吧?”
林清岩和姚檬都是脸色一变,冯烨脸色铁青,似乎说出这个事实,也让他觉得艰难耻辱:“后来我才知道,当年他是她名义上的义子,也是她的……”
“住口!”林清岩一声低吼,眼睛里全是狠意,突然就松开姚檬,抬枪射向冯烨!姚檬条件反射往后一撞,林清岩手一抖,这一枪就射到了天上。情势危急,季白再无迟疑,一枪精准点射林清岩的眉心!
四野寂静,昏暗的天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季白从岩石后冲出来,拿枪对着地上林清岩的尸身,将姚檬护进怀里。姚檬伸手捂住脸,僵如木偶,哽咽无声。而冯烨长长吐了口气,终于体力不支,仰面倒在雪地上,看着遥远的夜空,沉默不语。
直升机的强烈气流,刮得树林哗哗作响。数盏探照灯,从各个方向射过来,将山岭照得通亮如昼。刑警们来回跑动,检查收集每一处证据,将林清岩的尸体搬离雪地。
冯烨还是通缉犯身份,戴着手铐被送上了救护车。关门前,季白走过去,对他说:“我会如实向上级和香港警方陈述今天听到的一切。”
冯烨点点头,唇边泛起苦涩的笑容,朝季白伸出手,季白紧紧跟他一握。
许诩和姚檬虽然虚弱,但都只是皮外伤,被并排放在担架上,送上同一辆车救护车。季白和大胡守在她俩身边。季白握着许诩的手不说话,许诩将他的手牵到自己肚子上。
“不会有事。”季白沉声说。
许诩点头:“不会有事。”
姚檬一直怔怔望着天花板,许诩转过头,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姚檬,你救了我和孩子的命。”
大胡也在边上说:“没事的姚檬,都过去了。”季白也目光温和的望着她。
姚檬沉默片刻,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哭了很久,她握紧许诩的手,朝季白和大胡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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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岩从小生活的地方叫道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八十年代初,道镇还是又穷又乱,街上的混混多如牛毛。连十来岁的孩子,都以打架斗殴为乐。
七岁的林清岩,无疑被欺负得最厉害的那个。他家太穷,而他又瘦小沉默,干瘪得像棵豆芽。所以大一点的孩子,往往以教训林清岩,作为发泄青春期荷尔蒙和愤怒的方式。
不过这对林清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最怕的还是每天放学回家,看到父亲抱着个酒瓶,青筋暴出一脸凶狞的看着他。这个时候,总是少不了一顿暴打。有一次他直接被父亲一板凳砸晕了,醒的时候天都黑了,父亲也不知所踪。他用毛巾把头缠住很久,血才不流了。他就迷迷糊糊拿个凳子,站到灶台上去做饭了。
不过这一切,在他十岁的时候得到了改观。因为某一天,他的父亲终于喝酒喝死了。而也许是当天尸体被邻居抬着招摇过市,让镇上每一个人都看到父亲白得像鬼的脸,其他孩子再也不敢欺负他了,看到他就绕道,背地里叫他“死煞星。”
小小的林清岩头一回觉得,死人原来也是件好事情。
他开始跟爷爷住在一起,爷爷只有几亩薄田,为了供他读书,拖着残老的躯体每日在烈日下耕作。林清岩只要一放学,就去帮爷爷。但还是非常非常穷,林清岩穿的永远是洗得起毛的旧衣服,中午只吃一个大馒头和一点点青菜豆腐。
但是也有人对他特别好。三十多岁的女班主任,儿子跟他一般大,中午经常叫他回家一起吃饭。这是林清岩吃得最饱的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每天幸福得就像在“天堂”。他的个子也在这段时间开始猛长,一下子蹿了十几厘米,终于看起来像个正常孩子,原本萎靡不振的成绩,也渐渐有了起色。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沉默寡言的,只在班主任生日那天,他在她家小心翼翼吃完一块生日蛋糕,把亲手画的一张贺卡交给她。贺卡上写着一句话:“老师,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报答你。我发誓。”班主任看得直掉泪。
可是好景不长,初二的时候,班主任要调走了。新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老师,叫杜铁,师专毕业,长得很英俊。班主任特地嘱咐杜铁,重点照料林清岩,还偷偷留给杜铁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足以充当林清岩一个学期的伙食费。杜铁满口答应下来,看林清岩的目光和蔼得像春风明月。
之后中午放学,杜铁都让林清岩去自己的单身宿舍。教师食堂只花一块钱,就能打一大碗饭菜,所以他每天都多打一点,分给林清岩。而清岩每周都会从家里菜地,摘新鲜的蔬菜送过来。放学后他如果跟爷爷去拾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得了一块两块,也全交给杜铁当生活费。杜铁都收了,摸摸他的头,夸他懂事。
那件事发生在夏天的一个午后。他照例捧着餐盒,去杜铁那里。那天的天气特别热,杜铁只穿了条短裤,露出白皙宽大的背,坐在床上看电视抽烟,电风扇哗啦啦的响。
林清岩捧着饭盒,坐在小凳子上吃饭。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杜铁微笑看着自己:“你一个男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出汗?”
彼时林清岩十三岁,脸也已经长开了。他的皮肤随母亲,是那种非常细致非常均匀的白,修长的眉眼就像墨笔画在脸上。听到老师的话,他的脸微红,只笑笑不说话。
吃完饭他要回教室,杜铁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午睡吧,你睡床上,我还要准备教案。”
林清岩怎么好意思,当然说不用,杜铁把他往床上一按,自己起身坐到桌子前面,开始工作。
比起太阳炙烤的教室,铺着凉席、风扇正对着吹,真的很凉快很舒服。林清岩很快就睡着了。他还做了梦,梦到自己站在水田里,太阳就在头顶,热得不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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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岩睁开眼,首先看到窗帘拉上了,屋里很昏暗。然后他感觉大腿有点凉,低头一看,杜铁高大的身影就坐在床边。他穿的是爷爷的短裤,很宽大老旧,杜铁的手就从敞敞的裤腿伸进去,正在揉他的屁~股。
四目凝视,杜铁的脸有点红,眼神也怪怪的有点吓人。屋内这么安静,林清岩却像被人丢进昏暗湍急的水流里,懵然又恐惧。
“清岩,老师是想……”杜铁的话没说完,他已经一脚踹在他的心口,跌跌撞撞下床,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剩下一年半的初中时光,林清岩过得非常艰难。
杜铁没胆子强迫他什么,但他再叫林清岩去自己宿舍,林清岩从来不去。甚至叫他到办公室,如果办公室只有杜铁一个,林清岩会掉头就走。从这天起到初中毕业,林清岩没有跟他再说过一句话,即使上课时点名提问,他都是执拗而沉默的。
杜铁当然也给了他回报。他的座位被调到最后一排,被一群人高马大、不好好学习的孩子挡住,很多时候听不清老师讲什么,看不到黑板内容,成绩直线下降;于是更给了杜铁批评他的借口,当着全班的面骂他不求上进,只知道学坏,对不起他和前任班主任的培养。
而杜铁看他的目光,也总是冷冷的、讥讽的,就像阴险的蛇,没胆子正面攻击,只敢暗地里咬你一口。
……
有一天,学校传达室的大伯叫林清岩接电话。
是前任班主任打来的。她的声音温和如昔,只是林清岩比从前沉默了很多。
讲到最后的时候,班主任却哽咽了:“清岩,你怎么学坏了呢?听说你总是跟那些混混在一起,心思也不在读书上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林清岩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生生的痛。怎么会这样了呢?
十五岁的少年,要怎么开口?
挂了电话,林清岩有些浑浑噩噩的往教室走。彼时他已经长得很高大,清瘦白皙,平时阴郁又沉默,同学们看到他都绕道。当他路过教师宿舍,看到杜铁正把手搭在另一个矮个男孩肩膀上,走进宿舍。林清岩认得他是初一的,瘦瘦的脸,眼睛很大,平时总是憨憨的笑着,家里条件也很差。
林清岩呆呆的站在阳光斑驳的大树下,看着宿舍的门在杜铁身后紧闭。过了一会儿,就看到窗帘被拉上。
林清岩这天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两大碗青菜汤,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扶着树,大口大口全呕了出来。
那天之后,林清岩开始发狠学习。尽管周围乌烟瘴气,尽管杜铁冷嘲热讽,他硬是以全镇第一的成绩,靠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后来连坐他旁边的学生混混头子,都拍着他的肩膀,对别人说:“这是我哥们儿,特牛,今后在道镇,谁也不许欺负他。”
杜铁当然也没有机会再欺负他。事实上从他考上高中,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过杜铁。
最后一次见面,是多年后他继承秦总的财产,摇身一变成香港富商,回道镇投资。那个时候,他已经对杀人这项技艺了熟于心、精湛自如。
他特意在道镇逗留了一个月,杜铁也就失踪了整整一个月。那段时间,林清岩白天去参加镇政府的各种活动,晚上就回到别墅地下室,看着杜铁苦苦哀嚎。他也是唯一一个,被林清岩慢慢折磨至死的人,尸体最后切成小块小块烧掉了,骨灰撒在学校里的大树下。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而林清岩的整个高中阶段都是沉默而刻苦的。栗子小说 m.lizi.tw也有不少女孩给他递情书,他从无回应。
林清岩孑然一身跨入大学。
所谓孑然一身,是指爷爷卖掉了家里那两间破瓦屋,给他凑了第一学年的学费,从此爷孙俩彻底赤贫。而在他暑期去县城打工的时候,爷爷也病死在田边的草棚子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臭了好几天,在田里没人管。
农村最不缺的就是地,他一个人背着尸体走了一整天,到了深山里,挖了个坑把爷爷埋了。
他并不觉得难过。爷爷总有一天要死,早死早解脱。
大学林清岩学的是数学。这是他一生中第二快乐的一段时光。
在高中他就很喜欢数学,如今终于可以尽情投入其中。他觉得数学实在是太美了,简洁、干净、奥妙无穷。这种奥妙是外行人不能体会的,只有他一个人宁静沉溺于其中,如痴如醉。
但是也有不快乐的时候。因为大三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大学的男生宿舍,处处是荷尔蒙气息。看着旁人出双入对,甚至挂着帘子就在男生宿舍里折腾,林清岩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他也会在被子下握住自己的欲望,把脸埋在枕头里,压抑住自己的汗水和喘~息,他是个见不得光的窥探者。
大学女生不像高中女生那么单纯了,谁都知道林清岩穷,每天打三份工养活自己,年年要申请助学贷款。也有一两个女孩追求他,林清岩无动于衷。
他喜欢的,是全系最纯洁的那个女孩。她不一定是最漂亮的,但是有白皙柔软的鹅蛋脸,漆黑如墨的眼睛,穿一条漂亮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笑容灿烂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毕业晚会前夕,女孩提前退场,无人注意。林清岩悄悄跟着她,一直走一直走,他想向她表白。
刚到学校东门外,就看着她上了一辆豪华的轿车。车里的男人约摸四十余岁,戴金丝眼镜,搂着她的腰,低头吻着她蜜色的唇。
林清岩站在阴暗的树影下,看着轿车绝尘而去。平生第二次,他感觉到抑制不住的恶心。而数年前的那个夏日午后,电风扇哗哗的响声,一室阴凉昏暗,杜铁老师柔软有力的手,抚摸他的臀的感觉,重新变得鲜活而清晰。林清岩蹲在校门外的树坑里,吐得一塌糊涂。
这世界如此龌龊,哪有一片干净的天空和土地?
林清岩念的大学还不错,但也不是全国拔尖。数学系毕业生,就业情况并不是很好。但他不想读研,不想在学校里穷酸窝一辈子。
多年苦读没有白费,他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如愿以偿进入国内最好的投资公司,做助理分析员。尽管职位低微,收入却已经很不错。成为同学们羡艳的对象。
他也是在这一年,遇到了秦姝华。
那是九月中的一天,本市分公司接到消息,集团董事长会从香港过来视察业务。整个投资部的人都去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厅迎接,林清岩资历最低,留在部门值班。
秦姝华走进来时,诺大的办公室静悄悄,以至于林清岩都没听到她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见个妆容清淡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林清岩现在一眼也能看出人的三六九等,见她衣着精良、耳垂还戴着钻石耳环,就礼貌的笑笑:“您找谁?”
秦姝华当即就笑了原来公司里还有不认识董事长的人。
一大堆人很快跟了进来,部门经理看到秦总似笑非笑站在一边,而林清岩还坐着不动,当即扶额:“小林,赶紧给董事长倒茶。”
林清岩上个月刚入职,的确公司领导的脸都没认全。白皙的脸有些红了,立刻起身去倒茶。
秦姝华摆摆手:“不用了。”也没再看林清岩这个小角色,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又走了。
男人的好看,分很多种。二十二岁的林清岩,并不是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俊朗帅哥。初一看,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的他,只是眉目清秀、高大白皙,安静又温和,看着令人舒服。
但秦姝华到死都认为,林清岩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孩。她见过太多男人,一眼就能将林清岩从普通人中区分出来。男孩秀气干净的眉眼,看久了分明会给人一种璀璨至极的感觉。那澄黑修长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既有超乎同龄人的安静,可又有青涩的稚气;既写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又似乎透着对现实的漠然和厌恶。
秦姝华看着他,就像看到当年白手起家的自己。而独身多年的她,头一次觉得,想要得到一个男人,想要占据这份清秀至极的诡丽。
之后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猫捉耗子的游戏。
秦姝华视察分公司一个月后,林清岩被上级告知,抽调到香港,参加总部的一个项目。
“这是绝佳的升迁机会。”经理这么说,“小林,你一定要把握住。”
林清岩并没有受宠若惊,他本就优秀,如果有机会,他也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这个项目据说是集团战略性课题,由秦总的助理直接负责。有时候忙得晚了,总助也会直接吩咐林清岩做一些事譬如去给秦总送文件,譬如给秦总泡咖啡,譬如开车送秦总去商场购物。一来二去,林清岩跟秦总也熟了,他见到她在商场的杀伐果断,也见到她深夜应酬官员之后的只身疲惫和落寞。渐渐的,他心里对这位女强人充满了敬仰。
事情挑明是在两个月后。那天是助理开车,他陪秦总到商务部参加一个酒会,这也是他接触商场人脉的机会,倍加珍惜。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秦总喝了些酒,上车后就昏昏沉沉。他本来要坐副驾,助理说:“你在后面照顾秦总。”
林清岩不疑有他,坐在秦姝华身旁,细心妥帖的给她倒水、递毛巾,又盖上块薄毯。秦姝华似是半醉,抬起眼看了看他,嘴角有笑意。
拐弯的时候,秦姝华身子一歪,林清岩连忙伸手去扶,她就倒在他肩膀上。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一动不动。林清岩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无论是情理还是礼节,他此刻都不好推开她,只能坐得笔直,双手都搭在椅背上,避免触碰她的身体。
四十岁的女人,身体依然是柔软的,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她的脸更是靠在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衣,似乎不太舒服,轻轻蹭了蹭。
车内安静了数分钟,前排的助理就像什么都没看到。林清岩如坐针毡,到底还是开口了:“秦总?秦总?”
秦姝华慢慢的抬起脸,额头、脸颊、嘴唇,轻擦过他年轻而富有热力的脖子和下巴,静静的望着他。
林清岩心头如同一道雪白的闪电,瞬间照亮所有。
这时,秦姝华已经闭上了眼等待,嘴唇离他不到一厘米。而与强烈的滞涩困闷感同时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一个清晰的念头他不能拒绝,他只能吻下去。
车内如此安静,林清岩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几乎是微微颤抖着,低下了头。察觉到他的动作,秦姝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唇送了上来。
林清岩第一次吻人,没有半点感觉,只有湿湿滑滑的舌头缠绕在一起,秦姝华嘴里还有淡淡的酒气。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身体某处开始肿胀发硬。这反应令他一个激灵,被忽略压抑的耻辱感,瞬间排山倒海。他想要一把推开秦姝华,可实际动作,不过是偏头移开了唇。四目凝视,他看着秦姝华眼角的细纹,恶心感终于一阵阵往上冒。
他忍着,忍着不吐。秦姝华却没察觉,以为他是害羞紧张,继续将头靠上他的肩膀,轻声说:“清岩,我很高兴。”
终于到了秦总的别墅,他和助理扶秦总下车。助理说:“小林,你送秦总上去。”
他却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我明天早上还有事,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姝华没说话,助理刚想再开口,就听他说:“秦总晚安,总助晚安,我先走了。”他转身就走,身后立刻传来助理略带不悦的声音:“你这是……”但他没有说完,也许是被秦姝华制止了。林清岩越走越快,也不管身后人是否一直看着自己,很快就逃离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林清岩朝公司递交了辞职信,同时请病假不再去上班。三天之后,助理打来电话,他没接,直接挂断;过了一会儿,秦姝华亲自来了电话,他还是没接,直接挂断关机。
几天后,辞职手续办下来了,秦姝华和助理都没有再露面。
多年之后,林清岩再回想起这件事,明白很可能是自己过激的反应,才令秦姝华动怒,采取后来的铁腕手段对付他。如果当时他处理得好一点,也许秦姝华会放过他。
当然,也许不会。
只是当时的他太过耻辱了,完全不想面对秦姝华。不仅是因为她利用职权之便,对他觊觎;最主要的,是他竟然利欲熏心的吻了她。
……
这个时候,林清岩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直到他连续到数家投资公司求职,明明笔试面试表现极好,却都被拒绝,才感觉事情不对劲。后来也有人漏了风声给他:“你干嘛得罪秦氏?他们已经给话了,要封杀你。”
封杀?对于一个毕业不到半年的男孩来说,这个词何其隆重其事。但事实是,堂堂秦总,想要在这个行业里封杀个菜鸟,当真是举手之劳。
林清岩被逼到不行,只能去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求职。可他学的是数学,能干什么?文员?领一份极其微薄的薪水,跟一帮极其平庸的同事在一起工作。而公司老板连一张复印纸,都要跟员工算清楚。
可就算这样的工作,也干不长久。他明明是干得最好的,莫名其妙就被炒掉。旁人对此讳莫如深,而他也只能沉默。
几个月后,他终于被逼到了绝路。四年助学贷款还要还,而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他饿了整整三天,在街上晃荡。而秦总的人,大约是觉得火候到了,越发明目张胆,开着车,隔着几步的距离跟着。
他硬着口气,一家家餐厅找,当服务生,他们就在外头守着,餐厅老板看这架势,根本不敢用。
傍晚的时候,终于有家餐馆肯用他。他在热气熏天人声鼎沸的小餐馆里,来来回回跑了整个晚上,连什么时候晕倒在地上,都不知道。
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非常柔软的大床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舒服的衣物。这是个非常豪华的房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床边摆着一盘食物,他爬起来,狼吞虎咽。
夜风吹动白色纱帘,秦姝华就坐在帘子后,静静的,温和的看着他。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后,秦姝华轻声叹息:“你这又是何必?清岩,我能帮你实现梦想,我能改变你的人生。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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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痛,不会哭,很少难过。这世界在我看来,如此美好。
我的父母是聋哑人,对我也算不错了,家里就那么点钱,他们把我养得人高马大,自己瘦骨嶙峋。真是一对可怜虫。
所以我一直没杀他们,很多事也瞒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在自己快乐贫穷的小世界里,浑浑噩噩一辈子,我也算尽孝心了。
十岁的时候,我念四年级。有一天下午去上学,却发现很多同学都在哭。一问才知道,年迈的数学老师上午发了什么急病死了。满教室哭哭啼啼,年轻的女班主任含着泪红着眼眶对大家说:“我们一起默哀。”
我当时都想笑了,别人死了,我们为什么要默哀?数学老头很罗嗦,总是嫌我的作业本不够干净切,我的解答思路那么棒。这么看来,他死了挺好。
谁知班主任看到了我,好像特别惊讶的样子:“冯烨,你为什么……在笑?”
所有人小孩都看过来,眼泪汪汪的样子,好傻哦。
我立刻扁了扁嘴,“哇”一声趴桌上嚎起来我是好学生,当然知道好学生应该怎么表现,刚才只是忘了。
过了一会儿,就感觉到班主任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对旁边另一个老师说:“看来他是吓懵了,数学老师平时最喜欢他了。”
我把脸埋在手臂里,笑了。
虽然同情心这种东西,我实在找不出来,但我依旧非常热爱生活。
热爱老师对我的赞赏,热爱同学对我的仰慕,热爱这虚伪又美丽的世界。我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开心,开心得我都有些无聊了。
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一次伤人。那一次就像启蒙,让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感到无聊了。
那是下午放学,我本来走得好好的,一个大块头的男孩冲出来,揪住我的衣领就打。脸颊传来剧痛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精神一振,居然有点兴奋。
很快我就被打趴在地上,肚子很痛,头也很痛,我看到脏兮兮的泥地上,有我的鼻血。
男孩“哼”了一声说:“以后不许跟赵婷婷在一起,她是我女朋友。”
哦,我明白了。是有个五年级的女孩给我写情书,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
我点点头。
男孩转身就走,很得意的样子,脚步都像要飘起来。我像只猫一样、没有声音的爬起来,从地上捡起块砖头,狠狠朝他后脑勺砸去……
不得不说,男孩比我大一两岁,眼光就是很不错。他挑的这个偷袭地点,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边上还有树林挡着。我在他身旁蹲了好一阵,也没看到有人经过。我看着血液像红墨水,从他脑袋上那个口子慢慢渗出来,流到地上,渗进泥土里。那么缓慢,那么安静。
我用手指沾了点血,放到嘴里尝了尝。淡淡的腥味儿,我却好像感觉到身体深处的快~感。
好棒。
离开小路,我照例回家,做好饭,自己吃了点,其他的留给爸妈。他们下班很晚。然后我去了邻居家,先帮三年级的小妹妹温习功课,再做好自己的作业。邻居看到我脸上的伤,有点恼火:“谁欺负你了?”拿来药酒给我涂抹。
“是高年级的一个同学。”我低声答,“好像是为了女孩子,我也不明白。我被打晕了,醒了就回来了。”
邻居都气得不行,当时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第二天,那个男孩的父母果然气势汹汹到学校来找我。他们家里条件很好,还开了车过来。班主任和其他几个年轻老师都气哭了,把我拉到那对父母面前:“你们自己看,你儿子把冯烨打成什么样子?他跟同学从来没有冲突,他是三好学生,怎么可能拿砖头打你儿子?”
“对,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冯烨爸妈是聋哑人,家里条件不好,还这么勤奋用功。你们儿子整天打架斗殴……”
“会不会是其他人打的?当时你儿子看到下手的人了吗?”
……
这件事到最后不了了之,我的人生,却开了一扇新的窗。
第一次杀人,是在高二。
那个时候,我突然多了很多精神食粮香港电影传到内地:英雄本色、上海滩、古惑仔……看着镜头前血肉横飞,我能感觉到手心浸出热热的汗。栗子网
www.lizi.tw家里有台老旧的录像机,爸妈都去上班了,我拉上帘子,一个人坐在暗暗的屋子里。外头是夏日的狂风暴雨,我将那些镜头定格、再重放;定格、再重放。
突然就有冲动,握住自己的命根子,飞快的套~弄。
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一泄如注,巅峰般的感觉只叫我全身仿佛都沉浸在快乐的海洋中。
那感觉是毒药,是救药,是我血脉深处极其渴求的东西,我无法阻挡。我根本就不想阻挡。
人生苦短,你我皆凡人。为什么要阻挡?
不过杀人是项技术活儿,我不想粗制滥造,还要躲过警方,不能留下一点线索。
期末考试后,我拿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终于有闲暇开始自己的事。我仔细考察了十多天,最后选择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动手。
那是市里一个小公园,因为是工作日,太阳又大,人很少。我在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人的角落坐了一会儿,小径上就走来个年轻男人,朝我微笑。
宾果!网上说这个公园是Gay聚集的圣地,果然不假。
男人二十七八岁,还算高大,看起来油头粉面。他在我身边坐下:“一个人?”
我点点头,朝他笑笑。
他把手放在我肩膀上真他~妈恶心哦。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他轻声问。
我想了想答:“我不喜欢在外面。去我那里吧。地方大。”我略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他就笑了:“小弟弟戒心好高啊,行,叔叔就跟你去。”
“那……我在公交站等你。”我憋了口气,把脸给憋红了。他又摸了摸我的背,点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公园。
我把他带到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我在这里搭了个棚子,里面放了旧沙发还有旧床,扶手上还搭着我的校服。
他吃了一惊:“你是高中生?”
“嗯。”我倒了杯水递给他,“所以我不敢在市里……”
他笑容加深,喝了口水,开始脱我的衣服,脱着脱着就昏迷在床上。
唔……好蠢的男人。活该他中招。
我玩到第二天傍晚,才离开工厂回家。
我把他先用塑料薄膜封住,这样不会有太大的气味,然后分装到两个编织袋里,留在棚子里角落,用杂物盖住。今晚嘛,就先用黑塑料袋装了一小部分提回家。走出工厂一大段,在路边碰到爸爸他们的工友,笑眯眯的对我说:“小烨又来捡瓶子?”对身边人说:“这孩子太懂事了。成绩特好,将来肯定清华北大。”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叔叔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应该的。”
等他们走远了,我看看手里鼓囊囊的袋子他们居然能当成瓶子?真乃神人也。
这个人的骨头,最后我都找了个荒山,埋了。有一次看到警察到那个公园调查,但是不会有人怀疑到穿校服的高中生身上。
姚檬这个女孩,我高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她漂亮、学习又好,还因为大家总喜欢把我跟她说成一对,说是什么“金童玉女”。
说实在的,我也挺喜欢她。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每次看到她的胸她的腿,都觉得很舒服。看到她跟别的男生讲话,我也会不高兴。而她看我的眼神若即若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我每次杀人的时候,看着对方惊恐的眼神,总会想起姚檬我立刻就硬了。
挑明关系,是在高三上学期。有一天中午,我坐在学校草坪吃便当,她来了,也捧了个便当盒。
“冯烨,你每天都躲这儿吃呢!”她的声音清脆柔软,漂亮的脸在阳光下好像花朵。
“嗯。”我朝她微微一笑,“你找我?”
她好像有点窘了,答:“我才没找你!”
好矫情,好做作,好可爱。
我俩沉默吃饭。过了一会儿,她眨眨眼,看着我饭盒里的肉块:“那是什么肉?”
“红烧肉。”
“我知道是红烧肉啦!”她笑,“是猪肉吗?看起来不像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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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对,大小姐,不是猪肉,其实是人肉。你敢不敢试试?不敢就别问了。”我夹了一块递到她面前。
她瞪我一眼:“有什么不敢的?我以后可是要当警察的。”
我看着她真的把那块肉给吃了下去。
她皱眉:“有点难嚼,到底是什么肉啦?”
我放下饭盒:“笨蛋,是骆驼肉。我爸一个工友从外地回来带给他的。”
“你才笨蛋。”她横我一眼,起身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她身子微微一僵,脸立刻红了。
我另一只手捏住她柔软的脸,她的大眼睛像是两汪清水,盈盈望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低头亲下去。她挣了一下,手抵在我胸膛,不动了。
我没接过吻,只能根据电视里的画面揣摩。所以我吻得很用力,用力吸着她的舌头。她嘴里有淡淡的肉香,还有另一种干净清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我几乎是立刻硬了,梆硬梆硬。好在校服裤子宽大,她没有察觉。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绯红的脸颊。我一边咬她的嘴,一边想:她比想象的更迷人。
之后跟她好的一个学期,我都没有杀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身体另一部分得到了满足,杀人的欲望也就不强烈了。每当我抱她摸她亲她,把她脱得精光放在我家客厅的小沙发上亲热;抑或是哄着她用手握住我的命根子,让我射在她白皙光滑的身体上……太刺激了太爽了,这感觉一点不比杀人差。
只可惜她始终牢守最后一道防线,不让我进去。哪怕我都把那里舔得干干净净滑溜滑溜,她也不肯。
“冯烨,这是我的底线。”她一本正经的说,“你想都不要想,也不许哄我。要是你敢强迫我,转头我就去告你强~奸。所以你死了这份心!”
靠,狠,真狠。我还要考大学呢,而且我相信她真的做得出。
不过这个遗憾,多年后我还是填补了。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她逃不掉。
日子久了,加之姚檬始终不肯做,我又有点蠢蠢欲动。
那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得像死人的脸。我在街上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傍晚时回到家,颇有些沮丧。一进屋,却见姚檬揉了揉眼睛,从沙发坐起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
这一幕实在太美了。
一室柔黄的灯光,姚檬穿着条红色的裙子,皮肤白得像雪。黑色长发像绸缎在灯下发光。
我看着她走近,生生感觉到体内的欲~望如同疯狂的野草,不受控制的滋生。
是哪种欲~望,我都有点分不清了。
哪种都好,都是占有。
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小檬,我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
谁知她一脸尴尬的推我:“不许再说!”
话音刚落,卧室里传来憋闷的笑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好几个同学捧腹大笑,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点满蜡烛的奶油生日蛋糕。
姚檬更窘了,把脸埋在我胸~口:“我叫他们来给你庆祝生日……你干嘛胡说八道!”
噢,原来是这样。
我被姚檬拉着,坐到一群同学中间,坐到蛋糕烛火前面。
“快许愿!”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我。
从来没人给我庆祝生日。聋哑爸妈根本不会有这个闲心和心思,而姚檬,谁知她从哪里看到了我的生日日期。这么大大咧咧的女孩,对我倒也算上心。
我搂住她的腰:“我希望永远跟姚檬在一起。”
大伙儿全起哄,姚檬眼眶有些湿润:“笨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低头亲了她一下:“不,会灵的。”
我不杀你,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分手来得比预想的快,可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也许是别的女孩的男朋友都比我有钱,他们可以看电影吃巧克力买裙子,而我只能牵着她的手,带她沿着公园一圈圈的走;也许是经常在我家进进出出,看到我傻傻愣愣的聋哑父母,还有满室凋敝,令她心头的厌恶一点点累积;又或者是因为班主任对我俩苦口婆心的教导、乃至严厉的训斥,终于让她动摇……
其实我无所谓,对班主任说:“我是认真跟她谈恋爱,也没有影响成绩。我不会分手的。”
班主任却说:“姚檬已经答应跟你分手。她这学期成绩下滑得很厉害。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她想。”
我回教室的时候,就见姚檬趴在桌上,哭得很厉害。旁边几个女孩都在安抚她。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桌子上坐下,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别哭了。”我揉揉她的头发,“小檬,我对你的爱不会变。过几年等我有了事业基础,再来找你。”
她哭得更凶了,但是也没有做任何挽留。
我觉得很正常,这就是我的姚檬。但她大概不明白,我说这话,可是很认真的。我没耐心再花几年时间,找个这么对胃口的姑娘。
之后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父母对我坦言并非亲生,我在霖市呆得也无聊了也不能杀更多人,索性考到香港的大学,顺便寻亲看看是什么样的父母,把我给丢掉了。
而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被林清岩这个变~态给算计了。
这真是一场可笑的阴差阳错,莫名其妙我就成了连环杀手,还以为是之前的几具尸体被水警凑巧打捞到了我明明丢在很远的公海的。我只好一直逃一直逃,后来才搞清楚,他妈的是把另一个凶手的事算在我头上。
再后来,已经是铁证如山。我打电话给关系最好的哥们儿,他是个律师,只委婉的劝我:“我也不相信是你做的。但……肯定是死刑。”
我只好继续逃。后来我慢慢想通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都想笑了。
他妈的香港真是风水宝地,我跟林清岩狭路相逢。估计连他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同类。
我在霖市深山躲了三年。
我恨林清岩吗?不,我当然不恨,换成我是他,也会这么做。成王败寇,有什么好恨的。不过我很有耐心,他迟早还会作案,我迟早能翻盘。
不过他还真是病态啊,把死人打扮得像情人,看来他这些年真是被我妈折磨得不清,脑子也折磨坏了。
第三年初的时候,我遇到了谭良。
那是个春日的清晨,我坐在山洞里,烤着刚打来的兔子肉。突然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就是个白净的年轻人,穿着守林员的制服,安静望着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烤肉。”我用匕首割下一块递给他,“要吗?”
他笑笑:“为什么不要?”
日子久了,我们成了兄弟。他一个人在深山守林,没什么朋友,只叫我大哥。
他讲话不多,但是每当我问及他一个大学生为什么来守林,或者问到他的领导和同事,他就格外沉默,眼睛里有特别阴鸷的光。
哦,又一个同类。
这个世界还真是扭曲。
我住山洞,他住守林员宿舍。有时候也会互相串门过夜。有一天夜里,我打了两只斑鸠,提着去他那里。远远却见屋门紧闭着。我走到窗边一看,乐了:他正压着个女人,在床上死命的干。
我知道他一直是处~男,难得今天开荤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肯跟他。一开始我看得津津有味,毕竟旱了三年,看得我胀硬难受。过了一会儿,我察觉出不对那女的脸色发白,一动不动,手也垂在床边,像死了一样。
等他拔出来射在地上,我才看到女人大腿上的尸斑我靠,这小子真他~妈重口。从哪里找了具如花似玉的尸体来干?有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我再仔细一看,这女人的相貌气质衣着,似曾相识啊。
我推开门走进去,谭良起初脸色又红又白,见我很平静的查看尸体,他也在我身后蹲下,笑了:“林子里捡的。哥,你要不要来?”
我笑骂:“去你的,我不干死人。”
三两句话就问清楚,谭良发现尸体时的状况。我呆在深山里与世隔绝,此刻我几乎可以确定林清岩来了。
你看,命运又转回来了不是。
礼尚往来,我决定给林清岩一个见面礼。
先说服谭良把尸体原封不动送回去。这点谭良很理解他又不想坐牢。然后给他看当年天使案的资料当然,都隐去了关于凶手,也就是我的报道。所以谭良只当我是荒野猎人,并不知道我跟这件事的渊源。
“杀人魔来了。”我对谭良说,“他可是个人物。为了研究他,我连氰化钾和日本性素都搞来一些。我对他的作案手法了熟于心。”
谭良眼睛里有亮光:“哥,你不会想模仿他作案吧?”
“难说。”我笑笑,“要真的模仿了,反正也算在他头上。有机会我就试试。”
不过谭良的疯狂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以为他起码要挣扎个把月,结果第三天他就抱了个昏迷的女人来我的山洞,看打扮是个驴友,问我要药。我当然给了,还把天使案资料都给他。
是啊,欲望之门一旦打开,谁能忍得住。只是谭良太笨了,他就在山里抓了个人,不是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真怕猪一样的队友。警察必然会搜山,我立刻开始收拾行囊,往更隐秘的山里躲起来。
没几天,果然风声鹤唳。我躲在山洞里,远远俯瞰群山,都能看到警车不断在山路间穿梭。谭良走投无路,必然到我原本栖息的山洞找我。我现在藏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上山通道,方便我观察到警方撤离后,再从深山跑出来。
谁知这天晚上,却看到谭良驾着辆宝马,一路风驰电掣开过来。副驾还靠着个人。他在山脚停好车,就把那人抱下来。
月色明朗,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姚檬?
怎么会是姚檬?
我跟着他们上山。
谭良抱着个人,我自然比他快,先一步回到山洞,假装在睡觉。
“哥,你赶紧走吧。”他把姚檬丢到我的床上,“警察在追我。”
我皱眉:“怎么会这样?”
他居然还有些得意,跟我讲了他和林清岩的计划。原来他动第二具尸体的时候,林清岩就盯上了他。等他丢弃第三具尸体时,林清岩现身了,跟他谈判。谭良这么笨,怎么会是林清岩的对手。林清岩对他说,他杀的第三个人,线索太明显,警方已经开始搜山,他必死无疑。反正是死,不如替他顶罪。而林清岩帮他搞垮原来的领导,同时给他父母一大笔钱。
两人就这么谈妥了。
谭良一说完,就看着我:“哥,你怎么笑了?你也觉得我这笔交易做得值?”
我大笑:“值,当然值。”
我只是没想到,林清岩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回合,居然又是他赢了。真叫人心痒啊。
我又看向床上的姚檬:“这个女人又是什么?”
谭良答:“路上撞见的。”他清秀的眼睛里有兴奋的光,“反正要死,临死前再爽一次,好爽。”
“你抓紧,我走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出了山洞。走了一段,我又悄无声息的折返回去,远远便望见他已经把自己脱了个干净,正在脱姚檬的裤子。
我拿出麻醉枪,点射。
把昏迷的谭良拖到边上,我在床边坐下,望着姚檬,心头还是有些感叹的。
她比以前更漂亮,更性~感。我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还是记忆中的触觉。而谭良已经给她喂了性素,她微蹙眉头,脸颊越来越红,身体也在我手下扭动着。
姚檬,比起谭良,我想你当然更愿意跟我做。
我脱掉她的上衣,看到她口袋里的钱包,拿出来一看,我都笑了。
是她和林清岩的合影。林清岩看起来那么温柔,而她的笑靥比当年跟我时还要灿烂。
林清岩这个疯子,连我的女人都要占了?
我把钱包放回她的口袋,关上洞内照明灯,低头看着她。
林清岩,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局,谁赢谁输还不知道呢?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黑暗之中,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为之沸腾了。
一插到底,好爽。
姚檬,我和林清岩,谁让你更舒服?
当然是我。那个老变态怎么跟我比?
亲爱的小檬,既然上天把你再次送到我面前,这辈子,我不会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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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子记
初夏天气渐热,许诩即将临盆,提前住进私立妇产医院。栗子网
www.lizi.tw许父几乎全天候陪着她,许隽和季白也24小时开机,一下班就轮流去医院蹲守,严阵以待。
许诩骨盆偏小,但胎儿个头也不大,所以医生说还是有条件顺产的,只是产妇会辛苦点。
许诩当然不怕辛苦,生!
住进医院第二天半夜,病房里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许诩被剧烈的宫缩疼醒了。
彼时季白靠在床边沙发上,一脸疲惫,睡得沉稳。她也不急着叫醒他,而是看着墙上的钟,忍着痛,不慌不忙的开始记宫缩次数——只有宫缩达到一定频率,才意味着离生不远了。
记了一会儿,她感觉差不多了,这才伸手拍拍季白的脑袋:“老公,醒醒,要生了。”
季白睁开眼时还有点懵,下一秒,飞快的弹起来。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检查之后,将许诩推进产房。
生产过程只能有一名家属陪同,闻讯赶来的许父和许隽,只能留在外头。许诩被推进产房时,正好看着两人略显焦急的神色,于是冲他们笑笑:“别担心,生孩子时间可长可短,你们没必要在这里干等,先去病房休息下。睡一觉起来,我应该就生完了。”
她一说完,旁边的医生护士都笑了,父亲和哥哥也是又心疼又好笑。护士长说:“季太太心态真好,一定没问题的。”
季白则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爸和哥会照顾自己,咱们专心生孩子。”
许诩瞥他一眼,俊容略显紧绷,他的手心也微微有汗。
他也有点紧张啊。
许诩拍拍他的手背:“我一定会生得很好,你安心。”
季白:“……你也不用操心我。”
——
这晚医院还有另一名产妇分娩,躺在隔壁的产房,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到她高高低低的痛呼:“老公……好疼啊!疼死我了!哎约喂……”
可许诩这边就不同了,由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阵痛来袭,她只紧咬牙关,甚至浑身颤抖,就是不出声。
季白看着心疼,轻声说:“要是痛也喊出来?”
许诩喘着气答:“我喊做什么?又不会好受一点,还浪费体力。”
季白:“……哦,那我亲亲你?”
许诩:“别逗我笑!我在憋气!”
……
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传来时,许诩浑身一松,长长吐了口气。
护士把孩子清洗干净,包裹好抱过来,季白小心翼翼接过,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他将孩子送到许诩面前,她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湿透,看着孩子,之前一直冷静淡定的小脸,终于浮现疲惫而温柔的笑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季白将她和孩子一起环在臂弯里,轻声说:“老婆生孩子的确生得很好。”
岂止是很好,简直是太好了。只让他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许诩和孩子一起被推回病房,过了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蒙蒙亮,一转头,就见孩子还躺在边上小床里,睡得正香。三个大男人似乎也没有困劲儿,都围着床,小声在说话。
许隽:“这孩子越看越像我。”
许父仔细端详孩子眉眼,沉吟片刻,评价道:“不像你,比你有英气,还是像季白。”
许隽:“这么小您能看出英气来?”
季白笑而不语。
人生赢家嘛,就该笑而不语。
许诩也笑了,季白抬眸看到她醒了,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看着许隽和季白,一个清秀,一个英朗。再侧头看着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话影响,看着孩子小小的、乌黑的眉眼,还真的挺有英气,有季白的味道。
以后他们的生命里,就会多一个小季白啊!
这感觉实在太……
幸福。
——
三个男人都坚持让许诩在医院多住几天,再回家坐月子。许诩当然也无所谓。
夜里除了私人护理小刘,季白和许隽也会轮流来医院守着。第三天夜里是许隽在。许诩睡到半夜,被孩子的啼哭声吵醒,睁眼一看,许隽已经抱着孩子在哄了。
等孩子重新睡着,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兄妹俩一时都没了睡意,低声聊了一会儿,许诩打了个哈欠,许隽揉揉她的头发:“好了,赶紧睡。”
许诩低头,眯了一会儿又睁眼,见许隽还坐在原地,望着小床上的孩子,清俊的眉眼间,笑意持久未褪。
“喜欢孩子就自己生一个。”许诩慢吞吞的说,“你也该正经找个女朋友了。”
许隽这才在沙发倒下,用被子将自己一裹,漫不经心的答:“在找呢。赶紧睡。晚安!”
2、尾声
一晃一年过去了。
这天是许隽公司的周年酒会,定在市内最好的酒店举行。华灯初上时分,偌大宴会厅里已是灯火璀璨,衣衫鬓影,笑语不断。
季白和许诩也来了,作为对哥哥的支持。孩子今晚暂时让许父带,许父当然欣然受命。
许隽自带着漂亮女秘书,满场游走,言笑晏晏。季白两口子找了个僻静角落的沙发坐着,低语亲昵,自得其乐。正意兴阑珊间,就见一道颀长身影从大厅走过来,人未至笑语先扬:“季三,嫂子,躲这儿干嘛呢?”
是舒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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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松开怀里的许诩,举杯跟他碰了碰:“你什么时候又来霖市了?”
舒航笑答:“过来玩儿呗。嫂子,我借三哥一会儿,过去认识几个朋友哈。”
两个男人在人群中穿梭了一会儿,就到了外头的露台上。此时天空墨蓝,星光正亮。季白淡笑:“最近跟姚檬进展怎么样?”
舒航叹了口气:“不怎么样,不追了。”
他这么说,季白也就不再多问。舒航这一年苦追无果,放弃也很正常。两个男人安静的喝了一会儿酒,舒航望着楼下的花园,忽的放下酒杯:“我去上洗手间,你去陪嫂子吧。”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季白眼力很好,隔着老远就看清便道上刚停下的那辆车的车牌——不正是姚檬的车?
这小子,还说不追了,分明还像个跟屁虫似的。
季白噙着笑,转身也回厅内找老婆去了。
——
许隽的公司在国内已经颇有盛名,许多记者守在门口。长裙逶迤的姚檬一下车,闪光灯就不断。
“姚总,听说您的集团有意注资许隽的公司?”
“姚总,您今天来,是否是来和许隽总商谈合作事宜?”
姚檬只淡淡一笑,旁边的保镖分开人群,她低头安静的走进去。
这时又有记者抢上来问:
“姚小姐,连环杀手冯烨三个月前落网,听说是你向警方提供了大量线索,这个传闻属实吗?”
姚檬脚步一顿,不答,继续往前,身后的记者们的热情仿佛被第一个大胆者点燃,追问不断。
“姚小姐,听说冯烨在狱中,多次提出要见你,你都拒绝了。你为什么不见他?”
“冯烨下个月就会执行死刑,他死前,你会去见他吗?”
姚檬这才停步,缓缓转身,淡淡道:“不,我不会见他。”
闪光灯瞬间爆闪,姚檬转身就进了宴会厅,将喧嚣和流言隔绝在身后。
而舒航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她略显冷艳的容颜,沉默不语。
这几个月北京公司有事,他一直不能□来霖市。谁知刚有闲暇,就听说了这么爆炸性的新闻——姚檬前男友竟然也是连环杀手,在霖市犯案两起后,引起警方注意,被锁定了重点嫌疑人。
其中详情,舒航并不清楚。但大概也知道,的确是姚檬配合季白许诩等人,抓到了冯烨。
其实他追了姚檬大半年,就像对季白说的,心的确也有些淡了。可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又火急火燎来了霖市。
不为别的。只是姚檬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叫他心疼呢?明明被变态杀手坑过一次了,怎么还敢配合警方?就不知道独善其身吗?
见她一人走向宴会厅入口,脸上已经浮现完美无缺的美丽笑容,舒航一口喝干手里的酒,快步跟上去:“姚檬?真巧。”
巧,当然不巧,飞了几千公里来参加她可能会出席、跟他还毫无干系的宴会,要是遇不上,他就可以去吐血了。
姚檬一回头见到是他,脸色有点复杂,点点头:“你好。”转身欲走,舒航哪里能放啊,快步跟上去:“别走啊,怎么看到我就跑?”谁知一脚踩到她的裙摆。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她走得又急,一下没站稳,人狠狠摔在地上:“哎约!”
这下把舒航心疼得,立刻蹲下扶住她的胳膊:“对不住对不住!”
姚檬想站起来,谁知脚踝一阵钻心的痛,又是一声痛呼。舒航不管了,将她裙子掀起一小角,伸手轻捏她的脚踝:“应该是扭到了。”
姚檬一低头,就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扣在她的脚上,温热而有力。而他微垂的脸清俊而沉静,就算此刻明明沉着脸,嘴角也自然而然上翘,仿佛永远都有快活的笑意。
正失神间,舒航抬眸看她一眼,已经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去酒店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用……你放我下来。”她轻声抗拒。
这时,姚檬的保镖和助理也跟过来,他们也认得舒航了,想要接过姚檬:“舒总,我们来照顾姚总吧。”
舒航身子一偏,怀里的姚檬就躲开了他们的触碰,他淡淡的答:“不用,跌打扭伤是精细活,我很擅长,你们跟着打下手。”
助理和保镖面面相觑——他们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好不好?
不等姚檬再开口,舒航已经抱着美人,问清大堂经理方向,大步走向医疗室。
这种小伤,虽然当时很疼,倒不用去医院。舒航把姚檬放在白色病床上,值班医生仔细检查过:“没事,抹点药酒。”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舒航一抬手就接过:“我来,你去忙吧。”
医生当然有眼力价,点头走了。
保镖和助理,自然被舒航以人多不方便为名,扔在门外。医生走了,小小的医务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灯光有点暗,舒航冲姚檬笑笑,慢条斯理理所当然的捏着她白滑如玉的脚踝,给她抹药酒。
“我这是见义勇为,你不要多想不要防备啊。我小时候皮,经常摔伤什么的,我爷爷总给我上药。久病成医嘛,我可没吹牛,手法特专业。当年读大学,我就是系足球队的队医……”
他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还真是娴熟轻柔。只是揉着揉着,就有点走神——这小腿,这皮肤,手感实在是……
正心猿意马间,忽的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姚檬望着他,澄澈的眼睛里全是泪,脸上也是泪痕遍布,不知道无声的哭了多久。
舒航的心狠狠一疼,条件反射想抱她,可双手全是火辣辣的药酒。两人凝视间,姚檬哭得更凶了。舒航这下顾不得了,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不让她挣脱:“别哭了别哭了,你看妆都花了……不哭了啊,一切都会好的,信我,你信我。”
——
季白被舒航叫走的时候,许诩起身到餐厅拿吃的,路上正好撞见许隽。
这种场合,许隽少不了喝酒,俊脸已经喝得微红,叫身旁的秘书先走。秘书软软糯糯答:“那许总,我在大厅等你。一会儿还得跟宾亚集团的曹总打招呼。”
许隽微笑点头。
等她走远了,兄妹俩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安静了一会儿。许诩说:“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就说要正经找女朋友。现在都一年了,哥,你年纪不小了。”
许隽微醉着,眯眼看着她:“你以为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你看这宴会厅,几乎整个霖市的名媛都在这里了,有合适我的吗?没有,找不到。”
他这么说,许诩自然就跟他较真了,转身面朝宴会厅,快速扫视一番,想了想说:“有几个不错的,也有适合你的。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要积极,难道你要让爸后半辈子还为你担心?”
许隽一怔,又笑了:“行啊,你说哪个合适?我看看?”
许诩指着人群中一个天蓝色长裙的姑娘:“那个就不错。你看她面相亲和,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又没有男伴,而且刚刚她的目光注意到你几次。”
许隽正要答话,季白从走廊拐角走过来,俊脸挂着笑容:“老婆,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
许诩点头,还得回家照看孩子了,转头看着许隽:“哥,我们走了。我说的话,你要认真考虑。”
许隽懒洋洋的答:“我用行动表示决心——现在就去认识人家,你放心。”
许诩是真的盼着许隽能从过去中走出来,结得良缘。见他真的端起杯酒,朝那女孩径直走去,心头一软,也不多干涉,微笑看着季白:“我们走吧。”
许隽走到宴会厅正中,面前就是许诩指的女孩。而真如她所说,女孩尽管还在跟另一个人说话,但已经察觉到他的靠近,侧脸泛起红晕,眼中波光流转,含羞带怯。
许隽一侧头,看到季白和许诩的身影已然远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与女孩擦身而过,没有停留。
夜色正浓,笙歌散去,酒店灯火依旧辉煌。
许隽一人站在宴会厅露台上,望着漫天的星光,自酌自饮。
酒意半酣时,恍恍惚惚的想:是啊,妹妹说得对,人生这么好这么长,是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这个文到今天算是真的告一段落了,后面还有两个番外(你们看目录是到75章,现在是72章),不过老墨要休息一下,有灵感再写。你们也说经常梦到书中人物对不对?老墨也经常梦到,昨天梦到我突然回到高三去高考了,正在埋头苦填试卷,林清岩就站在我边上跳脱衣舞,orz……所以老墨要去休息了哈哈哈换换脑子。剩下番外可能写许隽,或者姚檬,或者包子和肉?看感觉吧。大家不用经常来刷,哪天来晋江看到提示更新就可以了。
我们7月20日中午12点再见,老墨等你们哦,一定要回来!
丁墨 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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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对女人,哪怕只见过一面的女人,一旦有了念想,就容易念念不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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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航对姚檬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开始是惊鸿一瞥,有了好感。但在知道了她的事情后,知道她曾因为那个男人荣耀光鲜,也被那个男人囚禁数月,还知道最后那男人被击毙在她怀里……怎么说呢,舒航身边从没人遭遇过这样的事。
莫名就替她觉得憋屈,觉得心疼。
两个月后,舒航再次来到霖市,见到舒航。这一次,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他本来就要将事业重心往西南发展,姚檬现在是霖市实力最强的集团所有者,两人的交集无可避免。
重逢那天,姚檬正在公司顶层办公室里,看各种报表。秘书来汇报:“姚总,北京的舒总来了。”
姚檬点点头,心情微微有些愉悦。
无关乎爱情。但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候,还曾有这么个男人追求你,关心你,调侃你,总是让人有些感动。虽然拒绝他,但再见亦是朋友。
过了一会儿,就见高大清秀的男人,噙着笑慢悠悠的走进来。门口的秘书曾替姚檬收花收到手软,脸上也泛起狭促的笑。姚檬则客气的朝他笑笑:“舒总,坐。”
礼貌而疏离,泾渭分明。
“前来洽谈重大项目”的舒航凝视她一瞬间,忽的笑了。一扬眉,出口又是痞气十足:“你叫我什么?舒总?才两个月不见就这么生分?姚檬,你叫我阿航就可以了。”
姚檬之前完全以为他俩这事儿已经翻页了,闻言就抬眸,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时竟不知怎么答。舒航却拿出包里的计划书,很随意的递给她:“来来来,谈正事,私事不急。”
姚檬:“……”
有的人,天生就能带给其他人快乐。
譬如舒航。
姚檬没见过哪个企业老总、*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嘴贫得无与伦比,完全没个正形。开个工作会议,吃个工作餐,都能令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
可真谈起工作,又是头头是道。姚檬只跟林林青岩学过做生意,刚窥得门路,就戛然而止。而舒航做生意的风格,跟林清岩是不同的。他没林清岩那么狠,但更加狡猾。有的时候想出些新鲜点子,叫姚檬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有的时候,她听不懂,他那些套利博弈的手段。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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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每当这个时候,舒航看着她略显迷蒙的双眼,心情总是大好,笑眯眯的在她身旁坐下,仔仔细细的解释。最后还来一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24小时随叫随到。”
姚檬还真的半夜三点给他打过电话。是某个项目前夕,她看着投资资料上的数据,又搞不清楚内涵,不好意思问下属,就给他打电话。两人聊到凌晨五点,姚檬真心实意说了感谢,刚想挂电话,舒航:“哎哎哎别挂,我到你办公室楼下了,下来吃早饭。”
敢情他是边指点她,边开车呢。姚檬再一次看到了两人实力的差距。
而姚檬的努力,舒航也全看在眼里。
从识人的眼光来说,他跟季白是一类人,贼毒。其实跟姚檬打过几次交道,他就很清楚,这姑娘在商业上的资质一般,林清岩留下的产业,在她手上发扬光大估计够呛,再努力点,兴许能维持现状。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卖掉股份,适合她,也适合公司。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对她讲。她这么勤奋,他怎么能打击。而且那些项目的事,她明明没必要插手,但为了了解业务,她也会天天加班。
没关系,有他帮她,将来还是有可能造就一个明星女企业家的。
即使他不喜欢她,想到她曾经的遭遇,他都想帮她。
更何况,他还挺喜欢她。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年。
两家公司的合作越来越紧密。舒航的明示暗示,也越来越明显。
当着双方公司骨干的面,签署完合作协议,他会一本正经对大家说:“我还有几条保密条款,需要同姚总商议。”大伙儿一溜烟都出去了,姚檬很投入工作:“还有什么保密条款?请讲吧。”
舒航:“噢,那个还没想到——我更关心的是,咱们今晚去哪儿吃饭庆祝签约?”
她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有一次两人晚上去吃饭,姚檬也喝了点酒,舒航讲了什么好笑的话,让她笑得不能自抑,忍不住伸手捶了他肩膀一下。他的动作就跟闪电般似的,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也颇有深意。
姚檬一下子将手抽回来。
要不要接受他?
姚檬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他没再说追她的话,但两人的关系是暧昧的。小说站
www.xsz.tw她对他也有些依赖。仿佛溺水的人握住忽然飘来的一根稻草,她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对他,是否是爱情。
爱情这种事,想起来就有点麻木。
事情挑明是在姚檬公司总部的年会上,两人的合作也算告一段落,舒航隔天就得回北京。
那是一个冬夜,雪花四落,气氛正欢。众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还有很多人,一*到姚檬和舒航坐的主桌敬酒。
国际贸易部部长是留洋回来女博士,姿容艳丽,雷厉风行。明眼人都说她对舒航颇有情意,只是舒航虽然看着亲善,却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女博士端着酒,敬完姚檬敬舒航:“舒总,你来霖市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是单身啊?”
大伙儿都笑,姚檬也笑。以为舒航会像平常那样,一句玩笑打发过去。谁知舒航淡笑看一眼姚檬,慢条斯理的答:“我不是一直在追你们姚总吗?追不到啊。”
大伙儿全愣住了。
虽说两位老总间有过传闻,但到底若即若离,也未见发展,时间久了,大家也以为没事了。谁知道舒航贵为一方董事长,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这事儿给捅了出来。
一时间,大伙儿都哈哈笑,可笑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追舒航的女博士面色难堪的放下酒杯,含糊两句走开。
姚檬也尴尬,尴尬无比。一时间心里竟然是一沉……这样,今后就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他相处了。
姚檬也借口上卫生间,起身走出去,脸却已经红了。
舒航把酒杯一放,理所当然的追出去。他可没有半点尴尬,北京流氓都这么追姑娘。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露台,舒航把身后的门关得紧紧的,还特别理解似的安慰她:“别在乎他们怎么说。没事的啊。”
姚檬转头,静静看着他:“对不起舒航。我现在还不行。”
——
对不起舒航。
都大半年了,她就给了他这么一句。
隔天,舒航坐在返回北京的飞机上,心里当真堵得慌。他以为十拿九稳,他以为她一笑一颦间同样对他情愫暗生。谁知一旦挑明,她也不再装傻,干脆拒绝。
她不过是依赖他,无关乎爱情。
这念头,想想就让人伤心。
——
舒航这次离开了很久。
也许任何男人都会有底线和耐心吧,姚檬这样想。这些天她的确也会想起他,想起他脸上云淡风情的笑意,想起他慢条斯理跟她讲那些令人头疼的经济问题时的英俊模样。
可她还是不能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
后来就发生了很多事。霖市又发生连环凶杀案,不知怎的,姚檬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冯烨。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点点异样都足以叫她胆战心惊。而当她把内心的直觉告诉许诩时,许诩也是一怔。
后来就是试探,就是引蛇出洞。姚檬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去跟冯烨约会,颤抖着忍受他的亲吻,然后从他家里,偷了一个人偶出来。
也许是为了死去的林清岩。
警方抓捕冯烨那晚,姚檬坐在自己别墅的房间里,外头是层层保镖围绕,还有警方安排的人手。可她望着寂静的夜色,突然就怕起来。明知道冯烨不可能突破重围来报复她,她还是怕,仿佛下一秒,冯烨就会从夜色中出现。
时间一点点推移,她心中的恐惧,仿佛也随着越来越浓重的夜色发酵涨大。正恍惚紧绷间,手机却响了,她一看,是冯烨,吓得将手机一丢,直接丢进马桶。
铃声不依不挠响了很久,终于没了声响。她长长吐了口气,缩在床角。
谁知这时,房内座机突兀响起。姚檬差点尖叫,望着沙发上的座机,又怕又怒。铃声不断,她内心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极度恐惧之余,一下子跳落床,冲过去抓起电话:“禽兽!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头的人默了片刻:“禽兽?你干嘛这么骂我?”
是舒航。
姚檬的心一下子放下来:“怎么是你?我以为是……”
“你以为是谁?”
“没什么。”
舒航又沉默片刻,这才问:“忙什么呢?打你手机关机,还怕你有什么事。听说霖市又出了个变~态杀手。”
“我没事,我在家里。手机掉马桶了。”姚檬顿了顿,问,“你……最近好吗?”
这晚,两人不知不觉聊到半夜两点多,直到门外的警察来敲门,递给她一个兴奋的眼神,姚檬心头一块大石落下,隐隐有些怅然。
这表示,冯烨落网了。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打的最长一次电话,舒航并不知道,完全是拜自己的情敌、变态杀手所赐。
再后来,就是舒航听闻了变态杀手叫冯烨,还拐弯抹角打听到姚檬又搅合到里头,还配合警方抓人,当即一头黑线——她真是不怕死啊。
立刻定了机票飞霖市。
许隽公司宴会这天晚上,两人终于把关系定下来。彼时姚檬脚扭伤,舒航趁虚而入,在酒店医务室又是上药又是揉捏又是抱抱,最后吻了泪水连连的姚檬。
姚檬不吭声。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现在,不想没有舒航在身边。
上好药,舒航说开车送她回家,把两人的助理啊秘书都丢在后头。谁知车沿着环路开,却没回她家,而是去了江边。
姚檬狐疑:“干什么?”
舒航吻吻她通红的眼睛:“十万里长征初获成果,允许我玩一下浪漫,表示诚意。”
其实也没有多浪漫。夜色、星光、草地,他的车停在江堤上,揽着她坐在草地上,看着江岸边万家灯火、水流潺潺。
可这却是姚檬几年来第一次这么安静,又这么踏实的看着夜色。没有那诡异的梦境,没有涔涔汗水和心痛,只有另一个男人,笑呵呵坐在身边,给她揉着红肿的脚,指着天空教她认星座。
就像普通男女,就像普通人的爱情和人生。
天明的时候,姚檬才发觉,两人在江边草地睡着了。他大刺刺躺在地上,她睡在他怀里,而他的西装,盖在她的身上。
姚檬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谢谢你,舒航。”
——
两年后,两人开始谈婚论嫁。
姚檬父母本是工人,对着显赫的准女婿虽有些不安,但时间久了,也看到他稳重可靠的性格,到底是满意的。
倒是姚檬,从没见过他的家人。
临近春节,舒航一手张罗,定好两人回程机票,又替姚檬准备好送父母的礼物。
姚檬到底有些担心:“你父母会不会……”
不等她讲完,舒航就答得干脆:“不会。你男人我在家里,是绝对的话语权。放心,我妈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你以前的经历——不是谁,都有季白那个强势精明的妈。至于我爸,他那种纯爷们儿,怎么会在乎这些事?我们舒家也就唬唬人,落魄的红色贵族,现在全靠我的生意撑着。放心,不要有任何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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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五,两人9点多上床,许诩宣布“完毕”刚过12点。季白抱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他有心有力,她却是无心无力,只好作罢。
这时却发觉小家伙趴在他胸口,有点发愣。
“怎么了?”
许诩微微一笑:“我们的能力可以连续做两天。”
他没听错?她邀请他连续做两天?
虽然有点意外,但他一点也不介意,立刻翻身压住她:“好提议,反正明后天都没事,我们可以叫外卖……”
许诩愣住,一下子推开他:“你想哪里去了。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指着墙上的钟:“你看,我们从昨天晚上做到今天凌晨,不是做了两天吗?”
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