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老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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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漱玉斋,姬心瑶的小公主殿,座落在后宫内院,与王后寝宫仅有一个小花圃相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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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有一自然甘泉,每日飞流如同击玉之声,漱玉斋因此而得名。
姬子蛮紧张地抱着姬心瑶,迅疾地穿过漱玉斋的外宫和回廊,穿过垂挂的厚厚织锦和烟纱,将姬心瑶放到了寝宫三面雕花的床上,两个贴身小宫女桃红柳绿赶忙过来替她擦洗身子更换衣服。
阳光透过窗户栅格,穿过烟纱,宫内一片柔和绮丽。姬心瑶裹在一堆雍容的锦被绣衣中睁开眼睛,看到姬子蛮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御医过来要给姬心瑶检查,却被她不耐烦地轰了出去。御医无法,只得开个安神驱寒的方子,算是向二公子交了差。
“心瑶,喝点药去去寒气 。”姬子蛮端着药碗坐在床头说。
姬心瑶一把推开药碗,差点泼到床上。她从床上一蹦多高地说:“苦,不喝,不喝!”
子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到了床边的矮柜上。
外面传来了一排齐齐响响的喊声。
“大王”
“王后”(注1)
“娘娘”
郑穆公(注2)一袭宽大的黑色王袍,腰间宽大的腰带上缀满玉石,九串玉石冕旒在头上晃动着,显然是刚下朝堂还没来得及更换衣服。小说站
www.xsz.tw陈王后身着宽大的紫色便服,妃子文旎身着胭脂红色衣裙,一同走了进来。
姬心瑶一听到动静,赶紧钻到被褥里躺下,愁眉苦脸地叫道:“哎吆,哎呦,我头晕!”
陈王后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姬心瑶的头说:“心瑶,到底怎么回事?”说罢,眼睛威严地扫了下姬子蛮。
陈王后早已接到禀报,说是二公子私带小公主出宫,结果小公主被人推到水里,要不是有人相救,可能命就没了。
陈王后暗想,到底给我抓了个二公子的不是,今儿个就用这事做点文章。正好听说穆公下朝就去了文旎的寝殿芙蓉宫,于是她派人禀报穆公说,小公主出事,王后在寝殿慈安宫等他一起去探望。
果然,穆公带着文旎一起来了。虽然如陈王后预期一样,可她的心里却非常非常地不自在。
姬心瑶偷看了一下几个人,见母后一脸不高兴,又见文旎一脸不屑的样子,心下即刻有了主意。
姬心瑶的眼珠转了转,居然扁着嘴巴大哭起来,便哭边喊:“父王、母后,心瑶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都怪子蛮哥哥,人家把我推到水里,他也不管。呜呜。”
“心瑶,可不敢乱说。”姬子蛮急忙辩解。
陈王后看着穆公说:“大王,私带公主出宫,该当何罪?”
站在一旁的文旎立刻反应过来,她晃动头上的金步摇说:“王后,小公主的腿可是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要是不想出宫,谁能奈何?”
“心瑶年幼不懂事,子蛮虽未娶正妻,侍妾都有了几个,难道也不懂事?”陈王后不依不饶地说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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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天吵闹成何体统!”穆公捋着花白的胡须训斥着。文旎轻“哼”一声,头上的金步摇微微颤动着,似是吐露着心中的不屑。
姬心瑶一见父王明显偏心,母后没讨到巧,便大哭起来。
“好啦,好好的哭什么!”穆公不耐烦地甩了下衣袖。
陈王后见机说道:“心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子蛮自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大王,按宫规,该如何处罚?”
“……”穆公沉吟着。
文旎见状,赶紧冲穆公说:“大王,罚他禁足三日好了。”
“亏你说得出口!这也是处罚?”陈王后气呼呼地说。
穆公指着姬子蛮说:“都是你生事,就罚你禁足三日。哼!”穆公一甩衣袖,走了。
文旎曳斜着眼睛看了下陈王后,朝姬子蛮使了个眼色,紧跟着穆公,离开了漱玉斋。
姬子蛮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姬心瑶,也走了出去。
陈王后轻“哼”一声。转眼瞥见矮柜上的药碗,问清桃红知道小公主怕苦不喝,便端起来哄着说:“乖,眼闭着,嘴张开,喝了它。”
姬心瑶嬉皮笑脸地说:“母后,我帮你撵走了她,就不要我喝这苦东西了,好不好嘛?”
“不学好!喝药,良药苦口利于病。”陈王后故意沉下了脸。
“啊,我没毛病。母后你看,我好好的。”姬心瑶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在宽大的床上蹦翻滚起来。
陈王后被姬心瑶弄得笑了起来,见她也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只得放下了药碗。让姬心瑶停止嬉闹,硬是将她按捺到被子里,怜爱地将她的被子掖好,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说:“眼看就要及笄了,还这么淘气。”
“母后,何为及笄啊?”姬心瑶忽闪着大眼睛。
“过了年你就十五岁了,就要许嫁举行笄礼了。”
“许嫁?我才不要!”
“母后,母后。”比姬心瑶小一岁的姬子坚穿一身大红色衣服跑了进来。见到姬心瑶也不说话,拉起陈王后就往外拖。
“子坚。”姬心瑶怒目而视。
姬子坚翻翻眼做了个鬼脸,继续拖着陈王后。陈王后笑着说:“心瑶,好好睡觉。”就随着姬子坚而去,姬心瑶不忿地“哼”了一声。
小公主落水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王宫里。
接下来,一大串一大串后宫里的嫔妃,走马灯似地看望,弄得姬心瑶不甚其烦。干脆,再来什么人也不理睬,装着睡觉。
终于清静下来,姬心瑶靠在床头歪着脑袋,扳着手指头盘算着,父王的六个侧妃来过了,子夷大哥世子妃和侍妾都来了,连子蛮哥哥的两个侍妾也来了,偏偏就子夷大哥没来。
哼,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都来了。
可惜的是王宫里一个公主姐姐都没有,全部都嫁在别国做王室宗亲的夫人。偌大的王宫里只有自己一个公主,倒是独享宠爱,就是太孤单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子蛮哥哥倒是愿意陪自己玩,可他的母亲文旎仗着得宠,谁也没放在眼里,把王宫弄得鸡飞狗跳的。母后是陈国的公主,不和她一般见识罢了。唉,子蛮哥哥若是和大哥、子坚及我一样都是母后生的就好了。
“救我者何人?”姬心瑶想起了那个头顶银色发环熠熠生辉,穿一身宽大青色衣衫的男子。突然直愣愣地说了一句。
“二公子说是楚国的屈巫大夫。”陪侍一旁的桃红赶紧答道。谢天谢地,小公主终于正常了。
姬心瑶点点头。楚国人,跑我们郑国干什么来了?长得倒是丰神俊朗,与子夷大哥有得一比。但没有子夷大哥和气,子夷大哥始终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那个屈巫紧绷着个脸,眼睛冷冷的,嘴角还似嘲笑一般。
嗯,水性很好,竟然在水里打我头。哎呦, 我的头。姬心瑶似乎又觉得头晕起来。
注1:先秦时代周天子正妻称后,侧妻称妃。诸侯正妻称夫人,侧妻称姬。随着诸侯势力强大也有僭越。为写读方便,文中一律称诸侯正妻为王后,侧妻为妃。
注2:郑穆公。先秦时代名字非常复杂,为便于区分,文中一律对各诸侯称死后谥号。如:郑国国君,姬姓,郑氏,名兰。死后谥号穆公,文中称郑穆公。楚国国君,芈姓,熊氏,名侣。死后谥号庄王,文中称楚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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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清晨,姬心瑶从睡梦中醒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她摇摇头,一点也不晕了,立马喜笑颜开地下了床。
被母后天天捺在床上,已经好几天了,再不起来,头就睡扁了。子蛮哥哥禁足三天,应该期满了。嘻嘻,能陪我玩了。姬心瑶在心里倒腾着。
“快,桃红柳绿,本公主要洗漱。”姬心瑶一声喊着,桃红柳绿忙不跌地捧来了漱口的玉杯和铜盆。
“鸡初鸣,咸盥漱。”姬心瑶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就着桃红手里的玉杯含了一口盐水,仰头漱漱口,就吐到了铜盆里。
柳绿这时又捧着一个洗脸的铜盆,桃红将布巾在温水里蘸了下,轻轻地擦拭着姬心瑶的脸。
姬心瑶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快点。”
桃红口中答应着,手上却是一点也敢马虎。万一被这位要命的小公主挑出刺来,自己可就死定了。
姬心瑶终于坐到了梳妆台前,台上摆着一个镂空雕琢的花鸟虫草纹饰,四周镶嵌了松绿石的大铜镜。
姬心瑶在铜镜里仔细的端详自己。一个玉环束在头顶,无数个小辫垂在脑后。粉色烟纱的领口现出了雪白的颈脖,上面挂着一串玛瑙珠、骨珠、玉珠组成的杂色项链。
一袭嫩黄色的纱裙,长不拖地,下不开岔,领口镶有玉片,丝质腰带上缀着彩玉,依然是惯例的公主打扮。
姬心瑶微微蹙眉,说:“头发不要梳这个样式。栗子小说 m.lizi.tw”
拿着玉梳的柳绿吓得一哆嗦,说:“小公主,梳、梳什么样式?”
姬心瑶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一旁的桃红说:“梳你们的样式。”
“扑通”一声,柳绿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说:“小公主,奴婢不敢。您金枝玉叶,怎能梳奴婢的样式。”
“本公主偏要梳!”姬心瑶不讲理地吼着。
桃红也跪了下来说:“小公主,您一会儿要去王后那请安,待您回来再改梳不迟。”
姬心瑶一想,对啊,自己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几天没给母后请安了。晨昏定省,自己一不小心就忘得一干二净。
园圃的牡丹已经过了盛开期,花落残红,流光飞去。姬心瑶带着桃红柳绿往前院慈安宫走去。
“小公主安好!”
“小公主安好!”
一路有人请安,姬心瑶也不答话顺着长廊往里走。
“心瑶,身体可好了?”迎面走来了姬子夷。只见他紫金发环高高束在头顶,领口镶着白玉片,腰间坠着白玉珏,一袭博带宽袖的白衣,飘飘然玉树临风。
“哼!”姬心瑶扭了扭身子。
“怎么?生大哥的气了?前晚大哥去看你,你已睡下了。”姬子夷微笑着
谁不知道你去看过我啊,桃红柳绿早告诉我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你为什么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去呢!姬心瑶在心里不满地说。
“啊,大哥,不是,我、我”姬心瑶一时语塞。
子夷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快去给母后请安吧!”
一股似兰的幽香,姬心瑶使劲地嗅了下嗅,嬉笑着说:“大哥身上的熏香真好闻。”
“越发会说话了。”子夷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姬心瑶嬉笑着蹦蹦跳跳地向后宫跑去。
凤仪嬷嬷正在陈王后耳边嘀咕着什么,陈王后的脸色阴沉着。
“母后,心瑶给您请安。”姬心瑶闯了进去。
“哦,先去一旁吃点心吧!”陈王后依然沉着脸。
姬心瑶乖乖地坐到了一张长几后面,几上,精美的漆器食盒里盛放着一些精致的糕点。姬心瑶拿起点心,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原来,文旎院里的芍药开了,嫔妃们正在她哪赏花行乐呢!
陈王后和凤仪嬷嬷一起走了出去。姬心瑶一时好奇心大发,也尾随着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芙蓉宫的院子里,遍地芍药争奇斗艳。此刻,文旎和几个妃子正在庭阁里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都说芍药赛牡丹,我看这芍药岂止是赛过,直接就是超过了。”
“那是自然,王后院里的牡丹早就败了!”
“哈哈……哈哈”
陈王后脸色铁青地出现在那些七嘴八舌的嫔妃面前,瞬时,她们都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陈王后从她们身边缓缓地走过,犀利的眼风将她们一个个地从上看到下,看得她们心里直发毛。最后陈王后冷笑着将眼睛放到了文旎的脸上。
“文旎,芍药真的赛牡丹吗?”陈王后一字一句地说着。
“王后,臣妾们说的是花!”文旎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以为我说的是人吗?”陈王后拖着长腔问。
“王后,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文旎扬起了脸。
跟在后面的姬心瑶再也忍不住冲了过去。大大咧咧地往中间一站说:“心瑶听人说,牡丹是花王,芍药是花相。这花与人是一样的,王就是王,相就是相。王若是站着,相就不敢坐着,这才是正理。”
姬心瑶说完,笑嘻嘻地将那几个嫔妃从东看到西,又从西看到东,直把那几个嫔妃看得低下头去。
文旎一听,气得杏眼圆睁,指着姬心瑶大声说道:“小小年纪从何处学得如此伶牙俐齿,真不知王后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
“放肆!给我掌嘴!”陈王后话音未落,凤仪嬷嬷上前就给了文旎一个耳光,然后,慢悠悠地说:“娘娘,老奴斗胆说一句,尊卑有别,这是铁律。”
文旎自知失言,一个嫔妃公然指责王后是犯了宫规的。情知自己被姬心瑶这小丫头气昏了头,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现在穆公不在,无人护着自己,只得十分委屈地跪下来,给陈王后陪不是。
陈王后脸色稍微好转,看了一眼那几个嫔妃,微微冷笑着转身离去。那几个嫔妃也识趣地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后面离开了。
姬心瑶正要跟着一起离去,却见姬子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姬心瑶开心地大喊:“子蛮哥哥。”
子蛮眉开眼笑应声说:“心瑶,让我好找。”
“子蛮?”文旎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憎恨地看了眼姬心瑶,用严厉的眼光逼视着自己的儿子。
“噢,是,是父王让我和心瑶去做歌赋。”子蛮赶忙说。拉起姬心瑶一溜烟地跑开了。
“父王真要我们作歌赋?”姬心瑶忽然一阵怯意,她最怕的就是父王没事找事,传一帮贵族公子到宫中来作歌赋,而且还经常让自己参加,弄得自己常常出丑。
“非也,我们出去玩耍。”子蛮哈哈笑着。
“啊?哈哈,走密道。”姬心瑶神秘兮兮地小声说着,喝退紧跟着的桃红柳绿。
子蛮拍了拍姬心瑶的头,拉着她溜进了王宫的后花园。进入花房推开活动墙壁,露出一个小小的门。
子蛮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竟是一间黑屋子。从黑屋子走出,有一个很大无人居住的院落,草儿疯长得很高。穿过回廊穿过厅堂,打开黑漆大门,繁华热闹的街区扑面而来。
子蛮拉起姬心瑶。瞬时,两人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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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的马车行驶在去陈国的道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屈巫看似闭目养神,心中却是一番盘算。
楚王乱世宏图。现在的问题是晋国过于强大,众多小国全部成了晋国的附属国,而这个中等的郑国却是墙头草,两边不得罪,晋来附晋,楚来依楚,成为一个刺手的中间地段。现在好歹是说动了易韶暗通款曲,下一步的计划就可以慢慢实施了。
筑风钻了进来,手里捧着只信鸽。屈巫接过,取下绑在腿上的绸布条,“假意伐宋,实为附晋!”几个字出现在眼前。呵呵,易韶,还真不赖!
屈巫即刻写了两份密函,一份报告楚庄王早做准备,一份告知易韶务必拿下宋国的城池,直到晋国出兵。
屈巫轻轻地舒了口气,心中暗道,大王,在下一定助您实现宏图伟业!
想当年周朝天子为一区区小事,欲杀我屈氏先祖。虽然屈氏是芈姓旁支,楚王却拼死保下,使得姬姓天下的异性诸侯楚国险遭覆灭。
若无楚王仁义,何来屈氏一脉?先祖感恩遗命,屈氏后人世代鞠躬尽瘁辅助芈姓楚国,违者逐出族门。
屈巫自当承继祖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只为祖命报恩,也要颠覆他姬姓天下,颠覆他横了几百年的大周朝!
忽然,一声马嘶,正在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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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呼啸之声,屈巫暗道一声“不好”,一个翻滚,从马车上滚到了地上,躲在了马车下面。
筑风挥舞着剑挡住四面八方的箭雨。芈和一边喝令几个随从挡箭,一边急得直喊:“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屈巫躲在马车下面,心里还真有点憋屈。自己现在公开的身份是一介文臣,不到生死攸关是不能让随从们知道自己会武功的。就看筑风能否打得过这些人吧!
到底什么人三番五次要我的命?屈巫有点后悔那晚还没看清那个彪形大汉的刀法就杀了他。他从马车底下偷偷看去,只见十来个蒙面人挥舞着剑杀了过来。
筑风以一敌十,却是毫不怯场。只见他身形飘忽,剑锋所到之处,寒光暴涨,瞬间,数十个蒙面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其余的也犹如惊弓之鸟逃窜而去。
芈和将屈巫从马车下扶了出来,小心拍打着屈巫身上的尘土。屈巫沉着脸示意筑风跟自己进马车。
“筑风,你可知罪?”屈巫板着脸,对跟进来的筑风说。
筑风吓得“扑通”一声跪倒说:“门主,属下不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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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杀门规第二条,门中弟子不得互相残杀。”屈巫说。
“他们是门中弟子?”筑风大嚇,刚才那些人不过使了一招半式,自己就杀了他们,这也能看出是门中弟子?
“速查,他们是哪一路的弟子!”屈巫根本不容筑风怀疑,即刻下了命令。
屈巫一行终于到达了陈国。
王宫内殿陈灵公正设宴款待。熏香袅袅升起,丝竹声声入耳,宫娥载歌载舞,主客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屈巫故作恭敬地对年轻的国王说:“恕在下冒昧,先王后贤淑,仙逝两年有余,想必大王尚不能忘怀?”
“自古君王何拘泥一个妇人?实不相瞒,待郑国小公主及笄即刻迎娶。”
哦?郑国小公主?屈巫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娇俏可爱的粉红女孩。自己救了她,居然还被赖上打晕了她。真是个不讲理的刁蛮公主。
屈巫暗自在心里掂量着,似有不忍,觉得自己的主意会毁了那小公主一辈子;又似想到了什么,心中竟冒出了特别的感受。
他想了好一会,觉得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便说:“本国长公主正待字闺中,大王何不求娶?”
“能和贵国结亲自是良缘,然姑母乃郑国王后,早已议定此事,怎好变故。”陈灵公婉拒。
“不拘泥一妇人耳,不过多一嫔妃而已。”屈巫不动身色。
“……”
“贵国若是成为宗亲,从此不说高枕无忧,也应无后顾之忧,是否?”
“自是肯定。”陈灵公心动。
屈巫趁热打铁,赶紧说:“长公主乃本国大王之嫡妹,恩宠非常,难舍出嫁,实是怕委屈了。”
“若结百年之好,长公主自然掌管后宫,母仪天下。”陈灵公心领神会地说着。心中暗自惭愧一声,姑母,您可别怪侄儿,无奈郑国衰败陈国弱小啊。想必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娘家被人欺负。至于小公主,侄儿自不会太委屈她,不过名分而已。
“在下祝大王安享齐人之福!”屈巫言不由衷地端起了酒盅,脑海里竟浮现起姬心瑶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
“好,好,干杯!”陈灵公哈哈笑着,一饮而尽。
此时的姬心瑶正无聊至极,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花园池塘旁的大石头上,手上握着一把小甜豆,有一下没一下地抛在水里,引得水里众多的鱼儿纷纷抢食。
子夷大哥竟然吓唬我再也不许出宫,否则就告诉父王将我禁足。哼!偏要出去!可惜的是子蛮哥哥去打仗了,也没人带自己出去,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才好。
最郁闷的是母后居然赐给自己一位名叫紫姜的护卫,整天像个影子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弄得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
突然,一阵风过,池塘里起了阵阵涟漪。“啊切、啊切!”她猛然间连打了几个喷嚏。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她愤愤地站了起来。
桃红赶紧走上前来,将一件披风给她裹上。
“小公主,石头上凉,还是回去休息吧。”
姬心瑶郁闷地慢吞吞地走着,花园里一点新意也没有,憋死人了。花园外有一个不大的院落,一直静静地似是无人居住。忽然间,那院落的门开了,走出了一个白衣男子。
子夷大哥?他不是很忙吗?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公务,怎会有时间闲逛?那个院落住着何人?
姬心瑶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是子夷大哥无疑,他很奇怪地将院落的门锁了起来,然后,依然风度翩翩地离去。
“没人?子夷大哥去干什么?有人,为何又锁门?”姬心瑶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路走过去,绕着那个院落走了三圈,不过一普通的院落而已。唯有那墙头的绿色植物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似乎给这个院落带来了一点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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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天气渐凉,转眼已是深秋。栗子小说 m.lizi.tw
一身便服的屈巫斜躺在楚国家中的卧榻上,正闭目惬意地回顾着自己半年来所做的事。
半年转下来,自己成功地游说了一众小国依附楚国,为遏止晋国的扩张争取了时间,除了郑、宋两国还要费些周折,其它已全部搞定。
下一步就是按楚王的计划联秦盟齐,结好吴、越中等国家,形成对晋国包围圈,拿下中原指日可待。
想不到齐国今年以来为了发展手工业,鼓励百姓制盐,也鼓励别的国家去买盐,这竟然给了自己领先一步的商机
先一步的布局,利用七杀弟子众多的便利,在齐国布下了众多个收购站,垄断购买,再转手到各国经销,获得了大量的进益。无论是为楚国还是为七杀门,都有了巨大的经济基础。
军事的强大必须要有经济的强大作后盾,这是铁律。只是自己还不好贸然拿出来充实楚国的国库,一介文臣,如此巨款,是足引起朝堂上下猜忌的,毕竟自己七杀门主的身份目前还不宜暴露。
当然,自己最为得意的神来之笔还是在获得利益的同时,方便了七杀在各国的暗庄,形成了巨大的消息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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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地将长公主嫁到陈国为王后,更是自己为王室做出的巨大贡献。长公主一直是大王的一块心病,放眼天下的国王不是年龄不合适就是已有王后,既不能给人做妾,又不能下嫁臣子,毕竟是大王的嫡妹,只好一年又一年地拖了下来。
闻听如此喜讯,看把整个楚国王室乐的。问名、纳吉等等的过程全都合了在一起,礼仪一切从简,佳期已定,择日迎娶。
楚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该为七杀门考虑一些事了。接任十年,自己没参加过三年一次的长老会议,想必那些长老门已经气得胡子朝天了。
十年来,每次的长老会议都是筑风代命,虽然他们也还唯七杀令牌是尊,但总让七个长老怀疑到底有没有新门主这个人也不是件事。嫌隙生起,必有后患。
是得去见见他们,大师兄?正道?这两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也该搞清楚了。
轻微风动,屈巫知道筑风闪了进来。他依然合着眼睛,只稍稍地扬起了下巴。
“门主,据报,秦国与晋国立下了世代永结秦晋之好的缔约,但蛰伏的弟子已成功挑起了晋王室的内乱,现在是六子夺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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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发现了天外玄铁。据说此铁黑中泛红,削铁如泥。秦国准备重装一批‘羽林孤儿’”
“羽林孤儿?”屈巫轻启薄唇,依然闭着双眼。
“即秦国已战死的羽林卫子孙,自小养在军中的死士。”
筑风快速地报告着,见屈巫不再有任何表情,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下决心地说:“门主,我们在郑国的弟子死、、死了三人。”
“何故?”屈巫猛地睁开双眼,电光一闪,筑风吓得浑身一抖。
“我想……也许与大师兄有关。”
“此三人见过大师兄,被灭了口?”
筑风点头不语,屈巫陷入了沉思。
师傅行事诡谲,收徒从不公开,一如自己,认识自己的人寥寥无几。近来门下弟子在各国加紧查找大师兄的踪迹,可能漏了风声。
如此看来这个大师兄一定是有着另外的公开身份,问题是师傅为何不传位于他反而让自己废了他?难道他犯下了欺师灭祖的大罪?
可恨自己当年,得知师傅被暗害匆匆赶去。由于没有接任门主的思想准备,一再推却,加之师傅临终散功传授秘技,耽搁了问清情况的时间,直到师傅主功力散尽,硬撑着丢下一句:清理门户,废了大师兄,七杀门走正道。
惭愧的是自己接任七杀门,一直无所建树,也没弄明白师傅的“正道”是什么?七杀门,独步江湖,心狠手辣,素来不与其他门派交往,在江湖中人眼里是什么道?
思忖良久,屈巫重重地说“看来得亲自去一趟郑国。筑风,准备夜行。”
转而又说:“本门主即刻去王宫见大王,排出三天空闲。” 屈巫匆匆来到王宫,见楚庄王正大发雷霆:“天助大秦?寡人不信这个邪!”
“大王,何事动怒?”屈巫暗想莫不是秦国天外玄铁之事?倒是好事,自己尽可以助大王一臂之力。
果不其然,楚庄王愤愤地说:“据报,秦国挖到玄铁,说是无坚不摧。目前上天助秦的谎言在秦国不胫而走。此种别有用心之谣言,倘若传递开来,必将影响我们的霸业。”
“大王英明。然,秦国地处西岐离我国尚远,暂且不能对我们形成威胁,我国只要加快称霸中原,料他秦国也无法不服。至于天外玄铁,可派人进一步打探,如确为无坚不摧,我们何不收买一些?”
“收买,秦国如何肯卖?”
“秦国连年扩充军队,国库想来已不丰盈,加上近年渭水一带连发灾害,收成微薄,国库难以补充,他们应是急需银子的。我们只要出得高价,想必能买成。”
“可我们国库也并非丰盈。”主意倒好,可银子哪来?庄王心中黯然。
“大王何不要求臣子捐集?寒门读书人自然免之,重点在王室宗亲,世代食君俸禄,时下国家之需,自当义不容辞。”屈巫慷慨陈词。
“好!”庄王茅塞顿开,是啊,国家强大,王室宗亲谁不沾光?现在不过出点小力,以后寡人还他们百倍千倍。大为感慨地称赞屈巫:“寡人有爱卿如此赤胆衷心,何愁霸业不成!”
“大王容臣自行去游说,三日之后再来禀报。”屈巫胸有成竹。其实哪里需要王室宗亲捐集呢,如此借口拿出一些垄断盐务的收益,神不知鬼不觉,甚好。
楚庄王连连点头,此事国君自然不能出面,毕竟王室的尊严尚是紧要,屈巫真乃懂得自己的心事也。
黑夜里,屈巫和筑风一身夜行衣,施展轻功,迅疾无声,一路狂奔,黎明前到达郑国都城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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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气咻咻地上了马车。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路嘟着嘴,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马车印就在庄园门前消失了,怎么就没人呢?
那紧闭的第二道门一定有问题,那个老仆、那个庄主看上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头,连那葳蕤的菊花似乎都暗藏玄机,整个弈园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氛。
今天这一切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如果那蓝色马车里是子夷大哥,堂堂世子出城一个护卫都不带,这不合常理,一定有秘密。
如果那个蓝色马车里不是子夷大哥,那白色的衣袖又是谁?再说怎么会那么巧就有一辆马车出现?
一个念头从姬心瑶的心底幽幽地冒了出来。那天晚上子夷大哥触景生情作的诗到底给谁的呢?
他的世子妃是鲁国的公主,几个侍妾不是鲁国公主的陪嫁,就是母后赐的宫女,子夷大哥肯定都不喜欢。子夷大哥对鲁国公主倒是客客气气的,但看不出有何爱恋。两国联姻而已。或许,他真的是另有所爱。
不知为何,姬心瑶觉得自己的心很是惆怅。
姬心瑶回到城里又转到了厉王府,见子夷的仪仗和马车依然杵在那一动未动,很想冲进厉王府看看子夷大哥到底在不在,迟疑了半天竟然没敢上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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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回吧!姬心瑶索然无味。紫姜将马车送回了盐市,根本不管伙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跟在姬心瑶后面。
密道大门落锁的时候,姬心瑶抬头看了下四周。角落里一道烁热的目光射来。谁?是那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楚国大夫屈巫?切,看花眼了,犯花痴。姬心瑶骂了声自己。
一点没错,那一闪即逝的人是屈巫。
屈巫带着筑风黎明时分来到郑国,顾不上休息,就查看了三名已死弟子身上的伤,全部是胸口一剑毙命。短剑,近身,弟子毫无防备,可以肯定弟子认识而且信任凶手。是大师兄吗?故意不用师门绝技七杀霹雳掌而用短剑?
三个弟子都是近来随着盐市买卖从齐国进入郑国的,而且分别在三家门店里,竟然一夜之间被杀,可以肯定凶手的修为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
只有,蛰伏在郑王宫里的一名弟子说,他和紫姜姑娘交过手,感觉她的身手有点象七杀迷踪拳,但询问了韩长老,说晋国一带没有这样一个弟子。
紫姜是七杀门的?郑王宫与七杀门有瓜葛,自己这个门主居然不知情?
紫姜被易韶送进宫、王后再赐给姬心瑶。这一线索链上,姬心瑶是交集点。
据查,陈王后、姬子夷、姬子蛮和易韶都对她呵护有加,这从道理上讲不通,毕竟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或许,谜底就在小公主姬心瑶身上?
屈巫有一种想立刻搞清楚姬心瑶情况的冲动。他站在隐秘处,看着姬心瑶闪进了那道黑漆大门,在她回眸的那一刹,屈巫迎上了她的目光。
紫姜送还马车之前,屈巫已知晓姬心瑶进了弈园以及弈园里发生的事。
以筑风的身手,弈园里的一切尽收眼底。马车停在二道门里,姬心瑶在外院里吵闹,庄主轻功一流,姬子夷行踪诡秘未见人影。
想不到,无意中发现了姬子夷的秘密庄园。更想不到,这道门竟然是郑王宫的密道。
当天夜里,屈巫跳入了密道的院落。他的理由是自己亲自去试试紫姜的身手。
荒芜的院子里黑漆漆的,间或有一两只小动物从草丛中蹦出,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传出一些古怪的动静。
屈巫仔细地查看地形,在九曲回廊转了几个圈,终于找到了一间黑屋子,估计这黑屋子与郑王宫是相通的。
很快,屈巫发现了坚硬的青铜小门,锁落在里面无法打开。屈巫退到院子纵身一跃上了围墙,在围墙上紧走几步,跳入了王宫的后花园。
此一番寻路,他意外地发现,有一个盐市门店的后院与这荒芜的院子是相连的。
宫中的弟子早已画了线路图,屈巫在宫殿的屋顶上轻奔,很快就找到了小公主的漱玉斋。
毫无声响地跳下,一个下翻,屈巫已无声无息地到了姬心瑶的寝宫。
一切都静悄悄的,外宫里已经烧起了暖炉,暗红色的火苗在黑夜里静静地闪烁,一个小宫女歪在一旁打着瞌睡。
内宫里只留了一盏灯,摇曳着暗暗的光。
屈巫闪了进来。两个穿红着绿的宫女一头一个睡在在脚踏板床上。姬心瑶正沉溺在睡梦中。
屈巫微微皱眉,谁是紫姜?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屈巫一惊,姬心瑶在念诗,没睡?
“大哥,你这诗是写给我的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嘻——”睡梦中的姬心瑶翻了个身,锦被滑落了一半。
屈巫瞥去,只见香气微醺的烟霞帐中,姬心瑶绿云斜散、蝉纱袒露,翠眉微蹙、酥胸半掩,两条袒露的胳膊肌肤胜雪,一张樱桃小口呢喃有声。
顷刻,屈巫听到了自己七经八脉都“突、突”有声,大有一冲而快之势。
“奇怪!”屈巫暗叫一声,急忙双眼微闭意守丹田,退出寝宫,走到外宫故意放重了脚步。
一个身影扑了过来,娇声喝道:“何方贼子?好大的胆,敢擅闯小公主的寝宫!”
屈巫不语,跳上屋顶。紫姜跟着跳了上去,一招接过,屈巫心中已然明白,紫姜肯定是七杀门的弟子,或者,与七杀门有着深厚的渊源。
三招过后,屈巫虚晃一下,顷刻就不见了踪影。紫姜并不追赶,跳至内宫,见小公主依然在睡梦中,便悄然而退。
屈巫离开郑王宫,即刻马不停蹄地去了易韶的司马府邸。
屈巫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转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易韶究竟睡在那个房间,让他十分恼怒暗庄弟子的办事不力。
屈巫故意在屋顶上弄出几片瓦坠落,却只惊动了司马府的几个家丁,他们拿着火把在院子里吆喝恐吓了一会儿,见不再有动静就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见人影,屈巫肯定了易韶不在府中,只得疑惑着回到了盐市店堂,对准备跟着自己一起回楚国的筑风下了一串命令。
“弈园附近设暗庄,记录每日出入之人,不必任何惊扰。”
“你留下亲自日夜盯紧易韶,他与七杀门定有某种瓜葛。”
“查清死去的三名弟子祖籍何处,当初投在哪位长老门下。另派人安置好他们家人生活。
“那个小公主......”
筑风静静地等待下文,半响,传来的却是屈巫的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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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对着镜子细细端详自己。栗子网
www.lizi.tw一支紫金镶玉的公主钗环卡在头顶,数条辫子从顶上自然下垂及腰,一件粉色烟纱裙,腰间缀着一块通体透绿的碧玉,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很好,姬心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形象,一个端庄大气的小公主。最后又挑了件浅紫色锦缎的披风,裹着自己走了出去。
昨夜的风雨将花圃里的花糟蹋的不成样子,数个宫女正在清理,远远看见小公主驾到,个个赶紧毕恭毕敬地喊着“小公主安好!”姬心瑶心情颇好地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
一进慈安宫,姬心瑶马上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王后一副哭天抹泪的样子,子夷大哥跪坐在王后面前劝说着,连那个平时盛气凌人的子坚也是眼睛红红地拉着子夷大哥的衣袖。
“母后,何事如此?”姬心瑶大赫。
“大哥明天要去晋国当质子。”从不主动和她说话的子坚主动说着。
“啊?”姬心瑶惊得连连后退。
“不,不,大哥,心瑶不要你去!”姬心瑶猛一下扑到子夷大哥身上抱住了他,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这一哭不打紧,陈王后又大哭起来:“子夷,你这不是要母后的命吗?子坚心瑶都还没成人,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姬子夷劝着:“晋国又不是很远,有个一年半载也就回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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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怜爱地摸着姬心瑶的头发,搂过她说:“傻丫头,快别哭了,母后被你弄得越发伤心了。”
昨夜,姬子夷冒着风狂雨骤去了厉王府。
风萧易水,劈山无路。国事家事天下事,他恨不能分身有术。他必须说动厉王爷出山与易韶抗衡,他才能安心离去。
厉王爷一见他连夜赶来,就没好气地拉下了脸说:“深更半夜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何事?”
姬子夷陪笑着说:“王叔,今日朝堂之事,您看……?”
“别绕我,作何打算?”厉王爷本不太管朝堂的事,乐得在厉王府做自己的太平王爷。但世子自小跟在他的屁股后面长大,只比世子大十来岁的他,和子夷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近来察觉易韶等人掣肘,子蛮似有夺嫡欲望,他才屡屡到朝堂给世子撑腰。
“我去质子!想必晋国能谅解。”
“胡闹!你可知自己是世子?”
“王叔,您别生气,质子虽然有风险,只要保得国家安宁,侄儿又何足挂齿?”
“保国家安宁?身为世子以身涉险,我看你根本就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王叔言重了。此去不过一年半载,何来多少之险?”
两人一番争论之后,厉王爷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已经松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你走了,朝堂怎么办?易韶早有不臣之心,挑唆得子蛮妄生非分之想,你父王又……唉!”
“不是还有王叔您吗?”姬子夷赶忙拍着马屁。
“我清闲惯了,不想过问乱七八糟的事。”厉王爷依然板着脸。
“侄儿既不能让郑国百姓安居乐业,又不能让王叔做个自在富贵王爷。王叔,请恕侄儿无能恕侄儿不孝。”姬子夷直直地跪到了厉王叔面前。
“起来,起来,别演戏了,就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打小就会哄着我帮你干这干那。算我倒霉,好,答应帮你看着家,哼!”
“谢王叔!姬子夷笑着站起来作了长揖。
姬子夷没想到做好了厉王爷的工作,母后的工作却做不通,现在又加上一对凑热闹的弟妹,他只得无奈地安慰这个又安慰那个。
好不容易将几个人都安顿好,早已到了早朝的时间。姬子夷连忙匆匆赶去。
一进大殿,穆公正怒不可遏地指着下面的群臣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倒好,个个成了哑巴。”
姬子蛮欲上前说话,却被易韶用眼神制止。他在等世子出招,自己才好借力打力。
姬子夷看看大家都默不则声,上前对穆公说:“父王,晋国强大我们数倍,硬碰是决然不可的。”
姬子蛮不客气地打断了姬子夷的话,尽管易韶暗示不要轻举妄动,可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王兄,为何总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穆公用手势制止住姬子蛮,口气甚为不满地说:“子夷,别兜圈子,依你如何?”
“质子。”姬子夷重重地说出了两个字。
质子两字一出,满朝文武大臣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国家有难竟然要去质子,只能说明臣子无能。可是,谁又能想出什么高招来化解眼前的危机?
果然,姬子蛮沉不气了,翻着眼睛说:“质子,谁去?”
姬子夷沉着地说:“自然是王兄我去。”
群臣一片哗然。纷纷上前说,世子是储君,乃国之根本,绝不可轻易去别国。
易韶见状站了出来问:“大家的意思何人去为好?”
群臣全部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谁也不敢提二公子与三公子。
在易韶削弱子夷权力的计划里,本没想到质子这一着,现在既然姬子夷自己提了出来,他可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他上前一步对穆公说:“大王,二公子毕竟年轻,远去别国,文旎娘娘定是不舍;三公子年幼,王后更是不必说。按眼下之情况也只有世子才合适,然世子监国多年,朝堂之上又如何是好?”
易韶貌似情真意切的话却挑起了穆公的愤怒,难道这个朝堂就离不开子夷?别忘了寡人才是郑国的君王。何况子蛮子坚哪一个去了,后宫都不得安宁。
于是,穆公宽大的衣袖一摆,“子夷去吧。身为世子,更应该多加历练。”
几个本家王爷全部齐刷刷地看着厉王爷,厉王爷居然莫测高深地捋着胡须,点着头,颇为赞成的意思。弄得那几个王爷很是纳闷,厉王爷与世子关系最好,怎么就忍心他去质子呢?
正在此时,大殿下面传来一个声音,姬心瑶大喊着:“不可,不可,子夷大哥不可去晋国。”
谁?一旁的护卫全部拔出了佩剑。姬心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大殿上一阵骚乱。小公主?
“心瑶?胡闹!朝堂岂是你嬉闹之处?”郑穆公很是不满。这个小女儿太任性了,什么出格的事都能做得出来,竟然跑到大殿上捣乱。
姬心瑶急冲冲地往前上了两步,冲着穆公说:“父王,我不要子夷大哥离开。”说话间她感觉旁边有一道深入骨髓的寒光朝自己射来,姬心瑶不禁侧目看去,心中一冽,司马易韶此刻的眼光怎么象狼一样?
穆公气急败坏地说:“成何体统,下去。”
“呜呜,我就不要子夷大哥离开。”姬心瑶竟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扑”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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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子夷跪别母后之后微笑着向宫中的女人们告别。
陈王后与宫中所有嫔妃在宫门口都哭成了泪人,世子的那些嫔妃自是情真意切舍不得自己的夫君,连文旎也挥舞着丝帕,装模作样地撒了几点泪。大家都沉浸在别离的痛苦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小公主姬心瑶竟然不在人群里。
都城门外,满朝文武大臣跪地相送,一片唏嘘之声。
穆公带着二公子三公子,面上似有不忍之情。厉王叔和一众王爷们个个神情黯然地站在穆公身后。郑国先祖开国以来,去他国质子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他们不得不领悟大厦将倾的悲痛,不得不感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恐惧。
姬子夷跪别父王和众王叔,又一一叮嘱子蛮子坚,翻身上马,带着一小队护卫决然离去。
天空一层凉意,一片肃杀。白茫茫的浓雾把路边的衰草罩得越发凄凉,官道上光秃秃的树干了无诗意。
姬心瑶带着紫姜,在一大群人都去宫门口送别子夷时,偷偷地从密道离开了王宫。
紫姜昨日已将马车买好,给了车主一锭银子,要他今天一早将马车赶到密道不远处的角落里,并送她去个地方
穷家小户的马车夫哪里见过一锭银子啊,又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乐得直点头,天上掉馅饼了!
姬心瑶带着紫姜上了马车,一路无障碍出了城门到了官道。栗子小说 m.lizi.tw宫门也好城门也罢,送别的苦情戏都没有看到,她也不想看。此刻姬心瑶的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她要陪着大哥一起去晋国。
马车不急不慢地走着,当走过官道右边那条小道时,姬心瑶下意识地朝右边看了一眼,有点不安地问紫姜:“这是去晋国的路吗?你确定没搞错?”
紫姜忙答:“小公主,不会错的,车夫认识路!”
“告诉车夫,待会不管何人过来,他都不要和我们说话,只管让到一边往前走就成。”姬心瑶交代着。
后面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姬心瑶从后窗口望去,果不其然,子夷一袭白衣乘着一匹白马,后面紧跟着数十个护卫正疾驰而来。
一袭白衣如雪,一匹白马似电,这世上没有谁能再比得上子夷大哥。姬心瑶躲在车窗旁傻傻地张望着。
姬子夷骑着马疾驰而过,他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赶到晋国,平息一场性命攸关的战火。对擦肩而过的一辆小小的马车并未在意,他做梦也想不到姬心瑶会如此胆大妄为地追随自己。
天色渐沉,姬心瑶在马车里头晕目眩,骨头都要被颠散了架。
她躺在后面小声地叫着:“哎呦,我的妈啊,怎么还不休息啊!我快要撑不住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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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快了,小公主,再坚持一下,估计前面就有驿站。”
前面有个不大的林子,姬子夷知道穿过去就是驿站了。正要吩咐卫队加快速度,不经意间,回头看见那辆马车依然远远地跟在后面。
什么人?在后面跟了一天了,难道也是去晋国?姬子夷起了疑惑,转而吩咐大家就地休息,他要等那辆车前来,问个清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忽然间,天空猛然一暗,小树林里一阵箭雨冲姬子夷而来,姬子夷大吃一惊,忙拔剑护住身子和马,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会招人暗算,他气恼地恨了一声,自己未免太大意了。
“保护世子”十几个卫士迅速而有序地将子夷围在了中间,拼命挡住那箭雨。一阵呐喊,小树林里冲出了十几个蒙面大汉,个个身形诡异,挥着长剑直奔子夷。
那些人使着夺命连环七杀剑当头直劈,姬子夷斜身闪开,反手用长剑拦腰横削对方,一时间,剑光飞走,人影闪忽,官道上一片混战。
“何为如此嘈杂?紫姜,不对,前面有喊杀声。”姬心瑶撩起马车门帘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大、大哥被坏人围住了,快,快,紫姜,快去救我大哥。”姬心瑶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紫姜应声朝姬子夷飞奔而去。姬心瑶急得也跳下马车,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大哥,大哥。”却见斜刺里冲出一个身影,拦住她阴沉地说:“小公主,危险,不可前去。”
易韶竟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当紫姜告诉易韶买马车的事,而且说可能与世子有关。他就预料到姬心瑶可能有什么事,可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任性到追随世子。
姬心瑶原本对易韶没多少感觉,即使那日在司马府门口,易韶将她一军,她不过觉得委屈而已。可自昨日朝堂之上看到易韶那狼一样眼光,她心里就有点发怵,但这时也顾不了许多了,忙说:“司马,你快去救世子。”
易韶继续阴沉着脸:“小公主,那你得答应在下,回到马车上不可乱动。”
姬心瑶急得直跺脚,但心中明白自己前去除了增加麻烦毫无益处,赶紧答应:“好,好,我回马车,你快去。”
易韶点头,一个闪身,人已到了子夷近旁。却诧异地看到那群杀手边应招边撤退,姬子夷和卫士竟然也不追赶,只专注于清点伤员。
“紫姜,怎么回事?”易韶不解地问。
“师傅,世子和杀手用的、用的好像都是师门七杀剑。”紫姜似乎有点迟疑。
“世子会武功?”易韶吃了一惊。他惊的岂止是世子会武功,一直以来,世子都以文弱书生形象公诸于世,身上一把佩剑所有人都认为不过是装饰而已。
没想他竟然会武功,而且会七杀剑法,他的眼光一冷,不由想到了奕园里家丁的剑法。他是七杀门的?
“紫姜,你没看错?”易韶不解。杀手居然用的也是七杀剑法。难道不是屈巫派来的?
早就料到屈巫那个混蛋会留有后手,不可能把赌注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难道屈巫与七杀有关系?可除了楚国还会有谁想杀世子呢?
七杀门规,弟子不得自相残杀。应无可能他们都是七杀门的。除非他们事先互不知道对方,交手发觉是同门中人,故而不再厮杀。对,这也符合刚才双方那阵势。
“师傅,我觉得好像是的……”紫姜声音小了下去,并不敢完全肯定。
易韶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推断,见姬子夷拎着剑走了过来,便迎了上去。
“司马,这么巧?”姬子夷不动声色地问。
易韶沉吟了一会说:“世子,臣得知小公主跟随着世子,一时来不及禀报……”
“什么?心瑶?”姬子夷一听,明白了后面的那辆马车是怎么回事,根本不管易韶还在说什么,连忙朝马车跑去。
此刻,姬心瑶正闭着眼睛跪在马车里祈祷,嘴里念念有词:“苍天啊!大地啊!救救我大哥,救救我大哥!”
“心瑶!”姬子夷一声怒喝,吓得姬心瑶浑身一抖,睁眼一看,姬子夷正怒不可遏地瞪着自己。
姬心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信马车外的是子夷大哥,忙又哭又笑地喊了声大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姬子夷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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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见七位长老颇为不敬,屈巫也不见怪,只是低沉地说:“七位长老,可否各自报上名号?”
沉默,大堂上一阵沉默。栗子小说 m.lizi.tw看来,没人想带头说话。
筑风见状上前对七大长老说:“我说各位长老,尔等整天嚷着要见新门主,今日门主在此,却是何故忘了七杀的门规?”
一位飘住着雪白胡须的老头,不客气地指着筑风说:“十年来,皆是你一人拿着令牌传达门主的旨意,门主尊容何曾得见?焉知不是你小子耍花招?”
“对,老门主为何仙逝?莫不是你偷了令牌害死了老门主?”
“筑风,你说他是新门主,我等又凭何得信?”
屈巫一言不发,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的龙型令牌,缓缓地放在桌上。
那老者见此神情黯然地说:“十年,我等都是见令牌如见老门主。在下一直心存疑虑,难以置信老门主已经离我等而去。既然七杀令在你手中,可否解释其缘由?”
屈巫本来就没有表情的脸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默默地拿起令牌放到唇边,瞬时,一种如磬如鸣,似青鸟啼魂般摄人心魄,又似穿云弄雨般荡人心腑的乐声响起。
七位长老一听,神色无比激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属下参见门主!”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屈巫心中冷哼,并未停下吹奏。
霎时间,大堂内功夫弱的弟子已是抱头在地上打滚,连筑风和七大长老等人也已抵抗不住,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一曲响起,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位身形冷峻的面具人就是老门主亲定的新门主,容不得丝毫的怀疑。他吹得即是历代门主御敌上千的神曲《七杀摄魂曲》。
收魂荡魄的神曲,是七杀门密而不传的神功。必须用七杀令牌吹奏。七杀令牌看上去似是一块龙形青玉,实则是一种空心的乐管。曲谱代代门主口口相传,必是在弥留之际传于下任门主,其他人根本无非得知。
这也是屈巫在接任门主之位时没时间弄明白大师兄到底是谁的原因,当时老门主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自然要将最重要的东西传下。
屈巫收起令牌,七位长老连忙自报家门。
“报门主,属下角门长老,康氏。驻守总门堂并掌管周朝一带的弟子” 飘着雪白胡须的老头首当其冲仰首禀报。
“报门主,属下亢门长老,鲁氏。掌管鲁国一带弟子”
“报门主,属下氐门长老,韩氏。掌管晋国一带弟子
“……”
屈巫也不叫起,虽然他没对上号,但七个长老的情况早已一清二楚。他的眼光停在那位飘着雪白胡须的老者身上,幽幽地问:“康长老,你可知罪?”
康长老忙俯身叩首说:“属下一时愚钝,冲撞门主,请门主恕罪!”
屈巫声音一沉:“你当本门主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属下不敢!”康长老抬起了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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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邑附近有鸡鸣狗盗之辈冒充七杀弟子,坏我七杀清誉,你可知情?”
“属下……不知”康长老脸上沁出了汗。
“很好。”
康长老默默地拔出了一把短剑,对准自己的胳膊就要刺上去。七杀的门规,犯错就得惩戒,长老也不得例外。其他人肃然跪地谁也不敢求情。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屈巫手指一点,一道剑气闪过,康长老手中的短剑“哐当”落地。
康长老和一众人等更加心惊不已,想不到新门主竟然以手化剑,功夫已然在老门主之上。
见大家都已被震慑,屈巫这才说:“各位请起。七杀门独步江湖几百年,清誉有加,不容任何人损毁。康长老对洛邑附近有失察之责,谨先记下,期许将功折罪。”
屈巫一番恩威并施,众人皆是心惊。停顿少许,屈巫幽幽地说:“在查明师傅死因前,本门主有两件事想请教各位,谁曾见过大师兄?何为七杀的正道?”
一阵难堪的沉默。终于,还是康长老打破了沉寂。
“门主,属下曾听老门主说过收徒一事,但所收何人并无得知。至于正道之说,属下斗胆告知门主,正道即祖师爷的训戒,仅长老之上可知。”
“哦?”
康长老摒退除七长老之外的所有的弟子,连筑风也被赶到了外面。然后走到正面墙前,指着墙上一块石板上刻的字说:“门主请看。”
屈巫不动声色,那上面刻着的八个大字,他一进大堂时就已看得清清楚楚。匡扶正义,除暴安良。就为这句训戒,师傅有必要硬撑着说那么一句?屈巫心起疑虑。
康长老用力一推,那石板翻了个,背面的字显示出来。屈巫定睛看去,又是赫然八个大字,辅佐大周,江山永固。
屈巫神色猛然大变,虽然他带了面具,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寒意正从他的周身散发出来。
原来,七杀门的祖师爷竟是周平王之孙。
周平王东迁洛邑之后,诸侯势力日渐强大,周王室日渐衰败,祖师爷为保大周江山创立了七杀门,明面上七杀门是江湖中人,独步江湖,不过问江湖恩怨;暗地里七杀门是大周的看家护卫,专门刺杀那些欲称王称霸的诸侯。
几百年来,七杀门每一次在江湖掀起的滔天巨浪,无一不与诸侯国胁迫周朝有关。
屈巫已然浑身冰冷,自己接任的这个门主,竟然是大周的护看家卫。那自己欲助楚王争霸中原又如何?祖训与师训,都不能违背,这矛盾如何解决?冷汗从他的后脊梁流了下来。
康长老见屈巫沉默不语,迟疑了半刻,下决心地说:“门主,请移步密室。”
说着推开旁边一间洞窟,按下机关,一间密室呈现眼前。康长老指着密室门上的一个凹陷处说:“门主,七杀令牌即为钥匙。”
屈巫看了康长老一眼,无语地将令牌扣上,轰然一声,石门洞开。偌大的密室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和动静。
康长老走上前举起手中的风灯,屈巫赫然看见九个青铜大鼎,呈品字型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周朝的镇国之宝?大王一直想要的九鼎?屈巫暗自心惊。
康长老突然直挺挺地跪下,直视屈巫:“祖师爷当年接受大周天子重托‘鼎在国在,鼎失国亡。’角门弟子世代看管九鼎,不敢一日懈怠。十年来,属下无日不担惊受怕,今日请门主验收有无辜负使命。”
“起来说话。”屈巫淡淡地说了句,内心却翻江倒海般地倒腾起来,难怪师傅要收自己为徒,难怪师傅收的徒弟都保密,原来为的是大周的江山。
七杀的弟子在各诸侯国如果都是重臣权臣抑或世子公子,怎么可能不维护周朝的统治。原来,这就是七杀门的正道。师傅,真高明啊!
康长老见屈巫语气冷淡,一时也不敢多说,只得静静地站起来立在一旁。
屈巫走到鼎旁,一个一个地抚摸了一番,心中暗叹,大王,象征王权的鼎居然在我手中,您若知道,该当如何?
一番抚摸,一番沉思,屈巫的心意已定,他依然用淡淡地口气说:“很好,继续。”
转身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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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姬心瑶连滚带爬地扑到姬子夷的怀里又哭又笑。姬子夷的脑袋一下就大了,怎么如此任性顽劣?去晋国是何等的风险,真不知天高地厚!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不忍心责骂,只得好言相劝,好歹让她安静下来。
眼见天色已晚,连夜回宫是不可能了。姬子夷无奈地带着姬心瑶去前面的驿站休息。路途不远倒也无话,对跟在后面的紫姜暗暗地用眼睛余光打量了好几回,心中自是疑惑一番。
易韶拉着马暗自思忖,无奈,只得跟在后面一同前去。
到了驿站,安置好房间,姬子夷坐在床沿好不容易哄得姬心瑶睡下。这才站起来身来微微叹了口气,出了房门来到马厩,见卫士们已将马儿喂好,便小声嘱咐大家凌晨两点悄无声息地动身。
稍显疲惫的姬子夷正准备休息,驿站门外忽然传来姬子蛮的叫喊声,冲进驿站院内,见到姬子夷毫不客气地用剑指着姬子夷说:“心瑶是否在此?”
姬子夷伸手挡开指着自己的剑,平静地说:“二弟,休得无礼!心瑶正在房中安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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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去晋国,为何让心瑶相随?”姬子蛮气哼哼地说着,剑虽已偏峰,却是未曾放下。
姬子夷见姬子蛮如此责怪,知他误会,却也不好多做解释。便说
“心瑶贪玩而已,并非随王兄去晋。明日随你回宫即是。”
姬子夷见易韶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便转身说:“司马,你也随同回宫。”
不防,姬心瑶早已从房里溜了出来。姬子夷哄她睡觉时,她根本不想睡,见姬子夷面有愠色只好装睡。听到姬子蛮的叫喊声,她即刻从床上爬起来站到了门口。
这时,她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不,大哥,我不要回去,我要与你同去晋国。”
“胡闹。”姬子夷脸色微微一沉,转身拂袖而去。
“我去何处与你何干?我偏不回去!”姬心瑶跺脚直跳,冲姬子蛮叫嚷着,转身“呯”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姬子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将剑狠狠地插入剑鞘,转身欲离去。
“二公子,请留步。”易韶忙喊。
姬子蛮气呼呼地看着易韶说:“难不成司马也同去晋国?”
“非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小公主顽劣,臣来不及禀报,只得追随自此。务请二公子偏安,明早一同护送小公主回宫。”易韶简单几句话,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姬子蛮的气却依然难消。他想着自己太冤了,今儿一天,为了找这个妹妹,人都快累垮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一点好处都没落下。
城门目送姬子夷上马之后,姬子蛮的心无比轻松。回到宫里,他直奔小公主殿,这么多天一直没时间陪姬心瑶玩,他早就心生歉意。不料,欢天喜地的姬子蛮竟吃了闭门羹,桃红柳绿说小公主睡觉谁也不见。
姬子蛮耐心地过了午后,依然没见到姬心瑶。不禁起了疑虑,便不管不顾地闯进了寝宫。
接下来,宫里就炸翻天了。陈王后亲自审问桃红柳绿,两个小宫女吓得半死,只得如实禀报小公主一大早就出了宫,至于去哪里,她们并不知道,只当小公主不过溜出去玩而已。
陈王后气得差点没杖毙了桃红柳绿,文旎夫人和一众嫔妃都是假意着急实则幸灾乐祸。禁卫们几乎把新郑城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小公主的下落。
这时,姬子蛮才想起,姬心瑶肯定是随着子夷大哥走了。一路风驰电掣般的狂追,纵然胯下是父王赐给的日行千里汗血宝马,如此半天追赶一天路程也是从未有过的。
这般辛劳却是此等结果,子蛮哪里消受得了。
这一夜,对姬子夷来说其实只有几个时辰,他凌晨两点就已悄悄离去,山高水长的,未来不可得知,他怎么可能带上姬心瑶,虽然他对她有着诸多外人不能理解的情结。但家国天下,又岂能儿女情长。
姬心瑶原本想着自己一定要睁着眼睛到天亮,好跟随大哥一同离去,怎奈奔波一天,身体困倦至极,和紫姜说着话就睡着了。待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姬子夷早已没了人影,姬子蛮和易韶也是全部打点停当站在马车旁等着她。
姬心瑶一看,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哥竟然走了,竟然丢下自己走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纵有千般万般不愿意,姬心瑶终归是没奈何地回了宫。
夜雪初积,香冷入瑶席。满园满地的花草不见了,一枝病梅映在白雪之上,红萼无言,冷艳之极。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月色映照在皑皑白雪之上显得更加清冷,也使得小小的园圃变得开阔辽远起来。
姬心瑶裹着厚厚的杏黄色大氅,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一枝红梅自言自语地说:“遍咏香草,独不及梅。”
自那日回宫之后,被穆公气急败坏地禁足一个月,姬心瑶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二哥子蛮倒是来过几次,她却借口自己读书轰走了他。
那天不顾一切的追随,已将她的心结暴露无遗。虽然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自己对大哥子夷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感情。
不过,情窦初开的姬心瑶知道自己的心很是惆帐。那晚月下吟诗,那日奕园探秘,都让她的心无比惆帐。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姬心瑶仰望着月亮缓缓地吟诵着。顷刻间,平日里性格乖张任性顽劣的小公主不见了,月下雪上,只有一个满怀情丝的绝色佳人。
好美的诗啊,只可惜物是人非,吟诵的人远在异国他乡。她的心里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感,她从未有过的情感。
奕园里有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大哥会在那里消失?
那个院落到底是何人居住?为什么大哥会悄悄出现在里面?
还有那白色的夕颜花?既然不祥,为何让它在王宫里生根开花结果?
子夷大哥到底有着什么秘密?姬心瑶忽然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要搞清楚子夷大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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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夜色深沉,寒风刺骨,奕园一片寂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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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戴着面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园中,果然有些古怪,屈巫已是意料之中。
从屋顶看去,外园里蜿蜒伸展的桅杆上,一排灯笼,赫然构成了一个八卦阵图形,而那九曲溪流,回廊亭阁,小桥花圃却又掩盖了阵内的杀气,竟是非一般的雅致。能够布置这样独特的阵法,倒是个不俗的高手。屈巫不由心中赞叹。
再看内园,一片荒芜。筑风原先所描绘的花草,全部不见踪影。光秃秃裸露着泥巴的园地,一排高大的木屋突兀地矗立其中,黑暗、荒芜、静寂、还有一丝神秘。
屈巫定了定神,飞身向那木屋,轻轻地落在屋顶上,俯身侧耳聆听一会,不见任何动静,翻身轻推窗户,窗并未栓死,未加多想。一个闪身,人已进了屋子。
正欲仔细查看,一道剑风掠过,黑暗中一把剑直刺过来。屈巫一惊,屋里有人自己居然没察觉?是自己大意了?还是这人摒气功夫不在自己之下?
屈巫有心回避,毕竟自己不请自到闯了人家的地盘,便闪身躲过剑气,退了两步。不料那人却剑舞连环,招招逼近。分明是七杀门下手狠辣的夺命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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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不禁有些疑惑,定睛看去,却是个一袭黑夜,黑色面罩蒙住了脸的人!原来和我一样,也是夜探庄园的。难道是七杀在郑国的暗庄?郑国七杀弟子竟然有如此修为的人?还是暂不暴露自己身份为好。于是屈巫放弃了拔出昆吾剑的想法,分身跳跃,仍然从窗户翻了出来,意欲离去。
不料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追到了园中,剑花上下翻飞,死死地缠着屈巫,并且冷声发问:“什么人?为何半夜到此?”
那人明显压低了嗓音,可那冷冷的语调似乎听过。屈巫脑海里闪过了易韶骑在马上远远地跟踪小公主姬心瑶的镜头。难道是他?
屈巫拔出昆吾剑,迎了上去。故意用洛邑一带的口音说:“你又为何到此?”
两把剑交错在一起,宛若游龙,惊若翩鸿。寒星点点,银光璨璨,泼水不能入,矢石不能摧,正所谓棋逢对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屈巫猜的没错,黑衣蒙面人确是易韶。
易韶自那次夜探奕园,一不留神吃了一剑后,一直想不明白奕园里到底有些什么人。此后,他三番五次地偷偷前来,内园里早已人去楼空,外园中不过几个家丁看门而已。偷偷抓过一个家丁询问,还没说上话家丁便已服毒身亡。栗子小说 m.lizi.tw易韶知道事有古怪,却不敢再造次,只得暂时放下。
白日里下朝,易韶见小公主死缠烂打地缠着厉王爷,不由起了疑心,又要折腾什么?于是又一次悄悄尾随。没想到,厉王爷进了奕园神色大变,到让易韶更加确信奕园里一定有着世子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论世子在晋国能否回来,拿到对世子不利的证据都是有必要的。因此,易韶又一次来到了奕园,轻车熟路地进了高大的木屋,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不知为何,这个屋子里总是有种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却又找不出来任何熟悉的东西。他一个柜子一个抽屉的翻查着,都是空空如也。
终于,易韶在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一盒香粉,他一下愣在哪里,心中翻江倒海起来。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暗叹一声关上了抽屉。
忽然,他听到了屋面上轻微的响动,仿佛一片叶子落了下来。他不禁一冽,谁人轻功如此了得?易韶丝毫不敢大意,悄悄地掩在了窗户旁。
果不其然,竟是七杀门的高手。七杀,躲不过的生死冤孽,到底来了!易韶怨愤满腔。
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在七杀门里是什么角色?想必不会低于长老级,剑法竟然高超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功力稍逊一筹,肯定讨不到好,还不如早点闪人。
于是,易韶跳过一旁,剑一横,抱拳说:“敢问是七杀门哪位长老?”
屈巫冷哼一声,扬起手中的剑说:“认得此剑否?”
易韶定睛看去,黑暗中看不见黑色的剑身,却见得七颗熠熠闪光的宝石。“昆吾剑?”易韶不由失声,忙问:“你是何人?”
屈巫又缓缓地亮出了令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令牌?新门主?”易韶沉默了一会儿说。
“既是我七杀中人,又识得令牌,为何不跪拜?”屈巫冷冷地发问。
“哈哈......哈哈。”易韶一阵大笑,旋即一字一句地说:“我与七杀早已互不相干,两不相欠。”
“哦?敢问你的七杀剑师承何人?”
“少废话。若战,在下奉陪;若不战,在下走人。”易韶恶狠狠地说着。
屈巫故作沉吟,反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下了易韶脸上的面罩。果然没错,易韶。
待易韶回过神来,屈巫身形一掠,已经不见了踪影。易韶气得两眼冒火,却不敢去追。想不到新门主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老门主,刚才他若是取自己的性命,也似探囊取物般容易。易韶不禁后怕。
易韶怏怏地打道回府,暗处的屈巫见易韶离去,他便又闪进了木屋。
除外间那书房里似有男人气息,这内屋显然是个女人的屋子!黑暗中的屈巫辨别出了铜镜和衣架,甚至梳妆台的抽屉里还有一盒香粉。走得匆忙?遗漏?还是?屈巫疑惑地打开那盒香粉,一股淡淡的似兰似惠的幽香飘了出来。猛然间,屈巫神情大异,急忙封住自己的血脉。香粉有毒!
屈巫依然从窗户里翻了出来。差点中了招,幸好自己心存疑虑,摒气查看。否则还真难说。
屈巫暗惊,什么样的女人,堂堂世子不能带到宫中,要养在外面?他的心中发出了和易韶曾经发出的疑问。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是个用毒的高手?这种毒混在香粉里,若有若无,修为稍弱的人定是不知不觉中招无疑。
再有易韶,仅仅是要从姬子夷手中夺权吗?他的武功已然不弱,师承七杀门何人?‘互不相干,两不相欠’结了什么梁子?难道他是大师兄?那姬子夷又是谁?
犹如乱麻,一时也解不开,还是先搞清这个奕园再说。屈巫转到了木屋的后面。黑黢黢的一片竹海,似乎是无穷无尽地延伸着。这庄园依山而建,竹海难道一直会延伸到山里?
屈巫提气纵身,形如鬼魅般在竹林顶端飞逝。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屈巫已经到了竹海的尽头,一道光光的整齐的断壁巍然耸立,再也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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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悄悄地闪进了屋子,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微微有着亮光的屋子里东转西转的,定神一看,竟然是一身男装的小公主姬心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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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这个小丫头三番五次地到奕园究竟要干什么?
姬心瑶那天被厉王爷扔上马车,接着好一顿训斥,直到把姬心瑶的眼泪真训得掉了下来才作罢,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送到了王宫,还大声吓唬她,要是再敢乱跑,就叫她父王将其禁足直到出嫁。
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像个弥勒佛,后一刻就像个凶神恶煞。哼,越是不让我去,奕园就越是有问题,必须去,一定去!姬心瑶在心里对自己发着狠。
第二天,数着夜漏不敢入睡的姬心瑶,寅时刚过,天还未全部放亮就悄悄地起了床,先将床上的被子叠成有人蒙头大睡的样子,然后换上早就从王宫尚服局里偷来的男式胡服,再将一顶男式皮帽扣在头上遮住眉眼。
见桃红柳绿还在酣睡,姬心瑶暗自嘿嘿一乐,悄悄喊上早已醒觉的紫姜。她知道危险,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再说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是进不了锁着的大门的。
紫姜无奈,也来不及通知易韶,只得也换上男装,跟随这三天不折腾就难受的小公主偷偷地溜出了漱玉斋,一路小跑,拐进了后花园。
两个人鬼头鬼脑地进了花房,打开黑屋子的门,溜进了密道。东方已见晨曦,荒芜的院子里茅草早已枯萎,一派凋零冷落。
一阵凉风拂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姬心瑶脸上刮了一下,竟是异常的冷冽。她吓得惊叫一声,抱住了跟随在后的紫姜。“别怕,小公主,什么也没有。”紫姜安慰着。
姬心瑶定定神,偌大的院子里什么也没有,依然是沉默的楼台亭阁,依然是无声的空旷寂寞。
穿过庭院,走过回廊。栗子小说 m.lizi.tw居然又转了回来。姬心瑶怪着紫姜说:“都是你,不好好看路。”
紫姜很是无语。心想你在前面横冲直撞的,又不是我领的路。再说了,你走的路我敢说个不字吗?
紫姜知道她们在九曲回廊迷失了方向,便拉着姬心瑶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大踏步地向前奔去。这一回,两人一点力气都没费,轻松地打开了密道的大门。
大约已是卯时。街道上寥寥几人,店家们都还未打开店门。屋檐下挂着一条条冰凌,闪着寒冷的银光。太阳似乎也怕冷似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懒懒地投下几道散散的光线。
路上结了冰滑滑的,姬心瑶穿的男式靴子有点大。没办法,翻遍了尚服局,脚上的靴子是最小的。尽管里面塞了布头,依然不合脚。
紫姜见小公主小心翼翼的样子,想笑却不敢笑,只得上前扶着她。
依然在那家盐市门口见到了马车。姬心瑶兴奋地指着马车。紫姜悄悄上前解开缰绳,姬心瑶偷偷地爬了上去,两个人驾着车就跑。
城门前,守城门的将士不情愿地说:“这么早还不到开城门的时辰,等着。”紫姜陪着笑脸,塞给将士一锭银子,那将士见钱眼开,赶紧打开了门。
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奕园,紫姜跳进去,悄悄地打开了大门。嘿,还是自己高明,这就是带着紫姜的好处。姬心瑶佩服了一下自己。
她们惊喜地发现,二道门竟然没关。姬心瑶四下看看,觉得前院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和边上的一排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直觉让她头也不回地直闯园中高大的木屋。当然,依然是紫姜从窗户翻进去给她开了门。
屋子分成内外两间,中间一道拱形门,自顶上垂下绸缎的帘子。姬心瑶抓起帘子看了看,竟然与王宫里的那些垂幔别无二致。
床也是一张三面镂空雕花的架子床,也有一个宽宽的脚踏板,床上挂着粉色的烟纱。小说站
www.xsz.tw姬心瑶疑惑地四下看着。还有那铜镜和梳妆台,怎么这里的陈设和王宫一样?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王宫各院的外宫里的陈设是熏香炉、长几和地榻,这里的外间只有一张圆桌和圆凳。与外间相通的一间则是书房,几上、地上到处堆放着书简。
姬心瑶打开一个书简,竟然是治国理政的文章。一定是子夷大哥常在这里读书。她气恼地拍了下靠墙的书架,没想到却触发了什么机关,书架缓缓地移开,一间不大的暗室显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的?到处是一些陶罐和小小的玉瓶?姬心瑶伸手想拿个玉瓶看看,却被一声断喝吓得魂飞魄散。
“不可,有毒!”尾随而至的屈巫急忙制止。他没想到姬心瑶会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制毒的密室,自己黑夜里察看这间书房还以为不过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姬心瑶见一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向自己走来,吓得大喊起来。“鬼啊,鬼!紫姜,紫姜。”可这万分要命的时刻紫姜却偏偏不见了踪影。
姬心瑶见救兵无望,只得壮起胆子冲上去,挥舞着自己刚学的霹雳掌。屈巫一看,这小丫头还真有意思,在哪学的这七杀门的招数,看样子是要坏我七杀的名头啊!
屈巫跳出了密室,穿过书房,来到外间。他边走边回头,见姬心瑶居然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只得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屈巫微微一个侧身,犹如青云蔽月;姬心瑶莲步生风,一掌劈来,竟也似浮光掠影。没成想,一个用力过猛,竟是直扑屈巫怀中,惊得屈巫连连后退,这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眼见姬心瑶就要落地,屈巫又急忙上前,一个侧身,将她抱入了怀中。
屈巫稍一定神,只见怀中的可人儿丹唇微微,娇喘嘘嘘,一缕幽香沁出,眉似翠羽,目若流星,一汪春水含羞;尽管男装在身,却分明是个倾国倾城惊艳天下的美娇娥。
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屈巫心中兀地涌起一种万分怜爱的情愫。长成这般惹人的模样,怎么还到处惹事呢?万幸遇到我这样的君子,要是换成了别人,屈巫不由得“哼”了两声。
正当屈巫在心里捣腾,紫姜赶了过来,见一戴着面具的人将小公主抱在怀里,她急得双眼圆瞪,一掌就劈了过去。
屈巫这才觉察自己的失态,赶紧将姬心瑶轻轻放下,这一耽搁,后背已吃了紫姜的一记霹雳掌。
嗨!屈巫回过神,一边接招,一边后退,接连几个分身跳跃,迅速地离开了奕园。
紫姜也不追赶,回头见姬心瑶傻傻地站在哪里,赶紧说:“小公主,您没事吧!”
姬心瑶喃喃地说“没事!没事!”突然又大吼:“紫姜,你死哪去了,害我......”没了下文,姬心瑶不知道如何表达。
“小公主,奴婢刚才......内急!”紫姜小声地分辨。天未亮被你从床上拖起,我什么都没来得及。
真是懒牛上炕屎尿多。姬心瑶嘀咕着,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一一打开。
忽见一粉盒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想也没想就打开来,一股似兰似惠的幽香散了出来。
啊,好好闻哦,这味道和子夷大哥身上的味道一样一样的。姬心瑶又深深地嗅了一下,大哥身上的味道......啊,晕......一阵眩晕,姬心瑶扶着梳妆台慢慢地倒了下来。
“小公主!”紫姜大惊,赶忙过去扶起姬心瑶,见她双眼紧闭,面色发红,径自沉睡过去一般。
紫姜吓得直摇姬心瑶,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了?小公主?”紫姜带着哭腔喊着。
见姬心瑶手中紧紧地攥着粉盒,情知粉盒有异,赶紧掰开她的手拿下粉盒。没成想,自己也头晕目眩起来,紫姜情知不好,却已然倒了下来。粉盒也随之落地滚倒了远处。
却说那屈巫回到不远处的暗庄点,心中的感觉有点异常,有点慌慌的,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夜辛劳的屈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始终浮现着姬心瑶那双美丽的眼睛,冲着他似嗔似怒又似笑。
屈巫不由心惊,自己这是怎么了?家里妻妾几个,自己从未对她们有过什么牵挂,甚至连她们长成啥样都是模模糊糊的。号称不喜女色的自己怎么会对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有如此感觉?
猛然间,屈巫想到了什么,一个鲢鱼打挺从床上跃了下来,抓起外衣套上,人已经飞身在外面。
天已经大亮,轻纱似的薄雾笼罩出了一片静寂,几声鸟鸣,几声狗吠,努力穿透了薄雾,打破了寂静。
一个身影飞速掠过,惊起路边树上的鸟儿,扑楞着翅膀飞远。
屈巫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木屋,果不其然,两个女孩双双地倒在地上。屈巫用手探了下鼻息,与常人无异,只是昏睡过去。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夹着两个女孩出了木屋。
“什么人?”拿着扫帚的老仆冲了过来,身形敏捷到与他的年龄不想称。
屈巫不敢分心,纵身一跃,飞过奕园,眼风过处,奕园内的几个家丁全部跑了出来,冲着他的身影张望。
回到暗庄,屈巫放下两个女孩,见她俩怎么也弄不醒,仿佛睡死过去一样。屈巫探脉搏知命无大碍,便让弟子扶她们坐起,自己左右开弓,掌贴她们的后背用真气为她俩疏通经脉。
源源不断的真气送入两个女孩的体内。很快,紫姜有了反应,她的脸色渐渐由红转白,睫毛微微颤动起来。毕竟,紫姜中毒不深,且又懂得些防范,如果不是当时姬心瑶晕倒在地,她慌乱之下失了分寸,也不至于中毒。
只是,姬心瑶仍然在昏睡中,看不出丝毫醒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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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和紫姜依然从密道回到了宫中,桃红柳绿一眼看见男装的姬心瑶,没吓晕过去,赶紧跑到床边掀起被子,两人一对眼立刻哭着给姬心瑶跪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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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王后娘娘有旨,奴婢若再隐瞒一二,即刻杖毙,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吧!”
“小公主,奴婢死不足惜!您千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如何了得?”
两个小宫女哭得稀里哗啦的,姬心瑶不耐烦地说:“起来,起来,我答应即是!”
姬心瑶换了衣服,又爬回床上,她要美美地睡个回笼觉。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奕园那个屋子明摆着是女人住的,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带到王宫,子夷大哥要私藏在外面?世子妃也不是善妒之人啊!鲁国公主的脾气挺好的。当然,对着玉树临风的子夷大哥,是个女人都会知足的。姬心瑶在心里倒腾着,身子也翻来覆去地在床上倒腾着。
楚国屈巫居然又救了我!怎么就那么巧?他去奕园干什么?那个蒙面人是谁?也是去查寻奕园秘密的?难道有人要害子夷大哥?姬心瑶被自己的念头吓着了,一骨碌坐起来,傻傻地发着呆。
不行,这一切我得告诉子夷大哥。可是,子夷大哥远在晋国,自己怎么去呢?
告诉厉王叔?凶神恶煞似的,懒得理他。告诉子蛮哥哥?近来似乎觉得他变了,不似以前那样待我了。再说他母亲文旎夫人是个见风就是雨的主。告诉母后?也似不妥,别把她给吓着了。告诉父王?更加不妥,被他知晓子夷大哥在外面藏有女人可是不得了的事。
还是得自己亲自出马才是正理。姬心瑶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去晋国的理由。
姬心瑶看了眼静立一旁的桃红柳绿说:“喊紫姜过来。”
刚刚入睡的紫姜被桃红喊起,颇为紧张地走了进来。小说站
www.xsz.tw这个爱折腾的小公主,不是又要闹什么名堂吧。
果然,姬心瑶喝退桃红柳绿,对着紫姜耳语一番。紫姜睁大眼睛,吓得连说:“不可以,不可以。”
姬心瑶脸一沉,低声呵斥:“快去准备!走漏风声本公主可不轻饶。”
紫姜默默地退了出去,怜悯地看了眼桃红柳绿,这两位小丫头等着被王后杖责吧。
姬心瑶即刻起身去母后那里请安,想到自己远去之后,母后定会伤心挂念,心中不免黯然。可转念一想,母后以后知道自己是为了子夷大哥,一定会称赞自己的。
姬心瑶到了后宫,却见三公子子坚正和母后坐在一起吃着点心。见她一来,子坚站起来做个鬼脸扭头就走。姬心瑶气急败坏地抓着他说:“子坚,为何一见我就跑?”
姬子坚翻她一眼,说:“偏不想理你。”说罢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陈王后笑呵呵地说:“看看,俩人一见面就闹!”
“母后,子坚欺负我。”姬心瑶撒着娇偎到到了陈王后怀里。
“子坚是弟弟,你得让一些。”陈王后笑着将一块糯米糕塞到了姬心瑶的嘴里。
姬心瑶边吃边说:“母后,大哥有消息吗?”
陈王后的脸色暗了下来,轻叹一声说:“你大哥现在安王府,倒也平安无事。幸亏有个二公主,她的母亲早逝,也算我当年没白疼她。”
“二公主姐姐?我怎没见过?”姬心瑶问道。
“她出嫁那年,你还没出生呢!”陈王后笑了起来。
姬心瑶暗想,太好了,到晋国只要找到安王府,找到二公主姐姐,就能找到子夷大哥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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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安心地回到了漱玉斋,等到用过午膳,便堂而皇之地对桃红柳绿说:“本公主现在午睡,你们不得打扰,去门外守着。”
桃红柳绿心中疑惑却不敢言语,死死地守在门口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小公主变成小鸟飞了。
姬心瑶还真飞走了。不过,她不是变成小鸟飞走的,而是从窗户飞走的。
桃红柳绿一出去,姬心瑶就换上男装,然后悄悄地将梳妆凳搬到后面的窗前,小心翼翼地站上去,轻轻敲了下,听到外面回应的敲声,推开窗户栅栏,一用力翻身骑在窗上,见紫姜已在下面弓着背,便伸腿踏上去,轻松地跳到了地面上。
姬心瑶轻轻地“嘘”了一声,很佩服自己活学活用厉王叔的人型脚凳,让自己轻而易举地翻出了窗户。
紫姜背着包袱,跟着姬心瑶后面,一路东躲西藏地到了后花园,再一次从密道出了王宫。
紫姜又走到盐市的门口找马车,可让她失望的是,盐市门口竟然没有马车。怎么办?姬心瑶急得直跳脚。原以为盐市门口一定有马车,抢了就可以走,大不了多扔几锭银子。姬心瑶有点后悔没让紫姜先将马车准备好了。
正当主仆二人准备去别处找马车时,筑风驾着马车远远而来。紫姜一见,开心地对姬心瑶说:“小公主,有了。”
姬心瑶赶紧说:“快,快,抢过来。”
筑风到了盐市门口,马车刚一停下,紫姜就跑了过去,满以为筑风是熟人好说话。不料,筑风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给,坚决不借。筑风心想,早晨那辆马车莫名其妙地丢了,说不定就是你们捣的鬼,害我被门主责怪。
车上走下了屈巫。紫姜一见,立马调转头对屈巫说:“大叔,借我马车一用可好?”
屈巫皱了下眉头。见紫姜一身男装,又见姬心瑶也是一身男装,躲在一边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心想,这位小公主又要去闯什么祸?怎么就是个惹事的精!
屈巫笑着问:“你们要马车去哪?”
紫姜信口扯道:“我们哪也不去,就在城里转转。”
呵呵,屈巫暗自好笑,撒谎都不会,在城里转转何须马车?屈巫对筑风点点头,筑风老大不情愿地将马车交给了紫姜。紫姜高兴地连声说:“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屈巫皱着眉头,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姑娘,在下可不敢妄称大叔。”
话音未落,紫姜早已驾着马车离开了。筑风暗自偷乐,嘿嘿,门主话里有话。屈巫眼风一扫,对筑风说:“去,看她们去何方向。”筑风领命而去。
姬心瑶缩在马车里,紫姜一身男装驾着马车,迅疾地出了北城门。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几次,可谓是轻车熟路。姬心瑶一见出了城,便彻底放松下来,对紫姜说:“快一点,二更时分差不多能到驿站。”
紫姜挥舞这马鞭,狠狠地在空中抽了一个炸响,马车立刻飞驶起来。
远远跟在后面的筑风以为她们又是去奕园,摇了摇头便转回报告屈巫。屈巫沉吟半响,她们还去奕园?万一误入竹林?终是放心不下,屈巫匆匆赶了过去。
筑风看着屈巫一言不发地走了,只得郁闷地回到盐市后堂,想来想去,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到底还是出门追随屈巫去了。
屈巫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奕园,飞身屋顶,眼风四下一瞭,空旷的院子里只有看门的老仆夹着个破扫帚转悠着,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屈巫悄悄来到内院木屋,外间、里间、书房,连那间密室都查看一番,依然空无一人。屈巫疑窦陡起,难道真的去了竹林?
屈巫纵身提气在竹林里飞奔,直到那巨大的石壁前,也没看到人影。按理说,两个小丫头没那么快,也绝无可能走过这片到处是暗箭的竹林。
屈巫明白过来,姬心瑶并没有到奕园来,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屈巫急促地出了奕园,正好看见匆匆赶来的筑风。不由恼怒地问:“你如何确信她们是去了奕园?”
筑风见门主一脸怒气,知道自己闯祸了。低声说道:“属下见她们出了北门,这边只有一个奕园,就以为......”
“这边只有一个奕园?这边还通晋国呢!你怎么不以为她们去了晋国!”屈巫气呼呼地话一出口,却把自己吓了一跳。晋国,她们一定是去了晋国!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大哥,你这诗是写给我的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屈巫兀地想起了那夜闯进漱玉斋姬心瑶的梦话。
难道这丫头爱上了自己的大哥?如此说来,她三番五次地去奕园就能解释通了,想必是察觉姬子夷私藏了女人。屈巫沉着脸走到大道上,向晋国方向看了很久,才怏怏地转回身向城里走去。
筑风吓得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到了城门前,屈巫终于开口说:“你去跟上她们,暗中保护即可。”
筑风正要离去,却又听到屈巫说:“算了,本门主还得去晋国有事,你留在郑国吧!”
屈巫到底还是放不下心,那么个到处惹事的小丫头,能顺利到达晋国找到姬子夷?这一路将会有无数个风险在等着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筑风暗道,门主这是怎么了?今儿个行事作风怎么全变了!可他那里敢问,只得默默地进城转回了盐市。
冬日里的太阳穿过云层,斜斜地漏了下来,散淡的光线将寂寥的官道增添了些许的温暖。
屈巫施展轻功一路狂奔,一个时辰之后,果然看到了那辆马车正疾速地行驶着。速度如此之快,不怕马车出意外?屈巫不由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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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陈王后从宗庙回到慈安宫,气急败坏地坐了下来,接过当年跟随陪嫁的凤仪嬷嬷递上来的玉盏,低沉地问道:“消息可真?”
“千真万确!我娘家侄儿冒死送来的消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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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后端在手中的玉盏抖了抖,险些泼出了茶水。她沉默了一会说:“世子呢?怎么还没到?”
正说着,姬子夷走了进来,凤仪嬷嬷赶紧喝退了王后身边所有的宫女。
“母后,何事如此焦急?”及笄仪式还没结束,姬子夷就发现母后脸色有异,礼毕之后一言不发上了凤辇,嘱咐他赶紧随后。
“欺人太甚,楚国欺人太甚!”陈王后愤愤地说着。
据凤仪嬷嬷的侄儿偷偷送过来的消息,楚国的长公主已被陈国迎娶为王后。一时间,姬子夷的脸色非常难看。
陈国国君大婚不通知郑国。很明显,一是陈国受到了要挟,二是陈灵公也没脸面见自己的姑母。
如果在这之前,郑陈两国没有婚约,心瑶的八字没送到陈国,仅是口头说说也还好办。问题是陈国的“六礼”都已经过五,就剩迎娶了。现在这一变故,岂不成了各国的笑话?
姬子夷沉吟半响说:“母后,刚接到晋国消息,成王即位了。心瑶这事麻烦了。”
陈王后不解地问:“成王即位与心瑶何干?”
姬子夷只得告诉王后,自己在二公主府中那段日子,成王和安王交好,私底下多有往来,得知郑国小公主未嫁,便向自己提起,二公主也有意撮合。
姬子夷当时说心瑶已经聘给了陈国表兄,身为公主,总不能一女二嫁。成王也就作罢。现在成王若是得知心瑶并非嫁到陈国,难保不会又以此为借口将二十万大军压到边境。
陈王后一听,更加面色惨白,连说:“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姬子夷无语。原以为郑、陈两国土地相连,骨肉相连,以后自己接位,多少能有个照应。小说站
www.xsz.tw没成想,楚国横插一杠。意图称霸中原也就罢了,竟然这样卑鄙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
见姬子夷一直无语,陈王后终于下了决心似地问:“子夷,这么多年了,母后一直想问你,当年你和桃子到底怎么回事?”
姬子夷叹了口气说:“桃子嫁入宫中后,我才知道她是师傅的义女,见她每日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就想办法让她开心点。后来,她生了心瑶,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闷......”子夷的话音低了下去。
“唉!”陈王后眼神有点朦胧,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说起来,还是她发现我的食物里被人下了不孕的药,否则哪还会有子坚,说不定连命都没了。要不是桃子的死,让文旎受到怀疑,可能那个骚蹄子已经爬到我头上了。”
说这些何用?现在这个孩子,成了烫手山芋了!早知道答应了成王多好,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啊!得想个办法,无论如何不能得罪晋国。姬子夷在心里掂量了一会问:“陈国表兄退回了心瑶八字吗?”。
“陈国现在封锁了一切消息,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他不退也得退,难不成还让心瑶给他做侧妃?”陈王后气呼呼地,转而又说道:“对了,晋国那边能否再......”
“断无可能!成王后来聘了秦国的一个公主,他们两国现在结盟,绝无悔婚可能。再说,现在回头送上门,人家是否待见也难说。”姬子夷心情黯然。。
“晋国那边做个侧妃也不成吗?心瑶一直归我名下,也算是嫡出了。”陈王后有点伤感起来。
也罢。姬子夷下了决心。他说道:“母后,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将心瑶嫁到陈国一事做实,不能给晋国以把柄。陈国是否还有别的王室子孙未娶正妻?如果有合适的,给心瑶寻个好去处,平安富贵一生也就罢了。”
陈王后在脑海里将娘家子侄们搜索了一遍,迟疑地说:“好像都有正妻了。只有一个夏御叔,应该和你一般大,对,当年和你差不多月份出生,我父王当时可欢喜了,还特地赐了你们一模一样的玉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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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夷质疑道:“他至今没有正妻?”
陈王后神色黯然地说:“前不久死了正妻,应该还有个十多岁的孩子。唉!”
“母后,就这样定了吧,即可修书送往陈国,心瑶嫁御叔。”姬子夷站起来,坚定地说着。
“好吧!一切都依你,只要保得家国安宁,心瑶受点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姬子夷说着往外走,却不料在屏风后面看到了满脸泪水横流的姬心瑶。
“心瑶?你何时在此?”姬子夷惊出了声。
姬心瑶和易韶同乘一匹马,一路上竟然再也没看到马车,易韶也不想看到马车。就这样策马相拥到了王宫,下了马,姬心瑶真心地说了声:“司马,谢谢!”
易韶幽深的眼睛里闪动着慈祥的光泽,微笑着:“小公主不必多礼,臣应该的。”
姬心瑶没再多话,转身向慈安宫走去,她要搞清楚,为什么母后和大哥都走得那样慌张,连自己被丢下他们都不知道?没想到刚一走近,却被宫女们告知,王后和世子有要事在商议,让一干人等都回避。
姬心瑶可不管什么回避不回避的,于是她悄悄地溜到了屏风后面。没想到,这一偷听,如雷击顶,天空已然坍塌!
姬心瑶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茫然地看着姬子夷。突然,她大叫一声:“我不嫁,我死都不嫁!” 转身疯了一样往外跑去。穿过走廊,穿过花圃,姬心瑶拼命地跑着,天打雷击,五内俱焚。
自己竟然不是母后亲生的,难怪总感觉母后看子坚的眼神和看自己的不一样。大哥,我那么爱戴的大哥,为了江山社稷竟然可以抛弃我!
姬心瑶拼命地跑着,不知不觉地跑到了一个紧闭的院落前,抬头看去,墙头上有着几根已经枯萎的花藤。
夕颜的花藤!薄命花!一语成谶!原来冥冥之中自己早已注定了薄命!
姬心瑶哭着跑到池塘边,对着池塘大喊大叫一番,又从地上找到块石头,狠狠地砸到水里,溅起一阵水花。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泪眼婆娑的姬心瑶边哭边回头看着,空旷寂寥,了无一人。原来根本无人在乎自己,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姬心瑶突然从屏风后出来的一声大吼,吓得陈王后一阵心悸,脸色惨白地歪到在长几前,凤仪嬷嬷赶紧喊住了正要追赶姬心瑶的姬子夷。
姬子夷侍候母后到床上躺下,又传来御医,见母后并无大碍后才放心离去。
姬子夷出了王后宫,见紫姜探头探脑地在回廊上张望,见到世子正要施礼,姬子夷却用手势制止住她,问道:“小公主呢?”
紫姜惶然,答非所问:“小公主没在里面?奴婢刚过来。”
姬子夷不再说话,大步向公主殿走去,见桃红柳绿安稳地在殿内,情知不好,待他搞清楚姬心瑶一直未回来,便面有愠色地问:“小公主平时喜欢去何处?”
桃红见世子发怒,吓得低头小声地回着:“小公主喜欢去后花园的池塘边。”说完抬眼看去,姬子夷早已不见了踪影。
哭泣的姬心瑶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白影闪动。绝望的心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原来大哥还是在乎我的,我一定要让大哥改变主意。
姬心瑶心念一动,计上心来。眼看姬子夷飞奔过来,便“扑通”一声跳下了池塘。她要以此胁迫子夷大哥改变主意。
顷刻间,冰冷的水浸透她的衣服,彻骨的寒凉蔓延了她的全身。她扑通扑通地挣扎着,将平静的池塘弄得浪花飞溅。
姬子夷大惊,一路狂飙到了池塘,见姬心瑶正在水里挣扎着,姬子夷虚空迈向池塘,几次蜻蜓掠水,将水中的身影抓起。再一个临波微步转身,飞身到了岸边。
这漂亮的轻功,将随后赶来的紫姜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世子的功夫这么好!
浑身冰冷的姬心瑶见姬子夷抱着自己,喊叫着自己的决心:“我死都不嫁,我死都不嫁。”
姬子夷根本不接她的话,只得对紫姜说了句:“快传御医!”就抱着姬心瑶去了漱玉斋
桃红柳绿一见小公主如此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正想哭喊一声,却被姬子夷严厉的目光制止。
“赶紧换衣服!”姬子夷喝道,退到了外殿。
一时间,桃红柳绿手忙脚乱,恨不能长了八只手。刚换好衣服,御医就到了。御医一见小公主脸色发青,眼睛发红,眼神恶狠狠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御医诊脉过后,赶紧开了付安神去寒的方子离去,他可不想惹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姬子夷好不容易才哄着姬心瑶将汤药喝了下去,姬心瑶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他坐在姬心瑶的床边心情颇为沉重。
这孩子,做不了陈国的王后何苦这般寻死觅活!嫁给夏御叔做个自在的贵夫人荣华富贵一生有什么不好?真是太任性了!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和她的母亲交待!姬子夷暗暗着急。
忽然,随着大呼小叫地喊声:“心瑶,心瑶。”姬子蛮闯了进来。见到姬子夷压下自己不满的口气质问:“大哥,心瑶怎么回事?”
姬子夷冷着脸不说话,姬子蛮见状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气呼呼地说:“宫中传闻,心瑶从王后那里出来就投了水,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心瑶的事?”
姬子夷缓缓地从床边站起,走下踏脚板,背起双手,轻蔑地看了眼姬子蛮,说:“你认为我和母后会对心瑶做什么?”
姬子蛮语塞,及笄礼结束,他见桃红柳绿东张西望地走到王后的凤辇前,也想过去和心瑶说句话,却被文旎夫人喝住,回到文旎夫人院,文旎夫人好一通教训,告诉他姬心瑶成人待嫁了,他再也不可瞎胡闹。
再后来姬子蛮就听到几个和文旎夫人交好的嫔妃鬼鬼祟祟地议论小公主投了水,至于原因谁也不知。想必也没人知道,当时凤仪嬷嬷喝退了所有的宫女。
正当姬子蛮想着用什么话来对付姬子夷时,紫姜从外宫走进来喊了声:“二公子。”
姬子蛮闻听,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姬心瑶,也不和姬子夷打招呼,径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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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马蹄声声,撕裂了少女的心;马背悠悠,揉碎了少女的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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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马背上姬子夷的怀里。他们已经进了城,正往王宫方向而去。身上有着幽香的大哥,温文尔雅的大哥,竟然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姬心瑶的脑海里混乱得只有这几句话。
姬心瑶挣扎着,想从马背上下来,却被姬子夷用力搂住。姬子夷低沉地说:“心瑶,别乱动,跟大哥回去。”
姬心瑶浑身颤抖,回头瞪着姬子夷说:“你、你杀了子蛮哥哥,你竟然杀了子蛮哥哥!”
姬子夷镇定地说:“子蛮逼宫弑父篡位,罪不容赦。”
姬心瑶的上下牙齿打着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眼瞥见有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门帘下伸出了姬子蛮的一只脚。姬心瑶顿时双手乱花双脚乱踢,不顾一切地挣开姬子夷的怀抱,奋力跳下马背,跑向那辆马车。
姬子夷有些恼怒,勒马立在原地,示意几个护卫都不要动。姬心瑶跳下马时崴了脚,她一跛一跛地走过去拦下马车,拼命地爬了上去。
姬心瑶定睛一看,果然是姬子蛮静静地躺在里面,依然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她摇晃着姬子蛮的尸体大哭起来:“子蛮哥哥,子蛮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驾驶马车的护卫见姬心瑶哭得昏天黑地的,一时不知轻重,转过身欲拉起姬心瑶。
姬心瑶一见,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她冷不防夺下护卫手中的马鞭,用力一推,将护卫推下了马车。
姬心瑶扯起缰绳,狠命地扬鞭一抽。“子蛮哥哥,心瑶送你去封地!”姬心瑶哭喊着。
“心瑶!危险!”姬子夷惊呼。
姬心瑶紧咬下唇,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着马,马猛然受惊,昂首冲天嘶叫一声,拉着马车在城里狂奔起来。
姬子夷策马紧追,护卫们纷纷跟在后面追着受惊的马车。栗子网
www.lizi.tw街上的人吓得躲避不已,步履迟缓的人被马车撞倒在地,又被后面的马践踏,一时死伤无数。
马车狂乱地冲出了城门,踢起官道上的灰尘腾起,仿佛一道屏障迷住了人们的视线。
姬心瑶趴在马车的前面,狂奔的马将她颠得左右摇滚,她拼命地拽着缰绳,汗珠与泪水滚满了她的脸颊。此刻,她的心已然狂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送子蛮哥哥去封地。
姬子夷赶了上来。他纵身一跃,从白马上腾空而起跳到了马车上,他一手将姬心瑶揽起,一手将缰绳扯过,用暗劲勒住马,让马的疯狂受到制约,渐渐地,马恢复了平静,停了下来。
姬心瑶依然狂乱地挣扎着,却被姬子夷的胳膊勒得死死的。姬心瑶盛怒之下,猛地对着姬子夷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姬子夷一眼瞥见已渗出血的手背,不禁恼怒起来。他松开臂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姬心瑶的任督二脉,将她扔进了车厢。自己也钻进了马车,让护卫来驾车。
姬心瑶躺在车厢里浑身不能动弹,大脑却是十分的清醒。
子夷大哥太狠毒了,明明子蛮哥哥是带着我逃离,怎么就变成了弑父篡位?退一万步说,子蛮哥哥若真的觊觎王位,也不能杀了他啊!怎么能一点手足情分都不顾!
姬子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你送子蛮去封地,难道你不想他葬在王室陵园?”
姬心瑶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怎么说子蛮哥哥也是郑国公子,自然要在王室陵园的。
姬子夷又说:“别恨大哥,大哥身为世子,有着诸多不得已的苦衷。”
姬心瑶依然一言不发。江山社稷,在他的心中是第一位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会抛之脑后。如此说来,他用我去换边境的安宁也就不足为奇了。
姬心瑶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心里很痛,都是自己的亲哥哥,她无法取舍。
马车刚进不久就被人拦下,姬子夷跳下了马车,姬心瑶从门帘斜眼看去,竟然是厉王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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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王爷哈哈大笑,告知姬子夷一举拿下乱臣贼子的全部党羽,连奕园附近的埋伏也都清扫干净,巡防营已在掌控之中,到达新郑附近的驻军将领闻听情况有变,自己上表请罪。动乱已过,可以安心了。
“只是走了易韶!重军包围下中了箭居然还能逃脱!”厉王爷叹了一声。
姬子夷忙说:“王叔,我知道易韶的武功不可小觑。还得注意防范,尤其是边关守军,他们都是易韶的人。”
姬心瑶静静地躺在车厢里,她的眼睛空洞茫然,仿佛根本没听见车厢外边的对话。直到听到易韶两个字,她的睫毛才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一直对自己很关心的易韶居然也被他们逼得逃了。姬子夷太过份了!你本就是世子,未来的国君,何苦如此狠心地赶尽杀绝!姬心瑶重重地“哼”了一声。
“谁在里面?”厉王爷看了眼车厢问。
“心瑶,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跑,被我点了穴。”姬子夷无奈地说。
“哦?”厉王爷撩起门帘喊道:“心瑶,这下可老实了?”
见姬心瑶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哈哈大笑着走了。
忘了曾经,患了忧伤。回到熟悉而又陌生的王宫,姬心瑶油然而生起一种悲凉。
姬子蛮的尸体送回王宫后,文旎一声“吾儿啊!”还没喊完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万念俱灰,一条白绫追随子蛮而去。
多年来的争宠,多年来的宫斗,文旎无非就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实指望有朝一日子蛮能荣登大宝,她也能安享晚年荣华。现在,却什么都没了,那么这个王宫对她还有什么意义?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郑穆公受了惊吓后口眼歪斜,再也站不起来。虽然还在位,却是废人一个,除了每日里有阉人伺候汤药,再也不可能发号施令。
朝堂上已然换了天下。姬子夷再也不是以前监国时温文尔雅的模样,杀伐决断,无不果敢。亲近易韶和子蛮的大臣下大狱算是轻的,更多的则是满门抄斩。一时间,新郑城内乌云密布,血流成河。
陈王后一改以前的大家风范,对以前和文旎交好的嫔妃无一不打入冷宫,很快就有嫔妃受不了虐待愤而自杀,王宫笼罩在一片惨淡之下。
紫姜也被抓回下了大牢。姬心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整个人都傻了一样,整天不言不语。
如今的王宫,姬心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温暖了。父王半死不活,陈王后再也不似以前那样慈祥亲切,子夷大哥完全变了个人。子蛮哥哥没了,桃红柳绿没了。紫姜下了大牢。这个王宫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了。
姬心瑶站在不能说话的穆公床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父王,心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好想知道生母桃子为何生下我不久就死了?”
穆公看着泪水连连的姬心瑶,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口中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姬心瑶见状再也忍不住,一下子伏倒穆公身上大哭起来。穆公举起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可我现在只能将这事暂且搁下,有朝一日我会查得明白。父王,心瑶以后不能来看你了。子夷大哥杀子蛮哥哥都毫不手软,他绝不会为我改变主意的。年后他就要把我送到陈国,我绝不要去。”姬心瑶站起来坚定地说。
穆公的眼光哀伤而又凄迷,纵然他现在能说话,也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这个任性的女儿。
姬心瑶将自己离开王宫的日子定到了大年初一。她要乘王室祭祖的忙碌时机,放手一搏。
腊月三十的五更时分,姬子夷带领全体王室宗亲前往宗庙祭祖,浩大的仪仗足足排了半里路。
姬子夷依然乘坐世子的豪华马车,厉王爷等几个王爷也都在各自豪华的马车上。
这一段时间,对他们来说,称心快意,一举除掉了心腹大患,巩固了郑王室的基石,无论是姬子夷还是厉王爷等人,都是志得意满的感觉。因此,这次祭祖活动空前浩大,目的就是彰显天下,郑国的江山永固,代代相传。
姬心瑶早早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听着王宫里乱哄哄的走动声,直到十八响礼炮过后,整个王宫安静下来,她故作懒洋洋起身,让王后新派来的宫女石榴拿铜镜来。
姬心瑶拿着铜镜左看右看,挪到床边伸出脚来,石榴赶紧跪到脚踏板上,帮她穿起了鞋。说时迟那时快,姬心瑶拿着铜镜对石榴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宫女吭都没吭一声,倒在了脚踏板上。
姬心瑶迅速跳下床,利索地将石榴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用劲将自己的裙子撕下几条,将石榴的双手和双腿捆住,又将她拖到床后绑在床腿上,再在她口中紧紧地塞上了一大块裙布。
姬心瑶大喘着气站起来,稍稍等自己的气息平稳一点,将一点细软牢牢地绑在腰间,外面再套上石榴的衣服,迅速地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头发梳成了宫女的发髻。
姬心瑶穿着石榴的衣服,低着头向外面走去,外殿的小宫女见到她,都争先恐后地喊着:“石榴姐姐好!”姬心瑶微微点头,不敢答话,万幸,顺利地出了小公主殿。
姬心瑶努力压下自己的心跳,谨慎地往后花园走去,远远地避开不时巡逻的宫中禁卫。自从陈王后加强了对内宫的管理,嫔妃们很少串门,宫女们更是轻易不到外面走动,使得偌大的王宫更加空旷寂寥。
终于走到了后花园。百花凋零,草木枯萎,一副被凄冷的风轻抚过的画面。
姬心瑶进入了花房,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那个偏僻的房间,怎么回事?姬心瑶四下查看,花房里倒是温暖如春,香气四溢,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只是以前那个房间的门不翼而飞了。
不可能,自己走了多次,不会记错。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果不其然,姬心瑶在一排花架的后面发现墙上有新砌的痕迹,偏僻房间的门被砌死了!
一定是他!姬子夷!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路堵死!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生路?姬心瑶瘫在地上,从早晨到现在绷紧的弦一下子就断了,她伤心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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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的哭声,没有传到前面的王宫,却若隐若现地传到了不远处盐市的后院,后院里正站着沉思的屈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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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回到楚国之前,楚国的黑色铠甲部队已经装备完毕,很快就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江汉诸姬,许、蔡、曹、卫诸多小国闻风丧胆,无须攻城掠地,全部乖乖地归附楚国。
楚庄王急招屈巫,竟是为了大摆庆功宴,屈巫自然成为当之无愧的首席功臣。君臣在冬日里围炉把酒,举国上下一片欢腾,称霸中原指日可待。
屈巫更是踌躇满志。一抒胸臆大展宏图是天下好男儿永恒的梦想;自己能成为拨弄风云搅动天下的乱世英雄,定会羡煞后人流芳千古。当然他想到七杀门的“正道”时心里边有那么一丝不安,自己的“折中”在实际行动中已出现了偏差。
正当楚国君臣春风得意之时,传来郑国宫廷动乱,姬子蛮被诛杀,易韶逃脱。据说易韶起事缘由是小公主姬心瑶不能嫁入陈国为后。这两件事能扯倒一起吗?似乎离奇了一点。屈巫心中“咯噔”一下,陷入了沉思。
屈巫不禁神思恍惚起来,隐隐约约觉得姬心瑶的事与自己有关,可是,他不敢想象是自己害了姬心瑶。
楚庄王命他春节过后再次出使郑国。年后正月十八,晋楚两国将在宋国都城汇集中原诸侯,确立霸主地位。现在江汉诸姬都已归附,仅剩下郑宋两个中等国家。宋国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心塌地地追随晋国。若能劝得郑国姬子夷归附,楚国则可稳操胜券。
屈巫得令后却是一刻也不耽搁,阖家团圆饭过后就悄无声息地动了身。他已然是等不急了,他要急于弄清楚姬心瑶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与自己拨动风云有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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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轻功疾行,到了新郑,天刚放亮,他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郑王宫祭祖仪仗声势浩大地走了过去,便悄悄地走进与郑国王宫密道相连的那个盐市。
屈巫站在后院,虽然连夜奔波,却是一丝睡意都没有。匆匆赶来,竟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予以何为?毕竟姬子夷祭祖要三天时间。这三天自己干什么?如何见得姬心瑶?如何弄清楚她为何投水?屈巫忽然觉得自己一头雾水。
屈巫想着郑国王室大规模祭祖,禁卫抽走了一大半,王宫里应该没多少人。屈巫终未能按下自己见姬心瑶的欲望,纵身跳到了那个荒芜的院子,再一跳跃,人已经站到了郑王宫的后花园,
郑王宫后花园一片肃杀,空旷寂寥。
忽然间,那哭声竟又大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大早跑到偏僻的花园里哭泣,想必又是哪个宫女受了陈王后的委屈了。屈巫已听说了陈王后的雷霆手段,不禁摇了摇头,他走了过去。
屈巫悄悄地走进了花房。花房里百花齐放,香气四溢,与外面的花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屈巫四下张望一番,果然在一排花架后面看到了一个宫女坐在地上伤心地哭泣着。一入深宫梦不成,宿命如此,何苦伤怀?
屈巫止住脚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伤心的女孩。“唉!”他重重地一声叹息,那宫女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刹那间,一站一坐的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姬心瑶愣了几秒钟,冲口而出:“屈巫?”
居然是换了衣装的姬心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屈巫奇怪地问:“小公主,你这是为何?”
姬心瑶眨巴着眼睛,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掩饰自己的窘状。小说站
www.xsz.tw气愤地说:“我出不去了!”
屈巫见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走到花架后面,果然门被封死,密道被堵,这个喜欢到处惹事的小公主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屈巫沉吟了一会儿,说:“你要去何处?”
姬心瑶眼珠转了转,说:“外面!”
“又去奕园?”屈巫疑问着。
“奕园与我何干?”姬心瑶恨恨地说。
“哦?”屈巫暗想,以前三番五次去奕园又是为何?看来,她是真的与姬子夷闹翻了,当不成陈国王后就闹成这样?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呢!到底还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屈巫有点不开心起来。
天色越来越亮,后花园已有宫女打扫。屈巫看着花房里争奇斗艳的花,保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宫女来为嫔妃们采花。
屈巫着急起来,自己与姬心瑶孤男寡女的在花房里,若是被人撞见如何解释?自己出使郑国的任务是说服姬子夷归顺楚国,若是被他误解如何是好?
屈巫赶紧说:“小公主,你既出不去,赶紧回宫吧!”说罢转身欲离去。
姬心瑶一见他要走,眼珠转了几下,想着他此时王宫大门尚未打开,他绝对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进来的。眼下也只有他能帮到自己了。
于是,姬心瑶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她带着哭腔求道:“屈大夫,你都救过我两次了,就再救我一次吧!”
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原来也会求人。屈巫又转回了身子,有心拒绝,但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不由心软,只得问道:“你离开王宫要去哪?”
“我、、反正我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姬心瑶突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了。自己能去哪?天大地大的,自己连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屈巫的心猛地一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赶紧又缩了回来。此刻,他多想揽她入怀给她依靠,多想对她低语给她温暖。可是,他不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早已将他们划分成两个世界的人。
他只能无奈地说:“那你得答应我,不再乱跑。”屈巫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陷得如此深了。面对这古灵精怪的女孩,他失去了一贯的理智,他不知道自己将姬心瑶弄出去以后怎么办,可面对她的眼泪。他已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姬心瑶见屈巫神情怪怪的,也没多想,忙点头答应。心中却道,先出了王宫再说。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的细软。
屈巫瞥见她的动作,暗自叹息,原来腰间藏了东西,还真打算流浪江湖了。傻丫头,就凭你这样还能到外面混?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哪里知道江湖险恶。老江湖都说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何况你一个黄毛丫头?江湖会将你吞没的骨头渣子都不剩。罢了,先将你弄出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围墙旁,屈巫伸手揽起姬心瑶的腰,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姬心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在荒芜的院子中间。
姬心瑶四下看了看,荒草倒伏,寂寞空庭。依然是以前的样子。她居然一抱拳,算是给屈巫行过了礼,就往九曲回廊上走,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太熟悉了。
屈巫忍不住咧了下嘴,还没到外面,倒学着江湖中人的作派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出这大门?
屈巫一把拉住了姬心瑶,说道:“不要走大门,继续翻墙。”说着揽起她的腰就要纵身过墙,却听得一声微弱的声音传来:“心瑶!”
屈巫停了下来。谁?回头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姬心瑶猛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往屈巫身上靠了靠。屈巫的心不由一动,笑着瞄了她一眼,又伸手用力揽起了她的腰。
“心瑶,是我。”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
这回,姬心瑶听出来了,并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熟人的声音。易韶,只是声音比以前沙哑了许多,低沉了许多。
姬心瑶迟疑了一下,挣开屈巫的胳膊,往屋里走去。
屈巫也听出了易韶的声音。被郑王室追杀的易韶,藏在这里,倒不失为智慧的选择,灯下黑,很少有人能想到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最安全。
屈巫犹豫一下,站在了院内。易韶与姬心瑶,似乎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如果不是担心姬心瑶的安危,或许自己应该离去。
姬心瑶走进了屋子,一眼看去,易韶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也衰弱了不少。她疑惑地说了句:“司马,你怎么还在新郑?”
易韶低沉地说:“还有未了的事。”
“?”姬心瑶很是不解。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整个家族几百口人顷刻之间没了,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易韶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说:“坐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给我讲故事?为何?”姬心瑶不解的问。
“听完了你就明白了。”易韶依然低沉着声音。
屋外的屈巫此时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与其说是巨大的好奇心让他驻足不前,不如说是因为一切与姬心瑶有关的人和事都引起了他的欲望。
不过,屈巫心中明白,易韶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他既未点破,哪就说明自己是可以听他的故事的。
终于,一个惊天的秘密,揭开了姬心瑶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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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与韩长老商量一番晋国之事后,想到黄昏时分奕园之行,正要和韩长老说起,却见筑风悄悄地在门口伸了一头,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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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看着韩长老说:“韩长老,您救救我!”
韩长老一头雾水地问道:“何事?”
屈巫扬脸看着屋顶,一副本门主不管,你们看着办的架势。筑风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门主让我扮个方士,我哪会啊!”
韩长老看看屈巫又看看筑风,心下已明白屈巫的态度,便说:“方士嘛,我倒是懂点,可我下午就回晋国了。”
筑风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屈巫想说又不敢说。韩长老忍住笑说:“门主如果让我留下来……”
韩长老话没说完,筑风对着屈巫就要行大礼,被屈巫轻轻一声喝住,说:“行了,别装可怜,韩长老替你,你继续赶车。”
三人用午饭期间,屈巫将奕园的情况简单地向韩长老说了一下,韩长老对老门主当年在郑国的情况并不清楚,但知道老门主确确实实有个义女,而且就叫桃子,会医术,识得百草,长得非常漂亮,他们几大长老都称她为大小姐。
屈巫听后,道一声:“如此说来,易韶是大师兄无疑了。”终于能完成师傅的遗训了。屈巫的心情却暗淡了下来,易韶真的是大师兄,可他是姬心瑶的生身父亲,这如何是好?
或许,师傅被害与大师兄无关,否则师傅只让废了他的武功而不是取了他的性命?
还是先搞清奕园情况再说。如果韩长老能进入内园,见到戴面纱的女子,就能弄清奕园与七杀门的关系,也就是弄清了姬子夷与七杀门的关系了。师傅被谁暗害就会随着这些真相而水落石出。
屈巫对着韩长老面授机宜,尤其是最后如何撩开那个女人的面纱。栗子小说 m.lizi.tw韩长老胸有成竹地频频点头称是。
稍事休息之后,看看时间不早,筑风赶起马车去了奕园。
路过设在奕园附近的暗庄时,屈巫回头看了一眼。设在这里的弟子,尚不知道自己驾临,应该会将这辆马车一天早晚两次到奕园的情况记录下来。
不知为何,屈巫的心中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日,曾在这里救下姬心瑶,曾在这里做了场春梦,屈巫觉得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起来。
很快到了奕园门口,下得马车,房庄主已在外园等候。倒是个诚实守信之人,屈巫在心中夸赞了一句,脸上并不动色,仍然略一欠身,算是施礼。
韩长老一身方士打扮,头戴一顶高高的方士帽,脸上沾了长长的胡须,手拿一把长长的佛尘,见到房庄主稍稍一愣,便口中念念有词,煞有介事地往小桥上走去。一旁的屈巫已然明白,韩长老认识房庄主。谜底就要揭开了,屈巫不由得微笑。
只见韩长老站到桥中间,一番稀奇古怪的动作后,将食指和中指并放在眉心之间,大喊一声“开天眼!”竟然很奇怪地从眉心中冒出了一束光柱。
韩长老故意朝着屈巫和房庄主站立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又向园中四面八方看过去。
房庄主自言自语地说:“厉害,天眼真开了。”
屈巫夸张地说:“据说他的能耐很大,一般妖魔鬼怪都难逃他的法网。”心中暗笑,那光柱不过是韩长老私下做的手脚,用磷粉弄出来吓唬人的。
房庄主点点头,很是专注地盯着韩长老,这时,那个老仆和一些家丁也渐渐地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热闹。屈巫眼风过处,二道门内依然没有动静,好似无人居住一般。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韩长老依然在小桥上做着无用功,二道门内依然静悄悄地,屈巫耐着性子看韩长老装神弄鬼。
突然,韩长老拂尘直指二道门,喊着:“妖孽,哪里逃!”自己就从桥上直飞到了二道门前,房庄主还没反应过来,韩长老已经飞进了内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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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庄主大惊,快步走进角门,转身之时他见屈巫镇定自若没有想跟进来的意思,稍稍犹豫一下,便招呼屈巫也一同进去。房庄主的眼中,屈巫只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为兄长着魔操心而已。
屈巫正中下怀,赶紧说恭敬不如从命,立刻一步三晃地随着房庄主进入了内园。
韩长老此刻已经到了内园,屈巫早已告知他内园花草是迷魂阵,因而韩长老干脆一飞冲天地站到了高大木屋的前面。他手中拿着黄表纸,口中念念有词在纸上画着符,然后喊着“急急如律令”便将黄表纸一张又一张地向木屋撒去。
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门开了,一个女子依然一袭红衣,依然黑纱罩面,依然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房庄主,如何这般吵闹?”红衣女子开了口,韩长老迟疑着。这宛如莺啼的声音似曾听过,只是那时尚且稚嫩。
房庄主上前低声说着缘由。哦?红衣女子抬头朝远远站着的屈巫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韩长老双臂举起,虚张声势地在空中画了个圈,手心猛地往下一压,一股巨大的气浪冲起,掀起了红衣女子脸上的面纱。
“桃子?你真的是大小姐!”韩长老冲口而出,屈巫在后面一下子蒙住了。红衣女子是桃子?她不是死了吗?
桃子仔细看了眼韩长老,认出了是七杀门里的长老。但她却不急不慢地理好面纱,继续遮住自己的脸,冷冷地说:“认错人了吧!”
房庄主走上前来,疑惑地看着韩长老说:“你到底何人?”
韩长老看着桃子说:“大小姐,我是氐门长老......”
桃子冷漠地说:“房庄主,内园一律不许外人进入,今日何来闲杂人等?”
韩长老情急之下说:“老门主当年从大火中救了一个叫桃子的孤女,那女孩不过五六岁,收她为义女时,我们七大长老都是见证人。”
面纱里的桃子微微动容,转瞬间,继续冷漠地说:“与我何干?”
“你可以不认七杀门中的人,但老门主是你的义父,这否认不了吧!”韩长老气愤地说。
“义父?呵呵。”桃子冷笑。
屈巫走了过来,桃子见他在花草之间行走自若,知他破了迷魂阵,便将眼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房庄主更加疑惑地看着屈巫,心想今日栽倒了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书生手上了。但想到刚才韩长老的话,便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一旁。
“门主,她确是桃子,老门主的义女。”韩长老对屈巫说。
屈巫点点头,看着桃子说:“面纱可以遮住自己的脸,但遮不住自己的心。七杀门是缘是孽,由你自己选择。既是老门主义女,老门主当年被害可有追查?”
桃子沉默着,大家都沉默着。韩长老想说什么,却被屈巫用手势制止。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奕园里的华灯齐放,犹如白昼。一群人就这样默默地站着,互相注视着。
终于,桃子开口说:“你又是何人?”显然,她是问屈巫的,虽然她刚才听到了韩长老称呼屈巫为门主,但她依然要听屈巫亲口承认。
屈巫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门主令牌。桃子终于撩开了自己的面纱。屈巫一见之下为之动容,天下竟然有如此相似的母女,那张脸几乎和姬心瑶一样,只是比姬心瑶多了几分成熟。
桃子微微一笑,轻启丹唇,说:“新门主,想必竹林后面已经去过?”
屈巫见她故意不提后山别院而说竹林,知道她已认定自己就是那晚戴面具拿昆吾剑之人,便点头不语。
“也算是费尽心思了。”桃子感叹。“罢了,随我来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屈巫稍作犹豫,示意韩长老屋外等候,自己随之进了屋子。
屋子的外间还是空空的,几盏灯泼喇喇地亮着,一张圆桌子和几个圆凳子,四周有一些花架,花架上挂下了藤类植物。中间的拱形门拉上了厚厚的帘子,分割出两个天地。
桃子指了指凳子,自己径直坐下;待屈巫也坐下后,她拿起茶壶给屈巫倒了杯茶水,推了过来。
屈巫摒着气,眼风悄悄地留意着桃子的一举一动。香粉毒,屈巫可没敢忘记,会医术,识得百草,她肯定是个用毒的高手,屈巫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桃子见屈巫很是戒备,“格格”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居然和七杀门主的摄魂曲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一样的摄人心魄。
屈巫见桃子神色,明白这杯茶不喝,桃子不会开口,心一横端起茶水,一仰脖子,全部倒了进去。
“自古喝茶都是轻咂慢品,新门主这是何种品茶方式?真让小女子开眼了。”桃子嘲弄着。
屈巫侧身将左胳膊放在桌上,拿着空杯在手里转着,摆出一幅你不说正题我就不开口的架势。
“可否将令牌与我细看?”桃子说。
屈巫沉默着将令牌递给桃子,桃子接过放到唇边,瞬时,一种如罄如鸣,似青鸟啼魂般摄人心魄,又似穿云弄月般荡人心扉的乐声响起。
不过,这乐声没有杀伤力,仅是音律相同并无内功。屈巫惊问:“你如何能吹奏《七杀摄魂曲》?
这是门主密而不传的神功,门主代代口口相传曲谱。桃子纵然为老门主的义女,也绝无可能得知。
桃子停止吹奏,拿着令牌抚摸一番,轻叹口气,递还给屈巫,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过,在我的故事开始之前,还请新门主先回答我的两个问题。”
与易韶还真是一对,都喜欢讲故事。居然还有问答。屈巫只能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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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回到了宫中。栗子小说 m.lizi.tw脑子犹如糨糊一般浑浑噩噩的。她既不愿接受易韶是生身父亲,却又希望自己和姬子夷不是亲兄妹,如此的矛盾如此的心情不知向何人倾诉。
陈王后传话要见姬心瑶,姬心瑶这才发现自己已有很多天没去王后那里请安了。
新来的宫女石榴手脚比桃红和柳绿笨多了,而原先两个贴身宫女变成了一个,待遇明显不如以前。姬心瑶也懒得理论,任这个笨丫头将自己拾掇一番。
姬子夷为了江山,杀了子蛮哥哥,抄了易韶满门,弄得新郑人心惶惶,如此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自己却是念念不忘他身上的幽香,他的举手投足,他的温文尔雅。而他为了江山,甚至可以牺牲我,自己这是犯傻还是犯痴?自己姬心瑶边走边想着。
陈王后仍然坐在地榻的长几后,姬心瑶惴惴不安地走过去说:“母后。”
陈王后见姬心瑶神思恍惚的样子,以为她还没能接受非自己亲生的打击,不由心生怜悯,示意姬心瑶坐到自己身旁。姬心瑶僵硬地坐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以前母女之间的亲切感。
“心瑶,母后一直视你为己出,怎可不为你的幸福着想?夏御叔是母后弟弟子夏的儿子,以后是不会委屈你的。”陈王后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姬心瑶满眼含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起。自己不愿去陈国的心结其实是子夷大哥,除了子夷大哥,嫁给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做王后也好,做夫人也罢,其实都是一样的。
姬心瑶离开了陈王后,在宫中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不知不觉间,又转到那个院落前。门紧闭着,周围也看不见一个宫女和阉人。抬头看去,墙头上有着几根已经枯萎的花藤。
姬心瑶就那样傻傻地看着,夕颜,薄命,一如自己。
突然门从里面开了,依然一袭白衣的姬子夷走了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心瑶?”
“大哥?”
几乎同时发出,两人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同时,两人问出了相同的话。
昨天子夷大哥祭祖才回来,今天就跑到这个院落,这里有什么让他如此看重?姬心瑶想到了那晚的月亮和诗,有点酸溜溜地说:“大哥,太阳还没落,月亮还没起。”
姬子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着摸了摸姬心瑶的头说:“什么太阳月亮的,你这个小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忽然,姬心瑶不管不顾地投到了姬子夷的怀里,便哭着说:“大哥,心瑶不要离开你!”
姬子夷无语地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早已明白姬心瑶的心结,可这太过荒唐,自己能说什么?
姬心瑶还在抽抽噎噎的,姬子夷从衣袖中抽出一方丝帕,一边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一边逗笑着说:“看,我们美丽的小公主成大花猫了。”
姬心瑶猛地抢过他的丝帕,狠狠地擦着眼泪,对着姬子夷吼道:“我不是什么公主,我也不是你的妹妹,我要嫁给你。”
姬子夷大惊失色地说:“心瑶,你疯了!如此混账话都敢说。”
姬心瑶叫喊着:“我是易韶的女儿,我真的不是你的妹妹。”
“啪”一个耳光,姬子夷甩了过来,顷刻,姬心瑶雪白的脸上映出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你竟打我?”姬心瑶往地上一瘫,双腿直蹬大哭起来。
姬子夷见到指印,知道自己情急之下下手太重了些,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都敢说,着实太过放肆。易韶已被满门抄斩,若是她的女儿还能幸免?
姬子夷蹲了下去,拉着姬心瑶说:“心瑶,别哭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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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奕园里藏了女人,我不要去。呜呜!”姬心瑶伤心地哭着。
姬子夷叹了口气说:“去了,你就明白大哥了!”
冬日的奕园,岁冷松筠,雨长苔痕。依然是那样的诡异。
姬子夷和姬心瑶出了马车,老仆和庄主都立在门口,齐声喊了句:“小公主安好!”
原来你们全都认识我,以前都是装的。曾经不是人去楼空吗?什么时候又回到这里了?姬心瑶一言不发地跟在姬子夷的后面。
二道门内,园地里又摆上了许多盆花草。姬子夷拉起姬心瑶的手在花草之间穿梭着,很快就到了高大的木屋前。
姬心瑶木然地走着,脑海里乱哄哄的理不出头绪。
木屋的门开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红衣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略显慌乱地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姬子夷和姬心瑶一步一步的走近。
“我把她领来了。”姬子夷看着红衣女子说。
“你终归还是把她领来了。”红衣女子的声音很好听,宛如黄莺鸣唱,溪水欢腾。
姬子夷侧过身子,对姬心瑶说:“心瑶,她---是你的生身母亲。”
姬心瑶连连后退,奕园的秘密就是藏着我的母亲?太荒唐了!子夷大哥在外面私藏的女人是我的母亲?打哪儿蹦出个母亲!
“心瑶?”姬子夷轻轻地推了推她。
姬心瑶毫不客气地扭了下身子,有点嘲弄地对姬子夷说:“对不起,既然你的母亲不是我的母亲,我就没有母亲。”
姬子夷的脸色暗了一下,说:“心瑶,不可任性,她真的是你的母亲桃子。”
红衣女子喃喃地说:“心瑶,都长成大姑娘了。母亲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丢下了你,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
既然是我的母亲,那几番前来为何避而不见?为何还要下毒害我?姬心瑶翻了个白眼。
“我的母亲早死了。”姬心瑶想起了陈王后说的话。
姬子夷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说:“心瑶,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姬心瑶突然愤怒起来,冷笑一声对姬子夷说:“以后我不需要明白,但我现在明白,这个女人戴着面纱是见不得人的。”
红衣女子掩面而泣,转身进了屋子。姬子夷的脸色骤变,随之急忙也走进了屋子。
姬心瑶傻站了一会儿,眼神空茫,木纳地转身离开。她机械地挪动着脚步,绕过一盆花,又绕过一盆花,可绕来绕去,却总绕不到二道门。
怎么回事?鬼打墙了?姬心瑶抬头看去。突然,斜刺里闪出一个黑影,犹如鬼魅一般飞到姬心瑶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夹起她凌空跳跃,几步就到了二道门前。
姬心瑶虽然被那人捂得叫不出来,却也发出了动物一样的低嚎。到底还是惊动了屋里屋外的人,顷刻之间,外园的家丁已经围了水泄不漏。
姬子夷走出木屋,也是几步凌空跳跃,到了二道门前。他拔出剑微笑着说:“易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易韶放下姬心瑶,嘱咐着:“心瑶,别乱动,我这就带你出去。”
姬心瑶愣愣地看着易韶,他如何也到了这里?
易韶不语,沉着地拔出剑迎战姬子夷。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目光郁愤,一个目光冷峻,但同样都是摄人心魂。剑尚未相交,剑气已经冲撞得狂风走沙,落叶飞雪。
两人双双使得夺命连环七杀剑,或快或慢,虚实难辨,看得姬心瑶眼花缭乱。忽然间,她想到子蛮哥哥死在了姬子夷的剑下,不由得喊了声:“司马,小心!”
易韶一听,浑身似是增添了无穷的力量,他凌空飞起,剑在空中连闪三道剑花,犹如白蛇吐信,直刺姬子夷的眉心。
“易韶,不可!”一声莺啼,桃子出现在他们的中间。易韶急忙收手,踉跄几步才站稳。刚才那一跃,已是拼尽了全力。然而,生生地将已使出的招数收回,只能是自己受到重创。
易韶原本受伤,那日姬心瑶负气而去,他的心总是放不下来,每日里必去王宫暗处探望一番才能安心。今日见姬子夷将姬心瑶带至奕园,便一路尾随而来。没想到,那个夜晚说话的女人真的是桃子。
易韶脸色惨白,惊问:“桃子?你没死?”
桃子撩起了自己的面纱,姬心瑶看到了一个绝美的面庞,几乎和自己一样的脸。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桃子嘲弄地说。
“哐当”一声,易韶手中的剑落地,众家丁蜂拥而上,生擒了易韶。
“好, 今日终除心腹大患。”姬子夷一个转身,剑已指向了易韶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姬心瑶迅速地捡起易韶的剑,横过来对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冲着姬子夷喊道:“放他走!”
姬子夷、桃子和易韶三个人都大惊,异口同声地喊着:“心瑶!”
“放他走!”姬心瑶声嘶力竭地叫喊。
空气仿佛凝固起来,谁也不敢言语,谁也不敢乱动
“放他走!我答应你去陈国!”姬心瑶继续叫喊着,泪水已经糊住了她的双眼。
姬子夷默默地点了点头,收回自己抵在易韶胸口的剑,示意众家丁散开。
易韶走到姬心瑶面前,轻轻地拿下她手中的剑,说了句:“保重!”随即,纵身而去。
易韶转身的那一刻,姬心瑶似乎看到了他幽深的眸子里有泪花闪动,她的心突然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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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大年初一那日天黑以后,屈巫和韩长老离开了奕园,径直到了暗庄。栗子网
www.lizi.tw韩长老见屈巫默不则声地端着茶杯,半天也不见他喝一口,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桃子的情况。
屈巫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可认识桃子的父亲?”
韩长老摇了摇头,他只知道桃子是老门主从大火中抱回的孤女。而且,那场大火,桃子的家人全部死了,至于桃子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却不知道。
屈巫又问道:“我师傅之前的门主你认识否?”
韩长老想那时自己资历尚浅,哪能见到德高望重的门主大人,能远远地瞥上一眼就够幸运的了。便答道:“不认识。”接着怕屈巫不相信似地又补充道:“你师傅接任门主后,原先的七大长老接二连三出了意外,我们几个才补了上来。”
屈巫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过来。现在的七大长老都是师傅所选,难怪他们唯师傅马首是瞻。看来原先的七大长老极有可能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被师傅逐一诛杀了。师傅为了能坐稳门主之位不仅煞费苦心大费周章,而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屈巫不由得一阵心悸。
屈巫看着韩长老说:“桃子的父亲曾是七杀门的门主。”
“什么?”韩长老惊得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扔掉。
屈巫简述了桃子与七杀门以及与房庄主的关系。韩长老感慨万分地说道:“难怪会在奕园看到房庄主。当年他十多岁时才投到七杀门下,后来又莫名其妙地不见踪影。原来他早就是门中弟子,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稍事休息之后,屈巫打发韩长老即刻回晋国。务必按昨日商定之计,激化晋成公和赵盾的矛盾,在晋王室内部分化亲秦国分子,离间晋国与秦国的关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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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则带着筑风趁着夜色去寻找易韶。城门紧闭,屈巫和筑风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悄无声息地来到盐市。屈巫嘱筑风在院内等候,自己一跃进了密道院落。
屈巫刚一落地,易韶就已然知晓,他提着剑从屋里走了出来,见是屈巫,便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月光映照下屈巫,脸上有着一种奇特的光泽。他定定地看着易韶,单刀直入地说:“大师兄,我寻你很久了!”
易韶稍稍一愣,似是明白了什么。随即冷冷地问道:“屈大夫,亮出你的真实身份吧!”
屈巫缓缓地伸出手来,手中的令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令牌?那晚奕园里的戴着面具的人是你?”易韶沉默了一会儿说。
“正是,大师兄!”屈巫说。
易韶目光和语气都冷冷地说:“既早知道,何必惺惺作态?”
屈巫其实并未能真正确定易韶的身份,没想到自己虚晃一招竟然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为了这个答案,数年来自己可是踏破铁鞋费尽心机啊!
“一直是猜测,依然未得到证据。”屈巫如实回答。
易韶冷冷一笑,讥讽地说:“找我何事?助楚王争霸还是助大周一统天下?
屈巫微微动容,七杀门祖师爷的训戒只有门主和长老以上的人知道,连侍从师傅多年的筑风都不知道。可想而知,师傅当年对易韶的器重。
屈巫抬眼直视易韶,说:“本门主只想搞清楚师傅被谁所害。”
“他被害与我无关!”易韶一点也不含糊地回着。
“与你无关?师傅让我废了你?”屈巫逼问,亮出了底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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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韶冷笑一声说:“若是与我有关,他只让你废了我?如此好心?”
屈巫一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易韶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依师傅的个性,如果是自己的徒弟害了自己,一定会在临终遗言有所交代。
屈巫干咳了一声,刚喊了声“大师兄”,就被易韶粗暴地打断:“我不是你的大师兄,我与七杀门早就两清了!”
屈巫说:“清不清不是你一人能定的。师命不可违,待我废了你再说吧!”
“哼!那你就来吧!”易韶挥舞着手中的剑逼了上来。
屈巫跳过剑锋,反手偷偷一个隔空点穴,制住了正欲发招的易韶。
“屈巫,小人,你竟敢偷袭!”易韶气得破口大骂。
屈巫呵呵一笑地上说:“本门主虽非君子,却也不想乘人之危。待你伤好我再废你不迟。”
屈巫一声口哨,举起浑身僵硬的易韶走到墙下,奋力将他扔过了墙头。墙这边,筑风等弟子早已等候在院内,忽见一个黑咕隆咚的庞然大物被扔了过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易韶那日见屈巫带着姬心瑶越过墙头,就知他轻功了得。但绝没想到屈巫居然能举起自己,情知他的臂力已非常人。如此力道使出七杀连环剑,必定是招招夺命,自己必定打他不过。而且那晚在奕园,他出手之快也是自己所不能及的。自己大仇未报,还是避其锋芒为好!易韶心里暗自转开了主意。
屈巫终于长吁一口气躺到了床上。易韶现在被关在另一个房间里,明儿个抓紧给他治伤,可伤好了真要废了他的武功吗?
屈巫知道自己说待伤好再废他武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托词,真正的原因却是姬心瑶。不知何时起,自己对姬心瑶的那份牵挂已经挥之不去。偏偏她的父亲是大师兄,这如何是好?
若是放下不管,自己太对不起师傅了!可若是真废了他,自己又如何面对姬心瑶?也不知道她回到宫中情形如何了!
桃子、姬子夷、易韶、姬心瑶,还有自己。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师傅为什么要把好端端的一团麻线牵扯得乱七八糟,让人理也理不开,剪也剪不断。
桃子与七杀门竟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令人唏嘘。她的祖父想挣脱高祖的宿命,本意想让子孙后代远离权利纷争,到头来子孙终是未能逃脱而惨遭厄运。
姬子夷与桃子是怎么回事?易韶的故事里桃子已经自杀死去,却又如何藏匿在奕园?难道是姬子夷帮助桃子利用假死出宫的?对一个用毒的高手来说,这应该不废吹灰之力。
屈巫烦躁地翻了个身,继续想着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桃子若是假死,姬子夷定是脱不了干系,那么他到底是七杀门里的什么人?易韶是大师兄,他呢?难道他是师傅另外的徒弟?
猛然间,屈巫犹如醍醐灌顶。师傅在各国布点培植七杀门的力量,后来不再器重易韶,除非是在郑国有了比易韶更为可靠更为重要的人。对,一定是收了姬子夷为徒。
屈巫继续推理着。师傅开始应该是器重易韶的,后来有了姬子夷,就觉得郑国可在掌控之中。随着楚国势力日渐壮大,师傅急于掌控楚国,就改弦易辙想用桃子笼住自己。当然,师傅到死都不知道桃子恨他入骨。
屈巫长叹一声,在黑暗中幽幽地说:“师傅啊,七杀门又不是您的家传,人家嫡系子孙都不想管,您又何苦呢?您现在去下面见了祖师爷会如何?您为承继他的训戒而灭了他的后代,祖师爷会赞同?”
突然,传来了筑风急促地敲门声。屈巫翻身起来,一个箭步过去拉开了门。
“门主,易韶跑了。”筑风报告说。
屈巫一听,心中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忽”的一下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跑了,就不是自己不废他的责任了。起码目前自己不要承担过多的心理压力。
屈巫绷着脸走到关押易韶的房间,见窗户大开着,显然是跳窗逃逸。守在门口的两个弟子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筑风上前小心地解释着:“门主,属下疏忽,以为他被点了穴,一时半会动弹不得。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冲开了气穴。”
屈巫挥了挥衣袖,让筑风闭嘴。自己一句话也没说回到房中,更加没有睡意。
易韶会去哪?屈巫躺在床上,想着已经逃脱的易韶。
应该绝不会在新郑了。他在新郑的未了事宜就是告诉姬心瑶自己是她的父亲,现在他的心愿已了。再要回来,怕是为复仇而来了。
屈巫的脑海里闪现出司马府邸高高门楼下的竹简封条,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易韶那么一个阴鸷的人,不可能不报仇。姬子夷惹了他,终归还是要有麻烦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屈巫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燃烧了一夜的大脑冷静冷静。
眼看着姬子夷即将祭祖回来,如何让他见自己却还是一个问题。毕竟大年节下君臣们都不上朝堂的,自己只能找机会私下相见。
屈巫斟酌再三,亲写一封拜贴,让筑风前往郑国宗庙,想办法送给厉王爷。
屈巫从易韶事件中知道了厉王爷在郑国的轻重。看上去是个不问朝政的富贵王爷,实际上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厉害角色。屈巫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见他一面,或许打通他的关节也就是打通了姬子夷的关节。
屈巫不安地等待着,直到筑风快马回来,告知厉王爷接下了拜贴,让他明晚二更时分去厉王府,屈巫才稍稍安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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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子夷看着泪眼迷离的姬心瑶,往事一下涌上了心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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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春日的一个下午,姬子夷偶然去后花园练拳,见到神情哀哀的桃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回廊里,望着细雨空蒙的远处,不知为何悄悄地落下泪来。
“姐姐,你怎么了?”姬子夷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桃子微微吃惊地看着姬子夷,半响有点疑惑地问道:“你是世子?”
姬子夷点了点了头,直直地看着她说:“姐姐,你真好看。”
泪眼婆娑的桃子不由得绯红了脸,忙说:“你不可如此称谓,我是你的、你的……”桃子说不下去了,姬子夷心中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不以为然地想,她最多比自己大一两岁,怎么看也不是自己的长辈。
梨花带雨的桃子,说不出来的凄婉和动人。姬子夷当时不由心生怜悯,如此绝色佳人,应该开心快乐才好。
自那以后,姬子夷经常不由自主地去后花园,经常与桃子不期而遇。渐渐地,也许年龄相仿的原因,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多,桃子终于变得开朗活泼起来。
再后来,姬子夷知道了桃子竟是师傅的义女,知道了她的凄迷悲惨的身世,心中渐起怜爱之心。只是源于两人身份尴尬,便将这份情愫深埋到了心底。
直到桃子生下姬心瑶,姬子夷再也无法隐藏自己的情感,当他向桃子挑明之后,桃子却过不了自己内心的坎,一个女人,身伺父子两代人,乱了纲常人伦,她无法面对。
姬子夷于万般无奈中求厉王叔帮忙,厉王叔震惊过后却是谅解。厉王叔深思熟虑一番,帮助姬子夷重建奕园,给桃子一个安身立命的家。
桃子得知姬子夷重建了奕园,心中骤然波涛汹涌。这个男人为了自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深情如此,夫复何求?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纵然前面就是断头崖,自己又有何惧?
唯一舍不得的是丢下女儿姬心瑶,可桃子已经深陷感情的泥潭,只能走上这条别无选择的不归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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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桃子顺利离开王宫,姬子夷成功地谋划了一石二鸟的计策,在文旎夫人邀请桃子赏花时,让桃子自己下毒假死,再偷偷地逃到奕园隐居下来。
这一计策,既将文旎夫人置于害死桃子的嫌疑人地步,给陈王后一个将文旎夫人打入冷宫的理由;又让陈王后心生怜悯将姬心瑶划归自己名下,从而给姬子夷经常看望的便利,使得桃子能及时了解女儿的成长。
虽然文旎夫人不久就出了冷宫,但自此穆公对女人淡了心思,再没选妃。这点也算是合了陈王后的意。
后来,厉王叔又千方百计地找来了房庄主父子,让他们成为奕园对外的主人。
十几年来,姬子夷每一次到奕园,都是从厉王府换车以隐人耳目,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们幸福的庄园,保护着他深爱的女人。
可是,这一切对姬心瑶说有意义吗?她能懂吗?虽然当年的桃子只比现在的她大三岁,却善解人意的多;而这位小公主,除了刁蛮就是任性。
姬子夷看着姬心瑶,摇了摇头,说:“心瑶,你只要知道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就行了。有些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姬子夷说着,突然想起来,院落的门是从里面栓上的。他忙问:“心瑶,你如何进来的?”
姬心瑶这才想起外面还站着屈巫,赶紧站起来往外走,姬子夷也紧随着走了出去。
“竟然是你!擅闯后宫可知何罪?”姬子夷怒道。
屈巫作了个揖说:“世子,在下并非恶意,屡次求见世子未能如愿,只得出此下策,还望海涵!”
姬子夷衣袖一甩,扬着头说:“你的来意本世子已尽知,毋须多说。”心中暗想,厉王叔早已派人告知了你的来意,不要说本世子这几天没心情与你谈什么正月十八的诸侯大会,就是有心情也绝不和你相商。
姬子夷恨恨地想。小说站
www.xsz.tw母后后来从陈国王室打听到,说楚国长公主嫁陈国表兄,就是这个屈巫的杰作。
若不是屈巫挟持陈国表兄,心瑶就顺理成章地嫁到陈国为后,她就不会要死要活地胡闹,自己也就不会带她去奕园认母。不去奕园,就不会惊动母后,桃子也就不会死了。
姬子夷越想越恨,恨不能立马拔剑杀了屈巫。若不是斩了来使,会给自己在诸侯国中惹来麻烦,自己定斩不饶。
屈巫见姬子夷神情倨傲,又瞥见他的手从按着剑柄到松开背在后面,知道他的心里好一番折腾,便不急不恼地将在厉王府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姬子夷微微冷笑,横扫江汉诸姬之后再怜惜天下苍生?真他妈不要脸!楚晋争霸与我等小国何干?要不是郑国位于你们夹缝之中,我们谁也不理。这次诸侯大会,原本我还想两不得罪见机行事。现在,哼,归附晋国是认定了,看你屈巫能奈我何?
姬子夷不再说话,作了个请出去的手势。便几步上前打开了门,靠在门上的石榴倒了下来,依然还在昏睡之中。
姬子夷一见石榴被点了穴,再一细想,屈巫竟然是带着姬心瑶飞过墙头的,心中不由得疑虑陡增。他转脸说了句:“屈大夫,好功夫啊!”
屈巫见姬子夷开了腔,赶紧答话道:“非也,与世子不能相提并论。”
姬子夷更加疑惑地问:“你怎知本世子武功?”
屈巫暗想,今日不宜提起七杀门,毕竟姬心瑶就站在一旁。这个女孩近日来遭遇的变故已经太多,还是让她不知情为好。于是,屈巫说:“猜测或者听说。”
一直在一旁的姬心瑶突然说:“大哥武功的确很高,不过,屈大夫似乎也很高,要不,你们比试一下,看谁更高。”
屈巫本想制止姬心瑶的乱说,可是她已经说了出来。真是个添乱的主,此时是比武的时候吗?
姬子夷倒觉得姬心瑶的提议正合心意,杀不得楚国使臣,但完全可以籍口比武出口气。于是,微笑着说:“屈大夫,本世子倒想领教一二。”
屈巫不动声色地说:“王宫非比武之地,换个地方可否?”
姬子夷略一思忖,居然敢应战!看来这个楚国文臣不简单,换个地方?心瑶曾说他去过奕园。好,就让桃子的灵魂看着我为她雪恨。
“奕园,今晚。”姬子夷看着屈巫说。
屈巫心中一冽,桃子的灵棚尚在,惊动她的灵魂太不应该。可看姬子夷的态度,似乎是有意为之。
屈巫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眼姬子夷,又看了眼姬心瑶,点点头,转身离去。
当晚,轻车简从的姬子夷出现在奕园。没有排场的仪仗,没有豪华的马车。一如从前,隐秘地来去。
姬子夷走进灵棚,抚摸着桃子的棺椁,长叹一声说:“桃子,你活着受委屈,想不到死了还得受委屈。终是我无能,不能给你名正言顺的嫔妃之礼。”说着径自落下泪来。
陈王后那日为了安抚姬子夷,随口说了句一切按嫔妃之礼,却又暗中嘱咐礼官不得在墓志上镌刻任何字句,只不过发丧时仪仗按嫔妃之礼则可。
这几日,礼官心领神会地安排一切,自是毋须姬子夷再操心,就连房庄主也插不上手。姬子夷纵有千般万般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姬子夷暗自伤感了一会儿,走出灵棚,四下望去,却见屈巫早已等候在二道门内,便恨恨地走了过去。
姬子夷微微冷笑,说:“屈大夫,放招吧!”
屈巫并不拔剑,却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七杀令牌,亮到姬子夷的眼前,问道:“认识它吗?”
姬子夷一见,神态大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它如何在你手中?”
“你以为呢?”屈巫悠悠地说。
“你是……二师兄?”姬子夷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屈巫微微吃惊。原来,他不仅是师傅的徒弟,而且知道自己的上面有两个师兄。那么,他知道易韶是大师兄吗?
屈巫将令牌放到唇边,眼风一沉,吹起了摄魂曲。
乐曲声起,云儿凝固了漂浮,风儿停止了吹拂,鸟儿静止了飞翔,就连树叶也缄默了摇晃。
姬子夷俊朗的脸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终于,他喊出了一声“门主”,便欲行跪拜之礼。
屈巫上前拦住姬子夷,收起令牌说:“世子,我本不欲与你相认,今日情非得已。师傅被害十年,我苦苦追查,至今仍无头绪,不知你可知详情?”
姬子夷看着屈巫,心中充满了郁愤和耻辱。只知道有个二师兄存在,没想到竟然是他!十多年来,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令牌竟然在他手中。自己竟然要向一个臣子跪拜,耻辱!
姬子夷在心里倒腾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给师傅做了三年的徒弟,他被害时我正送嫁二公主去晋国,确实不知详情。开始我以为是易韶所为,但经查实并非是他。至今也未能查得明白。”
“你知道易韶是大师兄?”屈巫暗想,看你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兄弟情分啊!
一种难言的复杂感受涌上了姬子夷的心头。他说:“开始并不知道,师傅被害后,桃子告诉了我。”
“易韶知道你否?”
“应该不知。”
屈巫见姬子夷的神情不似假话,琢磨他的话也没啥破绽,心中竟是万分纠结起来。以七杀门论,他是自己的师弟,自己有义务帮助他。以楚国论,他是争取的对象,自己必须制服他。南辕北撤,如何是好?
一如保卫大周与辅助楚王的矛盾,只得暂且搁置一边,且行且看吧。屈巫微笑着说:“我的门主身份暂且不便公开,还请世子一如既往待之。”
姬子夷不语,点点了头。心中暗道,算你聪明,不提诸侯大会之事。纵然你是七杀门的门主,我依然是郑国未来的国君,我绝不可能做任何不利祖宗江山的事。
屈巫转身离去,边走边丢下一句话:“大小姐发丧时,我会在家丁的队伍里。”
姬子夷明白过来,屈巫早已知道桃子的身世,他已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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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送罢桃子,看着姬子夷拉着姬心瑶上了早已停在王室陵园外的马车,便让筑风回城里盐市,自己默默地随同房庄主回到了奕园。栗子小说 m.lizi.tw
那日房庄主见桃子和屈巫谈得颇为融洽,心中不甚欢喜。他们这一支终于可以认祖归宗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桃子会丢下他们决然离去。
房庄主虽然没从悲痛中走出来,却早已对屈巫在心中有了认同。于是他将自己与桃子以及奕园的渊源一一地告诉了屈巫。
房庄主一脉世代是祖师爷的家奴,一直跟随桃子祖父这一支。他本无名,被桃子父亲赐名房。
当年房和父亲正在后山别院,忽见山下浓烟滚滚,他们连忙跑下山来,正要冲进奕园,却见过氏拿着剑四处巡查,剑锋上鲜血淋漓,房父明白过来,急忙按住已经十五岁的血气方刚的房,躲避已经杀红眼了的过氏。
父子俩亲眼看着奕园化为灰烬,亲眼看着过氏抱走了大小姐桃子。只能是暗地里咬碎了牙齿,发誓要为主子报仇雪恨。
他们为了心中的复仇计划,悄悄地分别行动起来。房的父亲悄悄网罗流落在外的七杀门弟子,将他们集合在后山别院练功,期待有朝一日能救出桃子。
房则找了机会,佯装与韩长老在街上偶遇,被他收为七杀弟子,寻找一切机会接近过氏,掌握他的行踪。
直到桃子十岁那年,房得知过氏离开郑国,便通知父亲与桃子相认。桃子依稀记得这个老家人,记得从小就喜欢将自己背在身上玩耍的房大哥。
主仆相认的悲喜,自是不必多说。房父欲接桃子去山中别院,桃子却摇了摇头,不肯离去。
桃子虽然年幼,可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过氏回来后必不会善罢甘休,他掘地三尺也会找到自己。栗子小说 m.lizi.tw到那时,不要说山中别院保不住,里面的一些七杀门弟子也会因此而丧命。她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而连累衷心耿耿的家人。
桃子执意向房父要去了医书和制毒方要,她说自己一定会成为制毒的高手,一定会亲手为父母家人报仇。
可是,直到被易韶骗进宫,天性善良的桃子都没能下手。她终于练成了制毒高手,她终于可以在不经意间杀死灭了自己全家的仇人。然而,仅仅是一丝善念,她在噬心之痛中煎熬着,却终是下不了手。
再后来,姬子夷重建奕园,桃子假死出宫。厉王爷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房庄主,他就悄悄地离开了韩长老,带着山中别院的弟子们一直守护在奕园。
“大小姐隐身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守得云开见日出,却……”房庄主又梗咽起来。
屈巫不由心生感叹,世间多有忠肝义胆之人,房庄主父子对桃子的不离不弃堪称典范。
“你父亲呢?”屈巫问道。
房庄主看了眼屈巫,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大小姐假死出宫后,平安地过了两三年。后来过氏从洛邑来郑,似是起了疑心,三番五次来奕园查探。我父亲到底没能逃脱,被他一掌打死。”
屈巫一怔,想不到师傅手上竟有着这么多的血债。父债子还,师傅没有子嗣,唯有三个徒弟。大徒弟易韶被他执意要废掉,三徒弟姬子夷对七杀门若即若离,只有自己是他的衣钵传人。屈巫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真对不起,想不到会是这样,我……”屈巫沉重地说。
“门主,这与您无关。再说一切都过去了,大小姐总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么大的血海深仇她都能担待,何况我等。”房庄主赶紧向屈巫表白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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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自己何尝不懂?可自己作为七杀门主,师傅的衣钵传人,迄今为止,师傅的临终遗言一个都未做到,却牵连出了师傅的种种不堪。自己如何置身事外?
“那你可知他是如何被害?”屈巫到底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虽然他知道这样会伤害房庄主。
不料,房庄主很快地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地掩饰和迟疑。屈巫没有再问下去,他明白,房庄主这样忠厚老实之人是不会撒谎的,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了自己,他是真不知道。
“那日见到韩长老,他脸上的胡须那么长,还真一时没认出来,直到他自报家门,我才幡然醒悟。”房庄主见屈巫沉默着,以为他还在纠结过氏被害之事,便寻找着话题岔开。
屈巫微微点头,心里暗自对房庄主更加首肯,难得忠义如此。
“大小姐的女儿即将嫁往陈国,你可知?”屈巫也岔开了话题。
事实上,姬心瑶到底是否嫁往陈国,屈巫并不清楚。当初,姬心瑶要死要活地逃婚,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是否还会去陈国不得而知。虽然他多么希望她不要去陈国,可他们之间有可能吗?屈巫的心很是黯然。
“陈国?”房庄主摇了摇头。那日姬子夷领着姬心瑶来奕园,直到后来母女永诀时相认,他才知道骄横的小公主是大小姐的女儿,其它的情况一概不知。
房庄主陷入了沉思,许久,他回过神来对屈巫说:“门主,小公主是大小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我有责任保护她,犹如当年保护大小姐一样。既然小公主去陈国,我想也随同而去。”
屈巫略微吃惊,有点出乎意外。只道房庄主忠肝义胆,却没料到他爱屋及乌。屈巫心中半是欣慰半是耽心。欣慰的是姬心瑶的身边有人保护,自己多少可以安些心。耽心的则是姬心瑶刁蛮任性惯了,未必能接受房庄主的好意。
坐了半天的屈巫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说:“那这里作何打算?”
“奕园交还世子,山中别院里有七杀门的一些东西,门主您看?”房庄主说着。显然,他已经做了一番考虑。他的意思是想屈巫能把山中别院接管过去。
“都交给世子吧!若是以后需要,我再向他取。”屈巫觉得姬子夷毕竟是师傅的徒弟,虽然自己与他之间有些别扭,但姬子夷应该不会出卖七杀门。
房庄主没再说什么,眼见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留屈巫用晡食,屈巫也不推辞,简略用餐过后即告离去。
屈巫离去之后,房庄主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今日大小姐的葬礼实在是太名不正言不顺了,为世子隐身了十几年,最终仍然是无名无份,说是嫔妃之礼,却是简陋的不能简陋。世子难道这点主都做不了?
小公主直到最后才出现,也是不正常的。而且看她当时的情形似是强忍了悲痛,难道连大声哭自己的母亲都不可以?王室真的就这么无情吗?
房庄主越想越闷。不行,自己得赶紧搞清楚小公主几时出嫁陈国,自己好作安排。房庄主疾速地跑到内园的木屋,找到桃子那个盛有医书和制毒方要的木匣子,抱在怀里,向城里飞奔而去。
城门早已关闭,房庄主寻到一处僻静的城墙,“蹭、蹭、蹭”几步蹿了上去,避过守城将士,一路向王宫而去。
房庄主也是艺高人胆大,虽然以前悄悄来找过几次世子,却并不知道小公主住在何处。
房庄主从隐秘处跳入王宫,三晃两晃地就到了王宫中心,四处看去,整个王宫静悄悄地,除了不时巡逻的禁卫,看不到其它人走动。
房庄主只得前往世子府,他躲躲闪闪地走着,心中不由得一阵悲凉。他记得自己一共到世子府只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姬子夷带他来的,为的是让他知道如何在王宫里找到自己。那晚,他跟在姬子夷的后面飞檐走壁,心中无比的欢欣。姬子夷对桃子的情谊他全部看在眼里,他由衷地祝福桃子有了好的归宿。
第二次是桃子突然病了,畏寒发热。尽管桃子不让他声张,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跑到王宫,喊来了世子。那晚,他亲眼看到姬子夷心急如焚的样子,亲眼看到姬子夷不顾一切地叫开城门,将桃子送到了厉王府医治。当时的房庄主感动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桃子就这样决然地走了,丢下了她的女儿,丢下了姬子夷,丢下了自己这个从小就陪伴她的老家人。
房庄主到了世子府,却怎么也找不到姬子夷。正在焦急间,见到一落了单的禁卫,向转角阴暗处走去,解开衣服冲着墙角尿了起来。
房庄主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问:“小公主住在何处?”
那禁卫吓得尿缩了回去,手乱指一气。房庄主无奈,只得说:“前面带路,若是喊叫,小心狗命。”
那禁卫抖抖索索地走着,房庄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万幸,一路没遇到任何人。
终于到了漱玉斋。房庄主伸手点了禁卫的昏睡穴,将他拖到树后,自己闪进了小公主殿。
外宫的灯火依然通明,两个小宫女在暖炉旁打着瞌睡,其他的宫女却笔直地站成两排,守在内宫的门外。
二更都过了,这些宫女还在侍候?房庄主心里嘀咕着,悄悄地翻进回廊,绕到了内宫的后窗外。
房庄主静静地推开窗户,向里面看去。顿时,大吃一惊。长几上杯盘狼藉,酒壶歪倒一旁,酒盅滚落地上,姬子夷搂着姬心瑶正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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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子夷一大早就让人从牢里提出了紫姜,送到了漱玉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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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姜跪在姬心瑶面前,又喜又悲地哭着。喜的是小公主终于将自己救了出来,悲的是易韶逃亡后杳无音讯。
姬心瑶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起,她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姬心瑶有理由相信紫姜是易韶安排进来保护自己的,可她怎么又和子蛮掺和到一起呢?
紫姜抽噎着告诉姬心瑶,自己原本是卖在司马府的丫鬟,打小易韶见她骨骼清奇,便收了她为徒,让她在内眷中行走。
后来得知小公主身边缺个护卫,就将自己送了进来。再后来,易韶要她与二公子联系,以便及时掌握宫中一切情况。
易韶起事,紫姜是知道的,但她根本没想到易韶会败了,仓惶之下她只得与二公子一道逃亡。
姬心瑶无语地拉起紫姜。对于紫姜,她能说什么?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连棋子都算不上。只能是一介微尘,漂浮于别人的生活中。无风,她或许平安;风起,她只能是随波逐流。
石榴走了过来,说:“小公主,世子传话,让我们即刻动身。”
姬心瑶看了眼石榴,不由想起了桃红柳绿,心中更是一番感慨。桃红柳绿自小就跟随自己,被自己打被自己骂,从没想过她们会离开自己。忽然间,她们就血淋淋地倒在了自己面前。曾经是宫女如花满春殿,而今唯有鹧鸪飞。姬心瑶闭了下眼睛,心中涌起难言的苦痛。
姬子夷早已等候在王宫大门口,依然是豪华的世子专车,依然是前后仪仗和卫队。
姬子夷先上了马车,回身伸手将姬心瑶拉了上去。紫姜和石榴拿着姬心瑶的随身物品跟在马车的后面。
姬子夷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姬心瑶说:“心瑶,待会儿到了厉王府,有房庄主接你,大哥就不送你过去了。待上两日即回。”
姬心瑶点了点头。栗子网
www.lizi.tw她默默地看着姬子夷,突然间,她发现姬子夷苍老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疲倦、落寞的感觉。
她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一路无语地到了厉王府大门口,姬子夷扶着姬心瑶下了马车,进得大院,让她和紫姜、石榴同乘另一辆停在院内的普通马车,将她们交给了早已等候在侧门外的房庄主。
姬子夷转身进了大堂,却见厉王爷捧着个茶壶虎着脸坐在那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王叔!”姬子夷上前打着招呼。
“你又要搞什么名堂?”厉王爷终于开了腔。
姬子夷哼哧了一会儿说:“王叔,我要送心瑶去陈国。”
“就这?”厉王爷放下了手中的茶壶,他似乎感觉没那么简单。
“正月十八!”姬子夷终于说了出来。
厉王爷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姬子夷说:“你是不是被桃子的死弄糊涂了?诸侯大会都忘了?这个会关乎到国祚,关乎到祖宗的江山!”
子夷摇了摇头,对厉王爷说:“王叔请放心,侄儿分得清孰重孰轻,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有碍祖宗的江山社稷。”
“那你还要送心瑶?为什么偏要在正月十八?不是说年后吗?”厉王爷气呼呼地说。
“我不能见楚国屈巫。”
“屈巫?他有何惧?”
“他是七杀门主!”
“什么?”
厉王爷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有说话。
姬子夷将自己与屈巫的会面,以及屈巫在奕园里的种种一股脑地告诉了厉王爷。最后,他略有一丝不安地说:“王叔,屈巫他追着师傅的事不放,是否还得有些准备?”
厉王爷冷冷一笑,说:“十多年过去了,死无对证,他能奈我何?”
姬子夷点了点头,转而和厉王爷商量起诸侯大会的应对方案。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原则,绝不得罪晋国。对于楚国,则避其锋芒,击其惰归。
姬心瑶到了奕园,内园木屋依然如同桃子生前一样。姬心瑶靠在床头,看着从屋顶而下的垂幔,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清香,泪水渐渐地又溢出了眼眶。
母亲,把自己带到这个世上的母亲,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日夜想念着日渐长大的自己,孤苦地遥望着在王宫里安享荣华的自己。可恨自己偏要到万箭穿心那一刻,方才明白母亲的一寸光阴一寸心。
“紫姜姑娘,我可以进去吗?”门外传来了屈巫的声音。
“大叔?是你?”紫姜看着依然身着青色衣衫的屈巫,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了木屋的前面。
屈巫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这姑娘怎么老是喊自己大叔?就不能换个称呼?
屈巫原本今日离开郑国回楚,心中却总是有什么放不下似的,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心中似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寻思一番便向奕园走来。
一进奕园,房庄主就迎了上来,告知他小公主来了,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正月十八嫁往陈国。
屈巫一听,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忐忑。正月十八姬心瑶就要去陈国,那个任性刁蛮的快乐女孩,那个梨花带雨的可怜女孩,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再要相见,只能是空凝睇,无语相对。
屈巫猛地醒悟过来,一言不发地向内园走去,房庄主意欲紧跟而去,见屈巫神色凝重步履匆忙,便放慢了脚步远远地注视着。
姬心瑶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到屈巫说:“屈大夫,不,屈门主,何事?”
屈巫听着姬心瑶的口气暗含了讥讽,知她已知自己是七杀门主,竟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说:“小公主,可否让在下进去一说?”
姬心瑶不再言语,扭头进了屋子,在圆桌旁坐下。屈巫跟了进来,也不客气,在另一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姬心瑶。
石榴端着茶水进来,却被姬心瑶不耐烦地挥挥手退了下去。紫姜拉着石榴站到了门外,房庄主见状也在外面停了下来。
见屈巫看着自己半天都不说话,姬心瑶有点不自在起来,这人总是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自己的身旁,到底是本事太大喜欢管事还是别有用心?于是她说:“一介文臣,七杀门主,风马牛不相及。”
屈巫定定地看着她,依然一言不发。他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说?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
堂堂的七杀门主,趟过大风大浪,闯过腥风血雨,却在一个女孩面前怯了场。
堂堂的楚国重臣,舌生莲花搅动天下,竟在一个女孩面前张不开口。
“怎么了?哑巴啦!”姬心瑶恢复了自己一贯的嚣张气焰。
心中波涛翻滚的屈巫回过了神,他长叹一声说:“小公主,十八日即去陈国吗?”
“是啊!”姬心瑶强作镇定,拿起茶杯为屈巫倒了一杯水。
屈巫见姬心瑶明显地掩饰自己,他的心变得更为沉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低沉地问道:“现在愿意去了?”
姬心瑶心想现在的王宫已不似以前的王宫,自己留下来只能给子夷大哥增加麻烦,还是尽快离开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为好。姬心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屈巫放下茶杯,又问道:“为什么?”
姬心瑶突然发怒起来,她站起来大声地说:“不为什么,什么都不为!你问三问四地烦不烦啊!”
紫姜听到声音推开门看了下,见屋里两人一站一坐,并无什么异常,就又缩回去关上了门。
屈巫闭了下眼睛,似是下了决心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话到口边,却又变了。他说“小公主,知道你母亲与七杀门的关系吗?”
姬心瑶吃惊地看着屈巫,母亲与七杀门有何关系?没人告诉自己啊!母亲没有机会说,子夷大哥不愿说,就连易韶也没说。她摇了摇头。
屈巫定定地看着她说:“你母亲桃子是我师傅的义女,是七杀门祖师爷的嫡传子孙。”
姬心瑶瞪大了双眼,不相信似地看着屈巫,见屈巫一点也不似假话,忽地想起易韶说过母亲桃子是他师傅的义女,难道他们是一个师傅?
“你和易韶是什么关系?”姬心瑶问道。
“他是我的大师兄。”屈巫回答着。
姬心瑶更加吃惊起来,怎么这些人绕来绕去的都与自己有关系,难怪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奕园,总是不可思议地出现在自己身旁,原来如此。
“难怪你总是救我。既然我也算是七杀后人,如此说来,我毋须感谢了。”姬心瑶似是不领情地说着,又坐了下来。
“感谢自是不必,救你另有缘由。”屈巫狠狠心吐出了一点心声。
“什么缘由?”姬心瑶不明白地翻了下眼睛。
“跟我走吧!”屈巫终于下决心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
姬心瑶一怔,原来他的缘由就是让自己跟他走,原来他是怀揣了这样的心思才多次救自己。她嘿嘿地笑了一声,说:“私奔?楚国还是江湖?”
屈巫不安地沉吟着,这终是自己要面对的问题,纵然姬心瑶愿意跟自己走,去哪?快意江湖或许可以,自己承继祖命助楚王争霸天下怎么办?回楚国,她可能吗?
屈巫低声说:“楚国。”
“哈哈哈。”姬心瑶一阵大笑,停顿了一会儿,她不怀好意地问:“请问屈大夫屈门主,家中可有妻妾?”
屈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道:“一妻二妾。”
“那我跟随你去楚国,算什么?”姬心瑶咄咄逼人地问。
屈巫低下了头,他早已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这些。纵然自己休了一妻二妾,姬心瑶也不可能跟自己走。
无论姬心瑶的父亲是谁,她现在是以公主身份嫁给陈国公孙,而自己不过是楚国的一个臣子。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郑国王室,这是自己根本无法跨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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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正月十八,依然是寒风料峭,浓厚的云层使得太阳射不下一丝阳光。栗子小说 m.lizi.tw
中原一带十八个国家齐聚宋国都城。晋楚两国虎视眈眈,意欲一争高下。一众小国则各怀心思,暗自掂量,自己该倒向哪一边。
晋国自建国初始就是侯爵,属于姬姓一脉的正统诸侯国,晋文公时代就是被周天子承认的霸主,地位自是毋须多说。
楚国虽然属于地位不高的子爵诸侯,芈姓与姬姓半毛关系都没,但近年来楚国态势强劲,竟然能狭天子以令诸侯,更何况黑甲部队所向披靡,惹不起也躲不起。
一众小国全部瞄上了宋国和郑国两个中等国家,宋国的态度明摆着,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宋国是晋国忠诚的盟国。
倒是郑国让人颇费心思。郑国位于晋楚两国的中间地带,既是两国的缓冲地段,又是两国的争夺目标。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是郑国国君没来,世子没来,来的是一个据说是每日在家安享富贵的王爷。
各国诸侯和臣子按历来诸侯会盟的规矩全部交出了身上的佩剑,空手进入了会盟大殿,所有的护卫都被挡在了大殿之外。会盟的宗旨是文斗而不是武斗,力求一切事宜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解决。
最后一个进入大殿的楚庄王,身着一袭黑缎绣金丝的宽大礼服,带着屈巫等重臣气宇轩昂地坐在了晋成公的对面。
晋成公故意扭转了头和赵盾说话,对楚庄王视而不见。楚庄王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直直地坐在那里谁也不理。
跟在楚庄王后面的屈巫眼风微微一瞭,郑国姬子夷居然没来,在君王位置上坐着的是厉王爷。
今儿个是姬心瑶出嫁陈国的时间,难道他送嫁去了?屈巫一想到姬心瑶今日出嫁,心竟似被人剜了一样痛起来,他难过地垂下了头。
“爱卿?怎么了?”楚庄王关心地回过身来,他发现了屈巫神色有异。
“大王,微臣没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屈巫抬起头迅速地恢复了常态。如此紧要场合,岂能容自己儿女情长。屈巫不由得有些自责。
果不其然,厉王爷向大家解释,穆公重病在床,世子送嫁小公主,自己且为代劳。
姬心瑶又不是只有一个兄弟,姬子蛮死了,不是还有姬子坚吗?何况不过嫁一个小国的公孙,需要隆重到世子亲自送嫁?纵然有着桃子的因素,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姬子夷不愿与我这个七杀门主相见吧!屈巫的心沉了下去。
一众小国君王的心里可就不自在了。郑国这是耍滑头,弄个不能做主的王爷来参会,什么意思?
宋文公坐在主人位置上,脸上挂着明显的不高兴。举足轻重的郑国竟然派个王爷来,真他妈不够意思,撇开晋楚两国不说,明显拿我宋国不重视。
宋文公不由得想起了去年郑国的伐宋之恨,要不是后来晋国内乱,自己没有后援依靠,早就找他郑国报仇雪恨了。现在倒好,旧仇未去又添新恨。哼,本王就先拿这个富贵王爷开个场,搞个下马威。
宾主一坐定,宋文公首先发难厉王爷,他说:“厉王爷,本次会盟可是要歃血的。”言下之意你能做得主吗?
厉王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问:“执牛耳者何人?”虽然答非所问,却表明了自己不但能做主,而且对拥戴谁坐霸主也是有主见的。
宋文公向晋成公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自然是晋成公。”
厉王爷继续微笑着点点头,又仰头看了一眼楚庄王和屈巫,不再言语。
宋文公见厉王爷如此神情,暗自一乐,算你郑国识相,今儿个能站到我们这一边,否则我一定撺掇晋成公打你个落花流水。既然今儿个我们是同盟,那就放你一马吧!
屈巫看着相貌比女人还妖媚的宋文公,行为举止也似女人一般,内心一阵鄙夷。放眼天下,只有这个男人是靠美貌当上了君王,而且靠美貌坐稳了君王之位。
屈巫不由得感慨起来,若说姬子夷与桃子的关系尴尬,与宋文公相比则要高尚的多纯情的多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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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夷与桃子年龄相仿两情相悦,而且桃子识大体顾大局,隐身多年毫无怨言,后来为不给姬子夷带来麻烦自己决然而去。任他凡事清浊,只为你一笑。
而这位宋文公,竟是被孀居的祖母看上,虽不是嫡亲祖母,辈分上却是大了两辈。为讨他欢心,那位惊世骇俗的祖母帮他杀兄夺位,甚为荒唐。传说他是拒绝了祖母的霸王硬上弓,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上蒸下报,言之丑也。
如此坐上王位的宋文公,自然是根基不稳,众多诸侯国一片绞杀之声。宋文公审时度势,居然以旁人不能及的手段,迅速抱上了晋灵公的大腿。
晋灵公荒淫无道,除了对女人贪得无厌,也喜龙阳之好,何况宋文公比女人还阴柔妖媚,晋灵公自然乐此不彼,成了宋国的坚强后盾。从此,宋文公才算坐稳了江山。
背后狗血不堪,人前道貌岸然。看他那眼神,保不定又与晋成公勾搭上了。哼,算个什么东西。屈巫暗自激愤。
“歃血?诸侯盟誓早已定下规矩。只盟书,不歃血。”忍无可忍的楚庄王终于按捺不住,瞋目扼腕地说着。
晋成公这才抬眼看了下楚庄王,见楚庄王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得宛然一笑。别看晋成公比楚庄王年轻,城府却有点深,脸上竟是不动声色。
他慢慢吞吞地说:“只有牺牲,只有歃血,才见诚意。”
楚庄王怒道:“前期定下的‘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殊无诚意乎?”
“早年的盟誓自当遵从。然时至今日,是否可以添加新的议题呢?”晋成公不急不慢地说。
楚庄王正要回答,却被坐在后面的屈巫扯了下腰带。楚庄王当即明白过来,仰头不再理会晋成公。
屈巫深知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他知自己的权谋虽不能预知天命,却可以测知人事。自在郑国与厉王爷及姬子夷交谈之后,他已做了充分的准备。他要等,等到晋国亮出底牌,楚国再做应对。
一见楚国君臣都不说话,宋文公便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他眼神妖媚地看了下晋成公,然后又定格在厉王爷身上,细声细气地说:“公推盟主,确立纳贡。”
不等有人答话,宋文公又急急忙忙地说:“晋国早就是被周天子承认的霸主,自然当之无愧。”
厉王爷捋着短短的胡须,颌首表态说:“吾国也有此意。”其它小国一见趋势明朗,自然也附和起来。
宋文公对着厉王爷妩媚地一笑,心想这位王爷可比郑国其他的人够意思多了,倒是幸亏他来了,自己不唱独角戏了。
厉王爷盯着一直回避自己眼神的陈灵公,说:“陈灵公,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子侄,今日何处?”
陈灵公看了眼楚庄王,神情朗朗地说:“厉王叔,这就毋须再问了吧?”
“你可知,今日我们的小公主正嫁往陈国?”厉王爷语气毫不含糊。
陈灵公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色,扭着头沉默不语。
“如此看来,与我们世代姻亲的陈国就此分道扬镳咯!”厉王爷依然不放过他。
一旁的屈巫听到小公主几个字,心口又猛地痛了一下。他眼光冷冷地看着厉王爷和陈灵公,幽幽地说了句:“今日诸侯会盟,不是来叙亲戚的吧!”
厉王爷气得刚要说话,宋文公赶紧说:“依本王看,各国还是表个态,晋国为中原盟主,其它事宜暂且搁下。”
楚庄王气得豹眼圆睁、髯须虬扎,猛地一拍自己面前的长几,“呼”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楚国屈巫等一干重臣全部站了起来。
屈巫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说:“周天子早已令吾王,全权处置纳贡事宜,当今盟主非吾王莫属。”
“遑论!”晋成公毫不退让地站了起来。只见他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大臣们全部从长几下摸出刀剑拿到了手中,屋外不知何时也已被黑压压的禁卫所包围。
那阵势是要用刀剑说话了,小国的诸侯们面面相觑,不是不让带刀剑吗?怎么事先藏在了长几下?这不是拿我们老实人开涮吗?宋文公真他妈不地道!。
楚庄主冷冷一笑,对屈巫说:“果然如爱卿所料。”
屈巫小声说:“大王,晋国带了一千战车在城外,不过,我们的黑甲部队已经围住了他们。”
“哈、哈、哈,好!今日就看鹿死谁手!”楚庄王高声喊道。“哗”地一声撕掉了自己身上宽大的礼服,露出了紧身的黑色铠甲,冷笑着拔出了藏在里面的玄铁剑。
楚国一干人等全部按照他们大王的示范,整齐划一地显示出紧身黑色铠甲和玄铁剑。
几个领教过黑甲部队厉害的小国,一见这架势,小腿立刻就软了。黑甲刀枪不入,玄铁剑削铁如泥。何况自己这些人现在手无寸铁,一旦开杀,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灵公率先站了出来,说:“诸位,莫伤和气,有话好商量。”
几个小国的君王也忙不迭地说着:“对,好商量,好商量。”
正在这时,赵盾接到了外面传递进来的密报,楚国的黑甲部队已将他们带来的战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盾小声告知了晋成公。原本他们想以千乘战车来炫耀自己的实力,逼迫诸侯国向自己纳贡,现在看来,有点难度了。
晋灵公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战略,楚国黑甲部队的威力虽未领教却已有耳闻,而且大殿里的阵势自己明显处于下风。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晋灵公哈哈大笑,转身训斥自己的臣子,说:“尔等不得无礼,立刻放下刀剑。”
赵盾心领神会地放下了刀剑,其他臣子知有变故,也放下了刀剑。
楚国君臣一见,只得放下了手中的玄铁剑,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一场腥风血雨顷刻化解。最后,竟是陈灵公提议,尊晋楚两国为共同盟主,一众小国向双方纳贡。
晋楚两国虽是不情不愿,终归还是点头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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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郑国的送亲队伍终于到了郑陈两国的交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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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的很慢,原计划两日可到。姬子夷心中终是不舍,因而拖到了第三日的中午。
迎亲的队伍,远远地看去甚为模糊,但总体可以看到规模和仪仗,稀稀拉拉不过几百人。
姬子夷跳下马车,见陈国的迎亲队伍比郑国的送亲队伍规模小得多,立刻脸就拉了下来。郑国的送亲队伍可是蜿蜒了足足三里地啊!
按说,姬心瑶是归在王后名下的公主,身份待遇无异于嫡出,而夏御叔不过一公孙,且是续弦。心瑶属于下嫁,男方应该更为隆重才能说的过去。
夏御叔的几个叔伯兄弟,倒是来了几个,可都不过是世袭的公子公孙,并不在王宫中担任要职。连个大夫都没有吗?难道都去参加诸侯会盟了?这岂止是对心瑶的轻视?这更是对郑国的轻视!
姬子夷这时已彻底后悔将心瑶嫁到陈国的草率决定了。当初为了让晋国不起疑,“六礼”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是一并而成的,后来通知他们请期提前到正月十八,他们倒是没说什么,可没想到他们的亲迎竟然如此简陋,太委屈心瑶了。
夏御叔和几个叔伯兄弟都从马上下来,走到姬子夷身旁,一一见过了礼。
夏御叔见姬子夷冷着脸,便打着哈哈说:“世子表兄?我们还是头回见面吧?有劳了!”
姬子夷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庚的表弟,不高兴地问:“亲迎之后如何安置心瑶?”
夏御叔说:“自然与我一同回都城。”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暧昧。
姬子夷见夏御叔油头粉面的样子,心中更为不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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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叔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道:“何拘礼乎?”
姬子夷脸一沉,说:“礼,不可废也!”
夏御叔嘿嘿一笑,幽幽地说了句:“如此说来,世子表兄高抬愚弟了!”
姬子夷立刻明白了夏御叔的意思。按礼制,世子为未来君王,自己娶妻无需亲迎,更不亲送王室女子出嫁。一般委派其他公子或六卿,对小国甚至只要派个大夫即可。
姬子夷姐妹众多,至今也只是第二次送亲。嫁到晋国二公主姐姐,虽说另有缘由,好歹嫁的是个王爷。而这次,心瑶嫁的不过是个世袭的公孙,自己亲送确实是越了礼制。
姬子夷知道,自己此举虽有躲避诸侯会盟上屈巫的原因,终究还是内心里觉得亏欠了心瑶。若是桃子活着,自己或许还能看开一点。桃子临终让自己照看好她的女儿,可自己却轻率地将心瑶嫁到陈国。如今看这个夏御叔似是纨绔子弟,心瑶怕是要受委屈了。
姬子夷压制下自己的心情,佯装不理会夏御叔的暗讽,说道:“前面应该是你的封地株林,心瑶就安置在那吧!”姬子夷暗想有房庄主和紫姜在,心瑶应该不会出问题,自己也可放点心。
夏御叔也不争辩,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后面的几辆小马车,竟然问道:“随小公主媵嫁(注)几人?”
姬子夷一听,心中的那个气啊!恨不能立马上前扇他两个大耳刮子,恨不能立刻调转心瑶的马车回王宫。
心瑶嫁你本已委屈,你竟然还计较我王室姐妹几人媵嫁!难道我堂堂郑国比不得你陈国?不就是陈灵公抱了楚庄王的大腿吗?竟然举国上下都气粗起来。
姬子夷忍着愤恨说:“心瑶乃吾国最小公主,别无其他姐妹。栗子小说 m.lizi.tw只有宗室中未成年的一位郡主媵嫁,另随嫁侍妾两位,宫女数人。”
“尚未成年?啊,好,好!”夏御叔假笑着,就想往马车前面凑,那意思是要看看姬心瑶的模样。
姬子夷毫不客气地将马车的门帘理好,招手示意房庄主过来,沉着脸说:“房庄主,见过御叔公子。”又看着夏御叔说:“房庄主,心瑶的近卫。”
夏御叔从马车前怏怏地退了回来,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几下,说道:“近卫?就不需要了吧!府邸绝对安全。”
房庄主虽然远在马车的后面,却练就了一副千里耳。他们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再见那夏御叔似不是诚实之人,心中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了。
房庄主规规矩矩地给夏御叔施了个礼,然后挺直腰杆说:“御叔公子,在下实是小公主的家奴,她到哪我必须到哪!”说着,便将自己的手指掰得“咔吧、咔吧”直响,那意思你同意我也得跟着,不同意我更要跟着。
家奴?夏御叔看了眼房庄主,心里嘀咕着,公主怎么会有家奴?王宫内院有宫女和阉人,外院里有禁卫。家奴何从说起?一脸的胡须,怎么看也不是个阉人啊,倒像是个练家子。哼,保不定是姬子夷专门找来对付我的。
夏御叔想到这里,哈哈笑着说:“世子表兄,放心好啦,小公主绝不会委屈的,这个房、房庄主愿意跟就跟着吧!”
姬子夷不再理会夏御叔,让房庄主去喊紫姜,自己转身上了马车。
姬心瑶在马车里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姬子夷与夏御叔的谈话,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听出了夏御叔非厚道之人。
不过,姬心瑶并不在乎。她既不在乎陈国公孙迎亲的礼数,也不在乎夏御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品。对于她来说,今生嫁不了子夷大哥,嫁给谁都一样,一切都无所谓。
见姬子夷的脸色不好,姬心瑶站了起来,反而安慰着说:“大哥,已是两国交界,你回吧!”
姬子夷心情复杂地看着姬心瑶说:“心瑶,以后大哥不在身边,凡事不要太过任性。”
姬心瑶点了点头,强作欢笑地说:“大哥,放心好啦,心瑶会好好的。”
姬子夷再也忍不住自己的伤感,将姬心瑶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难过地说:“心瑶,大哥对不起你,对不起……”
此时,姬子夷的心情尤为复杂。他已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桃子而觉得亏欠了姬心瑶,还是因为感受到了姬心瑶对自己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么多年了,他对姬心瑶的感情其实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既有如兄的疼爱,又有如父的溺爱。可当他得知姬心瑶对自己的爱恋之后,虽然觉得荒唐可笑,却在内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异样。
这一刻,他真的不舍得将姬心瑶嫁出去。若能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将姬心瑶嫁出去。姬子夷紧紧地搂着姬心瑶,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姬心瑶伏在姬子夷的怀里,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身上有着幽香的子夷大哥,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子夷大哥,这一去,就是天涯海角,就是生离死别,再要相见,万不可能。
紫姜很快走了过来,夏御叔见紫姜一脸英气,不由心生欢喜。想着外界都传郑国小公主貌若天仙,不知是真是假。眼见这个侍女都如此让人心动,看来是真的了。
紫姜走到马车旁,喊了声“小公主”,便掀开了马车门帘。夏御叔紧走慢走几步,也来到车厢前,探头朝里面张望起来。
只见姬子夷正将姬心瑶紧紧地搂着,姬心瑶一动不动地伏在姬子夷的怀里。一时间,紫姜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
夏御叔的脸色立马不自在起来,心中暗想,外界传闻郑国小公主与兄长不清不楚,两个兄长因为她而决斗,看来是真的了。难怪会下嫁与我,保不定自己头上早长了绿草了。
夏御叔看着马车,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世子表兄!”
姬子夷松开了姬心瑶,说:“你先到株林,三个月后才可随夏御叔去都城府邸。若是有事,让房庄主通知大哥。”
姬心瑶又扑倒姬子夷怀里抽抽噎噎地答应着。
夏御叔“哼”了一声,又阴阳怪气地说:“至于吗?”
姬子夷默默地推开满脸泪水的姬心瑶,示意紫姜上来,对她说:“人生地不熟的,切不可大意,切不可离小公主左右。”
紫姜欲跪下拜别,被姬子夷拦住。然后跳下马车,坦然地看着夏御叔说:“心瑶自幼被父王母后宠爱,若有不到之处,请多担待。”
夏御叔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点了点头说道:“哦,代问姑母好!”挂脸上的意思是你赶紧走吧,不用再啰嗦了。
姬子夷无言地拍了下房庄主的肩膀,翻身上马,朝姬心瑶的马车看了最后一眼,带着一队禁卫飞奔而去。
姬心瑶听得马蹄声响,连忙撩开窗帘看去。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姬子夷已经消失在朦胧的远处,她呆呆地遥望着故国,又一次落下泪来。
再见了,子夷大哥!再见了,我的故乡!
姬心瑶在车厢里伤心落泪,却惊艳了站在车窗外的夏御叔。只道姬心瑶貌如天仙,没想到却是如此的摄人心魄。近距离看到她那梨花带雨的娇柔模样,仅此一眼,夏御叔已经魂不守舍。
注:先秦时代,王室贵族实行媵嫁制度。一般是地位较高的女子携同姐妹或宗族的几个女子同嫁一夫,前者即为正妻,后者则为媵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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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夏御叔被紫姜霹雳掌打了出去之后,酒醒了一半,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房中倒头就睡。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夏御叔越想心里越生气,明明是自己的家,却不能随心所欲。再一想到几个叔伯兄弟的刺耳话语,眼前就浮现出姬子夷将姬心瑶紧紧搂在怀里的场景,心中越发不是个滋味来。
夏御叔正寻思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却接到都城急报,要他和几个兄弟全部回去,接待楚国君臣。
夏御叔酒彻底醒了过来。反而庆幸自己昨晚没得逞,否则自己醉得糊里糊涂的,能知道什么?
想到昨日姬心瑶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夏御叔竟然有了种奇特的心理,巴不得姬心瑶有点什么把柄给自己抓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必须打掉她公主的嚣张气焰。
夏御叔拿定主意后,只对房庄主说了声缘由,便和几个兄弟快马疾驶而去。
房庄主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走向上房,将夏御叔离去的消息告知了姬心瑶。
姬心瑶一听,立马松了一大口气,面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笑容,想着枯坐屋里也有点无聊,便拉着伊芜到庄园里转悠着。小伊芜一见公主姐姐高兴,到底还是个孩子,竟然开心地蹦蹦跳跳起来。
紫姜对房庄主简单地说了昨晚发生的事,也远远地跟在了姬心瑶的后面。
房庄主见紫姜如此上心,不由心中暗暗赞叹,想不到小公主身边有如此衷心之人,自己则可以省些心了。
黄昏的陈国都城宛丘,已是一片香风迤逦。
陈国举行了盛大的家宴欢迎楚国君臣。陈灵公和长公主满面春风地向楚国君臣们介绍着王室宗亲。
屈巫坐在下席默默地看着陈国王室子弟,正揣度着夏御叔到底何人时,陈灵公指到了夏御叔,特地说他刚娶了郑国小公主。栗子小说 m.lizi.tw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屈巫。
屈巫明白他那一眼的用意,当初自己祝他安享齐人之福,现在他只娶了楚国长公主,郑国小公主嫁了他的堂弟,何来齐人之福?
一种难言之痛涌上了屈巫的心头。无论是陈灵公还是夏御叔,他们何德何能,怎能配得上美丽善良的姬心瑶?尤其是夏御叔那油头粉面的样子,太委屈姬心瑶了。老天,你怎么就如此不开眼?为什么不能让那美丽可爱的女孩有个好归宿?
到底是喝了几杯酒,屈巫心里强烈地升起了一股冲动,他要见姬心瑶,哪怕只看一眼,只要她安好就行。
第二天就得随楚庄王回楚国,自己只有一晚的时间,况且连姬心瑶现在何处自己都不清楚。屈巫烦躁不安地想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四十八的女乐在乐池里载歌载舞,宴会到了高.潮。酒过三巡之后,宴会的气氛热烈起来,不胜酒力的人便有了些许醉态。
屈巫心中着急,自己再不行动怕是没时间了。他佯装醉意站了起来,端着酒盅到处转悠起来,不一会儿转到了夏御叔的面前。
屈巫举起酒盅说:“御叔公子,大喜!在下敬你。”
夏御叔的心里既有着娶了世上最美公主的快意,又有着一丝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痛苦。在一片恭维和嫉妒声中,他早已有了些许醉意。
见楚国大夫屈巫敬自己,他连忙站了起来,卷着舌头说:“谢、谢谢,喝、再喝。”大口地喝了一大盅酒。
屈巫故意说:“公子不可多喝,公主会不高兴的。”
夏御叔哼了一声,端着酒盅又倒进了口中,说:“她、她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屈巫心中一沉,又故意说:“宴尔新昏,如兄如弟,何有此言?”
夏御叔自知失言,一惊之中,舌头居然顺溜了,赶紧自圆其说地道:“她在株林,我在都城,还得等庙见礼后,自然不高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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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终于知道了姬心瑶现在株林。他微笑着敷衍夏御叔,心中暗自琢磨着如何抽身。
株林,自己知道大概方向,估计自己一夜来回应该不成问题。屈巫热血沸腾,恨不能一步跨到株林。
屈巫故意踉踉跄跄地在大殿里转来转去。楚庄王见状便让人将屈巫扶回他的席前坐下,不一会儿,屈巫就“哐当”一声倒在了自己面前的长几上。
楚庄王哈哈大笑,摇头叹息屈巫竟然如此不胜酒力。吩咐人将屈巫送到了陈灵公为楚国君臣准备的房子里。
侍从芈和一见屈巫大醉而归,吓得手忙脚乱,赶紧侍候屈巫躺到了床上,自己则小心地陪坐在一旁。
屈巫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外面没了动静,一个鲢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醒了正打瞌睡的芈和,他痴愣愣地忙上前问道:“大人,您需要什么?”
屈巫翻身下床,一边迅速地换上夜行衣,一边说:“任何人来了都挡驾,若是消息走漏,拿你是问!”随即又说:“若天明时分我仍未回,大王问起,就说我去了妓馆。”说罢,从窗户翻了出去,潜入了黑夜之中。
芈和吓蒙了,什么时候我们家大人变得喜好女色了?不对啊,去妓馆要换夜行衣吗?妈呀,刚才大人说话那语气那神态,太吓人了。
芈和在屋里六神无主地转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跑到床前,将床上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左看右看,觉得没有破绽了,才稍稍放心地坐到一旁,然而,却再无睡意。
屈巫疾行在去株林的路上,一更已过,他心急如焚,自知已经完全不可能见到姬心瑶,却是万般不甘心。现在他的想法是哪怕见到房庄主,了解一下情况也好。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越是心急越是吃不成热豆腐。屈巫竟然走错了路。他从没去过株林,只知道大概方位,却在岔道上迷失了方向。
屈巫仓惶地奔走在黑暗的官道上,越走越觉得心惊。无边无际的旷野里,嗖嗖的风声中,似有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着黑漆漆的大口,要将他吞没。
“哗”的一声,倾盆大雨说来就来。老天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的不甘,戏弄着他的无措。
屈巫浑身透湿,犹如一只掉进陷阱的受伤的困兽,茫然不知出路。愤恨与绝望在他心头像泛滥的洪水一样,交替咆哮起来。
屈巫揣摸着大概二更已经过了,自己到现在连株林的边还没摸到,不要说夏御叔的庄园了。可是,自己已经根本辨不清方向了。
终于,黑暗中有了一点光亮,如豆的亮光透过厚重的雨帘,在旷野里闪烁着。屈巫犹如在大海航行一般,于惊涛骇浪中看到指路明灯,那是生命之光,那是希望之光。
狂喜的屈巫犹如闪电一样,即刻奔到了光亮之处。
那是一间茅草屋,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屈巫来不及察看周边,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敲起了门。
屋里似乎有了些许的响动,可窸窸窣窣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屈巫恨不能破门而。
终于,一个耄耋老者颤巍巍地打开了门。等得心焦的屈巫一见,赶紧施礼,说道:“老丈,深夜惊扰,实不得已,万勿怪罪。过路人迷了路,请指点下株林方向。”
屋里的小油灯忽闪忽闪的,风呼呼地吹了进去,似乎霎间那小油灯就要灭了的感觉。
耄耋老者看着黑夜里浑身湿透的屈巫,沉寂了一会儿,抖索着用拐杖指了下方向,便颤巍巍地关上了门。
屈巫茫然地朝拐杖的方向看去,风雨中的前方一片黑暗,没有尽头地延伸着。屈巫即刻调转身子向老者所指的方向而去。
一路狂奔,雨似乎越下越大,路似乎越走越没尽头。屈巫终于发觉自己走的路根本不对,因为他已经走到了一个山脚下,再也无路可走。
屈巫站在山脚下,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梦想,击碎了他的奢望。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无可奈何!
屈巫仰首望天,怒喊道:“天,为何不从吾愿!”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不尽的狂风暴雨。
屈巫筋疲力尽地瘫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未有过的沮丧和绝望几乎让他崩溃。
一夜疾行对他来说是常事,可如今自己竟然迷了路,迷失在雨夜里,迷失在自己的心智里。
不知几许,雨停了,风止了。东方渐见晨曦。
屈巫仍然瘫坐在大石上,淋了一夜的雨,一点酒意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脑子清醒了,心却痛得不行。自己何去何从?
屈巫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感叹,自己这是着魔了吗?姬心瑶,小公主,不要说她已嫁给别人,就是仍然待字闺中,自己与她也是无缘的。横亘在他们之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河。
回吧!自己贸然而去,不要说见姬心瑶,就是见房庄主,似乎都显得冒失。弄不好就成贻笑大方的笑话。
唉,冒雨疾行了一夜,竟然连株林的边都没摸到,这已经是自己历史上天大的笑话了。
堂堂七杀门主,竟然狼狈如此。屈巫暗自嘲笑着自己,无精打采地返回在来路上。
雨后的清晨,旷野里透着清新,更透着静谧。猛然间,官道上一个界碑跳入了屈巫的眼帘。
那界碑上赫然地写着两个大字,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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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满面羞惭地站在楚庄王面前,作出一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样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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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得知从妓馆里找到屈巫,他仍然在头牌女的房间里呼呼大睡时,差点没乐疯了。
屈巫啊屈巫,原来你竟是个假模假式的银枪蜡样头啊,号称不近女色,对家中妻妾从不正眼,却原来喜欢的是花街柳巷里的风情,还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啊。
回楚国尚有几天的路程,诸侯会盟不尽人意,总得弄点乐子调节下大家的情绪才好。楚庄王给自己找到了捉弄屈巫的理由。
楚庄王故意严肃地沉下了脸,说:“竟在他国宿妓,有伤国体!”
屈巫越加羞惭,低着头不说话。
“楚国无美乎?回去之后,寡人赏你十人,让你好生消受!”楚庄王忍着笑下达了旨意。
屈巫傻眼了。大王赏赐美女可是天大的恩赐,自己是不能推辞的。而且还不能像对待家中妻妾那样对待她们。这真是个万分头痛的事,天哪,自作自受。
屈巫在几个随行大臣的羡慕中陷入了深深的苦恼。这如何是好?家中一妻二妾尚且多余,再弄十个女人回去,自己还不被女人淹死了?再说了耽误人家青春也不应该。
左思右想,万般无奈的屈巫只得修书一封,路过下一城市七杀暗庄时,让他们火速送往楚国都城郢都,交给筑风,让筑风送给夫人。
屈巫夫人脉系楚庄王一支,也姓芈,其祖父乃楚庄王之父楚穆王堂兄,按辈分上说,她的父亲与楚庄王平辈,她虽是嫡出,却排行老三,勉强封了个郡主,被指婚屈巫。
芈夫人(注)见到筑风时,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这位在府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儿个太阳从西边出了?
接过筑风呈上的屈巫信札,芈夫人细细地读了两边,不显山不露水地说了句:“知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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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也不敢多问,只得告退。
筑风走后,芈夫人又拿起屈巫的信札读了起来:“承祖命,助楚王,治国平天下。山重重,水纵横,奈何伤别离。酒醉误入青楼,王怒赐美十余。巫惶恐之至。常念夫人奏瑶琴,岂可轻拂她罗裙?唯夫人相助,平息此事,巫方心安。”
当真是去了青楼妓馆?芈夫人不相信似的地摇了摇头。嫁给屈巫十多年,她怎能不知自己丈夫的品行?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屈巫去狎妓。
在芈夫人看来,屈巫对女人真的不上心,除了她随嫁的两个媵妾,府中再无其他女人。
不过,芈夫人总觉得夫君对自己过于客气,客气到有点生分的程度。虽然府中一应事务皆有自己做主,屈巫从不过问。但屈巫单住在后院,很少到妻妾的房间走动。这多少有点不太正常。
芈夫人心中揣测屈巫有什么大事瞒着自己,尤其是十年前,屈巫从外面带回筑风后,他就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莫名其妙地归来。
至于他们在搞什么名堂,芈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侍从芈和一直跟随屈巫,却也没弄明白。但有一点,芈和可以肯定,那就是屈巫武功高强,决不似他人前展示的文臣儒雅模样。
承祖命,助楚王,治国平天下。山重重,水纵横,奈何伤别离。前面不假,后面难说。十多年了,你都是来去无踪,何时见过你伤感?芈夫人暗自咬牙。
夫妻一场,难得你求我,我就帮你一次。也算帮我自己吧,弄十个女人到府里来,还不闹翻天了。芈夫人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对策。
楚庄王携同臣子刚一回到郢都,自己到王宫还没喘口气,芈夫人的父亲淮安君就要求觐见。
楚庄王何等聪明之人,一猜就知道淮安君为赏赐十美之事而来。想想自己一路上戏弄的屈巫也够了,正想着回来之后如何下台,现在梯子已经递了过来,何不借驴下坡。
淮安君见过楚庄王,一刻也不容缓地责问:“大王赐十美,拙婿若受之,小女该何处?”
楚庄王并不答话,却令人传来屈巫。栗子小说 m.lizi.tw
屈巫其实并未进家门,得知岳父老泰山进了王宫,自己就在宫门口等着,一听传唤,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屈巫见过楚庄王,又拜见了岳父。便默默地站到了一旁不言语。
淮安君见到屈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昨日女儿回家哭诉,说屈巫在外狎妓,大王不但不责罚,反而要赏十个美女给他,这以后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
天下没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儿女的,纵然女儿早已是别人的当家主妇,可遇到事娘家岂可不管不问?
平日里都说你不近女色,你可倒好,不近便罢,一近竟然要弄十个回家。淮安君瞪了一眼屈巫,在心中恨恨地说。
楚庄王见那翁婿俩的神色,不由得暗自发笑。沉吟了好一会儿问屈巫说:“爱卿,十美之事,意欲如何?”
屈巫忙拜倒在地,说:“大王,微臣惶恐。家有妒妇,恐其不能受之。”屈巫竟然一推干净,似是婉转地告诉楚庄王,自己是近女色的,只是老婆管得严。
楚庄王同情地看了眼屈巫,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要去狎妓。看这情形,怕是真的。看来淮安君还不是屈巫搬来的。如此说来,芈夫人一定是在屈巫身边安插了自己的心腹,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管得可真严。
淮安君听屈巫这般一说,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啊!你个混账东西,狎妓还有理由?倒成了老夫女儿的不是。
淮安君正要发作,却听楚庄王说:“虽说君无戏言,爱卿也确实为难,破例一回,寡人收回成命。”
屈巫赶忙又一次拜倒在地,连声说道:“谢大王,谢大王。”
楚庄王不再言语,对翁婿俩挥了挥手,自己一甩衣袖,竟然往后宫去了。
屈巫从地上爬起,想和老岳父寒暄两句,那淮安王竟也是个有个性的,一吹胡须,愤愤地走了。屈巫摇了摇头,径自出宫回了府。
是夜,屈巫破天荒地到了芈夫人的房中。
芈夫人见到屈巫,心中半是欢喜半是怨愤。这么多年了,几时见你主动过来?都是自己覥着脸巴巴地送上门去。今儿个到底是念着夫妻情分还是看在我帮了你忙的份上?
芈夫人心中转了九曲回肠,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故意摆弄着新折的红梅,一支一支地插到桌上的大陶制花瓶中。
屈巫也不说话,走过去想帮她插花,却被芈夫人轻轻推开。屈巫暗叹一声,走到她背后,迟疑了一会儿,伸出胳膊搂住了她。
芈夫人微微地颤栗起来,屈巫伏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对不起,委屈你了。”
芈夫人大滴大滴地泪水滚了下来。十多年了,她从没有过得到屈巫的柔情,纵然是新婚燕尔,屈巫也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芈夫人她多么渴望自己的夫君能与自己走得近一些,哪怕是呵斥,哪怕是动怒,她都愿意,她需要一个与自己真实生活的男人,而不是客气里透着生分的丈夫。
屈巫见芈夫人落下泪来,一时无所适从。想想自己这十多年来也确实疏忽怠慢了她,不由心中有愧,暗自伤神。
屈巫闭了下眼睛,似是下决心一般,弯腰抱起了伤心的芈夫人。芈夫人浑身一僵,转而便软软地缩到了屈巫的怀里。屈巫竟愣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芈夫人走向了床第。
屈巫将芈夫人放到了床上,笨拙地解着她的衣衫,雪白的肌肤渐渐地露出了红色绸缎的抹胸,一对鸳鸯戏水的图案活灵活现地映入了屈巫的眼帘。
屈巫转过脸去,却瞥见芈夫人两眼含泪,双颊飞红,说不出的娇羞模样。屈巫不由心念大动,向着芈夫人俯下身去。
屋外春寒料峭,屋内融融暖意。红绡帐内好一个颠鸾倒凤,芈夫人已陶醉在屈巫的气息中,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一番翻云覆雨,芈夫人已绝对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屈巫绝对没有去狎妓。那只是一个借口。可屈巫竟然用狎妓来为自己遮盖?他到底是要掩盖什么样的事实?
屈巫进入了梦乡。连日来的奔波辛劳,加上心力交瘁,已让他疲惫不堪。芈夫人的相助,让他化解了楚庄王赐美的烦恼。今晚他的一番举动,初衷是出于感激,可见了芈夫人的哀怨后,不禁由愧疚而生出怜爱。
屈巫的心是不安的。他抱起芈夫人时,刹那间的恍惚里,奕园木屋里姬心瑶丹唇微微娇喘嘘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模样忽地就呈现在脑海里。那一刻,他的心剧烈地痛了起来,痛得他根本无法迈步。
睡梦里,屈巫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他经常做的梦。
自己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地站着。那女人很美,似狐近妖的美。那个男人是自己。
男人和女人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沉默着。
他说:你不信有一见钟情?
她答:当然不信。
他说:那你等着。
她说:我不等。
他说:你敢!
她说:我有什么不敢!
似乎是恼怒,似乎是爱怜。男人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靠近了女人,拥住了她微微颤动的身子,用霸道而又温暖的气息裹住了她。女人挣扎着,最终放弃了抵抗,紧紧地抱住了男人,沉溺在他的怀抱里……
“心瑶,心瑶。”睡梦中的屈巫呓语,惊呆了一旁根本没睡的芈夫人。
心瑶?心瑶是谁?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魂牵梦绕?
这么多年的生分客气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屈巫心中早已有了别的女人!
山重重,水纵横,奈何伤别离。好一个奈何伤别离,伤心的是谁?别离的又是谁?
注:春秋大夫的正妻称主,文中为应读者习惯,一律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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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筑风很快到株林找到了房庄主,告知了屈巫的口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房庄主一刻也不懈怠地匆匆往郑国而去。
时值中午,刚刚下朝不久的姬子夷刚回到世子府,忽然见到房庄主闪了出来,忙紧张地问:“心瑶怎么了?”
房庄主回道:“门主让我送口信,楚王即将伐郑。”
屈巫?姬子夷猛地一怔。自己对他这个门主避而不见,他却担了满门抄斩的风险给自己送信,这份情谊是真是假?
姬子夷低头在屋里来回走着,心里默默地揣测着掂量着。许久,他抬头问房庄主道:“心瑶情况如何?”
房庄主看姬子夷心神不宁的样子,便简单地告知他们到了株林之后,第二天夏御叔就去都城宛丘接待楚国君臣,之后再没回来,姬心瑶现在情绪稳定。
房庄主不想多说,尤其是夏御叔的行径。他觉得说了那些除了给姬子夷增加烦恼,一点用处都没有。眼下,一场大仗在即,他不想让他分心。原先桃子刚死时对他的一点怨恨,已经在他送嫁姬心瑶的路上消失殆尽。
房庄主走后,姬子夷决定立刻去厉王府。刚要动身,却见姬子坚跑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哥,母后病了。”
说罢,拉着姬子夷就往王后宫去。姬子夷心下着急,随着姬子坚一阵奔走,到了王后宫,却见陈王后好好地坐在哪里,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点心。
姬子夷不禁转头斥责说:“子坚,怎地如此不懂事,母后安康,岂可胡说!”
姬子坚做了个鬼脸,并不答话,一溜烟跑了。
陈王后却没有表情地说:“是母后让子坚请你来的。”
姬子夷大骇,忙问:“母后,何来此言?儿臣若有不到之处,母后尽可责罚,如何这般生分?”
陈王后眉目一扬说:“如此说来,吾儿心中尚有母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母后问你,刚才所见何人?为了何事?”
却原来,房庄主得到消息,只和紫姜说了下自己白天离开有点事。自从夏御叔夜闯姬心瑶房间之后,他和紫姜做了分工,紫姜白天寸步不离跟着姬心瑶,房庄主则夜晚在庄园里巡逻。
因而房庄主一早施展轻功,不过半日,就从株林到了郑国。却在王宫大门口被挡驾,好话说了一大筐,门口禁卫就是不放他进去。
房庄主着急要在天黑时赶回株林,又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来此目的。只得心一横,点了禁卫的穴位,硬闯进王宫找到了姬子夷。
房庄主这一闹腾,自然就惊动了陈王后,急忙间她调动宫中禁卫以防不测。可当她得知闯王宫的人去了世子府,与姬子夷关门细谈时,不禁心中起疑。
陈王后赶紧派凤仪嬷嬷过去打探。凤仪嬷嬷虽然未见到房庄主,却从世子府下人的描述里猜到了来人是奕园的房庄主。
陈王后一听,心中可就不自在了。桃子已经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的儿子。
自从桃子死后,陈王后总感觉母子之间似乎有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因而心中越来越介意一切与桃子有关的人和事。
姬子夷送嫁姬心瑶,陈王后原想阻止的,毕竟一个世子送嫁越了礼制。可见姬子夷当时执意,陈王后只得强忍下了心中的不快,只希望桃子的影响尽快化为乌有。
没想到,姬子夷刚从陈国回来没多少天,房庄主居然找上门了。这还了得?必须斩断姬子夷与桃子的一切过往。
姬子夷一听母后问起何人何事,知道房庄主已经被人知晓,可是,他并不能告诉母后真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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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送口信的情谊是真是假,自己暂时搞不清。但消息应该不会有假,若是说出去,给屈巫带来巨大的风险暂且不论,起码会造成郑国王室的人心浮动。再说自己还没厉王叔商量,一切还是守口如瓶比较好。
于是,姬子夷对陈王后说:“来人是奕园的房庄主,他想回老家洛邑,特来告辞。”
姬子夷知道陈王后的心结,所以也不提房庄主现在姬心瑶身旁。或多或少,姬子夷的潜意识里对桃子的死,是有点想法的,虽然关联到他的母亲,可他无法释然。
陈王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姬子夷如实地说出来人是房庄主,这多少让她有点欣慰。儿子并没有欺瞒她,虽然他说房庄主告辞的理由有点牵强,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的。
陈王后说:“莫怪母后,子夷,你身上担系着祖宗的江山社稷,母后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你。”
姬子夷无语地点点头,随即告退。出了王宫往厉王府而去。
厉王爷高坐王爷府大堂之上,见姬子夷一脸沉重地走进来。他捋着短短地胡须,皱着眉头说:“我说子夷,你就不能让王叔我消停几天?又有什么破事要找我?”
姬子夷看着厉王爷,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王叔,楚国来战。”
“什么?”厉王爷“呼”的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姬子夷问:“消息何来?”
“屈巫派人送的口信。”姬子夷如实回答。虽然房庄主一再要求他不能泄漏给任何人,但厉王爷就是他的主心骨,他不可能不如实说。
“屈巫?”厉王爷不相信似地问着。诸侯会盟上,他可对屈巫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当时他正指责陈灵公,却被屈巫横插一句,说什么叙亲戚的屁话。
不过,他既然是七杀的门主,又和子夷已经相认。按照七杀的门规,他应该是会帮子夷的。但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可是楚庄王的左膀右臂啊!
厉王爷在心里掂量一番后,与姬子夷商定,全面做好应战准备。调动北部兵马,悄悄前往南部临近楚国边境,一但开战,即迅速拉上最前沿。同时立即派人前去晋国,寻求支援,起码要让晋国承诺,一但战事吃紧,他们派兵相救。
有了厉王爷的指点,姬子夷心中稍稍安慰了些。可心中还是万般郁闷。想当年先祖开国,偌大的一个周朝天下,哪里不好选择,偏要选在晋楚两国之间。现在倒好,两国争霸,夹在中间的郑国便成了他们出气消遣的地方。
却说房庄主在天擦黑时回到了株林。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喘口气,便有下人告知,小公主在找他。他连忙去了后面的正屋。
姬心瑶靠在榻上,似乎在想着什么。满屋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嫁妆,全部都是按照她的漱玉斋仿制而来,连床上的烟纱都是一样的粉色。只是整个屋子没有漱玉斋高大,少了一些帘幕。
如此这般的用心,姬心瑶感受到了姬子夷对自己的疼爱。可却只是疼爱。
今生今世,自己与子夷大哥都是不可能的,母亲桃子才是他生命里的挚爱。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残酷?为什么要让自己爱上一个根本不能爱的人?
姬心瑶难过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公主,您找我?”房庄主已经到了门口,在外面喊着。
姬心瑶回过神来,说了声:“进来吧。”
房庄主走进来,恍惚了一下,竟然和漱玉斋一模一样。姬子夷确实用心良苦,他对小公主确实视如己出,他对得起桃子。
“房庄主,今日回去了吗?”姬心瑶问道。
房庄主一惊,自己只和紫姜说自己出去有点事,没说去郑国啊!肯定是紫姜这个丫头跟踪了我,自己也是心急着早去早回,一时大意了。
房庄主想了想,回答道:“是的。”
姬心瑶盯着房庄主说:“既回去,为何不告诉我?”
“走得匆忙,来不及禀报小公主。”房庄主心中暗暗嘀咕,桃子的女儿不比桃子,贵为公主骄横惯了,若是她问我何事回郑我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姬心瑶长叹一声,竟然什么缘由也不问,只是万分羡慕地说:“我要是也能来去如风就好了。”
房庄主愣愣地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位小公主的脑袋里到底想什么呢?我这个轻功可是从小练得的童子功,你想这样,除非太阳从西边出。
见房庄主默不则声,姬心瑶眼睛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她笑嘻嘻地说:“下回,你带我一起回去,一天来回,闪电神速,绝对无人知晓。”
天哪!小公主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如此异想天开的话她都能想出来,说出来。
房庄主结结巴巴地说:“小公主,这个、那个、怕是不行。”
“为什么?”姬心瑶凤眼一瞪,不开心地反问着。
房庄主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既已嫁入夫家,怎能随便回娘家?公主嫁往他国,不仅仅是联姻,更多的还有政治因素。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
房庄主只得骗她说:“背上你,无法施展轻功。”
姬心瑶失望地叹了口气,瘪了下嘴。然后没精打采地说:“那就算了吧!下次再回去,告诉我一声。”
出得门来,房庄主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细想姬心瑶的举动,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想到哪说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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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听筑风在门外拦着芈夫人,屈巫暗自惊喜,筑风从郑国回来了?有好消息吗?
筑风一回来就急忙来找屈巫,没想到屈巫在教儿子武功,便静静地隐在一旁等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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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芈夫人径直往里闯,筑风知道屈巫练功不准任何人打扰,所以恪尽职守地阻拦。当然,最终没拦住。
屈巫急于知道筑风带来的消息,因而不管不顾地将那母子俩丢在空旷的院落中,飞身回了房间。
芈夫人还算识趣,见屈巫不再多说一句之后,便拉着儿子离开了屈巫的住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怕什么!再说了,屈巫既然看重儿子,自己的机会就多了去,慢慢来,不着急。芈夫人暗暗对自己说,心情大好起来。
“门主,有头绪了!”筑风一见屈巫进来,便迫不及待地报告。
“快说。”屈巫浑身精神一振,终于有头绪了。
“厉王爷有非常大的嫌疑。”筑风吐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屈巫脸色一冽,目光如电地看着筑风。
筑风得意地笑了一下,故意停顿不说了。此时他真觉得自己功劳大大的。
“快说!”屈巫呵斥着。一点成绩就得意,还他妈的卖关子。
筑风这才详细地说出了自己此去郑国的收获。
去年三月三夜晚,偷袭的彪形大汉被屈巫一剑刺杀之后,屈巫曾搜查了他的身上,但一无所获。
筑风跟随屈巫离去之后,筑风待屈巫睡下,不甘心地又回到了那个现场,仔细地将彪形大汉查了一遍,终于在他的后背发现了一个狼头刺青,月光下尤其狰狞可怖。
筑风开始想查出个眉目才告诉屈巫,后来见他为助楚争霸与辅佐大周之间艰难抉择,再后来又见他陷入了感情泥潭不能自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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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打消了报告屈巫的念头,觉得自己若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就不该用此事来困扰屈巫,因此一而再而三地拖了下来。
筑风这次奉令去郑国,正好与自己掌握的情况不谋而合。因而一到郑国,便又一次向暗庄弟子查问狼头刺青。
那些弟子依然默默地摇头,筑风早就让他们暗中查访狼头刺青,可至今他们还是一无所获。暗庄弟子中绝大多数来自别的国家,土生土长的不多,自然很难知晓郑国的的隐情。
正当筑风失望之际,一名刚从晋国调过来的弟子默默地脱下了自己的衣衫,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露到了筑风面前。
筑风仔细一看,居然和彪形大汉后背上的刺青一模一样,连忙诧异地问他何来如此刺青。
那弟子惨然一笑,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竟然是厉王府的家生子,自小天赋异禀,被厉王爷看中,选进了厉王府的隐秘府兵,因而刺了狼头在背后。
“何谓隐秘府兵?”筑风打断了那弟子的话。王府府兵多如牛毛,如是有刺青,暗庄弟子不可能不知。
隐秘府兵就是厉王爷亲授武功,平时扮作家丁,实际上是一支武艺高强的杀手部队。那弟子的平静地叙述让筑风当时就打了个寒颤。如此深藏不露,必有深意。
那位弟子继续说着。十七岁那年,厉王府一位庶出的郡主喜欢上了他,有事没事地和他黏糊。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来二去,他也真的喜欢上了那位郡主。
虽然他知道自己和郡主根本没可能,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怕会被爱情之火烧成焦炭。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他们终于做出了苟且之事。
再后来事情败露,郡主被厉王爷一根白绫勒死。盛怒之下,厉王爷几掌就震碎了他全身筋骨,继而将他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扔到了荒郊野岭喂野狗。
没想到命不该绝,那晚大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吓跑了荒野里专食死人尸体的野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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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冰冷的雨水中醒了过来,可全身筋骨断裂根本无法行动。他知道若是不能离开这荒岭,等待自己的只能是被野狗分食。
天亮时分,雨停了。强烈的求生念头,让他用全身唯一没断的颈骨做支撑,一点一点地捱到了一条小路旁,再也没有气力地昏了过去。
上苍有好生之德。鬼使神差,那天韩长老正好从晋国去郑国,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趴在路边,而他的身后绵延着一条血迹斑斑的路。韩长老不禁大恸,连忙伸手探去,见他尚有气息,便输内力救了他一命。
韩长老将他带到晋国,找来续筋草替他疗伤。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才逐渐接上了筋骨。伤好能下地走动之后,韩长老虽然收他为弟子,却知他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体格,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便将他易容后派到了郑国暗庄。
“竟有这等离奇之事?”屈巫疑惑地问着,这个故事太出乎人意料,太过离奇。
“路上截杀的那批人呢?”屈巫又问道。
筑风摇了摇头说:“除了奕园家丁之外,没查到新郑有别的弟子。”
屈巫陷入了沉思,会是奕园的家丁吗?自己和筑风都出现在桃子葬礼上,当时没发现任何异常。再说房庄主那人是个实诚人,不会不如实相告的。
厉王爷想杀自己的动机是什么?自己第一次出使郑国与他并无交集啊!若是第二次那批弟子也与厉王爷有关,就只能说明他是铁了心要杀自己。
想到这里,屈巫问道:“那位弟子以前的武功还在吗?”
筑风摇头说:“这就是他的奇怪之处,按说他筋骨续上之后,以前的武功虽然不能恢复,但一招半式应该还记得的。可他却完全忘了。现在的半拉子功夫是韩长老教的。”
有这样奇怪的事?若是失忆。应该对以前的往事应该全部不记得才对;若非失忆,为何单单忘了武功?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忘了武功。对厉王爷来说有这必要吗?他既然要他死,何必让他忘了武功再死?岂不多此一举!
屈巫沉默了一会儿,对筑风说:“告诉那边弟子,盯紧厉王府。”
屈巫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出来一个与姬心瑶有关的人,为什么这些人和事总是围绕着她?为什么自己总是绕不过她?
“你去株林,有什么异常吗?”屈巫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
筑风知道屈巫想问的是姬心瑶,可自己是在夜晚到达株林的,怎么可能见到姬心瑶?而且自己也没好向房庄主打听。
见屈巫脸上微微失望的表情,筑风不由暗暗责怪自己,明知屈巫心结,怎么就不能替他分忧一些呢!筑风有些自责地摇了摇头。
月儿朦胧地挂在天上。屈巫毫无睡意地站在窗前,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筑风带来的消息,总觉得有什么疙瘩自己无法解开。
突然,屈巫想到了易韶。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姬心瑶的生父吗?
那天听他情真意切地话语,自己还真相信了,才会有意无意地放走他。但后来细想又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这桩旧案只有桃子心里清楚。可她却死了,死无对证。
屈巫仰头看那笼罩月亮的迷离光晕,越看越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光晕里,看见光亮却穿不透朦胧。
易韶现在逃到哪了?屈巫自言自语地说着。
屈巫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的易韶在屈巫拨弄风云魔棒的指引下,正随着北部兵马在悄悄地移动。
易韶那日从屈巫手中逃脱之后,一路上东躲西藏,终于跑到了北部边境军中。这里驻扎的将领姓郑,原是他的亲兵,被他一手保举推荐为边关将领,对他的衷心无人能比。
易韶一直等到天色黑了下来,才悄悄地进入了郑将官的住所。
郑将官正在研读兵书阵法,突然间,房间里灯花闪了一闪,他警惕地摸起了身旁的佩剑。
“是我!”憔悴不堪的易韶从暗处走了出来。
郑将官先是一愣,继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连声说着:“大人,大人,你还活着,还活着。”
易韶眼风凌厉地扫了下黑漆漆的屋外,轻喝一声说:“我好端端地站在这,哭什么!”
郑将官止住哭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大人,连日来,小人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报了这血海深仇。”
易韶点点头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你这里隐藏下来,等待时机。”
就这样,易韶在郑将官住所安顿下来。他从不走出大门,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踪。整个边防除了郑将官和几个亲随,没人知道被王室抄了满门的易韶竟然就在他们身旁。
这一日,易韶正在内院练功,他的伤早已好了,功力也恢复了差不多。
一想到满门被抄的血海深仇,一想到七杀门对自己的追杀,易韶的心神就不稳定,就会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所到之处飞沙走石,乱叶狂飞。
郑将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一片白花花的剑气喊着:“大人,大人,机会来了!”
易韶一个飞身,从剑气中跳开,掠到郑将官面前,问道:“什么机会?”
“世子密令,让我们悄悄移动到南部边关。”郑将官脸上带着喜气说。
“哦?南部 ?楚国来袭?天助我也!如此不显山不露水地将兵马拉走,姬子夷,你就等着吧!”易韶深邃的眸子里放出了一道寒冷的光,那杀气让站在一旁的郑将官都打了个冷战。
易韶告知郑将官,拖延两天再动身。见郑将官不解,便将他的如意算盘说了出来。
既然调北部兵马到南部,肯定是楚国来袭,那就让他们打去好了,打得越惨越好。
至于郑将官的这支兵马奉令调动,那就慢慢地动。决不去南部边关,而是等南部打起来后,改道新郑,一举拿下王宫。
易韶仰天长啸,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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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见那些女人倒在地上一片哀嚎。栗子小说 m.lizi.tw姬心瑶心下不忍,大着胆子往她们走去。紫姜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眨眼间,姬心瑶走到了前面的两个女人面前。
姬心瑶不顾恶心难闻蹲了下来,轻声细语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两个女人“吭哧、吭哧”地喘息着,紧张地瞪着姬心瑶。其中一个细长丹凤眼的女人,见姬心瑶满脸善意,渐渐地放松下来,渐渐地眼角里溢出了泪花。
姬心瑶大恸,心知她们绝不是什么疯子,而是另有隐情。姬心瑶转脸喊道:“紫姜,能否弄开铁链?”她知道,尽管夏管事就在门口,找他是没用的。
紫姜刚要走上前来,那两个女人猛然一怔,面目立马变得狰狞起来,她们怒吼着将姬心瑶扑倒在地,狂叫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试图将自己的铁链套在姬心瑶的身上。
姬心瑶拼命挣扎,无奈那两个女人似乎变得力大无穷,姬心瑶被她们死死地压在地上。紫姜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拼命想将那两个疯狂的女人拖开。
细长丹凤眼女人的铁链已经套住了姬心瑶的脖子,紫姜情急之下,一掌击晕了那个女人,摘下了姬心瑶脖子上的铁链。紫姜刚刚拉起姬心瑶,满院的疯女人已经迅速地爬过来,将她们围在了中间,又一次咆哮着吼叫着,向她们冲来。
紫姜这次用了八成的功力,尽管姬心瑶又在喊:“别伤了她们!”但紫姜没敢掉以轻心,因为她感觉到了异动,感觉到了这群女人的咆哮与第一次有着巨大的不同。
果然,紫姜的八成功力居然没能将她们推开,而且争抢着向她和姬心瑶爬了过来。她们肮脏的脸上显露的是癫疯、狂热、和忘我,犹如被打了鸡血一样。
紫姜一边要护着姬心瑶,一边要推开接近她们的十几个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的疯女人。栗子网
www.lizi.tw渐渐地,她感觉力不从心了。她着急地喊着夏管事,门口却已无他的身影。
“小公主,她们是真疯了。我们向门口慢慢移动。”紫姜对姬心瑶说。姬心瑶应了一声,她已经被眼前这状况吓蒙了。怎么一眨眼,这些人就会变得如此疯狂?
狂笑、尖叫、甚至还有像狗一样的犬吠。疯女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她们的铁链已经能扔到姬心瑶的脚上,她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暗示,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姬心瑶身上。
姬心瑶跳着躲避,好几次都差点被铁链圈住。紫姜真急了,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铁链拖倒在地,会被她们扑上来撕咬得血肉模糊。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伊芜领着房庄主走到了草地上。房庄主见夏管事站在门外的角落里,便随口问道:“夏管事,小公主呢?”
“噢,在里面,在里面。”夏管事满脸堆笑地回答着。
房庄主远远地向那大门看去,仔细侧耳一听,立马神色大变。纵身飞起,闪电般跃到了门里。一见情况紧急,来不及询问便一手一个,抓起姬心瑶和紫姜,飞身出了大门。几步凌空,掠到了草地中间。
房庄主将姬心瑶和紫姜放下,伊芜便扑上来抱着姬心瑶,紧张地问:“姐姐,你没吓着吧!”
惊魂未定的姬心瑶摸了摸伊芜的小脸,摇了摇头。此时,她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理不出一点头绪。
房庄主说:“小公主,幸亏小郡主去报信,否则真不堪设想。”
紫姜看到夏管事居然还在门旁的角落里,她怒不可遏地喊道:“夏管事,刚才你去哪了?为何喊不到你?”
夏管事慢吞吞地将大门拉上,再将地上已经坏了的锁捡起挂在门扣上,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紫姜姑娘,我去桃树林小解,刚回来,房庄主就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你喊我有什么事吗?” 夏管事的理由无可反驳。
紫姜正要和他理论,却被房庄主用眼神制止。
夏管事对姬心瑶不软不硬地说:“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到这后面来为好。万一您有什么闪失,小人无法向公子交代。”
紫姜气呼呼瞪了他一眼,转而扶着姬心瑶,说:“小公主,回吧!”
姬心瑶机械地移动脚步,刚才那一幕,太惊魂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好心,会引来那样的后果。
为什么开始那些人像片叶子轻轻一吹就随风飘落,后来又怎么个个都像发怒的野牛,力大无穷。为什么会有这突然的变化?难道是蛊毒?夏管事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不见了,当真是去小解吗?
姬心瑶在脑子里转着想法,感觉这一连串的事情太过蹊跷,自己却理不出来头绪。唉,要是子夷大哥在此就好了,这些事他一定能搞明白的。姬心瑶重重地叹了口气。
穿过桃树林,回到前面的草地。姬心瑶站下不走了,她恢复过来,她要继续练功。刚才她心里想到了姬子夷,恨不能自己马上就学会飞檐走壁,马上就回家去找子夷大哥。
房庄主这才注意到姬心瑶是一套紧身的短打扮,听她说要练功,想起哪日她要自己轻功带她回郑国的话,不禁笑着问道:“小公主,你在练什么功?”
姬心瑶眼睛一转,对了,自己练到现在,还不知道练的是什么功。赶紧问紫姜道:“你教我的是什么功?”
紫姜稍稍愣了一下。心想当初我教你是瞒着师傅的,没有师傅的允许我是不可以传授别人武功的。不过,现在和以前的境遇不同,教小公主学点防身的技能,应该能算在保护她的范围内。
想到这里,紫姜对姬心瑶说:“小公主,霹雳掌。”
“霹雳掌?好也!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姬心瑶高兴地说。这个名字有气势,可以吓唬人。
姬心瑶正高兴着,却惊住了一旁的房庄主。“霹雳掌?什么霹雳掌?”房庄主疑问地问。
“就是霹雳掌啊!”紫姜理直气壮地说。
房庄主没再多问,退到一旁观看,他要看看紫姜的武功路数。紫姜一出手走了几招,房庄主就明白了,紫姜是七杀门的人。
房庄主暗想,一直以为紫姜与姬子蛮有关。当初她和姬子蛮一道逃亡,姬子蛮被杀,她被擒下了大牢。能随小公主媵嫁,是小公主看在姬子蛮的份上怜惜她。而如今看来,并非是自己所想。
那么,她是谁的徒弟?房庄主在心里倒腾了好一会儿,见紫姜和姬心瑶歇了下来,便走上前问道:“紫姜姑娘,你师傅是谁?”
紫姜脸色暗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自己若是不能堂堂正正地说自己是他的徒儿,实在是不配做他的徒儿。再说,这些早都告诉小公主了。
紫姜看着房庄主说:“家师易韶,大司马易韶。”紫姜故意将大司马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易韶?”房庄主吃惊地重复了一句,没有了下文。
房庄主对易韶是陌生的。虽然早就听桃子说过他,知道他是老门主的徒弟。当时桃子隐身在奕园,对七杀门避之不及,所以他只在新郑街头远远地注视过易韶。
近距离的接触只有奕园那一次。当时房庄主以为他裹挟姬心瑶是胁迫姬子夷,以为对桃子不利。因而房庄主和众家丁团团围住了易韶,没想到最终却是姬心瑶用剑逼着姬子夷放走了易韶。
易韶竟有这样武功不弱的徒儿。姬子夷应该是知道的,他怎会放心让她来保护小公主?虽然这一阵子看下来,紫姜对小公主倒是蛮忠心的。可她毕竟是易韶的徒儿啊,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她能不报?
房庄主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他抬眼向姬心瑶看去,却见姬心瑶脸色发白,神思又恍惚起来。便说:“小公主,您今儿个累了,还是歇歇吧!”
姬心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掉转身子向住处走去。刚才紫姜说出易韶的名字,她的心里就猛地抽搐了一下。易韶,真的是自己的生父吗?如果不是,他煞费苦心地将紫姜送进宫保护自己,为的是什么?如果是的,子夷大哥为什么还一如既往地疼爱自己?仅仅因为自己是桃子的女儿吗?
姬心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自己身世最有发言权的三个人,母亲、父王还有易韶,一个死了,一个半死不能说话,还有一个亡命天涯。没有对证,查无凭据。再也无人能搞清。
到了姬心瑶住处的门口,房庄主站了下来,他想等姬心瑶进去后再离开。没想到,姬心瑶却说:“房庄主,随我进来。”
到了屋里,姬心瑶搬出了母亲桃子留下的木匣子,拿出《制毒方要》,找到蛊毒那一条,然后对房庄主说:“刚才鬼屋里的女人中的是什么毒?”
鬼屋?房庄主瞬间明白过来,姬心瑶指的是刚才那个院子,那些女人。不简单,小公主竟然看出她们是中了毒。看来,确实有着家传的天赋。
“她们应该是中了蛊毒。”房庄主回答着。刚才他冲进去一看,就明白了,那些女人不正常的发怒,是被人下毒驱使了。因此,他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两个女孩退了出去。
“对,蛊毒!”姬心瑶点点头。“蛊毒,百毒同蓄,使其自相食啖,取胜者毒,能戕人之生,摄其魂魄。”姬心瑶轻轻地念着。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把母亲桃子留下的《医书》和《制毒方要》看了一遍。也许真的有着家传的天赋,尤其对制毒,她很快就弄懂了怎么回事。从鬼屋一出来,她就寻思那些女人可能是中了蛊毒,只是不能肯定而已。
从房庄主口中得到证实,姬心瑶更坚定了自己的疑虑。夏御叔与蛊毒有关吗?自己一定要查清楚那些女人为什么会被下了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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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刚下朝堂回到自己住的后院,筑风就闪了进来,默不作声地将一小布条递给了屈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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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接过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了起来。原来,盐市暗庄弟子飞鸽传书,易韶十万大军围困新郑,他们是保郑还是撤退。
屈巫在屋里来回转了几个圈,终于下定了决心,说了声:“走!”
筑风一听,也不说话,只是迅速脱下自己外面宽大的衣服,露出了紧身软甲。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屈巫一声令下。
屈巫知道自己突然消失,楚庄王肯定会怀疑,自己也无法解释。可这时他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情况万分危急,姬子夷远在南部与楚军作战,新郑内务空虚,虽然知道厉王爷有一支隐秘府兵,可对十万叛军来说,那不过是寸兵尺铁。
若是易韶得逞,郑国江山易主。且不说自己以后再想废他武功难上加难;易韶为坐稳江山,必定大开杀戒,郑国必将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易韶为自己找了一个堪称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理由。
屈巫在内心祈愿,姬子夷在南部边境与楚军的战争尽快打成平手,最好能归顺楚国。屈巫知道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然歪了。
郑国若是归顺了楚国,自己助姬子夷则无可厚非,到时候也好编个理由向楚庄王解释自己失踪的缘由。
若是郑国未能归顺楚国,自己的麻烦就来了,楚庄王英明神武洞察秋毫,绝不可能糊弄过去,等着自己的将是一场狂风暴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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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屈巫心中明白,自己已经背叛了楚庄王。背叛一次与背叛十次的罪孽是同等的,只要踏上了背叛之路,就再无回头之路。
屈巫和筑风一路狂奔,逢山过山,遇水涉水,宛若翩鸿击云一般,瞬间掠过山山水水,惊呆了官道上行走的车马和行人。闪电一般的黑影,是人还是鬼?
长烟落日孤城闭。太阳下山的时候,屈巫和筑风到了新郑城外。
他们远远地登上一处山峰,放眼看去,漫山遍野的军营,穿梭有序的将士,还有数万灶头上冉冉升起的袅袅烟雾。十万叛军将新郑围了个水泄不通,完全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屈巫暗自为姬子夷捏了一把冷汗。
一年前,自己还与易韶密谋,只要郑国依附楚国,定保他夺得郑国王位。一年后,易韶来抢夺王位,自己却千方百计地阻止。屈巫心中明白,自己这前后巨大的变化与楚王争霸无关,与保卫大周更无关。尽管给自己找了万千理由,实际原因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姬心瑶。
郑国是她的娘家,这片美丽的土地生了她养了她,自己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因杀戮而变得满目疮痍。
哪怕易韶真是她的生父,自己也决不允许他毁了她的家园,相信姬心瑶也一定是这样的想法。哪怕姬子夷依然对自己避而不见,自己也要保得他坐稳江山。因为,若是姬子夷出事,姬心瑶必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为了不让姬心瑶伤心,屈巫甚至将厉王爷要杀自己的因素都或略了。老谋深算的屈巫一头栽进感情的泥潭无法自拔,他竟然自欺欺人地希望,厉王爷与自己可能是一场误会。
天完全黑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屈巫和筑风借着夜色,迅速掠过军营,像箭一样闪到了城墙门楼下。尽管他们悄无声息,但扎堆的军营里,布满了巡逻的将士,到底还是惊动了他们。
屈巫和筑风正要攀越城墙时,“有人闯营!”一阵喊声,顿时万箭齐发向他们射来。
屈巫和筑风连忙拔剑挡住密集如雨的飞箭,筑风一边挡箭,一边蹿进门洞,使劲地踢门,高声喊道:“开门,开门,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要命的是郑国守城将官在城墙上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见黑暗中的城墙门楼下,寒星点点,流光闪耀,两个黑影用剑气在全力抵挡叛军的箭雨。
他们是谁?这时来新郑为何?将官心中起了疑虑。有将士问,是否要打开城门,放那两个人进来。将官竟然自作聪明地说:“不可,谨防有诈!”他认为一定是易韶使诈,想骗开城门,否则,万箭齐发下,这两人竟能毫发无损?
筑风见半天都喊不开城门,气得大骂。城门不开进不去,他们不可能在箭雨中飞跃城墙,万一那个糊涂官在上面也来个万箭齐发。他们腹背受敌可就惨了。
屈巫冷静地说:“省点气力,把地上的箭挪成一堆。”
筑风先是不解,转而明白过来。箭,在他们前面散了一地,若是堆到一起,就是一个绝妙的屏障。筑风手疾眼快,很快,城墙门楼下,堆起了高高的箭墙。
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筑风竟然开玩笑地说:“门主,祖师爷当年网罗天下神功时,怎么没有神功护体这一招?若是有的话,我们不就可以刀枪不入了?”
屈巫微微一笑,说道:“有的,只是没人学。”
“啊?如此精妙武功,怎没人学?”筑风大为不解。
屈巫看了眼筑风,简洁地说:“金钟罩,童子身。”
筑风若有所思地出了一会儿神,居然又说:“门主,您怎不拿出绝活《七杀摄魂曲》?让他们个个抱头鼠窜满地打滚,也省得我在这大费气力。”
“不可能,《七杀摄魂曲》是根据七杀武功所研制的,只对门中弟子人有效。对外人来说,不过就是一曲笙歌。”屈巫甩着微微有点发酸的胳膊说。
屈巫见筑风微微地叹了口气,心知他把自己这个门主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人,便拿他开起了玩笑,问道:“有兴趣学金钟罩吗?终身保持童子之身?”
没想到屈巫的一句玩笑,筑风竟然当了真。他认真地说:“门主,属下愿意学,您传我吧!”
屈巫正要说话,却发现外面的箭雨已经停止,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叛军的喊声和“嗖嗖”的放箭声早已惊动了易韶。他不禁起疑,竟然有人敢闯营,必定非同一般之人。
易韶吩咐打起火把,将军营和城墙前面照得通亮,他要看清楚到底何人艺高人胆大,将十万大军不放在眼里,将他不放在眼里。
当易韶看到城门楼下赫然起了一座箭墙,心中暗想,这人有点意思,看来,新郑他也未必进得去。他制止了将士们再做无用功。
易韶单枪匹马奔到离城墙一箭之远的地方,对着城门楼下高声喊道:“胆量不小,何方高人?”
屈巫听出了易韶的声音,不顾筑风阻拦,缓缓地走出城门楼下,站了出来。说道:“大师兄,是我!”
“你?”易韶惊住了,一时间竟然无语。但易韶很快就醒悟过来,他低沉着声音说:“你来此何意?”
“遵师命,废了你的武功。”屈巫不紧不慢地说。
“哈哈,今非昔比,现在你自身尚且难保。”易韶冷冷地说着。心想,你当真是为了废我武功而来吗?当初我身负重伤,你有意放我一马,我自是心知肚明。今日我更心知肚明,你明摆着是蹚浑水来的。
易韶见屈巫不再说话,便相劝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少管闲事,离开这里,我亲自送你走!”
屈巫摇了摇头,说道:“师命不可违,大师兄,得罪了!”说罢,纵身跃至空中,昆吾剑直指易韶而去。
易韶见屈巫如此执意,知他心意已决。心想,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何必与他纠缠?万一他吹起摄魂曲,自己可就惨了,会坏了自己大事的!所以易韶决心不应战,掉转马头躲过屈巫的剑气,双腿一夹马肚,径自扬长而去。
屈巫看着远去的易韶也不追赶,走回门洞,让筑风再去喊门。
此时,厉王爷已经站在了城门楼上。守城的将官心中拿捏不准,还是快马加鞭将城外异常情况报告了厉王爷。
厉王爷闻听之后心中颇为奇怪,暗自思忖一番,也没想出头绪。到底放心不下,不顾天黑,亲自上了城门楼。
没想到,竟是屈巫!更没想到,易韶竟避之不战,径自掉转马头走了。
奇怪了,他来干什么?厉王爷心中嘀咕着,吩咐打开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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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易韶引着屈巫来到山坡前的一片开阔地,才停了下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调转马头,看着屈巫幽幽地说:“屈门主,何必苦苦相逼?”
屈巫回答道:“并非是我相逼,师傅临终遗嘱,必须完成。”
易韶暗自冷笑,只要郑将官攻下新郑,拿下王宫,你能奈我何?但他并不想激怒屈巫,而是采取了和屈巫一样的拖延战术。
易韶说:“既然如此,你不用摄魂曲,你我公平交手。若是败了,勿说武功,性命拿去又何妨。”
屈巫想着自己的武功决不在易韶之下,就点点头同意了易韶的提议。呵呵,难道废你武功还需用摄魂曲?不过多浪费一点时间罢了,正好,我的任务就是拖住你的时间。
这是个背风地带,攻城的喊杀声难以传过来。易韶仗着对地形的熟络,故意设下了这个圈套。只要将屈巫死死地缠在这里,郑将官一定能拿下新郑,拿下王宫。
两人双双跳下马来,剑舞生花,流光飞影。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凄风苦雨下,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三百个回合下来,竟是难分胜负。
易韶暗自奇怪,屈巫的剑术比自己高,自己怎就轻松地打了个平手?按说自己应该十分吃力才对。
屈巫一时情迷,竟无比愚蠢地认为,自己只要缠着易韶,叛军就不会攻城。
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想那屈巫何等心智,纵横朝堂和江湖,阅人无数,别人眼睛眨一眨,他都能猜出人家的心思,偏偏就在易韶身上犯起了糊涂。只能说是天意如此!造化使然!
易韶见屈巫不是很下力气,自然正中下怀。他若即若离地跳来跳去,只要缠着屈巫就好。
这两人都抱着缠着对方的心思,自然是把手中的剑舞得平和,犹如戏台上过剑走招一样,你来一剑,我去一剑,煞是好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可惜,山坡前,苍穹下,只有他们俩人,无人看戏,也无人叫好。
心念念,意惶惶。淅淅沥沥的雨早已湿透了两人的衣衫。他们又轻轻松松地过了三百招,依然是波澜不惊,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的悠然自得。
突然,一个炸雷,平地起了一阵旋风。屈巫猛然一怔,像是从梦魇中醒过来一样。他摆了摆自己的头,凝神闭气仔细一听,旋风过处,似有阵阵喊杀声。
屈巫脸色一沉,明白自己上当了。自负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屈巫察觉自己做了件愚蠢之极的事。易韶故意缠着自己,说明他早已另有安排。
屈巫激愤难当,再无和他纠缠下去的心情。猛地纵身跃起,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手起剑落,寒光四溅。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唰、唰、唰!”几声,剑气已然逼得易韶只有招架之力,再无还手之功。
说时迟那时快,屈巫从怀中掏出了七杀令牌,往唇边一按,瞬时,一种如磬如鸣,似青鸟啼魂般摄人心魄,又似穿云弄雨般荡人心腑的乐声响起。
易韶眼见屈巫纵身跃起,情知不好,连忙退后想逃走。可是,已经迟了。
《七杀摄魂曲》已然响起。易韶拼命用内功抵抗,企图闭锁耳穴。然而,那乐曲并非是往耳朵里钻的,仿佛是从他每一寸皮肤钻了进去,直至心神,直至经脉,毁人神志,乱人方寸。
易韶脸色苍白,浑身发软。他尽可能地保持直立的姿态,指着屈巫说:“屈巫,小人,不守信诺。”
屈巫微微一笑,移开唇边令牌,说道:“我本就是小人。”
见易韶暗暗挪步想逃走,屈巫不再说话,又将令牌凑到了唇边。栗子小说 m.lizi.tw须臾响急冰弦绝,乐曲声中,易韶已不能保持直立姿态,他的腰渐渐地弯了下去。
摄魂曲越来越高亢激越,渐渐控制了易韶的魂魄。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命,七魄主性。一旦被人控制任何一魂一魄,就只能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此时的易韶再无逃跑的可能。
屈巫收起令牌,看着已经软成烂泥的易韶,似是抱歉地说:“大师兄,我可是谨遵师命。”说罢,气提丹田,双手合掌推出一股内力,宛如烈阳,宛如炽火,直扑易韶经脉。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极尽全力的喊声:“留下他!”
屈巫此时已不可能收手。待易韶武功彻底被废后,他才转脸向喊声看去,他听出了是姬子夷的声音,明白那一声饱含激愤的“留下他!”并非是真的留下易韶的命,而是姬子夷自己要亲手杀了他。
屈巫心中黯然。看来,新郑和王宫凶多吉少。姬子夷离自己不远,应该听到了摄魂曲,他冒着心脉震断的危险,极力喊叫留下易韶,已经难以想象他的仇恨。
姬子夷千山万水赶回来,见到的却是血流成河的新郑,父王母后的尸体,满屋悬挂的白绫。那一刻,他没有崩溃,没有泪水,他只有满腔的仇恨。他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低吼:“易韶贼子,等我将你千刀万剐!” 他发誓要手刃易韶。
厉王爷看着满屋的死尸,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惨然。他看着怒火中烧的姬子夷,说道:“屈巫来了,答应缠着易韶不让他攻城。没想到,易韶这贼子心机太深,竟然使诈。”
“他们在哪?”姬子夷恨恨地问 。
“当时他们在城门前交战,后来易韶往西边逃,屈巫追了过去。”厉王爷将当时在城门楼观战看到的情景告诉了姬子夷。
姬子夷咬紧下唇,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上马,吩咐随他而来的一队轻骑听厉王爷指挥,死守王宫,等待已在路上的援军。
他知道叛军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自己人可以从密道高墙纵身出去,马却无法从高墙上越过。也是艺高人胆大,白衣白马的姬子夷,居然再一次策马直奔宫门,犹如闪电,犹如霹雳,从数万叛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阴风怒号,淫雨霏霏。姬子夷出了城门,向西边一路狂奔。他的内心在呐喊,在咆哮,他的血液在燃烧,在奔腾。不将易韶千刀万剐,他誓不为人。
一条岔道出现在眼前。姬子夷勒着马,仔细辨别着地上的马蹄印。令他恼火万分的是,两条路上都布满了杂乱无章的马蹄印。
到底往哪边走了?姬子夷在心里掂量着。大道是通往陈国的官道,岔道通往山谷。一定是去山谷了,那里地形奇特,败了便于隐藏。
姬子夷在心里为易韶定了调。易韶绝不是屈巫的对手,他之所以引屈巫到这里来,做的就是两手打算。
果然,姬子夷进入岔道没多远,就隐隐地听到了摄魂曲。姬子夷精神一振,不顾危险纵马向前。然而,他越往前走,摄魂曲的声音越大。
姬子夷凝神闭气,想排除摄魂曲的干扰。可那丝丝缕缕的声音却一点一点地占据了他的全身经脉。他浑身瘫软下来,伏在马背上,任由白马带着他往前走。
终于,他看到了瘫软在地的易韶,看到了合掌发功的屈巫。姬子夷满腔的仇恨在心间奔涌,不,自己要亲手宰了他,自己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于是,他不顾可能心脉震断的危险,大喊一声:“留下他!”
白马终于将姬子夷带到了易韶面前,姬子夷滚下马来,坐在地上努力调匀自己的气息。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姬子夷,一咕噜从地上爬起,“唰”的一声抽出宝剑,指着易韶怒吼一声:“贼子,偿命来!”
屈巫知道此时姬子夷的怒火已经无法熄灭,他依然试图劝解。便说:“世子,我已遵师命废了他的武功。”
姬子夷冷冷地说:“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杀人不过头点地,冤冤相报何时了。”屈巫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劝解,只是机械地说着。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的父王,我的母后,还有满宫的嫔妃。这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枉为人子!”姬子夷的眼里喷出了火,他的剑一点一点地刺向易韶的身子。
屈巫无语,心中暗想,当初你灭了他满门,他也是血海深仇啊!你们这个仇结是解不开,剪不断了。
姬子夷的剑依然在易韶身上划拉着,他绝不会一剑刺死易韶,他要让他遭受千刀万剐的凌迟,让他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让他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死去。
易韶瘫在地上,闭着眼睛,任由姬子夷的剑将他戳得千疮百孔。他的身子遭受着酷刑,脸上竟然还露出了微笑,而他的心里也是笑着的。终于报了血海深仇,纵然自己一死,也算值了。虽然没能最终夺得王位,但自己毕竟拼过了。天意如此,不再遗憾。不,还有一点点遗憾,那就是没能弄死姬子夷。
屈巫有些不忍,沉吟了好一会儿,下决心似地说:“世子,他有可能是心瑶的生父。”那意思,你看在姬心瑶的份上,或者放了他,或者给他一个痛快。
姬子夷恶狠狠地叫道:“不可能!”
易韶猛地睁开眼睛,哈哈大笑,用戏弄的口吻说:“桃子没告诉你吗?“
姬子夷手中的剑颤抖起来,他重复着说:“不可能,不可能。”
易韶看了眼屈巫,脸上带着不屑,看着姬子夷说:“当然不可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大王?瞒得了你?哈哈哈!”
易韶的笑声未落,姬子夷手中的剑已经狠狠地插进了易韶的心脏。他一听易韶那明显鄙薄的话,满腔热血上了头,再也无法控制手中的愤怒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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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自从那日姬心瑶在鬼屋惊魂之后,一头就埋进了母亲桃子留下的《医书》和《制毒方要》里,她发誓要搞清楚哪些女人为什么会中蛊毒,中的是什么蛊毒,而且,她要帮她们解了蛊毒,让她们重获新生。栗子小说 m.lizi.tw
然而,理想与现实永远是有距离的,而且非常地遥不可及。
姬心瑶虽然有着家传的天赋,却无实际制毒经验,尤其是对万毒之王的蛊毒更是难以下手。娇生惯养的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可怕的毒物,就毛骨悚然,更不用说去收集它们了。
姬心瑶把收集毒物的任务交给了紫姜,可一时间紫姜也是难以凑齐上百种毒物的。尤其有些毒物并不生长在中原,更是难上加难。
姬心瑶非常郁闷,不相信似地几次问房庄主,为什么当年母亲没有制过蛊毒。母亲若是有过这方面经验,自己就可省心多了。
房庄主告诉姬心瑶,桃子虽然潜心制毒,却从没想过用毒去害人,所以对阴毒之极的蛊毒自然是不会触碰。
姬心瑶想想也是。母亲太过善良,甚至连害了她父母家人的仇人都下不了手,她怎么可能研制蛊毒。她一生制毒,一生却只毒死了自己一人。
眼看着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姬心瑶的心越来越不安了。再有一个多月,自己就要随夏御叔去宗庙见礼,就要正式成为夏御叔的妻子了。原本她一直以为自己无所谓,嫁不了子夷大哥嫁给谁都一样,可现在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她的心却忐忑起来。
一个陌生人,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自己就要和他朝夕相处,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姬心瑶有点后悔了。
还有,夏御叔的这个株林到底有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中了蛊毒的女人。栗子小说 m.lizi.tw姬心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种种都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吃不好也睡不好,人也日渐消瘦下来。
这天,天刚放亮,姬心瑶就醒了。她掐指算了算日子,竟然是三月三了。郑国传统的祈福日子。每年这一天,洧水溱水交界处,都会挤满手持香草鲜花的情侣,虔诚地对着河水祈求美满婚姻。
姬心瑶不禁心下黯然。去年三月三,自己和子蛮哥哥溜出王宫去水边看热闹,结果与易成打了一架,掉到河里,被屈巫救起。往事历历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
姬心瑶心事重重地让石榴替自己刚梳洗完毕,就听紫姜来报,说是房庄主有事来见。
姬心瑶也不言语,微微点头,示意让房庄主进屋来。一个多月以来,她已将房庄主当成自己赖以依靠的家人了。
房庄主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说:“小公主,屈门主要见你。”
“屈巫?他又来干什么?”姬心瑶惊诧地睁大了眼睛,自己刚才还想到去年三月三被他从水中救起,他就又冒出来了。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自从那日看到屈巫顶着大雨狂奔一夜来看自己,她的内心或多或少起了些波澜。只是姬子夷占据了她整个心房,再也装不下别人的情意。
姬心瑶让房庄主将屈巫带到偏厦,自己随后带着紫姜走了过去。
屈巫一直在郑国帮助姬子夷平叛,直到姬子夷将叛军将领全部擒拿,自己才告辞带着筑风离去。
陈国是回楚国的必经之路。筑风自作聪明地以为只要自己提议去株林,必定是狠狠地拍了屈巫的马屁。栗子小说 m.lizi.tw因而他一路上不停地提议,拐个小弯去株林,告诉姬心瑶郑国的巨变,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也好顺便卖个人情,毕竟,屈巫在郑国平叛中功不可没。
没想到屈巫一路上却沉默不语。他的心里着实忐忑,不知道见了姬心瑶自己该怎么说,万一易韶真是她的生父呢?还有,郑国王室遭受如此沧桑巨变,无论如何,她生于斯长于斯,她能承受吗?
屈巫心里尽管倒腾,到底还是拐了个小弯。他抗拒不了自己内心想见姬心瑶的念头。
屈巫随着房庄主走进了偏厦,姬心瑶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见到屈巫就笑着说:“今儿个是三月三,我头疼。”
屈巫愣住了。自己这一番忙的,竟然连日子都忘记了。三月三,对自己多么重要的一个日子。
她居然还特地提到头疼,还没忘记自己在水下给她的一掌呢!。顷刻之间,屈巫又看到了那个身着粉红衣裙,头顶束一金色发环,无数条细辫子垂到肩上的姬心瑶,刁蛮任性可爱的小公主。
可是,今天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虽然自己与她的邂逅堪称传奇,但今天确实不适宜提起。屈巫微微颔首,算是行了见面礼。
他稍稍定了下神,便将在心里倒腾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尽管他用比较平缓的口吻叙述了郑国叛乱,还是惊倒了姬心瑶。
姬心瑶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嘴唇微启,半天说不出话来。猛然间,她站起来似是想往前走,却于慌乱中忘了提裙角,被长长的裙摆绊了脚,直直地摔了下去。
屈巫一见大惊,急忙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姬心瑶。这一次,他抱着她,不再似以前那种热血贲张的感觉,而是一阵心痛,心痛到他几乎不能呼吸。一个多月未见,她竟然瘦了!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的,尤其那眼神竟然是无奈的空茫。
屈巫的心犹如波涛一样翻滚起来。自己从未对任何女人动过心,偏偏一见钟情爱上了她,却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她。苍天为何如此不凑美?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与她策马江湖遨游天下,寄情山水纵情笙歌?
姬心瑶见屈巫抱着自己竟然不松手,不由得红了脸。她干咳两声,轻声说:“放手!”
屈巫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明显失态,见一旁的房庄主和紫姜都别转了脸佯装没看见,脸上便讪讪地有点挂不住。只得强作镇静地说:“小公主,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日世子应该会有信来。你还是先作准备吧!”
姬心瑶微微地点了点头。她很快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屈巫难以想象。
屈巫准备告辞而去。郑国王室巨变,说什么安慰话都苍白无力。而且,姬心瑶居然在短时间内恢复了平静。
忽然,紫姜满脸是泪地走上前来,直愣愣地看着屈巫说:“屈大夫,你刚才说易、易韶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儿了?”
屈巫见紫姜如此神色,猛地想起紫姜是易韶送到宫中守护姬心瑶的,想起曾在漱玉斋和她交过手。对了,暗庄弟子后来查明她原是易韶府中丫鬟,后来被易韶收为徒弟。难道姬子夷不知道她的来历?否则如何放心让她陪着姬心瑶?
屈巫默默地看了眼姬心瑶,见她神色坦然地看着自己,猜测她也一定想知道易韶的下落。毕竟,易韶亲口说过是她的生父。很难说,她的心里有几分信与不信。
屈巫暗想,或许,姬心瑶会与紫姜一起去找那个坟。便详细地对紫姜描述了易韶坟的大概位置和特征,但对易韶被谁杀死却只字不提,只含糊地说了句叛军作乱,易韶也在其中。
紫姜听完之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给屈巫磕了三个响头。她抬起来头来,抹掉脸上的泪水,说:“大叔葬我师傅的大恩大德,紫姜没齿不忘。”
屈巫烦她又称呼自己大叔,本想纠正她的错误。可见她眼睛里闪着坚毅的目光,不由暗自心惊,便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屈巫离开了株林。一路向楚国疾奔,心中却仍然放不下姬心瑶,总感觉她的变化过大。尤其是后来很快就恢复平静,这超出了屈巫想象的空间。
在屈巫心里,姬心瑶还是那个经不得风耐不得雨的刁蛮公主,怎么短时间内会变得如此成熟?还有那个紫姜的心智已非常人能比。她根本就不追问易韶被谁杀死,自是心知肚明。屈巫不禁为姬心瑶担心起来。
屈巫回到了楚国。楚庄王大为恼火,自己手下的一个臣子突然间就消失了,突然间又回来了,一介文臣居然搞来无影去无踪的名堂,这算什么?还拿不拿自己这个君王当回事?
屈巫跪在楚庄王面前,解释自己是想去郑国看三月三祈福的热闹,没想到郑国兵变城门被封,自己九死一生才跑了回来。
这个让楚庄王似信非信的解释,是屈巫在回楚国的路上,一路想着姬心瑶时想出来的。他本来编了一通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话,却在心心念念姬心瑶时突然冒出了三月三。感觉这个谎话倒比原有的谎话似乎可信一点。
楚庄王虽然心生疑虑,却也找不到怀疑的把柄。唯一让他怀疑的是既然想去郑国看热闹,为何不提前向自己禀报,而是突然间消失?而且,恰恰这时候郑国兵变?不过,想到屈巫的才能,楚庄王忍下了心中的不忿。
屈巫离开王宫闷闷地回到府中,径自走进后院,将自己关在了屋里。折腾了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可躺在床上的屈巫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无法忘记姬心瑶那双无奈空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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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夏御叔见姬心瑶铜镜砸来,连忙侧身躲过,不顾衣衫没穿好便连蹦带跳地逃到门口,拉开了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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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石榴正死死地拦着怒气冲冲的紫姜。紫姜一身夜行衣,满身满脸的泥污,正揪着石榴的胳膊往一边拖着。
夏御叔轻咳一声,紫姜松开了手,石榴赶忙转过身子,低眉顺眼地喊了声:“公子!”
夏御叔见石榴如此巴结自己,心中不免得意,正要伸出手去捏她的脸,却见姬心瑶银牙紧咬,风目圆睁,双手捧着铜镜又砸了过来。惹不起躲得起,夏御叔连忙溜之大吉。
紫姜一把推开石榴,冲到内殿,见床上乱成一团,姬心瑶又神情哀哀衣冠不整,知道她着了夏御叔的道。不禁惶恐地跪了下来,哽咽着说:“小公主,都怪奴婢昨晚离开了您。”
姬心瑶这才觉得昨晚确实怪异,自己那么大的动静,紫姜怎么可能不知道?平时稍有声响她就会惊觉,仿佛睡觉都睁着眼睛似的。见她一身夜行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姬心瑶想起了屈巫说过的话,难道紫姜去找易韶的坟了?她的心中不由一凛。
姬心瑶抬眼看去,见石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不由得一阵厌恶。石榴昨晚是睡在踏板上的,怎会不见了?一定是她放夏御叔进来的。刚才见到夏御叔那样子,我呸!比桃红柳绿差八倍还带拐弯,见到夏御叔居然还巴结。哼,等着,看我如何治你!
姬心瑶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前,狠狠地一脚踹到门上,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将畏畏缩缩在门口的石榴撞得眼冒金星。
姬心瑶转身回来,见紫姜还在地上跪着,便说:“起来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紫姜见姬心瑶关上了门,知她有话要问自己。果然,沉默了一会儿,姬心瑶轻声问道:“昨晚去看他了?”
“是!”紫姜也轻声回答。虽然她们都没提谁,却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昨日一到王宫,紫姜的心里就按捺不住愿望,她要去寻找师傅易韶的坟,她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待姬心瑶睡了下来,紫姜想着王宫毕竟不是株林,夏御叔应该不会乱来,因而换上夜行衣就偷偷地跑了出去。
紫姜翻越了王宫的墙,又翻越了城墙,一路义无反顾地向着屈巫说的那个方向奔去。
月光清冷,紫姜的心也越发清冷。她本是自小卖在司马府的丫鬟,父母亲人早已失散。易韶收她为徒,视她如女。阖府上下从没人拿她当丫鬟,都尊称她为紫姜姑娘。
再后来,易韶让她进宫保护小公主,虽然易韶没说任何缘由,但紫姜从后来一系列的事件中也猜了差不多。在她的心里,易韶如同再生父母,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毫不犹豫。
紫姜做梦也想不到,易韶会遭遇如此重大变故。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连命都没了。
黑夜的山林静得吓人,间或一两只小动物跑过,都会将寂寞的夜空弄出巨大的回响。
紫姜慌乱地奔走在山道上,她只有一个信念,自己一定要找到师傅。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终于,紫姜找到了易韶的坟。她疯了似地双手刨着土,边刨边哭喊着:“师傅,师傅,我是紫姜,我找您来了!”
渐渐地,易韶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身子露了出来,他的眼睛依然幽深,却瞪得大大的,在冷冷的月光下显得狰狞恐怖。栗子小说 m.lizi.tw紫姜不由得扑上去放声大哭,摇晃着易韶说:“师傅,师傅,是谁把您伤成了这样啊!”
紫姜颤抖着手在易韶的身上摸着,到处都是血窟窿,到处都是结了血痂的窟窿。紫姜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太狠心了,竟然用如此酷刑,千刀万剐的凌迟啊,师傅是活活痛死的啊!
突然,紫姜止住了哭声,泥土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丝帕,在黑色的泥土中显得格外醒目。
紫姜轻轻地抽出了那方丝帕。血和泥土已将那丝帕污秽得不成样子,但月色下依稀可见边角上绣着一朵艳丽的桃花。
紫姜怔怔地看着那方丝帕,再仔细地看着易韶的尸体。心中明白过来,不由得再一次落泪。师傅败都败了,满门抄斩还不够吗?
紫姜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其实她早已明白谁是杀害易韶的凶手。只不过,丝帕更加证实了而已。
紫姜将丝帕塞到了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抹下易韶死不瞑目的眼睛,用自己的衣袖将易韶的脸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又用双手捧土,一点一点地将易韶掩埋。
紫姜又累又伤心地伏在易韶的坟头,喃喃地说:“师傅,徒儿会为您报仇的。一定会的,不管他是谁,我都会为您报仇雪恨。”
意识模糊中,紫姜仿佛看见手执马鞭的易韶,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用冷峻而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说:“保护好小公主,为师去也。”随即扬鞭纵马,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阵冷风旋起,卷起几片落叶,悠悠地飘着。紫姜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抬头四下看去,依然一片漆黑。
紫姜跪在坟前,重重地给易韶磕了三个头,用非常平静地声音说:“师傅,您一路走好!您放心,我会继续保护好小公主。”
易府满门抄斩,等于她的家没了。现在这个世上唯一与自己有关系的就是姬心瑶了。师傅既然重托,自己一定要不辱使命。只要自己活着,就尽全力保护好她。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紫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易韶的坟地,依然顺着来路回了王宫。
一进漱玉斋的院子,紫姜就感觉到了不对头。她从窗户看见石榴竟然在姬心瑶寝宫门口站着。直觉告诉她姬心瑶出事了!紫姜吓得衣服都没来及换就蹿到了姬心瑶的寝宫门口。
一听里面传出姬心瑶的哭骂声,紫姜急了,推开石榴就要闯进去,却不料被石榴死死拦住。毕竟是姬心瑶的贴身丫鬟,现在又同是媵妾身份,紫姜不好下重手,只得和她拉扯着。
门开了,夏御叔出来了,紫姜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虽说,夏御叔和小公主迟早是夫妻,可小公主根本看不上她,而且她那公主性子,岂能不明不白地吃亏?
紫姜见姬心瑶的神情惨淡,心中不由惶恐。师傅让自己保护好她,现在却出了岔子。这如何是好?如何对得起师傅?她跪在地下恨得直咬牙。
没想到,姬心瑶根本不提夏御叔,却故意轻描淡写地问起易韶。紫姜的心里波涛汹涌,强忍着没让自己掉下泪来。她恨不能将易韶惨不忍睹的样子说出来,恨不能和姬心瑶抱头痛哭。
紫姜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那里正揣着那方血染的丝帕。她清楚地明白,丝帕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人知道,绝不能让姬心瑶知道。不过,终有一天会让她知道,那一天,就是自己为师傅报了仇的日子。
于是,紫姜简单地说自己出了城,却在山道上迷了路,虽然后来找到了易韶的坟,匆匆看了一眼就跑了回来。
姬心瑶见紫姜满身泥污,情知紫姜的话里有水分。但她也不想说破。易韶,对她来说,是一个解不开的迷,也是一个解不开的痛。
以前姬心瑶甚至希望过自己是易韶的女儿,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爱上子夷大哥。然而,造化弄人,奕园里的母亲才是他的挚爱。
萦绕在姬心瑶心里挥之不去的痛,自己到底是谁的女儿?无人能告诉自己。父王、易韶、母亲,三个相关人都死了,自己的身世成了永远的迷。
姬心瑶竟然十分镇静地挥了挥手说:“去吧,去洗洗。哦,告诉石榴,本公主要沐浴。”
浴房里的温度已经烧得暖暖的,浴池里散发着袅袅的热气,水面上漂浮着满满的干玫瑰花,香气氤氲了整个浴房。
姬心瑶走进去一看,立刻大怒起来,厉声呵斥石榴道:“谁让你放花的?”
石榴暗道,你哪次沐浴不放花?今儿个明摆着是找茬。哼,总有一天,让你摆不成公主的架子。可她只敢暗自腹诽,不敢流露半点不满,她还不想找死。石榴默默地拿着铜盆过来,想把花儿舀出来。
姬心瑶眼珠一转,见石榴那个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说:“算了,给我滚出去!”
姬心瑶泡到浴池里,泪水终于像泉涌一样冒了出来。一天一夜的路上奔波,整整一夜与夏御叔的厮打,真的把她累垮了。可是,她的更累的是心。夏御叔、易韶,似两块沉沉的秤砣压在了她的心里。她不得不明白,今生今世,这两块秤砣将会永远压着自己,直到死,都不可能挣脱。
玫瑰花儿在浴池里飘飘忽忽,姬心瑶感觉自己也成了那些无枝无叶的花瓣,虽然艳丽芬芳,却不过是花谢花飞花满天,最终的命运将是随着脏水而倾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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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见到夏御叔居然站在母亲的屋子里,贼眉鼠眼地到处张望,气不打一处来。小说站
www.xsz.tw四下张望着就想找个什么东西将他砸出去,可惜的是铜镜花瓶什么的竟然都在夏御叔的近旁,自己这边除了圆桌就是几个沉甸甸的凳子。姬心瑶只得打消了念头,气呼呼地说不出话来。
房庄主息事宁人地对夏御叔说:“公子,您请坐。小公主这几天伤心加劳累,您多体谅。”
夏御叔满脸堆笑说:“那是自然。我这不是不放心吗,才跟过来看看。公主,这里住着习惯吗?”说着还真就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姬心瑶白了他一眼,径自走到拱形门里,坐到床沿上,对夏御叔干脆来了个不理不睬。
房庄主只得解释说:“公子,这里原是小公主母亲的住处,一切都很方便,您就放心好了。”
“哦?公主母亲不在宫里住?”夏御叔明知故问。
房庄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夏御叔的提问。姬心瑶凤眼一瞪,说:“我母亲愿意住这,关你何事?”
说罢,她的眼圈却红了起来。母亲本来在这奕园里活得好好的,都怪自己三番五次地跑来闹,逼她揭开面纱,逼得她走投无路而自杀。
夏御叔远远地看不见姬心瑶的眼圈红了,却能察觉到她神色异常。看来此事蹊跷,定是另有隐情,今天暂且撂下不问为好。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只不过顺口一问,公主莫动怒。”
房庄主叹了口气,对紫姜使了个眼色,便向门外走去。紫姜却站着不动,房庄主轻哼一声,她才万分不情愿地跟了出去。
紫姜一出去就着急地说:“小公主一人在里面,我不放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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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庄主摇了摇头,说:“傻丫头,别那么较真。”
房庄主一直觉得夏御叔不是善茬,心中很是为姬心瑶不平。可自那晚姬子夷将夏御叔叫到偏殿之后,第二天夏御叔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房庄主以为是姬子夷将夏御叔教训好了。
作为下人,房庄主当然希望夏御叔能善待主子。现在见夏御叔貌似诚恳的样子,想着他们再有一个月就是真正的夫妻,再较真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万一以后他们床头吵架床尾和,下人们岂不是枉做了小人。
下人们都走了出去,夏御叔的自我感觉又好了起来。他见姬心瑶拉着脸不理自己,便站起来向她走去。
姬心瑶见夏御叔走了过来,“嗖”的一下,身上的汗毛全都炸开了,她紧张地说:“你别、别过来!”
夏御叔已经走到了拱形门处,他停下来侧着头看着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姬心瑶,不由心中暗笑。到底是个雏儿,居然紧张如此,根本不知道风情是怎么回事。
夏御叔用一种猫逮老鼠的心思,走到姬心瑶面前,仿佛演戏一般,缓缓地跪了下去,然后用非常诚恳的语调对惊慌失措的姬心瑶说:“公主,御叔该死,要打要罚随你,只要你不再生气,御叔怎样都心甘情愿。”
夏御叔弄出一番情真意切的样子,还真把姬心瑶唬住了。虽然自小刁蛮任性,虽然这段时间遭受了一系列的打击和巨变,虽然心里痛苦万分纠结万分,但她却是单纯的、天真的,根本不知道人性的复杂。
姬心瑶沉默着。说一千道一万,眼前这个人是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自己就是再讨厌他,也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了。
姬心瑶终于伸出了手,轻轻地碰了下夏御叔的肩膀,说:“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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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叔心花怒放。哈哈,自己还没怎样,她就先软下来了。他故意可怜巴巴地说:“你不生气了?”
姬心瑶默默地点了点头。生气?又能怎样?纵然千不甘万不愿,到头来还不是要成为他的妻子!命中注定自己要与他绑在一起。算了,认命吧!姬心瑶的心底泛起了一丝苦楚。
夏御叔站了起来,趁热打铁般地坐到了姬心瑶的身旁。姬心瑶下意识地往旁边上挪了一下,夏御叔侧过身子,双手捧着姬心瑶那绝美的脸庞,低声说:“公主,你太美了,莫怪御叔不能自持。”
姬心瑶的心里闪过姬子夷白衣飘飘的身影,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安排,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样的折磨?心事莫将和泪说,断肠更无疑。她不由得落下泪来。
夏御叔见姬心瑶忽然悄无声息地落泪,只当她对自己还是有着芥蒂,便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说:“公主,御叔有你足矣!决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姬心瑶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酱,酸甜苦辣咸全部搅合到了一起。命运竟然如此和自己开玩笑!子夷大哥永远都是自己心中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就让那梦永远地埋在自己心底吧!
姬心瑶从夏御叔的怀里挣脱,用手背抹了下眼泪,说:“你走吧!”夏御叔掏出丝帕,欲替姬心瑶擦眼泪。姬心瑶却偏转脸,摇了摇头。
夏御叔见姬心瑶一身素衣,神情艾艾的样子,说不出的委婉动人。心里不由一阵冲动,一阵渴望,但他很快克制了自己。一个经历了无数女人的男人,自然深谙如何俘获女人的心。
夏御叔站起来,假模假式地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走了出去。
夏御叔出来见紫姜横眉冷对地站在门口,便伸出手去,想摸紫姜的脸,却被紫姜偏头让过。夏御叔微微一乐,说道:“嗯,像你主子,爷喜欢。”说罢,扬长而去。
紫姜看着夏御叔的背影,恨恨地跺了一脚。听得姬心瑶呼唤,忙转身推开了门。
“紫姜,带我去看他。”姬心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坐在圆桌旁,看着紫姜定定地说。
紫姜一怔,小公主是要去看师傅吗?她忽略了名字,自是有她的道理。想必她不知道该怎样称呼。
紫姜看着姬心瑶裙裾飘飘,迟疑了一下说:“小公主,您得换身衣服,山间小路不太好走。”
姬心瑶疑惑地点了点头,便喊石榴给自己换衣服,却发现石榴根本不在内园,不知道跑哪儿溜达去了。这个死丫头!姬心瑶恨了一声。
紫姜只得上前在姬心瑶随身带来的几个大箱子里翻找,终于找到她习武时常穿的几套衣服,犹豫着挑哪件为好。姬心瑶默默地指了指一套白色的,又让紫姜将刚换下的素色裙装替她穿在了外面。
一番收拾完毕,紫姜和姬心瑶走了出来。紫姜牵来一辆简易马车,让姬心瑶坐了上去。这时,房庄主走了过来,见她俩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小公主,您这是去哪?”
姬心瑶踌躇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紫姜抢着回答说:“小公主想看看周边的春色,我陪她去去就回。”
房庄主没有说话。见姬心瑶的神色不对,知紫姜在扯谎,便也不说破,目送着马车远去后,便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马车拐进了山里的岔道,可那路不仅窄而且坑坑洼洼,马车根本无法行驶。姬心瑶这才明白紫姜让自己换衣服的目的。原来,这路是需要自己走的。她想起了紫姜那晚的满身泥土。
脱了外边宽大的衣服,俩人下了马车。一路无语,各怀心思地向易韶的坟头走去。
山路虽算不上崎岖,但对自小养在深宫的姬心瑶来说,却是非常艰难。还没走上一段,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空旷寂静的山谷里,没有风,阳光也有些迟钝。大约已是午后,树林间只漏了些斑驳的光影,整个山谷有着沉重的神秘感。
终于到了易韶的坟前。姬心瑶见一抔黄土上插了一个树枝,心中不禁一酸。司马府邸高大的门楼以及易韶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峻傲视的样子在她的心头浮现出来。
恍惚中,姬心瑶回到了成人礼毕的那一天。易韶一言不发地拉来马,抱起自己往马背上一放,然后他翻身上马,将自己圈在怀里,信马由缰地走着。那一刻,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父爱。
恍惚中,姬心瑶回到王宫密道,受了伤的易韶喊住了意乱情迷的自己。高深莫测地说出了与自己身世有关的秘密,自己根本弄不清他是真话还是假话,还气急败坏地诅咒他,应该被五马分尸。
可是,后来在奕园,子夷大哥欲杀易韶,自己当时却突然心疼的厉害,竟然不顾一切地用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逼子夷大哥放走了易韶。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姬心瑶子心里狂乱地喊叫着。
突然,姬心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拍打着易韶的坟,哭喊到:“你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回答我,回答我啊!”
诉苍天兮天不闻。泪如雨兮叹成云。姬心瑶哭喊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响着,越传越远,仿佛整个山林都呜咽起来。
而紫姜跪在她的身后,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在心底诉说着,师傅,小公主认您来了,您出来看看吧!
这一幕,被远远跟在后面的房庄主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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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第二天傍晚,姬心瑶等人回到了株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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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晡食时候,夏御叔便和姬心瑶坐到了一起。虽说一路上也在一起用过便餐,可如此正式且两人一张几共同进食,还是第一次。姬心瑶感觉说不上来的别扭。
夏御叔殷勤地给姬心瑶布菜。姬心瑶却紧张的一口都不敢吃,生怕一不小心被夏御叔下了蛊毒。
夏御叔见状微微笑了一下,便喊来房庄主,让郑国跟来的厨子给小公主重做。
姬心瑶看了夏御叔一眼,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此时,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一路上夏御叔对她的温情,渐渐地融化了她内心的茧子,她试图让自己接受夏御叔。然而,她可以原谅夏御叔那晚的粗暴,却无法排解鬼屋蛊毒给她的恐惧。
姬子夷又给姬心瑶派了两个厨子,明面上说是怕她吃不惯陈国的饭食,用意却是不言而喻。夏御叔可不傻,自从夏管事告诉她姬心瑶发现了那些女人,他就知道她一定会防着自己。不过他并不想说破。
眼下,看姬心瑶低头不语,夏御叔明白,她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了,自己征服她的时间不远了。自从知道姬心瑶是纯洁的之后,夏御叔的内心起了巨大的变化,他希望自己能切实地拥有一个纯洁美丽的妻子。
夏御叔游历过无数个女人,却都让他味同嚼蜡。这次,姬心瑶让他感受到了与众不同,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激情的升华。
房庄主亲自端来了饭食,姬心瑶才放心地吃了一些。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竟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蒙蒙细雨。
夏御叔将姬心瑶送至主屋,便说自己要离去,去宛丘准备庙见礼。他嘴上说走,身子却牢牢地钉在那里动也不动。
姬心瑶见天色已晚,外面又下着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明日再走吧,夜雨纷纷的。”
夏御叔心中一动,走过去拉着姬心瑶的手说:“公主,你留我?”
姬心瑶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的意思是夏御叔在株林住下,而与自己无关,似是被夏御叔误会了。
姬心瑶想抽出自己被夏御叔攒得紧紧的手,却被夏御叔轻轻一带,整个人都被他搂到了怀里。夏御叔一边嗅着她头发的香味,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赶我走。”
姬心瑶挣扎着,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你走、你走。”
夏御叔捧起姬心瑶的脸,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堵住了姬心瑶正在说话的嘴。一股甘甜的气息,勾起了夏御叔的欲 火。他用舌尖挑开她紧闭的唇,慢慢地深入进去,仿佛一条灵巧的蛇,肆意地在她的嘴里游动着。
姬心瑶浑身颤抖,脑袋晕晕乎乎起来。恍惚间,她以为自己沉溺在姬子夷的怀抱里,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并非是大哥身上的幽香。
姬心瑶猛地清醒过来,使劲挣脱了夏御叔的怀抱,涨红脸带着哭腔说:“你走啊!”
夏御叔见状,知道自己即使用强,姬心瑶也不会像那天晚上反应那么激烈,但她依然心不甘情不愿,那样就一点意思都没了。他要慢慢地柔软她的内心,一点一点地征服她,直到她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于是,夏御叔努力平复自己的**,用一副痛苦的表情看着姬心瑶说:“御叔谨遵公主吩咐。”说罢拉开门径自走了出去。
姬心瑶愣愣地站在哪儿,半天都回不过味来。许久,她才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嫁不了子夷大哥,嫁给谁都一样。自己也试图接受夏御叔了,可自己的心却接受不了啊!那里仿佛有一堵厚厚的墙,除了子夷大哥,谁也进不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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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御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蛊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他像套了个厚厚的外壳,剥都剥不开。自己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啊!姬心瑶无比伤感地落着泪。
夏御叔一出屋子,立刻就换了副嘴脸。见石榴在门口探头探脑,他心思一转微微地笑着说:“跟我走。”
石榴喜不自禁,一溜小碎步跟在夏御叔后面。到了偏厦夏御叔住的屋前,夏御叔一脚踹开门,转身将石榴推了进去。
石榴扭捏着嗲声喊道:“公子---”
夏御叔随脚将门踢上,对石榴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脱!”
石榴佯装害羞低着头,夏御叔目光一冷,不耐烦地说:“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
石榴又是一声:“公子——”
夏御叔一个嘴巴甩了过去,怒斥道:“公子也是你叫的?脱!爷的耐心有限。”
石榴吓得再也不敢发嗲,连忙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夏御叔绕着石榴看了两圈,哼了一声,猛地将她推到在床上……
夏御叔半阖着眼,见石榴眼泪汪汪地蜷缩在床的一角,便说道:“滚到你主子那里,告诉她刚才的事。”
“奴婢不敢。”石榴小声说着。这事告诉姬心瑶,别看她现在对夏御叔不理不睬的,可万一她较了真翻起脸来,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敢?哼,若敢不说,小心爷扒了你的皮!”夏御叔冷冷地说。他倒要看看,姬心瑶对此事有何反应。他就不信,姬心瑶能无动于衷。
“嗯,说的仔细一点,听明白了?”夏御叔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道狡黠的光。他仿佛看到姬心瑶小脸煞白泪眼无助,满身满脸的哀怨,可怜巴巴哀求自己的样子。一种快意在他的心头浮了起来。
石榴委屈万分地下了床。原本她还指望巴结上夏御叔,自己能混半个主子当当。可刚才那一幕,让她不得不明白,自己永远都是个奴才,是主子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
石榴刚一回到姬心瑶屋里,姬心瑶就冲着她发起火来。“你死哪去了?不知道本公主要睡觉啊!”
陪在一旁的紫姜赶紧给石榴使眼色,让她小心一点。刚才紫姜见夏御叔带走了石榴,自己便走了进来,发现姬心瑶正暗自垂泪,唬得她忙问何事伤心。姬心瑶却低头不语。紫姜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
石榴见姬心瑶凶巴巴的样子,再想到夏御叔对自己的样子,心中越发委屈,不由“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了起来。
姬心瑶见石榴居然哭了起来,更是火冒三丈。她怒气冲冲地说:“你倒还委屈了?”
石榴吓得止住了哭声,小声地将自己如何随夏御叔去了偏厦,夏御叔如何让自己脱了衣服,等等,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石榴完全按照了夏御叔的要求,仔仔细细地说着,甚至连夏御叔将她折腾的死去活来都没拉下。唯一遗漏的,是她自己如何发嗲的细节。
姬心瑶听得耳红脸热,她下意识地朝紫姜看去,紫姜也是一副万般不自在的样子。太没羞耻心了,如此难堪隐秘的事,石榴都能说的出口,简直就是天生的贱种。
姬心瑶沉默了好一会儿,平静地对石榴说:“你去陪他吧!”
石榴吓得磕头如捣蒜,连声说:“小公主,奴婢晚上还得侍候您啊!”
石榴可不敢再去招惹夏御叔了,她想自己在他眼里不过草芥而已,随时都能捏碎了自己。而小公主如此平静,如此说话,太可怕了。保不定什么时候,那个房庄主就会一声不吭地要了自己的命。
姬心瑶凤眼一瞪,厉声喝道:“你去还是不去?”
石榴只得从地上爬起来,含泪退了出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两位主子在暗暗较劲,可怜自己这个奴婢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石榴畏畏缩缩地走到夏御叔门口,轻轻地敲门,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夏御叔对自己能有一丝丝情意,不要动怒掐死了自己。
门根本没关。在这株林庄园,夏御叔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关门睡觉。此刻他靠在床上正想着心事,听得敲门声便哼了一下,他以为是夏管事。
夏御叔抬眼一看,竟然是石榴。他的脸色一沉,说:“何事?”
石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说:“爷,小公主让我来侍候您。”
夏御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下得床来连声说:“好,好,好!”
石榴不知道夏御叔为何大笑,为何说好。但却能感觉到那笑声里含有别的意思。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夏御叔停止了大笑,直瞪着石榴说:“滚!告诉你主子,爷谢谢她!”
石榴委屈万分地退了出来。自己这算什么?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哪头都不讨好。石榴恨恨地想,为什么老天不开眼,不让自己有个出头之日?
夜色正浓,雨丝正密。株林庄园里,夏御叔毫无睡意,姬心瑶也毫无睡意。
夏御叔在想,自己征服了无数个女人,就这么个小公主,竟然软硬不吃,我就不信自己征服不了!
姬心瑶在想,夏御叔如此行事的目的,无非是要告诉自己,女人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这样也好,只要不来烦自己,怎么都成。
这一夜,都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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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与姬子夷不虚此行,果然在后山别院里找到了七杀门的灵药。小说站
www.xsz.tw竟是祖师爷亲自研制的秘药,对医治内伤有奇效。
姬子夷大喜过望,想不到,这珍藏了几百年的灵药,竟然给自己用上了。立刻服下一颗,打坐意归丹田,调匀气息,感觉经脉已然畅通了许多。
屈巫也是心下欢喜。他曾听房庄主说过,前任老门主,也就是桃子父亲的堂叔父,从总门堂搬了不少东西过来。至于为何要搬到此地,却是无人得知。而且,这个场所,七杀门里知道的人是极少的。如今看来,这位老老门主,确实高瞻远瞩,常人所不能及。
屈巫圆满完成了出使郑国的任务,回程时,依然路过陈国,依然绕道株林。
不过,这一次的绕道,并非是他自己想去,而是受姬子夷所托。
那日在官道上相遇,夏御叔和姬心瑶同乘一辆马车,虽然姬心瑶的神情让他看得心惊,但那夏御叔看上去对她还算温情脉脉。这样也好,自己倒是可放下心来。因而他打算直接回楚国郢都了。
不料,当屈巫在王宫偏殿向姬子夷辞行时,姬子夷却说株林里有个鬼屋,鬼屋里全是中了蛊毒的女人。请屈巫绕道去看看,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又不便走开。
夏御叔有这事?姬心瑶太危险了。屈巫不等姬子夷把话说完,就怒道:“你竟让心瑶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
姬子夷见屈巫情急之下不再掩饰自己,心中更是黯然。只得说:“夏御叔虽是表亲,走动甚少,终究还是不了解的。”
屈巫急不择言地说:“当初你就不该将心瑶嫁给他,难道你真不知心瑶对你的心思?”
屈巫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自己触碰到了姬子夷的隐痛,他爱上桃子已属冒天下之大不韪,再与姬心瑶有什么纠葛就太荒唐了。
果然,姬子夷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屈巫竟然知道心瑶对自己的眷念,更没想到屈巫对心瑶的爱已经能包容她爱上别人。他抬眼看着屈巫,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屈巫似是抱歉地看着姬子夷,急促地说:“我即刻就走,今晚就去株林鬼屋。具体情况让人送信给你。”说罢,就闪了出去。
姬子夷向外看去,发现屈巫的身影竟是向王宫后花园而去。熟门熟路,犹如自己家中。他不由心惊,看来,他早已在郑国的王宫里来去自由。而他今日一改往日处惊不变的风范,可知心瑶在他心中何等重要。
屈巫到了盐市,匆匆交代几句。又到客馆让芈和驾车在陈国到楚国的官道上等自己。然后施展轻功,一路狂奔去了株林。
傍晚时分,屈巫已到了株林。悄悄地进了房庄主的房间。
房庄主用餐过后,刚一回房,见屈巫闪了出来,吓了一跳。惊呼:“门主?”
屈巫阴沉着脸,看着房庄主说:“来株林这么久,和陈国弟子联系了吗?”
房庄主听这话里有话,门主今儿个是挑刺来了,哪里不对他心思了?房庄主在心里掂量一番,只能是小公主的事。
于是,房庄主说:“门主,一直想去联系,只是株林情况特殊,属下不敢离开小公主。”
房庄主如此一说,屈巫心中似是受用了不少。嗯,知道情况特殊,不敢离开。这还差不多。
屈巫这才切入了正题,问道:“鬼屋里中了蛊毒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那日半道相遇,知他去郑国送礼。栗子小说 m.lizi.tw想必他是从姬子夷处得到的消息。看来,他与姬子夷的关系大有好转,房庄主不禁心中欢喜。便将那日小公主如何发现鬼屋,如何历险,如何被自己所救,一一向屈巫说了出来。
屈巫听得心惊胆战,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把他吓得不轻。尤其是房庄主说到,姬心瑶遭到那群被人控制的女人围攻时,他的拳头差点都捏出了水。
“不行,她不能这样生活!”屈巫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房庄主咽下了后面的话。他的意思,姬心瑶已经嫁给夏御叔了,没有办法啊!
房庄主见屈巫愤恨不已,便安慰道:“哦,小公主这次回去将大小姐的千年冰蚕带来了。”
“传说中的千年冰蚕?还真有这灵物!可是,防不胜防啊!”屈巫仍然担心,姬心瑶以后是要与夏御叔长期生活的,不可能到哪都将冰蚕带在身上。鬼屋在株林,不可能与夏御叔无关。必须将鬼屋的秘密揭开,否则,姬心瑶无法生活。自己也无法安心。
屈巫吃着房庄主弄来的食物,一边问着情况,知夏御叔已经离开株林庄园去了宛丘,姬心瑶依然还在株林,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到郑国参加国丧之后,似是融洽了许多,夏御叔现在对姬心瑶百依百顺。
屈巫默默地听着,心里却转了十几道弯。狼改不了吃人,狗改不了吃屎。那天官道相遇,看他温情脉脉的样子,心中还有些许安慰。难道都是假象吗?株林为什么有鬼屋?那些中了蛊毒的女人从哪来的?
天终于黑了下来,月亮在空中瘦成了一道弯弯的线。偌大的株林庄园朦朦胧胧的,微风拂过,树叶婆娑,似是低语。
房庄主带着屈巫悄悄地到了株林的西北角,指着那孤零零的院落,不无遗憾地说:“那就是鬼屋。我夜里来过几次,里面没灯,那些女人呼呼大睡着。所以,属下没查出什么。”
屈巫没吭气,绕着围墙转了一圈,见里面一棵大树枝干伸出了墙外,便纵身跳了上去。朝下面招招手,房庄主也跳了上来。
两人隐藏在枝繁叶茂的大树里面,凝神摒气地朝院内看去。朦胧的月色下,黑咕隆咚的院子里,依稀可见那些女人蜷缩在墙根的棚子下面哼哼唧唧的,不时听到铁链哗哗的响声和尖叫声、咆哮声,空气中流淌着浓烈的骚臭味。
屈巫听房庄主描述了那些女人的悲惨状况,心里上多少有些准备,还是惊呆了。姬心瑶涉世未深,这般人间地狱她竟然敢闯,真是不知轻重。屈巫在心底暗自恨了一声。
正当屈巫踌躇着是否要跳到院子里看个究竟,桃树林里走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房庄主一见,小声说:“是夏管事。”
两人连忙贴在树干上一动也不动,静静地看着夏管事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的的两只手都拿了东西,左手是未点亮的油灯,右手则是一个陶罐。
夏管事走到门前,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怀里掏出打火石,点亮了油灯。掏出钥匙,稀里哗啦地打开了大门。
里面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铁链哗啦啦地响,那些女人像狗一样朝门口爬了过来。
夏管事拎着油灯站到了院子里。她们围着夏管事,做出各种献媚讨好的动作,嗷嗷地叫着,像极了狗围着主人撒欢。
夏管事将手中的陶罐放到了地上,那些女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训练有素般一个一个地上爬到罐子前,从里面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一个一个地爬回墙根,安静地睡了下去。
墙角一个女人慢慢地爬了过来,她迟缓地从陶罐里拿出了药丸,并没有送入口中。却被夏管事发现,抄起靠在墙上的木棒就打了下去。那女人嗷嗷地叫着,将药丸塞到了嘴里。夏管事恶狠狠地说:“吞下去,张开口。”
那女人听话地张开了口,夏管事用油灯照了一下,确认她吞了下去之后,才放下木棒,拿起陶罐,出大门,上锁,灭灯。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然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隐秘的西北角。
屈巫说了声:“下去”跳进了院内。紧接着房庄主也跳了下来。他每次都是深夜前来,刚才那一幕头一次见到,还真让他着实震撼。
屈巫径直走到了墙角那个女人面前。大多数的女人已经睡了过去,那女人惊恐地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细长丹凤眼,怔怔地看着屈巫。
屈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看着她,心中起了一丝疑惑。这女人的眼睛在哪见过?
屈巫突然蹲了下来,忽地左手卡住她的脖子,右手猛击她后背。那女人被卡得气喘不过来,不由得手脚乱蹬,铁链哗哗响了起来。
房庄主一见大惊,不知屈巫何故如此。却见屈巫左手一松,将那女人横担在自己腿上,右手仍然在那女人后背上猛击着。那女人面朝下剧烈地咳了起来,接着,她嘴里掉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
屈巫捡起药丸塞到了怀里。将自己腿上的女人翻身抱起放到了墙角。屈巫见她衣不蔽体,四下看去想找个什么给她遮上,却什么都没看到。而自己和房庄主穿得都是夜行衣,无法脱下来给她,只得作罢。
屈巫双手扶着她的肩,又将她仔细看去。这双眼睛太特别了,这丹凤眼简直就是吊在脸上,有一种说不上来妩媚。猛地,屈巫想起了什么,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是玉儿?”
那女人一惊,仔细辨认着屈巫。渐渐地,大滴大滴地泪水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无声地滚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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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做梦也想不到,药丸竟然是夏御叔求老郎中所制,那些中了情蛊的女子疯狂之后本应该被活埋,却被夏御叔偷偷地救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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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当时就傻掉了,夏御叔?夏御叔有这么善心?他一直不都是个坏人吗?
难道自己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可是,姬子夷,房庄主他们的看法和自己是一致的啊?难道都看错了?屈巫回到盐市,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猛地,屈巫从床上坐了起来。
活埋?谁要活埋她们?
夏御叔不过是个跑腿的。夏御叔偷偷地救走了她们。
近年来的醉春楼,而不是以前。
玉儿姑娘是齐国人,不是陈国人。
落凤坡的空坟,戴着铁链的尸体。
鬼屋里戴着铁链的女人,满地乱爬的女人。
渐渐地屈巫好像理出了一些头绪。支离破碎的线索连贯起来,那就是醉春楼真正的主子让那些女子服了情蛊,榨干她们血汗之后让为他跑腿的夏御叔活埋了她们,夏御叔却偷偷救了她们。
然而,她们身上的毒没解,依然是疯狂的,只能给她们戴着铁链,只能给她们吃暂时压制疯狂的药丸。
如此说来,夏御叔就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可是,将她们像狗一样养着,还有那个夏管事拿着木棒恶狠狠地打玉儿,与救命恩人的形象相去甚远啊!
掌灯时分,小憩了一会儿的屈巫决定去找夏御叔。只有他能揭开这个迷雾。不论他出于何种目的,鬼屋是存在于株林的,他无法推卸。
夜晚的宛丘城,到处可见宝马香车上乘着蝉衫麟带的王公大臣和翠绕珠围的贵妇。虽不及酒池肉林般的极度奢靡,却也是纷华靡丽香风弥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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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不禁咋舌。小小的陈国,处于大国虎视眈眈之中,竟然如此不知忧思,殊不知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屈巫找到了夏御叔的府邸,通名报姓之后,耐心地在门房外等待着。
半响过去,出来一个家人,请屈巫进去说话。屈巫刚转过照壁,被一正奔跑的孩子迎面撞上。“哎呦!”一声,那孩子揉着头瞪着屈巫。
屈巫见那孩子不过十来岁,长得天庭饱满,浓眉大眼,与自己的儿子屈狐庸倒有一比,不禁心下有了几分喜欢。便蹲下来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儿?”
不料,那孩子冲着屈巫嚷道:“你是谁家的大人?”
屈巫哈哈大笑。一旁的家人说:“屈大夫,这是我们的小公子。”
屈巫恍然大悟,是听说夏御叔有个十来岁的儿子,想不到如此的可爱,比他老子强多了。转眼间那位小公子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夏御叔在堂屋上方坐等着屈巫。见屈巫进来,略为欠了下身子,算是见了礼。屈巫倒是有板有眼地给他施了个礼,才在客座上坐了下来。
一个香气袭人的丫鬟上来给他们沏茶,娇滴滴地喊了声“爷”。夏御叔眼风一扫,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丫鬟便含羞带笑地退了下去。
屈巫看得心里发凉,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夏御叔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与一个小丫鬟都眉来眼去的,姬心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夏御叔见屈巫默不作声,便不客气地问:“屈大夫,何事上门?”夏御叔与屈巫一共见过两面,一次是陈灵公的家宴,他多喝了几杯,对屈巫的印象不好也不坏。第二次是前几日在官道上相遇,屈巫看姬心瑶的眼神,让夏御叔觉得很不舒服。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岂能看不出端倪?
屈巫微微一笑,说:“夏公子,我从醉春楼来。”
“噢?那可是个好地方。栗子小说 m.lizi.tw”夏御叔拖着腔说。
屈巫不再说话。夏御叔原本还等着屈巫的下文,却见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上面的浮叶,好半天呷了一口;接着又吹了起来。
夏御叔忍不住了,问道:“找本公子何事?”
屈巫依然端着茶杯,看着夏御叔又是一句:“我从醉春楼来!”
夏御叔正含了一口茶,气得差点没喷了出来。他发了一会儿怔,似是明白了屈巫的意思。但他装傻充愣地问:“屈大夫,本公子不明白你的意思。”
屈巫见夏御叔装傻,只得进一步往下说:“我从株林到了醉春楼。”
夏御叔气得恨不能拔出剑宰了屈巫。从株林来?什么意思?姬心瑶一人在那里,你老小子跑去干什么?夏御叔正要发问,觉得不对了,屈巫说从株林到醉春楼,与姬心瑶无关,与鬼屋蛊毒有关。
夏御叔彻底明白过来,不,还是与姬心瑶有关,他是担心姬心瑶。想不到自己娶了个小公主,却被那么多的人惦记着。夏御叔眯缝着眼,漏出了一缕凶光。
夏御叔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哦,可是心瑶有话让你带给我?”哼哼,看你如何应对。夏御叔暗自咬牙。
屈巫咧了下嘴,这个夏御叔还真是茅厕里石头又臭又硬。得了,不和他兜圈子浪费时间了。他说道“小公主深居简出,我怎可见到?”
随即,屈巫又说:“夏公子,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在株林庄园发现了一群不寻常的女人,其中有醉春楼的旧相识。”
屈巫停了下来,他要看夏御叔有何反应。没想到,夏御叔却是脸不变色心不跳,竟然连连点头地说:“哦,旧相好啊,明白了。”
这回轮到屈巫恨不能拔剑宰了夏御叔。简直烧不熟煮不烂。但屈巫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夏御叔他还能制服不了,岂不是太可笑了。
屈巫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了半块丝帕包着的半颗药丸,起身放到了夏御叔的面前。
夏御叔也不多问,拿了起来,慢里斯条地打开丝帕,见到半颗药丸,脸色才变了。
“从何而来?”夏御叔怔怔地问。
屈巫幽幽地回了一句:“旧相好给的。”他有意沿袭了夏御叔的说法,将相识改成了相好。
“好本事!好手段!”夏御叔口是心非地赞着。转而用非常奇怪的语调说:“屈大夫是楚国人吧?”
屈巫不语,随即端起了茶杯。纯粹屁话,谁人不知我屈巫是楚国重臣。
夏御叔冷冷一笑说:“万事必有源头,要说这事啊,究其根源,屈大夫,还得拜你所赐。”
屈巫目光骤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到了桌上。这夏御叔简直他妈的胡说八道,再不说实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夏御叔见屈巫脸色铁青,知他已失去了耐心。便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屈巫大惊失色的话,只此一句,屈巫觉得自己“轰”的一下掉进了冰窟窿,浑身的血液顿时凝固起来,瞬间,他失去了自己的思维。
夏御叔说的那句话是:“本公子闲着无事,帮你们长公主,也就是我的王嫂跑腿。”
屈巫僵硬了不知几许,浑身冷汗直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与长公主有关?不可能!她一贤身贵体的公主,如何做出此等龌龊歹毒之事。”
夏御叔见屈巫脸色都变了,脸上沁出了点点汗珠,心中自是一阵快意。虽然这个屈巫将长公主塞给王兄,自己才娶了姬心瑶,但自己实在没必要领他的人情。管得太宽,竟然跑到株林去了,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夏御叔看着屈巫幽幽地说:“王嫂贤身贵体不假,可你们大王需要银子啊!男人倾家荡产,女人疯狂而死,钱财岂非源源不断流进你们的国库?”
屈巫的胸口犹如被人猛击了一掌,眼睛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一切都明白了,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顶礼膜拜的楚庄王。
是的,楚国连年征战,国力早已空虚,虽然在诸侯会盟上强迫他们纳贡,可庞大的军需开支却是个无底洞。看来,他是急眼了,竟然想出如此肮脏歹毒的办法来敛财。
礼义廉耻全都抛之脑后,视人的生命如草芥。江山,江山,当真就那么重要吗?屈巫心底的天平彻底地倾覆了!
屈巫终于平静下来。他对夏御叔问道:“醉春楼里的姑娘从何而来?”
“骗来的,买来的,各国都有。”夏御叔没好气地回着。接着阴阳怪气地说:“你们这生意现在也做到了其他国家,姑娘不好找了。半年就得换一批,造人也来不及啊!”
屈巫沉重地摇了摇头。看来,陈灵公是知道此事的。任其枉为只能是两种原因,一是利益驱动,他从中分了一杯羹。二是无能为力,他已被长公主控制。
至于株林鬼屋还真是夏御叔的功德了。想不到他具有如此格格不入地两面性。表面上纨绔不堪,内心里良心尚存。
屈巫暗自思忖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他要与夏御叔一同承担救下那些女子的风险。
他直视着夏御叔说:“夏公子冒风险救下那些女子实属难得。我想,应该是天意要成全你的无量功德,那些女子将会彻底得救。”
“此话何意?”夏御叔不解地问。
屈巫微微地笑着说:“小公主有能解情蛊的千年冰蚕。”
“当真?”夏御叔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来回走着。自己真是撞大运了,姬心瑶,冰蚕,这是宝上加宝啊!
忽然,他走到屈巫面前,盯着他说:“你如何得知?”
“因为,小公主是我们祖师爷的嫡传子孙;而我,是七杀门的现任门主。”屈巫站起来看着夏御叔一字一句地说着。他决心不再对夏御叔隐瞒自己的身份。
夏御叔一听,顿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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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了一天的公孙府邸终于安静下来。宾客们已然散尽。夏御叔与姬心瑶的洞房花烛夜,自是说不尽的恩爱缠绵,道不尽的郎情妾意。
夏御叔自娶了姬心瑶,从误解到占有,从征服到发自内心的爱,他走了一段弯弯曲曲的心路历程。而如今,真真切切地拥了这个美丽的妻子,他无比的满足。他决心痛改前非,不再沾花惹草。
姬心瑶也暗暗感叹,一直拒绝接受他,却因为他解救疯女的义举让自己消除了成见。现在他对自己怜爱有加,也算是苍天对自己的一种弥补吧。姬心瑶心底因为姬子夷的失落,渐渐地被夏御叔充盈了。
第二天一早,阖府上下来拜见新女主人。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姬心瑶人还没进门,夏御叔就将府中未曾生养的几个妾连同与他有染的丫鬟仆妇一律打发走。他们想象中,姬心瑶一定是个顶级的大醋缸,是个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
姬心瑶上穿一件绣着凤凰的大红缎衣,下衬逶迤拖地的粉色烟纱裙,高耸发髻斜插一支珍珠玛瑙金凤钗。粉面朱唇,娇娇国色。与夏御叔一左一右端坐堂屋上方红木椅上。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妾,她们已先后为夏御叔生儿育女,夏御叔看在儿女份上留下了她们。她们小心翼翼地进来,向姬心瑶行了大礼。夏御叔侧脸紧张地看着姬心瑶,见她微笑着打赏,并无多话,才稍稍放下心来。
接下来男家丁、女仆、丫鬟们鱼贯而入,行了礼之后无一不惊叹姬心瑶的美貌,惊为天人!心中嘀咕难怪公子爷将以前的那些女人全部撵走,那些女人与她相比简直就是歪瓜裂枣。
夏御叔的眉头蹙了起来,转身对站立一旁的老管家小声说了一句,老管家连忙弓着腰退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夏御叔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本该第一个来拜见姬心瑶的人到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他有点沉不住气了。
原先夫人生的儿子夏征书,怜他自幼失怙,管教甚少。养得他淘气顽劣,无法无天,什么祸都敢闯。万一要是惹了姬心瑶,可就麻烦了。毕竟是自己的嫡生子,与那些女人是有天壤之别的。
老管家终于将小公子夏征书找了进来,而与他一同进来的竟然是小伊芜。不到一天时间,两个一般大的孩子已经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了。
姬心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恐,看了夏御叔一眼,欲言又止。小伊芜与夏征书两人年龄相仿,万一以后日久生情就麻烦了。她想到了母亲与子夷大哥,他们爱的多苦啊!
姬心瑶的脸沉了下来,夏御叔瞬间捕捉到了姬心瑶神情的变化,连忙对儿子说:“征书,还不快来拜见母亲。”
夏征书走上前来,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姬心瑶,竟然发明创造地说:“公主母亲,你真好看!”
姬心瑶一听,乐得捂住脸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满室生辉。夏御叔从没见过姬心瑶如此开心过,甚至都很少见她笑过,想不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更美!
姬心瑶笑着从身上摸出穆公赐自己的玉佩,递给夏征书说:“公主母亲这个是父王赐的,送你咯!”
夏征书接过来,笑嘻嘻地说:“孩儿谢过公主母亲。”
姬心瑶突然间红了脸,想到自己其实比夏征书大不了几岁,竟然就做了个先成的母亲。
站在一旁的小伊芜悄悄地招手,夏征书嘻嘻一笑,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拉起小伊芜的手,向外面跑了出去。
姬心瑶接连两次脸色的变化,都落在了夏御叔的心里。他的眼睛一直粘在姬心瑶脸上没离开过。
待到大家都散了,他走过去关切地问:“心瑶,怎么了?”
姬心瑶忽闪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夏御叔,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刚才脸红了。”夏御叔弯下腰说道。
姬心瑶再一次飞红了脸。夏御叔呵呵一笑,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搂着她说:“让我猜猜,你为何脸红。”
“嗯,想当母亲了是不是?”夏御叔轻轻地咬着她耳朵说。
姬心瑶一听,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笑得喘不过气来。
夏御叔紧紧地搂着她,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都嵌入到自己身体里。游历了那么多的女人,这是第一次,让他整个身心都投入进去的感觉。
突然,夏御叔感觉到了异样。姬心瑶在哭,不是笑,她小小的身子都哭得抖动起来。
夏御叔连忙捧起她的脸,见她已是满面泪痕,惊问道:“心瑶,心瑶,为何?”
他突然想到夏征书刚进来时,姬心瑶曾沉下了脸,连忙赔礼道:“都是我不好,进府第一天就让你伤心。”
姬心瑶哽咽着说:“不是,我是想母亲了!”
夏御叔无语地吻着她脸上的泪,心中竟是一阵心疼。这么个娇小可爱的人儿,看上去骄横任性,内心里却承受着逼死母亲的苦。夏御叔早已从房庄主口中得知了桃子的一切,对姬心瑶更是有了几分怜爱。
夏御叔娶了姬心瑶,真的是脱胎换骨重生了。他暗暗发誓要好好待她,弥补自己以前的过失,修复她内心的隐痛。与她长相厮守,相爱到白首。
若是一切都能如夏御叔所愿,那么,俩人也算是幸福美满了。可幸与不幸却是形影相随的双胞胎,上天在打开幸福之门的同时,也会打开罪恶之窗。此乃后话。
却说屈巫回到楚国之后,急不可耐地就要私下见楚庄王,毕竟这事干系太大,如是公布于朝堂必将引起朝野震动。
不料楚庄王那几日有点小恙,勉强上了朝堂回宫之后就不愿意见人。
一连数日,屈巫要求私下觐见都没得到答复,眼看半个月过去,屈巫心急如焚,只得咬咬牙,硬闯了宫。
那日下午风和日丽,楚庄王懒散地与几个爱姬在花厅上饮酒,见楚庄王神情倦怠,那几个嫔妃自是使出浑身解数,博君王一笑。
楚庄王闻听屈巫求见,便有点不太高兴。让你送个大鼋去郑国,一去好多天也就罢了。偏偏在寡人不舒服的时候私下觐见,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楚庄王沉吟半响没了下文。
屈巫在外面等了半天没有回音,便又让内监去禀报。
楚庄王只得传他来花厅觐见。楚庄王想想屈巫是侄女婿,也不算外人,自己也就懒得动弹了。
屈巫进了花厅见过礼之后,正要开口,楚庄王却主动说:“爱卿,大鼋送去,姬子夷如何啊?”
屈巫答道:“自然是对大王感恩戴德!”
楚庄王哈哈笑了两声,便将眼睛放到了一抚琴的爱姬身上。那意思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屈巫见楚庄王根本没有和自己多说话的意思,知道他对上次自己突然失踪一事仍然心存芥蒂。自己若是贸然说醉春楼的事,未必能起到效果。
于是他说:“大王今日兴致盎然,微臣斗胆献曲一首,可否?”
楚庄王眯着眼睛看了看屈巫,三番五次要求私下觐见,转什么主意呢?也罢,且看你如何。便呵呵一乐,说:“有何不可?爱卿琴艺高超,天下皆知,今日寡人和众爱妃就一同赏之。”
屈巫走到琴前,向那位妃子施了礼,转而坐了下来。
随着悠扬低沉的曲调响起,屈巫唱道:“翼翼翱翔。彼鸾凰兮。衔书来游以命昌兮。瞻天案图殷将亡兮。苍苍昊天始有萌兮。神连精合谋于房兮。与我之业望羊来兮。”
清如漱玉,颤若龙吟,人琴合一,四海无敌。
众嫔妃都娇声叫好,然而,楚庄王的脸却沉了下来。
楚庄王拖着腔调说:“《文王操》?屈巫,何意?”
屈巫一曲弹罢,起身拜倒在楚庄王面前:“纣王无道,虐乱天下,诸侯皆归文王。文王以为戒。然后人无视先祖之苦心,失民心移王权,才致今日分崩离析。大王,如若为争天下,有违天道人伦,岂非步纣王后尘?微臣今日斗胆,万望吾王三思。”
楚庄王猛地站了起来,豹眼圆睁,一抖他那黑色王袍,厉声喝道:“屈巫!好大的胆,竟将寡人与商纣那无道昏君相提并论!”
众嫔妃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屈巫抬起头,用他坚定的目光看着楚庄王说:“微臣纵然一死,也要恳请大王关闭醉春楼,在各国各地的醉春楼。”
楚庄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知道了醉春楼。他气得脸色铁青,髯须虬扎,颤抖着手指着屈巫,宽大的衣袖犹如旗帜一样飘动着,他说:“你、你竟敢私下查访,难怪近来行踪诡秘。枉寡人以你为股肱,怎知你早生不臣之心!”
屈巫泪流满面,再一次拜倒在地说:“大王,屈氏一脉世受国恩,怎敢生不臣之心?微臣承祖命,誓助大王成就霸业。只是醉春楼一事太违天道人伦。大王,三思啊!”
楚庄王拿起桌上的酒盅狠狠地摔倒地上,怒不可遏地说:“滚!滚!滚!别让寡人再见到你!”
屈巫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王宫。虽然他已经预料到说服楚庄王并非易事,但却没料到楚庄王如此刚愎自用。英明神武的楚庄王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轰然坍塌了下来。
屈巫刚到府中,就得知芈夫人正在大发雌威,责难一个上门来找自己的女子。
谁?屈巫满腹狐疑地向堂屋走去,远远地瞥见房庄主的身影,他的心猛地“砰砰”乱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向那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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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房庄主见玉儿安置下来,便离开屈府回了陈国,到了公孙府邸,见到姬心瑶,原封不动地将屈巫说的话带给了姬心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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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一时没听出房庄主的话音,竟然很开心地点了点头,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房庄主见姬心瑶的神态,只得进一步说:“门主夫人犹如河东狮吼,太过厉害。怕是玉儿姑娘要受苦了。”
“屈巫本事那么大,还惧内?哈哈哈!”姬心瑶更开心了。屈巫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样子浮现在她眼前,哦,原来都是唬外人的,内人竟是没有办法么?
房庄主见姬心瑶现在沉浸到自己的幸福中,已然察觉不到别人的痛苦,便不再点破。屈巫被革职的事也就咽下去没说。就让她平静幸福地生活吧,这也应该是门主的意思。
已是暮春时节,屋外莺飞草长,鸟语花香。室内流光静影,香风微醺。
姬心瑶歪在地塌上,让石榴弄了几个软枕,给自己靠得舒舒服服的,吩咐石榴将医书在长几上摆好,慵懒地翻看起来。
不知几许,半块丝帕从书简中露了出来。正是屈巫包那半颗药丸所用的。当时她将药丸取下之后,就将这半块丝帕随手夹到了书简之中。想着以后什么时候还他,竟然给忘了。
只可惜,自己到现在还没完全将那药丸的成分弄清楚。万幸,冰蚕解了疯女人的毒。万幸,夏御叔竟然不是坏人。姬心瑶微微笑了一下。
她将那半块丝帕拿起看了看,见角边绣了个黑色的巫字,不由想起房庄主说屈巫夫人河东狮吼的话,径自傻傻地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夏御叔走了进来。已是正午时分,他想过来午睡小憩一会儿。见姬心瑶歪在地塌上拿着块丝帕傻笑。便说道:“怎如此开心?”
夏御叔在地塌上坐了下来,顺手将姬心瑶手中的丝帕拿了过来。栗子小说 m.lizi.tw居然是半块丝帕。好像在哪见过?他满腹狐疑仔细地看着,角边赫然显出一个巫字。
夏御叔的脸沉了下来,问道:“屈巫的?”
“是啊!”姬心瑶一脸无辜。
夏御叔将那半块丝帕扔到长几上,语调冰冷地说:“他身上也有半块?”
“是吧。”姬心瑶没心没肺地说。心想屈巫将药丸一分为二,丝帕肯定也是一分为二包了药丸。
夏御叔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走了出去。姬心瑶愣了一会儿,怎么啦?没讲两句话,就突然走了。真是莫名其妙。
晚饭时分,夏御叔仍然不见踪影。姬心瑶的心不规则地跳了一下,问道:“公子爷去哪了?”
陪侍一旁的紫姜茫然地摇了摇头,石榴微微地扯了下嘴角也没说话。姬心瑶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小口,闷闷地回了房。
姬心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头了。平日里,夏御叔总喜欢黏着自己,赶都赶不走。即使出去有事,也是先告知一声,而且去了就回。今天太过反常了。
夏御叔此时一个人正躺在书房的美人靠上生着闷气。
丝帕一分为二,各执一半,以慰相思之苦?总觉得屈巫哪里不对劲,原来还真是的。朋友妻不可欺,我们是算不上朋友,但你也不能欺人太甚吧!
姬心瑶,太伤人了!我为你打发走了所有的女人,只想与你心心相印长相厮守。你倒好,拿着信物想情郎,置我于何地?
夏御叔正在暗自生气,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夏御叔没好气地吼道:“滚!”
不料,门却被推开了,石榴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夏御叔一下午将自己关在书房,又没去吃晚饭,石榴看了个一清二楚,想必是与姬心瑶闹别扭了。好啊!机会来了。
夏御叔见是石榴,眉头皱了一下,说:“何事?”
石榴殷勤地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轻声慢语地说:“爷,您还没吃饭呢!”
“拿走,没胃口!”夏御叔不耐烦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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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跪了下来,眼泪汪汪地说:“爷,您要有什么不开心,尽管拿石榴出气好了,千万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见夏御叔没有吭声,石榴便舀了一碗汤,跪在地上双手捧了过去。
夏御叔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却是什么滋味都没有,便又递还给石榴。
石榴见状,放下了汤碗。说“爷,胃口不好,让石榴给您揉揉吧!”说着,趴在夏御叔面前大胆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夏御叔叹口气闭上了眼睛,任石榴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姬心瑶一人在屋里闷闷地坐着,紫姜走了进来,不安地站到姬心瑶面前,低声说:“小公主,公子爷在、在书房。”然后又说:“小公主,今晚我在这侍候您吧!”
姬心瑶诧异地看着紫姜。什么意思?这一段时间来,她已经习惯了夏御叔每天搂着她睡,难不成夏御叔今晚在书房不回来?
紫姜欲言又止,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说:“石榴在书房。”
姬心瑶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半响没有说话。默默地挥了挥手,让紫姜下去。
姬心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才多长时间?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却原来是个大混蛋。委屈、愤恨和妒意混杂在一起,终于挑起了她的公主脾气。
姬心瑶怒不可遏地砸着房里可砸的每一件东西,发泄着自己的怒火。一时间,花瓶、茶具、香炉、铜镜和玉器,数件价值不菲的东西全在她的怒火下碎成了瓦砾。
砸着砸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竟然再也克制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好委屈啊,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他了,他却这般如此!
站在门外的紫姜没敢离去,当她听到姬心瑶哭了起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紫姜牙一咬脚一跺,横下一条心向书房跑去。好你个夏御叔,我们小公主跟着你刚开心了几天,你就如此让她伤心。今晚我要不把你拖回来,还就不信了。
紫姜不管不顾地冲到书房,喊都没喊一声,就一脚踢开了书房的门。
夏御叔仍然躺在美人靠上,石榴跪在他前面,手正在他身上上下搓揉着。
夏御叔睁开了眼睛,见紫姜一脸怒气踢开了门,冷冷地说:“活得不耐烦了?”
“小公主她……”紫姜刚说出小公主三个字,夏御叔已经跳起,像箭一样不见了踪影。
石榴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膝盖,指着紫姜的鼻子骂道:“你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你是看爷不理你难过,是不是?”
紫姜本来还有点顾及情分。晚饭后见石榴偷偷摸摸地拎着食盒去书房,便留心跟了过去。果然不错,石榴正覥着脸纠缠夏御叔,心下便有了几分鄙夷。但她还是默默地退了回来。可听到姬心瑶嚎啕大哭,紫姜就再也忍不住了。师傅要自己保护好小公主,自己怎能看她受委屈?
现在见石榴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紫姜心中恶念一闪,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又将她双手反绞到后面,恐吓她说:“以后要是再敢纠缠公子爷,当心我把你拧成麻花!”
夏御叔飞奔进了主屋。满地狼藉,姬心瑶依然一边哭一边砸着东西。见她那副惨样,夏御叔不由一阵心痛,但依然冷冷地说:“别动不动就使公主性子,有话好好说。”
姬心瑶看夏御叔来了,抓起地塌上的软枕就砸了过去,哭喊着:“你滚,滚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夏御叔不吭声地坐到了地塌上,从长几上拿起那半块丝帕玩味着。
姬心瑶突然扑了过来,对他又是打又是挠的。夏御叔一只手就将姬心瑶的两条胳膊攥得紧紧的,一只手扬着那半块丝帕,冷冷地说:“说吧!怎么回事?”
姬心瑶抽抽噎噎地说:“为何突然不理人?”
“我问的是这!”夏御叔恨恨地将丝帕扔到了姬心瑶的脸上。
姬心瑶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恍然大悟。屈巫和自己各持半块丝帕?天哪!他想哪去了?姬心瑶又好气又好笑,就为这半块破丝帕,弄出这等事来。
姬心瑶眼珠一转,说:“这是屈巫送我的......”她停下不说了。夏御叔的眼里闪过的岂止是怒意,准确地说应该是凶光。
“包那半颗药丸,让我查成分的。”姬心瑶大喘气说完了后面的话。
待弄清楚姬心瑶为何拿着丝帕傻笑,夏御叔不由得臊红了脸。却又不好意思为此事道歉,便强词夺理地说:“分明看你睹物思人。”
姬心瑶俯身将那半块丝帕捡起,依旧夹到书简之中,才酸酸地说:“你也去睹物思人啊!我也好去书房找个人侍候。”
“你敢!”说着,夏御叔已欺身过去,炽热的唇堵了上去。一场横空出现的小雷阵雨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躺在床上,夏御叔又想到了屈巫。不过,这次,不是拈酸吃醋,而是担心起来。排除那种可能,他还是很佩服屈巫的。
七杀门一天之间彻底摧毁了各国各地的醉春楼,威震朝野,四海之内无不震动,拍手称快。
可是,却听说屈巫被楚庄王下了大牢。以他的身手,什么样的牢房能囚住他?他既然甘于被困,一定自有他的道理。
夏御叔搂紧了姬心瑶说:“心瑶,屈巫出事了。”
睡意朦胧的姬心瑶嘟囔着:“嗯,知道了!”
夏御叔见她根本没听进去,便摇了摇她说:“记好了,不要对任何人说他是七杀门的门主,不要说你是七杀门的后人”
姬心瑶将头埋到他怀里,嗯了一声,已然进入了梦乡。
夏御叔却毫无睡意,直觉告诉他,一场暴风疾雨就要来了,屈巫与七杀门将会搅动得大周江山风起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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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到宛丘时,已是次日黄昏。栗子小说 m.lizi.tw一抹残阳,将天边燃烧的血红,无边的层云重重叠叠向人间滚滚而来。
屈巫这回没费什么周折,看门的家人认出了他,直接将他领入了堂屋。自己去禀报夏御叔。
夏御叔一听屈巫来了,敏感可能出事了。连忙让家人领屈巫去书房,自己和姬心瑶打了个招呼就来到了书房。
两人一见面,连寒暄都没有,就直入了主题。
“屈门主,怎出了大牢?”夏御叔直截了当地问。
“十万火急。拙荆不知深浅,向楚庄王说了冰蚕一事,异想天开换我出大牢,还逼着我给小公主写了封要冰蚕的信。”屈巫如实对夏御叔说。
夏御叔默默地看着屈巫,想到姬心瑶那日说屈巫夫人犹如河东狮吼,看来当真屈巫惧内的很。
屈巫见夏御叔没有说话,也不管他心中作何想法,继续说:“拙荆不日会上门来找公主讨要冰蚕。还请夏公子与小公主多担待,千万不要承认有冰蚕。为安全之计,小公主最好将冰蚕送回郑国。”
“冰蚕是心瑶母亲留下的,她一直带在身边,早晚是个念想。”夏御叔犹豫着说。
两人正商量着,姬心瑶走了进来。夏御叔匆匆说了声屈巫来了就去了书房,引起了她的满腹狐疑。屈巫?他又来干什么?为半块丝帕自己和夏御叔双双打翻醋缸,他不会又给自己添麻烦来了吧?
去看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姬心瑶进去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说冰蚕,她的弦一下就绷紧了。哼,谁也别想打冰蚕的主意。
屈巫见姬心瑶进来,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脸上显出丝毫的波澜,微笑着说:“小公主好!”
姬心瑶大眼睛一翻说:“你们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呢?”
屈巫看了眼夏御叔,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姬心瑶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怔怔地问:“你被楚庄王下了大牢?”
又说:“你夫人想用冰蚕换你?”
屈巫点头称是。并说:“所以我从牢里跑来,就是让你们好有个准备。”
“屈巫,你夫人搞清楚没有,这冰蚕是我母亲留下的,凭什么給她换你?”姬心瑶的小性子又冒了出来,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对屈巫嚷嚷着。
屈巫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尴尬,是啊,任何人听了芈夫人的想法都会觉得奇怪,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一直没说话的夏御叔似是明白了什么,他非常敏感屈巫对姬心瑶的态度,见他一直对姬心瑶尽量保持距离,便想可能屈巫真的有什么想法,这距离怕是有意为之。
夏御叔上前扶着姬心瑶的肩膀说:“心瑶,怎可如此与屈门主说话?”转而又对屈巫说:“屈门主,放心好了,我会妥善处理的。”
屈巫深深叹了口气,说:“拙荆给贤伉俪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屈巫实为抱歉。冰蚕送走,并不代表此事终结,楚庄王,长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望夏公子早做打算。”
夏御叔早已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承认有冰蚕,就等于承认自己救了醉春楼的姑娘,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与芈王后、陈灵公作对。
若是再将醉春楼被七杀门毁于一旦的事扯到自己身上,那就等于与楚庄王在作对。
这个滔天巨浪若是掀了起来,不要说淹没他和姬心瑶,甚至有可能给陈国和郑国都带来难以预料的无妄之灾。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
夏御叔沉重地对屈巫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此时他还能说什么?屈巫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毁了醉春楼,自己心中只有佩服。如今又从大牢冒死前来送信,虽不排除他对姬心瑶的情意,却也是够种够朋友了。
屈巫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以夏御叔的阅历,会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会说服姬心瑶送走冰蚕的。至于后面的事如何发展,自己且行且看吧。
夏御叔将屈巫送至大门口,房庄主跟了上来。屈巫自是又对他叮嘱一番,一有风吹草动即刻给自己送信。
屈巫向夏御叔一拱手,飞身一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夏御叔目瞪口呆,好漂亮的轻功,来去如飞啊!
屈巫一走,夏御叔就郑重地告知了姬心瑶这件事的严重性,姬心瑶这才明白屈巫的苦心,同意将冰蚕送回郑国。她转念一想,自己也正好借此机会回去,
没想到,夏御叔却坚决不同意她离开陈国,姬心瑶不开心地撅起了嘴。
“你傻啊,屈巫夫人近两天就会来,如你不在,不是等于告诉她,你把冰蚕送走了吗?难道你想把你大哥也扯到这事里面?”夏御叔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门子。
姬心瑶浑身一激灵,是啊,自己怎么犯傻了。千万不要把大哥也扯进来。她连忙说:“那让房庄主送回去吧,上次救了疯女是他回去报信的,来龙去脉他能说的清。”
夏御叔想起房庄主曾说是姬心瑶家奴之话,再一联想刚才他与屈巫的对话,想必他也是七杀门的。那么,轻功也应是不错了。派他送冰蚕回郑国再合适不过了。
夏御叔点点头,心中的主意已定,便拉着姬心瑶回了卧房。
第三天,屈巫回到了牢房。芈夫人不辞辛苦地赶到了宛丘,稍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公孙府。
姬心瑶在府中堂屋见了芈夫人。
芈夫人走进去时,奇怪地发现屋角有个火盆。已经立夏了,还要火盆?她暗自在心里嘀咕着。
待她一见到姬心瑶,当即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全是满满的恨意。
只见姬心瑶上穿一件淡黄水雾的低领云烟衫,下衬一条鹅黄烟纱曳地裙,雪白的脖子上挂一串夜明珠,腰间坠一晶莹剔透的碧玉珏。如瀑的黑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斜插一支简单的碧玉簪。笑盈盈地往那一站,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芈夫人不觉有些自惭形秽。虽说一路奔波辛劳,芈夫人还是找了间客馆收拾了下自己。换了件淡绿色绣着牡丹的长裙,袖口和领口都有着银丝勾的祥云,肩上披了件金丝薄烟翠绿纱,发鬓上斜插了支镶嵌珍珠的碧玉簪子。
按说也是个贵妇人的打扮,可无论是气质还是妆扮,芈夫人都觉得自己输给了姬心瑶。这更增加了她的恨意。
姬心瑶歪着脑袋打量着芈夫人,传说中的母老虎就这样?屈巫那样一个丰神俊朗的美男子,娶了她真是可惜了。要说她五官身形也没哪不好,可就骨子里透出一股俗气。绝对配不上清风朗月犹如出尘的屈巫。
姬心瑶正在心里嘀咕着。芈夫人上前给她见了礼,然后坐在椅子上就抹起了眼泪。
姬心瑶一愣,怎么还没说话就哭了?她疑惑地问道:“芈夫人,怎么了?”
芈夫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了姬心瑶的面前,说:“求公主救救屈巫吧!除了您,我再也找不到能救他的人了!”
姬心瑶赶紧拉起芈夫人,说:“屈大夫怎么了?你坐下慢慢说。”难道是房庄主说错了,她对屈巫挺好的啊!
芈夫人抽抽噎噎地编起了故事。
她说屈巫在君臣畅饮时,无意中说自己的相好玉儿被人下了毒,差点死了。是郑国小公主姬心瑶用冰蚕救了玉儿。
屈巫本是无心所说,楚庄王却是有心听之。后来得知屈巫与姬心瑶关系非同一般,就责令屈巫找姬心瑶索要冰蚕,屈巫执意不从,就被楚庄王下了大牢。
如果不是屈巫事先来报信,如果不是夏御叔事先告诉他屈巫下大牢是因为醉春楼。姬心瑶没准就真相信了芈夫人。
姬心瑶诧异地看着芈夫人,自己刚才差点被她的眼泪打动了,这个女人说起谎来竟然脸不变色心不跳,该有多深的心机啊!
姬心瑶看着泪水涟涟的芈夫人,你会演戏,难道我就不会吗?
她突然连声叫道:“停、停、停!什么冰蚕?我有个冰蚕能解毒我怎不知?莫不是屈大夫喝高了乱说吧?你们大王真还就信了?还有什么叫关系非同一般?不过是屈大夫出使郑国时认识而已!哈哈,太好笑了!”姬心瑶一本正经地将芈夫人的话堵了回去。
芈夫人收起了眼泪,从怀中掏出了屈巫的信,默默地递给了姬心瑶。
姬心瑶接过来,认真地读起来。她不由感叹屈巫还真是文武双全,字好文章更好,寥寥数语,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姬心瑶看得连连点头,正当芈夫人暗暗窃喜,以为屈巫的信起了作用时,姬心瑶突然急走几步,将信抛到火盆之中。
顷刻之间,写在绢帛上的信化成了一片黑色的蝴蝶,它努力地想飘起飞去,却终因那黑色的沉重跌落在火盆里,被暗红色的火焰吞没。
“你?”芈夫人只说了一个你字,竟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已经黔驴技穷,原先设定好的方案被姬心瑶全部搅黄了。
姬心瑶拍拍手,做了个很无辜动作。然后说:“芈夫人,你是在陈国待几天玩玩呢还是即刻回楚国?”
芈夫人气得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什么东西都没拿到,白给她磕了个头,信还被她毁了。
待到芈夫人转着九曲回肠返至府中,她彻底傻眼了。唯一能证明冰蚕存在的玉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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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先王爷爷最宠爱的孙子是夏御叔,心心念念要将大位直接越过几个儿子传给他。无奈夏御叔却对朝堂之事提不起兴趣。郑国陈王后是先王爷爷嫡长公主,她出面劝说,才由陈灵公继承了王位。
为了补偿,先王爷爷又是赐免死宝剑,又是将陈国最富庶的地方株林赐给他,还特地赐姓夏。想想觉得还不够,竟连着宫墙建造了一座豪华的公孙府邸,耗费了大量的人工,选用了最上乘的材料修建,穷极奢华堪称陈国之最。
陈灵公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直冒酸水。今日夏御叔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压抑很久的忿恨终于爆发了出来。
“哼哼!全部带走!”陈灵公恶狠狠地喊着。
禁卫们鱼贯而入,在公孙府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姬心瑶回头看去,金枝玉叶的她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抄家。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了易韶的满门抄斩,心中竟是一阵刺痛。
夏御叔、姬心瑶和紫姜都被下了大牢。在夏御叔的以死相逼下,陈灵公只得同意将他们全部关押在一起,一间专门收押王室宗亲谋逆的牢房。
却说房庄主按夏御叔的吩咐,一路飞奔到了株林。找到夏管事,大致说了一下事情紧急,让他立刻毁掉疯女居住的痕迹。
夏御叔百密而有一漏。接到屈巫报信之后,他已让房庄主将冰蚕送回郑国交给了姬子夷,又嘱咐姬心瑶无论如何要将芈夫人手中屈巫的信拿来烧掉,将株林庄园里剩下的几个未完全好清的姑娘转移走。唯一忘了一件事,那就是被姬心瑶称之为鬼屋的房子,那里面有疯女生活的痕迹。
陈灵公出现的那一刻,夏御叔已料到他一定会掘地三尺,都城府邸找不到,他就会到株林庄园。小说站
www.xsz.tw因此,夏御叔赶紧吩咐房庄主去株林。自己则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与陈灵公周旋。
果不其然,房庄主刚离开株林,一队禁卫轻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株林。
夏管事欲上前问话,被禁卫头领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
禁卫迅速地将株林庄园翻了个底朝天。当他们进入姬心瑶烟纱旖旎香风漫漫的卧房时,个个犹如被谁钉住了一样,傻傻地愣住了。只道天上有,怎知人间无?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仿佛怕惊扰了主人似的。却在禁卫头领一声断喝中清醒过来。转而就将惊诧艳羡演化成了仇恨,不过一公主,凭什么如此奢华?凭什么!
在禁卫们的发泄中,姬心瑶从郑国带来的嫁妆几乎被毁,连那些烟纱都被变得疯狂的禁卫扯了下来。
禁卫们终于找到了那间“鬼屋”。当房庄主急匆匆离开之后,夏管事拿了钥匙就往庄园后面的鬼屋跑,跑着,跑着,他停了下来,转而回到了前面,等着禁卫的到来。
禁卫头领拿着扔在地上的半截铁链,得意地看着夏管事,说:“铁证如山,还有何说?”
夏管事说:“半截铁链能说明问题么?”
“是,半截铁链是说明不了什么,可这么多的半截铁链是否能说明问题呢?”
夏管事答非所问地道:“我要见司寇大人!”
禁卫头领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管事,点点头,便将夏管事和铁链一并带回了宛丘。
房庄主疾行回了宛丘,慌乱之中没忘记到盐市暗庄给屈巫传递了消息。刚一回到府中,老管家就一手一个,搀着小伊芜和夏征书,出现在他面前。
房庄主见府中像被蝗虫噬过一般,再见两个孩子小脸上挂着泪珠,他大惊失色地问:“小公主与公子呢?”
当得知他们是被陈灵公亲自抓走的,房庄主转身就闪了出去,心急如焚地向郑国掠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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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姬子夷见到了满头大汗闯宫的房庄主,他的心猛地一沉。自那日房庄主将冰蚕送回,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一场泼天的大祸已经惹下,躲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心瑶怎么了?”不等房庄主说话,姬子夷就迫不及待地问。
房庄主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礼数,便赶紧将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
一听姬心瑶被下了大牢,姬子夷的心剧烈地抖动起来。老天太不厚道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宁静安详的生活!
姬子夷几步走到书案前,唰唰唰,笔走龙蛇,狂舞一气。唤来特使,立刻送至陈灵公手中。
然后,吩咐房庄主立刻回宛丘,想办法去大牢里面,找到姬心瑶和夏御叔。他知道,夏御叔那样一个公子哥儿,耍耍嘴皮子可以,真刀真枪打起来,他根本无法保护姬心瑶。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与房庄主,让姬心瑶在大牢里少吃点苦。
很快,陈灵公接到了姬子夷的信函。 “立刻放人,否则兵临城下。”寥寥几个字,透过竹简,仿佛是姬子夷指挥着千军万马向陈国咆哮而来。
陈灵公拿着姬子夷的信,气得浑身直抖。怎么说这也是我陈国的家事,你姬子夷凭什么要插一杠子?竟然用大军压境来恐吓,你不知道太过分了吗?
“区区郑国,何足惧矣?”芈王后听说后轻蔑一笑。她的背后是楚国,楚国现在是未冠名的霸主,怕谁?
却说屈巫收到房庄主传来的消息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楚庄王是要拿夏御叔与姬心瑶做钓饵,试探自己。他暗自冷笑了一声。
可是,姬心瑶被下了大牢,这事他不能不管。他知道自己的家现在处于完全被监视之中,自己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尽收眼底。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很快,屈巫就得知了姬子夷准备调动十万兵马压到陈国边境的消息。世代姻亲的郑陈两国竟然演变至此,屈巫突然觉得一阵心寒。争霸中原,就得搅乱人家固有的生活吗?
屈巫下了决心。绝不能让姬子夷真的将十万大军拉到陈国边境,虽然师出有名,但毕竟与捍卫江山无关,会给姬子夷留下骂名。
屈巫招来筑风,一番叮嘱之后,悄悄地于深夜潜出了府邸,向陈国宛丘飞奔而去。
屈巫第二天到了宛丘,耐心地在盐市暗庄休息。直到半夜才戴着面具神不知鬼不觉地跳进了陈王宫。
黑色笼罩着苍穹,整个王宫掉进了无边的静寂。
早已等候的暗庄弟子,一路无语地在前面引路,屈巫悄悄地进入了陈灵公的寝宫。
寝宫外面的宫女们都七倒八歪地进了瞌睡阵。屈巫似一阵风掠过,从她们面前闪进了寝宫。有睡眼朦胧的宫女,好似看到了一个黑影,忙强睁大眼睛看去,却只有昏暗的灯火在摇曳。
厚厚的帷幔里传来如雷的鼾声。屈巫撩起一角钻了进去。不由得哑然失笑。昏暗中依稀可见,地上散落着春宫图。宽大的床上,陈灵公袒露身子,左搂右抱着两个嫔妃。一床锦被溜了一半在床下,勉强将床上三人的下半身盖住。
屈巫摇了摇头。一国之君,如此好色,这个国家还能治好吗?
屈巫拔出了昆吾剑,侧身用剑尖挑着陈灵公的头上发环,稍稍一用力,紫金发环断成了两瓣。
许是发根拽得紧,扯醒了梦中的陈灵公。他睁眼看去,床边一黑影拿着剑正指向自己,吓得一咕噜坐起,正要大声喊叫,被屈巫隔空点了哑穴。两位嫔妃似也有些动静,屈巫干脆接连出手,点了她俩的昏睡穴。
然后,用洛邑口音对陈灵公说:“穿好衣服,下床!”
陈灵公抖抖簌簌地拿着衣服,好半天才将套进去一只衣袖,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只衣袖。
屈巫暗自好笑,冷冷地说了声:“穿反了!”
陈灵公终于站到了屈巫的面前,腰带耷拉着,脑袋也披头散发地耷拉着。他哆嗦着向屈巫看去,见一高大的身影,一身夜行衣,戴着鬼脸一样的青铜面具,拿着把熠熠闪光的剑,如黑煞神一般伫立在自己的面前。
陈灵公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眼光向床头瞄去。见紫金发环断成两瓣,心中一寒。他若是要自己的命,自己刚才在睡梦中就见了阎王了。
于是,他自作聪明地以为眼前这蒙面人要的是财。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急得只好乱比划起来。
屈巫似是明白陈灵公的瞎比划,从面具里发出了一声冷笑,说:“本门主不要钱财,要人。”
陈灵公吓得连连后退,心中暗道,门主?难道是七杀门的门主?这么说与醉春楼有关了!
陈灵公冷静下来,他对屈巫指着自己的嘴,意思让他解了自己的哑穴,好让自己说话。
屈巫根本不予理睬,对着陈灵公一字一句地说:“醉春楼一事自始至终都是七杀门做的。几百年来,七杀门独步江湖,既不许旁人抢功也不容旁人代过。若是明日辰时你们所抓之人仍为放回。哼、哼!”
屈巫手一伸,暗自发力,床头的两瓣紫金发环已飞到了他的手中,他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摔向陈灵公脚下。然后说:“下场犹如此发环!”
说罢,屈巫手风一带,解了三人的穴位。自己随即一闪,已经遁入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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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那日深夜潜出府邸之后,筑风可就紧张了。栗子小说 m.lizi.tw瞪大眼睛看着窗外,等到启明星升起,天空微见曙光时。他穿上了屈巫的衣服,束起和屈巫一样的头发,拿着把剑出了屈巫的卧房。
筑风故意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接连几个笨拙的跳跃,到了空旷的院落间,舞了一番犹如行云流水,却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样剑法。
待到天色渐渐明朗,十米开外能看清人时,筑风便赶紧缩回了房间,再也不出来。连芈和来送饭菜也不开门。
听说屈巫将自己关在屋里,饭都不吃。芈夫人便想自己亲自送去,借机改善一下夫妻关系。
天刚擦黑,芈夫人将自己收拾了一下,拎着食盒就去了后院。一听到芈夫人的声音,筑风的头就大了。心里直为屈巫叫屈,门主英雄盖世,却娶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女人,他早把芈夫人在府中的所作所为看在了眼里。
怎么办?若是不开门,芈夫人一定会不依不饶地站在门外喊叫,那可就惊动了围墙外监视的人。若是开门,她见自己冒充门主,万一闹将起来,会坏了门主大事的。
筑风左思右想,心一横,依旧是屈巫的打扮走了出去。筑风低着头,快速地走到门后,一拉门栓,芈夫人推门进来,刚喊了声“夫君”,筑风伸手点了她的昏睡穴,一个打横将她抱起,腾出手继续将门栓上,疾步走到了屋里。
筑风狼吞虎咽地吃着芈夫人送来的饭菜,虽说之前他准备了干粮,哪有这喷香的饭菜的可口呢。他边吃边在心里祈祷,门主,一整天了,您可要快点回来啊,万一有谁来找夫人,可就麻烦了。
第二天,筑风依旧是天未亮就出去舞剑,然后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在府中下人得知芈夫人在后院,竟谁都不敢来打扰。
然而,事情总是出人意料地发展。栗子网
www.lizi.tw傍晚时分,屈巫的儿子屈狐庸竟然来了。他听说母亲在父亲这里,连蹦带跳地就跑了过来。
筑风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怎办?他只要一进来,就得露馅。怎不能也点他的昏睡穴啊!门主一开门抱着夫人进屋,这合情合理。门主一开门就抱着儿子进屋,这不可能,情理不通啊!
“父亲、母亲。”屈狐庸在门外喊着。
筑风在屋里急得乱转,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咬咬牙,准备出去时,眼前黑影一闪,屈巫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门主!”筑风又惊又喜地喊着。
“快,拿衣服。”屈巫一边脱着身上的夜行衣,一边对筑风说。
筑风正要进里间拿衣服,猛地又停下了脚步。屈巫怒道:“你磨蹭什么?”
筑风嘿嘿一笑,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屈巫也没多想,穿上衣服就出了房门。
“父亲!”屈狐庸大声地喊着。自从和父亲习武之后,他与父亲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一见到他就唯唯诺诺的样子。
“狐儿,你怎来了?”屈巫摸着他的脑袋,还不忘记仰着脸让暗处的监视者看看自己。
“母亲在这,我来找她。嗯,其实也是来找您的。”屈狐庸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屈巫看着儿子的可爱模样,心里不禁升起了舔犊之情,他弯下腰说:“狐儿,让父亲抱抱,看胖了没有。”说罢便将屈狐庸抱起掂了下重量。“嗯,不错,重了!”刚一放下,屈狐庸已经跑向了屋子。
“筑风叔,你怎不穿衣服?”屈狐庸一进门就嚷嚷。
屈巫一惊,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见筑风还穿着里面的便衣,外面没套衣服。屈巫皱着眉头说:“你犯什么痴?不知道去里间找件衣服啊!”
“夫人,夫人在里面,睡、睡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筑风吞吞吐吐地说。
屈巫这才想起儿子刚才说的话,难怪筑风磨蹭着不去里间。他推开里间的房门,见芈夫人依然在昏睡之中,明白是筑风点了她的昏睡穴。
屈巫从衣柜里找了件衣服,走出来扔给筑风说:“还算聪明。”
筑风摸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您别见怪!”
屈巫微微一笑,挥手让他下去。转而对屈狐庸说:“你母亲睡着了,稍等会儿,我去叫醒她。”
不料,屈狐庸人小鬼大,他的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父亲,您不用叫了,孩儿就不打扰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屈巫目送着儿子的身影离开,一直很久很久,才回过神来。一声长叹,他躺到了外间宽宽的坐榻上。疲惫、倦怠和劳累一起向他袭来,浑然间,他已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屈巫径自无梦。醒来时四更未到,屋外依然是一片漆黑。他这才觉得自己身上脏乱不堪,黏糊糊地难受。
屈巫去里间拿了衣服,走到浴房才想起,这么早,又没事先吩咐下去,应该是没热水的。只得摇摇头,准备离去。
“门主,水烧好了。”黑暗里传里筑风的声音。他早就料到屈巫要洗澡,所以根本没离开,悄悄地将热水烧好。
屈巫大喜过望,哈哈笑了两声,赶紧褪了衣服泡到了浴池里。
当温润的水浸过肩膀时,屈巫舒适地闭上了眼睛,一任自己的思绪信马由缰。
姬心瑶是救下了。夏御叔和姬心瑶出牢房时,他就在暗处,亲眼看着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去,他才疾行回府。时间太过紧张,紧张到和她说上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好。现在看上去她与夏御叔挺恩爱的,自己还是不打扰人家为好。屈巫的心里冒出了一股苦涩。
为了救她,自己确实是铤而走险了。瞒天过海的这一险招,若是能蒙混过楚庄王,自己的七杀门主身份暂还可以不公开,整个宗族尚可保得一丝安宁。若是不能蒙混过去,自己将给整个宗族都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屈巫的心颤了一下。
可是,自己能眼睁睁地看着姬心瑶身陷囹圄而不管吗?能看着姬子夷为救她而挥师十万吗?再说,醉春楼本是七杀门拆毁的,岂能让他人代为受过!
屈巫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渐渐亮了。屈巫从浴房出来,去里间解了芈夫人的昏睡穴。芈夫人惶惶然坐起,见自己合衣躺在床上,屈巫站在一旁,不禁心生纳闷,自己怎么了?她仔细回忆,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记忆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
屈巫说了句:“我去练功。”便走了出去。
芈夫人不安地跟了出去,奇怪地发现屈巫的剑术与上次所见大相径庭,不过就是一些花拳绣腿。难道自己上次看错了?她疑惑起来。
天亮之后,监视屈巫的换了一批人。撤下的这批人准时到了偏殿向楚庄王报告着。
“屈大夫两天未离开府中后院半步。连饭菜都是送进去的。”
“屈大夫就是一介文臣,只会一些花拳绣腿。可能是芈夫人眼里的夫君才有过人之处。”
“他们夫妻挺恩爱的,芈夫人去送饭菜,屈大夫竟将她抱进了屋内,一整天都没出屋。”
“屈大夫对儿子也是疼爱有加,简直就是一个慈父。”
楚庄王仔仔细细地听着,一时竟如坠云雾。让他闭门思过,并非府中都不可走动,他竟如此较真。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错怪他了?
楚庄王挥手让那些人下去,自己心烦意乱地来回转悠着。猛然间抬头看去,衣架上的黑色铠甲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楚庄王一惊,去年君臣之间其乐融融的场面浮现在眼前。
“爱卿来之正好,君臣比试一下何如?”
“大王,臣乃文臣世家,略知些花拳绣腿,岂敢与大王比试?”
“点到为是而已,有何不敢?”
楚庄王想起当时屈巫神色有异,吓得拿剑的手都微微抖动着。
黑色铠甲部队是屈巫的功劳,若不是他多方筹措,怎么可能购得秦国的天外玄铁。也许,寡人真的是错怪他了。邻人疑斧,却看越像。
楚庄王一声大喊:“来人!即刻摆驾去屈府!”
屈巫假模假式地舞着剑,芈夫人远远地看着,觉得实在乏味,想想便低着头离开了。
回到上房,下人们陆续来请安,芈夫人才渐渐弄明白,自己在屈巫房中呆了一天两夜。奇怪,自己怎么可能睡那么长时间?她努力地想着,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一声“夫君”上,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正当芈夫人苦思冥想,忽听“大王驾到”,吓得她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跪倒在地。芈夫人想不明白大王怎会突然来府,慌乱中她赶紧让丫鬟去告知屈巫。
不料,楚庄王却对芈夫人一挥手,说:“免礼!小如,带寡人去见屈巫。”
芈夫人心惊肉跳地给楚庄王引着路,心中将屈巫骂了个十万八千遍。若不是娘家家道中落,指望着你混个下半生的衣食饭碗,姑奶奶才不跟你担这份惊受这份怕。
屈巫已经得到了讯息,早已打开院门,跪在了门外。他明白楚庄王移驾屈府,摆的是一种姿态。也就是说,他虽然还没完全消除疑虑,但起码是动摇了原先的判断。
屈巫暗暗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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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晕晕乎乎的一大片光,就是看不到十四晚上出现的又大又园的银盘。
似乎是嫦娥仙子闹起了小性子,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想露面,懒懒地透出些光亮,让赏月的人无可奈何地翘首以待。
陈王宫在后花园弄了个颇为奢华的赏月场景。长廊和亭榭张灯结彩,明亮的灯火掩饰了月光的不足。四十八人的女乐轻歌曼舞,精美的地毯沿长廊铺开,一字排着堆满了果品佳肴和美酒的长几,每一张长几后面都坐着盛装的王室宗亲。
陈灵公和芈王后坐在高高的亭榭上,志得意满地俯视着众位宗亲臣子,享受着他们的阿谀奉承。
冷露无声湿桂花。当夏御叔携姬心瑶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眼睛落到姬心瑶的身上。传说郑国小公主貌若天仙,今晚到底见到真容了!
“难怪没有月亮,原来嫦娥仙子下凡到御叔府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俏皮话,其他人都笑着附和。
夏御叔却拉下了脸,别人多看一眼姬心瑶,他心里都不舒服。他一言不发地拉着姬心瑶,走到了离陈灵公最近的长几前席地而坐。
这位置按说是不属于夏御叔的,几个王叔还有陈灵公的几个亲兄弟都坐在后面,只因为他身上挂着先王爷爷赐的宝剑,每年的赏月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前面。
不料,今年的陈灵公竟说:“御叔,长幼有序。几位王叔尚在后面。”
夏御叔一下子涨红了脸,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是在姬心瑶面前,太掉价了。他恼羞成怒地欲说话,姬心瑶却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转而点点头说:“王兄训导的极是,御叔这就到后面去。”说着,拉着姬心瑶站了起来。
“罢了,这是家宴,又不是朝堂,有些事就不要太较真了。小说站
www.xsz.tw”芈王后突然发了话。
夏御叔和姬心瑶对望了一眼,不知道陈灵公和芈王后唱的双簧是何意,只得默默地坐了下来。
三盅酒后,夏御叔拉着姬心瑶去敬酒,面子上的事情还得说过去。他们站到了陈灵公和芈王后的面前。
“心瑶表妹!”陈灵公色眯眯地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姬心瑶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夏御叔默不作声,拉着姬心瑶的手加重了力道。
“夏姬”芈王后开了腔。她万没想到世上有如此美貌的女人。姬心瑶一出现,花园里所有男人的眼睛都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身上,所有男人的心也都直直地飘了过去。
姬心瑶回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叫谁呢?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夏御叔拽了一下,抬头看去,夏御叔正微微示意。
“夏姬!”芈王后的声音明显有了不快。
姬心瑶这才明白过来,是叫自己呢。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姬心瑶有点张皇失措,她愣愣地说:“王后,我、心瑶在。”
“月色朦胧,酒至半酣。夏姬,听说你在郑国能歌善舞。就为大家助兴如何?”芈王后并不理睬姬心瑶的张皇,不紧不慢地发号施令。
姬心瑶疑惑地向夏御叔看去。自己在郑国能歌善舞?不过是勉强能凑合几下罢了,与能歌善舞相去甚远。这是谬传吧?却见夏御叔阴沉着脸,拉着自己的手在微微抖着。
姬心瑶懂了。芈王后这是成心给自己和夏御叔难看。贵族女子的歌舞只能是极少数至亲之间表达感情的方式,而宴会上的歌舞乃女乐之事。女乐犹如奴隶,主人是可以任意打骂、虐杀和买卖的。
姬心瑶若是不应,芈王后就会说这是家宴不要较真的话来。若是应了,岂不是自贬身份换得别人的一笑。原来前面唱双簧是埋伏笔。小说站
www.xsz.tw过于阴险了吧!姬心瑶暗暗咬了下牙。
姬心瑶悄悄地握了下夏御叔的手,往他手心塞了颗药丸。然后看着陈灵公和芈王后说道:“大王,王后,心瑶在歌舞之前,先给大家看一样更奇妙的助兴法子,可否?”
“哦?”陈灵公看了眼芈王后,说:“你且试试。”
姬心瑶从夏御叔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盒香粉,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此乃怡悦香。请感受一下它的奇妙。”姬心瑶笑嘻嘻地说着,轻轻地吹着香粉。微风起,香粉轻扬,瞬时,一股似兰似桂的幽香立刻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渐渐地,王室宗亲们个个心神荡漾,突然间涌出了一股激情,吆五喝六地拼起酒来,大有把酒邀明月,豪饮到天明,与尔同消万古愁的狂放。
陈灵公芈王后也被感染了,端着酒杯迫不及待地对饮起来。小小的白玉杯喝起来不过瘾,竟然让宫女换了大大的青铜酒爵。
夏御叔早已将解药送入了口中,见满园的人都被怡悦香迷得七荤八素,不禁大喜,拉着姬心瑶回了座位。
夏御叔倒了一小盅酒递给姬心瑶说:“庆贺一下,小试牛刀成功。”,
姬心瑶开心地一饮而尽,凛冽的醇香停在了齿间。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制毒之后,竟在迷魂香的基础上举一反三地研制出了怡悦香。迷魂香让人昏睡,而怡悦香正好相反,使人兴奋。
这一次,他们夫妻有备而来,却是种下了祸根。待到天明,满园醉鬼们醒来,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会醉成了烂泥?
陈灵公和芈王后明白过来,肯定是着了姬心瑶的道,她的那个香粉肯定有毒。
这个中秋夜,屈巫竟然在去洛邑的路上。
楚庄王早不派晚不派,偏偏在中秋前一天差遣屈巫去洛邑,居然还说是送中秋节礼。
屈巫当时就说路途遥远,怕是赶不上了,直接将楚庄王试他轻功的用意堵了回去。楚庄王也不恼,只吩咐屈巫尽量早到就好。
屈巫猜不透楚庄王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领命前去。更令他啼笑皆非的此番重任只是找周定王问问九鼎的重量。鼎,就是大周的王权。问鼎,明摆着就是觊觎王权。这等好事落到了自己头上,自己居然还无法推辞!
让屈巫头痛的是周定王一直传话要见七杀门主,可自己现在能见他么?整个宗族的命在自己手上呢!必须有所准备后才能完全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见了周天子,只问鼎,不多说。屈巫心中定下了主意。
屈巫这次只带了筑风。既然来到总门堂的地盘,有些事就得处理一下。他现在对芈夫人起了戒心,自然是不敢让芈和再跟来了。
屈巫有意让筑风慢慢地赶着马车,一路上稍带着游山玩水。没想到误了驿站。眼看着夜色暗了下来,只得继续往前赶路。
屈巫卷起了车帘,仰首看着天空。中秋之夜竟是没有月亮,倒是奇了。他自言自语的说。
稀奇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正当屈巫在奇怪天上没有月亮之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客栈,篱笆上爬着星星点点的红色五角星花。左边是一个小树林,夜宿的鸟儿仍在唧唧啾啾。右边是一湾小溪,朦胧的光亮下可见清澄似镜。
“何时有了这客栈?倒是个好居所。”屈巫不由赞道。
筑风一听,赶紧拉住缰绳停了下来。跳下马车,推开柴扉走了进去。
屋门被敲开,站出来一个揉着眼睛的店小二。筑风正要开口说话,里间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急急地走了出来。
“玉儿?”筑风大吃一惊地叫了起来。
屈巫已走到了院中,听得声音连忙抬头看去。那女子早已认出了屈巫,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着:“恩公”
屈巫将玉儿扶了起来,疑惑地问:“你怎在此?”
玉儿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几个月前,筑风让门中弟子将玉儿送到了洛邑,传话角门康长老在这里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不料,这玉儿却是个有心人。那日见到屈巫潜回府中,让自己悄悄离开屈府去一个地方,然后就见筑风匆匆赶来,吩咐几个人将自己送走。她心中掂量了一下,将屈巫的前后行事联想起来,便猜测他非等闲之辈。
到了洛邑之后,得知一些神秘之人正奉令为自己择婿,玉儿便打定了主意。天下男人多如牛毛,屈巫却是天下第一奇男子。既然老天已让自己和他相遇,自己岂能错过?今生今世,只要能在他身边,为奴为婢都是莫大的幸福。
于是,她在康长老面前跪着哭求了一天,直把那老头的心给软化了,只得答应不将她嫁出去。继而她得寸进尺哀求康长老,给她在楚国到洛邑的必经之路上建一简陋住所。
她要在这里等待屈巫的到来。楚国自己是不能回去的,既然这些神秘之人与屈巫有联系,她就有信心相信,屈巫一定会来洛邑。
康长老认真考虑了一下,干脆在道旁开了间客栈,以方便七杀门搜集情报。于是派了几个弟子充当店小二,让玉儿做了老板娘。
没想到,苍天不负有心人。玉儿终于等到了屈巫。她只能是喜极而泣。
屈巫皱起了眉头,不是说给她找个人家吗?他朝筑风瞪眼看去,筑风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屈巫得知了这客栈的来龙去脉,仍然疑惑不解地说:“一个女子,嫁得好人家才是正途。在这客栈里呆着会误了你青春的。”屈巫没好直接问你为何不嫁人。
“我、我相信恩公迟早有一天会来的。”玉儿低下了头,声音小了下去。
屈巫明白过来,不由在心中一声长叹!除了姬心瑶,自己心里还能装下别的女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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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待楚庄王拔营起寨离开洛邑之后,便和筑风弃了马车,一路疾行回楚国。栗子网
www.lizi.tw他要在楚庄王之前赶到郢都,造成自己早已回来的假象,佯装不知道楚庄王也去了洛邑。
屈巫刚回到郢都,家门还没进,就被弟子拦下告知郑国急报,晋国二十万大军伐郑,姬子夷正在作殊死抵抗。
屈巫倒吸了一口凉气。郑国怎这么倒霉?一年要被迫打几次仗,还让不让人活了?不容多想,屈巫立刻让筑风下达了七大长老去郑国助战的指令。
屈巫回家换了衣服赶紧就去了司马府,旁敲侧击地问着那个军务大臣。结果是郑国的求援信早已收到,可楚庄王没回来,谁也不敢做主。
屈巫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天几次去城门口张望,盼星星盼月亮似盼着楚庄王早日回到郢都。
他知道,这回与上次平叛是完全不同的。
平叛,只要单打独斗制服了领头人,其他乌合之众就会不堪一击。可这次是两国之间的战争,若是不能说动楚庄王出兵相助,姬子夷必败无疑。纵然七大长老去相助,也不过是保得姬子夷性命而已。
遥遥不见踪影的楚庄王此时正在玉儿的客栈里。
楚庄王带着三万兵马到了洛邑,原本也就是恐吓一下周天子,让他把九鼎交出来,自己好名正言顺地做个中原的霸主。 没料到自取其辱,周天子派个吹牛大王,给自己上了一堂又臭又长的历史课,差点没把自己的心肝肺都给呕了出来。
有德才能服天下。德,难道我堂堂大楚缺德吗?楚庄王愤愤地在心里哼了一下。‘大王,如若为争天下,有违天道人伦,岂非步纣王后尘?’不知怎地,屈巫的话又在楚庄王的脑海里翻了上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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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他人呢?若是在洛邑,知楚军到来,断无不见之理?除非他早已回去。楚庄王暗自嘀咕。
兴冲冲地来,扫兴地回。楚庄王打道回府的路上,走得没滋没味。看着那些常常引为自豪的战车,没精打采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他忽然有种莫名的伤感。
周朝在鼎盛时期从没把异性诸侯的楚国放在眼里,别的诸侯国都是公爵、侯爵、伯爵,勉强给楚国封了个子爵,处处受排挤,时时被打压。
其他中原诸国也一直视楚人为夷,恨不能将楚国逐到大巴山里,或者干脆灭了。楚国自祖先开国起,就顶着种种压力,对外小心谨慎,对内强兵富国,才逐渐有了今日之争霸的可能。
虽然从兵力上已经略胜晋国一筹,也强制了诸多小国的归顺。可是,在威望上却怎么也比不过晋国。
这难道就是“德”不够?德不配位?楚庄王深深地叹了口气。
楚庄王身边一位姓宋的禁卫长,颇有察言观色之本领。他打头阵见到玉儿客栈很是清雅,想到楚庄王闷闷不乐,便向楚庄王建议在此歇歇脚。
楚庄王在马车上撩起门帘向客栈看去,果然是傍水依山筑就的幽斋雅坞。清风习习,满园芬芳扑鼻;碧水溶溶,一弯溪水迎人。
简陋篱笆点点红花野趣盎然,木质小屋处处装扮古朴浓郁。倒比那王宫内苑有趣的多。
楚庄王走了进去。一眼看到一身村姑打扮的玉儿,先自酥了半边身子。那一双特别的丹凤眼,竟能将人的心活活地勾了出来。
“你是这客栈的主人?”楚庄王不相信地问,如此一个美人,在这前不沾村后不沾店的路旁,开一间客栈,太过惹眼,太过危险。
玉儿哪里知道这位一身戎装的将军是楚庄王,听他是楚地口音,便留了心。栗子小说 m.lizi.tw说这间客栈原是父母留下,后来父母相继病死,自己也无处可去。几个店小二也都是父母原先的伙计,便帮衬她将客栈继续开了下来。
似是天衣无缝,可生性多疑的楚庄王怎能相信?虽然客栈在周朝地界之内,但这条道却是楚国去洛邑的必经之路。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玉儿在风月场中阅人无数,见楚庄王疑虑重重,更是不敢说出真名实姓,便说自己叫雪儿。
楚庄王并不敢作太多停留。虽说自己带了三万兵马,可自从七杀门一夜之间毁了醉春楼,他对看不见摸不着的江湖起了戒心。江湖中人形如鬼魅杀人于无形的事太多了。
楚庄王对那个宋禁卫长使了个眼色,先自离去上了马车。宋禁卫长心领神会,一声令下,禁卫迅速包围了客栈,还没等玉儿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宋禁卫长擒住,几个店小二一看事情不对头,纷纷拔出随身短剑应战。
仓惶中,店小二们终不是禁卫们的对手,死了几个,逃了几个。只剩下玉儿一人,被捆住双手送到了楚庄王的马车里。
玉儿眼看自己为等待屈巫的精心设计,顷刻之间被这帮人搅黄了,心里的怒火抑制不住就要从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里喷出来。见楚庄王一人坐在马车里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得恶向胆边生,一头就向他撞了过去。
“哈哈,美人,怎就如此着急地投怀送抱?”楚庄王哈哈大笑,探手就将玉儿稳稳地抱到了怀里。
玉儿双手被捆动弹不得,恼羞成怒之下,狠狠地啐了楚庄王一脸的口水。
后宫佳丽三千,无不变着法儿讨好,几时被女人吐过口水?楚庄王恼怒地松开双手,玉儿跌到了地上。
楚庄王脸色一沉,说道:“告诉寡人实话,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开客栈?”
玉儿一听这身着戎装的将军自称寡人,大吃一惊。她疑惑地问:“楚、楚国大王?”
楚庄王突然厉声说:“说实话!”
玉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楚庄王跪了下来。她的心抖了几抖。怎么办?他是屈巫的大王,自己是不能得罪的。可看他对自己的样子,怕是没安好心。自己被屈巫救出泥潭,今生今世只想报答他。这点小小的愿望老天都不肯成全吗?
玉儿想着,泪水竟自溢了出来。楚庄王看见玉儿眼泪,似是起了怜香惜玉之心,语气又变得缓和起来。他说:“莫怕,说了实话,寡人不会亏待你的。”
玉儿暗自在心中掂量一番,依然说自己叫雪儿,父母双亡,留下这间客栈,以为生计。
楚庄王情知这个自称雪儿的姑娘一定是说了谎。刚才他分明看到那几个店小二都是练家子,若非禁卫们仗着人多,还真难说是什么结果。
楚庄王没再多问,他站起来走到玉儿身后,解开了捆着她双手的绳子。说道:“起来吧,寡人信你了。”
玉儿站起来,看着楚庄王,竟然含泪笑了笑。梨花带雨的娇俏娘,不由楚庄王不动心。
楚庄王伸手摸了摸玉儿的脸,说了声:“过来,随寡人坐下。”
“雪儿不敢。”玉儿小声地说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楚庄王哈哈大笑,猛地一扯,将玉儿拉到了自己腿上。他看着那双勾人心魂的眼睛说:“雪儿?这名字太苍白,你生就了一双媚眼,就叫媚光吧。”
玉儿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只得说:“媚光谢大王赐名。”
楚庄王微微一笑说:“你吐了寡人一脸的口水,这账该如何算?”
玉儿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楚庄王托起她的下巴,说:“大声点,寡人听不见。”
玉儿的心里恨得咬牙,眼泪不自觉地又溢了出来,她眼泪汪汪地说:“媚光任凭大王处置。”
楚庄王这回可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情,他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问:“为何落泪?没有女人敢扫寡人的兴!”
“媚光是、是高兴,喜极而泪。”玉儿哽咽着伏到了楚庄王的怀里。
楚庄王一行终于到了郢都。文武百官全部在城门口跪地迎驾。楚庄王已经换到了战车上,威风凛凛地向他的臣子们招手致意。眼风过处,他看到了屈巫跪在六卿之后。
楚庄王的战车过去之后,文武百官起身相随。禁卫队中的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屈巫往一旁闪了闪,忽然那马车的窗帘开了,屈巫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不禁抬头看去,只见窗口后面的玉儿脸色惨白,泪水滚滚。
瞬间,窗帘放下,马车行驶了过去。玉儿?刚才那女子是玉儿!屈巫愣在了原地,被同僚推了一下,才猛然觉醒。
想方设法将她送了出去,怎么又回来了?看那架势,似是被大王弄来的。麻烦来了!屈巫暗自懊恼,怎么总是在这个玉儿身上出岔子。
楚庄王一回到宫中,就得知了晋国伐郑之事。只得暂且按下沐浴更衣的想法,将若干重臣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
结果还没等大家发表言论,楚庄王自己就想好了对策,他说:“陈国离郑国近,又是世代姻亲,让他们立刻派兵。”
说罢,急不可耐地离去。弄得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醒悟过来,个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殿。
屈巫傻了,他企图说服楚庄王出兵的计划直接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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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七大长老一见姬子夷倒在血泊之中,急眼了。栗子网
www.lizi.tw刚认下的君王师侄,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门主交代?
康长老一声大喊:“苍龙现身”。其他六位长老浑身一震,当年祖师爷创下这一招,是为了预防强敌冲击总门堂,誓死保卫九鼎的。七人合为一体,内力化为无穷大外泄,冲煞一切强敌,但也会耗费他们一半以上的功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现在,为了救这个君王师侄,他们算是豁出去了!
七大长老站成了一线,双手于胸前合十,双眼紧闭。丝丝的白色气流从康长老的身体内窜出,流至下一长老的身体,又再次窜出,直至最后的韩长老。
瞬间,七大长老已经融为一人。只听康长老又是一声大喊:“苍龙腾飞!”七大长老双眼陡然睁开,他们的瞳仁已经变得通红,原本仙风道骨的或黑或白的胡须钢针一般向四面扎开,杀气毫不隐藏地环绕着他们翻滚。
近旁的晋军将士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箭射到七个老头面前居然纷纷落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在阻挡着。
七大长老纵身飞起,离地丈高。“呼”地一声掌风推进,四溢的杀气挟雷霆之威,有河决之势,向晋军将士滚滚而去。轰然一声,成片的晋军将士连哼都没得及哼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康长老抓起姬子夷,韩长老夹着夏御叔,在其他几位长老的掩护下,凌空虚步,踩着人头,从乱军中闯了出去。
兵败如山倒。郑军残部退回大营,哀嚎声声,悲鸣阵阵。晋军乘胜追击,死死地围住了新郑和郊外的郑军大营。大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获全胜绝不收兵的架势。
厉王爷见到身上被扎了几个窟窿奄奄一息的姬子夷,心里凉了半截。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康长老已将姬子夷浑身血脉封住,又往他嘴里塞了颗保命丹,但能否活下来只得看天意了。
再战下去,只能是国破人亡。厉王爷看着一旁呆若木鸡的姬子坚,语调深沉而坚定地说:“子坚,代你大哥出城、求和!”
姬子坚小脸煞白,惶恐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只会吃喝玩乐的姬子坚,在易韶兵变之后,逐渐明晓了一些事理,但仍然是个靠着大树好乘凉的公子哥。眼见大哥生死未卜,他才不得不明白,自己该长大了,该承担责任了。
终于,郑国又归附了晋国,二十万晋军退出了郑国。
这一仗,郑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君王尚在鬼门关命悬一线地徘徊。
屈巫在第一时间得知了郑国的惨烈战事。他跌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夏御叔死了,姬子夷生死未卜。姬心瑶怎能接受?那是她至亲的两个人,她怎能接受这样的残酷?屈巫的心里翻腾着。
不行,无论如何要救活姬子夷 。屈巫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大王现在对自己疑虑未解,若是擅自离开郢都,他肯定怀疑。若是上表称病,万一他假模假式地来探望,岂不漏了陷?可是,能有什么万全之策呢?
大王最近不太理朝政,据说是新纳了一名妃子,宠爱异常。据宫中弟子密报,说那妃子的双眼生得特别,难道是玉儿?屈巫的脑海里闪过了马车里脸色煞白泪水滚滚的玉儿。
屈巫决心冒险去宫中,他要带着芈夫人去求见楚庄王,他要拼死一赌,赌那位妃子真是玉儿,赌玉儿会真心帮自己。
一大早,屈巫过来找芈夫人,让她和自己一起去宫中。芈夫人心中立马起了疑惑。今天起什么风了?一定又是打什么鬼主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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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夫人冷冷地说:“去宫中何事?”她现在已经完全撕下了温柔的面孔。
屈巫不动声色地说:“大王新宠一位嫔妃,我们去送个礼。”
芈夫人暗自在心里掂量,他几时做过这样的事?居然走后宫路线,他一定是有要事!他虽然对自己没一点恩爱,但还是任自己在府中作威作福的。也罢,就陪他走一遭。
于是,芈夫人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说:“既然夫君吩咐,岂敢不去!”
屈巫让芈夫人找了两件玉器,用匣子装好。一起上了马车,一路无语地到了宫中,求见楚庄王。
此时的楚庄王正在玉儿的寝宫,享受着玉儿带给他的前所未有的快乐。
一个君王,尤其是胸怀天下的君王,何尝能知晓风月场上的招数?玉儿给了他全新的感受,他这才明白床帏之中竟有这么多的欢娱。
楚庄王惭愧万分,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王后也好,嫔妃也好,虽然容貌不差,却比赛着举止端庄。尤其在床上个个木纳迟钝,难怪味同嚼蜡,一点兴趣都没有。
玉儿放出手段,就将楚庄王整个的身心都牢牢勾了去。他已经被玉儿迷得七荤八素,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对玉儿身世的怀疑,恨不能朝朝暮暮都和她在一起。
六宫粉黛,三千佳丽,全部败给了曾经的青楼女子。毋须回眸一笑,自然千娇百媚;毋须轻歌慢舞,自然勾魂摄魄。纵是那秋寒夜长,依然嫌良宵苦短。只能是君王不再早朝。
忽然听得阉官来报,说是屈巫携夫人要求觐见,恭贺大王新纳之喜。
楚庄王一听,非常不耐烦地说:“去,去,告诉屈巫,寡人没空。”
阉官喏喏退下。玉儿一听屈巫来了,心儿猛地跳动起来。她生就了一副七窍玲珑心,马上猜出屈巫是来找自己的,否则不会带着芈夫人,借口恭贺大王新纳之喜。
玉儿睁着那双媚眼,定定地看着楚庄王,突然就落下泪来。楚庄王大惊,连忙问道:“美人,怎么了?”
玉儿将脸一捂,竟然哭出声来。楚庄王赶紧抱过她说:“快告诉寡人,到底怎么了?”
“大王,放媚光出宫吧!”玉儿偎在楚庄王怀里哀哀地哭着。
“这是何话?寡人还能离开你吗?”楚庄王不解地问。
“大王英明神武,何必为媚光这样一个不能见人的女子坏了一世的英名?”玉儿说着,又哭了起来。
楚庄王生气地说:“你是寡人的嫔妃,谁说你不能见人?”忽然,楚庄王明白过来,连忙唤过阉官,传屈巫夫妻直接到玉儿居住的碧螺宫。
“嗯,寡人现在就让你见人,再不许说出宫的混账话。”楚庄王抱起玉儿走出了寝宫。
碧螺宫外殿里。玉儿和楚庄王并排坐在软榻上。屈巫和芈夫人走了进来。玉儿努力克制着自己,却还是禁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楚庄王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疑惑地拉起她的手,发现冰凉彻骨,以为她冷,一面将她搂在怀里,一面怒声呵斥宫女,说:“为何外面没有火盆?”吓得宫女们哗啦啦跪倒一片,赶紧手忙脚乱地架起了火盆。
“玉儿?”芈夫人轻声惊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被大王搂在怀里的女人是玉儿,自己不是做梦吧?怎么可能!
屈巫侧身瞪了芈夫人一眼,拉着她跪了下来,双手捧着放着玉器的匣子,说:“微臣恭喜大王!区区薄礼,望娘娘笑纳。”
楚庄王哈哈大笑,说:“赐坐。爱卿,你是第一个送礼给爱妃的,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屈巫和芈夫人到一旁坐了下来。芈夫人盯着玉儿说:“敢问娘娘芳名?”
楚庄王沉下了脸,拉长腔调说:“小如,大胆!”
玉儿连忙说:“大王,您赐的名字那么好,说一下又何妨?”说着,她看了一眼屈巫,微微一笑说:“本宫现在叫媚光。”
“媚光?”芈夫人眼露恨意。这个女人当初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自己收留,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大王的专宠。太气人了。
“大王,她是……”
“娘娘,看那两个物件,还上眼否?”屈巫赶紧打断了芈夫人的话。
玉儿看了眼楚庄王,见他点了点头,便让宫女呈了上来。玉儿打开了匣子,不过是两件普通的玉器,一件是只玉簪,一件是只玉碗。
玉儿敏感地觉得屈巫一定是在着玉器上给自己传递了什么讯息。她拿起玉簪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她轻轻地拿起玉碗,刚一拿起,即刻就放了回去。她的手指触摸到了碗座下面有东西。
玉儿合上了匣子,看着屈巫轻轻地点了点头,说:“费心了。”又笑着对楚庄王说:“大王,媚光可以收下吗?”
楚庄王宠溺地微笑颔首,这个女人现在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屈巫松了口气。他从玉儿的眼神里读懂了,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忙。大功告成。屈巫赶紧拉着芈夫人退下。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芈夫人忽然冷笑起来,她恨恨地说:“弄了半天,是为了看你的老相好。屈巫,你不要命也就罢了,犯不着拿全家老小的命陪你玩。”
屈巫沉着脸,看着芈夫人一字一句地说:“大王的爱妃叫媚光,请你给我记住了!别没事找事!”
芈夫人的脑海里闪过了楚庄王搂着玉儿,一脸宠溺的样子;又见屈巫的脸上起了一层寒霜,心底猛地一紧,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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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万籁俱寂中,屈巫带着筑风出了城,进了奕园,过了竹林,上了山道。
筑风终于打破了他们一路的沉寂。他忍不住内心的兴奋问道:“门主, 当真有狐仙?”
屈巫未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地感觉。
到了那个悬崖旁,屈巫抬头看了看夜空,应该是四更天了,启明星还未升起。一阵凉风吹来,山林里树木簌簌作响。
屈巫俯身看了看悬崖下面,四处一片漆黑。想到那个狐仙的怪异,他不由得有些悚然。
想了想,还是先往后山别院而去。看守的众多弟子突然见门主深夜到来,忙不迭地要跪倒见礼,都被屈巫一一阻止。
穿过那花草迷魂阵,屈巫不由心中茫然。姬子夷设的阵法原是为桃子,而今,斯人已去,物是人非。留下这些只能让后人空感怀。
屈巫稍稍停顿了一下,将已经自觉退后的筑风喊上,与他一起进了一间屋子。
筑风受宠若惊。以他的地位,是绝不可以进入密室的,而门主竟然破例,可见对自己有多看重。
筑风诧异地发现,这里的密室竟比总门堂还神秘。打开房间里的暗门,是一间堆满金银财宝的库房。在这个库房的一角,有一个进口非常隐秘的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机关重重。走了很远,终于到了一间石窟。不同的是这间青铜铸就的石窟门不是用令牌打开,而是用一串数字密码控制的机巧。
那年,桃子在木屋和屈巫相认后,便告诉了屈巫。屈巫才得知这个连师父都不知道的秘密。
令屈巫一直困惑不解的是桃子究竟如何知晓的?当年她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按说不可能得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姬子夷却说桃子只告诉过他密室的存在,没告诉他密码。
难道说,还有一个知道七杀门秘密的神秘人物?还有,当年的门主为何要将这些最高机密从总门堂搬运到这儿来?屈巫百思不得其解。
屈巫指着一个大大的金丝楠木箱说:“唔,金钟罩应该就在那里面,自己找去。想好了,一辈子童子之身,若破了,武功尽失,废人一个。”
筑风大喜过望,连忙跪下来给屈巫磕头。屈巫皱着眉头说了句:“以后这些繁文缛节能不能省掉?”说罢,就朝一个橱子走去,那里面堆满了七杀门的灵药和一些珍贵药材。
筑风嘿嘿笑着爬起来,一下扑到大箱子前翻找起来。老天爷,门里居然有这么多的秘籍啊!他犹如掉进了万花筒,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屈巫很快地找到了一株灵芝。那灵芝红里透黑,硕大的伞盖上有着点点金色斑纹。上次陪姬子夷来拿灵药时,姬子夷肯定地说,这株灵芝至少千年以上。想不到,居然是他救命的宝贝。真好似冥冥之中有人主宰一样,一切都是定数。
筑风也找到了金钟罩的秘籍,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看着屈巫傻笑着。屈巫见他憨态可掬的样子,一直阴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屈巫随手拿了一些灵药,尤其是续生内功的生息丸和保命丹,他觉得姬子夷可能需要。
出了后山别院,但见雾气重重,月儿已经挂到屋角,东方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
屈巫加快了脚步,心情多少有些紧张起来。自己能取下狐仙的一滴血吗?
到了悬崖边刚刚站定,一只野雉惊飞起来,怪叫了两声,便飞得不知去向。
筑风看着黑洞洞的悬崖,又一次痴痴地问:“门主,真的有狐仙吗?”
屈巫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栗子小说 m.lizi.tw他说:“天地间无论什么飞禽走兽、动物植物,只要年深日久,受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皆能成精成仙。”
“那它会不会吃人?”筑风问道。
“下去见了它,你自己问它好了。”一向不苟言笑的屈巫竟然开起了玩笑。说罢,纵身跳下了悬崖。
筑风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嘟囔一句:“问就问,谁怕谁啊!”接着也跳了下去。
四周封闭的谷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寒气逼人幽暗可怖。屈巫指了指半山腰的那块巨石,和筑风一起飞身跳了上去。
正要猫腰进洞,忽见谷底一块大石旁,躺着个人。他连忙一拉筑风,又跳了下来。
谁会进到这里?这里四面悬崖犹如木桶,难道也是从上面飞下来的?屈巫暗自思忖,很快走到了那人身旁。
“老神仙?”屈巫大吃一惊,连忙蹲下来查看,老郎中脉搏有力跳动,只是昏迷不醒,仿佛熟睡一般。
屈巫想到了自己和姬子夷曾经被狐仙迷倒昏睡一事。看来,这位老郎中也是着了狐仙的道。
姬子夷命不该绝。屈巫非常庆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在这神秘的山谷里碰到了老郎中。
屈巫晃了晃老郎中,见他似是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便嘱筑风扶他坐起,自己输入真气催他醒来。
老郎中醒了过来,见身旁蹲着星眼有神,峰眉似墨,一张俊俏的面庞有着英武之气的男子,不由一惊。仔细一打量,他认出了屈巫。
“屈公子,你怎知老朽在此?”老神仙问道。
屈巫比他还吃惊,还没说话,他就知道自己在找他。难道昨晚他在家?难道他也是武林中人,有着极好的轻功?
屈巫微微一笑说:“老神仙,想必已知在下来意。”
老郎中点了点头说:“嗯,只是那滴血难以拿到。”
屈巫更为惊奇,这位老郎中不会真的是神仙吧,怎么连自己做什么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旁的筑风被两人打哑谜似的话语弄得一头雾水,插上来问道:“老人家,您见到狐仙了没有?”
老郎中朝那块巨石看去,突然神色紧张起来,轻声说:“它出来了。”
屈巫和筑风同时看去,只见那似狐非狐,似兔非兔的狐仙,睁着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摇着狐狸一样的大尾巴,蹲在那块巨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屈巫正要上前,却听老神仙说:“屈公子,不可妄动。它的气体会让人昏睡。”
屈巫心想自己早已领教,便摒住气息走了过去。那狐仙看着屈巫又咧嘴笑了一下,屈巫心中有点毛毛的感觉。
屈巫走到了巨石下,试探着打手势告诉狐仙自己没有恶意。那狐仙竟然摇了摇头。
屈巫心中一咧,它真的通人性!想了想,屈巫将身上的剑和短刀一起放到了地下,然后浑身上下拍了拍,又向狐仙看去,它身子一动不动地点了点头。
屈巫也点了点头,飞身上了那块巨石。狐仙歪着头看看他,竟又是咧嘴一笑。屈巫摊开两手,小心地往它面前走过去,没想到那狐仙突然伸出一条腿,哀哀地叫了一声。
屈巫定眼看去,原来它的腿受了伤,看样子伤得不轻,还有点渗血。屈巫拿出了金创药,在它眼前晃了晃。狐仙两眼放光,瘸着腿自己走到了屈巫的身旁。
屈巫察看狐仙的腿,竟是被猎人下的夹子所伤,而且断了腿骨。屈巫四下看了看,跳到洞口的树下,撅断一根树枝,又跳到巨石上。
狐仙眨巴眨巴红色的小眼睛看着屈巫,见他拿着树枝上来,便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屈巫将那树枝撅成两段,又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了一条,朝狐仙招了招手。
狐仙似是犹豫了下,又走了过来。屈巫抓起它的腿,掏出玉瓶对它说:“我取你一滴血救人一命,可否?”
狐仙又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屈巫大喜,拿起它的伤腿,在伤口处挤出了一滴血到玉瓶里,赶紧塞到怀里。
然后将金创药仔细地将狐仙的伤腿涂了一层,拿布条包上后,再将两段树枝当夹板裹了起来。
最后屈巫竟然对它说:“起码要有三个月,腿上的骨头才能长好。到那时,我再来给你下夹板。”
狐仙连连点头,咧着嘴竟然笑出了声。虽然那声音太过瘆人,屈巫早已没了开始的悚然。他微笑着朝它挥了挥手,跳下了巨石。
屈巫这一番举动,将下面的老郎中和筑风都看得呆了。见他拿起地上的剑和短刀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
老郎中怔怔地说:“你竟能与它沟通?”
屈巫笑着说“万物皆有灵性,只要心存善意,它应该能感受到。”
老郎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功告成,赶紧回去救人吧!”
屈巫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他问道:“老神仙,你怎知我寻你是救人?看来,你也知道救的是何人了。”
老郎中眼风一扫,说了句:“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纵身飞起,在峭壁上几个蜻蜓点水,已然上了悬崖。
屈巫和筑风面面相觑一番,也飞身上了悬崖,跟在老郎中身后,一路无语地向郑王宫而去。
屈巫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位老郎中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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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半个月后,姬子夷勉强能下床,便不顾厉王爷的反对,自己亲自去株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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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夷派人照会陈灵公的同时,自己已经动身向株林而去。从郑国到株林的路上,两辆硕大的豪华王室马车缓缓而行。前后都被虎虎的禁卫护着,让人一看就望而生畏。
两辆马车都是特地改装的。一辆车厢里改装了一张床,姬子夷需要一路躺着。
一辆拆掉了原有的椅子,一具金丝楠木棺材摆放在巨大的冰块之上,里面长眠着夏御叔。
姬子夷思绪万千。这条路上,自己曾代表父王母后多次去致礼世代姻亲的陈国;这条路上,亲自送嫁桃子的女儿。而如今,要送的却是夏御叔的尸体。
站在君王的角度,自己或许可以理解陈灵公设圈套害死夏御叔,但夏御叔并未动摇他的江山,如此手段太过狠毒。况且用蛊毒控制醉春楼的女子一事,夏御叔怎么说也是伸张正义。
何况这牵涉到了姬心瑶,等于牵涉到了他姬子夷,牵涉到了郑国。不看僧面看佛面,陈灵公也不该害死夏御叔。姬子夷无法谅解。
血脉相连,土地相连,彼此照应,相互帮衬。如今,山盟犹在,往事成空。不过成为一笑谈。
接回姬心瑶,意味着郑陈两国从此一刀两断,世代姻亲到此结束。自此以后,郑国的女子再不嫁陈国,陈国的女子也休想嫁入郑国。姬子夷暗暗在心底发着狠。
这个冬天来得特别早,突如其来的寒流让缓慢行驶的马车更慢了些。原本一天的车程,走了两天。姬子夷一行在第二天的傍晚到了株林。
姬心瑶正翻弄紫姜刚采回来的白色曼陀罗。白色曼陀罗——情花,如用酒吞服,会使人发笑,有麻醉作用,四季开花。栗子网
www.lizi.tw姬心瑶一边背着医书上的描述,一边想象着什么时候悄悄地害一下夏御叔,让他傻笑一天。
忽见房庄主匆匆来报,说官道上来了两辆郑国王室的大马车和许多护卫。
姬心瑶一听,甩下手中的花就跑,她边跑边笑着喊:“一定是大哥来了,御叔回来了。”
到了大门口,果不其然,两辆豪华马车缓缓地行驶过来。姬心瑶急忙跑上前,喊着:“大哥,御叔。”
前面马车上的姬子夷被禁卫扶下了马车。姬心瑶疑惑地看着姬子夷,怎么变成了面黄肌瘦的样子?以前那个丰神俊朗的大哥哪去了?
下个马车竟然都要人扶!姬心瑶的脑子里闪过自己多次被姬子夷抱上马车的场景,这到底是怎么啦?
“大哥,你怎么了?”姬心瑶连忙上前扶着姬子夷问道。
姬子夷微微地笑了笑,说:“大哥受了点轻伤,没事的。”
姬心瑶不相信似地看着姬子夷,受了点轻伤就变成这样?大哥的功夫那么好,怎么会?她突然喊了起来:“御叔,你怎还不下车,大哥到底怎么了?”
姬子夷的脸色微变,说:“心瑶,先扶大哥去里面坐下。”
姬心瑶眼珠转了下,难道御叔也受了伤?她疑惑地放开姬子夷,向后面马车走去。
马车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姬心瑶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从心底升起的害怕让她不敢掀起马车的门帘。
“御叔?御叔?”姬心瑶轻声呼唤着。四周一片静默。仿佛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姬心瑶感觉到了马车里丝丝的寒气,她颤抖着手抓起了门帘,却是千山万水般的沉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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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都没吭一声,姬心瑶眼睛一黑就倒了下来,被早已跟在她身后的房庄主接住。姬子夷痛苦地摇了摇头,说了声:“就让她先睡一会吧。”
姬子夷等人去了偏厦休息。早有准备的房庄主让家丁们起了灵棚,停放好夏御叔的棺材,点起了长明灯。株林庄园的大门楼上挂起了白幡,所有的下人都穿起了孝服。
小公子夏征书似是不相信这一切,三番五次地哭闹着要打开棺材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他的父亲。伊芜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紫姜坐在姬心瑶床下的脚踏板上,看着被房庄主点了昏睡穴的姬心瑶,傻傻地想着心事。世事变化太快,让她不得不迷茫。
北风呼呼地叫了一夜,犹如一头狂怒的狮子,在庄园的树林里钻进钻出,寻找着它的目标。
天刚放亮,姬子夷就来到了姬心瑶的房间,解了她的昏睡穴,等她醒来。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那张和桃子一样绝美的脸庞,心中只能是无限地伤感。
姬心瑶晕晕乎乎地站着。她不知自己身至何处。雕梁画栋的宫殿里垂着白色的帷幔,宽大的白玉床上堆满了白色的曼陀罗,阵阵的馥香沁人心脾。然而,空无一人。
好冷!姬心瑶抱着胳膊走出了宫殿,外面开满了曼陀罗,无边无际空旷而寒冷的白色,静寂的可怕,美丽的虚无飘渺。
铺天盖地的曼陀罗突然摇晃起来,远远地从花中升起了一团白雾,向姬心瑶飘来。那白雾渐成人形,里面飘出了夏御叔,依然油头粉面,依然玩世不恭。
夏御叔飘到了姬心瑶的面前,喜笑颜开地说:“心瑶,随我来。”
姬心瑶向夏御叔伸出手去。一阵风起,曼陀罗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白雾里夹杂着黑云,厚重而诡异地翻滚,周围在一刹那黑了下去。黑暗中,夏御叔消失了。
姬心瑶心慌意乱地向白色曼陀罗跑去,边跑边哭喊着:“御叔!你在哪?心瑶害怕。”
猛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大森林。一棵树后似是有夏御叔的身影。姬心瑶跑近一看,却是一只斑斓凶猛的老虎,咆哮着扑向她。
惊恐万分的姬心瑶拼命地跑啊跑,一条滚滚的大河拦在了她的面前,浪花飞溅波涛汹涌。
前面是滚滚的大河,后面是咆哮的老虎。无路可逃的姬心瑶瘫软下来,看着渐渐逼近的老虎,她彻底地昏了过去。
“心瑶,心瑶。”姬子夷摇晃着姬心瑶,她一定是在做恶梦,满头大汗,满脸惊恐。
姬心瑶醒了过来。见姬子夷坐在床边,猛地蹿起来紧紧地抱住他,喊着:“大哥救我,大哥救我。”
姬子夷拍着她的后背说:“心瑶,做恶梦了?莫怕,大哥在。”
姬心瑶清醒过来。却依然浑身颤抖,曼陀罗,铺天盖地的曼陀罗。御叔怎么会在花丛里面不见了?怎么就会抛下我走了。说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姬心瑶泣不成声地说:“御叔怎么就会没了?”
姬子夷叹了一声说道:“待御叔下葬后,你回去吧。回到大哥身边。”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姬心瑶呜呜地哭着,与夏御叔的种种,全部浮现在心头。
猛地,姬心瑶抬起了头,泪流满面地说:“征书怎么办?他是御叔唯一的嫡子。”
“你若放心不下,就带回去抚养,也不枉你和御叔夫妻一场。”姬子夷想了一会儿回答着。
去年欢笑已成尘,今日梦魂生泪泚。
灵棚里哭声一片。姬心瑶浑身缟素,夏征书、紫姜和伊芙跪在一旁。夏御叔留在宛丘府中的两个妾昨夜接到丧信后,带着儿女在天亮前赶了过来。见过姬心瑶,便跪在一旁抹起了泪。
中午时分,姬子夷终于等到了陈灵公。
“郑伯,一路辛苦。”姬子夷还没说话,陈灵公居然抢先如此称呼,气得姬子夷心中的怒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世代姻亲,他们之间一直是以表兄相称,而现在陈灵公搬出了爵位,那意思,陈国是侯爵,是高于郑国伯爵一级的。
“陈侯辛苦。”姬子夷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当年若非天子长女嫁陈国,一个异性诸侯岂能被封这么高的爵位?你的君王之位怎来的?当真就忘得一干二净吗?
不等陈灵公说话,姬子夷说:“御叔下葬之后,心瑶即归,他的嫡子由心瑶带回郑国抚养。”他以为这样很是合情合理。
“这似是不妥吧!御叔尸骨未寒,府中尚有诸多事宜,心瑶表妹是主母,岂能离开?”陈灵公万般不乐意。好不容易夏御叔死了,正想找个机会把她弄到宫里去,你却想把她弄走,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何不妥?只要御叔入土为安,其他一切都不是理由。”姬子夷口气不悦,他根本没想到陈灵公会阻拦。
陈灵公阴恻恻地说:“即使心瑶表妹急着再醮,也要等个一年半载吧!”
姬子夷气得恨不能大骂陈灵公无耻。为了姬心瑶能顺利回国,他还是忍下了心头之气。便换了口气说:“那就等段时间,让她回去过春节,总可以吧。”只要回了国,任你怎么说。
陈灵公眼珠一转,终于点了点头。春节,还有两个多月,待到那时,怕已经是小鸡变老鸭,你想接也接不回去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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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神情木然地走出了陈王宫。栗子小说 m.lizi.tw
为什么芈王后的宫殿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为什么那里与梦里一样寒冷、寂静和可怕?现实与梦境怎么会如此相似?姬心瑶心里翻腾着,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上来,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府邸。”姬心瑶对跟在身后的紫姜说着。内心里升起的害怕,让她想尽快逃离,逃离这莫名的恐怖。
不能再这样昏昏噩噩的了。御叔已经没了,再伤心也回不来了。自己得赶紧将他身后事处理了,赶紧回郑国,回到子夷大哥身边,才会踏实,才能摆脱这说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折磨。
府邸早已装修一新。琼楼玉宇金碧辉煌,亭台楼阁交相辉映,奢华绮丽而不庸俗,清新雅致透着高贵。夏御叔甚至别出心裁地将上房院落修了个仿漱玉斋的飞瀑,水光潋滟,游鱼细石。一任满心的爱意汩汩地流淌。
姬心瑶咬着嘴唇转到了堂屋,她极力压着自己的悲伤,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只想尽快处理好府中的事。只有将夏御叔身后的事料理好,才对得起他对自己的一片深情。
她坐在红木椅上,下意识地朝另一张椅子望去。
恍惚间,夏御叔笑着走了过来,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搂着她说:“让我猜猜,你为何脸红。”
“嗯,想当母亲了是不是?”夏御叔轻轻地咬着她耳朵说。
姬心瑶伸出双手向他摸去。瞬时,夏御叔的影子消失了,连同他的声音一同消失地无影无踪。
姬心瑶一直忍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老天对自己过于吝啬,过于刻薄。栗子小说 m.lizi.tw这么长时间,都不能给自己一个孩子。若是自己留下夏御叔的一点骨血,也不枉今生与他夫妻一场。 她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公主,她们来了。”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轻轻地说着,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姬心瑶的突然到来,吓坏了夏御叔的两个妾。她们在夏御叔下葬之后,见姬心瑶痴痴傻傻的样子,便跟随老管家期期艾艾地回了宛丘府邸。
一个月来,她们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将是什么。多少王侯贵胄家,一旦家主辞世,侍妾多为殉葬;纵有主母心善不忍的,也只是留下孩子,而将侍妾全部卖掉,以绝后患。
那两个妾一个叫芸香,一个叫芹香。原本都是夏御叔的通房丫头,生了孩子后,夏御叔抬举她们作了侍妾。迎娶姬心瑶时,夏御叔遣散了他所有的女人,说是看在孩子份上留下她俩,实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情分。这两个通房丫头自幼侍候他,等于陪伴他一起长大。
芸香拉着一个比夏征书还大的少年,芹香拉着一个女孩,一进堂屋就“扑通”“扑通”地全部跪在了地上,哽咽着给姬心瑶请安。
姬心瑶拿丝帕擦了擦眼泪,对她们说:“都起来,起来说话。”她接过紫姜端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
她们站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姬心瑶,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她们私底下早已商量好,无论如何也要求得姬心瑶将她们留下来,为奴为婢都可以,只要不离开她们的孩子。
姬心瑶明白她们的恐慌和惧怕,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
姬心瑶看着芸香说:“你自幼侍候公子爷,又给他生了儿子,也是不容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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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一听,吓得赶忙跪下来说:“公主进府后不嫌弃奴婢,已是恩重如山。公主开恩,只要留下奴婢,早晚侍候就已知足。奴婢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姬心瑶正要说话,忽然一下人匆匆来报,说是以前跟随公主的石榴姑娘在大门口,闹着要进来。
紫姜不待姬心瑶说话,便怒不可遏地说:“打了出去。”
不料那下人低下头说:“她已经有了身子,说是公子爷的血脉。”
姬心瑶的心一颤,说了声:“让她进来。”
一身素服的石榴走了进来,肚子已明显隆起,见到姬心瑶,她笨拙地跪下来就哭道:“小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离开您后茶饭不思,没有一天不担心您的饮食起居啊!”
姬心瑶见石榴身子沉重,便让一旁的丫鬟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几个月了?”
“快足月了。”石榴低声说着。
姬心瑶暗自算了下时间,心中冒出了一股酸水。那段时间,自己还没接受夏御叔。她倒好,捷足登先了。
姬心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跟我一起回国,还是留在这里?”
石榴眼珠转了转。回去?自己永远都是奴婢。只有留在这里才有可能咸鱼翻身。若是生下儿子,虽然夏御叔不在了。这么大的家产总归也有我儿子一份。到那时,我吃香的喝辣的,就享福了。
于是,她说:“奴婢肚子里好歹也是公子爷的骨血,还是、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紫姜冷笑一声,说道:“哼,刚才不还假心假意地说担心小公主的饮食起居吗?眨眼功夫就忘了?”
姬心瑶哼了一声,拦着紫姜不让她再说。姬心瑶已在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慢慢地说:“以后这府邸的一切都由芸香做主,你既愿意留下,就得守规矩。公子爷虽然不在了,但规矩还在。”
“公主,奴婢是随您的媵妾,她不过是通房丫头。怎么说这儿也轮不到她做主啊。”石榴居然大声地嚷了起来。
姬心瑶见石榴竟想凭着肚中的孩子一步登天,不由生气地说:“芸香自幼侍候公子爷,你才侍候了几天?他的儿子虽是庶子却是长子。何况你随本公主而嫁,所生孩子应归我名下!你若是不愿,随本公主一起回国好了。”
石榴见姬心瑶生气,便不敢再言语,低着头站到了一旁,心中却是发着狠。等你离开了,就管不到这里了。我就不信,自己还算计不过一个通房丫头。
芸香千恩万谢地给姬心瑶磕着头。如此善待,她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她感激涕零地让姬心瑶放心,自己一定会看好家,等小公子夏征书长大成人。
姬心瑶又将有关事项对老管家交代清楚后,才带着紫姜回到了株林庄园。
一想到就要永远离开株林庄园,姬心瑶的心中竟不舍起来。这里承载着她太多的过往。从一开始的忿恨、恐惧,到后来的接受、爱恋,几乎都是在这个庄园里。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着她和夏御叔的身影;每一朵花每一茎草都见证了他们的欢笑。这一离去,将是永远。她怎能将这一切从心头抹去?
姬心瑶在庄园里无限伤感地转悠着。不知不觉中,她转到了西北角那个曾被她称之鬼屋的院落。她怔怔地看着,怔怔地想着。
正是这个鬼屋,才让她真正了解夏御叔,从心底接受了他,才使得他们夫妻恩爱;也正是这个鬼屋,才让他们夫妻身陷囹圄,才使得夏御叔命丧黄泉。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自己情愿没有发现这个鬼屋,情愿自己永远不了解他。只要他活着。他活着比什么都好。
“公主姐姐。”小伊芜跑了过来,拉着姬心瑶的胳膊就哭了起来。
“伊芜,怎么了?”姬心瑶摸着她的头问。这个孩子随自己而嫁,还没成人就又要回去,不知命运又会将她抛向何方。
伊芜抽泣着说:“征书不吃饭,一直在哭。”
姬心瑶连忙拉着伊芜的手转了回去。见夏征书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嚎啕大哭,不禁心酸地将他的头揽到了自己的怀里,难过地说:“征书,是不舍得离开家,不愿和公主母亲一起走吗?”
夏征书刚刚吃饭时,听下人们说起姬心瑶就要带着伊芜等人全部回郑国。他一下子就慌了,疼爱自己的父亲没了,喜爱自己的公主母亲又要走了,连整日和自己一起玩耍的伊芜也要走了。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自己对亲生母亲根本没有记忆,早把公主母亲当成了亲生母亲,可她却要丢下自己走了。夏征书越想心里越慌,越想心里越委屈,摔了饭碗就跑到长廊上大哭起来。
听得姬心瑶如此一问,夏征书止住了哭声,疑惑地说:“公主母亲是要带孩儿一起走吗?”
姬心瑶点点头说:“你父亲没了,母亲怎舍得丢下你。”
夏征书立刻破涕为笑,一下蹦了起来连声说道:“太好咯,太好咯!”拉着一旁的伊芜就跑开了。
“哎呦,你!你谁啊?”不经意间,夏征书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他大声叫了起来。
姬心瑶抬头看去,长廊那头竟然是一身青衫的屈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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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连夜疾行赶到了新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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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屈巫却是满头大汗。正是天亮时分,他不顾一切地闯进了厉王府。
厉王府冷冰冰的。眼看就是春节,看不见去年喜气洋洋的张灯结彩,看不见下人们穿红着绿的穿梭忙碌。门口的几个家丁都是一副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样子,唯恐自己稍有差池丢了项上吃饭的家伙。
屈巫的心越加沉了下去。记得去年大年初三晚,自己初来厉王府时,看到是一派高调的奢华,眼下如此冷清,只能说明主人根本没有过春节的心思。
绕过客厅门口一点生息都没有的青铜大鼎,屈巫走了进去。
厉王爷苍老了许多,短短的胡须似都泛出了花白。他坐在太师椅上,眼皮略为抬了一下,问道:“屈大夫,何事?”
屈巫知道,厉王爷对自己始终是若即若离,一直以来他对自己是七杀的掌门,是姬子夷的师兄这事,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然而,屈巫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厉王爷,可是真的?”屈巫仍然不愿意相信那个让他摔断了伏羲琴的消息,所以,他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字眼。
“宫中有你的、眼线?”厉王爷答非所问。他仍然不愿提起七杀门,特地将弟子改成了眼线。
“是的。”屈巫如实回答。
厉王爷一声长叹,说道:“老天要亡了大周朝,亡我郑国了。”
屈巫的心一紧,想不到姬子夷的死竟会让厉王爷发出如此惨痛之言。好半天,屈巫才问道“可知下毒之人?”
“子夷他心知肚明,却不愿提起。想必他已是看开了,放下了。”厉王爷眼神空茫。
姬子夷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小说站
www.xsz.tw这个侄儿自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甚至可以说,他比王兄王嫂倾注的感情多得多,他为姬子夷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闯过惊涛骇浪,趟过九死一生。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人就没了,丢下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沉吟了半响,屈巫才艰难地开了口,他问道:“不发丧?那何时接回小公主?”
厉王爷的眼里寒光一闪,他诧异地看一眼屈巫,端起了茶杯,语气冷冷地说:“这是我郑王室的家事,就不劳屈大夫操心了。”
屈巫见厉王爷端起茶杯送客,知道自己的问话惹起了他的疑心。是过于唐突了,可姬子夷死了啊!郑国,明摆着是厉王爷做主,姬子坚即使接位,也是听从厉王爷的。他只得闷闷地离开了新郑。
屈巫终于还是去了株林庄园,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长廊上,小公子夏征书一头撞到了屈巫,“哎呦,你!你谁啊?”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屈巫不防备,竟被夏征书撞了一个趔趄。他疑惑地拉起夏征书的手,悄悄用力,却被夏征书用劲一甩,就挣脱开来。
屈巫暗自心惊,这孩子竟然天生神力,若是有人教导,假以时日,定是一员安国定邦的猛将。
“想起来了,我在宛丘府邸见过你。”夏征书又叫了起来。
屈巫微笑着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姬心瑶已经走了过来说:“征书,不得无礼,这位屈大夫是你父亲的朋友。”
夏征书做了个鬼脸就拉着伊芜跑开了。
“你来何事?”不知从何时起,姬心瑶对屈巫不再客套。
依然浑身缟素的姬心瑶,明显憔悴了许多,簪在发髻的白花尤为刺目惊心。屈巫看得心里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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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快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姬心瑶有点惆怅地说着。
屈巫的心揪了起来。厉王爷的态度,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不妙,他无法得知郑王室是否接回姬心瑶。
公主,很多时候都是政治婚姻。两国一旦成为敌人,死了丈夫的公主就很难再归故国。现在,郑陈两国分属两个阵营,姬子夷又死了,很难说等待她的是什么。
屈巫暗自咬了咬牙,问道:“就要离开?去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姬心瑶实情,虽然这对她过于残忍,可是自己必须要这样做。
姬子夷死了,庇护她的港湾没了。可她还蒙在鼓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将面临风雨飘摇的处境。
姬心瑶睁大眼睛生气地看着屈巫。她想起了屈巫曾让自己跟她走的话,以为屈巫又要旧话重提。太过分了,夏御叔尸骨未寒,想都不该想的事,他居然还想说出来。
姬心瑶立刻冷冷地说:“回国!子夷大哥就快来接我了。”
屈巫艰难地咽了下吐沫,说道:“他来不了了,他出事了。”
“屈巫!没事回你楚国去好不好?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姬心瑶圆睁凤眼,气呼呼地嚷了起来。
“我从没骗过你。”屈巫轻声说着,微微地摇了摇头。
姬心瑶疑惑地看着屈巫,问道:“你从郑国来的?”
见屈巫点了点头,她又问:“是不是他的伤还没好?”
屈巫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和他的王后闹翻了?”姬心瑶追问着。
屈巫又摇了摇头。
“那一定是他最近为国事心烦,躲到夕颜小院不出来,是不是?”姬心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想象,子夷大哥可能出现的状况。在她看来,除了这些再没什么能与姬子夷有关。
屈巫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吐出了三个残酷的字。他说:“他死了。”
姬心瑶怒不可遏地冲到屈巫面前,扬手就要打他耳光,却被屈巫轻轻地抓住了手腕。姬心瑶见状,气急败坏地用脚狠狠地踹着他,边踹边说:“你竟敢咒我大哥,你怎么敢!”
两人保持了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姬心瑶狠狠地用脚踹着屈巫,屈巫抓着姬心瑶的手腕,一动也不动地任她发泄着。他知道,此刻的姬心瑶并非是怒火,而是被吓坏了,六神无主了。
姬心瑶疯了似地踢打着屈巫,渐渐地,她的腿软了身子也软了,她浑身一丝气力都没有了。
尽管她是一百二十万分地不相信,但也不得不明白,屈巫没必要说这样的假话。
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心被谁狠狠地拽了下来,狠狠地捏碎了,然后从高处狠狠地摔了下来,落到地上碎成了一地血糊糊的碎片。
远处的紫姜匆忙跑了过来,接过已经瘫倒在屈巫怀中的姬心瑶,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一丝惊喜。一定是姬子夷死了,自己的大仇报了。
紫姜那稍纵即逝的微妙表情,没有逃过屈巫的眼睛。屈巫心中一凛,姬子夷是被紫姜下毒害死的。想不到,武功高强的一代君王,竟然会被一个小丫头暗算。到底是他大意了还是命中注定如此?
紫姜无法抱起已不省人事的姬心瑶,只得向一旁的屈巫喊道:“大叔,帮我把小公主抱回屋去吧。”
屈巫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默不作声地抱起姬心瑶,跟着紫姜到了上房,将姬心瑶放到了里间的床上。
“找点薄荷油给她醒脑。”屈巫简略地吩咐着紫姜,看紫姜对姬心瑶的神情倒是实心实意。
紫姜去找薄荷油了,屈巫觉得自己站在里面似有不妥,便走到了外面的起居间。他依稀记得漱玉斋的格局,没想到这里竟是漱玉斋的翻版,且比王宫还考究,木料都是沉香木的。夏御叔还真是挺上心的。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了屈巫的心头。
地榻旁的长几上放着摊开的竹简,屈巫轻步走了过去。原来是桃子的医书。他拿了起来,忽然,半块丝帕掉了下来,屈巫怔怔地捡起绣有自己名字的丝帕,陷入了沉思。
紫姜拿着薄荷油走了进来,屈巫连忙回过神来,将那半块丝帕依旧夹回了书中。
见紫姜往里间走去,屈巫忽然说:“且慢。”紫姜转身不解地看着屈巫。
屈巫走到她身旁,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毒杀了他!”
紫姜浑身一震,很快她扬起头说:“是的。”
“为易韶报仇?”屈巫没想到紫姜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易韶死不瞑目的样子。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再问。”紫姜居然忿忿不平起来。
屈巫压着声音说:“你可知易韶最不放心的人是她?你会害了她的!”
“师傅一直让我保护她,我岂能害她?大不了拿我抵命,以后再不能保护她而已。”紫姜振振有词。
屈巫叹了口气,见紫姜根本想不到深层次里去,只得说:“你能保护她什么?只有姬子夷才能保护她。她现在有可能回不去郑国了。你让她以后如何是好?”
紫姜明白过来。她“扑通”一声给屈巫跪下,流着泪说:“姬子夷是她的杀父仇人啊!这仇不报,紫姜愧对师傅的养育之恩。既然郑国回不去,大叔你就带走她吧!只求你以后对她好一点,紫姜在九泉之下都会念你的恩情。”
紫姜说着,从靴中拔出了一把匕首就朝自己胸口刺去,屈巫早已勘破紫姜的心思,稍一运气,以手化剑,一道剑气击落了匕首。
屈巫正要说话,姬心瑶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哪都不去,株林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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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听得房庄主报信,远远地看见陈灵公,直奔主屋而来,心中不由升起一团怒火。见紫姜已经捧着冰蚕陶罐去了姬心瑶的房间,便打消了将陈灵公拦下的念头,随着房庄主隐蔽到了一旁。
姬心瑶已是浑身香汗淋淋,一直蛰伏在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像岩浆一样喷射出来,似要燃烧一般。她极力压制着,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紫姜抱着冰蚕陶罐奔了进来,见到姬心瑶神情大异,吓得喊了一声:“小公主。”眼泪就流了下来。
姬心瑶看她一眼,无语地接过她手中的冰蚕陶罐。忽听门口丫鬟来报,说是陈灵公来了。
姬心瑶一个激灵,脑子迅速清醒了许多。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准没安好心。姬心瑶又将冰蚕陶罐递给了紫姜,说了声:“看好,不要出去。”
紫姜见姬心瑶终于又搭理自己了,满心欢喜让她又流下泪来。她连忙点着头,牢牢地抱紧了冰蚕陶罐。
姬心瑶走到铜盆前,用丝巾沾了冷水,将自己的脸敷了一下。从铜镜看去,似是红晕要小了点。她又将双手浸到冷水里,让自己似在燃烧的身子冷却下来。微微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心瑶表妹,近来可好?王兄着实放下不下。”陈灵公见姬心瑶两颊红得像胭脂一样,明明应该是杏眼含情香腮带笑,偏偏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劳大王挂念。”姬心瑶冷冷地说着。
陈灵公暗暗窃喜,看样子是蛊毒发作了。哼哼,看你还装!情蛊之毒,没有人能逃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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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这么冷,怎不多穿点?看看,手都是凉的。”陈灵公拉起姬心瑶滚烫的手,却故意说是凉的。犹如癞狗得了一身毛,他毫无顾忌起来。
姬心瑶想甩掉他的手,却被他用劲一拉,拉到了怀里。
姬心瑶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子的渴望,蛰伏的蛊虫告诉她,身子迫切需要一个男人。
她的灵魂和身子搏斗着。蛰伏的蛊虫在驱使她,她的灵魂在极力压制着。两种力量的抗衡下使她剧烈地抖动起来。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话。”见姬心瑶已经不能自持,陈灵公喜不自禁,拥着她颤抖的身子就想往屋里走。
无尽的火在燃烧着,好热啊!自己是在火炉里吗?这无尽的火要把自己烧焦了烤糊了。脱了衣服就会凉下来吧?搂着我的这个男人会让我凉下吧?姬心瑶的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心瑶、心瑶。”谁在喊我?御叔还是大哥?他们从黑洞里出来了?我不能,不能这样,御叔在看着我,大哥在看着我。
我要从这火炉里逃出去。我要去找御叔和大哥,他们在呼唤我,我要去黑洞里找他们。到处都炙手可热,哪儿是出口?不管,一头撞上去,总能撞个洞出来。然后自己就从洞口里逃出去。
被陈灵公拉在怀里的姬心瑶,头乱晃着,狠狠地撞上了陈灵公的下巴。陈灵公冷不防下巴被击,痛得他往后趔趄了好几步,他捂住下巴恼怒地说:“你疯了!”
灵魂战胜了蛊虫。姬心瑶连打几个冷颤,身子终于冷了下来。她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嘲弄地说:“大王,我是个寡妇。是个不祥之人,而且被人下了蛊毒。你不害怕?”
害怕?堂堂一国君王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你会像醉春楼的那些女子一样索人钱财?呵呵,事实上你也不会变得那样,不是有千年冰蚕解毒吗?看你还敢说没有冰蚕!陈灵公转着九曲回肠,暗暗发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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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冰蚕,还是先把冰蚕弄出来,谅你也逃不过寡人的手掌心。陈灵公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道:“心瑶表妹,你中毒了?王兄即刻传太医来。”
“蛊毒,无人能医。看在御叔的份上,大王是不是应该查查谁下的蛊毒?”姬心瑶尖刻地说。
陈灵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知姬心瑶已然明了一切。便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他道:“心瑶表妹,你的冰蚕呢?赶紧拿出来解了毒,也好免了这种苦!”
姬心瑶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冰蚕。只要自己解了毒,就证明自己有冰蚕。如果自己不解毒,就会与那些疯女人一样。好狠毒啊!
姬心瑶呵呵笑了一声,说:“大王,如果我拿出冰蚕,你该如何?”
陈灵公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喜,却假惺惺地说:“只要你解了毒,一切都好。”
姬心瑶转身向屋里喊了声:“紫姜,把冰蚕拿来。”
紫姜捧着陶罐走了出来,她一脸的不明白,小公主这是要干嘛?当初宁肯和夏御叔双双蹲大牢,让人将府邸掘地三尺都没说有冰蚕,今天居然主动说了出来。
“跟我走。”姬心瑶面无表情地说着,轻移莲步,袅袅婷婷地就往后园走去。
紫姜捧在陶罐,木木地跟在后面。她转头朝刚才屈巫站的长廊看了去,可是,空无一人。她的心忐忑不安着。
陈灵公见紫姜捧着陶罐,心知冰蚕就在里面,狂喜溢出了他的眼睛。千年冰蚕,天下奇宝,可遇而不可求啊!马上就要到手了,哈哈。他有心想立马抢过去,又想不明白姬心瑶这唱得是那一出,便也跟在了后面。
冬日里的花园,犹然修得齐整。夏御叔虽然不在,庄园里的园丁却丝毫不敢偷懒懈怠。
草地旁的一排梅花怒放着,暗香浮动,占尽风情。姬心瑶穿过草地,来到光秃秃的桃树林中。她仰头看了看天,正是夕阳西下,天空将暗的时候。
紫姜按姬心瑶的吩咐将陶罐放到了地上,她又一次回头张望着,盼望着屈巫此时能出现。姬心瑶的古怪让她很是不安。
姬心瑶蹲了下去,稍稍停息了一会儿,伸手取出了冰蚕。那灵物睁着红色的小眼睛,似是嗅到了什么,正要朝姬心瑶咬下去,却被她往地上一抛。
她幽幽地说:“你能解天下奇毒,偏偏我最亲最爱的两个人都是中毒而死。是冥冥之中注定如此么?去吧,你从哪来再回到哪去吧!”
冰蚕仰起小脑袋,发了一会儿怔,突然往土里一钻,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紫姜吓得扑到地上,狂乱地扒着地上的土,她边扒边哭着说:“小公主,冰蚕,冰蚕没了。”
紧跟其后的陈灵公如梦方醒,姬心瑶竟然将冰蚕弄没了。气得他大喊:“来人,来人,将这片林子给我砍了,把冰蚕给我挖出来。”
姬心瑶哈哈大笑,她媚眼如丝,娇啼婉转,戏弄地说:“大王,这外边不冷了吗?哈哈。”
姬心瑶说罢,踉踉跄跄地转身出了桃树林。当她明白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冰蚕时,她就打定了主意。
她知道没了庇护自己的人,自己定然是斗不过他们的,最终,自己逃不了,冰蚕也逃不了。
既然逃不了,那还不如死了好。御叔没了,大哥没了,自己的心没了,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臭皮囊还活着干什么?
冰蚕,母亲留下的冰蚕,绝不可能给他们。让它去地下找母亲去吧。自己也快去了,蛊毒已经发作了,只要自己坚持不阴阳交合,就会爆血而亡。
死了,一切就干净了,一切就完结了。
姬心瑶,你就是个不祥的人。所有与你亲近的人都被你害死了。
子蛮哥哥因你而死,亲生母亲被你逼死,夏御叔为你而死,子夷大哥的死也与你有关。就连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易韶,还有自幼伺候你的桃红柳绿,他们的死,你都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易韶兵变,害死了父王母后,害死了满宫的嫔妃,你都脱不了干系。
姬心瑶,那么多的人为你而死,那么多的人因你而死,你怎么能独活在这个世上?你怎么能安心活在这个世上!
姬心瑶,你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到现在你都搞不清谁是自己的父亲。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是个低微卑贱的私生女。
这样不清不楚地活着有意义吗?这样不清不楚地活着,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死了,一切就干净了,一切就完结了。
身未死,心已空。北风匆,魂归去。姬心瑶万念俱空,一心求死。她精神恍惚地走着,她已不知道自己走向何方,只是机械地迈着自己的腿。
一股热血从她的心口涌了上来,浓腥中似有点点微甜,强势地冲破她的喉咙喷淋出来。鲜血,洒在发黄枯萎的草地上,惊心而刺目。
姬心瑶眼睛一黑,身子轻飘飘地倒在了草地上。
隐蔽处的屈巫和房庄主同时掠起,飞奔到了姬心瑶身旁。
屈巫抱起姬心瑶,匆匆说了句:“我带她去找郎中。”
心慌意乱的屈巫,怕抱着姬心瑶施展轻功反而慢些,便扯上庄园里一匹白马,飞也似地向宛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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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看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的老郎中,屈巫拉回了自己的思绪,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姬心瑶,其他的一切都暂且撂下吧!
他赶紧对老郎中说:“前辈,您能想办法压制住她的蛊毒吗?”屈巫知道情蛊之毒为万蛊之王,除了冰蚕无解!他只能寄希望于老郎中的高明医道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没有冰蚕,我就是用药压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且,每天放血也会伤了她的身子。这个傻孩子,真是太傻了。”老郎中黯然地说。
此时,屈巫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这老郎中是姬心瑶的外祖父,她就不是无人守护了,自己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既然蛊毒能用药物压制,拼个一年半载的,自己一定能找到冰蚕。
于是,他坚定地说:“前辈,既然能用药压制,那我就去天山找冰蚕。求您看护好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等我回来。”
“天山极寒之地路途遥远,况且冰蚕那灵物只是可遇而不可求,此行太过危险太过渺茫。”老郎中摇着头说。
屈巫向老郎中一抱拳,说道:“只要能救她,屈巫万死不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能放过。既然有冰蚕下了天山,它总不会是自己跑下来的,相信苍天会开眼。我一定能找到。”
老郎中静静地看着屈巫,深邃的目光闪着坚毅,俊朗的五官带着温情,一身青衫玉树临风,浑身上下卓尔不群。和外孙女儿真是天生绝配,只可惜月老牵错了红线,只可惜外孙女儿命运多舛。唉,人生自是有情痴,偏偏老天多磨难。他不由得心底一声长叹。
见屈巫就要离去,老郎中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等她醒来?”
一丝羞涩在屈巫脸上一闪而过,他说道:“她醒来见了我又要闹,我还是不等她为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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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帮我将她抱到里面的房间去吧!”
屈巫应声走到诊床前,抱起熟睡过去的姬心瑶,竟然说道:“她在王宫里骄纵惯了,您多担待。”
老郎中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却忍不住发出了笑声。他道:“呵呵!屈巫,多虑了,我是她的外祖父啊!”老郎中直呼其名,显然是不拿屈巫当外人了。
屈巫不好意思地臊红了脸,赶紧将姬心瑶放在里间的床上,赶紧告辞而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放亮,姬心瑶晕晕乎乎地醒了过来。昨晚倒是睡得踏实,什么梦都没有,感觉自己沉睡了几百年似的,连骨头都睡软了。
空气里怎有一股药香飘浮着?自从御叔死了,自己就没心思弄那些草药和花粉了。这药香从何而来?是紫姜在弄?
这个死丫头竟然毒死了大哥,她怎么敢!真恨不能撕吃了她。可她说是为易韶报仇。易韶,易韶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前世作了什么孽啊,今生尽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姬心瑶嗅了嗅鼻子,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这是哪儿?不是株林自己的房间啊!这么小的房间,倒是干干净净蛮清爽的。
姬心瑶扭头看去,床边竟站着一个雪白胡须的老者,吓得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姬心瑶这才看见自己外面的衣服和带着狐毛的披风都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自己只穿了里面的夹衣。而旁边这个老者,居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你、你谁啊!”姬心瑶不客气地问着,跳下床就将外面的深衣套到了身上。
这个小丫头片子,一点都没有礼貌。难怪屈巫说她在王宫骄纵惯了。小说站
www.xsz.tw老郎中定定地看着姬心瑶,说:“我是替你看病的郎中。”
姬心瑶想起来了。自己在草地上昏了过去,后来在马上醒来的。对,昨晚被屈巫按在马上,说什么看郎中的。屈巫他仗着自己神出鬼没的本事大,总是喜欢管闲事,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身旁。
她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屈巫的身影,不禁问道:“昨晚送我来的人呢?”
老郎中和蔼地说:“你是问我吗?”看来,我得教会她礼貌,改了她这个公主脾气。
姬心瑶冲着他说:“咦,房间里只有我们俩人,不问你问谁啊!”
“难道你不该尊称我一声?”老郎中依然和颜悦色地说。
姬心瑶这才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礼貌,这位老者胡须雪白,应该年纪很大了,而且看上去也不像坏人,怎么说也该尊称一声。
姬心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老人家,昨晚送我来的人去哪了?”
“呵呵,你是问屈公子?他走了。”老郎中答着。嗯,还不错,知道错就改。
姬心瑶愣住了,屈巫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了?这算什么?居然把我丢给一个不认识的郎中!
姬心瑶心中不禁黯然。我需要看郎中吗?需要的话冰蚕我就不会放了,再说我自己就懂医,自己怎么回事一清二楚。我巴不得自己早点死了,早点去找大哥和御叔。
姬心瑶伸手去拿衣架上的披风,忽然瞥见自己的右手中指有个血眼,她又抬起左手看了看,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血眼。看来,昨晚这位老郎中替自己放血了。是怕我爆血而死吗?
这个屈巫真是太喜欢管闲事了!要不是他,自己昨晚说不定就死在株林了,多好!
姬心瑶眼珠一转,学着江湖儿女一抱拳,说道:“多谢!我也告辞了!”
老郎中摇了摇头,一个闪身就站到了姬心瑶的前面。
姬心瑶根本没看见老郎中走动,他人就拦到了自己的面前。是人还是鬼啊!她疑惑地看着老郎中,见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姬心瑶有点不快地说:“老人家,是不是屈巫没付诊金?我这身上也没带银两,回头让人给你送来就是。”
“诊金屈公子已经付得足够了。不过他既然将你交给了我,我必得等他回来将你交还给他。”老郎中不动声色地说着理由。
姬心瑶生气地说:“我与屈巫不过认识而已,他为何将我押在你这里?”
押在这里?老郎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外孙女儿的脑袋瓜里不知怎想的。他只得说:“没人将你押在这。”
“那不就得了,告辞!”姬心瑶偏过身子,想从老郎中的身旁溜过去。却被老郎中一把抓住,轻轻地一提,就将她送到了床上。
姬心瑶还想挣扎,被老郎中警告说:“乖乖地在这等屈公子来,想出这个门?是根本不可能的。”
姬心瑶气急败坏之下,大声地嚷了起来,她喊道:“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这里等他?我和他又不熟,我和你又不认识!”
老郎中不动声色地笑了。他说:“嘿嘿,你和屈公子熟不熟我管不着,你不认识我也没关系,关键是我认识你,所以,你必须在这里。”
姬心瑶翻了翻眼睛,不讲理地说:“认识我的人非常非常多,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我还要不要活了。”
“正是要你活下去,所以才留下你。”老郎中正色道。
一语提醒了姬心瑶。是啊,自己原本就是不要活的,都是屈巫多事!她气呼呼地说:“死活都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说着,她的眼圈竟红了起来。能与谁有关呢?御叔死了,大哥死了,母亲死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都死了,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义?
老郎中见状,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个苦命的孩子 ,养在深宫万千宠爱,现在突然遭受如此横祸,哪里能受得了?还是认了吧,让她好歹觉得还有个亲人。
“与别人无关,与亲人也无关吗?”老郎中问道。
姬心瑶眼眶里盈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个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的亲人都死了,哪里还有亲人!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狠劲地推着老郎中,怒道:“让开,我要回家。”自己就是死也得死在家里,死在有着自己和御叔诸多过往的株林。
“桃子的家算不算你的家?”老郎中一动也不动地任她推搡着,面无表情地说。
姬心瑶一下愣住了,似是没听明白一样,盯着老郎中说:“你说什么?桃子?什么桃子?”
“桃子,你的母亲,我的女儿。”老郎中一字一句地说着。
姬心瑶连连退了好几步,定在那里傻了一样。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终于回过神来,呵呵地笑了两声,说:“不可能,蒙我呢,我外祖全家都没了。”
接着她又补充道:“对,就是那个送我来的屈巫,他说是他师傅杀了我外祖全家,还一把火烧了府邸。”
老郎中走过去,抓起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说:“孩子,屈巫没说假话。我也没有骗你。我是死里逃生。我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这张脸皮是假的,我怕拿下来会吓着你。”
姬心瑶的手触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脸,她这才明白为何这老头总是没有表情。可是,凭这,就相信他是自己的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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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的手摸着老郎中冰冷的面皮,心中千肠百转,他说是自己的外祖父?谁能证明?可若不是,他又何必诳我?就为了给我治蛊毒?这无论如何说不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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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真是毁了脸不能看?会不会是屈巫装神弄鬼来骗我?姬心瑶居然脑洞大开想入非非起来。于是她不管不顾地撕下了老郎中脸上的皮。
“啊”一声惊叫,姬心瑶就往后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老郎中手疾眼快扶住她,将她又放到了床上。
姬心瑶吓得眼睛根本不敢睁开,手脚乱蹬,嘴里乱叫着:“鬼啊,鬼!”
老郎中叹了口气,将那张假脸贴好,才说:“孩子,莫怕,我真是你外祖父。”
姬心瑶咬住牙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见老郎中坐在床边很是无奈的样子,心中不禁一动,虽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闪动着只有长辈才有的温情。可以肯定他不是什么鬼,否则早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不过他是不是自己的外祖父则很难说,所以她故意强硬地说:“何以证明?”
“心,还有身上流的血。”老郎中缓缓地说着。
“横遭变故时,你母亲不过才五六岁,纵然她还在人世,也不可能认出这个样子的我。虽然未曾与你们相认,但我一直却一直在你们的身旁,关注着你们的一切。”老郎中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语气中有了明显的悲戚。
“真不知姬子夷好在哪,竟迷住了我们家两代女儿,都为他甘于舍弃自己的生命。”老郎中不禁流下泪来。
姬心瑶已是泪流满面,再也没有怀疑。这个老头真的是自己外祖父,是自己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亲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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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一跃而起,扑到老郎中怀里大哭起来,直哭得昏天黑地,地动山摇。原以为郑王室那些人不要自己,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想不到老天垂怜,凭空给自己送来个嫡亲的外祖父。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老郎中抱着姬心瑶,仿佛回到几十年前,抱着女儿桃子一样。无边的伤感在他的心底蔓延。
许久,姬心瑶抽抽噎噎地说:“外祖父,心瑶真的不想活了。”
老郎中拉起姬心瑶,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的生命是你母亲给的。她已经死了,你就是替她活也要活下去。”
姬心瑶泪眼婆娑地摇着头,子夷大哥死了,御叔死了,郑王室不要自己,陈王室没安好心,与其在这个世上胆战心惊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可是……”姬心瑶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却又说不出口,怕伤了刚刚相认的外祖父。
老郎中掏出丝帕替她擦着眼泪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我亲自送你回郑国,看他厉王爷敢说一个不字。”
“我不要回郑国。”姬心瑶摇着头说,她的心彻底对郑王室冷了。子夷大哥死了,他们竟然都不告知,厉王爷明明知道自己对大哥的感情。指望他们接自己回去,根本没有可能。
“你是公主身份,不回郑国,无法再嫁屈巫啊!”老郎中看着她忧心忡忡地说。
姬心瑶睁大双眼不解地说:“再嫁屈巫?为什么要嫁他?”
“你们?”老郎中十分不解,难道这丫头和屈巫不是那回事?屈巫对她可不是一般的情意啊!
姬心瑶明白过来,屈巫送我看郎中,外祖父一定是误会了。于是她撅着嘴说:“屈巫就是喜欢管闲事,以为自己本身大了不起,我才不要嫁他。栗子小说 m.lizi.tw”
“屈巫为你不顾一切地上天山找冰蚕去了,这份情意天底下还有谁能比?”老郎中疑惑地说着。怎么这丫头对屈巫一点意思没有?难怪那晚屈巫不敢等她醒来。唉,真是天公不成人之美。
老郎中见姬心瑶不言语,便退了一步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听外祖父的话,安心医治。”
姬心瑶暗自叹息。外祖父在这世上也只自己一个亲人了,他已是风烛残年时日不多了,都怪自己逼死了母亲。暂且答应他吧,就算自己替母亲尽孝,就算是自己对母亲的补偿吧。
于是,姬心瑶冲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撒娇般地将自己依偎到他的怀里。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她竟有着异常温暖异常安全的感觉。
姬心瑶暂且安心下来,每日里循规蹈矩地接受外祖父的医治,喝药、扎针、放血。期间,她闲着无聊,利用随时请教的便利,竟习得一大半外祖父的本事,一些疑难杂症她已是不在话下。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春暖花开。
姬心瑶身上的蛊毒基本被压制住了,从每天发作到两三天发作一次,渐渐地发作越来越少。蛊虫已被药物死死地克制起来,只等有了冰蚕,就可彻底清除了。
早晨,姬心瑶出了厢房,站在院落里看着太阳灿烂地升了起来,和煦的光线下,新嫩的草伸出了细微的叶片,树枝上簇生出小手指儿那么大的嫩绿叶,空气中涌动着各种早春的花香,看不见的云雀在天空欢快地歌唱着。
春天,好一个给人温暖和温情的春天。姬心瑶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心情好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转悠着,心里也转悠开来。自己这几个月都被外祖父关在家里不准外出,府邸近在咫尺都没去看看,也不知道她们生活的怎么样了。
石榴那个死丫头应该早把孩子生下来了吧,虽然不喜欢她那副贱骨头样,但孩子好歹是御叔的骨血。对,去看看孩子,干脆随自己认个嫡得了,也算自己与御叔有了后。
姬心瑶拿定主意,偷偷地等待时机。正好有人投医问药,外祖父的注意力转了过去。姬心瑶赶忙悄悄地溜了出来,照直不打弯地向府邸走去。
穿过宛丘最繁华的大街,拐进与王宫紧邻的一条巷子,远远地看到了公孙府邸高高的围墙。姬心瑶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大门口怎么一个家丁都没有?难不成这些下人狗眼看人低,不服芸香的管教?姬心瑶心中嘀咕着。
两条竹简,呈十字状,牢牢地封死了公孙府邸的黑色大门。空旷的门前,一片寂寥,一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左边院墙一排三棵老槐树投在地上的影子。风过,斑驳的影子便有了一丝迷离。
姬心瑶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没走错啊,这就是御叔在宛丘的府邸。对了,这三棵老槐树,御叔怎么说来着?说是先王爷爷赐的,庇佑子孙后代位列三公。
可是,门怎么会被封了?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易韶司马府的大门,满门抄斩之后钉上的封条。她不禁打了寒颤。
终于有人过来了。姬心瑶抬眼看去,竟然是一个拉粪车的。怎么敢!以前公孙府邸的门前不要说粪车,就是其他什么贩夫走卒也要绕道而行。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姬心瑶向着粪车迎了上去,客气地问着那拉粪车的老头,说:“大叔,这公孙府是怎么了?”
那老头上下打量姬心瑶一番,见她不施粉黛冰肌骨,清水芙蓉气若兰,芊芊素装,彬彬有礼。走近自己的粪车竟不嫌臭,与那些老远看到自己就捂住鼻子的王孙贵妇们有天壤之别。
老头不禁大为好感,忙不迭地说:“这位小姐是异乡来的吧?几个月前,这府邸就被抄了。”
姬心瑶浑身一震,问道:“被抄了?那这府邸的人呢?”
那老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心瑶,问道:“小姐莫不是来投亲的?”
姬心瑶赶紧点点头,她急着要知道府中人的下落。
“听说是男丁发配,女眷没官。唉!小姐你是白跑一趟了。”老头叹息着。
“女眷没官?大叔,有没有听说一个快临盆的女眷?”姬心瑶的心狂跳起来,她的预感非常地不好。
老头四下看了看,依然是空旷寂寥,没有人影。
他才小声说:“听说抄家时,这府里的一个妾快要生了,和官府的人为抢夺什么东西,被推到在地,后来难产死了。惨哪,一尸两命!”
老头见姬心瑶脸色发白,好心地说:“小姐,赶紧走吧,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说罢,拉起粪车小跑着离开了。
姬心瑶的心快要炸裂开来,她摇摇晃晃地走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竟然如此赶尽杀绝!可怜石榴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天日,就被害死!堂堂公孙府的家人,竟然充公为奴为妓,你们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点良心啊!
姬心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外祖父家,一进家门,她就瘫倒在地,浑身没了一丝力气。
老郎中正在着急姬心瑶去了哪,见她回来一动不动地瘫在门口的地上,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这丫头一定是偷跑出去,知道公孙府的情况了。瞒了她几个月,到底还是瞒不住。作孽啊!
老郎中叹着气抱起了姬心瑶,往旁边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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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正哀哀地哭着,老郎中家呼啦啦地冲进了无数个禁卫,将屋宇围了个水泄不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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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心知情况不妙。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外孙女又毕竟是郑国公主,他们应该有所顾忌,不会太过分。看来,自己是太善良了,自己想错了。
老郎中吩咐姬心瑶不要露面,自己走了出去。看到一院子凶神恶煞一样的禁卫,说:“老朽这里是医馆,你们是有人要问诊吗?”
“少啰嗦,将夏姬交出来!”禁卫长不耐烦地喝道。
“什么夏姬?你们找错地方了。”老郎中冷冷地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闪过了一缕寒光。
禁卫长对着手下一摆手,十几个禁卫冲了上去,拿着大刀对着老郎中就砍了过来。
老郎中一见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知道他们就是宫中养的所谓“死士”。这些人的生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他们活着唯一目的就是完成主人的意愿。
如此看来,自己想带着外孙女逃出去的可能非常渺茫。可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拼死一搏。正如屈巫所说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老郎中一面赤手空拳地躲闪着死士们的大刀,一面想着退路。
纵然老郎中曾做过短暂的七杀门主,可他一心只在医术上,除了习得一身上乘的轻功,其他武功方面并非所长,否则当年也不可能有那场大祸。
再者他现在年事已高,又是赤手空拳。几个回合下来,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老郎中眼见自己渐渐处于劣势,便向大门移动身子,他想引开这些禁卫。
不料那禁卫长竟似识破老郎中的意图,手一挥,外面又上来一批死士,就要向后面厢房冲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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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厢房的门开了。姬心瑶站了出来。她看着禁卫长说:“你是要找本公主吗?”
禁卫长嘿嘿一笑,说:“夏姬,大王有请。”
姬心瑶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老郎中忙喊道:“心瑶,你不能去。”
姬心瑶走到那批死士面前,突然手一扬,一片白色的粉末飞扬起来,那批死士顷刻就倒了下来。她疾步朝老郎中方向走去,准备再用毒粉将外祖父身边的禁卫迷倒。
没想到,禁卫长大笑起来,说道:“大王果然料事如神,早就知道你会使毒。可惜了,你的毒粉。”
果然,那批已经倒在地上的死士一个一个地又爬了起来,将老郎中和姬心瑶团团围了起来。
老郎中急了,抢过身旁一个死士的大刀,抡得像泼水一样,三尺开外无人能近身。他大喊道:“心瑶,快走!”
禁卫长见老郎中是想自己拼命拖住死士,好让姬心瑶跑掉,便暗地里扣了三只喂毒的飞镖,分上中下三路射向了老郎中。
老郎中一时躲闪不及,胸口中了一镖,他的身子一颤,大刀和人都落到了地上。姬心瑶惊倒在地,哭着爬过去抱着老郎中说:“外祖父,都是心瑶害了你,心瑶害了你啊!”
老郎中见胸口流出黑血,知道飞镖喂了剧毒。自己纵然是神医,也是无力回天。他抬手封住自己的心脉,然后揩着姬心瑶脸上的泪说:“孩子,答应外祖父,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姬心瑶泣不成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自己刚找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被他们又害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竟然害死了我所有的亲人,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仇恨的火焰在她心里熊熊地燃烧起来,再也无法熄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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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放下已经不能说话的老郎中,擦了擦自己的泪水站了起来,看着禁卫长,冷冷地说:“将我外祖父抱到里屋的床上。”
禁卫长见姬心瑶竟然用命令的口气和自己说话,不禁恼怒万分,你以为你谁啊?夏御叔已经死了,还当自己是根葱呢!
姬心瑶见禁卫长不理睬自己,便走到他面前,冷冷一笑说:“知道你们大王找我干什么吗?
禁卫长一个激灵,这个女人的笑容好可怕!是啊,大王找她干什么?夏御叔的家已经抄了,家人男丁发配为奴,女人没官为妓。
她毕竟是郑国的公主,大王的表妹。怎么说也不可能像那些女人一样。自己真是犯傻了,大王找他一定是想收入后宫的。
禁卫长反应过来,心中自是万分沉重。这个老郎中是她的外祖父,自己现在就是再讨好她也没用了。以后她要是得了宠,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禁卫长目光一冷,牙一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也结果了算了,对大王就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撞上了剑刃,免了以后自己的麻烦。
他嘿嘿一笑,说:“大王找你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见不了大王了。”
说着他拔出剑来就朝姬心瑶刺去。忽然,一个人影飞来,一道剑气冲开了禁卫长指着姬心瑶的剑。姬心瑶定睛看去,原来是房庄主。
“小公主,闪开。”房庄主喊了一声,但见他剑光闪烁不定,身形越转越疾。剑气纵横,犹如长江大河翻波涛,攻势凌厉,却若狂风骤雨扫落叶。
数招下来,禁卫长已无招架之力。情急之下,他拼了八成力量,将剑对着房庄主狠命刺去,却被房庄主剑尖一挂,轻轻地将他的劲道让了过去,反手一个斜刺,正好一个通心过。
禁卫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其他禁卫一看,纵是那些死士,心中也生了怯意,挥舞着大刀不敢上前。
房庄主冷冷一笑,翩若惊鸿,宛如游龙。青峰斜削,剑光或东或西;剑尖直刺,剑气或聚或散。呼啦啦,那些死士连吭都没吭一声,倒下了一大片。其余人等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房庄主收了剑,扑到老郎中面前跪了下来,哽咽着说:“爷,奴才来迟了!”
老郎中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欣悦的光,然后定格在姬心瑶的身上。渐渐地,眼里的光暗淡下去,直至完全没了光泽。
该流的泪流完了,只剩下心头在滴血。姬心瑶面无表情地说:“房庄主,帮我将外祖父抱到里屋的床上吧。”
房庄主应声抱起了老郎中,他的心悲伤不已。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老家主还活在人世,直到那日屈巫传信,他惊喜万分地连夜赶到了宛丘,见到老家主那张毁了的脸,堂堂七尺男儿不禁放声大哭。
他是家生子,连名字都是老家主赐的。在他的思维里,主子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一切。可是,大小姐桃子他没守护住,小公主姬心瑶他也没守护好。自责已是无时无刻地吞噬着他的心。如今,刚刚相认的老家主,又要离去,他怎能不悲伤。
正当房庄主抱起老郎中往里屋走去的时候,尚有一丝气息的禁卫长,眼露凶光地看着房庄主,拉动了自己袖箭的机关,一只喂了毒的袖箭悄无声息地中了房庄主的后心。
依然在悲伤中的房庄主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走在前面的姬心瑶根本没发现房庄主的异样。直到房庄主将老郎中放到床上,他自己跌倒在床下已经不能说话,姬心瑶才发现他的后心上有一支袖箭。
姬心瑶疯了似地抽出房庄主身上的剑,奔出屋去,见那禁卫长竟然在笑,她怒不可遏地冲上去,狠狠地将剑插到了他的胸口。
狂怒的姬心瑶拿着剑走到门口,指着那些禁卫说:“去,告诉你们大王,让他亲自来接我。”
禁卫们面面相觑,暗自嘀咕,禁卫长已经死了,我们这些人也搞不清楚这位公主与大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派人回去禀报清楚为好,我们只要在门口守着,谅她也飞不了。
姬心瑶冷笑着回到了屋里,打了盆清水,轻轻地揭下外祖父脸上的假面皮,用自己的丝帕沾了水仔细地擦着那张恐怖的面孔,又将那医治了芸芸众生的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擦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惧怕,再也没有泪水,只有满腔的仇恨!
“对不起,房叔叔,心瑶抱不动你,只能委屈你在这床边上了。也好,陪着我外祖父一起走,也免得他老人家路上孤单。”姬心瑶轻轻地抹下了房庄主依然睁着的眼睛。
她看着已经归于平静的外祖父和房庄主,说道:“放心吧,我的亲人们,心瑶一定会活下去。为了所有冤死的亲人,为了这血海深仇,我一定好好地活下去。”
姬心瑶出了里屋,去书房拿了几本医书,又去医房取了一些压制蛊毒的药丸,打成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裹。
然后回到厢房洗干净自己的脸,薄施粉黛,换上一件纯白色烟罗软纱,白色烟笼拖地长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头上斜插一只碧玉瓒凤钗,俨然妖媚无骨入艳三分。
姬心瑶取火石燃起了火把,最后看了一眼外祖父,将火把扔进了屋子,直到浓烟滚滚熊熊大火燃了起来,她才走出了大门,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禁卫说:“你们大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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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如坠云雾般看着老婆婆泪雨滂沱,一时心中竟是万般猜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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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看着她面熟,她的眼睛,对,她的那双眼睛与桃子与姬心瑶何等相似,不同的只是岁月的风霜。难道她是桃子的母亲?也从那场泼天大祸中逃出生天?为何说不该将桃子留给师傅?
“师叔,桃子是您的、您的女儿?她父亲…”屈巫急于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就不管自己冒失不冒失了。不过他还没说完,老婆婆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桃子的母亲,你师傅也不是桃子的父亲。”老婆婆平静地说,接过早已站在一旁的店小二递过来的热布巾擦了擦脸。
屈巫没有吭声,显然老婆婆误会了他的意思。他原本是想说桃子的父亲老郎中还在人世的。见老婆婆如此一说,他打消了念头。
老婆婆将热布巾递给了店小二,挥了挥手让他下去。才缓缓地说:“小子,既然你与我们家有不解之缘,就听我从头说起吧。否则,等我这把老骨头也随他们去了,这段往事就要彻底尘封了。”
“八岁那年,我与孪生姐姐被送到了七杀门,与师兄,哦,也就是你师傅一同习武。”老婆婆看了一眼屈巫说。
“那真是个美好而快乐的日子。我们仨每天一起习武,一起玩耍,他也总是处处维护着我和姐姐。人如果不长大,该有多好。”屈巫暗惊。师傅竟然还有两个双胞胎的师妹,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我和姐姐都爱上了师兄。可师兄似乎只爱姐姐。为这个,我怨过恨过,终究还是认了,谁让她是姐姐呢。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姐妹说好,以后一同嫁他,不分大小。”老婆婆苦笑着说。
姐妹同嫁?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位婆婆还真是与师傅有纠葛。那师傅后来怎就一个都未娶呢?屈巫在心里嘀咕着。
老婆婆叹了口气说:“若是桃子的父亲不出现,我们姐妹或许就嫁了师兄,也就没了后来的一切。”
“那一年,姐夫鲜衣怒马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姐姐惊为天人,立刻就为他掉了魂。她无可挽回地移情别恋,执意嫁了他。”
原来是这样!屈巫的脑海里闪过老郎中那双洁白修长的手。虽然他毁了容,仍然可从他的体态尤其那双手上判断他当年的风华。
他是大周王朝的嫡系子孙,有着几百年的贵族血统,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师傅自然是会被他比下去的。屈巫的心中为师傅稍稍不平了一下。
“师兄当时差点没疯了。别人也许不知道,可我知道他有多喜欢姐姐。我们在一起练功的时,姐姐稍微蹙下眉他都会不安。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姐姐另嫁的事实。”
屈巫不禁黯然。心中已知这段往事的结果,师傅为情所困,最终铸成大错,酿成惨案。
老婆婆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她用丝帕擦了下眼角继续说:“后来姐姐生下了桃子。师兄也似乎忘了姐姐而准备娶我。可仇恨却在姐夫接任门主之后爆发。师兄恨姐夫夺走了他的一切,他的心上人,他的门主之位。”
“他处心积虑地赢得了姐夫的信任。也许姐夫真的无意门主之位,也许是因为夺了姐姐而心生歉意。总之,姐夫将门主之位让给了师兄。”
“我真想不明白,师傅怎就能狠心灭了桃子全家!”屈巫到底还是发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怨愤。小说站
www.xsz.tw师傅于他恩重如山,可偏偏有这么个污点,压得他很是难受。
“他当时疯了。”老婆婆看了一眼屈巫平静地说,端起酒壶给屈巫斟酒。
屈巫连忙站起拿过酒壶,心知老婆婆这样说,似有袒护之意。爱之深,恨之切?那为何最终没嫁师傅?
老婆婆又倒进喉咙里一盅酒,说:“那天,当我知道情况不妙赶去姐夫家时,姐夫已倒在血泊之中。师兄抱着熟睡的桃子,正哀求姐姐和他一同离开。姐姐却拿剑指着师兄说,你杀了我夫君,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了自己。纵然是黄泉不归路,我也要陪着他。而你,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见到你。”
“姐姐看到我,含泪说了声,妹妹,桃子交给你了。就用剑抹了脖子,倒在了姐夫身旁。我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上,她就那么狠心地走了。我们是孪生姐妹啊,打小就没分开过。为了姐夫,她抛下了我,抛下了桃子。”老婆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师兄没想到姐姐竟会为姐夫殉情。他傻了,他抱着桃子跪在姐姐身旁,泣不成声。我怕孩子受惊,就从他怀里接了过来。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摇晃着姐姐的尸体一连喊了几十个为什么,为什么,像疯了一般。后来,他似乎真的疯了,他突然跳起,拿着剑追杀着姐夫家里的所有人。最终,一把火烧了姐夫的家。”
人生自是有情痴。有人为情而死,有人为情而活,而师傅竟是为了情而杀戮。屈巫在心底重重叹息着。忽然,他心惊肉跳起来,得不到的痛苦,付出满腔深情得不到回报的痛苦。自己不正在重走师傅的老路吗?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师兄有多痛苦,他却不知杀了姐夫全家我有多悲痛。为了安慰他,我强忍下自己的伤痛。可是,我根本无法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
“事实上他一直未正式娶我,我也不在乎。只要他忘了姐姐。可我终究还是想错了。白日里他看着我却喊着姐姐的名字,睡梦中也是叫着姐姐。我不得不明白他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的女人,哪怕我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大度到自己所爱的男人整天想着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姐姐。她死了,却永远活在他的心里。而我在他的身边,永远不过是她的替身。自尊,让我唯有离开。”
一世爱恋,情深缘浅。爱恨执念,情仇未了。屈巫此时心中已被老婆婆的深情堵得死死的。他在心中呼叫了一声,师傅,徒儿明白您的痛苦。执念加身,不能自拔。外人都道傻,只有自己才知有多痛苦。
“我知道自己带不走桃子。也许是爱屋及乌,他对桃子视若亲生。桃子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给他摘下来。我又怎能忍心剥夺了他心中的念想。没想到,没想到竟会害了桃子。那是个多么惹人怜爱的孩子啊!”老婆婆摇着头,泪水汩汩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只要我眼一闭,就看到姐姐和姐夫双双倒在血泊之中,就看到师兄那疯狂扭曲的面孔。怎么也挥之不去,仿佛在心底生了根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一场怎样的冤孽,明明是爱,却变成了恨,演变成一场滔天大难。”
老婆婆的丝帕已然湿透,好不容易她止住了悲伤,看着屈巫幽幽地说:“知道我和姐姐的名字吗?我叫千意,姐姐叫千落。千度回首,落花有意。父母说是取之此意,可他们怎就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句流水无情呢。”
老婆婆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结束了自己的回忆。纵然相隔千山万水,岂能从此相忘江湖。依然是痴情杳杳。
屈巫无法说什么,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问世间到底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千意婆婆对师傅的爱,并不亚于她姐姐对姐夫的以死相随。甚至可以说,她爱的更苦,更深。一死了之,再无哀痛。而活着,天天被痛苦咬噬,才是炼狱。
千意婆婆见屈巫一脸悲戚,无语地沉默。便站起来晃了几步,长吁了一口气,似是要把几十年的闷气都吐出去一般。然后用调侃的语气说:“小子,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呢?你和桃子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自己和姬心瑶怎么回事?事实上什么事都没有。到如今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爱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难道冥冥之中主宰命运的神灵是在此警示自己?
屈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他稍稍局促了一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相识相见并非相知相爱。师叔,这个,会不会是我们师门独传?”
“哈哈,小子,有点意思。”千意婆婆竟然笑了起来。“好了,师叔明白了。老东西一辈子没干好事,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师叔,师傅被害的事,您可知一二?这么多年,师侄怎么也查不出来。”屈巫已断定师傅被害另有其人,希望能从千意婆婆口中得到一丝讯息。
千意婆婆摇了摇头说:“当年我远走边关,与七杀门断了联系。我得知消息已是半年之后了。我回去时,已无人认识我。我悄悄地查了一年,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只得罢了,算是他的报应,就当姐夫找他索命吧!”
屈巫的心一动,老郎中?他是说不再复仇,满门被害的仇,他当真放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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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那日姬心瑶一把火烧了外祖父的医馆,镇定自若地走出了家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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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禁卫死士如梦方醒,连忙喊着救火,怎奈瞬时之间,火星爆裂,烈焰飞腾,哪里还能灭得来。众目睽睽之下,偌大的医馆化成了灰烬。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围墙。
陈王宫的马车早已候在路旁,姬心瑶冷着脸走了过去,见陈灵公人没来,只派了个他的阉官内侍,暗地里冷哼一声,便上了马车。
马车不疾不徐地向陈王宫驶去。姬心瑶撩起窗帘,平静地看着宛丘大街上川流的人群。正是花月弄春风的季节,虽然天色渐沉,依然车水马龙,纷至沓来。她的脸上渐渐地浮起了一种邪魅的笑容。
姬心瑶在阉官的引领下直接去了陈灵公的寝宫。
进了外宫,便上来两个嬷嬷,将她全身上下都搜寻了一番。对她随身携带的包袱甚为疑惑。姬心瑶主动打开包袱,几本医书自是没什么,她从药丸中拿了一粒吞了下去,告诉她们是自己吃的药。那两个嬷嬷一见赶紧赔礼走了下去。
陈灵公早已等在那里,他见姬心瑶神色正常,更是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冰蚕一定还姬心瑶手里,否则,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还像正常人一样。
陈灵公走上前,左手托起她的下巴,说:“嗯,想通了?”
“大王,你得依了我两件事,否则……”姬心瑶盯着陈灵公,停下了后面的话。
还想要挟寡人?否则什么?进了王宫你还能飞了?现在你是鱼肉,我是刀俎。陈灵公沉下了脸。他伸出右手在姬心瑶的脸上摩挲着,竟是异常温润如玉的感觉。
姬心瑶一动不动,既不反抗也不说话。栗子网
www.lizi.tw陈灵公将自己的脸逼近姬心瑶,嘲弄般地说:“若是不依你,你还能如何?”
姬心瑶忍着他喷过来的气息,微笑着说:“不能如何,一死了之。”说罢,摊开手心,手掌上赫然有着一颗红色的药丸。
陈灵公一惊,自己险些忘了她会使毒了,可别中了她的招数。先哄得她拿出冰蚕再说。
于是,陈灵公嬉笑着说:“你要什么,王兄都依你。”
姬心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夏御叔的妾和家人,全部赦免回府。浮财就算了,本来也是王宫里的宝贝。但祖产必须发还,让她们过个安生的日子。”
陈灵公眼珠转了转,这个女人倒是够意思,夏御叔死了,她还能想到他的妾,而且对财物的要求也算通情达理,知道那些宝贝原本就是王宫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第二,我不要在王宫,我得回株林。另外,夏征书等人和我一起回株林。”姬心瑶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这什么意思?不要在王宫?难不成堂堂国君幸个女人还得巴巴地跑那么远?陈灵公摩挲着姬心瑶脸的手滑到了她的后颈部,突然加重了力道,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姬心瑶仰头瞟了一眼陈灵公,轻声笑了起来,说:“大王,其实我这是长远的打算。您细想想,王宫能有株林自在么?”
陈灵公见姬心瑶一声轻笑,似含讥讽之意,再一细琢磨姬心瑶的话,可不就是那个意思。芈王后,仗着楚国的势力,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几个有点姿色的嫔妃都被她找茬打到了冷宫。这王宫,不要说姬心瑶留在这里不自在,就是自己何尝又自在过?
陈灵公重重地嗅了下鼻子,闻着她身上一阵似籣似麝的幽香,说道:“你不要名分?”
姬心瑶扭过身子,放浪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轻佻地说:“名分有人重要吗?”
陈灵公见姬心瑶和前番判如两人,以为抄了夏御叔的府邸,真把她吓唬住了,心中自是得意非凡。栗子网
www.lizi.tw再见姬心瑶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哪里还能自持,抱起她便要成就好事。
姬心瑶竟也不推辞,不过是佯嗔薄怒,似拒非拒,任那陈灵公一番轻薄。陈灵公势如破竹,一夜销魂。
第二天,陈灵公倒没失言,立马下令将夏御叔的两个妾和儿女连带家中仆人都放了回去,祖产契约也送到了姬心瑶手里。
姬心瑶拿着契约,眼睛睨了一下陈灵公,说道:“大王,昨日说那些宝贝都还给王宫了,不过有个“如意帐”能赐给我吗?“
“什么如意帐?”陈灵公疑惑地问。
姬心瑶盈盈一笑说:“就是一顶鲛绡帐。嗯,到时候您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陈灵公见姬心瑶卖起了关子,心中暗想,纵然是天大的宝贝,怕也没有冰蚕有价值,何况你已成了寡人的女人,随时拿回来还不是举手之劳。
他有心想提冰蚕之事,转念一想,冰蚕肯定还在株林,自己倒不如去株林时再说。总之,人和宝,两者都要了。
很快,如意帐被阉官送了进来。陈灵公看去,其色肉红,卷之不过一握,也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便按下好奇心,交给了姬心瑶。
姬心瑶将几样东西笼入袖中,依然背起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拿眼看着陈灵公却是不语。
陈灵公知她的意思是要离开王宫,竟还真有几分不舍起来,搂着她又是满身抚摸,亲昵了半天。
姬心瑶挣脱开来,软语轻声地说:“我在株林等您。”
姬心瑶出王宫上了陈灵公特赐的马车,紫姜带着夏征书和伊芜已在里面等候多时。
一见到姬心瑶,夏征书和伊芜两个孩子扑过来就“呜呜”地哭着,姬心瑶一手搂着一个说:“都别哭了,我们回家。”
“小公主,你的嘴角怎有血渍?”紫姜惊叫着。
姬心瑶掏出丝帕擦了擦,丝帕上立刻印上了一丝血色。不知何时,她已将嘴唇咬破。
她对紫姜淡然地说了声:“没事。去府邸。”便不再言语。
她的心在滴血。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回忆,都化成了和邪恶对峙的力量。
到了府邸,芸香和芹香见到姬心瑶,跪在地下连连磕着头,她们能从没官为妓重新回到公孙府邸,姬心瑶无异于让她们重生。她们只能是感激涕零。
姬心瑶也没有多说,只是嘱咐她们留下一些家生子,其余的奴仆都放了出去,带着那两个庶子女好生度日,自己便带着夏征书回了株林。
株林庄园除了桃树林被砍,其它的地方不过就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姬心瑶也不在意,只是吩咐家丁们尽量恢复。但看到房庄主从奕园带来的几个家丁,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紫姜始终未见到房庄主,终于忍不住问了声:“小公主,房庄主呢?”
姬心瑶看着那几个家丁,半响才说:“死了。”便不再吭气。
紫姜圆睁了眼睛,想问也不敢问。便说:“小公主,我让丫鬟们烧了热水,你先去泡个澡吧。”
姬心瑶点点头,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依然在庄园里转悠着。一圈下来,姬心瑶终于对紫姜开了口。
“将那桃树林全部种上白色曼陀罗。”
“明儿个找几个工匠,将偏厦与主屋之间隔个围墙。你带着征书伊芜全部搬到偏厦。主屋要重新拾掇。”
看来,房庄主是真的死了,小公主现在这样子好可怕,这么大的庄园,没了房庄主,万一有个什么事,自己可怎么办啊!紫姜心里已经乱了方寸。
浴房里的水早已烧好。紫姜随着姬心瑶走了进去。依然给水里撒上着满满的干玫瑰花,让香气氤氲整个浴房。
姬心瑶泡到浴池里,挥挥手让紫姜离开,泪水才像泉涌一样流淌了出来。
大哥,御叔,外祖父,还有房庄主,你们一个一个地去了,留下心瑶一个人在这肮脏的世上。心瑶好苦啊!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像一个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
不过,我现在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为你们复仇,你们都是被陈王室害死的。他们毁掉了我的一切,我就要他们十倍百倍千万倍地偿还。
姬心瑶很自然地将姬子夷的死与陈王室联系起来。她认为若不是派夏御叔去郑国助战,姬子夷就不会受伤,不受伤就毋须吃大鼋,就不会被毒死。罪魁祸首就是陈王室。
我知道自己除了任性刁蛮,什么本事都没有。可我有母亲留给我的绝世容颜,这就足够了。什么冰清玉洁,什么贤德淑良,统统都见鬼去吧,我只要复仇!
我要将自己化成滔天的祸水,倾覆天下的祸水,和罪恶一起扑向盛大的死亡。
姬心瑶银牙咬碎,绝美的脸庞发出了妖媚的光泽。
“哗”的一声,姬心瑶出了浴池。出水芙蓉,伊人绝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姬心瑶,犹如凤凰涅槃般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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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果然,不过半月,陈灵公轻车简从来到了株林庄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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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笑盈盈地迎到了大门口,折腰下拜,轻启朱唇,娇声喊道:“大王,怎到今日才来?”
姬心瑶穿一件淡粉色蝉翼纱衫,上披翠水薄烟纱,隐隐地现出里面的白色绣金丝抹胸,乳峰微微突起。娇面红霞衬,朱唇绛脂匀。柳腰软摆,杏眼曳斜,一股幽香袭面而来。好一个千娇百媚,好一个天姿国色。
陈灵公见姬心瑶如此打扮,微微一笑。他扶起姬心瑶,揽着她的腰,轻声调笑:“想寡人了,是不是?”
姬心瑶娇羞满面地微嗔,陈灵公笑着拥起她往主屋走去。
一路走去,果然与之前大不相同,屋子前后都环绕着奇花异草,姹紫嫣红,芬芳扑鼻。进了屋内,只见珠帘垂地,辉生四壁,满室馥郁,香艳之气扑面而来。
陈灵公笑着四处看了看,觉得比王室寝宫还精巧,不由点头称道,看来姬心瑶是花了一番心思。
那日王宫一夜销魂,过后细想,他总觉得姬心瑶转变的太快,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理不出个头绪。
按常理,姬心瑶青春寡居,身边没有嘘寒问暖之人。正当芳春时候,白昼初长,自是耐不住寂寞。可她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吗?
可若不是,她为什么会如此刻意奉承?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尤其一想到冰蚕和姬心瑶会使毒,陈灵公的心就有点疑惑。到底是一国之君,还是有着一定自制力的。他决定克制自己,先把这些谜团解了。
陈灵公拉着姬心瑶在软榻前坐了下来,姬心瑶见他并不似那日王宫急不可耐,心下自是明白,吩咐丫鬟送上酒菜来。
不一会儿,丫鬟们端进来几样可口的下酒菜,紫姜也端着盘子跟在后面,她从盘子里轻轻地拿下了一个玉壶和两个玉酒盅,到了两盅酒,分别摆放到了陈灵公和姬心瑶的面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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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姬心瑶轻声喝住了正要退下去的紫姜。她取出银针在每道菜里探试了一下,见没有异样。便又拿起酒壶闻了闻,
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对紫姜说:“喝了它。”
紫姜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张口倒进了嘴里,便又想转身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姬心瑶冷着脸说,又端起了陈灵公面前的酒盅,对紫姜说:“嗯,这盅也喝了。”
陈灵公不解地看着,这是演得那一出?便不出声地冷眼旁观起来。
紫姜迟疑着,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喝了它!”姬心瑶圆睁凤眼,厉声喝道。
紫姜哭喊了一声“小公主”就跪了下去。见姬心瑶依然板着脸,狠狠心眼一闭就将酒倒进了嘴里。
片刻,紫姜的嘴角流出黑血。她瞪大眼睛看着姬心瑶,倒在了地上。
陈灵公一见紫姜嘴角流出黑血倒了下去,不禁大惊失色。若是自己刚才端了这酒,倒下去怕就是自己了,他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狠狠地向紫姜踢了过去。
姬心瑶连忙尖声叫着:“来人,快把这死丫头给我拖下去。”
“毒死了、毒死了我大哥还不够,又要来……,”姬心瑶浑身乱颤,突然泪水横流,扑到陈灵公的怀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灵公猛地一愣,什么?姬子夷死了?怎没听郑国发丧?现在郑国处在夹缝之中风雨飘摇,肯定是怕引起骚乱,秘不发丧。这天大的事她岂敢乱说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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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公见姬心瑶哭得可怜兮兮地,心中软了下来,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郑国表兄怎么了?”
姬心瑶抽抽噎噎地说着早已想好的谎言。
紫姜很受夏御叔的宠爱,夏御叔死了,她认为姬子夷与陈灵公都有责任,言语中经常流露出来。
姬子夷被人毒死前,她正好派紫姜去郑王宫漱玉斋拿自己的一点东西。后来就听得出了事。哪有那么巧呢,只是苦于拿不到证据。
自己之所以留下她,是看在夏御叔的份上。刚才见她跟在丫鬟后面进来,便起了疑心。幸亏有所警觉,才不至于铸成大错。
姬心瑶的话让陈灵公彻底打消了疑虑。姬心瑶善待夏御叔的妾,他是知道的,那留下这个陪嫁的媵妾也在情理之中。没想到,姬心瑶对自己如此上心,可见,姬心瑶现在不仅把自己当成了依靠,也是有着一番情意的。
陈灵公这一推理成立,立马就心潮澎湃起来。在他看来,世间的女子都是一样的性子,要是内心里不愿意,任凭男人如何巴结,她都是冷冷淡淡的,并非是权势用强就能屈服的。一旦转了意,她便是死心塌地,化成了一盆火,恨不能朝朝暮暮都与这个男人在一起。
看来,她是对自己死心塌地了。陈灵公搂着姬心瑶,一番软语温存,直哄得她破涕为笑。
丫鬟们将原先的酒菜全部撤了下去,又重新送了酒菜进来。两人浅斟低酌,东拉西扯,不觉间,陈灵公已有些许醉意。
他抬眼向姬心瑶看去,见她也是两颊红晕,双眼朦胧,不觉心意大动,忙不迭拉起她同入罗帷,一番蝴蝶穿花,蜻蜓点水。至此,无限春风一度,陈灵公已是百般陶醉,心中对姬心瑶的情又加重了几分。
陈灵公心酣意畅之后,见姬心瑶面色嫣红,神情倦怠。不由得想起了她身上的蛊毒。还有那个让他时时挂念的冰蚕。
他从床上坐起,问道:“你身上的蛊毒解了?”
姬心瑶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慵懒地闭上眼睛。
陈灵公心中一喜,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冰蚕被她藏起来了,否则,怎么可能解了毒。
他又俯下了身子,轻笑着说:“卿卿,那日说放了冰蚕是糊弄寡人的,对不对?”
姬心瑶猛地睁开眼睛,见陈灵公像个癞蛤蟆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她压下自己心头的恶心,一脸无辜地说:“大王,我敢糊弄您吗?”
“呵呵,告诉寡人,你用了什么障眼法,将冰蚕藏起来了?”陈灵公将热烘烘的嘴巴凑了过去。
姬心瑶心里一声冷笑,还惦记着冰蚕呢。对,暂且不告诉他真相,让他时时惦记着。
姬心瑶嬉笑着将手按在陈灵公的嘴唇上,说:“那可要等我什么时候高兴了再说。”
陈灵公大喜过望,连声说着:“好,好,待你哪天高兴了再说。”
姬心瑶笑着推开陈灵公,下床重新梳洗一番。让丫鬟送进来茶水和点心。
姬心瑶径自走到软榻前,打开放在几上的食盒,一股诱人的甜香散了出来。
陈灵公也下了床。他走到姬心瑶身旁,偎着她坐了下来。姬心瑶冲他微微一笑,十指纤纤地拈起一块软软糯糯的糕点送入口中,有滋有味地吃着,甚为专心。
陈灵公见她吃得如此陶醉,不由细看见那食盒里放的几样点心,却是比王宫里的糕点精致了许多。
“这是玫瑰酥吗?”陈灵公拿起一块放到鼻下闻了闻。
姬心瑶似笑非笑地说:“大王小心,里面被我下了毒。”
陈灵公放下玫瑰酥,在她的粉颈上吻了几吻,舔着脸说:“你舍得对寡人下毒?”
姬心瑶心中一声冷哼,毒死你?太便宜你了!我拼得身败名裂,万世唾骂,要也你国破家亡,遗臭万年!
姬心瑶香腮带笑,杏眼含情,撅着嘴说:“怎不舍得?大不了我也一起毒死得了。”说罢含了一块玫瑰酥,凑到了陈灵公的嘴边。陈灵公被她撩拨的眼迷心软,不要说这玫瑰酥没有毒,就是有毒怕也是生生地吃了下去。
两人共同分食了一块玫瑰酥,姬心瑶却又呜咽起来,倒在陈灵公怀里泪眼迷离地说:“大王,你若是还有猜忌,以后、以后就不要来了吧。”
陈灵公见姬心瑶情浓如此,哪里还有别的什么想法,连忙赔着小心说:“卿卿,寡人恨不能以后就在这不走了。”
姬心瑶浅笑薄嗔,把陈灵公弄得三魂丢了两魂半,一番厚约深盟,直到红轮西坠,玉兔东升,想到第二天还要早朝,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宛丘。
陈灵公一走,姬心瑶赶忙去了偏厦。紫姜正躺在床上,一见姬心瑶,便要下床。姬心瑶忙摁住她,揭开她的衣衫看去,肋下已被陈灵公那一脚踢得乌青。
姬心瑶设下这一局,为的是彻底打消陈灵公的顾虑。毒药自然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会被陈灵公狠狠地揣上几脚。
姬心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让你受委屈了。”
紫姜红了眼圈,她看着姬心瑶说:“小公主,奴婢没什么,已经服了药。你那样……才是真委屈。”她原本想说,你那样作践自己何苦啊,可话到嘴边,她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复仇的火种一旦点燃,就会熊熊燃烧起来,哪怕把自己烧焦,烧得体无完肤,烧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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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回头看去,一位头上插有羊角的老者从观看台上走了下来。巴都赶紧解释,那老者应该是他们部落的首领。
屈巫赶忙迎上前去,弯腰行礼。那老者上下打量一番屈巫,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也让屈巫随他去部落。
屈巫点了点头。不经意间他睃了一眼孟达诃,只见他按着金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的颜色已经变成了紫猪肝。
一条如绢的水流交织在草原的中间,成群的野鸭、海鸥正在水面上嬉戏。
依着水边不远是一片有别于中原的房屋群。顺着河流蜿蜒着,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城市,鳞次栉比的房屋全部连在一起,共一道大门进入,整个部落犹如一个城堡。
屈巫随着老首领走了进去,坐定端起木头茶碗喝了几口,寒暄中,他渐渐明白,这是个西羌部落,这位老首领名叫莱萨。
难怪刚才勒勒公主问自己是不是周朝人。传说羌人姜姓为炎帝氏族的后裔,周人姬姓为黄帝氏族的后裔,两姓同源异流,世为姻亲。后来,黄帝后人定居在黄河流域,而炎帝后人则到了西部。
他们没迁徙?屈巫想到刚才勒勒公主的神态,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屈巫原本想略微寒暄几句,向老首领说明自己确为路过,不知道是比武招亲,才有所冒犯。没想到还没说上几句,莱萨便打断他的话,然后犹如直筒倒豆子一般,将一切缘由说了出来。屈巫不由得目瞪口呆,心中只能暗自着急。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莱萨仅此一女,因生得如花似玉,被莱萨视为掌上明珠。自幼请汉人教她读书识字,又请回人教习歌舞,只为将来好招个乘龙快婿。
勒勒公主日渐长大,西戎诸族求婚之人趋之若鹜,可她自恃才貌,立意要得一个如意郎君。西部一带的男子,多为粗犷彪悍,竟无一人能入她眼。再加上诸多部落连年向中亚、西亚一带迁徙,便将婚事耽搁下来。
原本他们部落也想随着西戎各部一同迁徙,只是勒勒公主自幼学习汉文化,心中有着难舍的情结。再往西去,民风民俗完全不同,她万分不乐。
莱萨首领自然不愿女儿委屈,加上他们部落的汉子个个勇猛异常,秦国几次来伐都没讨到便宜。因而便将迁徙之事搁置下来,渐渐地这一带只剩下了他们这个远古部落。
眼看女儿一年大似一年。莱萨首领知道女儿心结,只得出个下策,在上巳节比武招亲,并将招亲文书广为散发到已经西迁的各部落和大周的几个诸侯国。
遗憾的是,周朝竟无一人前来。令他困惑不解的是原先的西戎诸部落也无一人前来。只剩下自己部落的十几个适龄汉子。
部落里的汉子们激动了几天几夜,勒勒公主却是万般不乐意,可消息既已散出,又岂能更改,只得按时进行比武招亲,胜出者娶勒勒公主,同时也是部落未来的继承人。
莱萨满脸的沟壑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他满意地看着屈巫,说:“没想到,竟让屈公子夺得了头名。”
屈巫尽管心中已有一丝不妙的感觉,但一听自己得了头名还是蒙了。自己得了头名?自己什么时候参加比武了?
屈巫连忙说:“首领,在下只是路过,无意……”
“这正是天作之合,屈公子万里单骑,原本无意,谁料老天送你一场好姻缘呢!哈哈!”莱萨首领哈哈大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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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落里所有的人看来,孟达诃是这场比武的必胜者,屈巫敢于挥剑断了孟达诃的暗箭,便是赢了胆量和技能。
屈巫心想坏了,羌人的性子可不比中原人,何况这个部落更为凶悍。万一解释不好,惹恼了他们,纵然自己能杀出去,巴都怎么办?
正在踌躇间,勒勒公主行云流水般地从里间走了出来。屈巫抬眼看去,勒勒公主居然换了一身汉装。一身碧绿的翠烟衫裙,散花垂鬓上斜插一支碧玉簪子,脸晕朝霞,腮凝晚翠,不用傅粉,肤如凝脂;不用熏香,竟体芬芳。
见屈巫轻轻地嗅了下鼻子,莱萨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说:“这是上天对勒勒的特别眷顾。她一生下来就满室异香,谁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香来自何处。”
屈巫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为好,愣了半响才说:“承蒙首领和公主青眼,只是、只是屈巫家中已有妻妾,此事…….”
莱萨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微微点头,便说:“不妨,知道你们汉人三妻四妾,成亲之后你可将她们都接来。”
屈巫哭笑不得。暗中思忖,这位勒勒公主既然学习了汉文化,多少与羌人不同,应该懂得些道理。或许可以私下里和她讲清楚,获得她的谅解,总比当着她父亲的面拂了她的面子好。
所以,屈巫微笑着点了点头。急得一旁的巴都挤眉弄眼,却又不敢插话。
漫天的斜阳,镶出西边天际的一抹绛红深紫,远远地在绿色草原上翻滚,像波涛一样须臾万变。终于,太阳落了下来。
莱萨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酒菜,部落里有身份地位的长者们也早已落坐等候。屈巫在莱萨的引领下走了过去。
一片惊叹之声。玉树临风的屈巫在他们眼里宛如天人,与勒勒公主简直就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尤其说到他敢于挥剑断了孟达诃的暗箭,大家一致认为是上天给他们这个部落降下的福祉。
屈巫默默地在上席客位坐了下来,巴都被安排在了下席。尽管少了巴都的翻译,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见他们的神情,知道是对自己非常满意。唉,屈巫,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番异域情缘啊!屈巫在心底自我解嘲着。
屈巫无奈,只得沉下心来和他们一样端起了酒碗。正当席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快朵颐之时,屈巫敏感地听到了外面有不忿的声音。
屈巫立马明白,是那个叫孟达诃的白衫汉子。他的第一感觉,能把自己从此事中解救出来的人来了。
孟达诃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一个汉人,竟胆敢挥剑断了自己的暗箭,然后被勒勒公主和莱萨首领请回部落,他心中的怒火已无法再遏制。
孟达诃是莱萨的侄儿,部落里的一员悍将,在与其他部落争夺地盘的过程中,他冲锋陷阵,一马当先,为部落赢得了不少的荣誉。
然而,他却是个凶悍异常的恶人。曾经一言不合,便挥刀砍了人家的头。莱萨固然震怒,却也顾忌毕竟是自己侄儿,只得对那户横遭不幸的人家多赠银两,多加安抚。那户人家忌惮孟达诃的强悍,又见首领袒护,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孟达诃自那以后更是横着膀子走路,谁也不敢惹他。可以说,在这个部落里,只有首领莱萨和勒勒公主敢说他的不是,连他的亲娘老子都不敢指责他一二。
他早就有意勒勒公主,无奈勒勒公主心比天高,一心要嫁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对他视而不见。直把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用强了结心愿。只是,他不敢。
并非孟达诃惧怕老首领,日渐衰老的莱萨早已不在他的眼里。他怕的是勒勒公主,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怕,勒勒公主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也许就是一物降一物,老天特地让他有个惧怕的人,好遏制他的无法无天。打小他就怕勒勒公主,她说什么他都言听计从。哪怕勒勒公主对他呼来喝去,他也乐得屁颠屁颠的。
终于等到了可以娶勒勒公主的机会,孟达诃想都不用想,认为这就是自己的事,与其他的人无关。
于是,莱萨派人送往大周各国和西戎诸部落的招亲文书,统统被他抢来销毁的一干二净。部落里其他汉子更是毋须多说,只一句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便让所有跃跃欲试的人打消了念头。
待到三月三,当天上大雁飞过时,几乎所有的适龄汉子都心照不宣地偏了弓箭,孟达诃怎么也没想到蓝衫汉子拉泰竟敢挑战他的权威,更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屈巫,将他的好事彻底搅黄了。
仇恨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在孟达诃的胸膛里燃烧起来。他看着屈巫远去的背影,暂且按下一刀砍死拉泰的想法,紧跟着也回了部落。
待到部落里的长者们都入席坐了下来,听得他们交口称赞屈巫,一直在外面的孟达诃再也忍无可忍。就是拼得一死,他也不能让那个汉人娶了他朝思暮想的勒勒公主。
孟达诃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冲到了屈巫面前,挥起金刀就向他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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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勒勒公主惨笑着向部落大门跑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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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只得叹口气掠到孟达诃的身旁,刚一解开他的穴道,这莽汉竟劈头盖脸地一掌就打了过来。屈巫轻轻闪过,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断喝一声:“还不快去追她!”
孟达诃愣愣地不知道屈巫说什么,屈巫指了指勒勒公主的背影,将他往前一推,他踉跄了一下,又回头朝屈巫看去,屈巫挥挥手让他赶紧走,他才明白过来,一阵风似地向勒勒公主跑了过去。
屈巫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涌了上来。拒绝别人的爱怎会这般的累呢?竟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似的。
屈巫四下看看,绒绒的草地像张极大的睡床,应该是很柔软吧?他躺了下来,将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嗯,天当被,地当床,索性就在这无边的草原睡上一觉,实在要是得不到他们的谅解,明天夜里点了守门卫士的穴道,将巴都和马匹弄出来算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微风过,原本散发着青草香的空气里有了一丝湖水的味道。天空依然是一片清爽的光辉,淡淡的云层涌动着,像一丝薄薄的纱,又像一缕清清的水。
远处传来勒勒公主的呵斥声,那应该是她在呵斥孟达诃吧?
屈巫不禁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留有她的香气。他咧嘴笑了笑,确实是个多情的好姑娘,只是……唉,自己又辜负了一个女人。
心瑶,你知道这一切吗?刚才那若是你,我一定会吻得你求饶。只可惜,到今天你都不知道我的心。哼!总有一天,我相信那一天终会到来。屈巫思绪万千,傻傻地瞪着朦胧的天空发起了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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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异样的声音,微微地颤动,地心里的颤动。
屈巫猛地坐起,随即又伏到地上,将耳朵紧贴着地面。无数个“哒哒”、“哒哒”的节律,交织出的轰鸣声从千里之外漫天漫地地滚来。
他站起来向秦国方向看去,夜空下没有一星半点的动静。可那“哒哒”的马蹄声却已弥漫了他整个身心。透过暗夜,他仿佛看到千军万马的铁骑正向西羌部落扑来。
屈巫暗道一声不好,瞬时纵身跳起,飞一样到了部落门口,守门的卫士只见一个身影一闪,屈巫已经到了首领那貌似中原的宫殿门口。
首领居住的宫殿坐落在部落的正中间,部落里所有的房屋都围着它而修建,犹如一个巨大的圆心。宫殿整个颜色都是白色,外型上犹如一座塔楼,并不是很高,与中原的宫殿相比规模上小了许多,不过,却多了些温馨和梦幻。
门口,除了一排侍卫,还有勒勒公主和孟达诃。
勒勒公主一见屈巫,原本就紧绷的小脸更是拉了下来,身子扭过去看都不想看他。哼,既然不想娶我,还跟在我后面干嘛!
屈巫无暇顾及她的神色,只是急急地说:“公主,我要见首领。”
勒勒公主眼一翻,身子一扭,说道:“父王已经睡下了,有话明天再说。”她以为屈巫是想说不娶她的事,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这要是部落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的耳光早就甩了过去。可惜,这是个汉人。
屈巫急了,绕过勒勒公主,就要往里闯,那一排侍卫忽地一下就齐刷刷地列队挡住了他。孟达诃也拔出了金刀,当然,他忌惮屈巫,并不敢上前。
屈巫摇了摇头,暗自嘲笑了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冷静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勒勒公主说:“公主,万分火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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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勒公主看着屈巫,见他似是有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说:“秦人来了?在哪呢?莫要说这事根本子虚乌有,就是来了又能奈我部落勇士何如?”
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个丫头!既然秦人几次来伐都没得到好处,这次乘着夜色而来,必是做了足够的准备,很难说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纵然部落里勇士彪悍,也得事先有所准备。轻敌,是万万要不得的。屈巫在心里嘀咕着。
屈巫只得说:“公主,你且让我进去告知首领。”
勒勒公主看着屈巫,心念一动,说不定父王能劝得他回心转意呢?自己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一个天大的条件,就是西羌部落的继承人,多少西戎贵族梦寐以求,他当真一点都不动心?
虽然西羌比不了中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歹也能算上一方之主啊!中原不是有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吗?权势,对所有的男人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只要能留下他,就不信他日后不会被自己打动。
勒勒公主想到这里,便对屈巫点了点头,扭身而去。屈巫稍一迟疑,拉了下孟达诃,随同勒勒公主走进了宫殿。
莱萨首领一听,倒是一点也不含糊,立刻带上几个侍卫上了碉楼。
夜色下的远山近水和草原依然如故,阵阵清风拂过,几声啾啾虫鸣,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莱萨回头疑惑地看着屈巫。屈巫知道自己能听得千里之外的传音,若是如实告知,他们未必相信,可若是不说,又怎能让他们相信?
正踌躇间,远处的山间密林里似有鸟儿扑弄翅膀的气息。屈巫赶紧说:“首领,鸟儿被惊飞了。”
莱萨凭借自己多年戎马倥偬的敏感,朝远处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地抽了下鼻子。终于他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那轻微的不易让人察觉的异样空气,正从远处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的部落扑来。
“全体勇士上马。”莱萨一声大喊,孟达诃立刻对着夜空吹起了羊角号。三长两短的号声,打破了西羌部落宁静的夜晚。
顿时,家家户户的小窗亮起了油灯,一阵纷繁杂乱的脚步声、马嘶声,很快,部落里勇士们已经骑上了战马,列队在部落的大门前。
屈巫朝那些勇士看去,个个手持金刀,腰挎弓箭,马褡裢里全是满满的箭矢。立阵以待,只待首领一声令下。可以想象,这绝对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难怪勒勒公主会夸口。
莱萨首领命孟达诃领数人前往哨探。屈巫一个闪身悄悄地出了部落,他身若翩鸿一般,掠过草地,到了山道,极目向远处看去,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山道上黑黝黝的高头大马,战马上黑黝黝铠甲的将士。可能是怕引起太大的响动,他们行军的速度不算太快。“羽林孤儿?”屈巫想起了筑风曾提到过的秦国重装死士部队。
如果真是死士部队,西羌部落必败无疑。虽然他们训练有素,虽然他们勇猛强悍,可比起不要命的死士部队,只能是失败。
而且,西羌部落的群居屋,尽管大门坚固一点,可那些围成一圈的房屋山墙,根本不能与中原的城墙相比,重力之下定能推到。屈巫暗自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也罢,自己就给他们拿个计谋吧,也算报答了勒勒公主的情意。屈巫悄悄地回到了部落,等孟达诃回来。
过了一会儿,孟达诃回转报道:“山道上尘头呛人,想必敌人阵仗强大。”
屈巫赞许地看了眼孟达诃,想不到这个莽汉倒也还有心细之处。他上前对莱萨施了一礼说:“兵贵精不贵多,将在谋不在勇。屈巫不才,窃以为应该用计胜秦人。”
莱萨首领正踌躇着,秦人阵仗很大,勇士们虽然骁勇,但毕竟众寡不敌。见屈巫如此一说,正合心意,忙说:“屈公子有何高见?”
屈巫道:“可否在山道弯处设埋伏,攻其不备?”
莱萨点头称是,正要发话点将,屈巫又说:“宜挑选弓箭手,能在黑暗中射杀马匹。”
莱萨不解地问:“我的勇士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为何射杀马匹?射人岂不更好?”
既然知道你们的勇士都能百步穿杨,为何比武招亲哪天对他们故意拉偏弓箭视而不见?看来你这老头也是偏了私的,难怪孟达诃敢暗箭伤人。屈巫暗自腹诽。
“听说秦人有一支用天外玄铁打造的铠甲部队,那玄铁刀剑无损。若是他们前来,只能射马。待他们落马之后,将他们赶至草原,那时天应该亮了……”屈巫停住了后面的话。
“哈哈哈,屈公子,好计谋!不管他们是不是穿什么玄铁,只要射杀了他们的马,再将他们赶至草原,嘿嘿,索性赶至湖泊,最终的结果可以想象。”莱萨首领畅快地将屈巫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屈巫点头,正要再说话,却见早已全身披挂的勒勒公主站在一旁,微笑着注视自己。
屈巫一愣,她也要上阵?再向她身后看去,竟是一队英姿飒爽的娘子军。
屈巫黯然,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竟把女人都逼上了战场。
屈巫向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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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站在无边旷冷的白色曼陀罗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依然是那般静谧寂寞,依然是虚无飘渺。
一片苍白。一如曾经的梦境。只是看不到夏御叔从中走出,看不到姬子夷在身旁陪伴。只有冷,从头凉到脚的冷。
复仇的烈火已经熊熊燃烧,依然赶不走这透骨的寒凉,不过自己已经无所谓了。自己已经不需要任何的温暖,只需要复仇。
陈灵公是被自己拿下了,金珠的那些青楼招数,尽管临时抱佛脚,现烧热卖,却是屡试不爽。
但是,陈灵公虽被撩拨的三魂丢了两魂半,却也不过是偶而夜宿株林,对国事倒还是挺上心的,并非自己所想象的昏君糊涂虫。
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自己身上毕竟有蛊毒存在,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压不住。必须尽快地让陈灵公彻底丢了国事,才能实现自己的复仇大计。否则,自己岂不太冤了!
然而,从何处能打开缺口呢?自己必须要找到缺口,才能让复仇的怒潮吞噬陈国,让他国破家亡。姬心瑶苦苦地思索着。
“夏姬”一声呼喊。
姬心瑶转过身,一时间,她仍然有些恍惚,一袭白衣,丰神俊朗,温文尔雅。但那不是子夷大哥,而是陈国的大夫孔宁。
他到底来了!姬心瑶心底一阵冷笑。金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就上赶着来了。
“孔大夫?你怎来了?”姬心瑶故作惊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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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来告诉你一件天大的事儿,好让你有个准备。”孔宁笑着说,俊美的脸上洋溢着一丝暧昧。
或许,他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缺口?姬心瑶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前几日,姬心瑶去宛丘府邸拿了些银两之后,便让紫姜去外祖父的医馆,她突然好想念那个慈祥的老人家。虽然相认没有几个月,他却给了她无尽的温暖。
站在被自己一把火烧得只剩下围墙的医馆里,姬心瑶禁不住泪如雨下。当年灭门灾难老人家都能幸免,却为了自己而死于非命。
突然,她跌跌撞撞地向里面走去。她的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那日走得匆忙,一把火烧了医馆,有些房梁还架在空中没有烧尽,那么,外祖父和房庄主还在吗?
“不可,危险!”一个声音喊了起来。
姬心瑶转身看去,围墙外飘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急速地向自己走来。泪眼婆娑的姬心瑶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大哥?”
那人走到姬心瑶面前停下,她这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男子。只不过他和大哥穿着一样的白色衣衫,和大哥一样有着一股安静的气息和神韵。而且,他们的身材和姿态太像了,只是他比子夷大哥多几分柔媚,少几分阳刚。
“夏姬,里面不能进去,稍有震动房梁就会垮下来。”
“我们认识?”姬心瑶疑惑着,这人称呼自己夏姬,显然是认识自己的。
“孔宁,御叔的房下兄弟。栗子小说 m.lizi.tw”孔宁微笑着说。在王宫的几次家宴上,姬心瑶惊艳全场,陈国王室中人谁不认识她?虽然她对他们视而不见。
那年,他随同一起去迎亲,没见到姬心瑶,却见到了紫姜。刚才他有事路过,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被烧毁的废墟外,不免就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他竟认出了紫姜。那么,肯定是姬心瑶在里面了。
孔宁不由得走了进来。幸亏来得及时,否则不堪设想。他看了一眼姬心瑶,如花似玉的美人,要是被倒下的房梁埋了,就太可惜了。
姬心瑶听他说是夏御叔的房下兄弟,用丝帕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了。”正欲转身而去,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
姬心瑶微笑着说:“兄长也和御叔一样赋闲吗?”
孔宁沉吟了一会儿说:“嗯,忝为大夫。”
“哦,大夫,孔大夫。”姬心瑶突然停住话语,看着孔宁娇媚地一笑,心中的念头成了型。
只见姬心瑶眼风一瞭,微一低头,意欲离去。她牢记金珠教她的招数,欲擒故纵。是自己碗里的菜,迟早会自己送到口边。不要着急。
孔宁分明看见她的睫毛上还沾有泪痕,脸上却是一副娇媚的笑容,不由得心中一动。眼见她称呼了一句,就再没下话。又见她似要离去,心中一急,便问道:“夏姬,这个、地方你认识?”
姬心瑶停住了脚步,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微微地笑着说:“这儿曾是我的家。”
孔宁一听,更为不解。她的家?没听说御叔有这样一个医馆啊!她自己的?应该也不可能,她是郑国公主,家应该在郑国而不是宛丘。
这个被烧毁的医馆,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神医老郎中,和什么武林高手有牵连,他们去王宫行刺失败后,被禁卫围在了医馆,老郎中便一把火烧了医馆而逃之夭夭。
但是,姬心瑶的神情不似说谎,她刚才确实是在哭,而且还想走到废墟里。怎么回事?
孔宁还想再问什么,姬心瑶已经走到了围墙边,她回头朝孔宁定定地望了一眼,又是微微一笑,便出去上马车,离开宛丘回了株林。
孔宁目送姬心瑶而去,追也不是,喊也不是。毕竟刚刚认识,自己不好太唐突。
他一人在废弃的医馆里遐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府邸,竟成了一副茶饭不思,郁郁寡欢的模样。姬心瑶那含泪带笑的绝世容颜总是在他的眼前晃悠,赶也赶不走。
他恨不能去株林。朝堂上下,谁都知道大王现在三天两头往株林跑,自己有什么想法,那是找死。
然而,人的欲望是非常奇怪的。你越是克制它,它就越是在你的内心横冲直撞,撞得你五心烦躁寝食难安,直到你缴械投降,任由它冲出来肆意发展。
好像上天看到孔宁的心思而特地眷顾他一样。没几日,一个堂而皇之去株林的机会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芈王后在王宫后花园的亭榭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几个宫女静静地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芈王后在等孔宁的到来。
孔宁长相俊美,又擅长溜须拍马,芈王后对他多少有些另眼相看,私下里总是喜欢找他商量一些事。
虽说芈王后精明狡诈,但毕竟是楚国人,对陈王室的一些人和事,她深知孤掌难鸣,只能依仗这些王室子弟。
这段时间来,芈王后颇为闷气。不知何时起,陈灵公真把姬心瑶放到了心尖上,竟然发展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状况,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根本不予理睬,简直就无视自己这个王后的存在。
这要是王宫里的嫔妃,早就寻了她一千一万个错处,打入冷宫或是杖责而死,偏偏姬心瑶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
是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人结果了她的小命,却又被陈灵公看破,半真半假地说冰蚕还在姬心瑶手里,她若是敢轻举妄动,他可就不客气了。
芈王后虽有娘家楚国撑腰,但想自己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要真是翻了脸,被他弄死了,就是王兄来寻仇,对自己来说也无实际意义。所以只得暂且按下这一劳永逸的想法。
孔宁走了过来,看着满脸寒霜的芈王后,笑嘻嘻地说:“王嫂,招臣弟何事?”说着摆个架势要行礼。
芈王后一见他气竟消了不少,摆着手说:“免了,免了,自家兄弟。”
孔宁站立一旁,等着芈王后发话。
没想到芈王后竟然直言不讳地将自己的怨愤说了出来,让孔宁帮忙拿个主意。
抄了公孙府邸两次,都没见到冰蚕的影子。现在陈灵公正在兴头上,又不能抓了她杀了她,如何是好?
孔宁一听,心中乐开了花。老天还真帮忙啊!一直寻不到机会,现在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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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孔宁还真是挺有本事,隔天就弄来了几十个歌童舞妓,呼啦啦全部送到株林庄园,着实让姬心瑶对他高看了两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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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晴空,绿茵草地。屋外正是排练的好场所。孔宁指挥着班头,让歌童舞妓在草地上加紧排练。
“辛苦了,孔大夫。”姬心瑶走过去淡淡地说。
孔宁看着姬心瑶笑笑,点了点头。仿佛训教歌童舞妓本就是他的事一般,更加卖力起来。
事实上,这个差事是芈王后吩咐的,让他借口督导歌童舞妓,实为查看姬心瑶的动静。免得姬心瑶节外生枝坏了她的大计。
姬心瑶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漫步到西北角,原先被她称之为鬼屋的地方。那里的房子她已经重新装修的焕然一新,门前栽了修竹,转角处弄了一架秋千。
姬心瑶回头看了眼孔宁,便款款地坐到了秋千上。
这坐秋千架原是夏御叔特地为她造的,既牢固而又美观。整个形状呈圆拱型,上端用红绿绸缎扎出花样,踏板是整块紫檀木的,两旁悬挂的绳索上绞了金银丝,左右两边都缀上红丝飘带。
坐上去悠悠地荡起,黄白相间红绿相衬,飘带随风起舞,人儿仿佛也飞舞一般,格外灵动,炫彩夺目。
夏御叔死后,姬心瑶就让人收了起来。现在,她又让下人拿了出来,特地安装在离草地不远的地方,孔宁能看得见的地方。
果然,孔宁身子转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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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一身粉色衣裙的姬心瑶坐在秋千上,忽上忽下,忽疾忽徐,裙裾飘飘,犹如梦幻。在背后几竿修竹的映衬下,宛若下凡的仙子,飘荡在白云之下。
孔宁看得呆了,不自觉地移步过来,口中竟是连连赞叹。女人荡秋千,再平凡不过,却被姬心瑶荡出了千般旖旎,万种风情。
看着孔宁渐渐走近,姬心瑶的心“砰砰”乱跳起来,这么高,这么远,万一他接不住,自己可就惨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姬心瑶,你一定能行。必须尽快地拿下他。她暗暗给自己鼓劲。
姬心瑶目测着距离,待孔宁笑吟吟地站下来,姬心瑶心一横,眼一闭,双手一松,“哎呦”一声,从秋千上跌了下来。
孔宁一见,大惊失色,连忙抢步上前,双手朝上一抱,将姬心瑶抱在了怀里。却因姬心瑶跌下来的冲力,他根本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孔宁顾不上自己屁股痛,连忙向怀里的姬心瑶看去,见她吓得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任由自己抱着一动也不动。孔宁轻轻地晃了晃她,低声呼唤起来。
半响,姬心瑶幽幽地醒了过来,见自己在孔宁怀里,便做出娇羞状,意欲推开他。孔宁本想继续抱着她站起来,无奈自己气力不够,只得松开,任她起身。自己一 骨碌爬起,讪笑着说:“救了你也不说声谢谢?”
姬心瑶佯嗔薄怒地说:“你、你……”没了下文,却将身上的衣裙这里拽拽哪里扯扯,那意思似是孔宁轻薄了自己。
草地上的歌童舞妓,个个都在专心地排练,无人注视这个转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孔宁向草地看了一眼,眉头一扬,抬手拂去姬心瑶脸上的一丝乱发,轻声说:“唉,头发都乱了。”
姬心瑶白他一眼,抬手理云鬓。宽大的衣袖滑溜溜地垂下,露出了两条雪白粉嫩的胳膊。孔宁痴痴地看着发起了呆。姬心瑶又白他一眼,顺手将头上的碧玉金丝攒凤钗拔下,看似无意却是有意般塞到孔宁手里。
孔宁稍稍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走到她背后,将那凤钗替她插上。左看右看四下无人,他的心里涌动着恨不能将姬心瑶再次抱在怀里的冲动,却是终不敢跨出那一步。
孔宁的心里是矛盾的。费尽心机来到株林,却根本不敢往下走。他知道自己只能看着她一颦一笑,却不能一亲芳泽。谁都知道她是大王的女人,自己若是过了界,那就犹如飞蛾扑火,找死。
姬心瑶轻轻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孔宁伫在那里,看着她的后背陷入了沉思。说她有意吧,自始至终没见她笑过;说她无意吧,却又让自己替她戴凤钗。自己怎么办才好?
姬心瑶回到屋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沁出了汗。刚才自己那一招太险了,还好,一切如自己所愿。
不过,孔宁的色心很大,色胆却很小,应该是忌惮陈灵公吧。是啊,他多少要掂量掂量,一个臣子敢跟君王争女人,那是拿自己的性命在争,他必得横下一条心来。
紫姜走了过来,她一边替姬心瑶更衣,一边说:“曼陀罗泡的酒已经有段时间了,百花宴能用上吗?”
姬心瑶一喜,怎把它给忘了。既然孔宁没胆,就借他一副胆子。必得让他们君臣反目,自己才心甘。
姬心瑶说:“百花宴,我们什么手脚都不要做,但要防着芈王后做手脚,你给我盯紧了。今晚,留孔宁吃饭,把那酒拿来。”
夜色渐沉,屋内燃起了数盏鎏金宫灯,这是陈灵公特赐的。鎏金宫灯下,主屋这个院落金碧辉煌,香风迷漫。不是王宫胜似王宫。
姬心瑶和孔宁对坐着,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个白玉酒壶,两个白玉酒杯。
姬心瑶左手拢袖,右手拿壶,将两个酒杯都斟上了酒。微笑着端起,轻声说:“谢你。”
孔宁笑眯眯地端起了杯,说:“谢我什么?救了你还是帮了你?”
姬心瑶将酒一饮而尽,才说:“就算都谢吧。”
孔宁直勾勾地看着她,越发觉得她娇媚可爱。他虽然心痒难耐,依然还是能克制自己。拿自己的性命赌,那要看值不值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话,孔宁自始至终眼光炽热,语气暧昧,身子却似老僧入定一般。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他似乎只想限于眼下这种氛围。
三杯酒下肚,姬心瑶突然感觉情况不妙,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子的兴奋。不对啊,自己事先服了解药的,这是怎么了?难道这酒诱发了情蛊?姬心瑶打了寒颤。
曼陀罗酒很快在孔宁体内起了作用。他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浑身燥热起来。曼陀罗号称情花,自是有它一定的道理。果然,孔宁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站了起来。
姬心瑶感觉到一直蛰伏在体内的那股力量象岩浆一样喷射出来,她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见孔宁站起来,她也站了起来,她脸上淡淡的笑容里浮出了一种邪气,眼风睃着孔宁,身子象风摆柳一样走了几步,举手投足都含着挑逗之意。
孔宁见姬心瑶娇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再也没有了定力,他眯着眼伸出双手,死命地一搂,便将姬心瑶整个人都搂到了怀里,一股热气喷遍了姬心瑶满身满脸。
姬心瑶感觉到欲望在得意地流淌,蛊虫在阴骘地冷笑着。她的灵魂在拼命地挣扎。突然,她残存的意识里闪过了复仇。这不正是自己所要的吗?让孔宁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所用。
姬心瑶的灵魂不再挣扎,而是迎合着孔宁的疯狂,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夜长。不知不觉,已见晨曦。
姬心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酒劲下去,蛊毒又继续被压住了。见自己和孔宁双双在烟纱帐中,竟然记不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
姬心瑶侧身看去,孔宁正痴痴地看着自己。她假装不甚羞愧,低声饮泣起来。
孔宁慌忙要抱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她含泪说道:“我本守身如玉,无奈先被大王用强,心中自是苦不堪言。如今诚心爱慕才蒙耻相就,若以路墙花柳相待,倒不如就此别过,以后只当路人,也免得始乱终弃。”
孔宁一夜疯狂,心中还在回味着姬心瑶妙不可言的好处,现在听她如此一说,不免着慌,连声安慰,就差没赌咒发誓。见姬心瑶对陈灵公心有不满,自己则更是恨了个咬牙,而将原先的忌惮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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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忽然,管弦丝竹声起,歌童舞姬涌入,围着莲花台载歌载舞起来,不知何时,姬心瑶已经换了一身七色的舞衣,亭亭玉立在鎏金莲花台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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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王后犹记得那年中秋赏月,她叫姬心瑶歌舞,却被她弄个什么香粉,将全场的人都迷得疯疯癫癫,让她和夏御叔两人看了通宵的笑话。
现在竟然愿意自贬身份为大家献舞了?是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芈王后警觉地摸出丝帕,捂住了口鼻。
随着悠扬的乐声,姬心瑶在莲花上轻舒广袖,漫踩莲步。腰肢轻盈,体态婀娜。乐声愈高,舞姿愈急,忽疾忽徐,忽进忽退。盘旋跌宕中,只见那莲花台上鞋尖点点,衣袖回风团团,宛若飞燕游龙,竟有凌虚之态。直看得大家心神荡漾,连声叫好。
姬心瑶一眼瞥见芈王后用丝帕捂住口鼻,情知她还在忌惮那年的怡悦香,心中冷哼一声,还当我是当年吗?若是仅仅要你们中毒,我还需要这样的大费周章!
忽然间,乐声高昂叠起,姬心瑶猛地一个旋转,如风雨骤至,飘飘飞动的七色舞衣腾至空中,竟然不见了她的身影。华丽丽的灯火下,空中盛开了一朵巨大的七色花。
姬心瑶现烧热卖学艳舞时,没想到三脚猫式的武功竟然起了作用,使得她尽快地掌握了一些高难度动作。这舞叫仙魔舞,若仙若魔,让观看的人目荡心惊,似梦非梦。
果然,一舞成魔。姬心瑶从半空中缓缓落到莲花台时,竟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了。
陈灵公每次都来去匆匆,也没看过姬心瑶如此精妙的舞姿,惊得意迷心醉,连声称为天人,越发要显示自己的无限恩情,重赏了一堆珠宝玉器,犹嫌不够,大笑着将此舞名改为仙瑶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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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之差,却是大有深意。文武重臣们个个都夸这名改的好,改的妙。马屁拍得震天响。唯有芈王后拉着脸一言不发。
陈灵公恨恨地看了眼一旁的芈王后,若非这个女人善妒,若非自己还要依靠楚国,将姬心瑶名正言顺地接到宫中,三千宠爱,尽在一身,该有多美!
姬心瑶笑着走下了莲花台,向陈灵公和芈王后施了礼,却又回房将那七彩云裳舞衣换下,穿一件青碧色的衣裙,薄施粉黛,飘飘然有出尘之气,越加玉样精神,花样风韵。明眸善脉,一笑倾城。
“吧嗒”一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臣夹在筷子上的菜掉了下来,他竟毫无知觉。依然两眼发直,连眨也不眨,一副神魂若失的样子。
又是“哎呦”一声。这回是他突然吃痛不知不觉地叫声。坐他一旁的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他那副色咪咪的样子,狠狠地在他身上掐了一把。
这位身材魁梧的大臣叫仪行父,官拜掌握兵权的大司马。此刻,被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只得低头闷声喝着酒,心中却翻腾着姬心瑶的千般娇媚,万种风流。
一种暧昧的情绪流淌起来。
几乎所有的男人们都闷闷地喝起了酒,不时抬头睃一眼姬心瑶,心头的那股小火苗直蹿,烧得是意乱心烦,食不甘味。
几乎所有的女人们都咬碎了银牙。这个妖姬的一颦一笑都勾得男人失魂落魄。若不是大王在,恐怕包括自己夫君在内的这些男人早就将平时的道貌岸然抛到九霄云外了。
姬心瑶见席间的空气变得怪怪的,满面含春微微一笑,亲捧锦绣牡丹鱼送到软榻前。栗子小说 m.lizi.tw正要说话,只见芹香突然急急地奔了进来,往陈灵公和芈王后前一跪,浑身筛糠似地打着战,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擅自闯入,拖下去,乱棍打死。”一肚子气的芈王后正好找到了出气的由头。
“你是何人?为何闯了进来?”陈灵公看了眼姬心瑶,问道。
“回大王、王后。奴婢是公子爷的侍妾,主母特地让奴婢从宛丘来,负责食物安全。刚才家丁在厨房抓到一个投毒之人,所以特来禀报。”芹香浑身乱颤着说。
“什么?竟然有人敢投毒?快把那人带来!”陈灵公站了起来厉声喝道。
陈灵公怎么也不敢相信,株林庄园早在三天前就让禁卫清查了彻底,里外几层都有禁卫把守,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居然有人敢投毒,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芈王后眼光盯着孔宁,一丝不安滑过了她的脸上。孔宁轻轻地摇了摇头,依然不紧不慢地吃着。
几个家丁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禁卫走了进来。那几个家丁都是房庄主原先从奕园带来的,个个武功不弱。
陈灵公见是个禁卫,不禁愣了一下。王宫禁卫,能指使他们的人就那么几个。王后?行仪父?他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先把他带下去。寡人难得与众卿家一同游乐,还是不要为此扫了兴吧。”陈灵公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旁的姬心瑶忽然跪倒在地,泣声说:“大王,王后,既然是在株林庄园发现的投毒之人,心瑶就逃脱不了干系,还请大王明察,心瑶才好安心。”
陈灵公沉吟着。以他的揣测,这事应该与姬心瑶无关,可她偏偏要拽着不放。唉,清白,寡人说你清白就清白。
陈灵公又不好对姬心瑶明说,见她跪在那里不起来,只得说:“你且退下。寡人就在此亲审,也好让众卿家弄个明白。”
陈灵公示意将那禁卫又带了上来,放缓了语调说: “何人指使于你?”
那禁卫看了眼芈王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却是一言不发。芈王后见是个不认识的禁卫,原先悬着的心便又放到了肚子里,一脸坦然。
“嗯?”陈灵公抬高了声音。“若是交出幕后指使之人,寡人免你诛九族,若是冥顽不化,莫怪寡人无情。”
“是、是王后。”那禁卫声音低了下去,非常小,却非常清晰。
芈王后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抖着手指叫道:“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你竟敢含血喷人,是谁让你诬陷本宫的?是谁?”
那禁卫抬起头惨然一笑,说:“王后,事到如今,奴才横竖一死,如实招了尚可保全一家老小和整个宗族。王后,小人只能对不起了。”
大堂里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陈灵公尽管有思想准备,还是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从实一一招来!”
那禁卫点了点头,正要细说,一只飞镖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右背部,他抬起手指着芈王后,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倒在了地上。
“有刺客”“护驾”顿时大乱。禁卫冲进来将陈灵公团团地围在了中间。芈王后早已吓得躲到了软榻背后索索发抖。有几个喝高了大臣这时也酒醒了三分,连滚带爬地想找个隐蔽地方。
孔宁朝姬心瑶看去,见她似乎吓傻了一样,茫然地看着乱成一片的君臣们。便将她一拉,藏到了硕大的廊柱后面。
“怎么回事?”孔宁疑惑地问。
“什么啊?”姬心瑶依然一副傻傻呼呼的样子。
“那个下毒的禁卫,还有刺客。”
姬心瑶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样,浑身哆嗦着说:“你不是说王后,王后……。”
孔宁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四下瞄了一眼重重禁卫,见根本看不见里面的陈灵公,大臣们也自顾四散逃开。便搂住姬心瑶在她耳边说:“别怕,没事了。这个歹毒的女人,一定是重新安排了人。”
孔宁搂着姬心瑶在廊柱后面,以为没人看到,偏偏那个行仪父在暗处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觉心痒难耐,暗自叹息一番。
骚乱很快平息下来,禁卫将株林庄园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刺客。那个禁卫中的飞镖淬了剧毒,早已命丧当场,草草掩埋了事。
一场原本欢天喜地的君臣同乐赏春百花宴,就这样不欢而散。谁也没有心思再在株林待下去,当然,陈灵公、孔宁等人还是愿意留在株林的,迫于形势,似乎也不好单独留下。
芈王后不安地看着陈灵公说:“大王,臣妾冤枉。”
禁卫长匆匆而来,匆匆向陈灵公施个礼,便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他原本就拉着的脸格外凝重起来。
陈灵公看了一眼芈王后,意味深长地冷笑两声,说道:“冤不冤枉,你自己心里有数。”
陈灵公走到姬心瑶身旁,见她无声地滚下泪来,只得恨恨地叹了口气,说:“寡人先回去查明此事,一定给你个交待。”
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君臣们悻悻地连夜驾车回了宛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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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株林庄园一片静谧,只有几个院落门前悬挂的灯笼,在空中轻轻地摇曳。
行仪父刚一离去,紫姜就出现在姬心瑶面前,她激动地说:“小公主,快给我易容,以后我就不要躲着藏着了。”
姬心瑶却沉着脸说:“你马上回国找厉王爷,明天陈国要去攻打他们,不过,行仪父不会真打,但也要做好准备。”
紫姜怔怔地看着姬心瑶,说:“他们这样对你,你还为他们着想?”
“我在那儿长大,又岂是想忘就能忘了的。”姬心瑶幽幽地叹了口气。
紫姜不再言语,回去换了夜行衣,施展轻功疾行而去。
姬心瑶站在主屋院落门前,看着紫姜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里,暗自叹息自己竟是一点也不会内功,只学了几招三脚猫式的功夫,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嗤、嗤”几片竹叶飞到了姬心瑶脚下,姬心瑶茫然四顾,奇怪,没有起风啊,怎会有竹叶飞来。
快近二更了,紫姜天亮前应该能到新郑。要是房庄主还在,哪能让她深更半夜地来回跑。忠儿他们几个家丁怕是难以得到厉王爷的相信,只能辛苦她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她的武功那么好。姬心瑶惴惴不安地转过了身。
又是“嗤、嗤”几片竹叶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全部落在她的脚下。绝对不是风,而是人。姬心瑶身上的毫毛一下就炸了。她壮着胆子颤声问道:“谁?”
“嘿嘿,别怕,乖孙女。”黑暗中闪出了千意婆婆。
“你,你是何人?忠儿,忠儿!”姬心瑶大喊着。暗暗地将飞镖扣在了手里。这是她刚学会不久的本事,只是经常偏了准头。
远处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几个家丁飞奔而来。栗子网
www.lizi.tw千意婆婆手一扬,数片竹叶天女散花般飞到了他们的身上,几个人全部被点了穴定住了。
姬心瑶大惊,手忙脚乱地将飞镖打了出去。千意婆婆呵呵地笑着,手中飞出两片竹叶,夹住飞镖转了个向,滴溜溜地落到了地上。
“哈哈,乖孙女,这武功太差了。正好,我闲着也闲着,明儿个就教你几招吧!”千意婆婆大笑。
姬心瑶已经确定眼前这老婆婆并无恶意。明亮的灯火下,她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她疑惑地问道:“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千意婆婆收了笑容,走到姬心瑶面前,仔细地看着她,咂着嘴说:“啧啧,就这双眼睛还是我们千家的。”
姬心瑶被她说得一头雾水,眼睛?对,这位老婆婆的眼睛看上去好熟悉,在哪见过?
她上下打量着千意婆婆,见她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上着淡紫色素衣,下着深紫色百褶如意月裙。浑身上下除了发髻上斜插的紫玉钗,再没有任何的珠宝点缀,但依然可见她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别打量了,任你想破脑壳也想不出来。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再慢慢告诉你。”千意婆婆笑着说。
姬心瑶懵懵地点了点头,又朝被定住的忠儿等几人看去,千意婆婆呵呵笑着一挥手,隔空解开了他们的穴道。姬心瑶见他们依然想上前,便说:“你们去弄点吃的来。”
待到坐定,酒菜上来,千意婆婆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才说:“心瑶,我从你外祖父的医馆来。”
一直默默看着的姬心瑶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来话。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耀,她的眼睛与母亲的眼睛相似,她认识外祖父,她知道我的名字,她在门口时叫我乖孙女。小说站
www.xsz.tw难道她是外祖母?也在那场大火中幸免于难?
姬心瑶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千意婆婆的脸。千意婆婆微笑着抓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摩挲着,说:“傻孩子,我这张脸是真的,不像你外祖父是假的。”
姬心瑶一听确信无疑,谁还能知道外祖父的脸是假的。她猛地一下跪倒在地,扑到千意婆婆的怀里,喊了声“外祖母”就大哭起来。
千意婆婆拍着姬心瑶的背,也落下泪来。姬心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恨,所有压在心底的苦,都化成了泪水,终于在自己亲人面前恣意流淌,犹如大河决口一般。
姬心瑶终于平静下来,见菜肴都凉了,赶忙吩咐丫鬟撤下去重换,千意婆婆摆了摆手,说:“习武之人没那么娇气。”
千意婆婆沉默地吃着。这孩子心里有多少苦啊,哭成这样。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认个亲,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外祖母,会不会失望?
“外祖母,您一直都在哪?”姬心瑶突然想了起来,她怎么不和外祖父在一起呢。
千意婆婆放下了碗筷,淡然地说:“我在塞外。刚回来看到医馆被烧毁,就来寻你了。”
塞外?外祖母一个人去塞外干什么?见千意婆婆一脸倦意,姬心瑶打消了细问的念头。日子长着呢,以后慢慢地问吧。她赶紧唤来丫鬟侍候千意婆婆沐浴休息。
姬心瑶躺在床上,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
陈灵公、孔宁、行仪父这三人,应该能把陈国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吧,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他们离亡国就不远了。一定要你们国破家亡,方解我心头之恨。
陈国的背后是楚国。对了,子夷大哥曾说过,楚庄王为了争霸中原,挟持陈国表兄娶了楚国长公主,他才不得已将我嫁给夏御叔。还说,这事的始作俑者是屈巫。
屈巫?外祖父说他上天山为我找冰蚕去了,是真的吗?他总是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我身旁,他的心思离现实太遥远了。
老天对自己还是垂怜的。看我一人孤苦伶仃,又给我送来个外祖母。我终于又有亲人了。她那竹叶功夫出神入化,我要是能学来就好了。
左思右想的姬心瑶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紫姜施展轻功,疾行在陈国到郑国的官道上。
月色下,一株株枝叶茂盛的大树,枝干和叶子都呈现出明亮的银白色。在它们上面,在晶莹的,几乎无星的,春季的夜空中,是一轮团团的月。
紫姜的内心是不忿的,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她绝不会去郑国传递消息。她知道,姬心瑶之所以放不下,还是因为姬子夷,在姬心瑶的心里,郑国永远都是姬子夷的江山。
忽然,紫姜感觉到了异动,一阵轻风,一个黑影落到了自己的面前。
“谁?”紫姜喝道。
那黑夜拉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一声冷笑,说道:“紫姜姑娘,别来无恙。”
“是你?”紫姜认出了经常跟在屈巫身后的筑风。
“敢问你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筑风问道。
紫姜见筑风不似往日对自己那样客气,语气也变得硬梆梆的,便不想多说,意欲离去。
不料,筑风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的前面,冷冷地说:“姬心瑶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人,让你去牵线搭桥?”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紫姜怒骂,扬手就想搧筑风的耳光。
筑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气愤愤地说:“我冤枉她了吗?天天迎来送往,夜夜笙歌艳舞,难道不是吗?”
紫姜黯然。是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们总是津津乐道桃色新闻。
“门主让陈国弟子暗中保护她,可她需要保护吗?”筑风咬牙切齿地说着,甩开了紫姜的手腕。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紫姜急急地辩解着。
“我不是想象!消息传到我时,我怎么也不相信。可我在株林庄园藏了半个月,还有什么比我亲眼所见的更可靠?”筑风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紫姜骇然。他竟然在株林庄园藏了半个月?自己和那些家丁竟然一点没发现,百花宴期间,王宫禁卫都在株林,也没发现他。老天,他的武功该有多高。
“门主腊月离家,一走大半年,至今杳无音讯。万里迢迢上天山冰峰寻冰蚕,竟然为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下贱女人抛下一切……”
“不许你这样说她!”紫姜气急败坏地打断了筑风。
筑风冷笑一声,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短刀,在手里掂着。
“干、干什么?”紫姜颤抖着声音问。
“我也不想多说!请你把它交给姬心瑶,让她自我了断,免得脏了我的手。”筑风冷冷地说。
紫姜流下泪来。屈巫去天山找冰蚕,小公主有救了。可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屈巫能谅解吗?
而且,现在她不让解释,也不能解释。否则,前功尽弃,她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
紫姜抹了一把眼泪,推开短刀,看着筑风说:“有时候眼见也并不一定为实。这把刀,我想还是由屈门主交给小公主比较好,你我都不要枉做小人。”
紫姜往后退了两步,又说道:“我是去郑国报信,陈国明天攻打他们。”
说罢,一个转身,消失在月夜里。筑风伫立着,茫然地看了下夜空,突然惊起,顺着紫姜的足迹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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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一年后的夏天。栗子小说 m.lizi.tw宛丘。
老郎中的医馆废墟早已被夷为平地。本来这里地处偏僻,现在更是一片荒凉。只有几只野狗蹿来蹿去。
屈巫站在那里,惶惶不安,胆战心惊。
依然是深邃的目光,依然是薄薄的嘴唇。只不过那幽黯深邃的眸子里闪着冰光,薄薄的嘴唇抿出了一道寒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个被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小陶罐,陶罐里是他九死一生从天山冰峰寻来的冰蚕。
可是,医馆竟然没了,人竟然不见了!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屈巫走进了一家盐市,那里的弟子看到屈巫先是一愣,继而连忙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老郎中的医馆怎么了?”屈巫根本顾不上任何寒暄,急不可耐地发问。
“门主,您先歇会儿,喝口水,吃点东西。”几个弟子慌乱起来,都争着去倒茶端水。
“到底怎么了?”屈巫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
“烧毁了。”一个弟子小声地说。
屈巫厉声喝道:“怎么烧的?人呢?快说!”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弟子吞吞吐吐地说:“去年初春,陈王宫禁卫围住了医馆,要带走公主,老郎中和房庄主被他们杀死,公主一怒之下,烧了医馆。”
屈巫的脸色铁青,眼睛凝成了冰。他低沉地问:“你们当时在何处?”
几个弟子吓得全部跪倒在地,不敢答话。好半响,一个胆子稍大一点的弟子抬起头来说:“医馆偏僻,待我们赶到,禁卫在外面围了水泄不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谁也没有想到公主会自己烧了医馆。”
另一个弟子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放出了消息,秦国弟子回说您已经去了戈壁,他们派人去找您也没找到。”
“她去哪了?”屈巫的声音已经僵硬起来。
“在、在株林。”弟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医馆烧了,老郎中死了,你们把本门主交待的事当耳边风?”屈巫咬着牙说,扬起了自己的手。
“门主,不可!”筑风从内堂闪了出来,伸手架住了屈巫的胳膊。
“你怎在这?”屈巫疑惑地看着筑风。
屈巫一到秦国边境,筑风就接到了秦国弟子传来的消息,约摸着屈巫这几日差不多到陈国,便早早赶来,在此等候。
刚才屈巫一进盐市,他差点就冲出来迎接,见屈巫脸色不对,便按下了冲动,想先看看屈巫的反应,自己再找个适当的机会对他说姬心瑶的近况。
没想到,屈巫一听医馆被毁,就受不了。见他要拿弟子是问,筑风只得硬着头皮挡住了屈巫的胳膊。
筑风嬉笑着拉屈巫往内堂走,说:“门主,这么长时间了,我想第一时间见到您啊!”
屈巫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又冷了下来。他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几个弟子,正想说话,筑风连忙呵斥道:“你们几个还不赶紧谢门主不罪之恩。”
见那几个弟子磕头如捣蒜,屈巫无语地随着筑风走了进去。以他的睿智,他已经感觉到了事情蹊跷,筑风特地在宛丘等着,说明一定有话要告诉自己。
屈巫洗了把脸,端起茶杯,静静地看着筑风。
筑风突然局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开口。小说站
www.xsz.tw屈巫去天山,历时一年半多,不说九死一生,也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如果告诉他心心念念爱着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他能受得了吗?
空气渐渐地凝滞起来,两个人都不开口,彼此听到了对方的沉重的呼吸声,甚至咚咚的心跳声。
屈巫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难道她的蛊毒压不住,人出了危险?他不敢想下去。他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撂,低沉地说:“快说!”
筑风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门主,不见也罢,她在株林活得可滋润了。”
“什么意思?”屈巫虽然不解,但心却定了许多。她人没事,在株林活得好好的。没事就好!屈巫松了一大口气。
筑风突然起身往屈巫面前一跪,恨恨地说:“门主,您看错人了,她不值得您如此。”
屈巫依然不明白筑风的话。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不就是嫁了夏御叔吗?她在自己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穿一身粉红衣裙的快乐女孩。
屈巫拍拍筑风的肩膀,说:“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你烦不烦啊!这一年多情况如何?”
筑风站起来,简单地将楚国以及屈府的情况说了一下,又报告七大长老联手围杀了秦国君王,引起各诸侯国震动等等。屈巫都未置可否地哼着。唯有说到屈狐庸天资聪颖,对剑术的领悟力极高,屈巫才微笑着点了点头。
日渐西沉,屈巫用罢晚饭,对筑风说:“让他们烧水,我要泡澡,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明天一早去株林。”
筑风心中掂量了一下。若是白天,屈巫看不到什么,或许会被姬心瑶蒙骗。是疖子总归要让它破头,自己这样藏着掖着,还不如让他亲眼所见,也好让他彻底死了这份心。
筑风心一横,说:“门主,您还是晚上去株林吧,您去了就明白了。”
屈巫皱起眉头看了看筑风,没再多问,身子一闪,人已不见了踪影。
筑风呆呆地立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向株林奔去。
二更时分,屈巫到达了株林庄园。他悄悄地越过了围墙,站定时候愣了下,一切都变了?原本空旷的庄园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真是个喜欢瞎折腾的主。
主屋院落里灯火辉煌,竟是丝竹声声,歌声绵绵。
呵呵,怎么有如此闲情逸致了?不刁蛮任性淘气了?屈巫心底发出了一阵笑声。
屈巫几个分身跳跃,将自己闪在了黑暗中,从花窗向里看去。
他一来想看看姬心瑶到底在闹什么好笑的事,二来也觉得自己晚上突然出现似有不妥。
花窗上糊着茜色软烟罗,衬得里面霞影一片。
猛然间,屈巫仿佛是一魂出窍二魄升天,他朝自己周围看了看,黑暗中树影婆娑,远处大门楼下的灯笼发出刺眼的光亮。他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堂里,金碧辉煌的鎏金宫灯下,一班歌童舞妓正卖力地演奏着,一排丫鬟打着长长的扇子在软榻后面。
姬心瑶懒懒地躺在软榻上,她的头枕在陈灵公的腿上,如云的青丝拖到了地上。长几上放着一个熟透了香瓜,陈灵公正用金勺挖着瓜瓤喂她……
忽然,似是瓜瓤里有瓜子,姬心瑶坐起来,吐了一口。陈灵公赶忙拿了块丝帕替她擦嘴。然后又凑到她腮边说着什么,姬心瑶似是不太乐意,陈灵公覥着脸嬉笑着,她才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姬心瑶竟然穿的是件不能再透的绯色纱裙,里面的亵衣一清二楚。她朝那班歌童舞妓说了一声,顷刻,换了一种曲调。
仿佛是无形的召唤,一种颤栗从她的手指尖传入,到了肩膀,到了胸口,又到了全身。伴随着脚踝上金铃悦耳的“叮叮”声,如瀑的长发肆意地飞舞,浑身上下都在肆意地舞动。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那姿势有着对男人的不屑和嘲弄,但更多的则是让男人垂涎欲滴的挑逗。
后亭一曲从教舞,舞破江山君未知。
一曲舞罢,陈灵公大笑着站了起来,抱起香汗淋漓的姬心瑶向后面浴房走去。
丝竹声停了下来,丫鬟们的扇子也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轻轻地退了出去。大堂里一片静谧,只有鎏金宫灯的灯火依然闪烁。
黑暗里的屈巫身子晃了几晃,手撑到墙上才让自己站稳。一年多来,他的脑海里设想过千种万种重逢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
难怪筑风会在宛丘等着自己!难怪他会有那样的神情!难怪他让自己晚上来株林!
自己抛下一切,历尽千辛万苦,拒绝一次又一次美色的诱惑,几乎耗尽功力从冰峰崩塌的雪窟里冲出,躲过塞外高手抢夺冰蚕的追杀……九死一生,换来的竟是这样不堪入目的一幕。
屈巫,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愚蠢到极点的傻瓜。屈巫在心里狠狠地自嘲着。
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一股咸咸甜甜的热浪从他的胸腔汹涌而动,冲破喉头,激射出来。
“门主!”一直在暗处的筑风闪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屈巫。
“噗”屈巫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筑风大惊,几乎带着哭腔着说:“门主,你?都怪我,就不该让你晚上来。”
屈巫扶着他的肩头,喘着粗气说:“没事,我在塞外受了点内伤。”
突然,一个身影打着雪亮的灯笼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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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到了夏御叔在宛丘的府邸。栗子小说 m.lizi.tw
易了容的紫姜早已等候在大门口,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说姬心瑶在主屋后堂等他,屈巫迟疑了一下,随着紫姜往里走去。
前晚,屈巫离开株林庄园,在马车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天亮时分到了宛丘,他依然没有醒来。筑风和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里屋,让他美美地睡了一觉。
一年半多的时间里,屈巫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是在担心姬心瑶蛊毒发作中惊醒,就是为躲避方方面面的牵扯和追杀而不敢深睡。心儿总是像个气球一样,飘飘忽忽地浮在空中,落不到实处。
终于回来了。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终于可以安心地睡觉了。可是,他的心却碎了,碎得让他睡过去不愿醒来,碎得让他不愿再有任何的梦。
屈巫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仿佛是欠了一百年的瞌睡债,他死死地沉睡着。吓得筑风坐在床边一直把着他的脉,唯恐他就这样沉睡过去醒不来。
屈巫终于醒了过来,浑身骨骼竟似生锈一般的艰涩。他下床刚想活动下筋骨,筑风已端着药碗走了过来,硬逼着他喝药,还说郎中诊断是心伤,警告他必须静养,不得再动气。
屈巫看筑风像个碎嘴婆一样啰啰嗦嗦,微笑着摇了摇头,听话地将那药喝了下去。
然后,默默地洗澡更衣,直到出门才对筑风说了句:“我去接征书,即回郢都。”
上午的宛丘不是太热,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丝似云似雾的气流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有些憋气。
屈巫信步走着,不经意间,株林夏姬,这几个字就飘到了耳朵里。栗子网
www.lizi.tw他停下脚步看去,一家茶楼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津津乐道地说笑着。
屈巫沉着脸走了进去,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桌上,店小二很快送上来一壶茶,屈巫给自己斟上一杯,端在了手上。
“嗨,那个女人的本事可大了,男人见了她没有不掉魂的。孔宁、行仪父,还有……”说话的书生将手指了指天上,其他几个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胡为乎株,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一书生摇头晃脑地吟了起来,几个人哈哈大笑拍手称好。
屈巫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动着,茶水泼了一桌。他做梦也想不到,除了自己亲眼所见的陈灵公,居然还有孔宁、行仪父等人。
一个陈灵公已是那样的不堪,竟然还有其他人!屈巫无法想象其他人会是什么样子。他那颗早已破碎的心又被-插上狠狠的一刀,开始滴血。
屈巫的眼睛几乎凝成了冰,他冷冷地朝那几个书生看去,放下茶杯,悄悄地运气在手掌。太恶毒了!夏南就是征书。纵然姬心瑶放浪不堪,与一个孩子何干?竟然写出如此恶毒的诗。
“这位兄台,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一位书生发现了屈巫的异样,走过来关心地说。
屈巫猛然泄了气。算了,几个酸腐书生,根本经不起自己这一掌。他压下心中的怒火,站起来走到那几个书生面前低沉地说:“孩子何错?书都白读了!”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犹如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屈巫感觉自己已经窒息在那巨大的漩涡里。栗子网
www.lizi.tw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年半多,这个世界就全都变了样!
屈巫机械地迈着自己的双腿,木然地走到了夏御叔的府邸,他根本没有知觉,自己的衣服已然汗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紫姜见屈巫神情异样,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默默地将屈巫领至主屋后堂,倒上茶水,便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她默默地祈祷姬心瑶能向屈巫解释,屈巫能谅解。
姬心瑶一身黑色衣裙,低下的领口上一串明亮的珠子,发出刺眼的光亮。她坐在椅子上,看屈巫进来,只微微地一笑,伸手指了下客座,开门见山地说:“屈门主,你何时收的征书为徒?我怎不知?”
屈巫并未坐下,机械地回答说:“那年送你大哥音讯时。”
“你收他为徒,毋须告诉我这个母亲?”
“七杀门收徒,历来如此。”
“如果我不准许你带走他呢?”
一问一答,并无多话。屈巫的思绪还停留在茶楼里。‘胡为乎株,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不准我带走,留下让人耻笑?屈巫冷哼一声,说:“你以为呢?”
姬心瑶一下站了起来,她气呼呼地说:“屈巫,为什么你总是要管我的事?御叔就丢了这么个念想给我,你还要带走他。”
我总是管你的事?是的,那是以前,算我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屈巫的心又是一阵撕裂般剧痛。
好久,屈巫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认真地说:“征书天生神力,若是好好教养,日后必为有用之材。也算你对得起夏御叔了。在你身边……”
屈巫说不下去了。他到底口下留德,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姬心瑶听出了话外之音。她背过身去,用衣袖挥掉不争气的泪水。转过身来,妖媚地一笑,走到屈巫身旁,轻佻地转了话题说:“谢谢你,给我找来冰蚕。只可惜,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屈巫的脸色阴沉,两只手捏得生疼,浑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你哪里还有一点以前的样子?你现在就是想跟我走,我也不会要你!算我屈巫当初瞎了眼睛,竟为了你这样的女人,抛下一切,贻笑大方。
“不过,为了报答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嗯?”姬心瑶伸出右手,在屈巫的脸上划拉着,食指停在了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摩挲起来,身子也软软地贴到了屈巫的身上。
屈巫的心在颤栗着,身子也微微地颤栗起来。姬心瑶,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无数次午夜梦回,她与自己相拥相依,情浓似海。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贴在自己身上。
屈巫颤抖着伸出手去,本能地想搂住她。可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妖媚和蛊惑;那双本该脉脉含情的眼里却是无尽的嘲弄和不屑。
屈巫的手到底还是伸了出去。他拎住姬心瑶的脖子,不顾她的脸色被掐得通红,急走几步将她扔到椅子上,咬牙切齿地说:“姬心瑶,任性顽劣不能无底线,你玩够了没?”
姬心瑶摸着自己的脖子,呛了几口,待脸色渐渐地恢复了原样,她又从椅子上站了下来,走到屈巫面前,呵呵地笑着说:“屈门主,当真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姬心瑶曳斜着眼睛,看着屈巫,手慢慢移动,竟然一点一点地开始脱自己的衣裙。
屈巫脸色骤变,他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想到,姬心瑶一个闪身,竟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此时,她的身上只剩下了亵衣。
屈巫热血上头,忍无可忍。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到了姬心瑶的脸上,瞬时,那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现出了五个血红的指印。巨大的惯力使得她跌倒在地上。
屈巫低声怒吼道:“犯贱去找你的那些姘夫,我他妈嫌脏!”说罢,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直在门外的紫姜见屈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赶紧走进屋里,见姬心瑶泪水涟涟地趴在地上,脸上的指印鲜红滴血。不禁心疼地说:“屈巫打的?他怎么敢!”
姬心瑶的泪像滚珠一样落了下来,说:“不怪他。他是由爱生恨,急怒攻心。”
紫姜扶着姬心瑶坐到椅子上,又将衣裙给她穿上。闷闷地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偏要这样!”
姬心瑶摇着头说:“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大计。他武功盖世,想要谁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可我现在不需要他们死。死,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国破家亡,生不如死。”
“小公主,你这样太苦自己了。忘了仇恨,随屈巫走吧!”紫姜哭着说。
姬心瑶一声苦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以前,我一直不理解他。可就凭他去天山寻来冰蚕,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这番情意。错过了就永远地错过了。我现在这个脏身子,哪里还能配得上他。就让他恨我,彻底忘了我吧。”
“快,你快去找他,让征书和伊芜都跟他走,让他们远远地离开我,再也不要回来。”姬心瑶突然急切地说。
看着紫姜应声消失在门外,姬心瑶泪如雨下,一缕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嘴唇,早已被她咬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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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陈灵公在王宫那几天,心中挂念着姬心瑶脸上的伤,却又不好在宛丘太过招摇,再说一大堆国事等他处理,他也分身乏术。栗子小说 m.lizi.tw得知姬心瑶回了株林,匆忙间草草地批阅了最后几本奏本,当晚也赶到了株林。
姬心瑶脖子上的勒痕和青淤都已退了,只有脸颊上还有淡淡的血痕。她闷闷地坐在软榻上,见陈灵公来了,只撩了下眼皮,却是无语。
陈灵公见姬心瑶神情哀哀,心中自觉有愧。赶紧说芈王后已被自己禁足,那意思已经帮姬心瑶出过气了。
姬心瑶却定定地看着他说:“回头你把冰蚕拿给她吧,免得她再找你麻烦。”
陈灵公一听,更是羞惭不已。自己好歹是个君王,在姬心瑶眼里竟然受制于王后,这也太伤自尊了。
“不,冰蚕是你的宝贝,谁也不给。”陈灵公坐到姬心瑶身旁,拂着她脸上的一丝乱发,认真地说。
姬心瑶微微一笑,说:“大王,心瑶若不是怕你为难,又怎舍得将宝贝拿出来。”
陈灵公搂过她,心里一阵感动。当初这个女人,说什么也不承认有冰蚕,现在却主动要将冰蚕拿出来。这种情怀除了一心一意地跟着自己,还能是什么?
陈灵公见姬心瑶终于开了笑脸,更是一番软语频频,轻怜密爱。直到雨过凉生,月上西楼;鸳鸯戏水,蝴蝶穿花。订下山盟海誓,许下天长地久。这才沉沉睡去。
夜深了。下了一天的雨早已经停了。月亮不知从什么时候,在淡淡的云层后面,悄悄地升了起来。树叶上的残滴,映着月儿,好似荧光千点,闪闪烁烁地动着,构成了一片奇异的、灵动的图画。
鲛绡帐里,姬心瑶突然惊醒,她听到了极轻的有人翻窗而越的声音。栗子网
www.lizi.tw她看了一眼身旁依然沉睡的陈灵公,悄悄地从枕下摸出一把银针扣在右手。
千意婆婆在株林时候教了她一些功夫,虽然学的不到位,但凭功力撒出一把银针,应该还是能袭到近身的人。何况,她的银针上淬了高浓度的麻醉药,只要沾上,立时三刻就能让人倒下。
鲛绡帐,不用说蚊蝇远远地避之。它的奇特之处在于夜间自有光芒生出,帐内柔光一片,帐外却依然漆黑。人站在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却可以看见外面。
当时,姬心瑶在王宫要这顶帐子,陈灵公还莫名其妙。直到夏天,姬心瑶将它挂上,他才知道美妙之处。心中着实气恼先王爷爷太过偏心,好东西全部给了夏御叔。转而又想,到头来,连人带物都还是自己的,才释然了许多。
自此,他们夏天夜晚歇下的时候,房间里便取消了灯火,甚至打开了窗户。风来香远,甚为惬意。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姬心瑶的心也愈加跳得厉害。是谁?半夜三更闯进卧室,肯定没安好心。突然,睡在外侧的陈灵公向里面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搂住了姬心瑶。
姬心瑶急得想拿开他的手臂,无奈他紧紧地搂着自己,右胳膊被他压得根本无法动弹。姬心瑶只好悄悄地将银针换到了左手,心中暗暗祈祷左手能够准一点,只要将贼人放倒,让他不能伤人就行。
月色透过花窗泻了一地。姬心瑶看得清楚地看见,一个黑衣人手执一把亮闪闪的匕首,轻手轻脚地径直向着床走了过来。
鲛绡帐被撩开的那一霎,姬心瑶将手上的银针全部放了出去。几道银光激射,那人晃了几晃,看了看一脸惊恐的姬心瑶,竟然还冲她笑了笑,才将手中的短刀向陈灵公刺了过去。接着闷吭一声倒在了地上。
陈灵公负痛惊醒坐起。小说站
www.xsz.tw一见自己的胳膊上竟然插了把刀,再见地上倒了黑衣人,不由得大为惊恐,连声喊着禁卫。
门外的几个禁卫全部跑了进来,刹那间,庄园里噪杂一片,人声鼎沸。
陈灵公欲起身,却被姬心瑶拉住。她连忙穿衣下床,告知禁卫们黑衣人只是被自己的银针麻醉过去,赶紧用绳索捆住。
姬心瑶取来药箱仔细地为陈灵公包扎着。陈灵公心中大为欣慰,看着姬心瑶的眼神满满地都是爱意,她这是第二次救自己了。
陈灵公下得床来狠狠地踹了一脚黑衣人,厉声喝道:“大胆贼子,竟敢行刺寡人!”
姬心瑶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瞟着地上的黑衣人。他刚才那神情分明只是冲陈灵公来的,而不是针对自己。
谁会这样做?郑国方面?他们既然已经不要我了,应该不会。屈巫?前几日在府邸伤透了他的心,想必他再也不会管我的闲事了。排除这两方面,这个世上应该无人只想杀陈灵公而放过自己,
陈国方面,任何一人想弑君,肯定是连自己一块儿杀的,哪里还会仁慈地冲自己笑笑。
姬心瑶百思不得其解,她犹豫着有没有必要弄清楚这个黑夜人的身份。万一对自己不利,或者影响了自己的大计呢。
黑夜人醒了过来,在陈灵公再三追问下,才说了一句:“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别人恩怨。”
“你收了谁的银子?”姬心瑶问道。
那杀手缄口不言。姬心瑶看了一眼陈灵公,走到杀手身旁蹲了下来,问道:“是不能说还是不愿说?”
那杀手见姬心瑶吐气如兰,美艳绝伦。竟然风马牛不相及地笑着说:“果然风华绝代。”
姬心瑶闻听浑身一怔,看来杀手的幕后指使者与自己有关。她站起来走到陈灵公身旁,说:“大王,算了,不要费口舌了。”
陈灵公点了点头,示意将杀手拖下去。没想到那杀手却大喊起来:“孔宁,是孔宁!”
姬心瑶一听,赶忙让禁卫将杀手拖了出去。转过身来,陈灵公已气得七窍生烟,他怒不可遏地说:“寡人自问对这些兄弟都不薄,竟个个都与寡人作对。居然到了买通杀手的地步。”
姬心瑶垂下了眼帘。孔宁满腹经纶,一贯老谋深算,怎么会做这样明显对他自己不利的事?
他是芈王后的红人,若是陈灵公死了,陈灵公世子即位,世子是前任王后所生,与芈王后关系交恶。孔宁自然会受到牵连。
如果说他是因为自己而杀陈灵公,姬心瑶觉得可能性不大。孔宁恨陈灵公不假,但真要让他主动去杀陈灵公,那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断无可能。
无论如何,对孔宁来讲,杀了陈灵公,他一点好处都没有。除非是有人逼他,他万般无奈。
对,有人逼他。可除了芈王后,还有谁会逼他?姬心瑶终于想明白了理顺了。
杀手本来要杀的人应该是自己,而不是陈灵公。孔宁暗中叮嘱杀手放过自己,弄伤成灵公即可。这样,既不违背芈王后的旨意,他也泄了愤,只推说杀手黑夜偏了准头。如若失败,责任推给芈王后,他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这人真是的,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姬心瑶暗自一笑。好吧,那我就汤下面,你的戏演完了,我接着往下演,看看到底最后是什么结果。
姬心瑶向陈灵公看去,见他依然气愤难平,便走过去拉着他说:“天亮还有一会儿,再去床上躺会吧。”
到了鲛绡帐中,姬心瑶摸着陈灵公受伤的胳膊说:“大王,谢谢你为心瑶挨了这一刀。”说罢,径自落下泪来。
陈灵公疑惑地问:“此话怎讲?”
姬心瑶期期艾艾地说:“若不是你的胳膊搂住我,那一刀应该是在我胸口的。”
陈灵公用没受伤的胳膊搂过姬心瑶,盯着她的眼睛看去。帐内柔光之下,姬心瑶的睫毛上沾着盈盈泪光,凄然欲泣。陈灵公内心竟是一阵悸动,连忙说:“嗯,有点道理。”
“这事应该是孔宁做下的,否则杀手不说别人,偏偏要说他?”姬心瑶说着。
陈灵公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那孔宁、为何要杀你?”
姬心瑶摇了摇头说:“我和他几乎不认识,只怕是有人指使他来杀我的。”
陈灵公的心忽然一沉,明白了姬心瑶的话。孔宁是受人指使!能指使孔宁的人除了芈王后,还能有谁?这个恶毒的女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姬心瑶伏在陈灵公的胸口,浓密地睫毛垂下来,眼睑下现出了半弧的阴影。她摸着陈灵公的脸,久久地迟疑着,沉默着。
终似下了决心一般,轻叹一声说:“大王,天亮以后你就回王宫吧,以后再也别来了。心瑶原本是想和大王图个自在长久,才自甘无名无分地跟着你。可这样三番五次地遇险,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丢了性命。算了,心瑶惹不起。”
陈灵公紧紧地搂着她,心中惭愧不已。你让我不来,我怎舍得?可总是这样,确实也不妥。他的脑海里滑过之前为哄她高兴而发的山盟海誓,心中猛地一动,何不真的和她做个长久夫妻?一劳永逸。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莫怕,乖。等着我,我一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见陈灵公不再用君王的口吻,而是像个普通丈夫宠着自己小妻子那样。姬心瑶心底一阵恻然。并非我恶毒,我的血海深仇早已将我吞噬的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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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天色傍晚,日影微昏。栗子小说 m.lizi.tw忽然间,一阵风过,原本昏暗的天空又亮了起来,竟是月亮提前升了起来。
太阳西沉,月兔东升,日月同辉,互相磨荡。朝堂上下一片震动,个个仰望天空,猜不透这亘古难见的天象预示是凶还是吉。
大周天子周定王站在观星台上,久久地一动也不动。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念头。从来都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现在天空竟然呈现了日月同辉。太阳自然是天子,那月亮是谁?
按说,七杀门奉旨围杀了秦国君王,在各诸侯国引起了震动。虽然七杀门与大周朝的关系仍然是暗地的,但一些明眼的诸侯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端倪,纷纷主动前来纳贡,感觉上大周朝已是起死回生。
可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天象?难道说月亮会取代太阳?
一旁的星象师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太阳上下,祥光万道,绚烂夺目。渐渐地,红日下了西山,熔成了一片黑光。此时,月亮越发地明亮,左右紫云萦绕,瑞气升腾。
他不由得胆战心惊,上天垂此异兆,明摆着就是预示在月亮与太阳分庭抗礼一段时间后,取而代之。这可是个不祥之兆啊!
周定王见星象师一言不发,心中已知答案。转身下了星象台,一路无语地回了寝宫。许久,才对身旁的暗卫说:“传令七杀门,让门主来见朕。”
屈巫那日怒不可遏地带着夏征书和伊芜离开了宛丘。原本他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一路更是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好在两个孩子乖巧懂事,总能出其不意地让他开了笑脸。
回到府中,芈夫人见他带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回来,正想讥讽几句,却瞥见屈巫脸色阴沉的似要落下乌云来,便识趣地闭了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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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当时稍稍犹豫了一下,从马车里提出一匣子金锭,交给了芈夫人,简单地说收了两个徒儿,两个孩子父母给的生活费和束脩。芈夫人也是见钱眼开,赶紧按屈巫的要求给两个孩子紧挨着屈狐庸安排了住处。
剩下的一匣子金锭,屈巫交给了筑风,嘱其代为保管。他知道,若是一点银两不拿出来,两个孩子肯定会受芈夫人的白眼。还是花钱买心安比较好。
屈巫自此安心赋闲,每日里教导三个孩子武功,日子也是一日紧挨着一日过去。只是偶尔间,他会突然走神,或者,夜半时分会惊醒。
这一日,筑风忽然得到陈国七杀弟子密报,陈灵公废了芈王后,意欲将姬心瑶接到宫中。他犹豫再三,原本想不告诉屈巫,可每每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又觉得还不如告诉他,也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屈巫阴沉着脸,立在后院当中,毫无章法地将昆吾剑舞得宛如一道光环,而他屹立光环之中,衣袂飘飘,忽上忽下,一会儿仗剑盘旋飞舞,一会儿荡剑风雨不透。随心所欲,人随剑走,仿佛不是人在舞剑,而是剑在舞人。
屈巫的内心涌起了巨大的波涛,他原以为自己已把姬心瑶忘记了,可是这个消息,却让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了一个后位,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好吧!既然我当初弄掉了你的王后之位,之后为你做了那么多,也算扯清了!
几个时辰下来,屈巫的衣衫已是透湿,可他依然在毫无章法地舞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筑风远远地注视着,见屈巫信马由缰地发泄,一股凉气从他后脊梁升了起来,这样下去会将功力消耗殆尽的。栗子网
www.lizi.tw想来想去,他无奈地想到了芈夫人,或许,她能让屈巫停下来。他一步也不敢离开,只得吩咐一个下人,去请夫人来。
芈夫人走了过来。屈巫回来这么长时间,居然从不到她屋里去。她心里窝着一股气,就也不来屈巫的院子。两人同在一个府邸大院,不在一起吃饭,不在一起睡觉,就连碰上一面都不容易。这还是正常的夫妻吗?
刚才筑风打发下人来报,说是请她过去。芈夫人心头一阵恼火,这个筑风,到底是个什么人?屈巫让他在府邸自由出入,却又不是下人。屈巫离开家的日子里,他依然还像屈巫在家一样,随意出入屈巫的院子。
尤其是在金钱方面,筑风似乎掌握着屈巫的什么秘密,虽然没忘记按时给她送家中的用度银子,但这银子从何而来,他却只字不提。
现在,他居然大刺刺地让下人来请。哼,架子还真不小啊,算哪个葱啊,把自己当谁啊?
突然芈夫人心里一个激灵,难道他与屈巫?她似乎找到了屈巫不与自己亲近的答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没办法解释他们吃住都一起,而且,据下人密报,屈巫洗澡都是筑风伺候。原来竟有龙阳之好!芈夫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筑风见芈夫人走近,连忙上前称呼了一声“夫人”,芈夫人却狠狠地瞪他一眼,径直走进了院中。想我芈如好歹也是个郡主,竟然要和一个男人来争夺自己的丈夫。可悲!
屈巫依然在一片剑光的笼罩下,那剑光已将这世界隔绝,他在那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享受着孤独,抑或是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芈夫人看得心惊,却不明白筑风请自己过来的意思,早就知道他武功非凡,是让我来喝彩还是来恫吓我?她回头白了眼筑风。
筑风不为人注意地摇了摇头,心中又一次升起为屈巫的不平。好汉配赖妻,门主英雄盖世,偏偏就遇不到好女人。他走上前来,低声说:“麻烦夫人前去喊一声,爷这样下去,会耗尽功力的。”
哦,原来屈巫这近乎疯狂的舞剑有危险。芈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筑风,竟然问道:“既知有危险,你为何不上前阻拦?”
筑风的头低了下来,小声说:“夫人,我不敢。”
“他是为何?”芈夫人疑惑地问。
筑风摇了摇头。他根本不敢提姬心瑶,他不是怕芈夫人打翻醋坛子,而是怕芈夫人得知一切后,会变本加厉地嘲笑屈巫,那无异于在屈巫的伤口上撒盐。
“哼!”芈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动着腰肢向屈巫走去。你不敢?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不敢的吗?说到底不过是下贱坯子。
“夫君,夫君。”芈夫人在一丈开外叫了起来。
屈巫根本听不到芈夫人的喊声。他已将自己彻底锁死封闭了,他不要受外界任何的干扰,他只愿在这剑光笼罩里孤独地存在。
“屈巫,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芈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
“回府这么时间,你当我是空气呢?有你这样做丈夫的吗?嫁给你,我算倒了八辈子的霉,一会儿做梦都是什么公主,一会儿又弄个妓女来府,我还真就糊涂了,原以为你喜新厌旧,却原来你专一的很,龙阳之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芈夫人喋喋不休地骂着,不知何时,屈巫手中的剑慢慢地停了下来,他犹如从水中钻出来一样,浑身“吧嗒吧嗒”地滴着汗珠,他看着芈夫人,冷冷地沉默着。
龙阳之好?屈巫微微一怔,看了一眼远处的筑风,明白芈夫人是有所指。这个女人,还真他妈敢想!
“夫人骂完了就请回吧!”屈巫淡淡地对芈夫人说了句,飞身向屋子掠去,落地时,简略地说:“洗澡。”
筑风连忙答应道:“水已准备好了。”随即捧着衣服去了浴房。
远处的芈夫人并未听到他们的说话,但看筑风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去浴室,更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还真是洗澡都是这个男的伺候,难怪这个院子里不要一个丫鬟。
哼!芈夫人气呼呼地走过去,站到了浴室外面。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屈巫正要脱下身上汗得透湿的衣服,忽然听得门外有轻微地喘息声,他想起了刚才芈夫人的破口大骂。也好,就让你信以为真,免得纠缠。
“嗯,替我更衣!”屈巫突然邪魅地说了一句。
正要离去的筑风一愣,不知道屈巫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闷闷地上前为屈巫更衣。猛然间,胸口一个狭长的刀疤闪了他的眼。他大惊失色地喊道:“门…….”
“门关好了没?”屈巫打断他的话,继续用一种邪魅的腔调说着。
筑风朝门口看了一眼,终于反应过来,难怪刚才芈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恨不能吃了自己。
他咬着嘴唇努力地忍着笑,这门主的心还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刚才还将剑舞得吓人,现在竟然这样,怕是想彻底让芈夫人不来纠缠吧!哎呀,以后自己可就惨了,芈夫人真会把自己给吃了。
门外的芈夫人,听得屈巫那暧昧的语调,心里一阵恶心。天哪,真是这样的!她不能想象两个大男人在里面干什么,自己再也没有勇气站在门口,恨恨地一跺脚,跑开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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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阿依古丽闻听微微一怔。栗子网
www.lizi.tw她没想到屈巫会选择剜出心脏。一头是美色,一头是死亡,他竟然微笑着选择死亡!这个男人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伸出舌头慢慢地舔了舔嘴唇,然后问道:“什么时候交换?现在还是明天?”她有点急不可耐地想知道谜底了。
屈巫一脸诚恳地看着她,说道:“十天之后,地点你定。”
阿依古丽眼珠转了转。十天,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功力!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面对剜心。
“成交!”她沉沉地说了两个字。她拍下手掌,随即出现两个劲装男子,对屈巫做了个请的手势。
屈巫向阿依古丽微微地欠了下身子,又说道:“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十天能否让我一人安静地在屋里不受打扰?有些事我得记下来。”
有些事记下来,遗书?阿依古丽在心里倒腾了一下。呵呵,神仙一样的美男子,死了太可惜了!她眯缝着眼睛点了点。
屈巫走了出去。一阵瘆人的笑声传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汗毛“嗖”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敢给我下散功的毒。哼,待我恢复功力,看我不一脚踹飞了你!屈巫在心中暗自发狠。
回到住处,屈巫关好门窗便盘腿坐在床上,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
他记得师门里有易筋洗髓的功夫,在无法搞清自己中了什么样散功的毒,又找不到解药的情况下,他只有易筋洗髓,才能恢复功力。
终于在脑海的沟壑里找到了易筋经的导引图。他曾在奕园后山别院里匆匆翻过,因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功力,所以他只是匆匆翻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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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就足够了!他知道自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哪怕匆匆一瞥,他也能完整地记下来。
一年易气,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脉,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发,九年易形。九年才能完成易筋再造,脱胎换骨。
一天抵一年,他必须要在九天内让自己重生,才有可能反败为胜。他知道压缩时间是个险招,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可他别无选择。
万幸,屈巫的内衣夹缝里藏有七杀门的灵药。这还是两年多前陪姬子夷去奕园后山别院时,顺手拿的几颗,当时塞在衣袖里也没在意,后来筑风帮他缝到了内衣夹缝里,说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需要了!
夜已深了,屈巫确信周围无人监视后,撕开了衣服的夹缝,从里面取出一颗蜡丸。月光下,他看着泛有青白光泽的蜡丸,幽幽地说:“祖师爷保佑,现在可就靠您老人家传了几百年的灵药了!”
屈巫捏碎蜡丸,取出灵药吞了下去。即刻打坐运气,双手结印,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两拇指相触,放于脐下。
渐渐地丹田之处似有缕缕热气,他赶紧按照易筋经导引图的指示,运气在周身的奇经八脉。
屈巫右手握拳,压在大腿根的动脉上,左手按住左鼻孔,从右鼻孔排出毒气。三次之后,换为左手握拳,右手按鼻,从左鼻孔排出毒气三次。
运行三遍,屈巫已是大汗淋漓。他不敢懈怠,稍稍休息一下,又运行了三遍,直至第九遍结束,天色已大亮,屋外有了人畜走动的声音。
屈巫洗澡更衣,仅仅喝了点水就蒙头大睡,一直到天黑他才醒来。他稍稍活动一下筋骨,又服了一颗灵药,循序渐进,按导引图进行第二层的易筋洗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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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屈巫进行的非常顺利。鼻孔里排出的毒气从黑色到红色,说明他血液里的毒已经排的差不多了,再往下一层,便是五脏六腑和骨髓,只要鼻孔里出现白气,就大功告成了!
他心下窃喜,祖师爷的灵药强力补气益中,配合易筋洗髓,竟是神效显著。
第四天晚上,屈巫睁开眼睛向窗外看去,天空里飘着雨丝,屋子里明显地寒气加重了。他正要继续打坐,门外传来了阿依古丽的声音。
屈巫无奈地打开了门,由四个男宠高高扯起的雨篷下,阿依古丽坐在两人抬着的小轿上,一脸阴险地笑着。
“我反悔了。十天时间太长,我等不及!”阿依古丽振振有词地说。
竟然出尔反尔!屈巫沉着脸不说话。游戏规则的制定权在这个女人手里,他只能用沉默表示反抗。
阿依古丽眉毛一扬,嘿嘿地笑出了声,然后说:“明天中午,天山脚下的神庙,交易冰蚕。”说罢,不等屈巫应答,若干人等扬长而去。
屋檐下的雨滴大了起来。屈巫站在门口,看着阿依古丽远去的阵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雨在黎明时分停了。屈巫停止了运功,洗澡更衣后他稍稍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将该带的东西全部带在了身上。
也许是阿依古丽不识货,也许是她的奇珍异宝太多,外表花里胡哨的昆吾剑她竟然没看上。屈巫摸了摸昆吾剑,将它藏在了宽大的衣服里面。
身上的毒只解了部分,功力也只恢复了三成。这一次,他将比耗尽功力冲出雪窟还要凶险。他面对的是没有底线的邪恶女人。可他只有拼死一搏。
雨后草原的正午,天空蓝得像绸缎一样。太阳下,几块白云在冰峰间投下云影,就像在绸缎上绣上了几朵白色和银灰色的暗花。
望着高耸入云的冰峰,屈巫的心一阵难过。巴都,好兄弟,我们只有来世再见了。
天山脚下的神庙,幽暗而威压。高大的廊柱和石墙上布满彩色的浮雕,屋顶像个苍穹一样覆盖着整个庙宇。庙宇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圆形的大洞,泻下不同时间里的光影,显示出一种天人相通的意象。
屈巫被绑在了廊柱上。阿依古丽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托着陶罐邪魅地笑着说:“现在变卦还来得及。”
屈巫摇了摇头,说:“陶罐给我,心你拿去。”
阿依古丽转了一个圈,将陶罐置于屈巫的鼻子下面,阴恻恻地说道:“要不要看上一眼?”
说罢,阿依古丽拉开了丝绵套上的活索。屈巫伸头看去,果然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冰蚕,他竟邪魅地一笑,说:“挂我腰上。”
阿依古丽狐疑地看着屈巫,当真要拿自己的心换冰蚕?待会儿剖开胸膛,取出心,可就死翘翘了。唉,还真不舍得他死。不过,既然不从,那就只有死了!
阿依古丽将匕首含在嘴里,斜着眼睛死死地看了一会儿屈巫,才将陶罐挂在了屈巫腰带上。
“系紧点,待会儿上路放心。”屈巫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阿依古丽一阵大笑。上路,黄泉路上你能带走它吗?
“哗啦”一声,阿依古丽撕开了屈巫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匕首就插到了屈巫的胸口。
忽然间,响起了激越高亢的鼓点,阿依古丽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她踩着鼓点疯狂地跳了起来。只见她双手向天空伸去,嘴里发出种种怪声,四周的男宠们举着弯刀也跟着她一起稀奇古怪地跳跃着。
屈巫瞄了一下胸口的匕首,血已经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他忍着疼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不开化,无可理喻!屈巫冷哼一声,用意念封住了自己的伤口。
一声怪叫,鼓声戛然而止,阿依古丽依然保持双手向天的姿势。许久,她恢复了正常,厉声说着,刚才她已与神沟通过了,同意盗取天山冰蚕的异族男子将他的心敬献出来,以获得神的宽宥。
阿依古丽重新走回到屈巫身边,她诧异地发现伤口只流出了少许的血,便一声不吭地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插到了原处。
“我要剜心了,再不反悔就真来不及了。”阿依古丽调笑着,诡异而邪恶。
屈巫无语地闭上眼睛,他在等。等她剖开自己的胸膛,触摸到心脏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激发出自己身体的潜能。一举死里逃生。
他知道,以目前只恢复了三分功力的状况,冲出被无数高大威猛的男宠们层层围住的神庙断无可能,甚至连这个邪恶的女人都有可能对付不了。她不间歇地狂舞,依然喘息均匀,说明她有着相当深的内功。
屈巫的胸口终于被划出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像细流一样汩汩地流淌下来。阿依古丽死死地看着屈巫,将那带血的匕首又含在嘴里,双手向那狭长的口子伸去。
密集如豆的汗珠从屈巫头上滚落下来,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死命忍耐。阿依古丽的双手猛地将那口子扒开,鲜红的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露了出来。
“噢噢噢……”一阵怪叫声中,屈巫听到了自己心脏那强大的咚咚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怒吼。他猛地睁开眼睛,双臂一用力,挣断了绑住自己的绳索,同时伸腿一脚,将阿依古丽踢到了几丈开外。
屈巫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拔出了昆吾剑,所向披靡,抢过一个男宠的骏马,纵身跳上,狠狠地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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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回到府中时已是二更,他直接去了芈夫人的屋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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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夫人的屋子灯火通明,她在等屈巫回来,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不为大王的召见,不为自己的等待,只为芈和。她知道他是个体贴下人的好主子,为了不让芈和受罚,他一定会回来。
看到屈巫赶了回来,芈夫人莞尔一笑,吩咐丫鬟去厨房做夜宵,自己亲手给屈巫倒了杯热茶。
屈巫接过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问道:“大王怎知我回来了?”屈巫子回到府中这几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根本无人知晓他回来。
“哦,妾身那日去宫中玩耍,王后问起,顺口说的。”芈夫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屈巫微微一笑,没有点破芈夫人的谎言。他可以肯定是芈夫人求的樊王后,好让自己官复原职。好像女人都喜欢虚荣贪图富贵,很少有例外。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屈巫放下茶杯,又问道:“大王何时见我?”
芈夫人赶紧回答说:“明日早朝后,王后说在后花园。”
屈巫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离去,丫鬟捧着夜宵进来了。芈夫人轻声说:“二更了,用点吧。”
屈巫看了芈夫人一眼,见她脸色微红地看着自己,便默默地低下头吃起了夜宵。
桂花芝麻馅的汤圆,很香很甜。屈巫却吃的一点滋味都没有,他木然地囫囵吞枣般地将汤圆一个一个地吞了下去。
忽然,他感觉到了轻微的颤动,不知何时,芈夫人已经站到他的身后,紧挨着他的身子低声饮泣着。
屈巫推开空碗,站了起来,芈夫人头垂到了胸前,依然在低声饮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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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的身子僵硬着,心也僵硬着。他讨厌芈夫人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讨厌她的心机和虚荣,更讨厌她的刻薄和霸道。他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来纠缠自己,宁愿让她误解自己有龙阳之好,都希望她离自己远远的。
此刻,他根本搞不清芈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也不想搞清,只想自己尽快离去。
芈夫人突然抬起头,满脸泪水地说:“夜都这么深了,你就不能在下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屈巫微微一怔,止住了脚步。芈夫人猛地抱住他,呜呜地哭出了声。
屈巫原本僵硬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刻意在她和自己之间垒起的墙瞬时土崩瓦解。这个女人千不好万不好,是自己的发妻,是自己儿子的母亲。
屈巫终于伸出手去,搂着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屈巫这一说。芈夫人就更伤心了,她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伏在屈巫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别这样,小如,让下人们听见了笑话。”屈巫低声说着。芈夫人一怔,抬起了头。屈巫这是第一次称呼她的闺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客气地称呼夫人。他们之间的生分似是由来已久,自结婚那日起就注定的。
屈巫抬手拂去芈夫人脸上的乱发,又用衣袖擦了擦她满脸的泪痕,微笑着看着她。
芈夫人心慌意乱,眼睛看都不敢看屈巫。她似乎还没从委屈怨恨中转出来,突然间,屈巫如此温柔,如此体贴,她一下子就慌了,慌得她平时九曲回肠的心机,全部变成了空白。
屈巫看着她一脸惊慌的样子,不由起了几分怜惜之心。这个一贯装模作样的女人,竟然也有真实的一面。小说站
www.xsz.tw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低下了自己的头。
芈夫人在他的怀里浑身轻颤。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极力迎合屈巫突然覆下来的唇。唇齿交融,无语凝咽,恨不能将这一刻化为永恒。
屈巫吻着吻着,神思恍惚起来。心瑶,为什么你的要求不能简单一点?王后之位当真就那么重要吗?我永远给不了你王后之位,可我能给你一颗永远爱你的心啊。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为什么你要变成那样!
屈巫的心猛地一痛,狠狠地噙住芈夫人的唇,疯狂地吸吮着,仿佛要把她的心都吸出来一般。那一刻,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怀里的女人是谁。
芈夫人察觉到了屈巫的异样。她从屈巫的唇下挣扎开来,伸手摸了摸自己有点肿痛的嘴唇,看着屈巫两眼发直的样子,心中一凛。沉默好一会儿,她才将心头的怨愤压了下去,轻轻地说:“休息吧!”
屈巫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又走神了!姬心瑶,你就是个魔鬼,占据在我心里竟然撵都撵不走!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想到你!屈巫恨恨地在心里骂着。
既然无缘,何必不忘;昔日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已成陌路。
屈巫看着芈夫人歉意地一笑,轻轻地吻了下芈夫人明显红肿的唇,问道:“痛吗?”
芈夫人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屈巫的心忽然又是一痛,他一下把芈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贴在她耳边说:“小如,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弥补,好吗?”
翌日清晨,屈巫醒来,眼还未睁开,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粉味,他轻轻地抽了下鼻翼,脑海里折射出昨夜的情景,不由得有些涩然。
他睁开了眼睛,芈夫人正坐在床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己。他似有些不自在,心里嘀咕着,大清早这样看人也太吓人了。
芈夫人依然定定地看着屈巫,突然间,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脸贴到了屈巫裸露的胸膛上,屈巫更是增添了几分不自在,想推开她,芈夫人却顺势压倒了他的身上,改被动为主动,强势地噙住屈巫的唇,贪婪地不松开。
“再不起来,早朝要下了。”待稍稍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屈巫笑着对压在自己身上的芈夫人说。
芈夫人娇嗔一声,说道:“不去也罢。”说着又将嘴唇凑了上来。
屈巫偏过了头,用手撑出芈夫人和自己的距离,然后说:“说正经的,王后说什么了没?”
“好像是让你说些外面的奇闻乐事,让大王开心就好。”芈夫人说着。
楚庄王不开心?屈巫明白过来。长公主在陈国被废了王后之位,谪居冷宫,他怎能开心?而且,废后的理由竟让他无可奈何地咽下了这口气。
长公主一门心思要辅助她的王兄称霸中原,决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陈灵公抓了个现行?一定是他设的圈套。屈巫在心里断定。
姬心瑶,这女人真是个魔鬼。陈灵公为了她,如此下三滥的招数,都能使出来。屈巫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个头顶束一金色发环,无数条小辫垂在身后,身着粉色衣裙的纯情女孩哪去了?
芈夫人见屈巫又神游太虚,心中“咯噔”一下,他心里到底有什么事?如此放不下?一不留神,他的心就又溜走了。
芈夫人起身下床,侍候屈巫将衣服穿好,又要侍候他洗漱。屈巫赶紧说:“我自己来。”芈夫人如此殷勤,他实在不习惯。
芈夫人也不强求,拉开门让丫鬟送进来早餐。清淡的白粥,煎饺和薄饼,几样小菜。
屈巫坐下来,见只有一副碗筷,奇怪地看了眼芈夫人。芈夫人知晓了他的意思,稍稍局促地说:“我已用过了。”
难怪那么重的香粉味,原来早起来梳洗过了。屈巫微微一笑,低下头无语地吃起了早餐。
芈夫人坐到铜镜前,见自己的发髻有些凌乱,便喊过丫鬟给她重梳。
屈巫很快地吃好了,信步走到芈夫人身旁,见丫鬟拿了个金步摇正要往她头上戴,便伸手拦了下来。芈夫人和丫鬟互相对看了一眼,不知屈巫何意。
屈巫也不说话。在首饰匣里挑了个白玉簪,亲手插到了芈夫人的发髻上,偏头看了看,又挑了个攒珠花戴了上去。想了想,又把攒珠花取了下来,笑着说:“还是清水出芙蓉好看点。”
太阳真的打西边出了!芈夫人激动地脸色绯红,连一旁的丫鬟都激动地满脸通红。这位爷从来不拿正眼看女人,现在居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屈巫见丫鬟出了房门,竟然匪夷所思地打开口脂玉盒,用食指沾了点,轻轻地按在了芈夫人的唇上。
芈夫人浑身轻颤,忙说:“不用,不用。”
屈巫弯腰在她耳边低笑着说:“肿了,盖一下。”
芈夫人连忙凑到铜镜前仔细看去。可不是,自己的嘴唇红肿濡湿,就像清晨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迎着阳光,欲放还休。
芈夫人微微蹙眉,说道:“我这怎么去王宫啊!”
“如此甚好!”屈巫浅笑着,脸上滑过了一丝邪魅。接着,眉毛一扬,说道:“走吧!”
芈夫人不放心地又朝铜镜看了一眼,拿起胭脂,想想还是放了下来。自己的脸现在比胭脂还红,哪里还需要再擦。
阳光像流水一般迸出,滋润的风也像微波一般飘来。屈巫和芈夫人的马车出了府邸,向王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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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楚王宫后花园里有个偌大的亭閣,是王室赏花赏月的场所。栗子小说 m.lizi.tw
屈巫携芈夫人走进去的时候,除了楚庄王和樊王后,几乎所有的嫔妃都在那儿等着,还有几个嫔妃是新面孔。
一抬眼,见玉儿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屈巫的心微微一动,佯装未看见,拉着芈夫人一本正经地给嫔妃们见礼。
到了玉儿面前,不等屈巫行礼,玉儿已经抢先说道:“屈大夫,免礼。”
芈夫人看着她,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居然把屈巫告诫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别有用心地说:“娘娘,我怎么越看您越觉得面熟啊!”
屈巫一怔,这个女人怎么就不能学聪明点。他连忙搂过她,笑着说:“你好像是看谁都面熟,唯独看我很面生,是不是?”
芈夫人没想到屈巫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这般亲热,四下看去,嫔妃们个个都捂住嘴在笑,她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脖子。
“小如,小别胜新婚哪!”
“眼含春水,面带桃花。啧啧,小如无需用胭脂了。”
“你们看她那红唇,哈哈…….”
说起来,芈如是侄女辈,嫔妃们寻起开心来自然是无所顾忌,羞得芈夫人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屈巫却似没事人一般,镇定自若。
正当嫔妃们嬉笑着,楚庄王和樊王后走了过来。一阵齐刷刷地拜见礼之声,楚庄王和樊王后在正中的楠木雕花椅上坐定,见屈巫和芈夫人还跪在地上,他也不叫起,故意说道:“王后,你今天请寡人来后花园看什么戏啊?”
樊王后微笑着,眼风犀利地看了四周的嫔妃。栗子网
www.lizi.tw刚才她已经听到了她们肆意的调笑声,离了她的眼,她们竟敢如此放肆。
“大王,臣妾以为嫔妃们终日闷在这方寸之地,难免会有心胸狭窄或者得意忘形之举。若是有人能给她们讲讲外面的情形,让她们开些眼,也好明些事理,守好祖宗的规矩。” 樊王后这一番话,明里是回楚庄王的话,暗里却是在教训一众嫔妃。
所有的嫔妃都低下了头。楚庄王看了一眼玉儿,见她脸色发白,两眼发直。不由心中一紧,她一贯敏感谨慎,肯定以为樊王后又在乘机教训她。樊王后现在也确实有点不分场合,对今天的主次都弄不清了,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阵。
楚庄王扬了扬下巴,说:“屈巫,小如,平身,赐坐。”
待到屈巫在下首坐定,楚庄王说道:“这两年你寄情山水,体悟大道,可有收获?”他绝口不提当年屈巫留下辞呈而去,自己勃然大怒一事,倒像是自己派他出去游山玩水考察,现在要听他汇报一般。
屈巫面带愧色,看了一眼身旁的芈夫人说道:“大王,屈巫当年总归是任性了些。两年来游历名山大川,道是没悟出来,却是明白了一个事理,抬首入世也好,低眉出尘也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楚庄王直直地看着屈巫,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谦虚了?竟然还会检讨自己的不是?以前不是整天跟寡人啰嗦,什么仁者爱人,智者知人的,今天怎不说了?他呵呵一声冷笑,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有何心得?”
屈巫见楚庄王的意思,是要挑起自己曾经对他的政议,暗暗心里一笑,伸手抓过紧挨自己坐着的芈夫人的手,笑着说:“看来看去,还是家里好。”
屈巫这意思,原本自己诸多令人不解的行为都是由男女之情而引发,现在他终于浪子回头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撇开了政治。
芈夫人见屈巫竟然毫无顾忌地抓着自己的手,不由得臊红了脸,偷偷想抽开,却被屈巫紧紧地抓住,只得低下头去不敢看人。
楚庄王看着屈巫,颇为不解。难道他不喜女色是假的?看芈如那神情,好像被春水滋润的花朵一般,那恩爱应该不是假的。
楚庄王的眼风扫过玉儿,见她依然有些发怔,不觉定住了眼神。玉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他淡淡一笑,又低下了头。
楚庄王似是有所醒悟,她是触景伤情吗?宫中新选了嫔妃,是有段时间没去碧螺宫了。可那几位新选的嫔妃都是重臣之女,自己也是没办法,君王也是有苦衷的。
昨儿她手伤了,感觉她就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可能是克制自己的不快吧。唉,到底是女人,再懂事也还是会有酸妒之心。
“爱妃,你曾对寡人说什么来着?嗯,成道需做到哪三点?”楚庄王看着玉儿问道。
玉儿明显地一愣,她没想到楚庄王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推出来。她似是为难地看了眼楚庄王,见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她又向屈巫看去,见他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她按下自己的慌乱,说道:“大王,媚光那是瞎说,没、没什么根据。”
“不,寡人觉得很有道理,你说给大家听听。”楚庄王笑着说。
“嗯,第一是乐天行道,第二是不作恶事,第三、第三是不近女色。”玉儿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而且,她有意将几点的位次颠倒,将不近女色放到了最后。她敏感地察觉楚庄王会用此话来戏弄屈巫。
其实楚庄王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戏弄屈巫,更是为了抬举玉儿。他想让她明白,尽管有了新的嫔妃,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没变。
果然,樊王后变了脸色,公然在众多嫔妃面前如此抬举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她这个王后以后还怎么服众?她拉长了声音说:“媚光,你对这第三点作何看法?”
“臣妾……不知。”玉儿见樊王后突然对自己发难,她求助似地看了眼楚庄王,却被樊王后看在眼里,更是恨得咬牙,她冷笑一声说:“你既然不知,怎在大王面前卖弄?”
楚庄王见樊王后如此刁难玉儿,他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他颇为不悦地说:“王后,这个问题寡人是问屈巫。”
樊王后微微一怔,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便愤愤地不再言语。
屈巫看戏一般,见楚庄王明显护着玉儿,心下倒是宽慰了许多。原本一直还为她担心,看来是多余了。不过她看自己的眼神依然异样,怕是还有那心思。唉,傻姑娘,安享你的荣华富贵吧,难得他如此待你。
原本屈巫有心替玉儿解围,却又怕过于唐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见楚庄王提到自己,正好接了过来,说:“大王,娘娘说的这三点啊,普天之下怕是没人能做到,尤其是第三点,屈巫就做不到。”说罢似印证自己一般,笑着看了一眼芈夫人。
楚庄王一听,稍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没想到屈巫和自己当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笑声过后,楚庄王似是忘记了不愉快,大声说:“屈巫,快说说,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人和事?”
屈巫稍稍沉吟一下,信口胡诌起来。说自己好玩的事倒没碰上,倒霉的事却碰上了不少。
他一会儿说自己在大海上遇到了暴风雨,几天几夜与风浪搏斗,差点葬身鱼腹。一会儿说自己在大森林里迷了路,被野人抓去,差点被他们剜了心。后来,侥幸逃脱,吃了好多天的树皮草根,才活了下来。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屈巫还让芈夫人为自己作证,说自己胸口有个很大的伤疤。芈夫人自然是连连点头,比划着那道伤疤有多长。一番云里雾里的故事,足以写成一部历险记。
楚庄王半信半疑,他有意问道:“西部边陲的风土如何?”
屈巫心下明白,楚庄王是想把自己与七杀门围杀秦国君王的的事联系起来,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份始终是怀疑的。
屈巫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是想去草原看看的,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可到底还有所牵挂,那边就没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说罢,又看了眼芈夫人。
芈夫人已经被屈巫弄得意乱情迷,以前连正眼看她一眼都少,今日当着君王和后妃们的面,一个劲地秀恩爱,太阳真是从西边出了,从内心里涌动出的满足感毫无保留地写到她的了脸上。
楚庄王看看屈巫和芈夫人的样子,不似作假。不由心中感叹,毕竟年轻,哪里真就能放下一切。当年怕是小俩口置气才离家出走,现在看上去倒是恩爱的紧。
忽然间,一个内侍走上前来,悄悄呈给楚庄王一个微小的竹管。楚庄王从里面拿出一小块特制的绢布,一眼睃过,脸上杀气顿起,招手对那内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内侍应声退下。
屈巫瞥了下那竹管,知是飞鸽传书,见楚庄王眼露凶光,不禁心中起疑,会是什么内容?
屈巫不由得看了眼玉儿,正碰上玉儿含情脉脉的眼神,屈巫赶紧转过头去,低声和芈夫人说起了话,心中竟突然紧张起来,他的直觉,那个飞鸽传书与自己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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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千意婆婆去年在株林庄园住下之后,不仅将摘花飞叶的功夫教给了姬心瑶,也传授了她一些简单易行的内功心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使得姬心瑶的武功有了长足的进步。起码,遇到一些小蟊贼之类是完全可以自保了。
千意婆婆找适当的机会向姬心瑶说清了她们的关系,姬心瑶震惊之余,悲伤过后,也改口称她为姨婆。
千意婆婆对这个侄孙女儿自然是无比喜爱。可见她行为异常,开始以为是情蛊所致,后来得知姐夫留下了压制蛊毒的药方,姬心瑶自己也掌握了医术。心中便有些不喜。
姐姐和桃子母女俩都是殉情而死,偏偏这个孙女与她们大相径庭。总觉得这里面有原因,却问不出缘由。一个公主如此堕落,难道郑国王室也不管不问?他们为什么不接她回国?
千意婆婆越想越觉得气闷,加上陈灵公越来越多地赖在株林不走。千意婆婆便动了去郑国的念头,一来她想找郑王室的人问问,二来郑国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年龄大了,算是故地重游吧。
今年一开春,千意婆婆就离开株林去了郑国,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没想到一个偶然,竟将当年她查了整整一年都毫无头绪的悬案揭开来。她的师兄,屈巫的师傅被杀害的事,不期然间水落石出。
那个下午,千意婆婆在新郑街头踽踽独行,猛然间,她站在了一家酒楼的招牌下。崭新的“千落酒家”几个字让她一阵颤栗。
千意婆婆走了进去,要了二两酒,几个小菜,边吃边沉思着。千落酒家?姐姐的名字竟然成了酒家的招牌!
“小二,你们这酒楼是新开的?”千意婆婆问着店小二。
见店小二应声点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千意婆婆故意调侃道:“千落酒家,千人落到你们酒家?”
“哈哈,婆婆您真会说笑。这个招牌是旧的,老板从旧货里翻出来,见是檀木的,做工又好,扔了可惜,便重新刷了漆。”店小二认真地解释着。
千意婆婆明显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旧的?以前就有的?什么时候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招牌可能有问题。
千意婆婆找到了酒楼老板,知晓了招牌是他去木制店定制酒楼家具时无意中在旧货里看到,然后花了极少的银子买了下来。
千意婆婆顺着这条线索,终于查到了厉王爷的身上。
站在厉王府大门口,千意婆婆一阵眩晕。没想到,自己到郑国来竟是找他!为心瑶,为师兄,都要找他!找这个当年只有十几岁的小王爷,现在的厉王爷!自己居然一直忽略了他!
桃子祖父全家自洛邑隐居到新郑,在新郑郊外建了奕园。生性好玩的小王爷没事就跑去赏玩。一来二去的,竟和桃子父亲成了棋友。虽然他比桃子父亲小了十多岁,却丝毫没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恍惚间,千意婆婆看到当年嘻嘻哈哈的小王爷,一边和姐夫下棋,一边嬉笑着说:“她俩长得一模一样,我到底该喊谁为嫂子啊!”
姐夫善解人意地说:“你干脆都喊姐姐得了,这样就不为难了。”
“如此甚妙!哈哈!”小王爷开心大笑。
厉王爷居高临下地站在门楼下高高的台阶上,一眼就认出了千意婆婆,意味深长地说:“千意姐姐,你到底还是找来了。”
厉王爷见千意婆婆沉默不语,便讥讽地说:“你今儿来,是寻仇还是复仇?”
“此话怎讲?”千意婆婆不解地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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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你姐姐姐夫复仇,就不必了,我已经替你做过了。若是为你师兄寻仇,呵呵,尽管放招。”厉王爷直言不讳。他明白,既然千意婆婆找上门来,自己杀害过氏的事绝对已经挑开了。
“厉王爷,故人相见,也不请我去里面喝杯茶?”千意婆婆微笑着说。
厉王爷呵呵一笑,做了请的手势。待主客双双坐下,丫鬟送上茶水,千意婆婆才说:“厉王爷,你以为复仇寻仇,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
厉王爷呵呵一笑,没有说话。既然找上门,不可能就是讨一杯茶吃那么简单。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杀害了师兄,他的武功那么高,你怎是他的对手?”千意婆婆认真地说,既然冥冥之中如此安排,搞清来龙去脉,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厉王爷叹道:“你们这几个人,老天怎就把你们都生成了情种,为情而生,为情所困,为情而死。行,都告诉你,免得以后你们见了面,还蒙在鼓里。”
桃子祖父一家隐姓埋名,厉王爷开始以为他们不过是一个中医世家,直到桃子父亲的堂叔,前任七杀门主找到厉王爷的父亲,当年的郑文公,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姬姓一脉,王室同宗。
后来桃子父亲接任七杀门主,厉王爷整天缠着桃子父亲教授他武功。桃子父亲见他心浮气躁,很难领会七杀门武功的精神要领,便在祖师爷收藏的武功秘籍里找了几本外家功夫,让他自己揣摩。
没想到歪打正着,厉王爷居然将那外家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当时连桃子父亲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后来,桃子一家被灭门,厉王爷心中始终怀疑他见过多次的过氏,却苦于拿不到证据。
直到姬子夷告诉他自己和桃子的恋情,他才知道故友的女儿竟就在王宫。一时间不由得感慨万分,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成全姬子夷和桃子,便与他们合谋了桃子假死出宫。
然而,桃子在奕园不久,就被过氏发觉。若是姬子夷和桃子的恋情大白天下,他最看重的侄儿极有可能为此而丢掉王位继承人。
既然已经得知过氏确为灭了桃子满门的凶手,既然姬子夷不能欺师灭祖,既然桃子下不去毒手。那么只有他出面杀了过氏,为故友复仇,为侄儿扫清障碍。
厉王爷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于是,他设下了埋伏,让手下在新郑开了家千落酒楼。他相信,过氏会冲着千落两个字而来。
果然没多久,过氏就发现了这家酒楼。开始,他很谨慎,一直询问为何要叫这个名字,对食物也仔细查看半天。但后来,觉得不过是偶然的巧合,自己有点过于神经质了。
过氏成了这家酒楼的常客。而且,他每次来此,一个侍从都不带,总是独来独往,默默地待上几个小时便走。
为了让姬子夷避开,好让七杀门后人寻不到他的嫌疑,厉王爷特地让姬子夷送嫁二公主去晋国,选择在这段时间动手。
厉王爷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过氏的对手,所以,在他早已不防备的饭菜里下了毒,然后在他回住处的路上,带着一帮府中杀手,集体围杀。虽然没有当场击毙,但最终还是取了他的性命。
厉王爷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向千意婆婆描述了一遍。最后,他揶揄地说:“他既然为情犯下滔天罪行,天理昭彰,自然是要用情来索取他的性命。千意姐姐,你说是还是不是?”
千意婆婆黯然。师兄他终究还是为姐姐而死,倒是实现了他当初对姐姐的誓言。穷其一生,只为一人。
行了,搞清楚了。这一生,他只为一人,我也不负初心。纵然以后黄泉之下相见,我也有说辞。
千意婆婆看着厉王爷说:“这事在我这儿就算过去了。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声,他的徒儿屈巫一直在寻找杀师之人。”
“你认识屈巫?”厉王爷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们做个交易吧!”千意婆婆语出惊人。不等厉王爷应声,她说道:“你接回心瑶,我对屈巫保密。”
厉王爷短短的胡须又翘了起来。他气哼哼地说:“那个死丫头,丢尽了我们的脸,就当她死在外面好了!”
千意婆婆盯着厉王爷说:“她孀居之后,你们为何不接她回国?”
见厉王爷欲言又止,千意婆婆说:“你们可知她被别人下了情蛊?她一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无依无靠,你们怎就忍下心?”
“她被人下了情蛊?”厉王爷猛地一惊。
千意婆婆点了点头。又将姐夫的事说了出来。不过,她并不是很清楚。外面传闻说是老郎中与江湖高手勾结去王宫行刺,然后被王宫禁卫追杀,现在下落不明。姬心瑶也是含糊其辞,只说医馆的火是她放的,别的再也问不出来。
厉王爷端在手里的茶杯抖出了水,他放下茶杯瞪着千意婆婆说:“他竟然死里逃生!这么多年怎就不来与我相认?对,那一次,他为子夷治伤,我差点就认出他了,他的那双手,我是认得的。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张脸是假的啊!”
“姐夫清风朗月,血海深仇都能放下,不愿再见过去的朋友亲人,自是有他的道理。”千意婆婆叹道。
厉王爷悄悄用手拂去眼角的一滴泪,沉默了许久,问道:“心瑶说医馆的火是她放的?”他的脑海里滑过那次紫姜送信说的话。难道她真的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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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紧赶慢赶,还是稍稍迟了一步。栗子网
www.lizi.tw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千意婆婆,知她情况不妙。心中不由后怕,自己若是再迟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舌头在面具里舔了一下,一股腥甜的味道。好厉害的外家功夫。他暗叹一声。
刚才那一掌,他挺身硬接,他的内伤还没完全好,功力也没完全恢复,情急之下,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功力,饶是这样,也震得他五脏六腑骤紧,胸前的伤口差点裂开,口中流出了一缕血痕。
想不到楚庄王竟然豢养了这样一批武功高强的杀手,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情,看来,他的防范工作做的相当高超。
对不起了,大王,我可要大开杀戒了。屈巫暗道一声,拔出昆吾剑,犹如绕树穿花一般,身形闪忽在杀手之间。
瞬时,四面八方都是屈巫的身影,杀手们连他的衣衫也沾不着。屈巫却如破瓜切菜一样,刷刷刷,杀手接二连三全部倒在了地上。
只剩下那高大似黑塔一般的杀手,他一见情势不好,突然大吼一声,双掌翻飞,掌风激荡,排山倒海一般,向屈巫扑来。屈巫不敢再硬接。连忙闪过,转身看去,方知对方是虚晃一招,黑塔杀手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色已晓,株林庄园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肆意流淌的黑血。犹如人间地狱。
屈巫抱起躺在地上的千意婆婆,见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心知不好,一手搭到她的脉象,吓得惊呼一声:“师叔!”她的五脏六腑全都碎了,完全是靠一口真气支撑着。
千意婆婆却看着屈巫喊道:“心瑶,心瑶。”
屈巫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向呆立一旁的姬心瑶冷冷地说:“叫你!”
自屈巫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被紫姜死死抱住的姬心瑶就停止了挣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那年奕园木屋里将自己抱在怀里的面具人,竟然出现了!他到底是谁?自己曾猜过是屈巫,可他已被自己伤成那样,还会出现吗?
姬心瑶猛地惊醒过来。真的是屈巫!她心情复杂地走了过去。
“姨婆,是心瑶害了你啊!”姬心瑶泪如雨下,看着在屈巫怀里奄奄一息的千意婆婆,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会给自己的亲人带来致命的灾难。
千意婆婆知道黑塔杀手从背后偷袭的那大力金刚掌,震碎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纵然是大罗神仙,也已无力回天。所以,她要赶紧了却自己最后的心事。
“心瑶,答应姨婆,跟屈巫走!”千意婆婆忍着剧痛说。那双几乎和姬心瑶一模一样的眼睛,闪着痛恨、怜爱和期待。
“姨婆…….”姬心瑶泣不成声。
“答!应!我!否则姨婆死不瞑目。”千意婆婆一声低吼,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吼着。
“我答应,答应你!姨婆,你可不要丢下心瑶啊,姨婆,心瑶好怕,呜呜……”姬心瑶拉着千意婆婆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千意婆婆的手在姬心瑶的脸上轻轻地摸了摸,转脸看着屈巫说:“小子,伸出你的手。”
一直抱着千意婆婆的屈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犹疑着腾出右手,缓缓地伸了出去。千意婆婆抓住姬心瑶的手放到了屈巫的掌心,盯着屈巫说:“我可把孙女儿交给你了。”
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地动了动,屈巫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起手指,抓住了那只手,神情却是一片木然。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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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意婆婆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看着屈巫问道:“巴都呢?”
“他、他在家里等您。”屈巫稍稍迟疑着撒了谎,他不敢说巴都早已被埋在冰峰下。对着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他善意地撒了谎。
千意婆婆点点头说道:“把那软剑给他,那是我们千家的传家之宝,当年父母偏心给了我,姐姐哭了好几回。呵呵。”千意婆婆咧着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笑了起来。
“师叔,不要再说话了,我输真气给您。”屈巫哽咽着调转身子,松开了姬心瑶的手。她脸色惨白地看了眼屈巫,默默转过了脸。
千意婆婆摇头阻止着屈巫。没用了,自己也该走了。姐姐姐夫,还有师兄,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自己早就该去见他们了。
忽然,千意婆婆睁大了已经失去光芒的眼睛,她的瞳仁已经渐渐扩散,最后一丝的意念却让她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屈巫说出真相。
“厉王爷、厉王爷……”千意婆婆到底没能说明白,就再也不能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姬心瑶,一缕魂魄离开了人世。
“姨婆”姬心瑶扑在千意婆婆的身上,放声大哭。
屈巫原本是抱着千意婆婆的姿势,见姬心瑶扑了过来,便将千意婆婆放到了地上。略一沉思,他将千意婆婆胸口的那只飞镖拔了下来。细看去,竟是青铜打造的一只精美蝴蝶,他悄悄地塞到了怀中。
屈巫见姬心瑶哭得昏天黑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见紫姜站在一边发呆,便说:“将她弄回房。”
紫姜上前拉着姬心瑶,姬心瑶却死死地抱着千意婆婆不松手。屈巫不由心中升起一股恶气,不是你贪慕虚荣要夺王后之位,人家至于对你下毒手吗?他恨恨地说:“现在知道哭了!”
痛哭中的姬心瑶偏偏还就听到了这句话。她停止了哭泣,满脸泪水地站起来,对屈巫说:“请回吧,屈门主。”又对紫姜说:“让忠儿他们把我姨婆抬到屋里去。”说罢,竟然头也不回地向主屋走去。
屈巫闭了下眼睛,定了定自己的心神。拿起千意婆婆的那把软剑,递给紫姜说:“你给她吧。我们在天山遇到雪崩,巴都被雪埋了。”
雪崩?巴都被埋?他能在雪崩下生还,不死恐怕也褪了层皮。屈巫轻描淡写地说,紫姜却惊得瞪大了双眼。见屈巫的唇边有一丝血迹,心中不由一惊。对,那晚他在茜窗外气得吐血,好像是说在塞外受了内伤。老天,刚才他是拼死接下的那大力金刚掌。
他对小公主的这份情太重了。可看小公主那意思,根本没有跟他走的迹象。不行,我得告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这样下去,命都没了,还报什么仇!
“屈门主,你带她走吧!你不知道她有多苦,其实她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知道你对她的好,那天在宛丘府邸她是故意的,她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紫姜一口气地说着,早已是泪水横流。
“牵扯什么?”屈巫疑惑地问。
“她说她要复仇,她要他们国破家亡。”紫姜看着屈巫痛苦地说。她的眼神里一片迷茫,被复仇咬噬的心有多苦,她早已领略了。
国破家亡?屈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竟然妄想用一己之力,倾覆天下。开玩笑吧?
“复仇?”屈巫的心咯噔一下,她不是为了王后之位?
“她的亲人们都是陈王室害死的,她的情蛊也是芈王后下的,他们还逼着她要冰蚕。所以她要复仇。”紫姜愤愤地说着。
一股怒气在屈巫的心里升了起来。姬心瑶,你要复仇,为什么不让我去做?即使你要亲自去复仇,复仇的方式有千万种,需要把自己搭进去?简直傻到了极点!蠢到了极点!到头来,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屈巫急速地掉转身子向主屋奔去,见姬心瑶关上了房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脚踢开门,见姬心瑶正坐在软榻上伤心落泪,他不顾一切地上前拉起她,低吼着:“跟我走!”
姬心瑶拼命地挣扎开来,抹去自己脸上的泪说:“屈巫,刚才我答应姨婆,是不想让她老人家临终还伤心。我、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复仇,本不应该是你的事。”屈巫恨恨地说。他原本想说,你应该是那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快乐女孩,而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姬心明显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在复仇?紫姜告诉他的?是的,复仇本不应该是我的事,可我的亲人们一个一个地为我而死,我不去为他们复仇,难道还指望别人?
也许,你会为我去复仇。可是,当时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你对外祖父说一句你去天山找冰蚕了,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好吧,就算我愚笨,一直不懂得你的心意。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还能回头吗?
纵然能回头,你还能把我当成以前的我吗?那日在宛丘府邸,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你能忍受世俗的嘲讽?世人的口水都会淹死你!
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今生今世,就当我辜负你了吧!姬心瑶将眼泪咽了下去,走到屈巫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屈门主,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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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紫姜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二更过后到了奕园。栗子小说 m.lizi.tw
看门的老仆愈加老迈,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屈巫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姬心瑶,连忙打开了二道门。
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木屋一如从前寂寥,静静地安详地伫立在黑夜里。
屈巫抱着姬心瑶走进了木屋,将她放到床上,见她还在酣睡之中,便从柜子里找出被子给她盖好。
紫姜掌了灯,打开了窗户,又简单地清扫着屋里些许的灰尘。俄顷,听得前面似传来忠儿他们的马车声,便向屈巫招呼一声,往前面院子而去。
晚风习习地吹了进来,屈巫静静地靠在床前的踏板上,看了眼床上的姬心瑶,疲乏劳累还有焦虑一起袭来。
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去找厉王爷吧。屈巫自言自语地说着,轻叹一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屈巫在心里恨道。姬心瑶,你知道你有多伤我的心吗?为了你,我在塞外九死一生,被雪埋,被剜心,被人追杀,从里到外伤痕累累。可那些伤加在一起,也没你伤我伤得重。
复仇?有你这样复仇的吗?你是不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不知道我对你的爱?你要谁死,你要倾覆天下,我都可以帮你办到,可你当初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回来?屈巫一声长叹。
你说,我现在应该把你怎么办?若是你活得好好的,即使今生今世我们无缘在一起,我也认了。可你现在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屈巫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姬心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早已醒了过来,一进奕园她就醒了过来。或许是母亲的气息,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召唤,总之,她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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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愿意睁开眼。从她醒来明白屈巫将她弄回奕园那一刻起,她就不想再看他一眼。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怎么可能再回头?
你这是要把我交给厉王叔吧?早就和你说明白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多管闲事,无非是为了你自己的心安。你可知,这几年,我何曾心安过?一日复仇不成功,我就一日不心安。我的余生里只有仇恨,没有爱。
没错,你说的对。我就是要凭着美貌和身子倾覆天下。我就是要让自己变成倾国倾城的滔天祸水。世人唾骂也好,遗臭万年也罢,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就绝不回头。
听得屈巫几声长叹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姬心瑶悄悄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昏暗的灯火下,屈巫倚靠在床头矮柜上一动不动地睡着了。看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孔,她的心忽然抽了一下,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汩汩地流了下来。
那年三月三,他把自己从水中救起。自那以后,他就像个幽灵般一直在自己的周围晃悠,是自己太迟钝,不,是自己太愚蠢。其实他早就对自己表白过,自己却将他当成了一个笑话。自己的心不是在子夷大哥那里,就是在御叔那里,根本没想到过,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这样无怨无悔地对自己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不要说自己不可能前功尽弃,就是现在自己愿意跟他走,也不可能了。他煞费苦心地将我弄到奕园,说明他的内心其实是嫌弃的。真的不嫌弃,带着我远走高飞好了。
紫姜过来了探了下头,见屋里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都静悄悄地,她也静悄悄地转了身,顺手关上了门。
屈巫沉浸在睡梦中,无边无际的焦虑,无边无际的恐慌,自己仿佛又在那一望无垠的沙漠里,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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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屈巫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睁开眼,天际上漫天的星辰眨着眼睛,身下松软干燥,他伸手摸去,竟然是一把黄沙。
自己在沙漠里?荒凉的沙漠浸在月光之中,犹如蒙上一层薄雾轻纱,更显得幽静诡秘。
他甩了甩脑袋,记起了自己从一个男宠手中抢过骏马,一路策马狂奔,然后自己就失去了知觉。该死的马竟然将自己带进了沙漠。而它现在正没事人一样,静静地立在自己的身旁。
沙漠?屈巫听说过。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撞大运,一头撞进了这没水、没植物、没人烟的荒芜地带。
他摸了摸腰间,陶罐完好如初。想想又不放心地拉开布套绳索看了看,见冰蚕生灵活现地在里面,终于放下心来。自己这一刀没白挨,好歹把它弄回来了。
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的剧痛,他扒开衣衫,见伤口豁成龇牙咧嘴的样子,皱着眉头摸出金创药,抹到了伤口之上,又吞下一粒灵药。
稍稍喘了口气,他强撑着从衣袖里摸出一根银针,从马尾巴上扯下一根马鬃,分别放在嘴里用唾液滤了一遍,在月光下缝合起伤口。银针,是他在那个神秘部落的住处发现的,顺手别到衣袖里,想不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一针、两针、三针……胸口被他缝成了一个难看的大蜈蚣。终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阵阵朔风吹过,他勉强坐了起来,又在伤口缝合处涂上一遍金创药,撕下里面衣服的一只衣袖,将伤口打成了绑带。这才彻底地瘫倒在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许,他醒了过来。身边金光四射,沙漠里一片强光。他站起来四下看去,老天垂怜,不远处竟然有个小小的泉眼,一汪清泉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他连忙走过去,趴在泉边喝了够。万幸,那匹骏马上挂着个牛皮囊,他取来灌满了水。又将马牵来让它也喝了够。这才骑上马,根据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向东边而去。
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是西部塞外,自己往东去应该就能走出去。然而,却是越走越远,越走越深,无边无际的沙漠似怎么也走不到头。
从日出到日落,从星夜到黎明。起起落落,他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天。
天黑了下来,孤冷的月亮在薄云中飞逝,暗淡的光涂抹着无边无际的沙漠。风呜呜地叫着,混沌一片,已经分辨不出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了。
万里黄沙,一片孤寂,虚空和苍凉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那一瞬,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不在人间,而是在另一个世界。
寒凉如水,凄冷似殇。他蜷缩在沙漠里数着天上的星辰,想着这场让自己彻底沦陷的爱情。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寒冷,让屈巫惊醒过来。他发了好一会儿愣,弄明白自己不是睡在沙漠里,而是躺在奕园木屋的脚踏板上,深秋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了自己的身体。
屈巫坐起抱紧胳膊摇了摇头。那个可怕的沙漠!自己险些陷在里面走不出来。就在找不到水,找不到食物,意识陷入模糊的那一瞬,他才猛然醒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竟然走进了误区。
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在这茫茫沙漠里寻找水源,亦步亦趋地寻找出路。只要养好伤恢复功力,一飞冲天,一切都随之化解。
他杀了马,将马血灌满了牛皮囊。每天喝马血,吃生马肉,然后持续排毒练功,终于功力恢复,疾速地掠过沙漠,回到了人间。
屈巫轻舒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探头看了看姬心瑶,见她依然在熟睡中,面孔是那么的静美,那么的安详,没有一丝一毫白天的妖媚邪气,一如从前的清纯可爱。
屈巫的心动了动,站起来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到了被子里。转过身子,屈巫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姬心瑶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见屈巫在脱衣服,她的心猛地一下怦怦地跳了起来。他要干嘛?孤男寡女的。她的心里甚至有了某种期盼。
屈巫脱掉外面的夜行衣,又将贴身的天蚕丝背心脱了下来。这背心是师傅给他的成人礼,多年来他从未穿过。从天山回来后,他知道自己身子有内伤,以防万一,才穿到了里面。
昏暗的灯火下,屈巫无可挑剔的后背裸露着,宽肩窄腰,坚毅挺拔,犹如石雕一般。
他竟然有这么完美的后背!姬心瑶傻了一样地看着,喘息声不由得重了起来。
屈巫感知到了空气里的异样,他猛地一下转过头,狐疑地向姬心瑶看去,见她浓密的睫毛慌乱地颤抖,鼻翼微微地煽动,他不由得微微勾唇。
他缓缓地将夜行衣穿好,转身走到床头,将天蚕丝背心放到了姬心瑶的枕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这天蚕丝背心刀剑穿不透它,以后天天都给我穿着。”
屈巫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姬心瑶的脸。瞬地,他的手抖了一下,他分明碰到了冰凉的泪。疼痛,几乎让他窒息。他好不容易定下神,咬牙切齿地说:“姬心瑶,你给我听好了,再要任性妄为,当心我生吞活剥你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拉开屋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屋外,启明星正在升起。屋内,姬心瑶抱着天蚕丝背心,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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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他终于说出了跟他走,不嫌弃我肮脏的身体和不耻的名声?她的心被暖流冲刷着,恨不能立刻投入到他的怀抱,享受着他的浓浓爱意。
然而,亲手点燃的复仇之火早已把自己烧得体无完肤,既然离成功就那么一步之遥,又怎能半途而废?可以肯定陈灵公来下聘礼,是合厉王叔的意了。
姬心瑶定了下心神,笑着说:“这个问题,想必厉王叔已经给了你答案。”
“我要听你的回答!”屈巫的声音已经结了冰。
姬心瑶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的语调、他的神色、他整个人都似结了冰一样,周身上下都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姬心瑶咬了咬牙,说道:“放着堂堂正正的王后不做,跟你私奔?”
屈巫脸色铁青,欺身向前,逼得姬心瑶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角。屈巫将两条胳膊撑在墙上,将姬心瑶环在了中间,再也无路可逃。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姬心瑶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嗫嚅着:“我、我……”
没有了声音。屈巫的唇已经堵了上去。他的唇,冰冷彻骨,像三九天的冰凌,凝固在姬心瑶的唇上。他整个人像山的阴影,黑下来的天,直罩下来。
顷刻间,姬心瑶陷入了一片迷惘。她在心里喊道,其实你早已在我心里占据了位置,我自己不知道而已。待我发觉时已经太迟了。我好想把自己奉献给你,却真的怕你嫌弃,怕脏了你。
屈巫疯狂地吸吮着,好似要把她心上的一切记忆,都抹拭得一干二净一般,惟愿只剩下一片纯净和透明。
犹如风雨雷电,强烈地冲击了姬心瑶的心房。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双过于强大的胳膊,两片疯狂的嘴唇,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她紧闭的嘴唇张开了,醇美甘甜,立刻充溢了屈巫的唇齿,迅速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屈巫的身体开始升温,眼神变得炽热。撑着墙的手滑了下来,沿着她的身体慢慢下滑,他的唇到处游移。强劲彪悍的渴望,像冲击海岸的春天潮水。
不知何时,她的两条胳膊已经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体紧贴着他剧烈地颤抖着。终于,他们一起跌进了云端。
唇相凑,舌相弄。钗垂髻乱,娇语呢喃。抬素足,抚玉臀,回眸入抱,色变声颤。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神仙眷侣。
烟纱帐中,姬心瑶蜷缩在屈巫的怀里,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胸前的那道伤疤,问道:“这是怎么了?”
“把心剜出来给你了。”屈巫半真半假地说着。看着怀里柔和甜美的身体,他的心里升起难以言状的爱怜。自己一定要守护好她,不让她再受一星半点的委屈。
“痛吗?”姬心瑶依然抚摸着那道伤疤问着。
“现在不痛了。”屈巫笑着将自己的大手覆住姬心瑶的小手,一起压在自己的胸口,说:“不信?你摸它现在跳得可欢畅呢!”
姬心瑶在他的怀里,往下滑了滑,将自己的唇贴到了屈巫的胸口,用舌头轻舔着那道伤疤。对屈巫半开玩笑的话,她的直觉感受到这伤疤一定与自己有关。
“不要,难受,我们安静地说会儿话吧!”屈巫的气息明显地粗了,在她柔滑后背上的手不由得力道大了起来。
姬心瑶的唇离开了那道伤疤,却依然黏在他身上往下游移着。她要倾心一付,报答他对自己的深情。过了今日,自己和他再也没有未来。
语已多,情未了。疏狂图一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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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屈巫笑着翻身,将姬心瑶压倒了身下。前日看花心未足,狂风暴雨忽无凭。
直到姬心瑶娇声讨饶,屈巫才惬意作罢,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只愿这一刻成为永恒。
忽然,屈巫感知了异样,他伸手向姬心瑶的脸上摸去,竟是一握泪水。他猛地坐起,托起她的下巴,见她满脸泪水,满脸凄楚。
“你在想什么?”屈巫狐疑地问道。
姬心瑶抹了下眼泪,笑着说:“我是在想、在想……”
“什么都不许想!”屈巫低低地吼了一声,一把揽过她,拍着她的后背说:“你忘了我的身份吗?你不就是想让一个小小的陈国消失吗?这有何难!”
接着,他霸气十足地说道:“如欲倾覆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姬心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屈巫,对不起了,这辈子我只有对不起你了!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真的不要连累你!
陈灵公下了聘礼,对郑国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他们终于将我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地方。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你娶我。
若是随你私奔,我的名声早已臭了,只会将你带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如何面对你的家人,你的孩子?
纵是情深,奈何缘浅。一任流年空暗换,花开花落两由之。
姬心瑶将头埋在屈巫的怀里,柔声说:“都听你的。只是我想还在奕园待一晚,可以吗?”
屈巫稍稍迟疑了一下,说道:“早点随我走吧,我担心厉王爷会阻拦。”
“那就下半夜走,好不好?”姬心瑶说。
屈巫点了点头。想着姬心瑶跟自己走后,再要回郑国断无可能,就满足她小小的心愿吧,这里,毕竟是她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屈巫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还高,又看了眼铜漏见在申时,便说:“我带你去后山看看,你母亲曾在那住过。”
姬心瑶欣然。两人出了木屋,走到竹林前,姬心瑶就要往里走,却被屈巫伸手揽住了腰,带着她一掠而过,停在了断壁前。
“哦,竹林里,你大哥设了埋伏,踩动机关就会有毒箭飞出。”屈巫说着,便拉着她的手顺着右边小径往山上走去。
大哥?姬心瑶的心又痛了起来。她的手不由得在屈巫的手心里缩了缩,却被屈巫紧紧地抓牢,不再言语地将她拉到了山道悬崖处。
屈巫笑着对姬心瑶说:“这下面有个狐仙,想去看吗?”
姬心瑶伸头看了看,一眼看不到底,心中不由胆怯。但看屈巫笑意盈盈的样子,便信任地点了点头。
不等她反应过来,屈巫已经将她抱起,纵身跳了下去。追风逐日一般,却只闻得他的气息。那一瞬,姬心瑶心神激荡,恨不能岁月就此静止,自己和他就这样漂浮在山崖中,遨游在天地间,再也不要分开。
转眼,到了依然寸草不生的谷底。阳光直直地映照在悄无声息的谷底,风儿寂寂,云儿沉沉。
屈巫抬头看去,那狐仙还蹲在那块巨石上,似是在打量闯进谷底的不速之客。
屈巫向它招了招手,那狐仙眨巴眨巴眼睛,竟然认出了屈巫,大笑几声,跳到了他们面前。
姬心瑶吓得躲到屈巫身后,看着这似狐非狐,似兔非兔的动物。屈巫将她拉到怀里,笑着说:“没事,它不伤人。”
那狐仙歪着头看了看姬心瑶,又看了看屈巫,竟然点点头,快速地跳到巨石上,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那次和你大哥一道下来,都被它迷昏了。”屈巫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看见自己和姬子夷一青一白的身影,犹如双燕展翅,联袂起舞。若是他还在人世,哪里还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他后来竟与大哥走得那么近?姬心瑶怔怔地看着屈巫。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了心头。
一阵骇人的笑声,狐仙三跳两跳,又跳到了他们的面前。将一块鸡蛋大的粉色石头递给屈巫,然后又指指姬心瑶。
屈巫接过来看了下,和上次筑风拿的那块质地一样,只不过上次那块是红色的,这块是粉色的。不禁哈哈笑了起来,问道:“狐仙,这石头何用?”
那狐仙似是感觉到屈巫对它的礼物不重视,不高兴一般,哇哇地叫着。
姬心瑶从屈巫手里拿过那粉色石头看了看,似是不太肯定地说:“是水晶吗?”
她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种石头,说是能吸收病气浊气,化冲解煞,颜色不同,功效不同。
狐仙咧嘴笑了起来,它听懂了姬心瑶的话,对着屈巫又点了点头。
姬心瑶却神情一凛,柔肠百转。粉色水晶指的是男女之情,会有一种力量将相爱之人牢牢地栓在一起。这狐仙真的通人性。
屈巫看姬心瑶神色有异,没再说话。弯腰摸了摸狐仙那条曾经受伤的腿,见已经完好如初,拍拍它的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姬心瑶说:“上去吗?”
姬心瑶嫣然一笑,屈巫已经将她揽起,几个跳跃,他们回到了山崖上。
漫天匝地的斜阳,镶出西边天际的一抹绛红深紫。万山沉寂,太空无声。
姬心瑶一脸崇拜地看着屈巫,心中却似油煎一般。这个男人如此本领,完全可以呼风唤雨,遨游天下,偏偏被自己伤得一塌糊涂。
他的这份情,今生今世我何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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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醒了过来,怎么晃晃悠悠的?他嗅了下鼻子,一股淡淡的清香自身上盖的被子里飘出,他伸手向两边摸去,左右都是板壁。小说站
www.xsz.tw一缕柔和的光从上泻下,硕大的夜明珠正在车顶上熠熠闪烁。
自己在马车里!而姬心瑶竟然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想坐起来,却是浑身酥软,根本动弹不了。疑虑在他心中陡然升起。
他四下看去,自己是头冲着门帘躺在车厢里。他伸手想撩起门帘,却发现门帘两端都被固定死了,根本撩不开。他挪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一片漆黑,苍穹上不见丝毫的日月星辰。
能看到赶马车的背影,一个年轻的背影,正挥着马鞭奋力向前。还有一个人垂着头正倚门而睡。
“忠儿?”屈巫试探着低呼一声。
忠儿惊醒,连忙答道:“门主,是我。”
“心瑶呢?”屈巫不安地问着,自己一个人在马车里,姬心瑶在哪?
“小公主让我送您回楚国。”忠儿答着。
犹如醍醐灌顶,自己当时心里的不安终于有了答案!姬心瑶竟敢骗自己!屈巫怒不可遏地喝道:“停车!”
赶马车的家丁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着忠儿,见他微微点头,赶紧勒紧缰绳,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
屈巫气得几乎要发疯,自己浑身酥软,一定是被她下了蒙汗药加上软筋散!这个作死的女人,她要干什么?她又想干什么!
“回奕园!”屈巫躺在车厢里恨道,回去看我不生吞活剥了你!
忠儿松开门帘两端的搭袢,将门帘卷了起来,他钻进车厢将屈巫扶坐起,这才为难地说:“门主,我们都走了两天了,即使回去,小公主她也已经去陈国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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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他按照姬心瑶的吩咐,没日没夜地赶路,他和一个家丁轮换着赶车。前面不远应该就是楚国了。
“该死!”屈巫低声怒吼,一拳砸到了车厢板壁上,尽管他手腕无力,却也将马车砸得晃了一下。
忠儿胆怯地看着屈巫不敢说话,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屈巫。
屈巫默默地接过,自己一定是喝了木屋里的茶水,才中了她的招。这个作死的女人,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怀疑她!不,当时自己对酒还有点怀疑,后来怎就没防备她将药下在了茶水里?真是昏头了!
屈巫喝了口茶水,将空杯放到一旁。忽然感觉怀里有沉甸甸的东西,伸手掏出来看去,白色的玉瓶闪着净白的光泽。
雪莲膏!屈巫终于明白过来,从一开始姬心瑶就没打算跟自己走,她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点点滴滴都是有目的的。
屈巫捏着雪莲膏玉瓶,扬手就想扔掉。姬心瑶,你想抹掉我胸口表层的伤痕,却将我心底的伤痕弄得更深。我要这药何用?
屈巫到底还是没舍得扔掉,他的眼前浮现出姬心瑶看到雪莲粉的那一抹惊喜,还有她不顾寒玉盒冰冷彻骨,将它放到怀里的情景。
“心瑶!”一声悲戚从他的心底涌了出来。为什么你要一意孤行?为什么你就不能把一切都交给我?今生,当真无缘?他端详着雪莲膏玉瓶,长叹一声将它紧紧地捂到了胸口。
屈巫无力地对忠儿说:“走吧,前面应该有个岔道,我去洛邑。”
秋天的夜风呼呼地嘶叫着,好似要将整个世界都拉入深渊一般。屈巫的心跌进了深渊。
马车沉默着。这个作死的女人,到底给我下了多重的软筋散?都已经两天了,身子竟还是这般无力!她这是铁了心不让我回去!
忠儿没敢多问,直接拐上岔道。小说站
www.xsz.tw马车在黎明时分到达了客栈。筑风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客栈院子里练功,见到屈巫被忠儿扶下马车就一起跑了过来。
“门主,怎么了?”筑风吃惊地喊了起来。
屈狐庸和夏征书连忙一左一右地扶着屈巫,欲向客栈房间走去。
“不休息了,上路吧,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屈巫对筑风说道。
“小公子,你还好吧?”忠儿问着夏征书。
夏征书咧嘴笑道:“嘻嘻,告诉公主母亲,我现在和伊芜可长本事啦,让她放心好了。”
忠儿点了点头,又冲着伊芜憨厚地一笑,转身看着屈巫,想说什么,终是没能说出口,向屈巫弯腰施了礼,便默默离去。
屈巫换了马车,半靠在车厢里。三个孩子似是感知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也安静老实的多。直到屈巫问起,他们才争先恐后地报告着自己这几日武功进展情况。屈巫阴沉的脸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屈巫算算耽搁了好几天时间,就没敢再耽搁,一路直奔洛邑,原本打算带三个孩子游山玩水的计划也暂且搁浅。
到了洛邑,屈巫身上软筋散的效力基本消失殆尽,便吩咐筑风带三个孩子先在洛邑城游玩,自己则向大周王朝宫殿而去。
偏殿里,屈巫意欲跪拜,却被周定王双手搀扶阻拦,说道:“爱卿免礼。朕可把你盼来了。”
屈巫心中别扭,只得低头请罪,说道:“微臣这两年去了塞外,七杀门诸多事宜有些耽搁,请陛下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朕听康长老说了,爱卿虽在塞外,但依然心系大周。朕是应该褒奖的。”周定王笑眯眯地看着屈巫说。
屈巫抬头看着周定王满脸笑意,心中转着的念头更强了。不管大周王朝将来如何,先将小小的陈国灭了再说。
于是他慷慨激昂地说:“陛下,微臣既然身为七杀门主,自然恪守祖师爷的训诫。为了大周的安危在所不辞。”
周定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终于等到了屈巫亲口发出的誓词。原先他一直担心屈巫作为楚国重臣,不会真的心系大周。但自屈巫辞官出走之后,他虽不知缘由,却可以肯定,楚庄王从此会疏离屈巫。而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
“好,爱卿,我们来分析下当前的形势和下一步的打算。”周定王平易近人的令屈巫咋舌。好歹是一代帝王,就算礼贤下士吧,也到了极致了!
江山,江山,多少人为它叱咤风云,多少人为它一剑挽破,多少人为它血流成河,多少人为它泪洒潇湘。周定王,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果然不出屈巫所料,周定王要七杀门取了楚庄王的性命,虽然他说到楚庄王时,似是犹疑地看了下屈巫,但语气却是毋容置疑的。
原本,周定王对楚国能岁岁纳贡还是满意的,可近年来楚国的黑甲部队排山倒海一般,将中原诸国都纳入了麾下,让他闻到了逼近的死亡气息,他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了。
屈巫微笑着说:“陛下,自七大长老围杀了秦国君王之后,朝野一片猜忌之声。楚庄王肯定该杀,微臣斗胆,窃以为先给他安个罪名,这样,岂不名正言顺一些?”
周定王点点头,说:“爱卿之意?”
屈巫邪魅地勾唇,说道:“楚国长公主在陈国被废后,楚庄王自是咽不下这口气,微臣先去怂恿他把陈国灭了。到那时,陛下无论是明里治他的罪,还是暗里取了他的性命,天下皆服。”
周定王沉吟了片刻,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信任地点了点头。大周王朝每况愈下风雨飘摇,此时,他只能选择相信屈巫,依靠七杀门。
屈巫见周定王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下不由有些快意。他决定加大自己的筹码,为下一步计划铺路。
他说道:“陛下,微臣此番去塞外,见诸多西戎部落迁徙去了中亚、西亚,他们原本都是大周子民,现在被秦国强行驱赶而不得不离开。西部游牧民族,骁勇彪悍,若是能留下他们为我大周所用,应该可以牵制一些诸侯过分的强盛。”
周定王眼睛一亮,连忙说:“快说说你具体想法。”
屈巫说到了勒勒公主的西羌部落。建议下旨让他们迁徙到河西走廊一带,条件是他们的骑兵为大周所用。但不能把他们当成一般的子民,征用他们的骑兵需付高价雇佣费。
周定王频频点头,但对雇佣一事颇为踌躇。屈巫知他担心雇佣费,便说若是他首肯,这一切都交给七杀门来办。果然甚合周定王心思,便手书一道圣旨给了屈巫。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
一切计划都按屈巫的设想而进行。屈巫的心里才算把堵在心里的恶气散了一些。姬心瑶,待我把陈国给灭了,看你如何面对我!
纵横谷,重重叠叠的山峦,带着紫苍的秋色,静躺在绿茵起伏的原野上。
屈巫出了周王宫,径直去了纵横谷总门堂。康长老见他来了,自是喜不自禁,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
屈巫转悠了一圈,见密室那里没什么异样,便说:“你挑几个人先去西羌部落联系,说天子让他们迁徙到河西走廊。带上我的信件。若有差池,飞鸽传书。”说罢,在一块竹简上给莱萨首领写了封短信。
屈巫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精美的蝴蝶飞镖,递给康长老问道:“认识吗?”
康长老拿起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似是要在脑海深处寻找什么一般,终于摇了摇头说:“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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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勒勒公主进了屋子,顺手将门关上,逼近屈巫,笑容可掬地说:“给你个选择,娶我还是收我为徒?”
屈巫连连后退,真是冤家路窄。栗子网
www.lizi.tw前一时还在庆幸遇到勒勒公主,定下西羌迁徙之事的屈巫,现在心中可是叫苦不迭了。他们部落是个什么民风啊,女子怎如此洒脱。
“勒勒,我、我真的是有妻妾几个。哦,对了,刚才那俩小子,其实都是我儿子。”屈巫慌乱地说着。他理所当然地将夏征书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只为他喊姬心瑶母亲。
“那个女孩呢?”勒勒公主问道,伊芜趴在屈巫肩头咬耳朵说话的样子让她很是嫉妒。
“她、她是我妻妹。”屈巫说着,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勒勒公主仰着脸,得意地说:“妻妹?那我明日就让她喊我姐姐。”
简直就是强盗逻辑!屈巫低声说:“勒勒,真的对不起,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那你就收我为徒!”勒勒公主的身子已经贴到了屈巫的身上,双手勾住了屈巫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父王迁徙。”
勒勒公主身上浓郁的香气逼得屈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道:“勒勒,迁徙是关系到你们部落生存的大事,别瞎闹。”
“哼,大周天子把那地盘给我们,无非是想借用我们的骑兵牵制诸侯罢了。这事要不是你出面,说不定还真就不成。”勒勒笑着说。
这个鬼女子,怎就这么难缠,恨不能点了她的昏睡穴。可万一激怒了她,这个敢作敢为的女子,真不知她会怎样。屈巫暗自在心里恨着。
屈巫试图掰开她勾住自己的胳膊,却被她死死地抱着不放,只得赔着小心说:“勒勒,放开我,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求你了!”
勒勒公主却轻笑着说:“你求我?求我做什么?”
她口中的热气轻轻地呵在屈巫的脖子上,一股痒痒酥酥的感觉,让他的心不规则地跳了起来。屈巫不禁头晕目眩,脸红耳热,赶忙将脸扭到了一边。
勒勒公主嬉笑着松开了手,屈巫暗自松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绪。却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狐疑地转过脸来,不禁大惊失色。
勒勒公主身上的衣裙完全散落在地上,一个玲珑有致的美妙胴体一丝不挂地站在屈巫的面前,她满脸绯红,双眼若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勒勒,你、你……”屈巫不知如何表达,瞬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盆浆糊。
勒勒公主看着他,任性地说:“你不娶我就罢了,那现在就要了我!”
屈巫终于回过神来。男欢女爱本是两情相悦,哪有这样用强的。他不由得脸色一沉,伸手点穴定住了勒勒公主,他真怕她就这样扑了上来。
屈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绕到勒勒公主身后给她裹在身上,不悦地说:“你的情意屈巫来生再报。”
勒勒公主见屈巫站到了自己的背后,自己又被定住转不过来,不由得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我就那么丑吗?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屈巫最怕看到女人落泪,不禁有些动容,在她身后低声叹道:“勒勒,你贵为西羌公主,你的美貌倾倒了无数西戎贵族子弟。能得你青眼,屈巫三生有幸,只是屈巫今生福薄,真的不敢毁了你的幸福。”
勒勒公主哭得花枝乱颤,苦于被定住不能动,越发大声哭了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屈巫心下不由着急,她这个样子,万一被人撞见,自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孟达诃就在这家客栈里。
他拍着勒勒公主的背,无奈地说:“不哭了,好不好?要不,我认你做妹妹吧!”
勒勒公主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委屈地说:“那你抱抱我,哥哥!”
一声哥哥,破空而来。屈巫浑身一震。姬心瑶那日和自己在奕园后山密室里的情景一一地浮现在眼前,屈巫似是明白了她喊自己哥哥的用意。心瑶,屈巫在心底悲戚地喊了一声,你到底还是负了我!
“哥哥”勒勒公主又喊了一声。屈巫醒悟过来,轻轻地搂了搂勒勒公主,故作轻松地说:“勒勒,哥哥要走了。我们后会有期。”
屈巫正要离去,忽然间,门被拍得乱响,只听得孟达诃在外面哇哩哇啦地喊着。坏了,那个莽汉进来看到这种状况,言语又不通,肯定要误会。
屈巫有些焦急地朝勒勒公主看去,没想到她竟然笑了起来。这个鬼女子,看来是巴不得孟达诃误会才好。
屈巫无奈地摇了摇头,气愤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转而轻拍她的肩膀,解开了她的穴道。低声喝道:“赶紧穿好衣服,否则他撞门进来,你就死定了。
屈巫说罢,不等勒勒公主反应过来,一个闪身,人已经到了窗口,他推开窗户纵身一跃,转眼,已不见了踪影。
“哥哥”勒勒公主冲着茫茫夜色喊了一声。窗外悄然无声,只有一阵轻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和苦涩。
门外,孟达诃已经是暴跳如雷。勒勒公主愣了许久,才知道自己已经能动弹,低头将原本裹着的衣裙穿好,拉开了房门。
孟达诃恼怒地越过勒勒公主的肩膀朝房间里面看去,并未见到屈巫的影子,再见勒勒公主神情木木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松,看来,屈巫说话算话。
勒勒公主却冲着孟达诃低吼一声,说:“滚一边去!”径直走到自己住的房间,转身就要关门,孟达诃硬是挤了进来。 她习惯性地扬手就要打他。
孟达诃急了,一把抓着勒勒公主的小手,气急败坏地说:“我就知道,你一看到他就掉了魂!”
勒勒公主更加生气,大声叫道:“我就是喜欢他,不行吗?我偏要喜欢他,气死你!”
孟达诃脸涨得通红,猛地一下将勒勒公主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边走边说:“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去。”
“混蛋,你放我下来,孟达诃,我要杀了你!”勒勒公主双手对着孟达诃身上乱打一气,无异于弹灰一般。
孟达诃气呼呼地将她往床上一丢,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说:“今晚我就坐在这守着你,哪儿也不许去!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原本在气头上的勒勒公主,见孟达诃憨态可掬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在床上翻滚着,笑道:“哎呦,哎呦,孟达诃,笑得我肚子痛。”
“啊?肚子痛?怎么办?要不、要不我给你揉揉。”孟达诃赶紧转过身子着急地说,伸手就想帮她揉肚子。
真是一根筋。勒勒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她低吼道:“滚,否则我就把你脏爪子给剁了!”
“勒勒,从小到大,你总是欺负我,我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部落里的人私底下都笑话我,我都毫无怨言。只要你开心,让我怎样都行。可你心里就一点没有我吗?”孟达诃委屈地诉说着,眼中竟有粼粼波光闪动,那床似乎都随着他的身子而微微地颤动起来。
勒勒公主一下愣住了。这个男人,总是被自己吆来喝去的,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天,忍无可忍了?
她在孟达诃面前强势惯了,心中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也不会低头。于是,她眼睛一翻,嘟着嘴说:“我又没让你这样,你自己愿意,就别怪我。”
“我不怪你,我怪自己无能。”孟达诃垂下头,握拳使劲地打着自己的脑袋。他一时三刻见不到她就心发慌,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勒勒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拉住孟达诃的衣袖,说:“你真生气啦?”
孟达诃停止了对自己的捶打,转脸看着勒勒公主说:“只要你不生气,我就不生气。”
勒勒公主百感交集,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竟流了下来。原来,情债就是这样环环相连无怨无悔的。孟达诃对自己,自己对屈巫,而屈巫的心里却有着他深爱的女人。
孟达诃一见勒勒流泪,立马吓坏了。赶忙抓起勒勒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打着,连声说着:“勒勒,都怪我不好,你打我出气吧。”
勒勒公主见孟达诃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不免觉得他可怜,她使劲挣脱被孟达诃抓住的手,叹了一声,摸着孟达诃的脸,喃喃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你、你要去哪?不要、不要离开我,勒勒。”孟达诃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说着。
勒勒公主笑了笑,无限惆怅地说:“不去哪,明天跟你回家。”
孟达诃愣愣地看着勒勒公主,见她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猛地醒悟过来,低低地喊了一声“好勒勒”,俯身将两片滚烫的嘴唇含住了勒勒公主的樱桃小口。
勒勒稍稍局促了一下,心中深恨一声,算了,认命吧!孟达诃见她没有拒绝自己,不由心潮激荡,一边笨拙地吻着一边发出了犹如野兽般低低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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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当屈巫器宇轩昂地出现在宣德殿时,楚庄王从书案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说了声“赐坐”。栗子小说 m.lizi.tw
自那日在后花园召见屈巫之后,楚庄王原想晾他几天,杀杀他的傲气,谁知他竟带着几个徒儿游山玩水去了。他对外声称自己是花拳绣腿,收徒不过是混束脩而已。
哼,骗别人可以,骗寡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到底还是给试探出来了,据说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屈巫,他的水到底有多深,寡人还真要好好地再试探一番。楚庄王暗自在心里倒腾着。
“大王,微臣近年有负王恩,如今痛定思痛,迷途知返。蒙吾王不弃,微臣唯有肝脑涂地……”屈巫一番舌生莲花,说的天花乱坠。
这老小子是想官复原职还是有别的企图?楚庄王微微点头,说道:“周朝天命未改,晋国势头依然。爱卿觉得下一步应该如何?”
“大王励精图治,对内加强中央集权,弱化县邑地方势力,确保王权至高无上的统治已取得巨大的成效。”屈巫使劲地拍着马屁,将楚庄王早已实施的国策夸赞得犹如鲜花盛开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有拍马屁之嫌,屈巫内心也确实佩服楚庄王的雄才大略。若不是醉春楼一事让他觉得过于歹毒,很难说他现在的立场。
楚庄王微微一笑,他对自己治理国家的一系列措施还是满意的,几个开国功臣的家族权倾朝野情况得到了彻底改善。尤其是架空令伊,夺了若敖氏家族世袭令尹,让军政大权完全集中自己一人手中,才使得国家综合实力逐步提高,避免了尾大不掉。
屈巫见楚庄王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态颇为自得,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得不错。栗子小说 m.lizi.tw于是,不慌不忙地说:“大王,目前诸多小国仍然首鼠两端,尤为宋国跟晋国最紧。微臣以为,有必要给些提点。”
“嗯!”楚庄王嗯了一声,依然没有下话。对于宋国,他早就想动手了。宋国的地界严重影响了楚国与齐国和鲁国的交往,对楚国称霸中原极为不利。然而,宋国抱晋国大腿太紧,目前,晋楚两国势均力敌,他一时还下不了决心。
屈巫见楚庄王未置可否,便继续说道:“还有郑国,现在明确背盟投晋,势必对其他小国有一定影响。”
楚庄王一听郑国,火气终于冒了出来。郑国在姬子夷死后,弄个什么王爷摄政,又与晋国修好,他早就让陈国发兵攻打郑国,可打了两年,犹如温吞水一般,不冷不热的。顾忌妹妹的幸福,他还真不好过于苛责陈灵公。
“爱卿以为,我们目前是讨伐郑国还是攻打宋国?”楚庄王问道。
屈巫微微一笑说:“灭陈。”
楚庄王的眼神一冷。灭陈?虽然陈灵公竟然废了长公主,他心里的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尤其是他派去刺杀姬心瑶的杀手,居然只剩下一个,让他不得不对陈灵公有了新的想法。但真要灭了陈国,妹妹以后怎么办?
屈巫深入说道:“微臣斗胆,闻听长公主在陈国受了委屈。而大王令陈国攻打郑国也不尽人意,究其原因怕是血浓于水吧。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它变成我们的县邑。以震慑郑宋两国,届时郑国则可不战而屈。宋国,也就不会太费事了。”
楚庄王陷入了沉思。屈巫这个建议对他有着一定的诱惑力,先前在闻听长公主被废之时,他也动过这样的念头,恨不能灭了陈国方解心头之恨。但这毕竟事关妹妹的幸福。若是陈灵公能回心转意,善待妹妹,这口气他也就咽了。
楚庄王点点头,与屈巫岔开了话题。栗子小说 m.lizi.tw他要慎重考虑一下。但他立即恢复了屈巫的大夫之职,一番依然以屈巫为股肱的话也顺溜地滑出了楚庄王的口。
屈巫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马屁又拍得乱响。虽然他知道官复原职的原因并非是重新获得信任,而是楚庄王决不会放任自己的天马行空,他要让自己每天来朝堂,处于他的监管之下才放心。
君臣谈得颇为投机。仿佛又回到过去君臣无隙的时光。楚庄王看着屈巫那俊美的脸庞,心下不由有些感慨,一时竟定定地出了神。
屈巫见楚庄王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自己,不觉有些疑惑,身子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屈巫,你若是个女子,你猜寡人会怎样待你?”楚庄王悠悠地说着,竟然十分暧昧。
屈巫一惊,口味变了?还是另有深意?他正要答话,屏风后面闪出了袅袅婷婷的玉儿,径直走到了楚庄王的身旁。
“大王,屈大夫要是个女子,哼,怕是六宫粉黛都无颜色了。”玉儿媚眼向着屈巫睃了一下,不无醋意地对楚庄王说。
玉儿其实一直在宣德殿,屈巫来后她回避到了屏风后面。一听到楚庄王说出如此刁难屈巫的话,她立刻就闪了出来。
一番国事探讨,楚庄王竟然忘了玉儿在屏风后面。她这突然闪出来,还说了那样一番话,楚庄王不由得面上有些讪讪的。这给人的感觉也太好色了,可自己是那样好色的君王吗?
“咳,寡人忙着,你怎来了。” 楚庄王有些不自在。
屈巫看都没敢看玉儿一眼,连忙起身告退。他生怕玉儿的眼神让楚庄王看出来端倪,麻烦可就大了。
楚庄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玉儿却看着屈巫的背影发愣,他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也不暗示一下姬心瑶是什么情况了。一丝幽怨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楚庄王拉着玉儿走到软榻前,自己坐下之后见她还愣愣地站着,眼神里似有幽怨,便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笑着说道:“当真吃飞醋?”
“媚光不敢。”玉儿头伏到楚庄王的肩膀上低低地说,一缕粉香淡淡地飘过。
楚庄王嗅了嗅那沁人心脾的香味,低头一边吻着玉儿的粉颈,一边说道:“放心,他若是个女人,寡人会取了他的性命。”。
玉儿浑身一凛,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楚庄王说:“为何?”
楚庄王冷冷一笑,眼里闪出了一道冷光。说道:“哼,他太聪明太神秘,寡人身边若是有这样一个女人,则太危险。”
玉儿脸色煞白,心儿慌慌的,看着楚庄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楚庄王疑惑地看着她说:“怎么了?”
玉儿知道自己失态,赶紧掩饰地说:“媚光听了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敢学聪明了,还是变笨点好。”
“哈哈,你本来就是个笨女人,被欺负了都不敢告诉寡人,只会偷偷地哭。再变笨一点,寡人可就操心咯!”楚庄王抱着玉儿笑道。这个女人千娇百媚给了他无尽的欢娱,却从不恃宠而骄,这是他最满意的地方。
玉儿没有说话,将头伏到了楚庄王的怀里。从楚庄王的话里,她感觉到了一种杀气,对屈巫的杀气。顷刻间,她的一丝幽怨变成了满腔的担忧。
楚庄王抱着玉儿亲热一番,才说:“听话,去碧螺宫等会儿,寡人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说罢,将她从腿上放了下来。玉儿努力地浮起一丝笑容,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离开了宣德殿。
屈巫心事重重地离开王宫回到了府邸,一头扎到自己住的后院,关上门想着心事。原以为楚庄王会很欣然地采纳自己的意见,看情形却没那么简单,自己不仅低估了楚庄王,也高估了自己。
屈巫又出了府邸,径直向盐市暗庄走去。有意无意间,他感觉自己身后总是有人,猛地回过头去,却又不见人影。见鬼了?
屈巫决定放弃去盐市暗庄,转身走进了一家茶楼。吩咐小二泡了壶酽茶,上了几个点心,慢悠悠地享受着。
这是一家新开的茶楼。屈巫打量一番,心中似是有了新主意。茶楼在楚国遍地开花,是因为楚人最早发现了茶不仅能祛热解渴,还能兴奋精神,甚至医治疾病。现在其他国家的茶楼也像雨后春笋一般,愈来愈多了。
盐市暗庄已经有些招摇了,而且联系起来不是很方便,经常买盐肯定有疑点,但天天去茶楼则天经地义。屈巫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屈巫一边喝着茶,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四周,依然是空无一人的感觉,却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突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从茶楼门前飘了过去。洛邑的两个蟊贼,他们有这么快?
屈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被骗了!他们绝不是什么蟊贼,那天在洛邑酒楼,他们是故意的!
屈巫丢下碎银在桌上,疾步走了出去。马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或快或慢地走着,那一胖一瘦的身影早已遁迹。
屈巫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见到茶楼里闪出了一个非常矮小的人,犹如地鼠一般,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难道一直就是这个小矮人在跟踪我?到底是谁想打探我的底细?这小矮人与那一胖一瘦的俩人是一伙的吗?
巨大的谜团在屈巫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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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满朝文武和众多的百姓齐聚城门口,跪送楚庄王御驾亲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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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战车上楚庄王意气风发,以君临天下的姿势俯视他的臣民。这一战,必将凯旋而归;这一战,必将让郑陈两国夹起尾巴追随楚国。
楚庄王见屈巫一身戎装,平添了几分英气,心中不由一动。他颔首示意,让站立一旁的屈巫到战车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屈巫上了楚庄王特制的战车,惊呆了所有的王公大臣。大王也太偏心了,竟然让屈巫和他坐到了一起。
屈巫也觉得有点过分。这可是王车啊!除了那两个贴身护卫,应该是不允许臣子乘坐的。他这是何意?
战车在前呼后拥之中一路前行,屈巫稍显局促之后便坦然处之。看来,他是要一路考察了。
太阳懒懒地从云层中洒下来。冬日的官道上,两旁的树枝都变成了光秃秃的,贴地的小草早已便成了灰黄,偶能看到一两只瘦狗在路上蹿腾着。
“爱卿,当年郑庄公克段于鄢,你如何看待?”楚庄王问道。
屈巫一惊,这啥意思?弄段历史来考我?他稍稍沉思了一下,简略答道:“郑庄公在郑国历史上功不可没。”
楚庄王皱了下眉头,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满,哼了一声,似是等待屈巫的下文。
屈巫见状,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只得说:“郑庄公的过人之处表现在他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母亲和弟弟串通一气图谋不轨,他能隐忍不发。”
楚庄王点点头,颇有深意地问道:“隐忍,为的是什么?”
屈巫硬着头皮说:“郑庄公隐忍为的是出手时的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在隐忍的同时暗地里做了充分的准备,雷霆万钧地克段于鄢。”
楚庄王微微一笑说:“寡人倒认为郑庄公隐忍其实是对弟弟的故意纵容,任其罪恶的发展,为的是最终一举铲除。”
屈巫心中一凛。他这是在暗示吧?难道他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什么?他赶忙说道:“大王英明,微臣愚钝。“
楚庄王面色一冷,幽幽地说:“郑庄公雄才大略,郑国迅速崛起,逼得当年周平王不得不进行周郑交质,致使天子的权威荡然无存。然而,却在用人上犯下了弥天大错,导致他死后郑国由盛转衰、一蹶不振。爱卿,是否?”
屈巫明白楚庄王此番话的用意。他是在警告自己,他不是郑庄公,想糊弄他门都没有,他绝不会犯下用人的错误。他的意思自己若是不能为他所用,他必杀之。
屈巫装成颇为感悟的样子,连连称是,显露出诚惶诚恐状态。心中却暗自咬牙,若不是想借你之手灭了陈国,哼,我犯得着拍你马屁吗!
楚庄王定定地看着屈巫,突然嘿嘿地笑出了声。屈巫一头雾水,他这阴晴不定的,是要干什么?
“哎,屈巫,你生得如此相貌,不是个女子,真是太可惜了。”楚庄王的语调十分暧昧。
屈巫的后脊梁一下子变得凉飕飕,他几次三番地提这话,到底何意?不是真的口味变了吧?他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大了起来。
楚庄王继续暧昧地说:“伸出你的手让寡人看看。”
屈巫压住自己像小鹿一样乱跳的心,抖抖左手伸了出去。心中暗道,老天保佑楚庄王是个正常的男人,千万不要走火入魔,否则,自己可真就麻烦大了。
“唔,那只。”楚庄王看了屈巫一眼。
屈巫无奈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右手毕竟与左手是不同的。栗子网
www.lizi.tw然而,他的小聪明立刻就被楚庄王识破。
楚庄王端详着说:“都说女子手如柔荑,你这双手洁白如玉,十指修长,也差不离了。”说罢,竟然一把攥住了屈巫的手指。
屈巫浑身一抖,眼光扫了下四周,战车一旁的禁卫竟然全部扭过了脸,战车后面几匹马上的将军们则个个瞪大了双眼。楚庄王却微微一笑,稍稍停顿了几秒,眼神一冷,随即放开了屈巫的手指。
屈巫此刻不得不佩服楚庄王,他绕来绕去,就是为了察看自己手上舞枪弄剑的茧子有多厚。屈巫明白自己的手背是洁白如玉,可自己的手掌却有些砥砺,尤其是手指肚上有着一些茧子。
屈巫缩回自己的手,低头依然装出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说:“微臣谢过大王。”
“哈哈哈,屈巫,你还真学了女子之态!”楚庄王大笑着站了起来。那笑声犹如长风破浪,直挂云帆。有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更有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豪迈。
屈巫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自幼就被父辈教导好男儿应当成就一番大业,博取青史留名。但自己今生是绝无可能了,身后不留骂名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自己不悔,为了自己的所爱,拼得一身剐都无怨无悔。
冬日天短,不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前方将士早已支好了行军大帐,楚庄王的战车一到,那个姓宋的贴身禁卫长就扶着楚庄王进了大帐。
屈巫走到一旁随从的营帐,坐下来正要松口气,却见宋禁卫长跑过来,十分恭敬地说:“屈大夫,大王让你宿他帐中。”
咳,这又是唱哪一出啊!屈巫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只见营帐中其他几位臣子挤眉弄眼地笑着,一位老将军意味深长地说:“屈大夫,大王可真是一时也离不开你啊!”
屈巫真觉得脸上发烫,浑身都不自在。自己在大家的眼中本是一介文臣,参加战事已属非常,现在又弄出个和君王同乘一车,共宿一帐。而且路途当中,楚庄王抓着自己的手,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想不让他们非议都难。屈巫只得向大家无语地拱拱手,暗叹一声,走了出去。
大帐里一片通明。几颗硕大的夜明珠静静地置于顶上,发出幽静的光泽。
君臣没拉呱上几句话,车马劳顿大半天的楚庄王已经在铺得厚厚的地塌上沉睡过去,柔和的光线下,他平时虬扎的髯须服帖地挂在脸上,脸上的霸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副睡得安稳踏实的模样。
屈巫靠在一旁根本不敢入睡,也根本不敢卸了铠甲。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楚庄王让自己宿他帐中一定有其深意。只是一时还弄不清楚他到底为了显示对自己的特别恩宠,还是试探自己的武功和对他的忠诚度。
三更,夜深人静,军营已然沉睡。
全体将士都明白,依然在楚国境内,尚可睡个安稳觉。明日到了边境或者进入郑国,再想睡踏实可就是奢望了。所以大家都抓紧时间早早入睡,养足精神。
忽然,屈巫觉察到了的异动,帐外有微乎其微的脚步声。他冷冷一笑,看来到底还是不放心,来作试探了。
果然,门帘一撩,闪进了一个蒙面黑衣人。屈巫不禁一惊,这黑衣人身材高大,犹如一座黑塔一般,像极了在株林庄园用大力金刚掌杀了千意婆婆的那个杀手。
那黑衣人一进营帐,就向楚庄王直扑过去,双手抡圆,似是要将大力金刚掌拍出。
果然是他!屈巫立刻拔出昆吾剑,斜刺里冲了过去。哼哼,这招瞒天过海,能欺骗我吗?
屈巫大喊起来:“有刺客,护驾!护驾!”,虽然他恨不能一剑劈了黑衣人为天意婆婆报仇,却根本不敢使出七杀连环剑。他知道,此刻的楚庄王应该从“酣睡”中醒了过来,正眼睛眨都不眨地瞄着自己。
那黑衣人原本是虚晃一招,见屈巫的剑刺来,连忙收势躲避,屈巫也一点也不含糊,将昆吾剑毫无章法地乱使一气。竟也逼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
帐外纷沓,众多的禁卫已经围住了大帐。宋禁卫长仗剑闯了进来。
屈巫气喘吁吁地喊道:“宋禁卫长,快,杀了他。”
宋禁卫长一声不吭地挺身上前,换下屈巫与黑夜人打斗起来。没有几个回合,那黑衣人寻了宋禁卫长的一个破绽,从大帐里蹿了出去,宋禁卫长也赶忙追了出去。
一阵喊杀之声,之后,渐渐归于静寂。
屈巫冷眼看去,楚庄王已经从榻上坐起。他连忙走过去说:“微臣无能,护驾不力。”
楚庄王一副处惊不变的样子,看着屈巫说:“爱卿护驾有功,只是你那两下子到底是个什么功夫?”
他刚才看的眼花缭乱,屈巫跳来跳去的,看上去那剑法确实不怎么样,却也将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要知道那可是他的第一杀手啊!
屈巫故作不好意思地说:“大王,微臣那就是花拳绣腿,刚才情急,怕刺客惊了大王,才拼了命的。”
楚庄王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他终于试出了屈巫的一些底水。武功算不上高强,忠心有待进一步考证。
楚庄王意犹未尽地躺到了榻上,见屈巫还武装整齐地靠在一旁,便说道:“爱卿,你可知寡人心意否?”
屈巫这回可真吓得不轻。三更半夜的,大帐中只有他们两人,他说的这话太过暧昧。屈巫的脑子里立马闪过那几个大臣挤眉弄眼的样子。
“微臣、不知。”一贯伶牙俐齿的屈巫结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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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却说姬心瑶在屈巫离开奕园后的第二天一早,准备动身回株林。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打算去见厉王爷,也不想去见姬子坚。
无数个夜晚,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在她凄惶无助的时候,她是多么期望郑国的亲人们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好。
可是,郑王室无情地抛弃了她。现在,郑王室的人对于她来说,与外人无异。
马车还没启程,呼啦啦来了一队禁卫,将奕园围了起来。姬心瑶从车厢窗定眼看去,见是王宫禁卫,便冷笑着对紫姜说:“走,不要理睬。”
紫姜只得扬起马鞭,将马车驶出了奕园大门。禁卫长上前拦住,说道:“请小公主留步。”
姬心瑶撩起车厢的门帘,冲着禁卫长大发脾气,说道:“我不是什么小公主,我是夏姬。给我滚开!”
禁卫长一言不发地低头挨训,身体却动都不动地拦在马车前。
一辆大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马车刚一停稳,马车夫就趴到地下做起了脚凳,一个侍从将厉王爷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心瑶!”厉王爷走到姬心瑶的马车前拖着声音喊道。
姬心瑶“哗”的一下放了车帘,缩回到车厢里,脸色急剧变幻着。小时候,厉王爷一见面就拽她小辫子哈哈大笑的情景浮现出来。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心瑶,你现在不能离开,稍等几日,待陈王室来接。”厉王爷耐心地说着。
“谢谢,厉王爷。夏姬的家在株林,至于我愿意去哪,与陈王室无关,更与郑王室无关。”姬心瑶冷冷地说。她没有称呼一声王叔,而将厉王爷推到了八竿子之外。
厉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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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瑶,王叔是为你好,不要再任性了!”厉王爷低沉地说。
“呵呵,为我好?怕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脸面吧。重申一句,我是夏姬,与郑王室无关。任性与否是我自己的事。”姬心瑶在车厢里恨恨地说着。
厉王爷突然雷霆震怒,大吼一声:“姬心瑶,除非你死了,否则,你休想出奕园半步。”
厉王爷拂袖而去。禁卫里三层外三层将奕园围得水泄不通。姬心瑶不得不明白,她走不掉了。
姬心瑶每日里无事可做,也没什么心思看医书,更没什么心思去制毒。经常一个人站在竹林旁边发呆,稍一走神,姬子夷、夏御叔和屈巫三个人就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悠。
姬心瑶在彷徨苦闷中等待着,等待着陈灵公尽早接她去陈王宫,然后一步一步地实施她的复仇大计。然而,犹如石沉大海,陈王室那边音讯全无。
时间匆匆,不觉月余。这日下午,姬心瑶又站在竹林前,看着地上枯黄的一层竹叶发起了呆。
大哥、御叔,心瑶一定要亲手报了这个血海深仇,哪怕是用最肮脏最下贱的手段。我现在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有朝一日,我与你们在黄泉相见,你们也会嫌弃吗?
这个世上我早已没了亲人,我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不,这个世上应该还有一个亲人,还有一个不嫌弃我的亲人,可我却是要负了他的。
姬心瑶泪流满面。她仿佛看到屈巫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向自己走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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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紫姜陪着禁卫长走了过来。禁卫长神情紧张地说:“小公主,楚军打来了。”
姬心瑶看了眼禁卫长,淡淡地说:“打来打去都打了多少年了,还不是这样。
禁卫长微微叹了口气说:“小公主,这一次情形不妙。楚军长驱直入,就快到新郑了。厉王爷让您搬到城里去。”
“城里?不是王宫漱玉斋?”姬心瑶敏感地问道,她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冷光。
禁卫长低头嗫嚅:“好像是……祖制。”
姬心瑶明白过来,一个死了丈夫的公主是不能回王宫的。其实,那个王宫对她早已毫无意义,她也根本没想过要回王宫。但人心就是那么奇怪,自己可以无所谓,却不允许别人无所谓。
姬心瑶冷笑一声,说:“我哪都不去,就在奕园。”
紫姜走过来劝道:“小公主,这里太不安全了。万一楚军闯来,很难预料什么后果。会影响你的……去陈国的。”
紫姜本想说会影响你的复仇计划,见禁卫长站立一旁,便改了口。姬心瑶却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心中一凛,对,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只有先保证了安全才能保证复仇。
姬心瑶带着奕园里所有的人都搬到了城里。她的新住处竟然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王宫密道外那个荒芜的院子。
显然是仓促收拾了一下,屋子里搁置了几件简单的家具,院子的荒草都没来得及割掉,到处都充斥着被遗忘的荒凉与孤寂。
忠儿赶紧带着几个家丁拾掇起来,丫鬟们忙前忙后地将从奕园带来的东西摆放好。
姬心瑶微微冷笑,没有言语。紫姜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随着她一步一步地穿过九曲回廊,走进了那间与王宫后花园相通的黑屋子。
站在那坚硬的青铜小门前,姬心瑶发了好一会儿怔,突然对紫姜笑着说:“还记得我们从这里跑出来多少次吗?”
紫姜无语地摇头。当年你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少说也有上百次。不过,她不想说,她知道姬心瑶心中不是滋味。
姬心瑶轻声叹道:“出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转身迎着光亮走出了屋子。
既来之则安之,本是无家可归之人,在哪都一样。就在这里安心呆上几天吧。姬心瑶自己安慰着自己。生死都已置之度外,其他一切还有意义吗?
黑云压城城欲摧。楚军终于兵临城下,新郑被巨大的紧张和恐慌笼罩着,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禁卫长匆匆跑来,说道:“小公主,我这一队禁卫都要去守城了,您自己注意安全。”
姬心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禁卫都要去守城了?原先城外的驻军还有守城的将官呢?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忠儿,你去城门看看,外边情形如何。”姬心瑶吩咐着,她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郑国,是子夷大哥的郑国。大哥为了江山,杀易韶,诛子蛮,不惜将自己嫁到陈国。而母亲为了他的江山,无怨无悔地隐身十几年,最后还是为了他的江山决然离去。江山,牺牲了大哥一辈子幸福的江山,无论如何也不能有闪失。
大门外不停地有马蹄声和杂乱的跑步声,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但很快就被大人恐吓止住,连平时总是不间歇的狗吠都消失了。
忠儿一脸紧张地跑了回来,向姬心瑶报告着说:“四门全部封死了,楚军大营现驻扎在南门外,听说楚庄王御驾亲征,厉王爷带领全体王爷上了城墙,已经打了三天。”
姬心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全体王爷上了城墙,意味着决一死战,难道郑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子夷大哥为之付出了一生的江山将不保?
姬心瑶思忖了一会儿,看着紫姜说:“换衣服,随我上城墙。”
“不可,小公主,你不能去,太危险。再说有那么多的将士,根本轮不到你上城墙。”紫姜急忙说。这个想到哪做到哪的公主性子,怎么一点都没改呢,上城墙,凑热闹去啊!
姬心瑶微微一笑,说道:“到那儿再说吧!”说罢,径自去里屋换了一身紧身的劲装,并在左右两只袖笼里塞满了淬了软筋散和麻醉药的银针,又往怀里塞了数包毒粉,将千意婆婆留下的软剑绕到了腰间。
紫姜暗叹一声,只得喊上忠儿与几个武功好的家丁,跟在姬心瑶后面向城墙而去。
“滚开!”姬心瑶喝斥着试图拦截她上城墙的将士。城墙里时刻待命的将官们见她一身劲装气势非凡,也搞不清她的来头,只得派人去向厉王爷报告。
“让她上来!”厉王爷料定是姬心瑶,这个死丫头又要干什么?好,就让她上来看看,看看她惹下的泼天大祸。
姬心瑶带着紫姜和忠儿上了城墙。只一眼,她已经头晕目眩。浓重的腥味弥散在城墙上下,血雾漫天飞舞,哀号遍地流淌。城墙下,垒起了人的废墟,城墙上,叠出了人的断壁。
“看好了,楚军是怎样为他们长公主出气的。”厉王爷拉长声调对脸色煞白的姬心瑶说。
姬心瑶的泪狂涌了出来。原来这场大祸竟然是自己惹下的,自己心心念念报仇,却要将子夷大哥的江山弄没了。她的眼一黑,身子晃了晃就向后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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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闪到姬心瑶的身边,说道:“快走!”轻揽她腰就想离去,一道厉风飚来,黑塔杀手拦在了他们的前面,只见他双手抡圆,就要将大力金刚掌拍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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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连忙带着姬心瑶闪到一边,黑塔杀手的大力金刚掌拍了个空,凌厉的掌风呼啸着将大帐撕开了一个口子。黑塔杀手见他们轻易闪过,气得圆睁豹眼,连忙又酝酿起第二轮的大力金刚掌。
屈巫一声冷哼,既然你要找死,就莫怪我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对姬心瑶轻声说:“双剑合璧杀了他,为千意婆婆报仇。”
姬心瑶浑身热血翻腾,她原本还在哀叹自己和屈巫在这种场合下见面,现在一下增添了无穷的力量。竟然冒出了一句:“并肩子上呵!”仗剑就摆开了架势。
屈巫见姬心瑶不知从哪学了句江湖切口,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怎就把什么事都当儿戏一般,改不了的任性顽劣。他暗恨一声也拉开了架势。
屈巫和姬心瑶陡然间双剑齐出,一左一右,剑到中途,忽然合成一个圆弧,犹如一把张开的剪刀,剪向黑塔杀手的腰部。
黑塔杀手大吃一惊,他们这是什么招数?看上去每一招都是各使各的,怎么双剑一合璧,竟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他哪里知道,七杀夺命连环剑的精妙就在于连环,而双剑合璧则使连环套连环,环环相扣,锦上添花。
屈巫与姬心瑶心意相通,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双剑犹如玉龙翻滚,任那黑塔杀手身形如何飘忽,功力如何精湛,却总被双剑缠住,根本无法施展大力金刚掌。
黑塔杀手不愧为楚庄王的第一杀手,眼看自己讨不到巧,连忙变化战术,守中带攻,单掌翻飞,或拍或抓,把大力金刚掌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栗子小说 m.lizi.tw
时间一长,姬心瑶已然是气喘嘘嘘。屈巫情知黑塔杀手内力深厚,姬心瑶根本无法与他相持。他之所以让姬心瑶实战演习,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实力,以后少逞能。
想想自己故意弄个负伤躲避状况,时间也不能拖得太长。屈巫决定立刻结果了黑塔杀手的性命。
他对姬心瑶轻喝一声:“退后”,自己纵身一跃而起,空中一个漂亮翻转,七杀夺命连环剑一气使出,一时间剑光霍霍,剑影纵横。只见得屈巫手中之剑凌空一闪,黑塔杀手未及回眸,左胸已经被狠狠地刺穿。
“扑通”一声,黑塔杀手吭都没吭一声,倒在了地上。
屈巫连忙一拉姬心瑶,从那撕开的口子中钻出大帐。轻揽她腰,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疾步飞行,到了新郑城墙下,守城的将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姬心瑶上了城墙。
刚一站稳,屈巫就翻了脸。他厉声对姬心瑶吼着:“长本事了?军营都敢闯,你是刀剑不入还是百变神妖?”
“我、我……”姬心瑶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就听得屈巫咬牙切齿地说:“等着,我们新帐旧帐一块儿算!再敢惹事,哼!”说罢,调转身子急速而去。
紫姜和忠儿在大帐内原本一直不离姬心瑶左右,忽然见一黑衣蒙面人闪出与姬心瑶双剑合璧,立刻明白那人是屈巫,两人当时激动的差点没喊了出来。陡然间,恐慌消失,勇气倍增。
紫姜见屈巫杀了黑塔杀手之后,带着姬心瑶疾行离去,连忙喊上忠儿跟在后面,也一路掠去。当他们赶到城墙上时,却只见姬心瑶一人面对着遥远的暗夜,傻傻地发着呆,眼神空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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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厉王爷出现在城墙上,他看着姬心瑶,长叹一声,没有说话。刚才屈巫将姬心瑶送到城墙上以及咬牙切齿的吼声,他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虽然屈巫黑衣蒙面,可那声音他是认识的。他竟然也来伐郑?子夷若是在世作何感想?此番楚庄王大举兴兵与他有关吗?难道是他们君臣合谋?
不过看他对心瑶倒是实心实意。唉,自己一错再错,真把这丫头给误了!
厉王府的杀手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城墙上。清点人数,少了数十个,厉王爷不禁黯然,他养得这批隐秘府兵,个个都是一流的杀手,竟然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地折了。
却说屈巫急速回到楚军大营,在隐秘处扒掉身上的夜行衣,换上原先脱下的宽大袍服。暗一发力,将夜行衣碎成粉末随风扬去,又解开肩胛骨刚才封住的血脉,这才拿着昆吾剑在大帐外坐了下来,待听到有人寻来的脚步声,他已经“昏”了过去。
“屈大夫,屈大夫在此!”几声惊喜交加的喊声。屈巫被抬进了大帐。楚庄王一见血已染红了他的衣服,连忙大喊:“御医!”御医扒开他的衣服,见肩胛处被刺伤,赶紧止血上药,忙得手忙脚乱。
屈巫悠悠地“醒”了过来,一眼看见楚庄王关切的眼神,似是虚弱地说:“微臣无能,大王受惊了。”
楚庄王彻底相信了屈巫的忠心。危急关头替他挡剑,这样的忠心还要质疑吗?楚庄王心中甚是安慰。
屈巫的身手确实很敏捷,但功夫一般般,而且胆量也欠缺了一点,流了点血竟就昏了过去。到底是书生文臣,没见过多少风雨。看来,以后得让他多历练历练。楚庄王心中已经转开了念头。
这一晚的折腾,楚庄王对屈巫放下心来,对郑国的刺客,却起了巨大的忌惮之意。什么样的高手,竟能将他的第一杀手一剑刺穿。
他联想到了派去刺杀姬心瑶的杀手,也是被一个高手给杀了。如此看来,若非郑国藏龙卧虎,就是姬心瑶的身边有高人。难道她与七杀门有关?那年的醉春楼事件是牵扯到了她和夏御叔的。楚庄王的心里陡然起了一股凉意。
天亮了。楚庄王见屈巫无力地躺在地垫上,想想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大帐人来人往的可能会影响他的休息,便吩咐禁卫长在大帐旁另置一顶小营帐,将屈巫抬了过去,又让两个禁卫不离左右的好生侍候。
楚庄王和几位将军审时度势,决定暂时休整几天,让将士们喘口气,补充点营养。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楚庄王走进了屈巫的小营帐。
几位将军面面相觑,大王对屈巫的宠爱也太过分了,不过是挨了一剑流了点血,就怕他休息不好,单独给他支个营帐。这里刚一消停,居然亲自过去探视。这哪像是君王对臣子啊。他们各自暗叹着转身离开。
“好点没?”楚庄王在一旁坐下之后问道。
屈巫正窃喜自己获得了自由,见楚庄王又来了,不由心中哀叹。只得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连忙起身,却被楚庄王按住,笑意盎然地说:“躺着别动。”
“你和姬心瑶是如何认识的?”楚庄王一点也不拐弯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屈巫猛然一惊,他特地跑来问姬心瑶是何意?坏了,肯定是因黑塔杀手先前在株林失手,昨晚又被杀死,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与姬心瑶挂上了钩。
“微臣那年出使郑国,正逢三月三,就在河边看热闹,她不知怎地掉到了水里,微臣将她救上来之后才知她是郑国小公主,当年她还未及笄。”屈巫如实回答了他与姬心瑶的邂逅。
楚庄王想起有年三月三屈巫莫名其妙地失踪,说是去郑国看热闹。难道与姬心瑶有关?
“呵呵,你后来又在三月三跑到郑国去,是不是再想搞一次英雄救美啊?”楚庄王竟然开起了玩笑。
“大王,您……”屈巫故意没有说下去,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楚庄王终于提到了正题,他说:“芈如曾说你与姬心瑶,可当真?”
屈巫暗自咬牙。芈如为冰蚕一事曾在楚庄王面前说过姬心瑶和醉春楼,说不定他已将姬心瑶与七杀门联系起来了。不行,必须推得一干二净。
屈巫装出十分委屈的样子,长叹一声说道:“大王,芈如的话能当真吗?她仗着您的宠爱,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这么多年了,有女人进过屈府吗?我单住的后院,连猫都是公的。”
“哈哈哈,你一个大男人,怎就如此憋屈。”楚庄王大笑起来。他选择了相信屈巫而不是芈如,女人善妒,喜欢瞎猜,他是深有体会的。
“既然你与她认识,寡人就给你个任务,战事之后去查查她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寡人总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楚庄王若有所思地对屈巫说。
屈巫一听,哭笑不得。查她身边人?你还不如直接查我好了。
不过,七杀门与醉春楼的事始终让楚庄王如鲠在喉,他知道姬心瑶这个人当初是因为醉春楼,自己也因醉春楼之事与他反目。而他此时却刻意回避醉春楼,开诚布公地让自己去查姬心瑶,不仅说明他想将以前的不愉快全部抹掉,更说明他已完全恢复了对自己的信任。
他是真心期望自己能帮他的,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能回头吗?屈巫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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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谁?紫姜拉开门蹿了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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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暗夜中,一位似是面熟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廊下,他一见到紫姜从房中出来,忙上前施礼,喊了声:“紫姜姑娘。”
“你是隔壁盐市的伙计?”紫姜记起了他。几年前,紫姜为姬心瑶吵着要去奕园,曾在他门前抢过马车,还扔给他一个大银锭。
“紫姜姑娘好记性。”那伙计笑着说。转而问道:“可否让小的见下公主?门主有要事让小的转告。”
紫姜明显吃了一惊。问道:“门主?你是七杀弟子?”
那伙计点头说:“我叫栓子。这个盐市门店是七杀门暗庄,门主说,公主可以随时调用。”
姬心瑶早已下了床,走到门口恰巧听到了栓子的这句话。犹如软风过窗纱,一时间,鼻腔发酸,柔肠寸结。
紫姜听到动静回身看去,见姬心瑶只披了件狐毛领的锦丝缎大氅,赶忙说:“小公主,你怎出来了?太冷了,当心受凉。”
栓子上前施了礼之后,说:“公主,门主传来话,楚庄王决定围城,门主的意思让您劝告厉王爷,为了全城的百姓,不宜再战。”
姬心瑶看着栓子,迟疑了好一会儿问道:“他身上的剑伤好了吗?”
栓子愣了一下,才说:“您是问门主吗?小的不清楚。信鸽是从郢都来的。”
栓子甚至不知道屈巫就在城外的楚军大营,哪里知道具体事情。他更不知道屈巫为了传这个讯息,颇费了一番心思。借楚庄王派人回郢都搬粮草之机,屈巫巧妙地安插了一位军中七杀弟子,让他到郢都后即刻传口信给筑风,再由筑风放信鸽去新郑。栗子小说 m.lizi.tw绕了一个天大的弯,才把这讯息传了过来。
姬心瑶黯然,那晚屈巫挺身挡住自己刺向楚庄王的一剑,自己当时还有些嗔怪,后来才明白,他是铤而走险救自己。若非他负伤,他不可能离开楚庄王身边,也就不可能将自己从黑塔杀手的掌下救走。
他一次又一次无怨无悔地救自己,这份情今生今世我何以为报?传递消息一旦走漏风声,楚庄王一定会将他满门抄斩。我真的不能再拖累他了。哥哥,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吧!
姬心瑶回过神来,对栓子说:“谢谢你。请转告屈门主,我会尽力劝厉王叔议和。另外,也请转告他,以后再也不要管我的事了!”
栓子一脸愕然。他想说还没说出来,姬心瑶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紫姜叹了口气,对栓子说:“你们有木炭吗?屋子里太冷了,窗上没帘子,窗纱也破了,四处漏风。”
栓子忙说:“我这就将木炭送过来。窗户上东西我来想办法。”
紫姜知道自己现在只能求助于栓子,尽管这违背了姬心瑶的意愿,她也顾不了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姬心瑶挨冻受饿。
她知道姬子坚根本就不会管姬心瑶的死活,自守城开始,他就把一切都交给了厉王爷,自己缩在宫中依然安享他的荣华富贵。
而厉王爷已是焦头烂额,每日里只想着如何应对楚军来战,其他的事情根本想不到。姬心瑶住在这里,他也只来过一次,让人送了些生活用品之后,就再也顾不上了。
“还有,我们来时匆忙,没带银子,已经快没粮食了。”紫姜看着栓子不好意思地说。
栓子点点头,疾走几步,一跃翻过墙头,丢下一句话:“开大门。”
紫姜醒悟,连忙喊起忠儿等人,开了大门等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一会儿,盐市里的几个伙计就肩扛手提的,送过来两包小米、三条腊肉和两篓木炭。
栓子说:“紫姜姑娘,这些东西你们先用着。现在城内食品短缺,米店都被征了。我再想想办法。”
紫姜明白,这些东西看上去不起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尤其是腊肉,极有可能是他们不舍得吃的奢侈品。
紫姜送走栓子他们之后,吩咐忠儿,除了保证姬心瑶每日两餐,其余的人一律减为一餐。在这四门被封,城中坐吃山空的特殊时候,还是考虑长远点为好。
姬心瑶躺在床上,听到紫姜和栓子的说话,有心想阻拦,思前想后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明白,什么叫做凤凰落毛不如鸡。自己再也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天一放亮,几乎没怎么睡的姬心瑶就起身梳洗,见紫姜端过来的小米粥里有几片薄薄的腊肉,心知原委,便默不作声地吃着。她有心拒绝七杀门的帮助,可那么多的家丁和丫鬟总不能喝西北风啊。
晨食之后,姬心瑶即刻让紫姜赶着小马车动身去了厉王府。厉王爷早已起来,依然按惯例在院子里进行晨练。
“心瑶,这么早?何事?”姬心瑶一转过照壁,厉王爷就看到了她,停下练功问道。
姬心瑶看了下四周,确认旁边没人之后才说:“王叔,楚庄王打算围城,我们怕是要早做打算。”
厉王爷双眸一冷,盯着姬心瑶问道:“屈巫传的话?”
见姬心瑶点点头,厉王爷迅速地在心中掂量了此话的可信度。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说:“这事非同小可,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如若传扬开来,不仅会引起城中百姓骚乱,也会给他带来麻烦。明白?”
姬心瑶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厉害,可她想听的话却没听到,想要厉王爷表态停战议和,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姬心瑶问道。
厉王爷答非所问地说:“是要早做打算。”接着对姬心瑶说:“你回吧!我找几个人商量下。”
厉王爷说罢,一个健步跃上台阶,恰巧碰上管家从里面出来,厉王爷停下来对依然站着的姬心瑶说:“哦,让管家给你送点食物过去。”
管家见厉王爷已经走进堂屋,下了台阶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公主,您需要什么?就是再紧,老奴也想办法给您挤出来一点。唉,王爷他整天纠结着国家安危,哪里知道府中几百号人都要断炊了啊!”
需要什么还用问吗?犯得着跟我诉苦吗?姬心瑶记起多年前,自己来厉王府玩耍,这位管家忙前跑后的情景。她在心底冷笑一声,淡淡地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转身走出了厉王府,待到上了马车,姬心瑶才觉得心里闷着的一口气出不来,她张大口喘着,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许久,才吁气长叹,落下泪来。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刚坐定没一会儿,就见栓子等人夹着几个包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他们竟然拿来了一堆软烟罗和厚厚的织锦。紫姜抚摸雨过天青软烟罗,疑惑地问道:“这是宫中之物,你们在哪买的?”
栓子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既是宫中之物,哪里也买不到。”
“你们是去王宫……”紫姜咽下了那个偷字。
“王宫仓库里堆得铺天盖地,公主却在这挨饿受冻,太不公平了,我……”
一直没有吭声的姬心瑶突然打断了栓子的话,她说道:“还得麻烦你给送回去,王宫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也别费心了,我与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紫姜,之前他们送来的东西,你付了银子没?”
栓子朝紫姜看去,却见她轻轻摇头,知道多说无用,只得闷闷地将那些东西全部拿了回去。
姬心瑶见紫姜不说话,知道她生自己的气。不是自己偏要较真,人活着就是一口气,有志之人宁可饿死都不吃嗟来之食。虽然那些东西是从自己曾经的家里拿来的,却只会让自己更伤心难过。他们难道就想不到自己在这里挨饿受冻吗?
姬心瑶拔下自己头上的碧玉攒金钗,又摘下腰间的玉环,递给紫姜说:“拿去换点有用的东西,可能我们要作长久打算。”
紫姜无语地看着姬心瑶,那日走得匆忙,她身上就这么两件首饰,还要拿去换了东西。可她知道姬心瑶的脾气,认定了事,绝不会回头。
紫姜带着两个家丁找遍了城中的店铺。不要说贵族食物大米没有,连百姓食物小米都没有,只购得两百斤大豆。不过让紫姜欣慰的是买到了一大捆麻布,其他日用品也零星购置了一些。
往回转的路上,一老者牵着两条狗迎面走来。紫姜灵机一动,拦住那老者说了一箩筐好话,又将身上的碎银全部给了他,终于买了一条狗。
紫姜满载而归,心中稍稍定了些。有了这些东西,维持个十天半月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株林和奕园两处的家丁丫鬟,加到一起有三四十人,每天再怎么省,也得半袋小米。
紫姜带领几个丫鬟将麻布做成了窗帘,虽然不好看,但麻布厚重倒也挡风,瞬时,屋子里暖和了许多,只是屋子的光线暗了下来。
姬心瑶见状,非常开心地吩咐忠儿将马车里的夜明珠取下来置于屋内。十分简陋的屋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竟也增添了些许温馨。
是夜,落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锦绣无声,山河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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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十天后,楚军的补给到了,楚军大营一片欢呼之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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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开心大笑,连呼当晚犒赏三军,每人赏酒一碗,牛肉二两。
楚庄王这次下了血本,给黑甲部队每人都配备了一件战袍,虽然只有将官的战袍是蚕丝絮,普通将士的战袍填充物不过是碎麻。但已足以抵挡这冰雪的寒冷。
至于食物就更不需要说了,仅牛羊肉和酒都装了满满的几大车。补给官还颇费心思地带了一大桶花椒。驱寒调口味,一举两得。
屈巫看得心惊。如此庞大的军需物资,而且早就备下,足见楚庄王准备之充足,他这是打算长期耗下去啊。
那位军中弟子带来了筑风的口信。楚庄王围城的讯息已经传给了姬心瑶,她说会尽力劝厉王爷议和。还说请他不要再管她的事。筑风如实地传递着绕了一个大弯的讯息。
接着,那位弟子又补充了一个让屈巫十分恼怒的消息。新郑所有的米店被征用,姬心瑶已经断粮,可她拒绝接受七杀门的帮助。
她在挨饿?郑王宫没粮了?拒绝帮助?还让我不要再管她的事?屈巫在心里打了一连串的问号。一边将那位弟子捎来的夜行衣塞到怀里,一边转开了主意。看来,自己必须去趟新郑。
屈巫冥思苦想着如何从楚庄王的大帐中脱身,他考虑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案。灌醉他?点了他的昏睡穴?好像都不妥。禁卫们就在大帐外,稍稍不对头的地方就会被发觉。
屈巫向大帐走去,他发现禁卫们紧挨着大帐又支起了两个小营帐。不由得心下一喜,正好禁卫长走了过来,他连忙问道:“是不是大王让我搬出来?”
禁卫长暧昧地一笑,说:“应该不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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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给谁住?还紧挨着大帐。大帐旁几层禁卫轮流守卫,怎会随便安排人住?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人。屈巫疑惑地朝大帐走去,却被禁卫长拦住,说:“大王现在不方便见您。”
商量什么大事?屈巫第一反应是楚庄王在召集几位将军在开军事会议,那也没有理由不让自己参加,他现在对自己可是信任有加。
这一阵子,楚庄王硬是拉着屈巫睡在大帐,每天晚上都听他畅想宏伟蓝图,屈巫都快感觉自己的耳朵被磨出茧子了。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头啊!
屈巫还真没想到,这个不方便与军国大事无关,但绝对与他有关。因为玉儿来了。楚庄王让玉儿穿着禁卫的服装悄悄地进了大帐。
当初,玉儿得知屈巫与楚庄王一起伐郑时,她就转开了心思,自己要是也能跟去,总能有机会说上话吧。自她用丝帕传递姬心瑶消息之后,屈巫的回话竟是让她安心在宫里当娘娘。再后来,在宣德殿见到屈巫,他竟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她的心里多少有点委屈,总想找他问问。
于是玉儿就向楚庄王要求去伴驾。楚庄王当时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了,行军打仗带个女人,那影响多恶劣,一旦被将士们认定为荒淫无道的君王,谁还替你卖命。
但他当时见玉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下也有些不忍,想着这个女人性子绵软,自己如是不在身边,还不知道会被别人怎么欺负。便哄她说,一旦战事稳定,就派人来接她。
楚庄王原本是敷衍玉儿的话,根本没当真。没想到这战事还真就“稳定”了,郑国现在据城死守,楚军攻不进去,也只能发狠围困。至于这要僵持到什么时候,谁的心里也没底。
楚庄王想到玉儿自进宫以来,从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处心积虑地索取某种好处,为她自己,或者为她的家人。栗子小说 m.lizi.tw玉儿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从不说三道四,也不恃宠而骄。好不容易提了个要求,还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晃快两个月了,他还真有点想她了。玉儿眼泪汪汪的样子,时不时地就浮现在他眼前。反正围困新郑不是一天两天,不失信于她吧!楚庄王暗地里吩咐补给官,将媚光娘娘秘密接来,到军营时换上禁卫的衣服掩人耳目。
就这样,玉儿带着两个贴身宫女,悄悄地潜入了楚军大营。除了补给官禁卫长等人,谁也不知道大王的宠妃来了。
晚上犒赏三军,大帐内几位将军频频向楚庄王敬酒,他虽然高兴地开怀畅饮,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屈巫当然也心不在焉,他在想着夜间如何从大帐溜出去。新郑,他必须要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大帐内的酒席撤了下去,将军们一一告退之后,屈巫一个转身,楚庄王也不见了。他正有些奇怪,禁卫长进来让他早点休息,不要等大王了。
屈巫终于明白过来,宫中来了嫔妃。是玉儿吗?他感觉就是玉儿来了。不管是谁来了,对自己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己终于自由了。
二更时分,屈巫凝神屏气听去,平时巡逻的禁卫脚步声似乎都停止了,只听得旁边小帐篷里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声。
咳,我可不是要听你床脚,是你声音太大了些,隔着两层帐篷呢。屈巫不怀好意地在黑暗中小声嘀咕着。他迅速地换好夜行衣,缩在被窝里等,他要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整个军营都沉睡。
终于,一道黑影从楚军大营掠起,夜鹰一般飞过旷野,绕开城门楼,在城墙的偏僻处一冲而上,急速地在新郑街头闪过,到了盐市的屋顶上,轻轻地跳到了院落里。
犹如风过,一切又都归于了寂静。
当屈巫出现在栓子的床前,睡得迷迷糊糊的栓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被屈巫不客气地从床上拎了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去,吓得连忙睁大了眼睛。真的是门主,难道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姬心瑶在哪?”屈巫低声问着,伸手捂住了栓子大张着的嘴,他怕栓子喊叫起来,惊动了别的人。
“公主就在隔壁的院子。”栓子小声说着。
屈巫面色一冷,松开了手,问:“里面都有谁?”
“她的丫鬟和家丁,大约有三四十人。”栓子这回主动地报告了人数。门主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自己还是识相点为好。听说他从天山回来,差点毙了陈国的弟子。
屈巫走到后面的院子,栓子也急忙下床跟了过来。忽然,屈巫的鼻翼稍稍抽动了一下,一丝异味飘了过来。他闻到了一股烤肉香。
有肉吃也算挨饿?他疑惑地看了眼栓子,纵身跃过了墙头。栓子愣了愣,止住了跟过去的想法,还是在这边等吧。
月如勾,在天幕上闪着逼人的寒光。
屈巫寻着那一缕香味走了过去。微弱的光从窗帘上漏了出来,他站在窗外,仔细看去,窗格里的帘子经络粗陋,颜色灰暗。麻布的?难怪会漏出光来。屈巫的心“咯噔”了一下。
“烤好了一块,你尝尝,是不是香一点?”
“别费心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从早晨到现在就喝了碗粥,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真的不想吃。”
“这马肉是粗点,烤出来应该比炖的好吃,你就吃一点点,试试看。”
屈巫听出了屋里是紫姜和姬心瑶在一问一答。他轻轻地敲了下窗棂。紫姜听到了声音,问了声:“谁?”没有答话,却又敲了敲窗棂。她站起来拿着短刀就走了出去。
一眼看见蒙面黑衣人,紫姜立刻明白来人是谁。不等他拉下面罩,她转身跑回屋子,朝靠在床上的姬心瑶喊道:“小公主,屈门主来了。”
话音未落,屈巫已经站在了姬心瑶的床前。紫姜悄悄地将火盆上烤着的肉取了下来,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屈巫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姬心瑶,从他看到麻布窗帘起,他就明白了她现在的处境,进屋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她不仅仅是在挨饿,而且还在受冻。心痛不由得从心里溢出了眼睛,原先的怨怪瞬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有心痛。
姬心瑶也不说话,她低着头,压住自己心里的慌乱。她千遍万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拖累他,要让他死心。可他真站到了自己面前,她却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屈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见她满眼的慌乱,轻叹口气,将她脸上的几缕乱发拂到一旁,说道:“你受苦了。”
姬心瑶原以为屈巫会怒斥自己在奕园给他下蒙汗药,因为他说过要找自己算账的。她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词,恶毒的,难听的,甚至无耻的,她都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只要能达到让他死心的目的。
可现在,他却偏离了她设计的轨道。无限温柔地说上这么一句,她的心一抖,泪水就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屈巫轻揽她入怀,抚摸着她的头发,许久,说了一句:“我该早来的。”他在责怪自己把她从株林带了出来,却又将她扔到郑国不管。还和她赌气,说什么不灭了陈国不见她。仗都打了两个月,明知道她在城里,竟还狠着心不来见她。
“呜呜......”姬心瑶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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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走后,厉王爷转开了心思,是继续据城死守还是开城门俯首称臣,思前想后,他犹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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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很多百姓已经断粮了。米店早已被征用,他们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普通百姓家怎可能储存大量的食物。这突然到来的战祸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生存。
将士们现在勉强维持每日一餐,虽然是据城死守,但丝毫不可懈怠,依然是按战时戒备,一些体弱的将士已有支撑不下去的现象。
征集各王府的粮食,也颇为不顺。尽管早已昭告各府粮食统一调配,可哪个王府不都是主子奴才数百人,谁也不知道这仗到底要打到哪一天,谁都想给自己留下一些活命的粮食。
当然,王宫里还是有粮食的,可那能动吗?王宫里几千口人,一旦断粮,生起内乱,姬子坚根本压不住。
厉王爷深深地叹了口气。丢气节事小,只要祖宗的江山能保下来。可推翻自己的决定,朝令夕改,以后还怎么立威?指望姬子坚现在接下这幅重担,根本不可能。唉,要背骂名就让自己来背吧。
日子一天一天地熬着。终于,又坚持了十来天,厉王爷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原本有点动摇的心彻底动摇了。
天早已放晴,只是出奇的冷。街上的积雪早已融化,阴冷处结了厚厚的冰,屋檐下挂着尺余的冰锥。
路边的树歪斜着,树皮早已被剥得光光。树旁的地皮被翻得乱七八糟,深埋在地下的草根、虫蛹都被挖掘得一干二净。
大街上,除了活着的人,其他一切动物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老鼠蟑螂都成了难得的美味;一切植物,只要无毒,也都被人填到了肚子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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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的都城,原本是整齐而繁华的,一间接一间的商铺,手工作坊,还有茶楼酒肆。大街上每天都熙熙攘攘,尤其是在这腊月,在春节即将到来的时候,谁不是笑容满面地采购年货,直至手提肩扛满载而归。
而现在,满大街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饥民,他们带着生命的渴求出了家门,期盼着能得到一点食物。可谁又能给他们生的希望?甚至,他们用最后的一口气力走到了大街上,却再也没有回家的可能。
厉王爷的大马车向王宫驶去,一路上,竟不停地有百姓拦车要粮,他甚至听到了一个卧在路边的百姓的谩骂,亲眼看到了一个走着走着就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身影。
厉王爷的脸乌云密布。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公主在施粥了。仿佛平地里一声春雷,三三两两的饥民挣扎着蜂拥而去。
只能是姬心瑶,只有她在国内。她从哪弄来的粮食?厉王爷疑惑起来。他对马车夫说道:“跟着他们走。”
姬心瑶临时居住的那个院落门口,搭起了一个帐篷,几条长板凳几块厚门板支起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六大桶稀粥,还有几大摞空碗。台子下,一大桶清水,和一个盛放脏碗的筐子。
她的家丁们正在维持着秩序,极力地喊着让大家不要挤,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来。两个丫鬟,蹲在地上洗着用过的碗。
姬心瑶和紫姜两人各拿着一个勺子,浅浅地舀上半勺,倒进早已迫不及待伸到面前的空碗。
“小公主,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再浅一点。”紫姜见姬心瑶舀了大半勺,赶紧提醒着。排的队一眼看不到头,这样下去,这六大桶粥根本不够。
姬心瑶用衣袖擦着满脸的汗,顺势抬头看了下,心中不由有些恐慌,饥民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一条街,仍然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我来吧。”忠儿走上前,欲拿过她手中的勺子。
“不,还是我来。”姬心瑶摇头道。在她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地认为这场战祸是自己惹下的,自己需要赎罪。
厉王爷远远地看得心惊。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饥民,更没想到姬心瑶竟敢施粥。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一点也不考虑后果。这与灾年施粥的性质不一样,一处受灾,别的地方是可以支持的,灾民也有限。一家施粥,往往会带动许多善心人士参与,后续的粮食基本有保障,而且官府很快也就会妥善安置灾民。
可现在四门紧闭,城中坐吃山空,所有的人都断了粮食。一碗薄粥摊在一人头上少得可怜,集中起来,岂是六大桶的量?何况,施了今天还有明天,后天……
一个人若是没了希望,他或许挣扎几下也就认了命。可你若是给了他希望,却又将他生生地掐断,那他之前的感恩就变成了仇恨。而仇恨一旦燃烧起来,谁也不能预料是什么后果。
六大桶粥很快就见了底,一直排着队的饥民眼见无望,原先井然有序的队伍骚乱起来。
“公主,您再施点吧,我们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一位老实厚道的饥民跪下来哀求着,紧跟着哗啦啦地跪了一大片。
姬心瑶脸色惨白地向紫姜看去,紫姜微微地摇了摇头。照这个样子,就是把栓子他们拼死弄来的一点粮食全部拿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屈巫那晚甩了一句话,让栓子私下找紫姜。栓子可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紫姜,紫姜想屈巫已经来了,姬心瑶应该不会再拒绝七杀门的帮助,当务之急自然是粮食。几十口人吃饭,一天一碗稀粥,也要半袋米。她们的马已经杀完了,只剩那匹小红马。大豆也吃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栓子他们自己也已经断粮。城中肯定是无粮,除了王宫,可那偏偏又是姬心瑶的忌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几个弟子,夜间翻越城墙,跑到陈国买了些粮食,千辛万苦弄回来,却被守城的将士发现,结果伤了一个弟子,丢了一小半粮食。
紫姜将姬心瑶拉到了身后,自己上前喊道:“其实我们也没粮食了,公主善心,挤出一点给大家救个急。大家散了吧。”
“王宫里肯定有粮食,既然公主施粥,为何不多施点,做样子糊弄百姓!”
“王宫应该开仓放粮,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有人不怀好意地喊着,很多人都跟着喊了起来,群情激奋,愤怒的人群往前挤着,临时搭起来的台子差点被他们掀翻。忠儿和众家丁迅速地在帐篷外站了一圈,拦着那些往前挤的人。栓子带着暗庄弟子在人群中寻找着带头闹事的几个人。
姬心瑶百口莫辩。昨日,她又去找厉王爷打探议和的事,结果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只得心情晦暗地往回走。
小红马已经骨瘦如柴,根本拉不动马车。再说,紫姜也没胆子赶马出门,饿殍满道,保不定有人哄上来将马撕吃了。她只能亦步亦趋地不离姬心瑶左右。
大街上阴风惨淡,愁云密布。
一妇人搀着个男孩向她们迎面走来,伸着手张着口,可还没等她们到近前,妇人已经倒了下去,那双深深陷下去的眼睛朝天瞪着,死不瞑目。旁边瘦骨嶙峋的男孩,扑在妇人身上,无声地流着泪,他根本没有气力哭出声来。
姬心瑶难过地让紫姜将那孩子抱了回去,晚上,她一口饭也吃不下去,直愣愣地发着呆。
屈巫说的对,自己确实不自量力,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和身子就能让仇人们国破家亡,确实是太天真了。结果,却给自己的母国带来了如此的灾难,让黎民百姓无缘无故地受到牵连。
自己就是个罪人,活该被人唾骂。再僵持下去,满城饿死鬼都会来找自己索命。自己一无所能,唯一能为饥民们做的就是给他们一碗粥。是的,这点粮食来之不易,是屈巫的情意,是七杀门弟子拿命换来的。可若不能为饥民们做点事,自己一辈子都会背上良心债。
当她冒出这个念头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反对。太冒险,而且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可是,谁又能拗过她?
忠儿和栓子商量半天,只得随她心愿。七杀弟子和家丁一明一暗在现场保护,只要不出乱子就好。
可到底还是出了乱子。七杀弟子在人群中制服了几个居心叵测的人,饥民们所察觉,情绪上有所收敛,但依然不肯散去,他们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紫姜想护着姬心瑶退回院子里都没有可能。
厉王爷走了过来。这场变故终于促动他下了决心。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要引起民变了。民是国之根本,民心有变,江山难保。屈巫说的没错,黎民百姓,温饱自足,不以荣辱定是非。他们能活下去才是王道,至于江山是否易主,君王是否青史留名,与他们何干?
“让开,厉王爷来了!”王府侍卫高声喊着。
厉王爷走到了姬心瑶身旁,对她说:“有多少粮食都施了吧,我一会让管家再送些过来。明日开城门。”
他转过身对饥民说:“既然公主救助你们,你们就安静地等待,熬粥也还得有段时间,你们这样一闹腾,岂不拂逆了公主的善心?”
寥寥数语,平息了饥民的情绪,他们自动地退到后面,全部安静地坐到了地上。
姬心瑶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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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楚庄王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俯视着坐在下首的几位将军和屈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郑国使臣带来了姬子坚的议和书,恳请楚庄王谈判解决两国战事。到底憋不住了,谈判?只有无条件投降。
“诸位爱卿,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们该如何与郑国议和?”庄王礼贤下士似地问道。
“不接受议和,灭了郑国。”
“只要再围下去,新郑将会是一座死城。”
“他们早已是死路一条。”
几位将军异口同声地喊着,斗志高昂。近三个月了,将士们栉风沐雨,浴血奋战,终于见到了曙光,自然要将楚军大旗插上新郑的城门楼,插到郑国的王宫。
“屈巫,你的看法?”楚庄王将眼光定在了屈巫身上。
其实你自己早已拿定了主意,你眼里溢出的得意已经说明了一切,偏偏还要惺惺作态。也罢,就陪你玩吧。不过,我这次还真是为你好。
“大王,可否先派人打探一下晋国的虚实,我们再做决定?”屈巫微笑着说。
楚庄王神色一凛,原本得意的神态收敛了几分。他向长几上刚收到的密札看了一眼,晋国已经在调兵遣将。和晋国一仗是非打不可,但不是在此。不打无准备之仗,与晋国一仗,必定要奠定自己的霸主地位。
楚庄王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就当晋国已有动作,说说看。”
看来,你也知道了晋国已经出兵了,那还磨叽什么?赶快解决郑国的事,溜之大吉。屈巫在心里暗自腹诽一番,继续笑着说:“让他们上降表臣服,我们班师。”
“太便宜他们了!”
“将士们恨不能将新郑一把火烧了才解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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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大夫太仁慈了!”
几位将军七嘴八舌地表示着不满。他们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的仗,煮熟的鸭子还让它飞了,太不划算。
楚庄王将头高高仰起,眼睛里发出一种狠冽的光,无情、冷酷而坚硬地说:“接受议和。但是要姬子坚肉袒牵羊,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跪接寡人进城。”
屈巫愕然。这太过分了!打人还不打脸呢。姬子坚虽然年轻,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这岂不是让他颜面扫地,留下千古笑柄。厉王爷那样一个强硬狠辣的人,他会到城门口下跪?你还不如直接将他杀了好了!
“大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屈巫无可奈何地劝说着。可像他这样早已拿定主意的人,劝说有用吗?
“刚才刘将军说你太仁慈,我看你是妇人之仁。”楚庄王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笑意。那神情又让几位将军想入非非起来。他们看着屈巫,个个忍不住暗自腹诽,看看,大王果然待他不一般。
屈巫低下了头。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没想到楚庄王会如此奇葩,要人家百官跪接,有意思吗?这是哪门子的虚荣心啊!
果然,郑国使臣在听到楚庄王如此答复时,脸色骤变,半天都说不上话来。楚庄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还不走待何时?”那使臣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大帐。
郑国朝堂。使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楚庄王的答复。
“王叔,如何是好?”姬子坚问道。随着他的问话,朝堂上百官全部向厉王爷看来。
厉王爷脸上已经冷得结了冰,短短的胡须翘上了天。杀人不过头点地。楚庄王这厮太可恶,欺人太甚。栗子小说 m.lizi.tw攻城略地也就罢了。肉袒牵羊百官跪接,不仅丢了祖宗八辈的脸,还会留下笑柄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他要什么都可以,就这一条不行!我们得给子孙留点颜面。”厉王爷坚定地说。
“可是……”姬子坚不敢说。他想说只要能保存性命就好,至于颜面什么的就算了。可他不敢说,他怕厉王爷盛怒之下会一掌拍飞了自己。
开战以来,他将所有的国家大事都扔给了厉王爷,自己缩在王宫里今朝有酒今朝醉,指望厉王爷会帮他摆平一切。没想到楚军死命围城,厉王爷也是一筹莫展。眼见城中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他彻底绝望了。
厉王爷转身对使臣说:“再辛苦一趟。嗯,语气上要诚恳一些。”
使臣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再从城墙翻上翻下倒没什么,问题是那楚庄王看上去就凶神恶煞似的,虽然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万一惹毛了那魔头,他真把我杀了,你们又能怎样?我一家老小指望谁啊!
“厉王爷,微臣出楚军大营时,楚国有个臣子匆匆地说了句。相劝无果,厉王爷三思。微臣估计这句话应是对您说的。”使臣情急之下想起了这件事。或许,能让厉王爷改变主意。
那天,他步履沉重地走出楚庄王大帐,迎面碰上了屈巫,屈巫走过他身边时,突然小声地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当时还很奇怪。这人是对自己说话吗?可分明提到了厉王爷。
“屈巫?”厉王爷陷入了沉思。
相劝无果?意思是他已劝过楚庄王,没起到作用。据说他现在又得到了楚庄王的重用,否则也不会让他伴驾随行。他劝都不行,那再去一趟也是白搭 。
三思?拒不接受的后果是惹恼楚庄王,他若再这样死命围城,城中百姓就死光了。晋国已有密报来,他们正在调兵遣将,仗都打到了白热化才说调兵遣将,让我们画饼充饥吗?
若是接受?本王跪过天跪过地,跪过祖宗跪过父母。王兄在时,除非大典,本王都没跪拜过,居然要向一个蛮夷跪拜。那还不如杀了我!
“大王、厉王爷!”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忽然全部都跪了下来。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说:“百官跪接是会丢了颜面,可城中已是饿殍满道,百姓命悬一线。若是用我等的颜面换来百姓的生存,换得国泰民安,也、也就值了。”
这位老臣是郑文公朝的郡马,到了姬子坚,应该是第四代位列六卿的重臣了,是个地地道道的不倒翁。他站出来说话,等于代表了全部文武大臣。
厉王爷沉默不语。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何况他昨日还对姬心瑶说今日开城门,这都到了下午,一切依旧,她还在熬粥赈济饥民。可是,他丢不起这个脸,祖宗和子孙的脸啊!
“王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保住了江山社稷,其它的不考虑也罢。”姬子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他只想尽快结束战事,尽快恢复他花天酒地的君王生活。
厉王爷看着姬子坚,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怎就比子夷差这么多?若是子夷在,相信他绝不会低头,郑国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是老天要亡了郑国吗?
“王叔累了,想回去歇歇。”厉王爷转身向外走去。那一瞬,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挺拔坚硬的背佝偻了,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似地坍塌下去。
堵在城门的大石块终于被清除了,四门大开,百姓相互搀扶着向城外逃去,山野荒原,总有让他们能活命的食物。 活下来,是他们唯一的渴求。
南城门被戒严,将士们整齐地位列两旁。姬子坚和文武百官已经站到了城门楼下。只是少了一人,厉王爷突然高烧不退,不能下床。
使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大王,他们来了。”
姬子坚脸色惨白,将王袍褪下一半,露出了右肩,左手牵了羊,走上前去。文武百官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楚军大旗迎风招展,几位将军骑在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守护在楚庄王的战车旁。战车里,楚庄王杵着一把宝剑,器宇轩昂地傲视一切。
“臣率百官恭迎大王!”姬子坚跪了下来,头叩到了地上。百官全部跪了下来,头叩到了地上。
楚庄王走下了战车,走到了姬子坚的身旁,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君王。见他俯到地上一动不动,便说:“抬起头来让寡人看看。”
姬子坚抬起了头。楚庄王看到了一张苍白清秀的脸,那张脸光滑细嫩,没有一丝风霜的痕迹,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透着慌乱、害怕,还有敬畏。
“姬子坚?细皮嫩肉,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楚庄王伸手在姬子坚的脸上抚摸着。
“子坚,你给我起来!”突然,一声娇喝,姬心瑶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她冲到前面,狠命地推开楚庄王,要拉姬子坚起来。
“大胆!”几位将军立刻上前拿住了姬心瑶。姬心瑶破口大骂:“王八蛋!要杀要剐尽可以,犯不着这样作践人!”
楚庄王镇定下来朝姬心瑶看去,一下愣住了。天下竟有如此美貌女子,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俗了几分。尽管满脸怒气,却丝毫掩盖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妩媚妖娆。
她是谁?穿着白狐裘的大氅,又对姬子坚直呼其名,宫中嫔妃?郑王室竟有如此绝色?楚庄王的心忽然不规则地跳了起来。
站在后面的屈巫在这一刻几乎失去了知觉。老天爷,她怎就这么爱闯祸?这不是找死吗!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才能护得她周全?屈巫硬着头皮向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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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知道自己的举动肯定会引起楚庄王的猜测,可有什么办法?虽然隔空点了她的昏睡穴,自己若不上去拉开楚庄王,盛怒之下的楚庄王极有可能挥剑斩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
真是个作死的女人。郑王室连她的死活都不管,她却为他们的颜面出头。要不是让她昏睡过去,真不知她嘴里还会迸出什么话!
屈巫心不在焉地喝着酒,想着自己如何脱身将姬心瑶救出来。必须趁她还在郑王宫,若是被楚庄王弄到军营,自己再想动手难度就大了。
禁卫长等若干禁卫一动不动地守护在楚庄王的身旁,王宫内外也都是楚军。楚国的几位将军在开怀畅饮,郑国的几位大臣则强颜欢笑。
“你们怎只顾自己喝酒,看不到大王不开心啊!”屈巫向旁边的一位将军说。
那位将军狐疑地看着屈巫,讨好大王不是你的看家本领吗?怎肯把这机会让给我们?他嘿嘿地笑着说:“屈大夫,我们怕大王不待见。”
“敬酒与否是你们的事,至于大王……难道你们还计较大王的态度?”屈巫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屈巫如此一说,旁边的那位将军似是坐不住了,探身与他旁边的另一位将军商量起来。一会儿,那几位将军此起彼伏地站起来,轮番向楚庄王敬酒。因姬心瑶弄得没情绪的楚庄王渐渐释然,频频地端起了酒杯。
屈巫拿出七杀令牌,径自吹奏起来。瞬时,一种如磬如鸣,似青鸟啼魂般摄人心魄,又似穿云弄雨般荡人心腑的乐声响起。
楚庄王大悦,连声呼好。他只知屈巫琴艺高超,却没想到他随身带着能吹奏的玉珏,此时献曲博自己开心,还真是可嘉。大殿上几乎所有的人都顺着楚庄王的意思,一片赞扬之声。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自然不知,屈巫吹奏的是《七杀摄魂曲》。而此曲的神奇就在于它只对七杀弟子有效,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支悠扬的乐曲。这个大殿里肯定有七杀弟子,但是谁,有多少,他却不清楚。
屈巫冷眼看去,大殿里的楚军禁卫有两人神色微变,郑王宫里的也有几个阉人和禁卫眼光全部向屈巫看来。他吹奏时只用了一成的功力,不伤害弟子的心脉,只起召唤蛰伏弟子的作用。
屈巫向旁边的将军说声我可能吃坏肚子了,便捂住肚子向厕所走去。那几个神色有异的弟子,都悄悄地跟了过去。虽然他们根本没听过《摄魂曲》,但七杀弟子都知道门主可以用《摄魂曲》控制他们的心神,明白吹奏之人肯定是门主无疑。
屈巫见竟有七八个人,心中着实有些安慰。赶紧说自己需要离开大殿半个时辰,郑王宫的一个阉人和两个禁卫随自己出去。让一个楚军禁卫守在厕所门口,诳说自己吃坏了肚子在里面,拦住任何想进厕所的人。其他的人则帮着打圆场。
几个弟子连连点头。尤其是楚军两个禁卫异常激动,想不到风流倜傥的屈大夫竟是传说中神勇盖世的门主。
屈巫带着几个弟子悄悄地溜了出去。见门主问姬心瑶关在哪里,郑王宫阉人弟子立刻明白过来,三转两转就找到了关押姬心瑶的房间。
门口站着两看守,屈巫低声说了句:“交给你们,别弄死了。”几名弟子各自承包,上前从后面捂住看守的口鼻,将他们弄昏了过去。
屈巫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侧耳一听,他杀意顿起。
“嘿嘿,这女人真他妈漂亮。”
“兄弟,我们尝尝,如何?”
“大王还会不会要她?”
“不会,刚才差点没杀了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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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上,兄弟帮你看着。”
“啪” 的一声,门开了,一股逼人的冷冽之气顿时布满了整个房间。
姬心瑶昏睡在地榻上,一个看守趴在那里正解着她的衣裙。屈巫的手扬了起来。
“屈、屈大夫,您怎么来了?”
一声闷响,那看守倒在了地上。七杀霹雳掌,一掌断魂。趴在地塌上的看守惊诧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屈巫又是一掌劈向他的天灵盖,若不是他戴着头盔,保不定头颅会开花。
屈巫抱起姬心瑶正要出门,手摸到了她的腰间,似是想起什么,轻点穴位解了她的昏睡。姬心瑶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一眼看到屈巫那双秀目带怒,明白自己是在他怀里,不禁有些心虚地喊了声:“哥哥。”
屈巫横她一眼,没好气地问道:“软剑呢?”
姬心瑶脸一红,小声说:“没带。嗯,他们、他们搜去了我身上的银针和毒粉。”
她在城门口被那几个禁卫押到旁边之后,悄悄地从袖子里拿出了银针,没想到刚一射出,仅仅弄昏了两个禁卫,她就被其他人迅速制服。被带到屋里后遭到了野蛮搜身,身上的银针和药粉全部惨遭没收。
“搜身?何人?”屈巫的脸沉了下来。
姬心瑶回头看了一下地上的两具死尸,说:“还有外面的两人。”
屈巫放下姬心瑶,推门出去,那几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屈巫已两掌毙了那两名看守。刚才不是还很仁慈地让我们不要弄死他们吗?怎么转眼就翻脸了?一掌毙命,门主这武功也太厉害了。
姬心瑶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她一脸讨好笑容,屈巫上前打横将她抱起,恨恨地骂道:“闯祸精!”
几名弟子顿时明白了门主为何大开杀戒。阉人弟子赶紧上前喊了声:“小公主安好。”姬心瑶似是有些诧异,屈巫也不解释,吩咐他赶紧回大殿。两名禁卫随自己向王宫后花园掠去。
很快,屈巫抱着姬心瑶站到了她临时居住的院子,屈巫放下她,刚要说话,就被她柔软的唇堵了上来,含混不清地说着:“别骂我。”
她踮着脚轻轻地咬着他的唇,从他的发际上看到了微笑的月牙。微风拂过,竟是醉了的感觉。风儿吹破了她心中的愁云,一切都融化在无尽的爱恋里。
屈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看看场合。他努力挣脱她的嘴唇,说道:“怕我骂你?那你就少逞能,好不好?”
姬心瑶咧着嘴嬉笑着,乖乖地被屈巫牵着走到了前面。紫姜早已等在那里,她做好了一切准备,马车已经套好,栓子等人也被她喊了过来。
屈巫点了点头,对两名郑王宫禁卫说:“城门肯定关了,你俩护送公主出去,打着厉王爷的旗号应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就硬闯。将她安全送到株林。回来后由栓子报告韩长老安排你们的去处。”
对忠儿说:“你挑几个武功好的家丁一起走,其他的家丁和丫鬟,明天再离开这里。”
然后又对栓子说:“你带几个弟子悄悄地跟在后面。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屈巫正在一一安排着,姬心瑶突然颤声问到:“你不带我走?”她的脸被月儿映照得一片惨白,她睁大眼睛看着屈巫,那眸子里有着恐慌、惊诧,还有怀疑。
屈巫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竟也是一阵恐慌。她在怀疑,她以为我这就带她走,可我现在能带她走吗?
明媒正娶这条路堵死了,又弄成这种状况,若是将她带回楚国,那就是公开与楚庄王作对,一定会遭到他疯狂的报复。屈巫沉默了一会,说:“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
姬心瑶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一直不肯接受你的爱,开始是我愚钝不知。后来知道了,我却怕自己玷污了你,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你说过一切都不在乎,只要真心与我相爱。我相信了,下决心了,可你却退缩了。
是的,我早已声名狼藉,这样跟你走,肯定会让你名誉扫地。倒是我生出非分之想了。
终于,她看着屈巫平静地说:“从株林到奕园,再回株林,你将我这样两头折腾有意思吗?”
屈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真是个不讲理的丫头,怎么才能和你说清楚这个问题?他过去想揽着她,却被她轻轻地躲过。屈巫明显地一怔,当真置气了?
屈巫低沉地说:“郑国你不能待了,楚庄王定不会善罢甘休。相信我,我很快就去株林接你。”
屈巫恨不能向她倾诉。那年在塞外,看到的那片四面山峰围环的世外桃源。有朝一日,与她在那隐居,抚琴切切,诗酒狂狂,借月偷光,拾翠寻芳,再不受俗世干扰。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已盘桓了许久。可此时此景,说出来只会被她当成了敷衍。
姬心瑶淡然一笑,说:“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黄泉路上,本来就无老少。紫姜,我们走吧。”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那身影带着忧伤、落寞和决绝。
“心瑶!”屈巫的声音有些暗哑,他的心沉了下去,她决绝的身影深深地刺痛了他。
车帘放了下来。屈巫克制住冲上前的欲望。此刻,他真的没时间向她解释。他对紫姜挥了挥手,让她赶紧离去,又不放心地对栓子叮嘱一番,看着他们消失在大门外,这才纵身跃过围墙,向大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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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子坚将新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姬心瑶的下落,惴惴不安地亲自到楚军大帐向楚庄王请罪。栗子小说 m.lizi.tw
上天了?遁地了?楚庄王连声冷笑。其实他早已断定姬子坚是找不到姬心瑶的,之所以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无非是将杀威棒高高地悬在姬子坚头上,让他心甘情愿地伏低做小。
玉儿在小帐篷里整日枯坐实在无聊,也想有点机会见到屈巫,便央求楚庄王让她以禁卫身份在大帐里侍候。此刻,她正在楚庄王的身旁,听明白了楚庄王要找的人是姬心瑶。
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且不说姬心瑶对她有恩,就是为了屈巫,她也不能让楚庄王将姬心瑶弄来。
玉儿走到楚庄王面前,假装替他倒水,竟是怒目而视。楚庄王一怔,这女人以前也有撅嘴不高兴的时候,不过撒娇而已。眼睛冒出火来,却是第一次。
楚庄王睨了一下玉儿,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他略为沉思了一会儿,姬心瑶肯定是逃离新郑了,她能去哪?回株林?看来一时也追查不清,今天这事暂且搁置。
看着姬子坚诚惶诚恐的样子,楚庄王的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一番猫逮老鼠的游戏,从此,郑国就任由他拿捏了。他让姬子坚继续搜查,一有消息就立刻报告。姬子坚等人离去,旁边的宋禁卫长也识趣地离开了大帐。
玉儿依然气愤愤地站在一旁,楚庄王拖着腔调说:“竟敢对寡人瞪眼,胆儿肥了?”
“那您杀了臣妾好了,横竖是个死。”玉儿不高兴地回着。
“放肆!”楚庄王低声呵斥。这女人一直都是乖巧可人的模样,从没有拂逆过自己,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敢瞪眼还敢回嘴,翻天了!
玉儿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看着他,怨恨地说声:“臣妾告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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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玉儿始终背对着楚庄王。后宫佳丽无数,谁不是极力承欢?楚庄王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状况,不愿意侍候寡人?他克制心中的不快淡淡地说:“明天送你回宫。”
玉儿翻身坐起,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臣妾现在就走。”
楚庄王心中的火终于冒了出来。还没有女人敢对他甩脸子,一直夸她从不恃宠而骄,没想到恃宠起来如此大胆,这还了得?他一把就掐住她的脖子,阴沉地说:“你找死?”
玉儿一点也不挣扎,任凭楚庄王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渐渐地,她的脸色青紫,双眼倒了上去,两行清泪流了出来。楚庄王心中一凛,怎么着,还真想死?他松开了手。
玉儿倒在地榻上连声呛咳,好不容易才把气顺了过来,依然是无声地流泪。此时这泪可不是装的,楚庄王如此狠辣薄情让她有点意外。
楚庄王抓起她,抬手托起她的下巴,问道:“说,为何不求饶?”
玉儿期期艾艾地说:“大王要纳新宠,臣妾回宫后还不是个死,不如死在大王手里罢了。”
楚庄王见玉儿娇啼婉转,楚楚可怜,不由得眼神和缓下来。她是担心万一失宠,樊王后不放过她吧。想得倒挺远,醋也吃大了些。他褪下玉儿刚穿的夹衣,说:“你以为寡人找姬心瑶是要纳她?她身上有着诸多嫌疑,七杀门,还有醉春楼。”
玉儿暗惊,醉春楼?屈巫希望她能在楚王宫平静地生活,没有告诉她醉春楼幕后主使者是谁。她也一直以为醉春楼的幕后主子是陈灵公。
玉儿的心里剧烈地翻腾起来,原想用这一招,阻止楚庄王将姬心瑶弄来,没想到无意之间牵出了醉春楼,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罪恶之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难道他与醉春楼有关?
她心念一动,依然用愤愤地语气说:“大王想纳新宠,根本无需借口,何必说什么醉春楼和七杀门。”
楚庄王笑了起来。他简略地说:“醉春楼是妓馆,各国都有,全部被七杀门拆了,寡人正在寻找他们。”
尽管楚庄王说的十分含糊,玉儿还是听明白了。原来,父母惨死,家产被夺,自己被掳至醉春楼,强制服下情蛊为妓,全部拜他所赐。自己竟然还侍候他同衾尽欢。玉儿的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还生气呢?”楚庄王说着,伸手抱过玉儿,扯下了她的抹胸。
玉儿回过神来。七杀门仗义行侠,解救了那么多无辜的姐妹,做下了天大的好事。屈巫和那些神秘的人一定是七杀门的,还有姬心瑶,他们都是好人。不,决不能让这个魔头找他们的麻烦。血海深仇暂且搁下,我要尽自己所能帮助屈巫。
玉儿横眸浅笑,云髻半偏,搓脂摘酥一般白净的身子软软地贴到了楚庄王的身上。楚庄王将头伏到她的肩窝里,低声说:“嗯,以后可要乖一点,刚才寡人要是误杀了你,如何是好?”
玉儿暗自把银牙咬碎,却娇声说道:“媚光不敢了。”
楚庄王偎玉依香,心中早已是云消雾散,自是一番柔情蜜意,心酣身畅,大快淋漓。
微风和煦,战旗飘扬。楚军拔营班师,一路高歌猛进。
屈巫又坐到了楚庄王的战车上,所有的人都见怪不怪,习惯了楚庄王对他的另眼相看。
行至半途,一直闭目养神的楚庄王突然问道:“你为何要救姬心瑶?”
屈巫早有思想准备。玉儿被楚庄王先行送走前,匆匆地对他说了楚庄王怀疑姬心瑶与七杀门的事,让他小心。玉儿如此置生死于不顾,再一次让屈巫对她刮目相看。想不到这世上真有不贪图荣华富贵的奇女子,可惜他心的世界小了点,装不下太多的人。
屈巫稍稍定下心神,想想自己那晚的行动应该没有破绽,也无人跟踪,便确定楚庄王是问宴会上自己冲上去拦剑之事。
“大王恕罪,微臣当时头脑发热。”屈巫答着,并不否认自己是救姬心瑶。
见屈巫如此回答,楚庄王嘿嘿笑了一下,说:“看来,芈如的话有几分道理。”
屈巫吭哧了一下,似是不好意思地说:“大王取笑了,不过,她的确是个美人。”他似是而非地解释着自己拦剑的动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寡人不怪罪。姬心瑶似是与七杀门有牵连,爱卿以为如何?”楚庄王意味深长地说着,眼睛里闪过一道狠戾的凶光。
“七杀门?”屈巫疑惑地反问。他坚决装傻,一问三不知,让楚庄王摸不到头绪。
楚庄王侧脸看着屈巫说:“忘了醉春楼?”屈巫官复原职以后,楚庄王一直刻意回避醉春楼,刻意回避当年他们君臣反目的由头。现在,他却故意提起了它。
屈巫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大王,微臣这几年在外面经历了一些生死,眼界也开了些,不再认死理了。”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回答了楚庄王的提问,也为自己当年做了开脱,而且,还表明了自己现在的态度。
楚庄王点了点头。以前的过往,他可以不计较,他需要的是屈巫现在的态度。此次让屈巫随行,三番五次的试探,加上屈巫为他挡剑,他原本已恢复了对屈巫的信任。可横空出现的姬心瑶,让他又起了几分疑虑。
“还记得寡人给你的任务吗?”楚庄王问道。
屈巫有些惶恐地说:“微臣怎敢忘了。战事结束后去查姬心瑶的身边人。可她在哪?”
楚庄王微微一笑,说:“现在她应该是在株林,除非七杀门将她藏了起来。”
屈巫暗自心惊,不得不佩服楚庄王的明察秋毫,他竟断定姬心瑶匆忙之间跑不远。不过,他既然又提起去查她,就表明暂时不会杀她。看来,真想在她身上钓到大鱼。好在自己已有安排。
渐至黄昏,楚军停止了行进,就地扎营。幽暗的光线,诡异的气氛,以及即将到来的黑夜,正是制造悬而未决命运的温床。
屈巫扶着楚庄王刚走下战车,一位哨兵匆匆奔来,跑到楚庄王面前跪下,报告说晋军过了黄河。
楚庄王似是不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确定晋军刚刚过了黄河,在楚军的屁股后面。他哈哈大笑,连声说道:“天助寡人也!”
晋国在楚国刚刚伐郑的时候,就接到了郑国的求援信。可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不决,错失了良机。待到终于下决心相助,援军行至途中时,却得知郑国已与楚国结盟。火冒三丈的晋军便向楚军追来。
楚庄王连夜召开了作战会议,决定先佯装求和,让晋军以为楚军伐郑之后已是疲惫之师,松懈晋军的防卫。再通知郑国做好迎战准备,待时机成熟,两相夹击,定让晋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屈巫坐在一旁,看着楚庄王和几位将军同仇敌忾,摩拳擦掌,不由得在心底哀声叹道,傻丫头,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吗?你把大周朝的半壁江山都搅动了。你成全了他称霸中原的野心,这战火怕是越烧越烈了。
烟尘又起,楚庄王挥鞭策马,号令百万,楚军咆哮着扑向了晋军,一举获胜。这一战,终于奠定了他中原霸主的地位,将原本早已破碎的大周王朝推到了更为动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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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亲自上战车指挥,夜袭晋军大营。楚军黑甲部队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犹如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将晋军主力赶至了黄河边。
慌乱中,晋军将士丧失了斗志,争相逃命。晋军人多船少,将士蜂拥上船。一只船不堪重负,径自沉了下去,诸多不识水性的将士在水中挣扎;其他船上的将士不由恐慌至极,竟挥刀向正在攀附船舷的将士砍去,一时间,头颅和手指落满了甲板。
楚军将士见大王亲自在后面压阵指挥,无不想乘机立功出人头地。一支支的利箭纷沓如雨,射向船上和水中惊慌失措的晋军将士。瞬时,尸横遍野,波涛血红。
另一侧的郑国兵马,则死死地拦截着晋军分支从陆路逃亡的战车,敢死队冲上去拆了晋军的车轱辘,逼得晋军将士匆忙间肉搏。此时的郑军将士是悲愤交加,晋军若是早来相救,郑国至于沦落成现在这样吗?几个月来的憋屈,化成了满腔的怒火,将晋军烧得片甲不留。
晋军终于丢盔卸甲,惨不忍睹地大败而归。
楚军大营一片沸腾。夜袭归来已是拂晓,奋战了一夜的将士们毫无睡意,欢声雷动地推举着杀敌最多的将士,层层上报请功。
楚庄王更是志得意满,大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之豪情。此番出兵原本是为了教训郑国警告陈国,为长公主出气,顺带试探下晋国的态度。没想到,竟将晋国打得溃不成军,报了晋楚争霸以来的楚国屡战屡败的仇。
一仗定乾坤。这一仗,打出了楚庄王的威风,打出了他的天下。从此,扫平了他称霸中原的道路,无可争议地奠定了他的霸主地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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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屈巫冷眼旁观,心中越发焦急。眨眼功夫,将姬心瑶送到株林已快两个月了。与晋国的拉锯战不痛不痒地拖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将晋军打跑了,楚军也该回去了吧。
可是,他越是着急,事情就越是不按他的思路走。楚庄王就地犒赏三军,让将士们开怀畅饮三天,竟一点也不着急班师回朝。他倒是不吝啬,这一耽搁,又得好几天。屈巫只能在心里嘀咕着。
屈巫心中闷闷不乐,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自恃有几分酒量,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平时这点酒对他是没有影响的,可能是心情不爽,酒入愁肠,便有了几分醉意。
屈巫聪明绝顶,心机深重,行事作风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从不轻易漏出自己的底牌。然而,老天爷是公平的,为你打开这扇门,肯定会为你关上那扇窗,决不可能给一个人过分完美。
屈巫的致命之处就是做梦,他只要一紧张焦虑,就会做梦。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偏偏他一做梦就会呓语,将梦境泄露无疑。
屈巫知道自己这个短处。与楚庄王在一个大帐里,他根本不敢深睡,每夜都是浅眠,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入梦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他并非担心楚庄王会把自己怎么样,事实上这世上谁都对他莫奈何。他忌惮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毕竟那么多的亲人在楚庄王手下谋生。
有了几分醉意,人也就失却了警觉,放松中的屈巫沉沉地睡了过去。要命的是,他真的做起了梦。
梦里,姬心瑶始终背对着他,他怎么也看不到她的脸,他不由得有些恐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到她的脸,他情不自禁地喊着:“心瑶,心瑶。”
可是,姬心瑶依然没有回头,一个人孤独地向着黑夜的纵深走去,带着几分落寞几分愤恨,越走越远,直至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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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瑶,心瑶!”他大喊起来。梦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伤痛和无奈。
屈巫的梦呓,惊醒了大帐中的楚庄王。楚庄王稍稍欠身,从地榻上向另一个角落看去,只见地垫上的屈巫翻身呓语,依然酣睡。
楚庄王心惊。他真的与姬心瑶有纠缠,竟然梦中都想着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他的情已经很久很深了。难怪他要冲上去拦剑。如此看来,很难说姬心瑶突然失踪与他无关。
楚庄王再无睡意。心中竟是一阵悸动。屈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仅仅是因为姬心瑶的美貌而念念不忘,还是隐藏得太成功,自己根本没试探出来?若是后者,那他就太可怕,太深不可测了!
天亮之后,楚庄王不动声色地将屈巫支离了大帐,吩咐宋禁卫长传来了御医。宋禁卫长见楚庄王挥手让自己下去,知情况有异,便很忠诚地守在了门口。
楚庄王用一种很瘆人的眼光打量着御医,直到把御医看得头皮发麻小腿肚子直抖,他才说:“你确定屈大夫那晚是吃坏了肚子?”
御医惊恐之下很快镇定下来。他虽然摸不清楚庄王的用意,但见楚庄王神色,心中已知一二。若是推翻那晚的诊断,一顶欺君之罪的帽子不大不小正好。死扛着,大不了顶个庸医的帽子。
御医诚惶诚恐地说:“大王,微臣诊断是的,不知可是屈大夫有所怀疑?”
“是寡人怀疑有人做了手脚。”楚庄王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微臣无能。”御医的头上冒出了汗。大王真是神了,居然能判断出端倪。看来,有必要提醒屈巫,他倒霉事小,自己被他无辜牵连就太不合算了。
御医下去之后,楚庄王心中好一阵翻腾。那晚,几位将军轮番敬酒,还真没怎么在意屈巫,问了几次都是在厕所,后来又越来越频繁地去厕所,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
若是他与姬心瑶没关系,这一切属于正常。可他连做梦都念叨那女人,出现这样的状况就太巧了,姬心瑶失踪极有可能与他有关。据说那四个看守姬心瑶的禁卫都是被一掌毙命,如此功夫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楚庄王的心沉了下去。
屈巫一大早,就被楚庄王支离大帐,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便站在暗处悄悄观察,见御医进了大帐,一丝疑虑浮上了心头,昨晚酒喝得有点多,睡得沉,难道是做梦说梦话了?冷汗从他的后背沁了出来。
不一会儿,见御医出了大帐,屈巫装成正好和他迎头相遇,热情地打着招呼。
那御医眼睛睃了下四周,低声说道:“屈大夫,以后吃东西可得小心点,免得大王担心。”不等屈巫回答,便匆匆而去。
屈巫明白过来。楚庄王怀疑到那晚跑肚拉稀,就说明与姬心瑶有关。肯定是自己又做梦了,而且还出了声!屈巫仔细地回想着,无奈对梦境一无所知。总是在梦里担心她,已经很多次泄露了自己的内心。这个毛病还真有点麻烦,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屈巫定定心神走进了大帐。楚庄王一如既往地平静,依然很勤奋地批着奏折,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屈巫不由哀叹。越是风平浪静,就越说明他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看来,自己这段时间所做的努力全泡汤了,不经意的一个梦,将一切都拉回到了原地。
楚庄王御驾亲征凯旋而归。郢都城门口,百官跪接,万民欢呼。楚庄王一身戎装,立在战车上颔首微笑接受着子民们的顶礼膜拜,那感觉自是好得不能再好。
回朝之后,关于调查姬心瑶身边人一事,楚庄王似乎忘了,再没提起。屈巫暗忖不如自己先说出来,看看他到底作何反应。然而,楚庄王似乎很忙,下了朝就不见人影,屈巫再也没有单独见他的机会。
屈巫心知情况有些不妙,便悄悄着手安排一些人和事。当然,一切都是筑风上前,他依然按时上朝下朝,只是在心中盘算着尽快抽身走人。
这一日,屈巫下朝之后,信步踱到了一家刚开不久的茶楼,这茶楼是七杀门的产业,现在已经分布到了各国,他特地命名水楼,当然,其中之意只有他自己明白。
屈巫端着茶刚抿了一口,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从他眼前飘了过去。洛邑的两个蟊贼,上次也是在茶楼门口飘过,他追出去就不见了踪影,这次又出现了!
屈巫站起来追了出去,他跟在那俩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他们快他也快,他们慢他也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终于,那一胖一瘦的人出了城。屈巫稍稍犹豫了一下,也紧跟着出了城。
城外有一座大山,山中有着茂密的森林。那两人钻进去之后,几个闪身就不再也不见了踪影。
已是仲春时节,林子依然显得有些黑,许多阔叶树的叶子在冬天落尽了,粗大的树干像一根根支撑天空的圆柱肆意地伸展着,现在树枝上又簇生出层层叠叠的绿意。
屈巫屏气朝四周看去,厚厚的一层腐叶,散发出温暖的湿气,一片静谧。
那两个人呢?难道遁地了?竟是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屈巫心下疑惑,有着如此身手,在洛邑酒楼为何装成小蟊贼?看来,他们是有意把我引到这儿来。屈巫的手向腰边摸去,按住了昆吾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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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离开密林回到了府邸,心中依然疑虑。栗子网
www.lizi.tw特地将我引到那个诡异的地方,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功夫?他隐隐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却也理不出头绪。
筑风闪了进来,告知他所安排的几家至亲已被安全送到了洛邑,还有几家尚在犹豫之中。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军还在与晋军作战时,屈巫就开始了一系列的行动,他手书密函让军中弟子秘密潜回郢都交给筑风,筑风则拿着他的密函动员他的兄妹和父母双方的亲人,让每家只留下在朝为官的人以掩人耳目,其余眷属悄悄地离开楚国。
“夫人那边怎么办?”筑风问道。
屈巫微微皱眉。他不能肯定楚庄王若是灭九族,会不会牵扯到芈夫人的父母姊妹。她的父亲淮安君是楚庄王的堂兄,沾得太近,现在动员他们离开,很难说不会走漏消息。
“株林有什么消息?”屈巫问道。
“一切正常。”筑风答着。心想派了那么的弟子守护着,稍有异常之处早就报过来了。
“夫人那边等我通知。”屈巫说着。必须得下决心跟芈如摊牌,今天密林遭遇太不正常了,赶紧抽身走人为好。
正当屈巫想晚上去找芈如,芈如却让丫鬟送信,说她做了些屈巫喜欢吃的菜,请他晚上过去一同用餐。
屈巫欣然应允。正好,气氛好一点,话也好说一点。
晚饭时分,屈巫来到了芈如的屋子。见餐桌上摆放了酒,不禁笑道:“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回来都三天了,我们还没在一起吃顿饭。算我给你接风洗尘吧!”芈如也笑着说。
屈巫心中升起了一丝歉意。栗子小说 m.lizi.tw自己是说过要天天陪她吃饭的,可总是记不起来,有时候吃过了才想起。虽说和她在一起吃饭确实味同嚼蜡,但总归是自己负了她。
他走到桌旁坐下,刚要说话,芈如赶紧走过来,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屈巫屈巫一杯,自己端了一杯看着屈巫说:“夫君随大王征战几个月,辛苦了!小如敬你!”
屈巫微笑着端起了酒杯,说道:“怎如此客气?”
两人把酒叙话,竟是十分和谐。芈如十分殷勤地给屈巫布菜,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府中的事。屈巫心不在焉地应着,寻找着恰当的话题与她摊牌。
“在外面那么多天,有没有想过我?”芈如突然转变了话题,脸上竟一点也没有羞涩之态。
屈巫微微勾唇,无语地为她斟了酒,将酒杯端了起来。芈如也端起了酒杯,却不依不饶地问:“没想我?那是不是想别人了?”
屈巫淡淡地说:“我和大王宿在一个大帐里,每晚都得聆听他的教诲,哪有闲功夫想三道四。”
芈如将端起的酒杯放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屈巫,眼睛里盈着怒意,满脸讥讽地说:“做梦都喊她的名字,确实没闲功夫想三道四。”
屈巫一怔,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去见了大王?他对你说什么了?”
芈如笑了起来。她尖声说道:“看你,不做亏心事,紧张什么?”
屈巫脸色微变,他已经察觉了不对,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体内涌动着。他猛地一下站起来,逼到芈如身旁,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芈如眼睛一翻,扭着脸说:“我可没给你下药,不过就是将大王赐的酒给你喝了而已。”
屈巫一把拿过桌上的酒壶,打开看去,果然是那种暗藏机关,能盛放两种不同酒的酒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难怪他斟的酒,她只是假意端了一下。
屈巫悄悄运气,一股邪火上下蹿腾起来。忽然,神巫的迟疑表情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映了出来,他在说谎!大王肯定拿走了一些蛊虫!屈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切都明白了!他将我引到密林,是让我自己来抉择生死。若是武功平平,肯定难逃一死,说明我已没有利用价值。若是武功高强能够回府,他早已安排了芈如下蛊。好个万无一失的计谋。这一定是那种能控制人的蛊。他要我为他所用,到底还是栽在他手里了!
“哗啦”一声,屈巫怒不可遏地掀翻了桌子。芈如惊恐地后退着,有种气都透不过来的感觉。屈巫周身戾气翻腾,逼得她无法呼吸。她从没看到过,甚至想都没想过,一个人身上的戾气会使人窒息。
屈巫冷笑:“你竟然和他串通一气来害我!”
“父亲!”屈狐庸突然从外面奔进来,拦在了屈巫和芈如之间。
他刚刚听说父亲在母亲这里吃饭,想着也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刚一进院落,就听得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吓得他连忙跑了进去。
“母亲,你做什么了?”屈狐庸见屈巫神色大异,连忙问道。
芈如镇静下来,料想在儿子面前屈巫不会把自己怎样,便愤愤地说:“我不就是让他喝了大王赐的酒吗?大王说,他喝了那酒,以后就安分了,再也不会去想别的女人。”
屈巫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心“砰砰”地乱跳着,邪火所到之处变成了噬骨之痛。他伸手扶在屈狐庸的肩上,闭住了眼睛,随即,他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晶亮的泪。
这个女人,他儿子的母亲。他们之间竟然走到了如此的地步。一直以来,他其实是割舍不下她的,因姬心瑶而对她产生的愧疚早已沉淀在心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弥补,虽然每次都失败。可他仍然没有放弃,就在这前一刻,他还试图与她说自己的安排。
屈巫睁开眼睛,看着芈如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对屈狐庸说:“送我回后院。”
屈巫回到自己的住处,对屈狐庸说:“快,去找筑风叔叔,他可能在你姑母家,让他马上来见我。”筑风原本一直是不离开后院的,只是近来要安排屈巫的至亲离开楚国,才经常不见踪影。
想不到他如此歹毒,真的会下蛊控制臣子!屈巫牙咬得咯咯直响,赶紧运功想驱赶蛊虫,然而这蛊虫似乎钻到了血液里,钻到了五脏六腑,钻到了每一寸肌肤。他一运功,反而加速了浑身邪火的蹿腾。
终于,邪火变成了万蚁咬噬。屈巫大汗淋漓地在地榻上翻滚着,手拍打着身子,恨不能将自己撕碎。不一会儿,浑身上下已被打得一片血紫,可依然解不了半分的噬骨钻心之痛。“啊——啊----”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发出了声声惨叫。
“大王驾到!”一声吆喝,楚庄王出现在屈巫的面前,他的身旁只有芈如和宋禁卫长。
“屈巫,大王来了,快起来见驾!”芈如见屈巫躺着动都不动,赶紧喊道。
屈巫已经是奄奄一息,他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楚庄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屈巫,万蚁咬噬之痛,滋味如何?”楚庄王似笑非笑地问着。
当他判定屈巫与姬心瑶失踪有关的那一刻,他就动了杀机。在酒里下毒,或者暗中射杀等等方式最终都被他否决。只为一个原因,那就是七杀门。如果屈巫真与七杀门有关,能为他所用才是上策。
回朝之后,他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对屈巫的终极试探。如果屈巫在密林死了,他也就罢了,天下有才之人多的是,尽可以另选。如果屈巫能逃过一劫,证明武功深不可测,绝对与七杀门有关。那么,如何控制屈巫才是关键。
他想到了芈如。樊王后找来芈如之后,他三言两句就让芈如欣然同意下蛊。这蛊虫叫噬心蛊,无色无味,肉眼根本看不见,随酒而入胃,立刻就会钻到人的血液里,很快就如万蚁噬骨,任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果不其然,他暗藏在屈府的人很快来报,屈巫去了芈如屋子吃晚饭,再后来,掀翻了桌子。
“谢大王恩典!”屈巫依然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句话。
楚庄王一声冷笑,对宋禁卫长说:“给他服药。”
宋禁卫长上前,扶屈巫坐起,将一个药丸递给屈巫,说:“屈大夫,服了药就不痛了。”
屈巫睁眼看了一下,唇呈弧状,问道:“代价?”
“呵呵,将你的灵魂和肉体都交给寡人。”楚庄王阴阳怪气地说。
解药称摄心丸,服了解药,可以解除身上的痛,却会对给药之人产生依赖,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奴隶。
“休想!”屈巫的嘴里蹦出了两个字。
楚庄王走到地榻边,抬手给了屈巫几个耳光,气哼哼地说:“煮熟的鸭子,还嘴硬!”
血,顺着屈巫的嘴角淌了下来,他晃了晃身子,死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倒下来。
“塞他嘴里!”楚庄王命令着。
宋禁卫长试图掰开屈巫的嘴,屈巫却咬紧牙关,就是不张口。疼痛并没有磨灭他的意识,他知道这药一旦服下,自己就成了楚庄王的一条狗。难怪有的大臣,还有这个宋禁卫长对他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见屈巫死都不张口,楚庄王失去了耐心,他走过来对着他的胸口就是狠命一脚。
屈巫倒在地榻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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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扔给芈如“多谢”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向自己住的后院走去,任自己的身影在月色下,很诡异地拉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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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屈巫,终于把他和芈如的一切看清楚了,欠她的已经用一条命补偿。从此对于她,他再也没有愧疚,再也没有责任,再也没有未来。所以,他真的是要说一声谢谢了。
刚一进屋子,筑风和屈狐庸就从暗处闪了出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屈巫,却又不敢说话。筑风带着屈狐庸出去之后,就躲到了暗处,见屈巫服了药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心中自是疑虑窦起。
屈巫拉过屈狐庸,一时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一个懵懂少年,亲眼看到父母之间恩断义绝,实在是过于残酷,他那颗小小的心能承受吗?
“父亲,您是七杀门的门主?”屈狐庸打破了沉默。从父亲掀翻桌子到现在,他好似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父亲在他心中是高山仰止的人物,竟会被母亲暗算差点死去,他无法谅解母亲的薄情。无法下咽的苦涩,让他不得不明白,父亲和母亲,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屈巫伸手摸了摸屈狐庸的头,微笑着说:“不好?”
屈狐庸的眼睛一亮,连忙说:“太好了!”江湖上把七杀门传得神乎其神,门主更是被传得像神人一般,竟是自己的父亲,这太匪夷所思了。
“去吧,我和筑风叔叔还有点事。”屈巫说。
屈狐庸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迟疑地说:“父亲,孩儿代母亲给您陪个不是。”
屈巫看着屈狐庸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都过去了,你也不用多想。”稍稍停顿,他又说:“父母无论如何,依然都是你的父母。栗子小说 m.lizi.tw去吧!”
屈狐庸一离开,屈巫的神色就有了异样。他闭眼调息了一会儿,有些急促地对筑风说:“他给我下了蛊,这蛊虫太霸道,犹如万蚁噬骨,生不如死。他的解药有摄心作用,我现在暂时用意念压制着,但隐隐之间感觉不对,只怕是抵抗不了多久。”
筑风大惊,这才明白屈巫奄奄一息的缘由。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连声问道:“您怎么会中蛊?怎么办?怎么办?”
屈巫低叹一声,说:“是我大意了。你赶紧去株林,找心瑶拿冰蚕。另外立即将她送到洛邑去,那里不能呆了。他既然已经对付了我,肯定不会放过她。”
屈巫之所以大着胆子服解药,就是想到了冰蚕。当初他九死一生从冰山寻得冰蚕为姬心瑶解蛊,没想到竟是为自己所用埋下伏笔。人生蹉跎,世事无常,一切都在不可预料之中。他只能是暗自叹息。
筑风见屈巫提到冰蚕,心中立刻松了一大口气。是啊,只要拿回冰蚕解了蛊虫,谁还能把门主怎样?他连忙点了点头。
屈巫又说:“你送心瑶到洛邑之后,去找康长老,让他禀报大周天子,说我一时大意被楚庄王下了蛊,原定的计划执行不了。”
他的眼睛里骤然而起一股杀意,冷冷地说:“让七大长老来围杀他。”之前周天子让他杀楚庄王,屈巫还拖延着不想杀他。这回,他是彻底寒心了。
筑风想了想问道:“公主对我不是很熟悉,会跟我走吗?您是否写个信函?”一直以来,筑风都是在暗处,即使与姬心瑶有过几次碰面,但话都很少说过。很难说姬心瑶会信任他。
那死丫头固执透顶,她极有可能因我没去而生气不走,写信根本没用!屈巫暗暗在心里把姬心瑶又臭骂一顿,说:“你把征书带上,她应该就会相信你是我派去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若还是不愿意走,点她的昏睡穴,强行带走她。”
筑风领命。立刻去前面屋子悄悄地喊出了夏征书。夏征书一听要带他回去找姬心瑶,高兴得恨不能大声喊叫起来,被筑风急忙制止,这才吐了吐舌头,跟着筑风出了府邸。
筑风和夏征书双人双骑,星夜兼程,向株林奔去。筑风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就跨到株林。无奈夏征书功力尚浅,无法施展轻功,只得随他骑马疾驶。
已是仲春季节,不知不觉,姬心瑶回到株林已经有几个月了。
陈灵公自姬心瑶回到株林的那一日起,心也就一直没安宁过。一头是霸气冲天的楚庄王,一头是神出鬼没的七杀门。压得他气都透不过来,三番五次想去株林的念头都被压了下来。
楚军竟然在黄河边将晋军打得落花流水,无可置疑地登上了中原霸主的宝座,除了宋国依然死抱着晋国大腿,中原一带所有的中小国家都依附了楚国,这不能不让陈灵公再次掂量自己的选择。
左思右想,他将芈王后从冷宫里放了出来,十分低调地恢复了她的王后身份,甚至连楚国方面都没送个音讯。
楚庄王一经得知,立刻明白了陈灵公的用意。那意思他是迫于楚国的威压,给他楚庄王面子。那么,投桃报李,楚庄王是不是也要给他一点面子?
还想着让姬心瑶进你的后宫呢!楚庄王在心里冷哼一声,立刻给芈王后送去了密函,并加派数个暗卫去了陈国。
芈王后在冷宫幽禁期间,仔细地回想当日发生的情况,心中早已起了巨大的疑团,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接到兄长的密函,她便依计开始了行动。
楚庄王加派的暗卫都是跟踪打探的好手,来到陈国迅速地沉到了街头巷尾,有意无意地探听姬心瑶情况,很快就把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报告给了芈王后。
芈王后这才明白,孔宁竟然也是姬心瑶的入幕之宾。自己是被他下了套!她恨不能立刻将孔宁抓来千刀万剐才解恨。
太可笑了,君王与臣子共有一个女人!满朝文武大臣人人皆知,却偏偏瞒着君王和王后,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冥思苦想之后,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芈王后心中形成了。
芈王后三番五次的请见,陈灵公忍着一肚子不乐意,非常勉强到了芈王后的宫殿,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大王,又是春天了!还记得那年君臣同游赏春吗?”芈王后满脸笑容柔声说着。
陈灵公哼了一声,还好意思提?你派人下毒的事忘了?最后还不是被你搅得大家不欢而散。
芈王后见陈灵公不吭声,便笑着说:“臣妾真想再去株林游玩,只是怕大王责怪。”
又出什么幺蛾子?陈灵公看她一眼,说:“为何要去株林?”
芈王后一脸真诚地看着陈灵公说:“后宫佳丽三千,本属自然。臣妾这几个月闭门思过,觉得自己确有不贤之处。但在姬心瑶这事上,臣妾枉背了善妒之名。您既然喜欢,为何不纳她为妃?所以臣妾斗胆,想去株林接她进宫。”
“如此说来,倒是寡人的不是了?”陈灵公意味深长地说。姬心瑶不愿意进王宫,还不是怕你下毒手。后宫佳丽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你寻了错处,打入冷宫都是轻的,莫名其妙死掉的都有好几个,也就是寡人懒得与你计较罢了。
“肯定是臣妾的不是。夫妻本是荣辱与共,大王已在国事上颇多操劳,后宫消遣之事就该臣妾操心。臣妾若不能为您所想,也就没脸再做王后了,还望大王成全。”芈王后说的非常情真意切。
陈灵公自然是不相信芈王后的,他有足够的理由明白她是故意装出来的这副德行。但他的心却因此活动开来,姬心瑶回到株林几个月了,自己都不去看一下,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想如何安排?”陈灵公问道。
“还搞一次君臣同游如何?”芈王后开心地说。
“人太多,太烦了。”陈灵公不乐意,又搞那么多人去,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那就喊上几个亲近的大臣?”芈王后说,她的目的只在于孔宁和行仪父能去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不过都是幌子。
陈灵公点了点头,人少点,姬心瑶也省点事,自己说话也方便点。总归,是要和她解释一下自己的安排。
这一日,天空有些阴沉,但并不影响芈王后的好心情。她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布置,甚至将从楚国带来的所有暗卫都派了过去。一定要万无一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将心中的恶气全部吐出来。
早朝过后,几辆王室专用马车,悠然自得地行驶在去株林的路上。马车里的人各怀鬼胎,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陈灵公在想,他一而再再而三失信于姬心瑶,见面之后如何安慰她才好?
芈王后在想,她要一举捏死那个让她恨得咬牙的女人,她要一洗冤屈还自己清白,她要陈灵公从此对她俯首帖耳。
有着狐狸一样嗅觉的孔宁感觉到了异常,他的心非常不安,一路上脸色发白地考虑着如何从株林脱身。
唯有行仪父倒是开心的很,这几个月来都不敢轻举妄动,今天名正言顺地去株林,确为美事一桩。
只是,谁也没能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震惊大周天下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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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陈灵公从紫姜胸口拔出剑,冷笑着将滴着血的剑尖抵到了姬心瑶的胸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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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镇静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屈巫那双满含着心痛和责怪的眼睛。哥哥,对不起,心瑶下辈子一定干干净净地陪着你。泪,溢出了她的眼眶,无声地流了下来。
陈灵公的手抖了抖。他看到了姬心瑶的眼泪。他以为她害怕了,可为什么不开口求饶?她求饶了,自己说不定就可以不杀她。他曾经为她那么痴狂,多少有点不忍心让她死在自己的剑下。
芈王后突然抓住了陈灵公拿剑的手,将他轻轻地推到一边,说道:“大王,不能杀她。”
陈灵公疑惑地看着芈王后,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姬心瑶,没有说话。他根本不相信芈王后会发善心,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搞什么名堂。
芈王后说:“夏姬,可以不杀你,但你的命要拿冰蚕来换。”
姬心瑶睁开了眼睛,看着芈王后微微一笑,说:“杀吧,冰蚕是不会给你的。”
芈王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将冰凉的匕首在姬心瑶的眼前比划着,阵阵寒气在她的脸上萦绕。芈王后阴险地说:“本宫先在你脸上划个十刀八刀的,看你是否还嘴硬!”
陈灵公皱了皱眉头,又是冰蚕,心心念念要为你的王兄找冰蚕,哪里还把自己当陈国的王后。他不客气地将芈王后推至一旁,伸手捏着姬心瑶的下巴,说:“你,当真就那么恨寡人?”
姬心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轻蔑地说:“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帮你找台阶,你偏不下,就不能怪寡人心狠了!陈灵公恼羞成怒地抹了下脸,再一次将剑提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突然,仪行父奔过来,跪倒在陈灵公面前,双手抱着他拿剑的手,颤声说:“大王,您饶了她吧!”
“你?呵呵,又冒出来一个!”陈灵公的眼睛里杀气顿起,使劲挣开仪行父的手,狠命地将他一脚踢翻在地,厉声冲着其余的几个大臣吼道:“还有谁?还有谁?”
那几个大臣吓得全部跪到在地,哪里还敢说一句话。仪行父爬了过来,语无伦次地说:“大王,不是,我就是,我们其实,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就是看到她就很开心。”
“很开心?很好!”陈灵公向一旁的禁卫看了一眼,不再理睬仪行父,尽管他此时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但想到他是大司马,掌握着兵权,很难说身旁的这些禁卫有没有他的心腹,他暂时忍下了这口气。看到她就很开心,这糊鬼的话也能说出口。
陈灵公的剑终于抵到了姬心瑶的胸口。这一回,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杀了她,因为他已经给了她活命的机会,偏偏她自己想死,他就是不想薄情也没办法。他毫不理睬芈王后在一旁着急地说什么冰蚕,也不理睬仪行父又一次爬过来想要阻止他。
剑尖已经刺破了姬心瑶的衣衫,刺破了她的皮肤,血洇了出来,衣衫上点点血红,像冬日的梅花瓣。他只要再稍稍用点劲,就会听得剑尖刺破心脏的声音,此刻,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迫切地想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在他面前倒下来。
“嗖”一只箭穿过窗棂,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陈灵公的后心,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了姬心瑶的面前,与一霎前他的想法正好调了个。
“护驾,有刺…….”芈王后惊慌失措地喊着,刺客的客字还没发出声,又是一只箭从窗外射来,竟从她的前胸穿透了后背。栗子网
www.lizi.tw她倒地时候的表情十分狰狞,十分夸张。
姬心瑶看着接连倒地的两个人,抬头向窗外看去,屈巫来了?他总是在自己很危急的时候出现,一定是他。她焦急地想出去迎他,可被点了穴的身子依然不能动。
箭,依然不疾不徐地从窗外飞来,所有在姬心瑶身边的人都无一幸免地倒在了地上。只有孔宁悄悄地从地上爬到了软榻的后背,那是窗户看不到的死角。
仪行父从地上爬了起来,打横抱起姬心瑶就想往外跑,暗处闪出了两个芈王后的暗卫,一掌冲着仪行父的头部击去,仪行父瞬时就倒在了地上,一个暗卫抢过姬心瑶夹在肋下,接连几个跳跃,就不见了踪影。
很快,芈王后带来的暗卫全部消失了,剩下的王宫禁卫们乱成了一团,大王死了,王后死了,大司马晕死过去,其余的大臣全部不见了踪影,连这个庄园的主人姬心瑶也不见了,他们如何是好?
残阳如血。株林庄园一片诡异。
仪行父在几个禁卫的呼喊声中醒了过来,他看着陈灵公和芈王后的尸体,自言自语地说:“抢走她的应该是王后的人,那杀了他们的会是谁?”
对了,传说有人曾杀死十几个杀手而救走姬心瑶。仪行父不由打了寒颤。株林庄园一定暗藏了高手,幸亏自己刚才是拼死救姬心瑶,否则还不知道什么后果。
他制止了禁卫们想去搜查株林庄园,说:“送大王和王后回宫。”赶紧溜之大吉,不得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为好。大王都死了,纵然搜出什么来还有意义吗?
仪行父和若干禁卫,带着陈灵公和芈王后的尸体,上了马车,几个吓得索索发抖的大臣,也不知道从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在大门口爬上了马车。
再也不来株林庄园了。太吓人了。上一次来,就又是下毒又是飞镖的;这一次,连大王都死了。再也不来了。那几个大臣个个都是三魂丢了两魂半的样子,一路上重言倒语地说着这几句话。
几辆马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株林庄园,他们谁也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孔宁藏在软榻后面没敢出来,也没人能想起他。
家丁丫鬟们全部哭了起来。姬心瑶不见了,紫姜死了,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忠儿按下心中的恐慌,强作镇静地安排丫鬟们把紫姜的尸体抬到廊下安放好,让家丁们点起鎏金宫灯,撤掉血迹斑斑的地毯,待清洗大堂过后,再将龙涎香燃起,等公主归来。
忠儿正分配着任务,主屋大堂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弓箭。
“小公子!”忠儿一声惊呼,朝夏征书奔去。
夏征书飞快地将所有的人看了一遍,急速地问道:“公主母亲呢?筑风叔叔呢?”
筑风和夏征书星夜兼程,赶到株林时,正好看到陈王室一众人等的马车进了庄园。筑风当时就沉下了脸,心中闪过了一万种念头,但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拉着夏征书藏到了隐秘处。
要说藏在哪里能看到主屋大堂里的情况,筑风却比庄园的小主人夏征书清楚的多。屈巫远去天山的那段日子,正是姬心瑶声名狼藉的时候,他当时怎么也不相信陈国弟子传信的内容,亲自在株林庄园潜伏了半个月。所以,主屋大堂外面的结构,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筑风带着夏征书藏在暗处不久,他就发现了庄园里不仅有诸多名正言顺的禁卫,还有非常隐秘的暗卫。他见过陈灵公来过庄园,每次都会有不少禁卫跟随,但从没见过诡秘的暗卫,即使在百花宴期间也没有。
直觉告诉筑风,今天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立刻告诉夏征书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夏征书点点头,将自己身上特制的弓箭取了下来。
陈王室的人坐下来没多久,筑风远远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虽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姬心瑶不冷不热的态度。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态度。他原先为屈巫捏的一把汗立刻转变为对姬心瑶的担心。
果然,没一会儿,他们看到了陈灵公拿着剑架到了姬心瑶的脖子上,又看到紫姜冲了进去。筑风稍稍犹豫的片刻,紫姜被杀,姬心瑶被点穴。夏征书急得几次要跳出去拼命,都被筑风死死按住。
筑风带着夏征书悄悄地换了个角度,他知道夏征书天生神力,可以轻松百步穿杨,但他要确保一射而中,才能救下姬心瑶。而且,他要保全夏征书不受伤害。庄园里无数暗卫让他不得不忌惮。
当陈灵公的剑再次刺到姬心瑶的胸口,筑风立刻发出了指令,夏征书早已是挽弓在手,轻轻一放,箭矢一声呼啸,就穿过窗棂射中了陈灵公,接着,又是芈王后。一箭一人,丝毫不落空。
筑风指挥着夏征书将姬心瑶身旁的人一一射杀之后,他们的藏身之处被暗卫发现了,筑风只得先护着夏征书退到安全地带,让他躲好不要出来。
夏征书听话地藏好了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薄弱,肯定不是那些暗卫的对手。他相信有筑风叔叔在,公主母亲一定会安然无恙。
可是,直到天黑,他远远地看见主屋大堂已经点起了灯火,筑风叔叔依然没来喊他,他到底按捺不住,跑了出来。
然而,他既没看到公主母亲,也没看到筑风叔叔,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看到了静静地躺着的紫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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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又粗又密的雨丝,从天空倾注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狂风顺着屋脊而下,将屋顶的积雨吹得四处乱溅。
株林庄园,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丫鬟和家丁的尸体,雨水和血水交织,肆意地流淌着。
一道白光闪过,庄园上空炸响了“轰隆隆”的雷声。
筑风从血水里抬起了头,傻傻地看着一地的尸体,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的身上被横七竖八地戳了好几个窟窿,有的还在汩汩地流血。
天塌了!他没脸去见门主,他没办法活了!
前一个时辰,忠儿带着几个家丁护着小公子夏征书绕到庄园的西南角,树林后面有一个小门,出去是一条狭窄的小道,一直往前走,就可以走到大山里,山的另一边,有一岔道连接了去宛丘的官道。
当年夏御叔之所以在这里开个门,修建一条小道,完全是一时兴起为了狩猎方便。事实上那个门很少打开,家丁中知道的不多。
但孔宁是知道的,他和夏御叔曾一起从那道门出去过。当他出卖夏征书之后,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株林庄园内外情况全部告诉了楚庄王。
忠儿打开了那道小门,惊得目瞪口呆。门外小道上挤满了黑甲将士,一看到门开了,竟有人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大王果然英明,果然料事如神。领头的将官在心里拍了一下楚庄王的马屁,笑眯眯地说:“谁是夏征书,乖乖地出来吧!”
忠儿冲着夏征书喊了一声:“小公子,快跑!”自己闪身出去顺手将门关了起来。迎着那将官,忠儿抽出了自己的剑。此刻,他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想拖一时是一时,给夏征书争取逃生的时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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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和忠儿谁也没能想到楚庄王派来的这一队轻骑,并非真正的黑甲将士,而是武林中人,其中不乏高手。楚庄王诡秘地养了这样一支队伍,至今从未发挥过作用,这一次竟全部派到了株林庄园。
忠儿是房庄主的徒弟,功夫在七杀门弟子里最多能占个中等,他一人应战那么多的黑甲将士,哪怕他们只是普通的将士,他都不可能以少胜多。他知道自己无异于以卵击石。
忠儿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轰”的一声,一个黑甲将士的大力金刚掌击倒了门,忠儿挣扎着爬过去,企图用自己的身子堵住通道。
马踏躯体天公悯,风凄雨冷哭忠魂。
黑甲将士骑着马一个又一个地从忠儿身上踏了过去,瞬间,忠儿被无数铁蹄踩成了肉泥。
雨点越来越大,远处传来了阵阵雷声。雨中,筑风还在和那黑脸将官瞎掰着拖延时间,当他发现黑脸将官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笑容的时候,一队黑甲将士从庄园里面冲了出来。
筑风大惊,知道大事不好。可一切都迟了,紧接着,黑甲将士在庄园里横冲直撞地驱赶着丫鬟和家丁,将他们全部赶到了大门前。
筑风虽然没见到夏征书和忠儿,但见这队轻骑是从后面来的,便知后门出不去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事实上此时忠儿已经死了,夏征书只是躲在后面的家丁屋内。
“夏征书在哪?”黑脸将官跳下马来恶狠狠地喊道。见没人理他,他剑一挥,前面的一个家丁倒了下来。他狞笑着:“不说?那好,我就杀到你们说为止。”又一个丫鬟倒了下来。
一个又一个的丫鬟和家丁倒了下来,地上的雨水已经变成了红色。小说站
www.xsz.tw筑风再也按捺不住,大喊一声:“我就是夏征书。”
黑脸将官哈哈大笑,说道:“可惜,你不是个少年!”说着,手中的剑就向筑风刺来。筑风早已运功全身,黑脸将官的剑折飞了一半。
竟然是金钟罩!黑脸将官一声惊呼,纵身上马。旁边的黑甲将士立刻就将筑风围了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剑花四溅,筑风和他们杀得天昏地暗,他们虽然伤不了筑风的金钟罩,却用车轮战术拖得筑风筋疲力尽。
黑脸将官见筑风已被缠住,便又开始了他的疯狂杀戮。一个家丁看着遍地的尸体,再也承受不住心理压力,抖抖簌簌地将夏征书藏身之处供了出来。
酣战中的筑风一眼瞥见夏征书被黑甲将士押出来,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泄了金钟罩。瞬时,几把剑同时刺中了他,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雷电嘶鸣着划破了如注的雨帘。黑甲将士找到夏征书之后,依然血洗了株林庄园,直到庄园里堆满可怖的尸体,再无可杀之人,他们才绑着夏征书离去。
风中绽开的血色气息让筑风几乎窒息,他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走去。
屈巫预感到了不妙。筑风离开没几天,宛丘那边就飞鸽传书寻找姬心瑶的下落,紧接着筑风石沉大海一般没了音讯。他的心揪了起来!他已按捺不住自己立刻去陈国的想法了。
这天早朝,楚庄王一如既往地听着臣子们奏请,不慌不乱地安排好朝中事务之后,突然看着屈巫说:“爱卿,你几次三番地建议灭了陈国。现在时机成熟了,你即刻领五万兵马去吧。”楚庄王轻松地说着,犹如安排一顿酒宴。
现在灭陈?屈巫一阵迷茫。自服了解药之后,他强制用意念压制摄心,但不时就会出现迷茫,那一瞬,他有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稍纵即逝,屈巫恢复了正常。他正要说话,楚庄王却站起来说:“退朝!”衣袖一甩,径自回了宣德殿。
正想去陈国,他就让带兵去陈国,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他好心照顾。直觉告诉屈巫,一定是出大事了!屈巫忐忑不安地又一次走进了宣德殿。
自那日服了解药之后,第二天屈巫就按楚庄王的要求去了宣德殿。当时楚庄王和颜悦色,与头天逼着屈巫吃药的那个暴君判若两人。
他询问了七杀门内部的一些情况,屈巫也颇为诚恳地作了回答,告诉他门主之下有七大长老,各自有着势力范围,自己这个门主可有可无。还说七杀门其实就是一个江湖门派,自己也是机缘巧合才当了这个门主,没有多大意义。
他的一番话,楚庄王自然是半信半疑,想到屈巫已被摄心解药控制,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一旁,没再多问。之后,他依然像以前那样对待屈巫,满朝文武除了宋禁卫长,谁也不知屈巫被楚庄王下了蛊。
屈巫进了宣德殿,见楚庄王似是在等待自己,便试探着说:“大王,微臣从未领过兵,贸然前去攻打陈国,怕是误了大王的大计。”
楚庄王笑了一下,说道:“屈巫,寡人这是送个大大的功劳给你。陈国现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他们根本不会抵抗,你可以长驱直入拿下宛丘。”
屈巫一惊!群龙无首?陈灵公出事了!难道与姬心瑶失踪有关联?为什么陈国那边弟子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贯消息灵通的屈巫根本没想到,自己消息的闭塞竟是手下人的疏漏。
宛丘弟子发出寻找姬心瑶的讯息时,并不知道陈灵公被杀。筑风当时只想寻找姬心瑶,后来又一门心思找冰蚕,竟然忘了把这重大消息告诉屈巫。
后来,陈王室封锁了消息。原因是他们迟迟定不下来继任的君王。原本顺理成章应是陈灵公世子继位,可陈王室内部觊觎王位的人太多,吵了几天都没有着落。世子一看自己凶多吉少,便偷偷离开陈国跑到晋国避难去了。
楚庄王见屈巫吃惊的样子,心中反而有了几分轻松,看来,他还不知道株林庄园之事。他略为有些沉重地说:“陈国的君王和王后都被歹人杀了。”接着又恶毒地补充了一句:“在株林庄园,与姬心瑶有关。”
屈巫的脸色骤变,他并不想掩饰自己,既然楚庄王已经知道他与姬心瑶的关系,掩饰毫无意义。
“心瑶,她在哪?”屈巫不由分说地问道。
楚庄王面色一冷,竟然对长公主的死一点表示都没有,竟然还敢问姬心瑶。他意味深长地说:“待你把陈国灭了,你就能见到她了。”
如此看来,姬心瑶失踪与他有关!屈巫不得不明白,姬心瑶现在的生死荣辱完全取决于楚庄王。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好吧,我先去灭了陈国,就当替心瑶完成心愿吧,她不惜身败名裂为的就是陈王室覆灭,也算得逞了。屈巫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
屈巫带着五万兵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一路飙到了宛丘。陈王室的子孙们争王位时各不相让,到了国家危难之时却个个当起了缩头乌龟。一见楚军打到城下,便毫无悬念地开了城门投降。
楚国的大旗插到了陈王宫,在半空中迎风招展。
陈王宫内,屈巫看着将士们热火朝天地将陈王宫的人和物登记造册,心中一阵茫然。当年因周天子长女下嫁,而在西周之初最早被封侯爵的妫姓陈国,就这样结束了几百年的历史,成了楚国的一个县。
心瑶,这是你要的结果吗?屈巫久久地眺望着株林方向,心中更加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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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一眼看到楚庄王的马车来了,立刻打消了和暗庄弟子一起吃晚饭的念头,转身对灵六说:“派个人去盯着囚车。栗子小说 m.lizi.tw”接着又对筑风说:“等我指令。”
屈巫说罢,从水楼后院上了屋顶,好似风一般向陈王宫掠去。街上偶有人抬头,屋顶上一道黑影闪过,再一定神,不过是斜阳照在屋脊上,便疑惑是自己看花了眼。
楚庄王到达陈王宫时,屈巫已带着若干将官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一下马车,屈巫等人便按惯例行了跪拜礼。楚庄王看着屈巫大笑,说道:“爱卿,寡人送的灭国之功够不够后世为你书写一笔?”
屈巫暗自腹诽,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是够大书特书的。竟然跟在我后面就来了,想干什么?不过,他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说:“谢大王恩典!”
“咚”楚庄王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屈巫的眼风扫了一下。马车里还有人,该不会是玉儿吧?
楚庄王似是也听到了马车里的响动,微微笑了一下,径直往王宫里走去。宋禁卫长看了屈巫一眼,紧跟楚庄王后面走着。
夕阳下,陈王宫依然氤氲在一片香风旖旎之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长廊如带,迂回曲折;帐舞幡龙,帘飞彩凤。犹如彩虹挂空中,流光溢彩;又似仙境落凡尘,金碧辉煌。
大殿内檀木作梁,范金为柱;白玉铺地,珍珠为帘。金银焕彩,珠宝争辉。只能叹一声珍珠如土金如铁,美玉似水银似土。
楚庄王看了一眼陈灵公的黄金王座,便向一旁的偏殿走去。偏殿临窗有个很大的软榻,上面铺着猩红毯子,有一个靠背和两个引枕,都是黑色缎面上绣着金钱蟒,甚至还有一条明黄色的丝被。
楚庄王的脑子里闪过了自己的宣德殿,好像只是自己处理政务的场所,不具备睡觉功能,充其量有个软榻能靠着休息一会。小说站
www.xsz.tw大殿旁的偏殿都能睡觉,这陈灵公整天就想着睡觉了!莫不是在这朗朗大殿旁就临幸女人吧!
旁边的几架上摆着一个看上去很有分量的香炉,以及精致配套的匙箸和香盒。楚庄王仔细看去,竟是传说中的文王鼎。难道当年周文王将传国宝鼎给了长女作陪嫁?楚庄王一阵猜忌。
不对,真正的文王鼎不该如此小巧,这应该是它的仿制品。却也是弥足珍贵。若非特敕,大周天下谁敢仿造传国宝鼎?
东西各一溜金丝楠木的椅子,上面都搭着银红撒花绸缎椅搭。楚庄王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陈王宫真让他开了眼界,奢华到令他咋舌。
他的内心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震动。中原诸侯把我大楚称为蛮夷,莫不是与楚人不懂得奢靡享受有关?
大楚历代祖先都以励精图治为荣,以贪图享受为耻,才逐渐有了争霸中原的资本。
而陈国,大周王朝封的第一个诸侯国,水陆交通便利,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却不知孳生享乐淫逸之念,竟是断送江山社稷之源。两相比较,蛮夷又如何?谁最终拥有天下,谁才有话语权!
楚庄王的心绪宁静下来,看着随他而来站在一旁的几个大臣,笑眯眯地说:“今晚寡人就和众爱卿开怀畅饮一番。”
几个大臣见楚庄王一路走着都是面沉似水,现在突然开了笑脸,无一不极尽谄媚。看他们个个奴颜婢膝的样子,屈巫很是疑惑,难道都和我一样被他下了蛊?
这时,殿外匆匆走进来掌管法度刑狱的司寇大人。他走到楚庄王面前,正要见礼,楚庄王手一摆说:“免礼!安排好了?”
“按大王旨意已将他们全部押入大牢,看守也换成了禁卫。”司寇回答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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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看这天气,明日应该是个大晴天。”
屈巫看着楚庄王,脑子里一片迷茫,身子微微地颤了一下,脸上竟也浮出了很谦卑的笑容。那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一切不归自己掌控了。稍稍过了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不由得一阵恐慌。
楚庄王的摄心丸又在起作用了,自己的意念好像压制不住了。尤其是在面对楚庄王的时候,就像有一股力量逼迫着自己恨不能匍匐在他脚下,甘愿为奴为仆一般。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不再是稍纵即逝了。
拿不到冰蚕解蛊虫,就真的要成为他的奴隶了!屈巫不由得为自己深深地担忧起来。
随着楚庄王走出偏殿,屈巫的心才稍稍镇静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一缕残阳早已淡了下去,天空一片肃穆。
他和司寇说明日是个大晴天,难道是要问斩囚犯?斩谁?问斩犯人要等晴天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冤魂们才不敢纠缠。这是传了多少年心照不宣的规矩。否则,他没有必要说什么晴天不晴天的。
屈巫在心里掂量着,不管怎样,先救下征书再说。他悄悄地让禁卫中的弟子送出了指令。
晚宴上,楚庄王果然没有食言,和几个大臣谈笑风生,酒喝得十分尽兴。
宋禁卫长走过来坐在屈巫身旁,默默地递给他一个药丸。屈巫接过,说了声:“一个月到了吗?”
“还差几天。自然是先服了好。”宋禁卫长看着屈巫,眼睛眨都不眨地说。
屈巫将那药丸吞了下去,喝口酒咽了一下,然后,扭脸看着宋禁卫长一言不发。宋禁卫长微微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第二天,艳阳高照,微风习习。
屈巫一早就接到通知,让带一队黑甲将士去西城外。他真的是要杀人!屈巫在心里冷哼着。
西城外,陈国历来的法场。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那边是大片的田野,河这边则是一片开阔地,有几只田凫在河边潮湿地段飞来飞去,极力地在死寂的空间制造出一丝生趣。
宛丘有不少百姓陆续来到了西城外,尤其是那几个大臣的家人,原本他们突然被人掳走,家人只当是凶多吉少;昨日得知他们被押在囚车里回到宛丘,心中不免一喜;今日又听西城外开了法场,这心又提到嗓子眼。
国已破,谁来替他们做主?任他们是王室子孙,任他们是功勋后代,也只能是听天由命。
囚车吱吱呀呀地押了过来,远远地排成了一溜。屈巫朝最后一辆囚车看了一眼,便转脸看着早已坐在监斩台旁的司寇。
司寇看了看天,竟然闭目养神起来。看来他是在等人。难不成堂堂君王要亲自到法场斩人?这也太荒谬了!屈巫暗自腹诽。
果然,快到正午时分,楚庄王来了,司寇早已站起来,殷勤地侍候着楚庄王坐到了监斩台正中的位置。
屈巫正要上前见礼,却如雷击一般,僵在了那里。他看见姬心瑶被几个禁卫押着走了过来,站在了一旁。
难怪他说等我灭了陈国就能见到她了,难怪昨日马车里会有声响。这一路过来几天路程,同一辆马车里,他安的什么心?屈巫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颤,他在极力控制自己。
屈巫向监斩台走去。走过姬心瑶身边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径自站到了楚庄王的身后。
司寇终于开始了宣判罪行。几个大臣随王伴驾,护主不力,致使君王与王后遇难,理当问斩,念其多年辛劳,免于一死,削为庶人,囚禁终身。唯有孔宁归顺楚国之后,有立功表现,将功折罪,当场释放,待完成建制之后,酌情任职。
一阵轻微地骚动。几个大臣的家人们压抑地哭着,情况比开始想象的要稍微好一点。活着,总归就有希望。
“夏征书身为王室子孙,却大逆不道,弑君犯上,罪大恶极,按大周律车裂!即刻执行!”司寇恶狠狠地喊着。
五马分尸?太残酷了!人群中惊呼起来。几个大臣的家人此刻全都眼泪汪汪地朝最后一辆囚车看去,那可是夏御叔唯一的嫡子啊!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向姬心瑶看去。
姬心瑶浑身颤抖地看着屈巫,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她的心一下就被撕裂了。无能为力?他是你的徒儿,你也不救?
姬心瑶脸色惨白地忽然跪倒在地,向楚庄王膝行过去,她泪如雨下地说:“大王,求您饶了征书,我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大王,您就开开恩吧!”
她的头在地上“砰砰”地叩着,不一会儿,血就流了下来。血和泪混在一起,肆意地在她脸上流淌着。
你现在求寡人,迟了!哪怕是这一路上,你能开口求饶,或许还有余地。楚庄王微微一笑,对站在一旁的屈巫说:“爱卿,你意下如何?”
屈巫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微臣自然以大王示下。”他的拳头已经捏得生疼,可是,此刻不能,哪怕姬心瑶的头还在地上乱叩着,哪怕她的血和泪全部流到了他的心里。
“哈哈哈,好!执行!”楚庄王昂首站了起来。
刽子手走上前,从囚车里提出了夏征书,他目光无神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嘴唇微微地动着,却没发出声音。
“征书!”姬心瑶猛地站起来向夏征书扑过去。屈巫不经意地抬了下手,姬心瑶忽然跌倒在地,她似乎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却依然哭喊着向前面爬去。
刽子手验明了正身,将夏征书的头手脚分别绑在了五辆马车上,一声令下,血光一闪,五辆马车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奔去。
“征书啊!”姬心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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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垂头丧气的屈巫跟在楚庄王后面回到了陈王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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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见那些无辜的百姓像蝼蚁一样被如狼似虎的禁卫驱赶着,他的心里再一次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七杀门弟子上万余人,产业众多,按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可充其量只是一个地下王国,根本无法光明正大地与一个国家相比。
纵然自己武功盖世,与一个君王相比,仍然是弱者,他掌握着统治权,他有着纵横天下的军队,他有着百姓的生杀大权,他的话就是法典。而自己却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屈巫深深地叹了口气。
“微臣告退!”
“微臣告退!”
听到几个大臣争先恐后地告退,屈巫才如梦方醒,貌似楚庄王要休息了,他犹豫了一下也上前说道:“大王,微臣告退!”
不料楚庄王却说:“屈巫,你不去看她?”
有这么好心?怕是下了什么套子让我钻吧!一进陈王宫,屈巫就得知姬心瑶被关在后面的一个小院落里,同时也得知那里看上去没两个看守,实际上遍布暗卫。所以,他打消了去看她的念头。
屈巫只得跪下来,说:“不知大王如何处置她?”
“和陈王宫的女人一起带回楚国。”楚庄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屈巫心惊。历来从别国虏获的女人,除非有姿色的被君王看上纳入后宫,或者被君王当做奖品赏给大臣,剩下的不是在王宫为奴,就是充为官妓。他无法判断楚庄王的心思。
楚庄王见屈巫跪在地上不再说话,很和蔼地说:“嗯,你先去吧!”
“谢大王恩典!”屈巫说着,心中一动,他这是放诱饵还是真心实意?
屈巫站到了姬心瑶的面前。栗子小说 m.lizi.tw姬心瑶身上的衣裙污迹斑斑,头发凌乱不堪,她缩在墙角,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地砖上,阴凉潮湿,而她,却似没有知觉一般。
“心瑶!”屈巫蹲下来,轻声喊道。
姬心瑶眼帘低垂,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屈巫拂开她垂在脸上的乱发,额头上遍布血痂,脸上的泪痕混合着尘土,眼神呆滞,表情漠然。
屈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姬心瑶揽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他的心情无比灰暗。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豪气干云地对姬心瑶说过的话,如欲倾覆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可如今,自己却走进了死胡同。
姬心瑶慢慢地抬起了头,愣愣地看了一会屈巫,摇了摇头,挣脱他的怀抱,死命地将他一推,自己又缩回到墙角。
屈巫原本是蹲在地上,被姬心瑶冷不防一推,身子晃了晃,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随即起身单腿着地,抓着姬心瑶的手,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事也是无可挽回的。节哀顺变。”
屈巫只能这样说。屋外窗户下就有暗卫在偷听,在夏征书还没离开陈国完全脱离危险前,他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姬心瑶的心在滴血。节哀顺变?屈巫,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但见死不救,还阻止别人去救!她忽然像发了疯死地打着屈巫,哭喊着:“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屈巫任她捶打着,或许,她发泄了情绪就会好点。可姬心瑶似乎陷到了疯狂里,她边打边哭,边哭边喊着:“你竟然见死不救!你还我儿子!”
屈巫站起来叹了口气,狠着心说:“别闹了,夏征书也不是你儿子。栗子小说 m.lizi.tw”
姬心瑶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地扬手就向屈巫的脸打去,屈巫侧身闪过,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满眼都是说不出的痛。他低沉地说:“记住了,男人的脸是不可以打的。”
姬心瑶恨声说:“你竟然说征书不是我儿子。我哪怕当他一天母亲,他都是我儿子。不像你满口谎言,收了征书为……!”
屈巫猛地拽过姬心瑶,俯身堵住了姬心瑶的唇,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一直以来,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收了徒儿,具体姓甚名谁,外界并不知晓。这时候,他更不能让人知道夏征书是他的徒儿。
姬心瑶被他堵住了唇,想说的话只得咽了下去,那一瞬,她有点发蒙。屈巫开始只是想堵住她说话,可吻着她,感受到她嘴里那股甘甜的气息,竟是不能自拔,很享受地用舌尖挑开她的唇,径自深吻起来。
姬心瑶清醒过来,更是气得发疯,她拼命挣扎着。屈巫终于松开了她的唇,却搂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相信我。”
姬心瑶浑身一震,什么意思?相信你什么?征书都没了,还让我怎么相信你!可他那声音分明有着一种磁性,让她无法不相信。
“周围到处都有人,不要乱说话。”屈巫低低地说着,松开了姬心瑶。他看着她,见她不解的神情,提高了声音说:“最好改改你的公主脾气。”说罢,竟转身离去。
姬心瑶愣愣地站在那里。明明是他在阻止人劫法场,竟然还让我相信他?她觉得心底某个地方闪了一下亮光,虽然稍纵即逝,却让她感觉到一丝希望。或许,她真的应该相信他。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疾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大花脸,好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唯有嘴唇鲜红欲滴,水样充盈。这应该是屈巫刚才的杰作。脸这么脏也不说一声。姬心瑶闷闷地放下铜镜。
她走到屋角的水盆前,刚想洗脸,却又感觉屈巫是别有用心,不禁心中起疑。好吧,我就这样一张大花脸,让人看着倒胃口。
屈巫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头扎到床上闷闷地睡着。期间宋禁卫长过来看了一下,屈巫心中自是明白缘由,依然不吭气地闭着眼睛,连晚饭也没起来吃。
守得云开见日出?不,必须改变眼前这种状况!再不能拖延下去了!屈巫暗暗对自己说,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心里慢慢地清晰起来。
天穹深处,星星闪烁着,静静地看着宛丘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甚至有的人家自暮色降临,就紧闭了门窗,根本没有点灯。早点睡去,或者假装已经睡去,应该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最佳选择。
已是深夜,屈巫悄悄地出了王宫。他依然是从屋顶上进了水楼的后院,推开一扇门,筑风正在里面静静地等着他。
“征书呢?”屈巫急切地问道。
“一直在里面等你,让他先睡偏不听话。”筑风笑道。
“师傅!”一声轻呼,夏征书从里面奔出来,扑到了屈巫的怀里。
屈巫捧着他的脸看了看,见没有消瘦多少,放下心来,说:“快去睡觉吧,我和筑风叔叔还有事。”
夏征书听话地进了里屋。屈巫朝里屋看了一眼,说:“不要让他知道姬心瑶在宛丘。等楚军全部离去,你将他送到洛邑,交给康长老安排。上次说的事之外再加一条,让康长老再去一次西羌部落,我有封信要交给莱萨首领。”
屈巫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绣有自己名字的丝帕,筑风赶紧去柜子里拿出了毛笔和墨。屈巫早已成竹在胸,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般写好了信。
筑风待墨迹晾干,找出一个细竹筒,将丝帕塞进去后又将两头用蜡封好,这才揣在怀里。少顷,他有点局促地说:“那死囚提了一个要求,想在法场上看他父母最后一眼,我怕坏事,骗了他。”
屈巫沉默了一会说:“难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死有余辜吗?”
“他身上有三条人命。是个惯偷,因身材小巧灵活,人称跳蚤。去年偷的一户人家,老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不知跳蚤是事先有意还是临时起了淫心,那女儿宁死不从,跳蚤竟把她活活地掐死了。后来,他见惊动了老夫妻,一不做二不休,就将他们全杀了。东窗事发,问了今年秋天的斩监侯。”
“生得如此孽子,不见也罢!让人安排好他父母的晚年,就算是他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吧。”屈巫叹息着。
筑风想了想又说:“您问公主了吗?冰蚕到底在哪?”
屈巫的脸色暗了一下,说:“没问。她现在情绪不稳。”在不能保证他与姬心瑶说话安全的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去问冰蚕的。只是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摄心丸的作用越来越强大,屈巫真的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无能为力。
“哦,劫法场的那人呢?”屈巫想了起来,混战中,他一掌击飞那人后,看到筑风夹着那人跳走了。
“他是夏御叔一个侍妾的哥哥。救了他之后,吵死吵活地要我放了他。我怕他给我们惹麻烦,就将他绑起来撂在盐市那边。没敢告诉他征书的事。”筑风苦笑着。
夏御叔那么个公子哥,一辈子穿梭在花丛中,沾花惹草,享尽艳福。女人数都数不过来,竟然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死了都还不忘他。屈巫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股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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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芈如心情颇好地坐在马车上,耐心地等着屈巫。栗子网
www.lizi.tw奉旨去喝襄老喜酒,开始她还有些纳闷,七老八十的怎么还娶新人。待知道新娘是姬心瑶时,她一下就乐开了花。大王真英明啊,屈巫,你慢慢郁闷吧,日思夜想的女人又成了别人的新娘!
自她给屈巫下蛊之后,屈巫几乎没和她碰过面,她多少有点心虚,不敢去屈巫的后院了。眼看时间不早,她也只敢打发丫鬟去请。
屈巫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这才慢腾腾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的屋子,走了出去。上了马车,对芈如微微笑了一下,马车驶了出去。
连尹(注1)府邸张灯结彩,人声鼎沸。虽然细雨蒙蒙,但丝毫没有减少宾客们的兴致。除了奉旨喝喜酒的几个大臣,诸多王公大臣都来凑热闹,大家心照不宣,传说中的姬心瑶倾国倾城,他们都是为了一睹芳泽。
襄老满脸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对各位来宾拱手作揖,想不到老了,还有如此福气,大王赐婚天下最美的女人,他的心里自然像喝了蜜糖水一样。至于克夫不祥,又有何妨?本已行将就木,能享一天福都是好的。
一到喜堂,芈如就按捺不住地和夫人们嚼起了舌根,内容自然是围绕姬心瑶的道听途说,一阵阵刺耳的笑声肆意地回响着。
屈巫静静地坐在那里,上午在宣德殿为他求情的那位大臣凑了过来,说道:“屈巫,你今天犯什么混?为这么个女人和大王较劲?”
屈巫看着他,一脸真诚地说:“你我同僚多年,也相交多年,难得这份情意,我会记住的。”
突然有人喊道:“媚光娘娘代大王贺喜!”
屈巫一怔,抬头向前看去,只见玉儿在宫女的搀扶下,径直向喜堂走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众人一阵惊呼,这大王也太给襄老面子了,赐婚不说,指定大臣来捧场,居然还让宠妃来贺喜。
襄老激动的浑身哆嗦,跑过去就要叩头,众人也齐刷刷地站起来行礼。玉儿微笑着让大家全都免礼,她的眼风扫过屈巫,在他脸上稍稍停了一会,就直接往里间走去。
姬心瑶一身喜服,呆呆地坐着。她被阉官推出宣德殿之后,就被直接送到了连尹府邸。然后,又是沐浴又是更衣的,一帮丫鬟仆妇们折腾得不亦乐乎,姬心瑶既不反对也不说话,木然地任由摆布。
玉儿走进去,喊了一声:“公主”,姬心瑶回过神来,仔细看着凤冠霞帔的玉儿,她迟疑地说:“玉儿?”
玉儿坐到姬心瑶身旁,抓着她的手就落下泪来,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会这样?恩公怎就不想办法?”
玉儿是在黄昏时分,才知道姬心瑶被掳到了楚国。当时她在宣德殿伴驾,听阉官来报陈王宫掳来的二百一十四个女人,年轻的都被送到了重新开张的醉春楼,岁数稍大一点的发给各地官衙为奴,少数几个按楚庄王的意思留在了后宫。
玉儿听到醉春楼三个字,心中一抖,手上端着的一碗羹汤倾倒了手背上,烫得她手一缩,碗掉了到地上。
楚庄王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见手背微微发红,忙用帕子沾了冷水给她擦拭。轻笑着说:“听说后宫进人,走神了?”
玉儿低头不语。后宫进人与我何干?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才解恨。七杀门伸张正义毁了醉春楼,你现在竟又重新开张了。不知又有多少个无辜女子,会和我一样,被你害死父母,夺去家产,强制服下情蛊,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楚庄王见玉儿不说话,以为她真吃醋了,搂着她说:“放心好了,留下来的那几个寡人是不会幸的。栗子网
www.lizi.tw比如姬心瑶,寡人已将她赐给襄老了。”
“姬心瑶给了襄老?”玉儿大惊,不相信似地问着。姬心瑶也被掳到了楚国?她又不是陈王宫里的女人,凭什么把她也掳了来?
“是啊,今晚洞房!”楚庄王说着,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去陈国路上的马车里,若是姬心瑶从了自己,也许一切都会改写。既然不识好歹,没把她送到醉春楼算是客气了。
“嗯,都说她长得艳若桃花,是吗?”玉儿问道,心里已经琢磨开了,这里面一定有情况。
楚庄王点了点头,见玉儿盯着自己,感觉自己的心事被她看穿一般,就笑着说:“你晚上代寡人去贺喜,就知道了。”
玉儿自是欣然答应。只有见了姬心瑶,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儿在进喜堂见到屈巫时,很是诧异,他怎么能任凭姬心瑶嫁人?还泰然处之地坐在那里。
姬心瑶见玉儿问起屈巫,不由得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他被人下了蛊,现在还不知死活。”
玉儿惊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屈巫竟然被人下了蛊,这怎么可能?她突然想了起来,急忙说:“公主,你不是有冰蚕吗?给他解了蛊不就行了。”
姬心瑶抬眼看着玉儿的凤冠霞帔,心中不免起疑,好像听屈巫说过玉儿现在是楚庄王的宠妃,她不会是来诈我的吧?姬心瑶的神色一冷,说:“冰蚕早被我放了。”
玉儿见姬心瑶突然口气变冷,一时猜不透她是对自己起疑了,还是真把冰蚕放了,就问道:“除了用冰蚕,还有别的法子吗?”
姬心瑶仔细想了想,好像医书上说过,找到蛊母,毁掉它,那些寄生在人身体里的蛊虫就会死掉。被下蛊的人也就不治而愈。可这谈何容易?她勉强地说:“如果能找到蛊母毁掉它也行。”
玉儿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大王下的蛊?”生就七窍玲珑心的她,左思右想,屈巫能被人下蛊,除了楚庄王,她找不出第二个人。见姬心瑶不说话,她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愤怒,在她的心底升起,无论姬心瑶有没有冰蚕,她都要去找到蛊母,救屈巫。
玉儿站了起来,平静地对姬心瑶说:“恩公就在外面。我去找蛊母,你自己保重!”玉儿走过屈巫身旁时,她没再看他一眼,只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一定要救你!”
喜堂里依然热闹非凡,见娘娘离去,大家更是起哄,纷纷喊着要见新娘。襄老本是续弦,又是大王赐婚直接将新娘送进了府邸,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礼仪,所以,宾客们更加没了规矩。
襄老也乐得让大家看看新娘,如花美眷,定能羡煞众人。他美滋滋地往里屋走去。
姬心瑶愣愣地看着玉儿走了出去,张了张口,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她暗自垂泪。玉儿说屈巫在外面,万蚁噬骨的痛熬过去了?那还不赶紧去奕园后山别院拿冰蚕,在这里耗着干什么!看着我成为别人的新娘吗?
放心。以前是我不懂,伤了你。自从我放下一切,决定跟你走后,我的整个身心都是你的,再不可能给别人。之所以昨日冒险告诉你冰蚕在哪,我就没打算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哥哥,来生心瑶一定干干净净地陪着你,开开心心地陪着你。姬心瑶擦着眼泪,抬起了头,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容。
突然,房中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他走到姬心瑶身边,急切地说:“门主让我来问冰蚕在哪,快告诉我。”
姬心瑶看着黑衣蒙面人,难道屈巫没听清楚?他当时喉管里“嗯”了一下,难道是无意识的?自己意会错了?
黑衣蒙面人游移不定的眼神让姬心瑶起了疑,不对,七杀门认识自己的弟子都会尊称一声“公主”,不认识的弟子更不会如此唐突。这个人有问题。
姬心瑶冷冷地说:“门主?冰蚕?你搞错了吧!”
“没错,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黑衣蒙面人急急地说。
姬心瑶正要说话,房梁上跳下一人,那人也是黑夜蒙面,但那蒙面的头巾上绣了一条龙,他一掌击向前面那人,对姬心瑶说:“公主,冰蚕你只能告诉门主,不能告诉任何人。”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各自拔出了剑,打得难分难解起来。前面那个黑衣蒙面人,眼见讨不到巧,竟起了杀心,一剑就向姬心瑶的胸口刺来。
头巾绣龙的黑衣蒙面人见状喊了一声:“公主,快闪开!”自己挺身向前,猛地用自己的剑架住刺向姬心瑶的剑,顺势一脚踢去,前面的黑衣蒙面人收不住自己的身子,往前踉跄了几步,恰好襄老推门进来,那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胸口。
襄老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满脸的菊花依然绽放。
“杀人啦!”黑暗中一声惊呼,忽地一下,房间里出现了数个黑衣蒙面人,他们有的和第一个人一样打扮,有的和第二个一样打扮。
姬心瑶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谁是谁非。正在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人,不由分说地抱起姬心瑶,从窗口跳了出去,只听他扔了一句:“全部杀!”人已经上了屋顶。
顿时,里屋刀剑声响成一片,外面喜堂乱作一团。只可怜襄老,连美人的边都没摸到,就走上了黄泉。
注:连尹,楚国的一种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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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见屈巫理也不理自己,夹着马就走,姬心瑶只得一溜小跑跟了上去。栗子网
www.lizi.tw认栽,谁让自己不相信他的呢,一次可以原谅,两次三次还可以原谅吗?姬心瑶自己都觉得不可以原谅。
那日在陈王宫,屈巫走后,姬心瑶仔细想着屈巫的话,又仔细回顾了法场上的情况,终于发现了疑点。那个夏征书被推下囚车时,离她很近,可他却像不认识她似的看都没看一眼。这怎么可能?征书早已视她为亲生母亲。而且,自始至终,那个夏征书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假的。真的夏征书被屈巫救了。所以,他才去阻止那些劫法场的人,那些劫法场的人极有可能是夏御叔的什么人,自然不知道内情。真劫了还就麻烦了。
姬心瑶推断出来之后,当时就把自己骂了一顿。姬心瑶,让你相信他,偏偏总是不相信他,看他能饶你不?
果然,现在惩罚来了。姬心瑶抬头看着屈巫,小心翼翼地问:“征书好吗?”
“你以为呢?”屈巫不阴不阳地甩了一句。
“对不起。”姬心瑶小声地说着。
屈巫居高临下地看着姬心瑶,脸上又是邪魅的一笑,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我们之间还有许多帐没有清算,从现在开始,一笔一笔地算。”
不等姬心瑶回答,屈巫说:“本公子现在要睡一会,你牵好马,看到酒肆叫我。”他心中暗笑,自小在郑王宫被姬子夷那个所谓的大哥宠得无法无天,后来又被夏御叔那个花花公子宠得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哼,看我不把你那公主脾气给改了。
姬心瑶侧眼看去,屈巫的眼帘已经垂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个弧度,怎么看,都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算账,我才不怕呢,你总不能把我吃了吧。小说站
www.xsz.tw突然,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楚军围困新郑时,屈巫那晚在她耳边轻声说的话又冒了出来。是一次让我把你吃干抹净还是慢慢地吃到不留渣子,你可要想好了。
她偷偷地看一眼屈巫,见他好像真的睡着了,这才放下心来。她朝着屈巫瞪了下眼睛,撅了一下嘴,牵马就牵马,有什么了不起的。拉着缰绳竟然走到了马前头。
屈巫根本没睡。他半阖着眼瞥到姬心瑶突然脸红了起来,然后又是瞪眼又是撅嘴的。不由惊奇,这丫头在想什么?一会儿换了几种表情。呵呵,有点意思。
不管她,大白天的不好赶得太急,还是闭眼休息一会。哪怕楚王宫半夜发出了八百里加急缉拿文书,也不会这么快。屈巫真的安心地闭上了眼,当然,他不可能真的睡去。
太阳暖暖,微风习习。官道旁有个荷塘,田田的叶子出水很高,已经有零星的花苞现了出来。一阵风过,叶子颤动着送来缕缕清香。
官道上稀稀拉拉地有车马走过,偶有人沿着官道边急急地走。谁也没有在意一个小书僮牵着的马和马上的公子。
“前面有个酒肆。”姬心瑶突然欢快地叫了起来。
屈巫睁开了眼睛,点点头说:“去吃点东西。”
屈巫下马,背着手一晃三摇地走进了酒肆,到了门口转身,一本正经地对牵着马的姬心瑶说:“把褡裢取下来。”
还真把我当书僮了。姬心瑶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把马拉到哪里。店小二赶紧上前牵过马,笑容可掬地作了请的姿势。姬心瑶怏怏地从马背上取下褡裢,感觉稍稍有些沉重。
屈巫早已在临窗的桌旁坐了下来。姬心瑶走过来,将褡裢放到了他面前,站在一旁不说话。屈巫看着她那一脸愤慨的样子,心中更是好笑,装着没看见,吩咐小二赶紧上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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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很快就上来了,一大盘牛肉,一只整鸡,一盘鸡蛋炒韭菜,还有一碟花生米。主食竟是寻常百姓难以看到的大米饭。阵阵浓香袭来,姬心瑶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她自昨日起就一点东西都没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屈巫倒了杯酒,正要说话,姬心瑶已经坐到了桌旁,拽了个鸡腿往嘴里塞去。
“有和公子坐一桌的书僮吗?”屈巫瞪着眼说。
姬心瑶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饿了?那也要慢慢吃。一个公主就这吃相?”屈巫轻声教训着。
姬心瑶眼睛一翻,说:“我现在是书僮。”
屈巫被她噎得竟然无话可答,只得做出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神情,喝酒吃菜,自得其乐。姬心瑶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连打了几个饱嗝,这才停了下来。
屈巫摇了摇头,从衣袖里掏出丝帕,正想给她擦嘴,见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好气地将丝帕往她手里一扔,说:“自己擦。”
姬心瑶拿起丝帕,见一角绣了巫字,忽然想起那年,为屈巫的半块丝帕,夏御叔打翻醋缸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恻然,不觉间低下头红了眼圈。
屈巫见她神色突然异样,当真委屈了?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她眼睛里充盈着泪水,疑惑地问:“委屈了?”
姬心瑶连忙摇了摇头。屈巫没再问,喊来小二,问有没有干净的客房,说罢,摸出一块银锭放到了桌上。
小二见钱眼开,连声说有两间上房,就是为想歇脚的客官准备的。
“一间足矣!”屈巫说罢,抓起桌上的褡裢,对姬心瑶扬了扬下颌,随着小二往酒肆的后堂走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屈巫心中一凛,回头看去,一匹马已闪电般飞驰过去,官道上扬起了浓浓的尘雾。这么急,该是八百里加急缉拿文书到了。
屈巫瞥见姬心瑶走路姿势有点不对,眼光落到了她的脚上,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暗自懊恼。到了客房门口,屈巫吩咐小二送盆热水,那小二答应着离去。
屈巫将褡裢放在客房的桌上,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感觉上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小二端了盆热水进来,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姬心瑶,这书僮好像与主人的关系不一般啊,竟然是他坐着,主人却站着。
屈巫插好门栓,将水盆端到了床边,不由分说地脱下了姬心瑶的鞋,扒下了袜子,果然不出所料,两只脚底都磨出了血泡。唉,这才走多长时间路啊。
“真是娇贵!”屈巫没好气地揶揄着。
姬心瑶小声嘟囔着说:“是鞋不合脚。”
屈巫不再说话,蹲在床边将她的一双脚按在了热水里,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背。温暖的颤栗,苏苏麻麻地从她的脚底迅速地传遍了全身。这个男人为她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可自己为他做了什么?自己何德何能,让他如此眷顾?她喃喃地喊了声:“哥哥!”眼泪就流了下来。
“嗯?”屈巫不解地应了一声,好好的怎又掉泪?泡了一会儿,姬心瑶的脚已微微发红。屈巫站起身,从褡裢里找出一块布巾,仔细地擦干她脚上的水。又从褡裢找出一根银针,轻轻地挑破了她脚上的血泡,上了点金创药,才将她袜子套了回去。
“那褡裢是个百宝囊吗?怎什么都有?”姬心瑶抹了下眼泪,好奇地问。
屈巫点头说:“路上吃的用的还有银子什么的,应该都有吧。”他当时让弟子们准备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姬心瑶,若是他一人来去无影的,哪里需要这些累赘。
屈巫将水盆端到一边,坐在床沿上说:“你睡会吧。”
姬心瑶直直地看着他,问道:“你不睡?”
“嗯,我陪你。你就这样和衣睡。”屈巫移到了床头半靠着,将姬心瑶揽在胸口。
姬心瑶伏在屈巫的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屈巫的衣衫,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她就睡了过去。好似欠了一百年瞌睡债一般,沉沉地睡着了。
屈巫低头看了看像只小猫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姬心瑶,睡着了还紧紧地抓着他,一丝笑意闪过了他的眼睛。
太阳渐渐地下了地平线,房间里有些暗了。屈巫轻轻地下了床,正要俯身去抱姬心瑶,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屈巫微微一笑,蜻蜓点水似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伸手抱起她说:“该动身了。”
姬心瑶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忸怩着,嘴沾在他脸上不肯下来,口水糊了他满嘴满脸。
屈巫一脸嫌弃地说:“脏死了!”却抱着她坐在床沿,将那双男式鞋套在她脚上。然后抱着她,取了桌上的褡裢,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二惊得目瞪口呆。这书僮与主人的关系确实不一般!赶紧前去牵马。屈巫将姬心瑶放在马上,从衣袖里掏出碎银递给小二,问道:“前面是不是有个驿站?”
“是,是,大约还有四五十里。”小二眉开眼笑地答着。
“那去宛丘的岔道还有多远?”屈巫又问。
“就在前面。不远了。”小二答着。
“谢了。”屈巫翻身上马,离开了酒肆。纵马前去,果然不远处有个岔道。屈巫一拉缰绳,马拐上了岔道。
姬心瑶扭着头疑惑地问:“去宛丘何事?”
“杀人!”屈巫轻描淡写地答着。搂紧了她,双腿猛夹马肚,马疾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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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轻描淡写地吐出了“杀人”两个字,让姬心瑶有点心惊肉跳。小说站
www.xsz.tw在她来想,屈巫当务之急是去奕园后山别院取了冰蚕,解了蛊虫之后再去做别的事。偏偏绕道宛丘杀人,有必要那么急吗?
她心知肚明屈巫要去杀谁,但还是问了一句:“杀谁?”
“孔宁!”屈巫稍稍停了一会儿才回答。
四周一片静谧,马蹄声“哒哒”地回荡在越来越暗的空中。姬心瑶明显听到了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也听到了屈巫低低的喘息声。
半响,屈巫打破了沉寂,问道:“不该杀?”
姬心瑶的身体轻轻地颤栗了一下。屈巫这话恨意太重。不安,沉重地掠过了她的心头。说不在乎,其实还是在乎的,哪能真的就那么大度。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姬心瑶极力按捺下自己的不安,极力用平淡的口吻答道:“一同去株林的大臣都问了罪,唯独他没事,可以肯定株林屠杀,甚至征书被抓都与他有关,自然是死有余辜。”
屈巫是搂着姬心瑶的,尽管马上颠簸,他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栗。又听她如此刻意的回答,知道自己触动了她那颗敏感的心,碰到了她的伤痛。
他的心里一阵苦涩。一直以来,他都告诫自己姬心瑶的过去是被仇恨迷住了心窍,并非心甘情愿。可是,无论何时何地,他只要一想到那几个男人,他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恨,他就恨不能一刀一刀地剐了他们。
情绪,总是在不自觉间流露,而正是这样的不自觉,才是最真实,也是最伤人的。姬心瑶的眼睛湿了起来,她努力克制自己,侧过身子,将头一动不动地伏在他胸口。只恨时光不能倒流。
屈巫不由得将她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栗子小说 m.lizi.tw他,百般情绪都涌上了心头。
月亮磨磨蹭蹭地缩在厚厚的云层里,始终不肯露脸,夜色渐渐浓重。
姬心瑶抬眼看着云层里透出的朦朦胧胧的月光,发了一会儿愣,又仰头看了看屈巫,见他面沉似水,薄唇紧闭,她竟似心虚一般,指着天空说:“月亮怎还不出来?”
屈巫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放松了原本夹紧马肚的双腿,马儿稍稍慢了一些。
姬心瑶试图打破他的沉默,又说:“星星也没出来。云儿把它们都遮住了。”
见屈巫还是不说话,姬心瑶只得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将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
一弯新月,终于从云层里探出了脑袋,星星们也调皮地眨起了眼睛。顿时,天际上热闹起来。
姬心瑶喃喃地说:“月儿多好,高高地在天上,不沾一丝尘埃。”
屈巫的心猛地一紧。自己有意无意之间发泄的恨意,其实是伤了她的,尽管她佯作镇静。就因为那不是她本意的错,而让她一辈子都负疚,在自己面前小心谨慎吗?这就是自己所希望的两情相悦?
不,情愿她还是以前那个刁蛮的小公主,任性、骄纵、不讲理,也不要看到她委委屈屈的样子。既然爱她,就应该让她快快乐乐地跟着自己,不要让她再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屈巫低下了头,在她耳边说:“傻丫头,你就是我的月亮。”说罢,轻轻地含住了她的耳垂。他呵出的气息,像春风一样拂过她的脸颊,醉了她的心房。
姬心瑶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迅速地洇湿了屈巫胸前的衣衫,她伏在屈巫的胸口微微颤抖着,极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栗子小说 m.lizi.tw屈巫无语地吻着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痕。不会让你再流泪了,从此,你的生活里只有欢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后人有诗云:马蹄声声夜未眠,月儿弯弯惹人怜。铁血柔情绕指间,美人笑靥痴百年。
几天后,他们终于到了宛丘附近。
已是楚国一个县郡的陈国,原先的都城宛丘,失却了往日的繁华。刚到黄昏城门就已关闭,几个守城的将士松松垮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天黑以后,屈巫抱着姬心瑶越过城墙,进入了城中。到了水楼,灵六等弟子一见惊喜万分。他们都知道屈巫叛逃了楚国,都在暗自担心他的安危。
“这里很安全,你先睡吧,我去去就来。”屈巫拉着姬心瑶的手,将她送到了一个很干净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是水楼弟子特地为他预备的,平时无人敢住。
姬心瑶拽着他的衣袖,小声嘟囔着:“我等你回来再睡。”
屈巫微微勾唇,低声说:“拿我当睡枕?”
姬心瑶娇羞满面地点了点头。屈巫突然冲着姬心瑶轻佻地眨了下眼睛,邪魅地一笑,转身走了出去。姬心瑶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屈巫如此表情。半响回过神来,已是脸颊滚烫,她转身扑到床上,将脸埋到了枕头里。
屈巫让一个弟子带自己去孔宁府邸。灵六一听,明白屈巫想干什么,就上前说:“门主,让属下去吧。”
屈巫摇了摇头,若不是想亲手宰了孔宁,他早就下令了。他要一刀一刀地剐了孔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痛苦万分地死去。
二更时分,屈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孔宁府邸的屋顶上,放眼看去,院内一隅灯火通明,窗纱上映出了晃动的人影。
孔宁正在书房中舞文弄墨。近来,他总是噩梦不断,似乎眼一闭,就看到夏御叔拿着剑在追赶他,他没命地跑,一跑就跑到了法场,正好看到夏征书被五马分尸。然后,他大汗淋漓地醒来。
周而复始,几乎每天都重复这样的噩梦,弄得他精神恍惚,竟不敢睡觉了,每日里总是在书房里耗着,直到身体困倦之极,才去躺一会。
忽然间,孔宁感觉屋子里有一股威压,一种令他窒息的感觉。他抬头看去,竟然是屈巫站在面前。
“你?屈巫?”孔宁不相信似地问着。他虽是赋闲在家,但屈巫叛国已传到了宛丘,城门口贴着缉拿屈巫的文告。
屈巫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与孔宁见过几次面,但如此近距离,还是第一次。他发现孔宁与姬子夷在外形上竟有几分相似,而且,都是一袭白衣。
“你如何进来的?有事吗?”孔宁不解地问。这屈巫胆子也忒大了些,叛国了,还敢在楚国管辖范围内流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屈巫又是微微一笑,说:“杀你!”那神情那口吻,仿佛是与孔宁闲聊一般。
孔宁一怔,随即笑着说:“屈巫,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这玩笑开得有意思吗?”他知道屈巫叛国,但为何叛国却不得而知。
屈巫懒得和他啰嗦,一把抓着他,将他抵到了墙上。孔宁这才觉得真的有危险,刚要喊叫,却被屈巫伸手捏住了喉咙。不点哑穴,慢慢地戏弄,也只有屈巫这样艺高胆大加腹黑的人才能做出来。
屈巫拔出匕首,在孔宁身上一边划,一边说:“这第一刀,是为姬子夷,你是他的姑表兄弟。这第二刀,是为夏御叔,你是他的叔伯兄弟。这第三刀,是为夏征书,你是他的叔父。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却做下昧良心的事。”
孔宁连挨三刀,但不是很深,并未伤及内脏。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在白衣上晕染出诡异的图案,犹如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孔宁浑身抖得如筛糠。三刀,不至于毙命。但是疼痛和害怕,已经让他一魂出窍二魄升天了。屈巫松了手,微笑着站在那里,他要听孔宁会说什么。
果然,孔宁哆嗦着说:“他们、与你有关吗?”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抬出夏御叔与夏征书,应该是复仇;扯上了姬子夷,就只能与姬心瑶有关。
屈巫笑着说:“当然有关,姬子夷,他是本门主的师弟,夏征书,他是本门主的徒儿。”
孔宁瞪大了双眼,颤抖着说:“七杀门?”
屈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不错,你很聪明。”
孔宁眼珠转了转。传说中的七杀门主心狠手辣,怎会是屈巫这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屈巫,有话好好说,你现在是不是需要钱?你要多少,尽管开口。”孔宁突然想到了屈巫在逃亡,也许是为钱来的。
屈巫猛地沉下了脸,狠狠地在他身上划下第四刀,说:“这一刀,是为了株林庄园所有冤死的丫鬟和家丁。”
孔宁大叫起来,这一刀太深了,触及到了胸腔内里,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一个家丁听到了孔宁的喊叫声,连忙跑了进来,屈巫一掌扫去,掌风而至,那家丁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掌,让孔宁彻底相信了屈巫真的是七杀门主,他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在地,面如土色,连声求饶。
屈巫冷笑着用左手拎起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最后这一刀,让你死个明白,本门主的女人,你竟然敢碰!”说罢,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孔宁的心脏。随即,手一松,孔宁像条死狗一样瘫了下去。
屈巫从衣袖里抽出一块丝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将丝帕丢到了地下。那上面一角,清晰地绣有一个黑色的巫字。自此,他已无需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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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和姬心瑶被困住了,困到了荒山秃岭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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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郢都逃亡开始,他们一直都在楚国境内,即使到了宛丘,也还在楚国的管辖范围内。再往前走,将是楚国的边境,与郑国的交界。
半夜时分,姬心瑶半躺在屈巫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屈巫撩起车帘看了一眼,月色下,远处已现出了株林庄园的影子。他正要喊醒姬心瑶,让她回去看上一眼。突然间,屈巫体内的摄心丸起了作用。一阵颤栗过后,他的脑海里现出了楚庄王的身影,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阴恻恻地说:“屈巫,你跑不出我手掌心的。”
恍惚间,有种巨大的摄心力量,仿佛要把他按到在地,让他对楚庄王顶礼膜拜。他极力挣扎着,拼命挣扎着。
屈巫猛地回过神来,竟是一阵心悸。连日来紧张辛劳,这两天在宛丘也太放松了些,竟把身上的蛊虫忘了。差点大意了。他的心沉了下来。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取消了原本答应姬心瑶去株林庄园的打算。
这一改变,真的让他们逃过了一劫。楚庄王在株林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纵然是屈巫武功盖世,但要对付如云的高手,恐怕也是很难全身而退,何况他还要护着姬心瑶。
两天后,他们终于到了边关附近。
原先陈国与郑国的交界处离株林不是很远,两国之间是个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中间有个小小的界河。自从陈国成了楚国一个县郡之后,楚国要求郑国将大平原全部割给了楚国,而将两国的地界改到了一个荒山。
这个关卡,虽然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关口两边,只有绵延不绝的荒山秃岭,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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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关卡很远的地方有个小树林,屈巫让灵六将马车停了下来,自己先去打探。他疾步如飞,隐身在暗处将关卡的情况看了个明白。
初夏的正午,正是人身最困倦懈怠的时候,关卡的将士们却个个打足了精神,人数也比平常多了一倍之多。让他心惊的是,关卡附近不仅多了很多黑衣人,而且有一支黑甲部队。
郑国已经归附楚国,两国之间暂且已无纷争。如此严阵以待,只能说明他们在等待什么。屈巫感受到了楚庄王的孤注一掷,他认定了自己会带着姬心瑶去郑国。不幸的是,居然被他押中了。
屈巫回到了马车旁,取下那个被姬心瑶称为百宝囊的褡裢,对灵六说:“你拿着通关文牒,就说是宛丘成衣铺给厉王府送定制的衣物,先去奕园等我们。”
灵六想了想说:“门主,宛丘通缉文告上只有您,没有公主。要不让公主和我一起过去,您一人也方便一点。”
屈巫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楚庄王了,通缉文告上没有姬心瑶,并不代表他暗地里没做手脚。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引诱自己上钩。
灵六没再多说,独自一人赶着马车过关卡。果然关卡里的一个将官手中拿着两幅画像,仔细地检查了灵六的马车,确认无疑后才放了他过去。灵六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那两幅画像明明白白就是屈巫和姬心瑶,刚才要不是门主考虑周全,自己的这条命肯定没了。
屈巫远远地看灵六赶着马车过了关,才对姬心瑶说:“脚能走吗?”大白天的,官道附近总是有人走动,抱着她走太引人注目。
姬心瑶点了点头。屈巫拉着她的手,顺着山势往里走,试图寻找一个比较好过的山口。
若是他自己一人,屈巫肯定毫不犹豫地闯过关卡,纵然是十万大军,也不能将他怎样。小说站
www.xsz.tw可现在因姬心瑶,他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风险,他不敢保证自己在万箭丛中,抱着姬心瑶能单手拨开每一支箭。
稍稍离大路远了点,屈巫一把抱起了姬心瑶。昨晚他还很高兴地看她穿上粉色的曳地烟纱裙,现在他只能是哀叹了,穿那衣裙能走山路吗?
幽静的山谷里,有一条涓涓细流,时断时续,在山涧中曲曲弯弯地流着。
屈巫将姬心瑶放了下来,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牛皮囊,灌满了水,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翻山吧。”
姬心瑶仰头看了看,山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可自己能上去吗?总不能让屈巫一直抱着自己吧。她有些担心地咧了下嘴,没有说话。
屈巫抱着姬心瑶不急不慢地走着,时而还和她调笑几句。姬心瑶的心很是忐忑,这荒山秃岭看起来不起眼,却影影绰绰地给人一种忽远忽近,若接若离的感觉。
终于到了山顶。这下,连屈巫也有点咋舌了。原以为到了山顶再下了山,就应该是平原地带了。没想到,这山峰连着山峰,起伏汹涌,一直向远远的天际滚滚而去。
“让我自己走吧。”姬心瑶小声说。
屈巫哼了一声,白她一眼说:“勇气可嘉。”
屈巫走到山崖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将姬心瑶放了下来。自己席地而坐,拉着姬心瑶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环着她的腰说:“别怕,没事的。”
日渐西沉,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山上光秃秃的,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疙瘩,不要说没有树木,连一棵草都看不见。
此刻,屈巫竟然有些庆幸,这幸亏是个荒山秃岭,若是树木参天,肯定会有豺狼虎豹出没,那麻烦会更大些。
屈巫从褡裢里取了块干粮递给姬心瑶。姬心瑶愁眉苦脸地看了看那黑乎乎干巴巴的东西,摇了摇头。屈巫知她挑食,也就没勉强。饿了,她就不会挑食了。
山峦上的风有了些凉意,姬心瑶不自觉地朝屈巫怀里缩了缩。屈巫朝四下看去,抱起她走到一块巨石的后面,在背风处重新坐了下来。
“嗯,怎么想起将冰蚕藏到奕园后山?”屈巫见姬心瑶心情有点压抑,就想找个话题让她说话。
没想到姬心瑶一听反而抽抽噎噎地落下泪来。屈巫猛然醒悟,她是想到紫姜了。奕园后山,如果没有紫姜帮忙,姬心瑶一个人是躲不过去竹林里的暗箭的。
屈巫懊恼地皱了下眉头。原本是想让她开心点,却把她的眼泪弄出来了。那个丫头对她而言,有着特别的意义。
果然,姬心瑶难过地告诉他。楚军打到新郑时,厉王爷派人让姬心瑶搬到城里。当时姬心瑶执意不肯,在紫姜的劝说下,才勉强同意。
那日,紫姜捧着冰蚕陶罐,有些不安地问她:“小公主,我们要带着它吗?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紫姜是得知姬心瑶回不了王宫,才有所担心。
姬心瑶想了想,自己回不去王宫,安全保障确实是要差了许多。当时她的想法是有朝一日,她会将冰蚕还给屈巫,所以不能弄丢了。就对紫姜说:“木屋里面不是有密室吗?就放这好了。”
紫姜按她的吩咐将冰蚕放到了密室里。不知为何,姬心瑶当时心里强烈地不安。万一楚军跑到奕园,这密室还是很好找的,它只不过是间暗室而已,稍加注意就能发现。
她想起了后山别院,屈巫曾带她去过的。既然冰蚕迟早是要还给他的,那么放在那应该最恰当不过。
于是,她让紫姜带着自己掠过了竹林,绕过那块巨石,走到了半山腰的后山别院。留在那里看守的几个七杀门弟子是认得姬心瑶的,见她来了,自然是开了门让她进去。她悄悄地将冰蚕陶罐放到了母亲桃子房间的床底下。
“冰蚕就在你母亲房里的床底下?怎不放到密室里去?”屈巫诧异地问。他记得自己带她去密室时,开密室时并没避着她,她应该能打开密室的。
姬心瑶红了脸。她当时只想着如何将屈巫送走,根本没注意屈巫是如何开密室的。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屈巫却明白过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恨恨地说:“死丫头,你当时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下蒙汗药也就罢了,还加上软筋散。你就不怕我找你算账?”
姬心瑶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她双手抱着屈巫的头,嬉皮笑脸地说:“那年三月三,脑子被你在水里打坏了,进水了。所以,这个帐要算应该找你自己算,对不对?”
“歪理邪说!”屈巫气得笑了起来,简直是无理可讲。他忍不住低头噙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呦,你咬痛我了!”姬心瑶大叫。
屈巫看着她,轻叹一声说:“这就痛了吗?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痛吗?”
姬心瑶一怔,她想起了他胸前的那道伤疤,手从他领口伸了进去,抚摸着他的胸口问道:“是说那道伤疤吗?”
那道伤疤也能算痛吗?傻丫头,你曾把我伤得痛不欲生。屈巫苦笑了一下,说:“那伤疤没了,你弄得那个雪莲膏还挺管用。”
“可我想知道什么人能在你身上留下伤疤。”姬心瑶问着,她想起了屈巫曾经开玩笑说是把心剜给她了,那么一定与她相关。
“好吧,你想听,我就细细告诉你。”屈巫慢悠悠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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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竹林里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惊醒了屈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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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们到达奕园时已经二更时分。听到马蹄声响,灵六、栓子等人全都迎了出来。几天来,他们早也盼,晚也盼,一听到马蹄声就跑出来。终于见到屈巫平安,他们吊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
木屋早已被弟子们收拾干净,疲劳至极的屈巫没和他们多说,匆匆洗澡吃饭睡觉。这一觉睡得颇为踏实,好像眨眼就到了天明。
晨曦,透过窗纱漏到了屋里。屈巫侧身看去,姬心瑶依然在甜睡之中。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撩起拱形门上的粉缎垂帘,正要出来,姬心瑶从床上赤脚跳了下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说:“是去后山吗?我也要去。”
屈巫转过身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说:“醒了?再去睡会吧,我拿了冰蚕就回来。”
“不,我要和你一起。”姬心瑶嘟着嘴撒娇。
屈巫见她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依赖和纯情,只得无奈地说:“怎就这么黏人?好吧,快去穿衣服。”
姬心瑶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只有件抹胸,不由得红了脸,赶紧放开屈巫要去穿衣服,却被屈巫轻轻一拉,带入了怀中。他的大手在她光洁如玉的后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心儿不由得乱跳起来,俯身在她耳后低低地喊了声“心瑶”,一时间,竟有些意乱情迷。
姬心瑶越发红了脸,伏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敢说。屈巫终于克制住自己的心绪推开她,示意她去穿衣服。姬心瑶也是心慌意乱,好不容易才将衣裙穿周正。
姬心瑶洗漱过后,坐到梳妆台前。她怕屈巫等了急,想简单地绾个发髻,谁知道事与愿违,越急就越弄不出来。小说站
www.xsz.tw屈巫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走过去找了个丝带,将她头发全部拢在后面,用丝带扎紧。然后将她拉了起来。
姬心瑶见头发松松地垂在背后,疑惑地看着屈巫。屈巫微微点头,说:“嗯,这样也很好看。”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漫空倾泻下来,使得竹林里有了层轻轻摇曳的光晕。
屈巫抱着姬心瑶掠过了竹林,到了巨石旁,放下姬心瑶,回头看了眼竹林,心中多少有些感叹,当年姬子夷为桃子安全设下的三道关,现在就剩下这一道了。人去楼空,物是人非。多少事,欲说还休。
不过,他怕引发姬心瑶的伤感,迅速地抱起她绕过巨石,走上了山道。
抬头看去,半山腰上飘着一片一片洁白的云彩,慢慢地被风扯成一丝一缕,又渐渐地融化到了蓝天里。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姬心瑶说。她心里的小九九是既然死乞白赖地跟来了,就不能成为他的负担,让他笑话。
屈巫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一句话也没说就将她放了下来。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这山道看上去不高,却是挺险的。没走一会儿,见她有些气喘,屈巫一脸坏笑地问:“还坚持?”
姬心瑶气恼地看了一眼屈巫,急走几步表示自己的决心。没想到,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被石头拌了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屈巫见她那狼狈样,不怀好意地伸出了手,姬心瑶愤恨地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径自朝前走去。屈巫微微勾唇,上前一把抱起她,说:“别逞强了!”
姬心瑶在他怀里挣扎着。屈巫脸一沉,说:“你这扭来扭去的何意?想我在这山道上把你衣服脱了?”吓得姬心瑶立马一动也不动地伏在他怀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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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天上的云朵亮得像是镶上了银边,在和风吹拂下,悠然地飘荡在后山别院的屋顶上。
几个看守的弟子见到屈巫,自然是激动万分。屈巫问了下他们看守以来的情况,点点头表示满意,拉着姬心瑶往后面密室走去。
屈巫又开启了密室,见姬心瑶站在一旁,看着她呵呵地笑了一声。姬心瑶明白他是在嘲笑自己那年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红着脸低下了头。
屈巫没再说什么,取了些灵药出密室,又在桃子房间的床底下拿了冰蚕陶罐,拉着姬心瑶出了后山别院,很快回到了奕园。
冰蚕果然是解毒的灵物,只吸了一次血,屈巫已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他在心里一盘算,拿定了早已在心里想了多遍的主意。
下午,屈巫让栓子驾着马车,将自己送到了厉王府。屈巫通名报姓之后,在大门口耐心地等待着。一会儿,家丁就出来将他引了进去。
大堂上,厉王爷依然端坐着,只是看上去明显地老了,原先有些花白的胡须竟全部白了,眼神也没了以往的凌厉之气,甚至靠在椅上的后背都有了些许佝偻。
厉王爷见屈巫行了晚辈礼,一点也没诧异,反而脸上滑过了一丝笑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等上茶水的丫鬟退下之后,厉王爷的眉头挑了一下,慢悠悠地问道:“你今日前来,是为你师傅还是为了心瑶?”
屈巫一愣。虽然他一直怀疑是厉王爷杀了师傅,但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厉王府中家丁后背的狼头刺青,只能说明厉王爷曾对自己动过杀机,他为何要杀自己,是否与师傅有关,都是不得而知。没想到,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他故意说了出来。
屈巫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又轻轻地放下了茶杯。转瞬间,他恢复了镇静,微笑着说:“若是我师傅的事与您有关,屈巫自当为师傅尽徒儿之责,但要在我与心瑶成婚之后。今日前来,是想请您作为长辈为我和心瑶主婚。”
厉王爷不由得嘿嘿一乐,他意味深长地说:“屈巫,天下有这样的长辈吗?今日把女儿给了你,明日再把自己的命给你?”
屈巫正色说:“一码归一码。请您去主婚,是为了给心瑶一个名分,让她成为我正式的妻子,而不是世人口中的私奔。至于我师父的事,既然您主动说了出来,我想您应该看开了,我们还是先搁置一旁吧。”
厉王爷见屈巫如此坦荡,心中着实感叹。他看了屈巫好一会儿,才说:“平妻?”
屈巫的神色稍稍暗了一下。芈如现在应该还好吧?她最爱的是钱财,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她,她应该不会太在意被休了。原本看在狐儿的份上,对她一直都不忍心,可却被她逼成了绝情。算了,两不相欠罢了。
“不是,原有的妻妾全休了。”屈巫平静地回答着。
厉王爷微微一怔。屈巫还真能做的出来。据说他是赐婚,难怪和楚庄王彻底闹翻了。看来与心瑶有关,这死丫头太过分了,竟然让他休妻。普天之下,哪个贵族男子不是妻妾成群!
这段时间以来,厉王爷对屈巫已经彻底改变了看法。以前他对屈巫提出的平妻都不太能接受,现在哪怕是屈巫让姬心瑶做妾,他都愿意了。只不过,这心思他不想表露出来。他依然还想端着架子,维护郑王室的脸面,尽管郑王室的脸面早已被楚庄王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了一番。
厉王爷故意叹了口气,说:“好吧,难得你对心瑶如此,我答应你。你师傅的事我们先搁置一旁。”
不等屈巫说话,厉王爷又说:“你们在奕园?现在不比以前,动静太大可能会有麻烦。”他担心楚庄王给姬子坚施加压力,姬子坚不要说顶不住,而是根本不会顶。
屈巫明白厉王爷的意思,说道:“三天后的晚上,您过去一下就可以了,不惊动其他任何人。不过,有一些七杀门的弟子。新郑的,还有附近几国的都会过来。”
厉王爷心惊。还说不惊动人,几国的弟子都来了,这个阵势能小?屈巫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就不怕楚庄王的那些杀手跑到新郑来?不怕子坚受楚庄王胁迫有所动作?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屈巫见目的达到,起身告辞,出了厉王府,径直往水楼而去,栓子在那等他。
“回奕园。都通知了?”屈巫问着已经迎了上来的栓子。
“飞鸽都放出去了。”栓子回答着。
屈巫之所以将婚礼定在三日后的晚上,是因为冰蚕彻底解毒需要三天。只要彻底清除了身上的蛊虫和摄心丸,他的全部功力就恢复了。所以,他让栓子通知了附近几国的弟子,让他们全部到奕园来,他要给姬心瑶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弥补她没有三媒六聘的缺憾。
其实,屈巫也考虑过到洛邑成婚,甚至想到请周天子赐婚。姬心瑶怎么说也是姬姓天下的后代子孙,周天子应该很乐意。但转念想来,这样一来,他与周天子就太近了,他实在不想把自己再绑在谁的战车上。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让姬心瑶过于孤单。忽然将她融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担心她会焦虑和害怕。因此,屈巫选择了新郑奕园,选择了让厉王爷来主婚。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要冒风险。
屈巫上了马车,栓子扬鞭赶着马车向城外奕园而去。屈巫和七杀门的弟子们,都为这场空前的婚礼忙碌起来。当然,还有一些相关的以及不相关的人也为这婚礼而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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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在床边静静地坐着,口齿中还留有屈巫刚刚留下的酒香,她舔了舔唇,红晕浮上了脸颊。栗子小说 m.lizi.tw屈巫,让她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外面传来了噪杂声,她向外看去,糊了软烟罗的窗棂,只是泄进了暖暖的亮光,似乎是人影憧憧。是他的弟子们在嬉闹吗?真没想到他能号令这么多人来,只为给她一个欢喜。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想想又走回去坐了下去。垂着头窃笑,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他进来,贸然跑出去,说不定他会生气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她已经特别在意屈巫的感受。
门轻轻地开了,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姬心瑶惊喜地抬起了头,却是一脸错愕。进来的人不是屈巫,而是一个女子,她不认识的女子。
姬心瑶奇怪地看着她,见那女子眉眼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妆容有点浓,而且那眼神看上去怪怪的。她的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安。
阿凤径自走到姬心瑶面前,双手抱在胸前,眼光在她身上不客气地打量一番,撇着嘴说:“怎就把门主勾了去?长得也不过如此。”
姬心瑶一惊。她是七杀门的女弟子?喜娘梳妆时,也有几个女弟子在场,看她们个个都很纯善的样子,自己当时还问屈巫身上的帕子是不是她们做的,结果她们都说不是。难道是这个女弟子做的?她那话音好似与屈巫的关系不一般。
姬心瑶疑惑地问道:“你是他的弟子?哪国的?”
阿凤冷冷一笑,答非所问地说:“门主为你被灭了九族,府邸满门抄斩,一妻二妾和丫鬟家丁一百多人都死了,九族之内上千人杀头,没官为奴无数。你竟然还心安理得地让他娶你,你就不怕那些冤魂苦鬼找你索命?”
姬心瑶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说:“此话当真?他知道吗?”
阿凤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就是个不祥的女人,谁沾了你谁倒霉。栗子小说 m.lizi.tw”
阿凤转身闪了出去,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屈巫能对自己好点,可是,却事与愿违。而就在刚才,大庭广众之下,屈巫竟然与这个女人公开秀恩爱,满脸都是柔情蜜意。她躲在一旁的角落里,满心失落和痛苦,牙咬得咯咯直响。自己对他无怨无悔,凭什么就不能得到他?
屋外,依然僵持着。厉王爷拦在姬子坚和屈巫之间,姬子坚的禁卫和厉王爷的府兵以及七杀门的弟子,三股力量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厉王爷使眼色让屈巫离开,屈巫微微叹了口气,若不是厉王爷一番苦心,他早就不客气了。纵然姬子坚带了那么多的禁卫,也不是他和众多弟子的对手。想到姬子坚毕竟是姬子夷的亲弟弟,屈巫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对一旁的韩长老耳语了几句,抽身走进了木屋。
姬心瑶还站在那里发愣,浑然不觉屈巫已经走到自己的身旁。
“等急了?”屈巫轻声问道。
姬心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你的府邸,她们……”她说不下去了,仿佛有什么堵在心里一样难受。
一直以来,姬心瑶都没问屈巫如何安置自己,那天她说做妾就做妾吧,结果引得屈巫哈哈大笑,她以为也许就是做妾。纵然如此,她也心甘情愿。可是,没想到,他府邸里一妻二妾都死了,因为自己都死了。忽然间,她觉得自己成了罪人。
屈巫见她突然问起府邸,以为她想起了名分的事。咳,竟然忘了告诉她,原有的妻妾都休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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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姬心瑶语无伦次,不知怎么说才好,眼泪已然在脸上流淌起来。
屈巫以为她真的在意了,心中有些好笑,拉过她用手指拂去她脸上的泪珠,说:“傻丫头,有这样纳妾的吗?我是娶妻!”
不等她回答,抓起桌上的冰蚕陶罐塞到她怀里,取了昆吾剑说:“今晚我们换个地方。”抱着她就从后窗跳了出去。
姬心瑶还在发愣,已被屈巫抱着在竹林上空飞跃。夜空上星光闪烁,耳畔只听得呼呼的风声,而他特有的温暖气息浓浓地裹住了她。只是,她的心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中。
母亲、大哥、御叔、外祖父和姨婆,还有房庄主、紫姜、忠儿和株林庄园所有的丫鬟和家丁,都是因为自己而死。现在又将他的家人牵涉进来,满门抄斩,近千族人被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自己真的是个不祥的女人,是个不可宽恕的罪人。
姬心瑶蜷缩在屈巫的怀里,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屈巫带着姬心瑶刚离开,奕园突然冲进了许多黑衣人,他们径直往木屋冲去,手中的刀或剑肆意地砍杀着所有挡住他们去路的人,根本不管被砍杀的人是哪方面的人。
韩长老尚不能判断屈巫是否安全离去,因而带着众多弟子死命拦截任何一个想进木屋的人。七杀门弟子们的怒气可就大了,万分荣幸地参加门主的婚礼,却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搅合,他们自是将满腔的怒火都向黑衣人发泄过去。
厉王府的府兵们早就得到过指令,七杀门弟子与王宫禁卫一旦打起来,谁也不帮,尽量和稀泥,让他们都别伤着就好。此时,见突然闯进的黑衣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挥着刀剑砍人,心中早已按捺不住,也与黑衣人打成了一团。
王宫禁卫中不乏高手,当年都是姬子夷的贴身护卫,此时,他们按照姬子坚的旨令也向木屋闯去,企图将姬心瑶抢出来。
四股力量,围着木屋,一片混战。
“子坚,你先回去!”厉王爷唯恐混乱中伤了姬子坚,连忙护着他登上大马车,指挥众多的禁卫护驾离开。
厉王爷见木屋中毫无动静,知屈巫已经带着姬心瑶离开,轻轻地松了口气,也上了马车离去。
韩长老伺机进了木屋,见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出门叮嘱身边的几个弟子,让他们分别转达门主指令,见机行事溜之大吉。不一会儿,七杀门的弟子们且战且退,渐渐地退出了混战。
屈巫抱着姬心瑶上了山道。周围静悄悄的,微风拂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圆月越升越高,银河隐退了,星星疏落了,夜空像水洗过似的洁净无瑕。
屈巫放下了姬心瑶,将她捧着的冰蚕陶罐系到了自己的腰间,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走一会儿。”
姬心瑶默默地点了点头。屈巫拉着姬心瑶慢慢地走着。他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她的手微凉却有着津津湿润,她在紧张?不安?是为今晚没能在奕园洞房吗?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己也早做了安排,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屈巫停下了脚步,长臂圈过姬心瑶,将她拥在自己怀里,轻声问:“不开心?”
姬心瑶摇了摇头。府邸被抄,他的孩子当时在吗?她知道,他只有狐儿一个独子,和征书差不多大。她张了几次口,都没有勇气说出来。她不敢想象,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只能是以死谢罪。
屈巫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有事?想起姬子夷还是想起夏御叔了?他不再询问,揽着她的腰继续闲庭散步一般。走到陡峭处,他就抱着她过去;稍稍平缓的路,他就放她下来走。
月色如洗,万籁俱静,只有他们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这场景,早已无数次出现在屈巫的脑海里。他多么希望从此以后都能这样安宁。可是,生不逢时,当今乱世,周天子,楚庄王,他们会让自己安宁吗?
他们走到了悬崖边,突然从谷底传来一阵瘆人的笑声。姬心瑶下意识地往屈巫怀里缩了一下,屈巫笑着说:“狐仙的叫声,它还送你块粉色石头呢。”
姬心瑶哑然。那粉色水晶早不知道弄哪去了,真是拂逆了狐仙的好意。
屈巫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搂着姬心瑶坐在自己的腿上。静静地,安详地,不说也不问。他在等姬心瑶自己说出心事,他不希望新婚之夜她有心事。
沉默了许久,姬心瑶终于问道:“伊芜还在你府邸吗?”她绕着弯想知道狐儿的情况。刚才她冷静地想了想,那晚屈巫救她出郢都时,官道口有两个弟子,当时她隐约听到了屈巫询问狐儿情况。
屈巫的唇抿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没告诉她夏征书的去向,她一直想问又不敢问,今天到底憋不住了?他侧着头看着她说:“担心了?伊芜、征书还有狐儿,他们几个都送到洛邑去了。放心吧!”
姬心瑶轻轻地舒了口气,心也稍安了一些。看来,他还不知道府邸发生的事情。那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自己既然已经成了罪人,既然一切都无已可挽回,又何必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让他不开心?
她冲他笑了起来。她以为自己的笑容还与平时一样甜美,屈巫却感觉那笑容里有着无尽的凄楚和不安。他的心猛然一沉,不对,她不是想起谁了,而是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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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黎明时分,姬心瑶终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偶尔间,还能听到她一声低低地抽泣。栗子小说 m.lizi.tw彻夜未眠的屈巫下了床,拉起薄薄的丝被给她盖好,自己无声地走了出去。
唤醒两个弟子,屈巫嘱咐他们守好大门,夫人醒来一定不要让她出去。他已在弟子面前改口称姬心瑶为夫人,不再称呼公主。
山林依然朦胧,仿佛笼罩了一层轻纱,四周一片静谧。一阵微风过,送来轻微的喘息声。
屈巫警觉地停下了脚步,闪到了隐秘处,远处的山道上隐隐约约地现出了几十个人。如此隐秘的场所,只有竹林后一条通道,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怎会有人上来?
突然,一个身影闪到了他的眼里。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阿凤,她一边走还一边对身边看上去是领头的人说着什么。怒意,在屈巫的心里油然升起。
昨夜姬心瑶的反常,他已经想到了可能是阿凤说了府邸里的什么事,他也作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楚庄王真的赶尽杀绝,对他的族人下了毒手。他原想趁着天未亮,去新郑找到阿凡和阿凤,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敢带人来闯禁地,她想干什么?看来,她昨晚应该一直是跟随在他身后的。有可能自己昨晚的心思一直在姬心瑶身上,竟丝毫没有察觉被她跟踪了。屈巫冷冷地在心里哼了一声。
阿凤对王宫禁卫长说:“就在前面的小院里,你们把姬心瑶带走就行了,不要伤了别的人。”
“呵呵,阿凤姑娘,你以为我们能轻易带走小公主?不伤人?恐怕是要死人的。”禁卫长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阿凤赶紧说:“只要你们不伤屈巫就行。”
隐蔽处的屈巫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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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小院尚有几丈开外,阿凤停下了脚步,对禁卫长说:“我就在这树后等你们,我还是不过去好。”
禁卫长狡黠地笑着摇了摇头,后面就有禁卫将她推搡着往前走去。
几十个禁卫迅速地包围了山中别院,禁卫长示意阿凤上前去喊门。阿凤迟疑着拍响了门环,此刻,她已经没有退路。虽然她不想让屈巫看到,是自己带人来抓走了姬心瑶,但转念一想,只要姬心瑶离开他,他就会想到自己。她就有了勇气。
门开了。两个弟子惊愕地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一时竟然懵了。自他们被屈巫精挑细选送上山以来,他们就忠于职守,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每次下山购买必需品之后,都会小心地将上山的痕迹消除。竹林后面唯一的通道,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刚才门响,他们还以为是屈巫又回来了,没想到是一些看上去来者不善的人。
“你们找谁?”一个弟子不客气地问着。
禁卫长嘿嘿一笑说:“我们奉大王旨令,请小公主回宫。”
“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公主。”
“有没有,我们进去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搜一下?你们凭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是郑国,我们有大王的旨令。”
“哼!”一个弟子不耐烦了,转过去就想关门,却被禁卫长狠命推至一旁,禁卫们闯进了院落。
一阵刀剑搏击的声音,看守的弟子悉数被惊动,一时间,人声如沸,高呼酣斗。看守的弟子虽然只有数十人,却是屈巫从各国高手中挑选来的,个个武功精湛,将七杀连环夺命剑使得出神入化,那些王宫禁卫根本不是对手,不过是仗着人多,使诈歪缠而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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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被惊醒了。屈巫不在身边?外面有打斗声!她不安地走了出去。她站在门口看去,几十个王宫禁卫和看守的弟子打成了一团,却没有屈巫的身影。
一旁的阿凤也在寻找着屈巫。开始她畏畏缩缩地藏在一旁,不想让屈巫看到自己。姬心瑶走了出来,阿凤以为屈巫会跟在她的身后,没想到,屈巫竟然不在。她的心一下就松了许多。
她一个健步蹿到姬心瑶身旁,伸手就点了她的穴道。冲着禁卫长大喊道:“她在这!快把她带走!”
一声长啸,屈巫从屋顶飞跃而下,长臂一揽,姬心瑶落到了他的怀中,他伸手拂开她的穴道,一手揽着她,一手拔出了昆吾剑,冲着阿凤冷笑一声,说:“谁给你的胆子?”
接着,他怒吼一声:“都给我退后!”弟子们一见屈巫出现,更是勇气倍增,正要大显身手,却被他喝退下来。
屈巫将姬心瑶交给一位弟子,又示意另一个弟子看好阿凤。他飞身直起,一道剑光,俨如匹练,犹如白虹,所有的人还没看清楚,地上已经倒了一片。
禁卫长呆若木鸡。他根本没想到屈巫的武功如此深不可测,根本没见他如何出手,仅是用剑气就杀了那么多的人。自己若想在他手上走个一招两式的,则只有用蚍蜉撼树螳螂挡车来形容。他连连后退,想溜之大吉。
屈巫冷冷地用剑拦住了他,说:“你原先是子夷身边的人吧?只是你擅闯了本门的禁地,我实在无法留下你。”手起剑落,禁卫长已经倒在了地上。俄顷,所有的禁卫都倒在了地上。
阿凤浑身哆嗦,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来的屈巫,翻滚的杀气和怒意,让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她根本没有想到屈巫的武功如此高强,杀几十个禁卫高手竟如切菜一样简单。更没有想到,他连杀几十个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里是七杀门的禁地?作为弟子,阿凤自然知道触犯门规,该当何罪。绝望,在她的心里升起。可是,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凭什么,那个女人就被他呵护有加。刚才,屈巫轻揽姬心瑶入怀的那一瞬,再次深深地刺痛了她。
屈巫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玩味地看了看,仔细地将昆吾剑擦拭干净,入鞘。随手,将那丝帕扔到了地上。
“昨日你对夫人说了什么,再复述一遍给我听听。”屈巫终于走到了阿凤身旁,平静地说。
恐怕是姬心瑶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吧,否则他何必让自己再说一遍。那个女人肯定不会说与她有关,我偏要说。阿凤自以为是地揣测着,愤恨地说:“门主,这个女人就是个不祥的女人,是个狐狸精,你被她害得被灭了九族,妻妾和丫鬟家丁全部都死了。”
屈巫微微动容,说:“芈如呢?她怎么了?”
阿凤见屈巫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悲色,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赶紧说:“满门抄斩,一个都没活下来。都是这个女人害的。门主,千万不要让她也害了您啊!”
楚庄王,你的心也太狠了。芈如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儿,何况我已休了她,与我就没有关系了。你竟赶尽杀绝。等着,这笔帐我会找你算的。她是狐儿的母亲,为了狐儿,我也会找你报仇。屈巫在心底发着狠。
他看着阿凤,脸上浮起了一丝奇怪的笑容,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我的人生?”
阿凤似乎不能理解屈巫的意思,竟然还说:“门主,您离开她吧。”
屈巫转脸朝一旁的姬心瑶看去,见她脸色发白,神情极不自然,他轻笑了一下,对阿凤说:“然后呢?”
“您不还有我吗?我会好好侍候您的。”阿凤一脸渴求地看着屈巫。
有你?你不过是长得与我心爱的女人有几分相似,我多看你两眼而已。你以为就能代替了她?屈巫的眼底寒光一闪,脸一沉,冷冷地说:“擅闯禁地,触犯门规。你自裁吧!”
“不,不要杀她。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姬心瑶冲过来,拉着屈巫的衣袖恳求着。
屈巫眼光柔柔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人家都把你说得那样不堪,你还心软要留她性命。可她的命断不能留,并非因为你,而是她擅闯了禁地。我不得不绝情。
这个地方是前辈门主,将七杀门的诸多机密从总门堂搬迁到这里,密室里不仅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更有七杀门和江湖门派的武功秘籍,一旦泄露,将会引起一场无法预测的腥风血雨。所以,我才杀了那么多的禁卫。任何一个外人闯进来,都不可能让他活着下山。
屈巫竟然让她自裁。阿凤心里凉了半截。她原以为屈巫多少对她还有一丝情意,可自始至终,他的眼光只有在看姬心瑶时才流露出温情,看其他的人都是冷冷的,看她更是冷成了冰。
都是那个狐狸精,他已经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了。如果没有姬心瑶,他一定还会向以前那样,默默地看着自己微笑,不拒绝自己为他做这做那,他身上的荷包和丝帕都是自己做的。可现在,他却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一切就会回到从前!阿凤突然纵身而起,拔剑就向姬心瑶刺去。屈巫大惊,连忙将姬心瑶护在身后,顺手一掌击去,阿凤踉跄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屈巫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姬心瑶,走到阿凤身旁蹲了下来,见她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重重地叹了声,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恨她!”阿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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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苍蓝的夜空,深邃的如同一片看不见底的大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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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时分,屈巫站在郑王宫后花园的围墙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树叶被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浓郁的花香在空中弥漫。
屈巫放眼看去,偏殿里灯火辉煌,他抿了抿嘴唇,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疾速掠去。
姬子坚正在大发雷霆。黎明时候派出的四十个禁卫高手去捉拿姬心瑶,到现在居然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许是那个叫阿凤的女子设的陷阱?”
“即使是她设的陷阱,怎可能一个人都跑不回来?
“奕园里外都搜查了三遍,也没看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四十个禁卫,都是武功相当的高手啊!”
“确实是咄咄怪事。”
几个大臣诚惶诚恐地议论着。姬子坚气急败坏地朝厉王爷看去,厉王爷却只是沉着脸不说话。他明白,那四十个人回不来了,肯定是被屈巫杀了。屈巫为了心瑶不惜叛国,不惜休妻,还在乎杀几个人?子坚这是自找不痛快,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但这个话,他不想说。
“再派人去奕园附近找,一定要找到他们。”姬子坚气呼呼地发出了旨令。抓到姬心瑶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可不想因为她而得罪楚庄王。
“不用找了,人都被我杀了。”屈巫从窗户跳了进来。
姬子坚大惊,连呼“护驾”,瞬时,偏殿里乱成了一团。禁卫和阉官将姬子坚团团围在了中间,几个大臣抖抖簌簌地拔出了剑,唯有厉王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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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有话对……他说。”屈巫看着厉王爷,突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姬子坚。
厉王爷点了点头,呵斥所有的人都退下。姬子坚气愤地看着厉王爷,这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胳膊肘朝外拐?都退下去,自己的安全怎么办?
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连阉官和禁卫都退到了殿外。
“屈巫,你意欲何为?”姬子坚色厉内荏地叫着。屈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殿,王宫里值夜的禁卫居然一个都没发现,仅此一点,已经让他毛骨悚然。
屈巫看着他没有表情地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姬心瑶是我的妻子,任何人想打她的主意,得先问问我身上这把剑同意不同意。”
屈巫说罢,用手拍了拍昆吾剑。昆吾剑本来就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此刻感知他的心意,“嗖”的一下从剑鞘里弹出来半寸,一缕寒光乍现,晃了人眼。屈巫安抚似地拍了拍剑柄,那剑才缩了回去。
姬子坚的心头一凛,没有说话。屈巫见姬子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微微笑了一下,又说:“第二,奕园是七杀门的领地,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人出入,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
姬子坚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你不让抓姬心瑶,还算有点理,好歹是王叔给你们主持了婚礼,也就算郑王室承认了她的再醮。可在郑国的土地上,你竟然还要划出一个独立王国,也太不把我这个君王放在眼里了。
他气愤愤地说:“奕园虽然是先王爷爷赏赐给七杀门的,但终归是在郑国,寡人有最高处置权。现在予以收回。”
屈巫眯了一下眼睛,心中哀叹,这纯粹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哪里像个君王,说起话来简直就是未经大脑思考。小说站
www.xsz.tw唉,子夷啊,你看得比一切都重的江山怎就交到他手上?若是没有厉王爷,你的郑国能生存下去吗?
厉王爷干咳了两声,打破了偏殿中沉闷的空气。他看着姬子坚,用一种很凝重的语气说:“子坚,有些事王叔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姬子坚不解地看着厉王爷。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偏要在这个时候当着外人的面说?
“心瑶的生母桃子,你应该听说过。在我父王盛年的时候,桃子的祖父从洛邑到新郑,我父王特地为他在郊外修建了奕园。当时我还是个少年,经常跑去玩耍,就和桃子父亲成了忘年交。”
原来与姬心瑶有关!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母后生的,桃子生下她就死了,母后可怜她才养在了自己身边。结果她还死乞白赖地与我争宠。姬子坚在心里鄙夷着。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悬壶济世的中医世家,后来我父王才说他们是大周平王的嫡系子孙,七杀门的后人。哦,我这一身武功还得益于桃子父亲的无私帮助。”
七杀门?就是屈巫所说的七杀门?不就是江湖一个门派吗?怎与大周天子扯上了关系?姬子坚微微一愣。
厉王爷继续说道:“那一年,桃子父亲接任七杀门门主,却惹来了杀身之祸,奕园被烧毁,一家惨遭灭门。我追查到了凶手但没有报仇,只因他收养了当时只有五六岁的桃子,我不想再弄一场是非恩怨。”
厉王爷停顿了下来,看了眼屈巫,脸上现出了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屈巫明白,他说的凶手是师傅。心中不由有些黯然,他能理解师傅的为情杀戮,却又觉得灭门屠杀太过分了一些。
厉王爷迟疑着,最终下决心一般,看着一旁的姬子坚说:“后来一个偶然,桃子成了你父王最小的嫔妃。没想到造化弄人,你大哥竟为她不能自拔。虽然他们年龄相仿,可名义上是一场不伦之恋。子夷自小跟着我长大,我实在不忍心看他痛苦下去,只得重建了奕园,在桃子生下心瑶之后帮她假死出宫。”
厉王爷转脸看着屈巫,脸上又现出了一丝笑容。他说:“原本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却偏偏被你师傅察觉,威胁到了子夷的王位继承权,我不得不设计围杀了他,也算是替挚友一家报了仇吧。”
屈巫微微动容,没想到他和心瑶的外祖父关系这么深,没想到他杀害师傅竟是为了姬子夷和桃子。这杀师之仇到底还要不要报?不报,愧对师傅;报了,又如何面对心瑶?
厉王爷又看着姬子坚说:“天下原本都是他们家的,何况一个奕园?你就不要较真了。”
姬子坚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姬心瑶的生母桃子怎么就变成了大周平王的后人,居然又和大哥扯上了关系。还有厉王叔、屈巫的师傅,简直就是一团莫名其妙的乱麻。
他眼珠转了转,看看厉王爷又看看屈巫,突然高声叫道:“王叔,一个姬心瑶,值得您编这么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吗?”
然后他走到屈巫身旁,嘿嘿地笑了两声,说“大哥是你的师弟?那你的师傅也是他的师傅,王叔杀了他的师傅,他怎可能泰然处之?”
真是个孩子。屈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姬子夷把江山看得比命都重,一切影响他承继王位的人和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所以,深知他的桃子,在被揭开面纱之后,为了不影响他继承王位,才毅然服毒自杀。从而让姬子夷痛彻心腑,至死都不能忘怀。
至于厉王爷杀害师傅,推测他应该是知道的,但他选择了回避。记得他说过,师傅被害那段时间,他送嫁二公主去了晋国,极有可能是有意为之。他深知师傅的狠戾,他决不可能因自己与桃子的恋情而被师傅拿捏。为了江山社稷,他只能是这样的选择。
卿本重情,奈何江山。家国天下是姬子夷背负在身上的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为了江山,可以说是牺牲了一切,包括他深爱的女人。
屈巫看着姬子坚无语地摇了摇头,他不想作任何解释。厉王爷也没想到姬子坚会这样认为,短短的胡须翘了起来,连声叹道:“唉,子坚,王叔会欺骗你吗?”
姬子坚终于垂下了头。厉王爷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敢不相信吗?何况,屈巫既然敢说他杀了四十个禁卫高手,那他的身手肯定不一般,自己怕是惹不起。可是,楚庄王那头如何交差?
屈巫见姬子坚垂头丧气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姬子夷,或许是因为姬心瑶,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了一丝怜悯。姬子坚这稚嫩的肩膀哪里能挑得起家国天下的重担?
他对姬子坚说:“我也不为难你,我这就带心瑶离开。你尽可以一路发文告追杀我们。”屈巫的意思很明白,他是让姬子坚好向楚庄王交差。
姬子坚茫然地抬起了头。屈巫他有多强大,竟敢如此夸口,一路追杀都不怕?
屈巫转脸看着厉王爷,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少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却轻声说道:“后会有期。”转身仍然从窗户飞身出去,疾速离开了郑王宫。
厉王爷看着他的身影,默默地点了点头。要为你师傅报仇就来吧!这段过往迟早得有个了结,总归得有人承担责任。
山林隐匿在雾一样的月辉之中。屈巫在山道上,远远地看到后山别院,有着温柔的光飘了出来,与月光交织在一起,显出了朦朦胧胧的诗意。
她还没睡?他的心头一热,将在王宫后花园采摘的两支莲蓬藏好,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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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这个下午,他们终于安全地到了洛邑。栗子小说 m.lizi.tw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睡到囫囵觉,但栓子和几个弟子轮流赶车,他们躲在马车里还算比较安稳。姬子坚发的追杀文告都贴在城门口,他们始终没有进城,也就避免了正面冲突。可能他们的行踪没有被人发现,竟也没有楚国的杀手出现。
筑风早已得知他们近日会到来,将一切也都安排妥当。家丁自然有洛邑的弟子来充当,就是丫鬟不太好找,女弟子毕竟少,也不见得会侍候人。想要找到既贴心又会做事的,还真让筑风伤了脑筋。为此,他跑了数趟乡下,终于从山村里买了五六个粗使丫鬟。
一个不算太大的院落。这是屈巫早已置下的,稍微讲究一点的房子,他都给了那几家不得不搬来的至亲。毕竟,洛邑并无多少空闲房子。
屈巫终于松了口气,起码,这里是安全的,他用不着提心吊胆地担心姬心瑶的安全了。
筑风将他们带到了后面主屋,出乎屈巫意料,他们的卧房非常奢华,四处垂挂着厚厚的金丝织锦,三面龙凤镂空雕花的大床和粉色软烟罗。外面起居处是软榻、长几和地榻,还有梳妆台,盥洗架,甚至还有一处书案。一如郑王宫漱玉斋,姬心瑶的公主寝殿。
筑风是如何得知漱玉斋的样子?屈巫看了眼筑风。想必是他为找冰蚕,进了姬心瑶在株林的卧室。她在株林的卧室就是漱玉斋的翻版,夏御叔当时确实颇费心思。可我至于吗?屈巫暗自腹诽。
屈巫倒不是不愿讨姬心瑶欢心,而是他不喜欢这个格局,脂粉气太浓。再说他也不希望她生活在回忆中。但见姬心瑶满脸感动,筑风满脸得意,他也就点了点头。
浴房里早已烧好了水,他们洗去一路风尘,就已到了晚饭时刻。小说站
www.xsz.tw刚刚在餐桌前坐下,就听得外面一阵奔跑声,跑在最前面的是夏征书,他连蹦带跳,边跑边喊:“公主母亲!师傅!”
伊芜也跟在后面跑了进来,先是扑到姬心瑶怀里喊了声“公主姐姐!”,然后才抬起头冲屈巫甜甜地喊道:“师傅!”
走在最后面的是屈狐庸,他中规中矩地站在屈巫面前,微笑着说:“父亲一路辛苦了。”
屈巫看着儿子,心中一阵痛楚。芈如的事如何告诉他才好?毕竟是他的母亲,他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屈巫见儿子始终没有看姬心瑶一眼。不安,隐隐地升了上来。
姬心瑶感觉到了屈狐庸的沉默,他和征书差不多大,却比征书沉稳老成的多,是屈巫对他管教太严了吗?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夏征书时,当时他还不到十岁,却公主母亲喊个不停,丝毫没有对她这个继母有什么芥蒂。眼前的屈狐庸已经有十五六岁了,到现在连正眼都不看一下自己,明显有着敌意。
“这是狐儿吧?”姬心瑶主动地打着招呼。
屈狐庸看她一眼,勉强地喊了声:“公主好!”一句话,就将她和自己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还在郢都府邸时,他就听母亲说过父亲身边的这个女人,多少对她有些成见。他单纯地想,如果不是因为她,他的父母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父亲将姬心瑶带到洛邑,而留下母亲一人在郢都,这情形他又怎能不伤感?虽然他知道母亲下蛊伤了父亲,但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又怎能割舍下?听说父亲正式娶了她,那母亲只能是被休了。
姬心瑶一怔,不由得朝屈巫看去,见他冲自己微微摇了摇头,就佯作镇定对几个孩子说:“你们都快坐下,我们边吃边说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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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芜十分乖巧地拉着屈狐庸坐了下来,说:“大师兄,你和我坐一起。”
屈狐庸默默地坐了下来。见夏征书和伊芜都喜笑颜开,再见父亲看姬心瑶的眼神也是柔柔的。那一瞬,他的心里一酸,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屈巫见菜肴里有儿子喜欢吃的红烧鱼块和肉丸,就挟了几块放在他的碗里,问道:“近来书读的如何?是否再请个夫子?”
屈狐庸抬头看着父亲,心中酸酸的。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态度让父亲为难,可让他冲着另外一个女人喊母亲,他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他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对屈巫说:“何需再请夫子?父亲在身边可以随时指点孩儿。”
屈巫没再说话,一眼瞥见姬心瑶眼神慌乱地看着自己,他微微颔首,又挟了块红烧鱼放在她碗里,示意她吃饭。
夏征书也看出了餐桌上的微妙气氛。姬心瑶待他犹如亲生,此刻,见她满脸的慌乱,他心中竟是一阵难过。他不由得想起了父亲夏御叔,想起了他们一家三口在株林庄园的快乐生活。
只有伊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什么也没敢说,默默地低下头吃饭。几个人就这样吃了一顿非常沉闷的晚饭。
洛邑的气候比山中要闷热的多,忽然间,空中就落下了几点雨。
姬心瑶站在廊下朝天空看去,心中慌乱而伤感。
到洛邑的这一路上,她将自己的心事埋在了心底,努力抹去自己是个不祥之人的阴影,尽可能地给他欢笑。说不定自己哪天就会离去,何必不让眼前的幸福真实一些。
一对燕子在雨中急速地飞过,姬心瑶定睛看去,廊檐下竟有个它们的小巢。那巢里有它们的小儿女吧?下雨了,它们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吗?
鸟儿和人原本都是一样的。姬心瑶轻轻地叹了口气。
饭后,屈巫借口对这个新家不熟悉,让儿子陪他四处转转。他现在会对儿子说府邸被抄的事的吗?他的儿子知道自己母亲死了,能谅解我吗?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害得他们父子之间起了嫌隙。姬心瑶觉得胸口闷闷的,想舒口气却又舒不出来,难受极了。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雨点打在屋顶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现在转到哪儿了?会不会淋雨?姬心瑶正要喊丫鬟,去给他们送伞,却见屈巫出现在长廊的另一头。一身飘逸的天青色,丰神俊朗地向她走了过来。
屈巫远远地看到姬心瑶仰头注视着天空,暗暗的天空中雨丝飘忽,仿佛拉扯出千万条的思绪。她在想什么?狐儿的情绪让她难堪了。想让狐儿马上接受她,怕是有困难,只能慢慢来吧。
刚才,屈巫拉着儿子四下走了走,几次想说郢都府邸和芈如的事,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其实,儿子还是懂事的,转了一圈,就催他回房休息。屈巫无语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多少有些愧意。
姬心瑶看着屈巫走近,冲他温柔地笑了笑,说:“正要让人给你送伞呢。”
屈巫伸手拂去她脸颊上的一丝乱发,说:“想什么呢?看着雨丝出神?”
“嗯,就是在想、想那软剑,我丢到株林了。那是外祖母家传下来的宝贝,不要被我弄丢了才好。”姬心瑶慌乱地找了个理由。
屈巫抿了抿嘴唇,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忧伤,她眼中的无奈。不过,他不想说破她慌乱的托词,就顺着她的话说:“我让人去找吧,找到了就让他们送来,可好?”
见姬心瑶点了点头,屈巫又说:“那日离开山中别院,将冰蚕送到密室时,我特地给你拿了本《内功心法》,记得千意婆婆教过你。你好像没上心。以后,可不许偷懒了。”
姬心瑶在心底轻叹了一声,你总是为我考虑这么周全,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她看着他轻声说:“在你身边,我需要用功吗?”
“你至今在何事上用过功?”屈巫故意岔开了话题。他知道儿子的态度牵扯了她原本就很脆弱的心,他想让她开心起来。
姬心瑶红了脸,不过,长廊上已经暗了下来。她嘟着嘴小声说:“反正我在你眼里一无是处。”
屈巫伸手揽过她,将她环在自己的怀抱里,笑着说:“你在我眼里确实没有多少好,不过有一点还不错,就是傻得可爱。”
姬心瑶不乐意地说:“我很傻吗?我怎么感觉自己挺聪明呢!”
屈巫好不容易忍住笑,连声说:“你很聪明,很聪明,行了吧。”他一直都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却在面对姬心瑶时,说话,眼神,都满含了笑意。或许这是上天的安排,他就是喜欢她的本真,她的不做作,甚至她的任性,她的一切。面对她,他只有无限温情和陶然心醉。
姬心瑶转过身子,将头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伏着。此刻,她的心里只能是感动。她知道屈巫这番话的苦心,知道他很在意自己。
屈巫搂着她没再说话,看着雨点在地上漾起了一个个的水花,然后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片湿润。
终于,他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说:“心瑶,狐儿他已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不要操之过急,好吗?”
姬心瑶抬起了头,看着屈巫在黑暗中熠熠闪光的眸子,心中竟如刀绞一般,自己真的要离开他吗?自己有勇气离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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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铁青着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哀。栗子小说 m.lizi.tw原以为到了洛邑,就能让她暂时过上安宁的生活。一心一意想给她的幸福,却被自己的儿子击得粉碎。因为芈如的死,自己总觉得有愧于儿子,却没想到铸下如此大错。
儿子低头一言不发,他也不想去问,他稍稍思索,就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想听任何的解释。
夏征书垂着头,走过来也跪在了屈狐庸的旁边。他悔恨不已。如果自己稍稍冷静一点,不和屈狐庸打起来,就不会是这样的后果了。
屈巫看了眼夏征书,这个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倒是将心瑶视若生母,而狐儿却连和平共处都做不到,不能不说这是一个父亲的悲哀!
半响,屈巫冷冽地说:“子女在父母面前更应兄友弟恭,尔等却好勇斗狠,危及父母,罔顾伦常。自幼读书,就读出这种结果?下去,都给我去闭门思过!”
屈狐庸站起来默默地看了一眼没有知觉的姬心瑶。他明白,父亲这番话,其实表明了无论他是否接受姬心瑶,她都是父亲的妻子,他名义上的母亲。
他在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前提下听到了母亲的噩耗,心中怎能不悲愤?一时冲动,无非是想出口气而已。但他没想到会伤了姬心瑶,更没想到伤了姬心瑶,竟是对父亲最大的伤害。父亲眼里的悲哀,让他的心底更加悲哀。自己已经失去母亲了,难道还要失去父亲吗?
夏征书也站了起来,他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伊芜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随之也走了出去。
三个孩子刚走,筑风就进来了,他站到屈巫身旁,朝地榻上悄无声息的姬心瑶看了一眼,也是一阵揪心。小说站
www.xsz.tw她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否则门主会痛不欲生的。
“门主,已经在熬药了,服了药夫人就会好起来的。”筑风安慰着。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屈巫身边,只有他明白,姬心瑶在屈巫心中有多么重要,要说屈巫早已把姬心瑶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一点也不为过。
屈巫眼里寒光一闪,冷冷地说:“今日情形一定有原因。去查!若是有人在狐儿面前说了什么,让他永远闭嘴,以儆效尤。”
他早已推断出,一定是屈狐庸听到了芈如的事,闯到主屋找姬心瑶兴师问罪,夏征书护着姬心瑶,就和他打了起来。姬心瑶肯定是去拉架,被他们推到或者撞倒了,不偏不倚地伤了脑部。
屈巫抱起姬心瑶往里间走去,每走一步,都是刻骨钻心的痛。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沉睡的面容。自己承诺要给她一个安宁快乐的生活,却在娶了她之后,一天都没有实现。自新婚那日,她就一直闷闷不乐,痛苦、害怕和自责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
满门抄斩,被灭九族,其实根本与她无关,那是自己与楚庄王之间的矛盾,但世俗的言语却让她背负了沉重的枷锁。可恨的是,自己不但没有减轻她的负担,却让她受到更深的伤害。
“门主,药熬好了。”筑风在外面起居间喊道。
屈巫依然沉浸在痛苦中,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碎了。筑风又喊了一遍,屈巫才回过神来,让筑风送了进来。
他接过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又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姬心瑶的唇边。可是,姬心瑶根本就不会张口,他只得放下药碗,一手掰开她的嘴,一手将汤药灌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然而,却顺着她的嘴角全部流了出来。
她连吞咽也不会了!屈巫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勺子,他又试了一次,依然是一滴汤药也灌不进去。
屈巫抱起姬心瑶,让她斜靠在自己身上,伸手点了她的天突穴和廉泉穴,想强制启动她的吞咽功能,然而,一点作用都不起。
绝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屈巫,咆哮着要将他吞没。
良久,屈巫从怀中摸出七杀令牌,交给站在一旁的筑风,说:“去宫中找天子,请他派最好的御医来。”
筑风一凛,七杀令牌,意味着什么,屈巫比他清楚。历代门主的令牌从不离身,只有在弥留之际才会将令牌交出。而且,七杀门与大周朝的关系是暗地里的。可现在,屈巫竟然要他拿着令牌去找天子,他一介草民去闯宫,七杀门与大周朝的关系势必大白天下。姬心瑶的昏迷让他已经慌乱到失去理智了。
“快去!”屈巫低吼。此时,他再也不敢离开姬心瑶半步,他不过去宫中见了下天子,前后不过半个时日,她就变成了这样,他怎么还敢离开。
筑风默默地退了出去。屈巫颤抖着手拿起帕子擦着流到她颈脖里的汤药,心中已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铜壶滴漏的水滴声,在空间里静静地回响。
筑风很快带来了宫中的御医,而且是四五个组团而来。
周定王见筑风拿着七杀令牌闯宫,竟是为了屈巫的女人,心中多少有些惊诧和愤怒。这个屈巫也太胆大妄为了一些,也太不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但他按下了心中的不悦,涵养极好地将医术最好的几个御医全部派了过来,他要用这种姿态告诉屈巫,大周天子是个胸怀博大的人,值得七杀门为他拼死效力。
几个御医会诊过后,面面相觑一番,终于有个胡须花白,姓张的御医说:“夫人颅内淤血,压迫了大脑神经,身体机能受到影响。先用银针刺激相关穴道,看看能否恢复一些功能。”
屈巫点头。尽管数十根亮晃晃的银针,插在姬心瑶身上,让他胆战心惊。但此时张御医等人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抓住了就会死死不放。
到底是宫中御医技高一筹,姬心瑶虽然没有醒过来,但知道微微地张口,能咽下汤药了。屈巫看到了希望,他连忙追问着张御医,说:“是不是很快就可以醒来?”
不料,张御医与几位同仁小声商量一番,对屈巫叹了口气说:“能否醒来要看夫人的造化了。若是出血已经止住,淤血又能自我消化,有个十天半月就醒来。若是出血止不住,可能要危及生命。或者,淤血长久不能自我消化,也许就醒不过来了。公子还是要早做打算为好。”
张御医等人,并不清楚屈巫是什么人,见周定王如此重视,因而也是非常上心。他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起码能用汤药暂时保住姬心瑶的性命,但他们一点也不敢夸口,只能实事求是地说着病情。
屈巫犹如受到了重击,眼前一阵发黑。他茫然地看着张御医等人离去,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筑风只得赶紧跟上去,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外。
淡淡的月色从糊了软烟罗的窗户流泻进来,屋内显得更加静谧。
屈巫坐在床沿,抓着姬心瑶的手,他呆滞而又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姬心瑶沉睡的面容。
时光一点一点地流逝,他浑然不觉。谁也不敢进来打扰他,晚饭期间,筑风悄悄地进来一次,见屈巫那般神情,他咽下了想说的话,悄悄地退了出去。
铜壶滴漏报知已是子时,屈巫猛地一怔。深夜了,黑乎乎的,她若是醒来会不会害怕?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她就不会害怕吧?她现在还能感知我吗?她沉睡的世界里会有我吗?若是没有我,她一定会害怕的。
暗淡的月色下,姬心瑶依然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冷寂,飘上了屈巫的心头。突然,一阵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无法自持地俯在姬心瑶身上,哽咽着说:“心瑶,你快醒来,我也害怕,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泪,一滴一滴地流到了姬心瑶的肩胛窝里。
从小到大,他很少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坚强的意志。这是他打小就懂得的道理。唯一一次的泪如泉涌,是狐儿三岁那年父母突然蒙难离世,用他们的两条命换了狐儿的命。
此时,他的泪,是心海泛滥溅出的血滴,是肝胆俱裂迸溅的苦汁。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不想控制自己。若是用眼泪能唤回自己心爱的女人,他愿意嚎啕大哭。
从小到大,他也从没害怕过什么。他三岁能作诗,七岁出口成章,十三岁,被师傅传授了一身绝世的武功。文武双全才华盖世,尽可以遨游天下,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上天山遭遇雪崩被埋冰窟,他没有害怕过;被神秘部落的阿依古丽差点剜心,他没有害怕过;困在大沙漠里走不出来,他也没有害怕过;被芈如下蛊受万蚁咬噬,他没有害怕过;被楚庄王用摄心丸控制,他也没有害怕过。他相信自己是强大的,能够战胜一切。
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害怕,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倾尽一切去爱的女人,或许,就这样再也回不来了。他不能想象,他的世界里如果没有了姬心瑶,还能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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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坐落在王宫树丛中的宣德殿,露出了飞檐,飞檐上雕有一条金龙,在阳光的映照下活灵活现,几欲腾空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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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正志得意满地看着子反送来的围攻宋都商丘战报,宋国已是走投无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很快,就能迫使宋国归附。
几个亲近的大臣也都拍着马屁,楚庄王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拿下宋国,中原一带只剩下晋国了。以后晋国就孤掌难鸣了,再以后,就很难说还有没有晋国了。哈哈。
忽然间,宣德殿里一暗,巨大的威压,冲得君臣几个都心神一凛,心跳加速,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楚庄王抬头看去,七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清一色黑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尔等、尔等何人?”楚庄王意识到情况不妙。宣德殿里的阉官不见了,禁卫全都不见了,甚至连一直不离他左右的宋禁卫长也不见了。只剩下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他已经没有喊“护驾”的必要。
“大王,他们就是我对您说过的七杀门七大长老,可以杀人于无形。”屈巫从暗处飘了出来,他也是一身黑袍,领边和袖边都镶着镂空的七彩祥云,衬得他卓尔不群,犹如君临天下的王者。他的身边紧跟着一身劲装的屈狐庸。
“屈巫?”楚庄王一惊。
屈巫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狭长的眼睛带有几分嘲弄,轻启薄唇,说:“七杀门门主屈巫奉大周天子旨令,刺杀图谋不轨的诸侯芈……。”他还是很客气地咽下了楚庄王的名讳。
屈巫他有意选择了白天。他要当着楚庄王几个臣子的面为自己正名声,也为姬心瑶洗去冤屈。只要抬出大周天子,一切加在他身上的罪名都是子虚乌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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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大臣窃窃私语起来。屈巫是大周天子的人?还是什么七杀门门主?这好像离奇了一点。如果他真的是大周天子的人,那就不能说他是叛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周天子的人愿意在哪效力,谁也管不了。他们几个惴惴不安地朝楚庄王看去。
七杀门是大周天子的?不是所谓的江湖门派?到底还是被屈巫耍了。楚庄王黑着脸阴险地笑了笑,说:“天子说寡人图谋不轨,有何凭据?”
“大王,您忘了?您曾让我去问九鼎。鼎,意味着大周的王权。觊觎王权岂非图谋不轨?哦,顺便告诉您一声,自平王以来,保管九鼎就是七杀门的职责。”屈巫用几分戏谑的语调说。
自己居然一直被屈巫所欺骗,九鼎就在他手中,他当年还煞有其事地说三道四。楚庄王气得牙齿紧咬,瞪着眼睛说:“屈巫,你既然是天子之臣,更应懂得君臣之道吧?”他的气势依然不减。纵横天下这么多年,竟败在自己的臣子手上,他怎么也不可能心甘。
屈巫点了点头,悠悠地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大王,对否?”
楚庄王面上一紧,自知耍嘴皮子自己不是屈巫的对手,但他依然不甘心。他看着屈巫身边的屈狐庸,似是明白了什么,随即目光一冷,说:“成全你,以弑君扬名天下。”
屈巫微微一笑说:“大王,你我曾君臣一场,我岂能弑君?但犬子说他要为母亲报仇。您看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纵然一死,也要在你心头插上一刀。楚庄王哈哈大笑说:“屈巫,你为了女人而叛国,是为不忠;现在又为了女人,让父母在九泉之下不能安宁,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也算世间少有。寡人佩服。”
父母九泉之下不能安宁?屈巫脸色骤变,问道:“此话何意?”
楚庄王嘲弄地说:“你以为你父母马惊摔下悬崖是意外?”
“你是说芈如?不可能。栗子小说 m.lizi.tw她不可能那样做。当时狐儿也在车上。”屈巫无力地辩解着,心中却已是了然。他惶恐地朝儿子看去,见儿子也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
往事浮上了屈巫的心头。
当年芈如嫁入屈府,弟妹尚未成年,父母自然多些偏爱,她就明里暗里发脾气,弄得母亲很是生气。不过是婆媳间的矛盾而已,竟能下得如此狠心?
那天,母亲因家事烦扰心中有气,父亲就想陪她去郊外散心。第二天一早,只有三岁的狐儿也要跟去,芈如却说什么也不同意,狠狠地斥责狐儿,弄得狐儿大哭。最终是他抢过狐儿放到了母亲怀里。
没想到,府邸门口送别竟成了与父母的永诀。马惊失事掉下山崖,为救狐儿,母亲将狐儿紧紧地抱在胸口,父亲又紧紧地将他们抱住。父母双亲用两条命才保得了狐儿的安然无恙。
父母离世之后,芈如独揽了屈府大权,苛待弟妹。弟弟一娶亲,就被她逼着分家。妹妹出嫁,嫁妆少得可怜。这些,他都睁一眼闭一眼。只因为不爱她,心里觉得亏欠了她。
屈巫的拳头捏了起来,微微颤抖着,指甲嵌到了肉里,渗出了血。可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这过于残酷的事实,他冷冽地说:“又岂知不是您的杜撰?”
楚庄王睨着屈巫,颇为得意地说:“能够让马在预定的地点受惊,有此本事的人不多,偏偏淮安王府就有,你还觉得是意外吗?”
屈狐庸在一旁早已失去了理智,他拔剑就对楚庄王冲了上去,大喊道:“你还我母亲的命来!不许你污蔑她!”
楚庄王一个闪身躲过,顺手拿起剑架上的一把剑向屈狐庸刺来。他冷冷地笑着说:“你有这样一个母亲有何不好?她的血液里流淌着芈氏家族的冷酷。你也会继承的。”
屈狐庸不再说话,发着狠扑向楚庄王。屈巫当年让他学的是百变玄机剑法,虽然没有七杀夺命连环剑狠辣,但也是招招奇诡。尤其是他一心报仇雪恨,剑势中就带了八分凌厉。瞬时,他连刺了几十剑,剑走连环,一气呵成。逼得楚庄王只能凭借自己超人的气力与屈狐庸相搏。
几位大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浑身哆嗦,既不敢说也不敢动。七大长老威风凛凛地气势,早已让他们吓破了胆。
终于,一个原先与屈巫关系不错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走到屈巫面前,迟疑地说:“屈、屈门主,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让小公子放了大王吧。”
屈巫看着他说:“我曾说过,你我同僚多年,也相交多年,你的情意,我会记在心里。但犬子要报杀母之仇,我只能成全。”
七大长老在一旁静静地观战,屈巫不发话,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见屈狐庸久战不下,不免有些着急,康长老暗暗运气,一股强劲之力猛地击穿了楚庄王的肋下。
楚庄王一个趔趄,屈狐庸纵身跃起,反手一剑,楚庄王躲闪不及,剑刺穿了他的胸口。他瞪着眼睛哼了一声,魁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可怜楚庄王英雄一世,到头来却死在一个少年之手。
数十载雄心壮志,八千里风云激荡。曾几何,仰天啸,气冲霄汉。
俯首看大江东去,回头望断雁南飞。徒伤悲,空遗恨,星河惨淡。
屈巫看着脸色发白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转向那几个大臣说:“麻烦各位带句话给子反,他抄了我的府邸,灭了我的族人,我会让他知道是个什么后果。”
说罢,携起屈狐庸,飞身掠过,已然不见了踪影。忽地一下,七大长老,也全部不见了踪影。
天哪,屈巫真的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几位大臣颤抖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走过去,看着早已一命呜呼的楚庄王,喊了起来:“大王、大王薨逝了。”
很快,王宫禁卫包围了宣德殿,然后,他们在廊下发现了一堆尸体,禁卫、阉官,包括宋禁卫长。
七位长老都已各自离去。此番郢都之行,对他们来说,其实就是起个助阵作用,在心理上压倒楚庄王,好让屈狐庸报仇。他们自然心知肚明。无论如何,屈巫现在态度明朗地站到了大周天子一边,这是他们期盼已久的。
天越来越阴沉,没多会儿就撒开雪粒,跟着就扬起了雪花,再往后,就一大团一大团地往下摔起了雪片子。
一个弟子快马加鞭地赶着马车,天气这般不好,他知道屈巫心中焦急,恨不能一步跨到洛邑。
屈巫陪着屈狐庸缩在车厢里。他放弃了自己疾行先走的想法,只因为儿子心中的不平静。其实他的心又怎能平静?他知道,楚庄王之所以那样说,无非是要他心底不安,愧对父母。这点,楚庄王的目的达到了。
这么多年了,自己竟一直被芈如欺骗,不知父母惨死的真相。而因为她的死,又觉得有愧于狐儿,迟迟不能和狐儿说明,导致心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屈巫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悲愤。
“父亲,母亲真的会那样做吗?”屈狐庸惴惴不安地打破了沉默。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母亲会杀了祖父祖母。那一年他刚三岁,依稀记得祖父母对自己的无比疼爱,知道自己的命是他们换来的。
屈狐庸多么希望能听到父亲否定的答案。
屈巫伸手摸着他的头说:“无论怎样,她都是你的母亲。”他不愿意在儿子的心里留下阴影。然而,终归还是留下了。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在心底留下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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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牵着姬心瑶的手在洛邑街头慢慢地走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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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渐地停了。路上白雪皑皑,就像一层厚厚的绒被,软绵绵地铺在地上。
姬心瑶心中依然迷茫,但想到自己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只认得屈巫一人,看上去他也不像坏人,也只能先相信他吧。其实,她愿意相信屈巫,是她内心里有着对屈巫的深切眷恋,只是她不明白而已。
“心瑶,六年里,发生了许多的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莫着急,我们慢慢说。”屈巫慢声细语地说着。其实他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姬子夷在她心中根本撇不开,但要说到他的死,就要牵扯到夏御叔的死。而说到夏御叔,势必就回避不了陈王室一班人。那么,她所谓的复仇,株林庄园的屠杀,陈国的覆灭,等等,这段过往太沉重,他怕她接受不了。
还有,她恋恋不忘的郑王宫,若是说到穆公和陈王后的死,就要说到易韶叛乱,就要将她的身世之谜和桃子被逼死牵出来。估计她更接受不了。问题是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女儿,他也无法解答。
思索了一会儿,见姬心瑶也不说话,他说:“你总是说我在水底打晕了你,可知我为何要打你?”
姬心瑶这个事自然记得,当时自己在水底吓得惊慌失措,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弄得他无法踩水。不过,她不想承认,承认了多不好意思啊,人家来救你,却差点陪你一起去喂鱼虾。于是她强词夺理地说:“你就是故意打我。”
屈巫呵呵一笑,说:“是啊,我就是故意的,否则我怎能抱着你。”
姬心瑶脸红了起来,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抽不动,只得委屈地说:“你欺负我,我告诉大哥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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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夷?要不要告诉她?屈巫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长长睫毛笼罩下的一双大眼睛,像清澈见底的山泉,却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忧郁和不安。
屈巫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他决定顺其自然,让她自己慢慢恢复。他轻笑着说:“你肯定他会帮你?焉知他不会帮我这个师兄?”
姬心瑶的心突然一颤。脑海里闪过一个长长的黑洞,黑洞里飘着两个身影,那两个身影她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好痛的感觉。她的心口真的痛了起来。
屈巫见她眉头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他的心一沉,连忙打横抱起她,疾速往府邸而去。
还好,半道上,姬心瑶就不痛了。她说要下来走,屈巫却当什么也没听见,径直奔回去,一直将她抱到了床上,让她躺下,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心中揣测她可能是想起了与姬子夷有关的事。
屈巫让丫鬟送来一碗热热的甜羹,他端过去说:“自己起来吃吗?”他觉得从现在开始,应该一切都先征求她意见,免得造成她的心理负担。
姬心瑶默默地坐了起来,接过屈巫手中的甜羹,低头木然地吃着。为什么脑海里会有个长长的黑洞?那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谁?为什么自己有心痛的感觉。
不安,开始笼罩着她。
“你先睡一会,晚饭时候我再来。”屈巫微笑着,替她将被子掖了掖,深深地看她一眼,走了出去。
屈巫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紧张?还是恐慌?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心中不安。
浴房里早已烧好了水。屈巫泡在浴池里,他不仅是要洗去这几天来回奔波的疲劳,更想洗去心中的烦忧。
然而,可能吗?
他明明知道楚庄王说芈如杀了他父母,是想让他心下难安,但也无法挣脱他的魔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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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心下难安。为人子,父母被人所害,自己却浑然不觉,而且与凶手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他不能原谅自己的粗心。
儿子难以接受他母亲是个恶毒的女人,回来的路上,儿子一直隐晦地说,那不是事实,是楚庄王的捏造。儿子希望自己能推翻定论。他只能是心下黯然。
更让他烦忧的是姬心瑶,猛然间回到了过去,他不怕自己和她从头再来,却无法对她解释这六年多的岁月。她的无知,她的荒唐,她的苦难,她能接受吗 ?
屈巫想着心事,雾气腾腾的浴房,让他恍如隔梦。若是自己也能忘掉那不堪的六年,没有过愤怒,没有过心伤,没有过绝望,那该有多好!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浴池里站了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了浴房,已是黄昏。
晚饭依然和以前一样,屈巫和姬心瑶俩人单独在主屋吃。
姬心瑶下了床,走到外面起居间,屈巫已经站在桌前等她。只见他一身天青色长袍,腰间坠了块温润无暇的羊脂白玉。眉长入鬓,一双细长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说不出的飘逸出尘,说不出的温文尔雅。
姬心瑶看了一眼,就慌乱地低下了头。犹如天人一般的屈巫,让她心慌意乱。自己和他是夫妻?那以前都是怎么过的?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尽管她觉得屈巫没有必要骗她,而且,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迷恋。只是,她依然慌乱。她无法抑制自己慌乱的情绪。
“你身子刚好,晚上不能吃过于油腻的,让厨子特地给你做的清汤丸子,尝尝看。”屈巫见姬心瑶默默地吃着白饭,舀了个丸子放到她碗里。
姬心瑶抬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怎么办?晚上怎么办?他是要睡在这里吗?她有些害怕。
屈巫见姬心瑶神情紧张,知道自己在城门楼上说的话吓到了她。她虽然不排斥自己,但突然说他们是夫妻关系,她还是害怕的。毕竟,她的记忆里没有这段岁月。
可惜外面太冷了,院子里又都是积雪,否则饭后拉着她散步消食,再说上一些什么,她的情绪就会安宁点。
晚饭过后,丫鬟们撤下了饭菜,奉上了热茶。屈巫怕晚上喝茶会影响姬心瑶的睡眠,就让丫鬟将姬心瑶面前的热茶撤下,换杯白开水。
叫静影的丫鬟手忙脚乱,竟将姬心瑶面前的茶盏碰倒了,热茶流淌下来,湿了姬心瑶的衣袖,姬心瑶生气地冲静影嚷道:“笨死了,总是给我找麻烦。”
静影吓得跪了下来。屈巫微微皱眉,挥手让她赶紧收拾下去。屈巫看姬心瑶的衣袖湿了,走过去抓起她的手看了看,见没有烫到,才说:“衣袖湿了,去换件衣服。”
姬心瑶怏怏地站起来,走到里面,换了身绣有凤凰的粉色长裙,走出来看着屈巫,突然说:“她们的名字是你给起的吧?还静影静月呢,不如一个叫笨手,一个叫笨脚算了。”
屈巫端了茶盏正呷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没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他好不容易忍住笑,说:“你的丫鬟,你愿意怎么叫都成。”
姬心瑶眼睛转了转,疑惑地问:“衣柜里的衣服是我的吗?”
这思维跳得还真快,刚说丫鬟,怎又转到衣服上面了。屈巫一阵腹诽。他的唇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姬心瑶问道:“为何都是粉色的?”
“这个、你穿粉色的衣服好看。”屈巫答道。是你自己说以后都穿粉色衣服,还要求我都穿天青色。洛邑绸缎庄这两种颜色的绫罗绸缎差点被你买断了货,居然还问我!
姬心瑶却很不乐意地说:“难道我穿其他颜色很丑?”
屈巫词穷,看着她没奈何地笑了一下。姬心瑶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默认自己穿其他颜色衣服很丑,心中不高兴起来,就低下头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姬心瑶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她又不管不顾地问道:“那个什么总管天天在外面守着,我一出去就像个幽灵一样跟着我,什么意思?”
屈巫心中很是同情了一下筑风,看来他这几天是出力不讨好。他微笑着说:“你生病才好,我不放心,让他守护着你,不好吗?”
“我是你抢来的吗?”姬心瑶嘟着嘴抢白着。不是抢来的,有必要把我看得那么死死的吗?她自然是不知道屈巫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更不知道屈巫对她有多担心。
屈巫暗自一乐。逗她说:“你确实是我抢来的。”
姬心瑶瞪大了双眼,见屈巫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就有些相信。难怪不在楚国,跑到洛邑来。问道:“那你一直都没让我回去过?”
屈巫无语,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了。他的头微微地痛了起来。他想了想说:“你回去过。”
姬心瑶眯了下眼睛,似是不太相信屈巫的话。说:“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呢。”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终于,屈巫轻叹一声,起身拉着她,将她送到内室,说:“睡觉吧,有些事我们明天再说。”
姬心瑶一下紧张起来,她双手抱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说:“睡、睡觉?你、你……”
屈巫摇了摇头,走到床前抱了床被子。姬心瑶昏睡期间,他一直睡在床里的那床被子。对她说:“我睡外面的软榻。”
姬心瑶悄悄地松了一大口气,见屈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红着脸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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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见姬心瑶对自己恋恋不舍,像个孩子似地拉着自己衣袖不放。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又将她搂在怀里,温存了好长时间,柔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姬心瑶安静了许多,在他怀里不再是不安,而是很享受的样子。屈巫的心情大好,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什么时候去晋国?或者迟几天再去?他在心里掂量着。
他知道自己其实也没必要走得那么急,他已飞鸽传书给韩长老,让晋王宫里的弟子全力保护赵姬和她的孩子。他去晋国只是见晋成公,然后杀了屠岸贾,就算完成了周定王赋予的使命。
但屠岸贾一天不除,赵氏孤儿一天就不安全,他心里的负荷也就会愈加沉重。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离开几天,给姬心瑶一定时间和空间慢慢适应,也许是件好事。毕竟一到晚上,她就万分紧张,即使他睡在外面的软榻上,她也整夜都不安宁。
屈巫突然感觉姬心瑶非常安静,低头看去,她竟在他怀里安然地睡着了。他的唇抿成了一个弧度,轻轻地将她平放在床上。
看来她夜里都没有好好睡觉,一定都是在胡思乱想。现在感觉很心安吗?看着她恬然入睡的样子,屈巫的眸子里闪动着柔柔的光。
“父亲。”屈狐庸在外间喊道。
屈巫走了出去。芈如的事让屈狐庸多少明白了一些道理,也懂得了他的父亲并非绝情之人,懂得了自己最能宽慰父亲的是他接受姬心瑶。他原本是下了决心接受她的,不料姬心瑶却回到了她的公主时代。这使得他原本沉重的心情愈加沉重。
“父亲,孩儿想和您一起出去。”屈狐庸刚刚得知屈巫要出门,想着留在府邸,姬心瑶现在神志不清的,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与她相处,还不如趁此机会出去闯荡一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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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屈狐庸的要求。他知道儿子现在的心理负担很重,他也好借此机会疏导一下。
见屈巫点头,屈狐庸稍稍迟疑了一会儿,问:“她、好些了吗?”
屈巫的嘴角扬了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很是欣慰,儿子在悄悄地转变了,这是他所希冀的。
吃罢晚饭。暮色渐浓,大地一片混沌迷茫。
屈巫牵着姬心瑶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这几天气温明显回升,晚上不是太冷了,但姬心瑶的手还是有点凉,他将她软软的小手整个都包裹到自己的大手心里。
“冷吗?”屈巫不放心地问。
姬心瑶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感觉冷,她只感觉到紧张。下午明明在和屈巫说话,怎么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们走到了花园里。小径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落叶,仿佛一条长长的五彩斑斓的地毯。
“春天的时候,这里应该很美吧?”姬心瑶问道。这个花园不大,远不能与郑王宫的花园相比,但不知为何,她却很喜欢。
屈巫见姬心瑶主动问话,心中自然高兴,但这个花园在春天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甚至这个宅子里的具体情况他都不是很清楚。只能想当然地说:“是的,百花齐放的时候很美。”
“我每天都会来摘花吧?”姬心瑶又问。在郑王宫,每天都是桃红柳绿去摘花,她经常故意摆布她俩,弄得她俩诚惶诚恐的,她才高兴。在这个府邸里,那两个笨丫鬟,她想自己肯定没心情和她们玩。所以她想当然地认为是自己每天来摘花。
屈巫“嗯”了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他娶她不过才几个月,期间她还昏睡了三个多月,但他是知道她生活习性的。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尽管相距甚远,但他的心却一直在她身边。
只不过,姬心瑶这些过于具体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他只能是含糊其辞的应对。
前面有一个青石台阶,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注意。突然,长长的裙裾绊住了姬心瑶的脚,她一下向前栽去。幸亏屈巫牵着她的手,他急忙用劲一拽,长臂将她卷入了怀中,她才没有摔倒。
夜色朦胧。姬心瑶被屈巫抱在怀里,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电一般,这个场景好熟悉。对,是在个什么地方,屈巫说了什么事,然后自己也是被裙裾绊倒了,被他抱到了怀里。当时他对自己挺客气的,然后很不安地放开了自己。
他为何要客气?为何要不安?难道那时候,我们不是夫妻?姬心瑶的心底忽然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屈巫见她神色发怔,知道她一定是又想起了什么,也不打算问她,搂着她的腰就俯下了头。吻了她好一会,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然不似白天时的主动迎合。
屈巫的心稍稍沉了下,在想什么呢?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心瑶,想什么呢?”
“这六年,我们一直都是夫妻吗?”姬心瑶疑惑地问。
屈巫沉默起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见他沉默,姬心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地颤抖起来。她不敢想象,屈巫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屈巫终于说:“不是。”
姬心瑶还是吓住了。她突然满脸是泪,她哭着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屈巫叹了口气,紧紧地搂着她,说:“心瑶,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是夫妻,这就够了。至于以前的事,等你身子好了,我慢慢地告诉你,好吗?”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姬心瑶依然在颤抖,她怕极了,自己以前与屈巫竟然不是夫妻,那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
屈巫无语地吻着她脸上的泪,直到她的身子不再颤抖,情绪稍稍平静了些,才简略地说:“六年前,你嫁给了陈国公孙夏御叔,这就是你一直不明白夏征书叫你公主母亲的原因,征书是他第一个夫人生的。后来,他发生了不幸。我就娶了你。”
姬心瑶迷茫地看着屈巫,好半天才问:“夏御叔?不幸?”
屈巫点点头说:“心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多想了,好吗?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原来我们以前不是夫妻,我们以前竟然不是夫妻!姬心瑶低下了头,心里很难过。她被这个事实击懵了。
自从屈巫在城门楼上告诉她,他们是夫妻之后,她虽然想不起来,但她的心底是承认的。他的宠溺,他的温存,都让她感觉好熟悉。她以为,她不过是失去了六年的记忆,而这六年里,她与屈巫一直是夫妻。
可现在,屈巫却告诉她,他们之前不是夫妻。
回去的路上,他依然牵着她的手。他感觉她的手指尖越发冰凉,他停下了脚步,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暖着。姬心瑶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屈巫也不再说话,直到她的手暖了起来,他才牵着她一路无语地往回走。
难怪夏征书要喊我公主母亲,原来我以前嫁的是他父亲。夏御叔?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呢!姬心瑶心思沉沉,默默地被屈巫牵着,机械地走回了主屋。
夜明珠发着幽暗的光,姬心瑶昏昏噩噩地睡了过去。
铺天盖地的白色曼陀罗,阵阵的馥香沁人心脾。姬心瑶惶恐地站在那里,无边无际空旷而寒冷的白色,静寂的可怕。
曼陀罗突然摇晃起来,花中升起了一团白雾向姬心瑶飘来。那白雾渐成人形,里面飘出了油头粉面的夏御叔。
他喜笑颜开地说:“心瑶,随我来。”
姬心瑶向他伸出手去。一阵风起,曼陀罗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白雾里夹杂着黑云,厚重而诡异地翻滚。夏御叔不见了踪影。
“御叔?”姬心瑶喊道,四周暗了下去,空无一人。
突然,一具金丝楠木棺材在曼陀罗花丛中腾空飞起,夏御叔站在棺材上,疾速地向姬心瑶飞来。
“御叔!”姬心瑶惊叫着醒来。她翻身坐起,一身冷汗。
屈巫听到姬心瑶的喊叫,连忙从外面起居间走了进来。晚上睡觉时,他依然睡到了外面,只不过将相通的门开着。他觉得还是要给她时间慢慢适应才好。
屈巫走到床前摸了摸她的脸,说:“做恶梦了?”
姬心瑶突然伸手抱住屈巫,说:“我怕。”
“那我陪你,好不好?”屈巫征求她的意见,他不想给她一点点压力。
姬心瑶点了点头,依然紧紧地抱着他不松手。屈巫笑着说:“傻丫头,你是想让我站到天亮?”
姬心瑶松开了手,懵懵地看着屈巫。屈巫示意她往床里睡下,自己躺在了在外边。伸手揽过她说:“闭眼睡觉,我在你身边,不怕。”
姬心瑶嗯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兴许是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心安,让她熟悉,不一会儿,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屈巫却是毫无睡意,他听到了她的喊叫声。梦到夏御叔了?能想起夏御叔都想不起我?他的肚里忽然冒出了一股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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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抬手给了王公子两个耳光,竟然一扫心中不快,又拉着伊芜说起话来。小说站
www.xsz.tw在她现在的意识里,她是公主她怕谁?至于被打的人是谁,好像在她的公主时代,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筑风见姬心瑶心情好起来,而且听话地往回走,他的心情也是大好。至于打了人会不会惹麻烦,他可不管,他只管姬心瑶的安危。
什么来头?洛邑的王公大臣没有他们不认识的,没听说谁家的夫人出门前呼后拥,还带着武功高强的护卫。“都城四公子”心痒痒气愤愤地跟在了姬心瑶等人的身后。
姬心瑶等人拐弯抹角地回到了府邸,一进去就关上了大门。筑风稍稍侧脸回看,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几个浪荡公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后面,他在心底冷哼了一声,既然想找不痛快,那就来吧。
竟然是个新搬来的。王公子等人站在转角处远远地看着。这个府邸他们认识,闲置好多年了,以前是朝中某个大臣的,后来那大臣嫌这里较为偏远,也不够宽敞,就另置了新居。
看来,没什么吓人的背景,极有可能是个土财主,有了点银子,就到洛邑买个房产,想过个安享富贵的生活。
“呵呵!”王公子乐了起来,“都城四公子”都乐了起来。如此绝色美人,竟然是一个土财主家的,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太可惜了。看来,他们是有必要管一管的。几个人哈哈大笑,衣袖一甩,志在必得地掉转了身子。
晚饭后,筑风不由分说地将外面起居间的软榻搬进了内室,让伊芜在里面陪姬心瑶,他自己睡在了外面的地榻上。
姬心瑶并不理解他为何要这样,没好气地说:“你又来看管我吗?”
筑风陪着笑脸说:“这两天夜里有野猫出入,我怕吓着夫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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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个借口,还不是因为我今天出了门。姬心瑶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多说。愿意在外面就在外面,反正外面起居间很大,可以当他不存在。
内室里的灯火很亮,伊芜特地让丫鬟多点了两盏灯。
伊芜白天给姬心瑶拿衣服时,在衣柜里看到了许多半成品的香囊和丝帕。晚上陪着姬心瑶,她怕姬心瑶又穷追不舍问什么,她无法回答。就将那些半成品都取出来放在长几上,想哄着姬心瑶和自己一起做女红。
姬心瑶拿着一块绣着颗心的天青色丝帕,陷入了沉思。怎么这么熟悉呢?
“你是让我把你的心带在身上?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幽幽地响了起来。是屈巫的声音,是他说的。心弄丢了?我的心弄丢了吗?为什么想不起来自己与他的一切?
“伊芜?我们还在哪里待过?”姬心瑶问道。刚才心底响起的屈巫声音,让她感觉他们好像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嗯,没有。”伊芜含糊其辞地答着。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公主姐姐,你看这香囊做的多精致,就差穗子了,我们把它完成吧!”伊芜抽去姬心瑶手上的丝帕,将香囊塞到了她手上。
姬心瑶看着那些半成品,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是自己以前做的?否则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
也许那些半成品真的让她看着喜欢,也许是触动了她心底的弦,她没再说话,而是认真地和伊芜一起打起了穗子。
打了两条穗子,伊芜让丫鬟送来夜宵,督促姬心瑶吃了一点,就催她去睡觉。她可不敢让姬心瑶累了。她自己也赶紧收拾收拾,将灯火都灭了,打开放着夜明珠的匣子,让屋里有点幽光,自己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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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一切都安静了,万籁俱寂。
夜空升起了一盘清冷、透明的圆月,院子里亮晃晃地像铺了层粉霜。
随着轻微的响声,两个黑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鬼鬼祟祟地向主屋摸去。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筑风,听到了院子里的异动,他冷冷一笑,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榻上。不过,他已经是屏气凝息。
两个黑影已经确立了主屋东边最里面一间是卧室。捅破茜窗,悄悄拨开窗帘,内室很大,却有着重重叠叠的帷幔,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情况。外面起居间灯火很暗,地榻上睡着一个人。
两个黑影悄悄一商量,分别在里外窗户上都插上了迷香。烟雾一点一点地散开来,在屋里缓缓地飘动。
伊芜早已被筑风告知,晚上不可安睡。窗户外的情况,她自是心知肚明,屏气凝息地等待着筑风的号令。
一根迷香燃了差不多,那两个黑影终于拨开了主屋的门,摸进了外面的起居间,径直向内室走去。还没到内室门口,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们的膝弯处同时被钉上了飞镖。而且,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
筑风慢悠悠地起了身,拨亮了灯火,慢悠悠地走到两个黑影身旁,抬脚勾起他们的下巴,问道:“受何人指使?”
那两人“吭哧”半天,并不敢回答。其实筑风心中已是明了,见他们不回答,也不勉强。出手又点了其中一人的痒穴,那人浑身奇痒,手脚并用地在身上挠着,直到在地上打滚,脸和颈脖上已经抓出了条条血痕,也丝毫减轻不了半分。
伊芜从里面走了出来,见那人甚是可怜,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出手止住了他的痒穴。旁边另一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叩头如捣蒜地说:“是王公子让我们来劫持夫人的。”
果然不出所料。筑风冲外面喊了一声,守在在隐秘处的家丁进来了好几个。筑风让他们把那两人带下去看管起来,等门主回来发落。
“夫人没事吧?”筑风有些担心地问着伊芜。
伊芜说:“公主姐姐临睡前的夜宵里,我放了解药,应该没事的。筑风总管,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筑风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回门主该表扬一次了吧。
这一夜,终于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姬心瑶一觉醒来,已是大亮。昨夜,她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现筑风已经不见了踪影,心中不免一乐,看管我的人终于不见了,吃了早饭就可以溜出去玩了。
然而,她一出主屋,就隐隐约约地听到大门口有喧哗声。远远地瞥见夏征书和伊芜都站在门口,她也好奇地走了过去。
大门被官衙里的捕役堵住了,捕役头目正叫嚣着要缉拿人犯。
筑风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捕役,问道:“诸位是不是跑错了地方?”
“据悉,昨夜有人犯逃入贵府,若非有意窝藏,应该是不反对搜查的。”捕役头目阴恻恻地说着,拿出了搜查令。
筑风明白过来。原来是为昨夜两个人而来,假意说他们是人犯而救走他们。如此看来,昨夜两人若非利用价值很大,就是有人要灭口,不想昨夜事情败露。
筑风在心里掂量着。若是任他们在府中搜查,他们肯定能找到那两个人,顺便送一顶窝藏罪犯的帽子。若是不让他们到府中搜查,则会被扣上妨碍公务的帽子。
筑风的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一番考量之后,他忍下了这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昨夜府中擒获了两个毛贼,不知道是不是大人要抓的人犯。”
捕役头目阴笑着说:“那就带上来看看。”
筑风原本是想用那两人换个安静,是一种息事宁人的想法。你要的人还给了你,还想怎么地?
没想到他们来此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切都是借口,目的是在姬心瑶。“都城四公子”发着狠要将姬心瑶弄去,尤其王公子,已是心痒难熬。
捕役头目示意将那捆着的两人带走之后,突然翻了脸,说:“人犯在府中拿获,还有何说?来人,将该府主人一干人等送官。”
岂有此理!筑风圆睁了双眼,高声说:“我们辅助官衙拿了人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怎地让我们见官?”
“你是该府何人?”捕役头目上下打量一番,估计筑风就是王公子说的武功高强的护卫。
筑风往前一站,说:“总管。”
捕役头目点了点头说:“我只拿这个府邸的男女主人。”
姬心瑶在后面可是听得明明白白,她气呼呼地就要闯到前面讲理,被伊芜和夏征书一边一个抱住了胳膊,硬是将她拖回了主屋。
筑风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是为姬心瑶而来。他冷冷一笑,说:“当我这个总管是吃闲饭的吗?”我本已息事宁人,你们还偏偏往刀尖上闯,那就不能怪我了。
“嘿嘿,我劝你还识相点。”捕役头目挥了挥手上的刀。那意思他代表的是官衙,任你武功高强又如何?
筑风冷冷一笑,一手抓着刀刃,暗一运气,双手一扭,刀竟然被扭成了麻花。
所有的捕役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平时狐假虎威地欺压百姓,充其量抓个鸡鸣狗盗的小贼,几时见过如此的武林高手?
筑风将那已经废了刀扔到地上,双手抡圆,猛一发力,排山倒海的掌力直奔而出,方圆一丈之内,全在他掌力笼罩之下,将围在门口的捕役震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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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星夜兼程,回到洛邑刚过辰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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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府邸,就向主屋疾行而去。然而,姬心瑶不见了,伊芜也不见了。
屈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揣测可能发生的事。刚吃了早饭就溜出府去玩了?
丫鬟静月静影两人走了进来,跪到屈巫面前就哭了起来。
屈巫面沉似水,冷声问到:“出了何事?”
两个丫鬟争先恐后地说着。今天早晨她们不知怎么回事,起得特别迟,一起来就发现了不对头,睡在外面的筑风总管不见了,再到内室一看,夫人和伊芜郡主也不见了。
“筑风睡在了外面?”屈巫问道。他记得自己离开时,没让筑风守在外面起居间。一定有事。
正说着,夏征书跑了进来。看着屈巫,满是自责地喊了一声:“师傅!”就低下了头,他早已是六神无主,恐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天保佑,师傅回来了。
陆续又进来几个家丁。七嘴八舌地告诉屈巫。前几天夜里,府中进了两个贼人,被筑风拿下。次日上午,就来了一批捕役,筑风将那两个贼人交出,却被诬赖为窝藏人犯,要捉拿府邸男女主人,被筑风击退。相安无事了几天,今天早晨起来,就出事了。
屈巫走到窗边,看到软烟罗上的洞和烧糊的边缘。寒光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竟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两个丫鬟没按时起床,她们的房门与起居间是相通不关的。筑风睡在外面起居间,不用多想,都是中了人家的迷香。
“夫人这几天出门了?可遇到什么人?”屈巫问着两个丫鬟。他的心中已有推断,一定是姬心瑶出门惹了什么人。
静影说:“前几天出了一次门。遇到几个富家公子,其中一个姓王的被夫人打了耳光。”
屈巫哼了一声。栗子网
www.lizi.tw这公主脾气还见涨,居然跑到外面打人耳光。看来筑风跟在后面没少受罪。
“征书,随为师一起去官衙。”屈巫说着,起身走了出去。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以肯定,那位王公子与官衙有勾结。
屈巫带着夏征书,很快到了官衙。非常巧,迎面碰上了捕役头目,夏征书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指认给屈巫。
屈巫一个闪身,站到了捕役头目面前,顺手将左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捕役头目想要躲闪屈巫的手,却发现那只手犹如长在他肩上一样,他根本推不开。他看着屈巫阴沉的脸,打了一个寒颤,问道:“有何指教?”
屈巫面无表情地说:“王公子何人?家住何处?”
捕役头目看到后面的夏征书,土财主府邸的?那天看到这个少年站在里面。他眼睛转了转,暗想司寇大人我可惹不起,就说:“什么王公子?不明白你是何意。”
屈巫左手稍稍用力,捕役头目已经酥软了半个身子。他抬眼向屈巫看去,只见他黑眸里的光,像寒冰一样彻骨,又像刀尖一样锋利。他不禁浑身上下都起了颤栗。这人太可怕,我还是如实告知,先保住小命再说。
捕役头目将屈巫带到了王司寇的府邸门前。指了指就溜之大吉。屈巫看了眼高大门楼冷哼一声,径自往里走。门口两个家丁不客气地拦着他,屈巫懒得说话,顺手点了他们的穴,一步就跨了进去,夏征书也紧跟着跨了进去。
转过影壁,穿过院落,照直向堂屋奔去。果然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脑满肠肥的人,正如捕役头目所形容的一样。
“来者何人?”不通名不报信就闯了进来,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刚下早朝的王司寇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屈巫愤愤地说。
“我是何人?就不必说了。我是来领人的。”屈巫说。
王司寇一拍桌子,厉声说:“大胆。栗子网
www.lizi.tw知道与谁说话吗?竟敢到堂堂司寇府来胡说八道。”
屈巫邪肆地一笑:“司寇大人,我重说一遍,我是来领人的。”
王司寇气得大喊:“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众多的家丁跑了进来。有几个急于表现的就走到了屈巫和夏征书的面前,抓起他们的胳膊往外拽。没想到他们却纹丝不动,根本拽不动。
屈巫轻叹一声。说:“天子重臣,假公济私,纵子妄为,执法犯法。大周悲哉!”
说罢,他拉着夏征书一个闪身,出了堂屋,随手抓起一个家丁,纵身跃上了屋顶。宅子很大,鳞次栉比的房屋,错落有致的院中院,根本辨认不出哪里藏了人。
“你们公子抓的人关在哪?”屈巫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家丁结巴着说。
屈巫手一松,却又暗自用力,家丁就从屋顶上摔了下去。不仅仅是摔了下去,而是摔了几丈远,很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屈巫一示意,夏征书飞身下地,又抓了个家丁上了屋顶。屈巫一把抓过,又问道:“你们公子抓的人关在哪?”
依然说不知道,依然是摔了几丈远。重复了好几次,摔下去家丁好几个,终于有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说:“城外有个庄园,是“都城四公子”玩耍取乐的地方,应该在那里。”
王司寇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吩咐部分家丁取了弓箭,对着屋顶一阵乱射。屈巫已是怒极,擒着那家丁,对夏征书一示意,从屋顶上掠了过去。转眼,他们出了司寇府,向城外奔去。
城外,官道左边的岔道上有个庄园,大门紧闭,唯有门楼匾额上“花间春”几个大字在太阳下熠熠闪光。王子公孙们,不觉得太香艳了吗?屈巫一阵冷哼。
屈巫抓着几乎昏过去的家丁,问道:“是这吗?”
那个家丁晃了晃脑袋,有气无力地说:“西北角有个地下室。”然后翻着白眼,瘫软在地下。
屈巫已经飞身而去。庄园的西北角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院子,屈巫闯了进去。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仔细搜看,果然发现了一个石头垒起来的地下室。
屈巫一掌劈开了地下室的门,里面漆黑一团。“门主”一声大叫,屈巫听出了筑风的声音。他的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下黑暗,发现筑风手脚都被几根铁链锁着,而那铁链交叉钉死在石墙上。任他神功盖世,也无法挣脱。
屈巫拔出昆吾剑,三下五除二削开了铁链,问道:“夫人呢?”
筑风抖落身上铁链,跪在屈巫面前苦着脸说:“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夫人。”
那日在府邸门前击退了捕役之后,接连几晚都相安无事,他错误地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都城四公子”正是故意如此,这个招数他们屡试不爽。再次施放迷香,他们想抓的人就轻而易举地抓了。
“回去再算账。”屈巫说着出了地下室。
屈巫飞身上了屋顶,细看庄园里的布置,判断出主屋方向,就匆忙而去。从夜间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姬心瑶和伊芜居然还没有下落。他已是心急如焚。
东南角有一个精巧的院落,屈巫刚准备倒挂金钟探查屋里情况,听到角落处两个丫鬟正在小声嘀咕着。
“王公子和张公子,怕是乐坏了吧,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
“图个新鲜罢了,最终还不是要送到妓馆去。”
屈巫再也按捺不住,跳到院里,不顾两个丫鬟的尖叫声,一脚踢开了房门。
“师傅!”一声惊喜地叫喊,屈巫还没反应过来,伊芜已经扑了过去。姬心瑶先是一喜,之后却站在那里不动。
屈巫拉着伊芜走到姬心瑶面前,说:“你没事吧?”
姬心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屈巫上下打量着姬心瑶,又看了看伊芜,发现她俩都穿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屈巫的脸沉了下来。
伊芜明白屈巫的意思,赶紧说:“天冷,我们就找了件衣服。师傅,你看。”
屈巫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个男人躺在地上昏睡着。他轻舒了口气,笑着拍了下伊芜的头说:“不错,本事大了,能保护你公主姐姐了。”
姬心瑶一脸不高兴地说:“我不需要谁保护。”
伊芜笑着说:“是啊,公主姐姐的药粉银针可厉害了。等天一黑,我们就能出去了。”
屈巫看着姬心瑶,眼睛里闪动着一丝笑意。夜里被人家迷昏了,身上怕是没有药粉银针吧。
他转过脸对伊芜说:“解开他们的穴道。”
王公子和张公子睁开了眼睛,依然浑身酸麻,勉强爬起来在地上坐着。稍稍清醒一会儿,发现屋里竟然有个身材修长五官俊美的男人,正一脸寒霜地看着他们。
“你是何人?”王公子翻着眼睛问。张公子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妙,可惜他根本跑不了。
“伊芜,他们的脏手碰到你们衣袖没?”屈巫的语调骤然变冷。“嗖”的一声,昆吾剑已经弹出了剑鞘。
衣袖?何止是衣袖!我和公主姐姐都是穿着中衣被这两个混蛋抱到屋里来的。幸亏我在路上就醒来了,当时看他们人多,只好装昏迷。到了屋里,这两个混蛋就迫不及待了,要不是我会武功,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伊芜咬牙切齿地想。
“师傅,留他们一命。”伊芜这句话等于告诉了屈巫一切。
屈巫点点头,上前轻轻一挥,王公子、张公子的两双手都掉到了地上。
“记好了,胡作非为是有代价的。”屈巫冷冷地说着,拉着姬心瑶走了出去。
惨叫声,凄厉地回响在花间春庄园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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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说不尽的恩爱,道不完的相思。屈巫和姬心瑶终于重拾了新婚的甜蜜。
第二天早晨,他们起得迟了。屋外,已是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丫鬟们服侍姬心瑶梳洗,屈巫出了内室,只见伊芜站在外面,不安地走来走去。
一见屈巫,伊芜赶紧上前喊了声:“师傅。”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直到出了主屋,伊芜才说:“师傅,官兵来了。”
屈巫知道伊芜是怕吓着姬心瑶,就随着伊芜往大门口走去。筑风和夏征书都已站在大门外,黑压压的官兵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本来这府邸地处偏僻,没什么人走动,现在竟是人山人海,除了官兵,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一将军拎着刀,正气呼呼地叫嚷着什么。筑风却是双手环抱,一脸不可侵犯的样子,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位姓萧的将军。
屈巫皱着眉头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将军,何故在此?”
萧将军上下打量了一下屈巫,反问道:“你是这府中何人?”
屈巫目光一冷,说:“主人!”
“昨日冒犯官威,擅闯司寇府,又重伤两位公子的是你?”萧将军似是不太相信,据两位公子说,凶手根本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剑,就将他们的双手弄没了。动作之快,下手之狠,都是他们从没见过的。看来有些言过其实,这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怎么看也不似狠毒之人。
屈巫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们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还真快。能在都城调动这么大队官兵来拿他,看来,王司寇确实手眼通天。
“拿下!”一声叫喊,立刻围了数十名官兵上来。小说站
www.xsz.tw屈巫在他们看来好像不太可怕,不像那个总管刚才一顿掌风就将他们横扫在地。
没必要如此大兴干戈吧。屈巫冷峻地看着萧将军说:“行,我随你去吧。让这些官兵全部退了。”
萧将军犹豫着说:“夫人也得一起去。”司寇大人特地交待的,必须要将这府邸的夫人抓去。儿子为了那个女人失去了双手,却边都没沾到,这口气,连王司寇都咽不下。
屈巫脸一沉,说:“这位将军,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将军浑身一激灵,想想也是,好歹抓个人回去交差,总比一无所获好。这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可他那总管却是不好惹的。再说了真人不露相,说不定他真的是个能耐极大的人。
“那你身上的佩剑?”萧将军提醒着,他可不敢让屈巫带着佩剑去官衙。
屈巫微微一笑,摘下佩剑递给筑风,说:“关上大门,任何人不许出入。”
走到伊芜面前,拔下她头上的银簪塞到了自己的衣袖里,说:“守着你公主姐姐。”
公主?站在不远的萧将军,听到了这句话。哪国的公主?看来这人绝不是他们所说的土财主,还是客气点比较好,万一是个有来头有势力的,自己白白地搭进去可不合算。
萧将军这么一想,立马让官兵们都撤了,自己也很客气地与屈巫并排走着,仿佛朋友一般边走边谈。当然,一路上都是萧将军在说话,他试图打探屈巫的来历,屈巫却是沉默不语。
官兵们全部离去之后,筑风关了大门,朝主屋走去。
姬心瑶刚刚梳洗打扮好,正想等着屈巫一起吃早饭,就得知官兵包围了府邸,屈巫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官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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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吃早饭呢。她在心里嘀咕着。见筑风进来,赶紧问道:“情况如何?”
筑风说:“门主让我们在府中等他,任何人不许出入。”
见筑风特地强调任何人不许出入,姬心瑶心下明白,自己醒来后稀里糊涂的这段日子没少闯祸,也给筑风增添了许多烦恼。她有些歉意地看着筑风笑了笑。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姬心瑶问。总是给屈巫找麻烦,她惶恐不安起来。
筑风并不知道姬心瑶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见她不安的样子,心中暗笑,你到底还有个怕的人啊,还以为你谁都不在乎呢。他腹诽了一阵,才好言安慰姬心瑶说:“夫人请放心,门主很快就会回来的。”
屈巫随着萧将军到了官衙,连过堂都省了,就被拿进了大牢。屈巫诧异地扬了扬眉,真够简单省事的!难怪“都城四公子”敢为所欲为,这个主管治安和刑狱的司寇大人,自己就拿大周律当儿戏,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妄为。
穿过长长的走道,屈巫被押到了最里面一间单独的牢房。这牢房有些奇诡,青铜铸就的牢门看上去坚硬无比,青石垒起的墙和青石铺就的地面,只有屋顶上有一个很小的天窗,透下来几许光亮。根本就是个插翅难飞的铜墙铁壁。
屈巫想到了花间春庄园的地下石屋,与这间牢房似有异曲同工之出,嘴角不觉露出一丝讥讽。我就暂且在这里呆上几日,看你如何收场。
屈巫懒洋洋地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肠道欢快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难得起迟一次,就误了晨食,都怪傻丫头昨夜太兴奋。他的唇抿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怎就那么喜欢你呢?屈巫想到姬心瑶那软软的身子,不由得心神一荡。傻丫头,真不知你还能闯出什么祸来。闯就闯吧,哪怕你把这大周的天下给倾覆了,我也会给你兜着。
黄昏时分,送来了牢饭,屈巫端详着看上去还不错的饭菜,竟然还有肉,最后一餐?听说上路饭都还是不错的。他呵呵冷笑了一声,从衣袖里摸出银簪仔细检查着,确定无毒后才细嚼慢咽起来。
却说萧将军将屈巫送到官衙之后,也不知是被屈巫的气度所震慑,还是屈巫说的话让他担心。公主,到底是哪国的公主?诸侯争霸的时代,若是惹了个强势的,自己的脑袋说不定就搬家了。于是,他惴惴不安地去了司寇府。
“公主?她是公主,我还是君王呢!”断了两只手的王公子气呼呼地喊着。偷鸡不成蚀把米,费尽心思将美人弄来,自己连个毛都没摸到,就失去了两只手,这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哼,不管他们是何人,今夜男的见阎王,女的送妓馆。”王司寇恶狠狠地说。他最疼爱的儿子失去了双手,这仇,他无论如何也得报。
萧将军本是好意提醒,见他们父子一意孤行,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即告辞。
屈巫吃过饭后,闭目养神,心中猜想着王司寇下一步的行动。稍稍眯了一会儿,从顶上小窗看去,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将牢房认真测量了一番,才又靠在墙上合上了眼睛。
这回,他没敢睡去,直觉告诉他夜里一定有事。
子时,月光惨淡,窸窸窣窣的小动物四处乱窜的声音,给静谧的夜空增添了几分惊悚。
牢房顶上传来微乎其微的动静,屈巫眯缝着眼,一缕寒光射出,定格在小窗上。
一阵微风,犹如天女散花一般,黑暗中无数根细如牛虻的银针向屈巫激射而来。他就地一滚,滚到了一个屋角,是小窗看不到的死角。
忽然,地面颤动起来,屈巫飞身吸到屋顶看去,刚才他所蹲的屋角处已经裂开了一个大洞,黑咕隆咚,似有阵阵阴风。
还是个连环招数,要想躲银针,就得在这个角落。稍微一大意,就会掉入洞中。哼,雕虫小技。屈巫冷哼。
屈巫正要从屋顶落下,空气中似有一股异味,他警觉地嗅了下鼻子,阵阵阴风中夹杂着难闻的腥臭味。
“嗤嗤嗤”一种异常的响动,洞口伸出了一个巨蟒的头,吐着长长的信子,红着眼睛,慢慢地爬了上来。
看来,这间牢房是特制的,难怪四周一片静谧。养条巨蟒来对付人,这王司寇还真是高手。屈巫一阵腹诽。
巨蟒的头越伸越高,猛地向屈巫张开了血盆大口。屈巫一个翻转,骑到了巨蟒身上,以雷霆万钧的掌力击向了巨蟒的头,巨蟒垂死挣扎,狂怒着想掀翻他,屈巫又是一掌,巨蟒的头已经变了型,一声怪叫,长长的身体抖动了几下,一切恢复了平静。
屈巫从巨蟒身上跳了下来,刚刚喘了口气。随着一声“妈的!失手了!”的谩骂,居然又是一阵满天飞雨的牛虻银针袭来。
屈巫忍无可忍,抡圆双掌,猛地一推,排山倒海之气逼得银针纷纷飞回屋顶小窗。随着几声闷哼,“咕咚”“咕咚”地有人滚下了屋顶。
就这么简单?屈巫捡起地上的银针,暗光下依稀可见针尖淬了毒。他一阵冷笑,又捡起几根放到了衣袖里。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飞身跃起,贴到了小窗旁边。整个小窗都是铁制的,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一扳,窗棂断了一根,颇费了几下功夫,才将整个窗棂扳了下来。
屈巫缩身钻了出去,站在屋顶上四下看去,暗夜茫茫,他定睛辨别了一下方向,朝府邸疾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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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落入了天蚕丝网中,正暗自琢磨如何脱身,忽然听老者一声高喊:“屈巫,老夫等你很久了!”
屈巫一惊,问道:“你认识我?”
“烧成灰我也认识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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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王司寇要杀之人竟是自己的仇人,屈巫一进牢房他就认了出来。他一直在暗中追踪屈巫,苦于找不到杀他的机会。后来,屈巫离开楚国就失去了踪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们有仇?”屈巫疑惑道。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老者的声音里已是怒意翻滚。
黑塔杀手?只能是他!射中千意婆婆的蝴蝶飞镖是他的。屈巫明白过来。他冷冽地说:“你儿子杀了我师叔,死有余辜。”
“好,很好。”老者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蝴蝶飞镖,大笑着说:“我倒要看看神功盖世的七杀门主,如何逃得过我这漫天飞蝶。哈哈哈……”
屈巫的心一凛,十几只淬了剧毒的飞镖密集地飞过来,自己被天蚕丝网套在空中,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
眼看自己就要被老者的蝴蝶飞镖打成马蜂窝,说时迟那时快,屈巫将早已悄悄扣在手里的几根银针射了出去。
这几根银针是屈巫在那个单独牢房里捡的,原本是想拿回去让姬心瑶看看上面是什么毒,就一直放在衣袖里,没想到这时竟然派上了用场。衣袖里还有一只刚才老者打过来的飞镖,但他不敢用,怕动静太大,引起老者的警觉。
也许是过于得意忘形,也许是牢房里光线太暗,老者根本没注意到屈巫轻微的动作,也没看到飞过来的细如牛虻的银针。小说站
www.xsz.tw还在大笑中的老者突然身子一僵,眼中寒光一闪,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撒出了手中的蝴蝶飞镖,然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十几只蝴蝶飞镖向屈巫飞来,虽然失了准头,但依然有着凌厉之态势。此时的屈巫,只有拼死一搏。
万不得已之下,他用出了师门绝招苍龙腾飞,让自己的内力化为无穷大外泄,杀气翻腾,迅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蝴蝶飞镖在离他三尺开外纷纷坠落。
牢房归于了静谧。屈巫看着地上的老者,一阵后怕,这银针上淬的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那天晚上,天女散花一般,若是自己沾上了一根,早已见了阎王。
他浑身酸软地窝在天蚕丝网中。苍龙腾飞,祖师爷为保九鼎而创下的绝招,纵然是七大长老联手,都需要消耗一半的功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他单独一人使用这招,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功力。这回,这个亏可吃大了。
他看了看拴在窗棂上的绳索,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气力飞身上去解开。他闭了下眼睛,几乎虚脱的他就要睡了过去。不行,不能睡。必须离开牢房,否则,这时,若是有人来取他性命,将不费吹灰之力。
府邸现在什么情况?她应该不会有事吧?屈巫忽然从内心里升起一股力量,从天蚕丝网中伸出手去,拽着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一把抓住屋顶小窗的窗棂,大喘着气扳断了木制的窗棂,终于连人带网地爬了出去。
屈巫在屋顶上稍稍躺了一会儿,从天蚕丝网中钻了出来,向府邸方向看去,火光冲天,映红了洛邑的夜空。他的心一沉,急切地想提气疾行,却眼一黑,倒在了屋顶上。
府邸已被官兵包围了三天,筑风一直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大门口,任凭是谁,他也不放进去。前几日押走屈巫的那位萧将军,也不是很较真,他并不想弄得刀光剑影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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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将军涵养极好地对筑风说:“本将军是奉令搜查,既然贵府没有杀人犯,你又何必不让进呢?我进去看看,搜不到不就出来了。”
哼哼,糊弄三岁小孩呢!那天晚上装神弄鬼的几个蟊贼被我杀了,尸体就埋在后院,还能不被翻出来?唉,夫人要是能制出来化骨粉就好了,就可以消尸匿迹了。筑风内心里翻腾着,脸上却是没有表情,佯作未听见。
黄昏时分,王司寇来了。见依然僵持着,火冒三丈地吼道:“将这府邸里的男女老幼全部拿下。”
王司寇刚从张公子家出来。他与位居六卿之首的张公子爷爷张太宰,还有两位王爷,也就是另外两位公子的父亲,商量了半天。一致意见快刀斩乱麻。今夜,做最后一搏。
他们想不通的是,这个土财主到底是个什么人。特殊的牢房,漫天飞雨的牛虻银针,恐怖至极的吃人巨蟒,不但没伤他分毫,而且他还打死了巨蟒。这太不可思议了。更不可思议地是他在牢房里来去自由,却还惺惺作态地坐牢。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狂妄之极,是他们从未见过,也是闻所未闻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在洛邑为所欲为?若是不把他拿下,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萧将军见王司寇发火了,只得硬着头皮指挥官兵们向大门冲去,黑压压的官兵们挥舞着刀剑砍向了筑风。
见过不怕死,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要不是门主有交待,哼!筑风心中很是不忿。屈巫嘱咐他,夜晚来偷袭的人,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若是白天有官兵来,将他们吓退即可,不得伤人。
筑风嘀咕着,气归丹田,施展出神功金钟罩。砍向他的刀剑纷纷折断,吓得那些官兵全都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无计可施。
“你的兵就这样怂包?”王司寇不客气地责问着萧将军。
萧将军无语地转身,指挥官兵叠起人梯翻越围墙。很快,有不少官兵进了院子,向主屋冲去。
征书与伊芜立刻带着所有的家丁们与官兵一片混战。此时,他们也顾不上屈巫叮嘱过的话了,只要胆敢冲向主屋的,他们定斩不饶。
姬心瑶拿着屈巫给她找回来的软剑从主屋走了出来,伊芜一见吓得立马跑过去,将她拖回了屋里。说:“公主姐姐,你就在这里观战,万万不可出去。”
伊芜又告诫静影静月两个丫鬟,看好夫人。她可不敢再让姬心瑶出一点点岔子了。
姬心瑶看伊芜一脸着急的样子,再见院中的官兵并不占上风,也就作罢。但心中确实气愤,天子脚下,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大门前,筑风见官兵们都跑去叠人梯攀墙了,准备关起大门,然后去院中将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抛出来。
忽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空中飘了下来。康长老出现在门前,他刚从西羌部落回来,准备向屈巫报告一些情况。
他远远地看见官兵包围了府邸,居然还有官兵在翻越围墙。情急之下,他纵身跃起,凌空虚步,从众多官兵的头上,飘到了筑风面前。
“怎么回事?门主呢?”康长老问道。
“门主被他们抓到牢里去了。”筑风没好气地说着,冲一旁的王司寇和萧将军翻了个白眼。
王司寇和萧将军见空中忽然降下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纳闷。却见康长老转身向他们走来,眼睛里寒光激射,雪白的胡须暴起,冷声问道:“是天子让你们来抓人的?”
天子?这事,谁都知道是王司寇徇私,但谁也不会捅到天子面前去。王司寇与张太宰及还有两位王爷,都是大周王朝炙手可热的人物,谁会吃饱了饭没事干惹他们?萧将军默默地朝王司寇看了过去。
王司寇却是一愣。刚才这老头好像在问什么门主,门主?还能与天子挂上钩?一丝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康长老见他们不答腔,心中更是有了几分怒气。屈巫虽然年轻,但他行事作风都让七大长老心服。尽管之前,屈巫一直在保卫大周还是楚王争霸之间徘徊,让他们有些猜疑。但自屈巫离开楚国之后,他们对这个年轻的门主就死心塌地了。
于是,康长老冷冷地说:“大周王朝不需要七杀门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罢,他气愤愤地跳入院中,一阵掌风横扫,里面的官兵无一幸免地倒在了地上。
七杀门?王司寇心中一激灵。抓的那人是门主?难怪他有那么大的本领,难怪他不把人放在眼里。可事到如今,自己还有退路吗?现在已不是为儿子报断手之仇了,而是自己的项上人头能否保得住了。
王司寇迅速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只要今夜神镖王杀了那个门主,纵然是天子过问下来,自己到时候一推六二五,再加上还有张太宰和两位王爷相帮,应该没多大问题。至于这个府邸里的人,原本只是为了抓那个女人,现在看来是不能留一个活口了。
王司寇向一旁的将军看去,见他有些迷茫,估计他对七杀门并不是很清楚,心中有些庆幸。就拉着他走到隐蔽处,悄悄耳语了一番。将军一脸惊诧,见王司寇抬出了张太宰和两位王爷,想想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
官兵们不再翻越院墙,只是将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司寇的如意算盘是,不让里面的任何人出来。他唯一担心的是康长老会出来去宫中见天子,然而,他始终没见到康长老出来。他放心了,他耐心地等着夜色的降临。
夜,终于来了。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带着火的箭矢,像雨一样落在了府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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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康长老飞身上了屋顶,意欲背起屈巫,屈巫百般推却,康长老很是不悦地说:“嫌我老了?背不动你?”
屈巫歉意地笑了笑,只得任由他背起自己,疾行在夜色之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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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到了城外,到了暗庄,康长老才将屈巫放下。屈巫扬了扬眉,看着康长老,心里起了一丝疑惑。
康长老偏偏不解释为何到这里来,却很纳闷地问:“门主,区区一神镖王,你需要用苍龙腾飞?”
屈巫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天蚕丝网扔给他,说道:“送你了!”
“天蚕丝网?”康长老拿着不足盈盈一握的天蚕丝网,终于明白过来,屈巫是一时大意被网住了,才不得已泄了功力抵御蝴蝶飞镖。
筑风走了过来,盯着康长老手中的天蚕丝网两眼放光,恨不能向康长老强要了过去。
“你们也在这?夫人呢?”屈巫明白过来。
筑风指了指里面的房间,小声嘀咕着:“反正我只有倒霉的份,好东西就没我的份。”
屈巫抿了抿嘴唇,佯装没听到他的话,对康长老说:“你明日进宫去见天子,明早我们再具体商量,现在都休息吧。”说罢,径直向里面的房间走去。
夜明珠在桌上发着幽幽的光,屋里显得宁静而幽深。
姬心瑶刚刚才睡了过去。从暗道出来后,筑风安排她住了这间最好的屋子,伊芜陪她收拾好一切,等她上床之后才在旁边的屋子住下。
姬心瑶躺在床上,身体困倦之极,脑子却翻来覆去地倒腾着。这几天,她的心一直都吊在了空中。官兵如此明目张胆,说明在洛邑势力很大,他在牢房里安全吗?
都怪自己脑子不清楚,稀里糊涂地跑到外面去。栗子小说 m.lizi.tw要是听他话在府邸里不出去,就不会有这场飞来的横祸。自己真的是惹祸精,是个不祥的女人。姬心瑶在心底凄惶地叹着。
爱你入骨,无药可治。八个字犹如光芒万丈的太阳,照得她的人生无比绚烂。今生有他,夫复何求?然而,她的甜蜜里依然夹着不安,自豪中有着深深地自责。
那样的男儿,清风朗月一般,只要他愿意,就会倾倒无数的女人,而他却只对自己情有独钟。她怎能不知足,怎能不自豪。
他不计较自己曾经对他的伤害,不计较自己过去的声名狼藉。以前的她甚至连一滴水都没给他,他却给了她一个爱的海洋。真的不敢再辜负他的深情。
可是,真的好怕。他的儿子留在了晋国,是自己害得他们父子分离。自己这样一个不祥的女人,还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害怕,像一个不安分的兔子,在她的心里横冲直撞地乱跳着。
她的心里一会儿酸,一会儿甜,泪珠像两条小虫子,沿着双颊爬下来,伴着她入了梦。
屈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姬心瑶已然睡着,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却不由得心一颤。她在落泪?又梦到什么了?
他脱掉外衣,轻缓地在床边躺了下来。姬心瑶好像感知他的气息一般,往他身边拱了拱,缩到了他的怀里。他伸手抱住她,却又听到她低低的一声抽泣。
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屈巫不由得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脸上一顿狂吻,终于弄醒了她。
姬心瑶惊醒过来,一阵熟悉的气息立刻让她明白,屈巫回来了。果然,自己在他的怀抱里,他的唇滚烫地在她的脸上摩挲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回来了?”姬心瑶问。
“梦到谁了?”屈巫答非所问。自从他听到姬心瑶在梦中喊着夏御叔的名字,他的心里就时常冒酸水。
“没有。”姬心瑶老老实实地说。她确实没有做梦,她原本是在纠结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没有就好好睡觉!”屈巫突然没好气地说。明明脸上挂着泪,明明睡着了还在抽泣,竟然还说没有。他恨恨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低低的鼾声。
姬心瑶却是再无睡意,柔肠百转。他好像不高兴了,是因为我给他带的麻烦吗?把我弄醒,问一句莫名其妙地话就睡着了。他是太累了吗?她没想到屈巫已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了,还泄了功力,极度需要休息。
她痴痴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心中的不安又翻滚起来。
黎明的曙光揭去了夜幕的轻纱,一丝鱼白色的晨光从窗棂照射进来,透过了薄薄的窗帘。
屈巫睁开了眼睛,他幽深的眸子看了看姬心瑶,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似是刚刚慌乱地闭上眼睛。他凝了下神,微微勾唇,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康长老已经等在外面。屈巫将事情经过一点不漏地告诉了他,特地强调只要将此事报告给天子就行了,至于天子如何处置,七杀门没有任何意见。
康长老得知事情缘由后微微动容,心中一片黯然。
几百年来,七杀门忠心耿耿维护的大周王朝,竟然从里面开始烂了。天子眼皮底下,佞臣为所欲为,私设牢房,特殊牢房,公然调动官兵徇私,焚烧民宅,雇佣杀手,这哪一条不是死罪?
可是,他们依然明目张胆,公然无视大周律。是天子昏庸还是纵容?大周王朝还有希望吗?
康长老看着屈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他想说,若是天子不秉公处理,他决不罢休。
屈巫一脸淡然,只说了句:“我这就去纵横谷等你。”
周定王下了早朝,就得知七杀门康长老来了。多年来,驻守洛邑的康长老一直代表七杀门与他联系,他的贴身阉官和禁卫都是知道的。每次,康长老都是在偏殿等他。
他急切地走了过去。康长老去西羌部落商讨借用西羌铁骑一事,他是抱了极大的希望的。时不时就有诸侯以演习的名义到洛邑附近转悠,总让他如鲠在喉。
“陛下!”康长老按规矩见了礼之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说着自己此番进宫的缘由,将这几天发生在屈巫身上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颇有深意地说:“陛下,屈门主原本是自己要来面圣的,无奈他身受重伤,还在休养之中。”
周定王一怔。他原以为康长老此番进宫是为西羌部落之事,没想到横空出现一个屈巫被抓,府邸被烧的事,而且事情的缘由竟然是屈巫的女人被王司寇的儿子掳了去。他的心不由得一沉,很是有点不忿。
这几天是听说张太宰的孙子和王司寇的儿子被人削去了双手,没想到竟是屈巫做下的好事。他也太狂妄了一些。为了个女人值得如此小题大做吗?
据说那女人是郑国的公主,虽然是姬家的人,但也犯不着为了她就什么都不顾了吧?据说当初他叛了楚国,就是为了她。她对他就那么重要?为了她能让人拿着七杀令牌闯宫,为了她能置自己的旨令于不顾。屈巫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个,屈爱卿伤得很重?”周定王似是不相信地问道。历代七杀门主都是神功盖世,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到了他,不是被人下蛊,就是受重伤,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康长老见周定王的语气,知他不相信,就说:“屈门主在牢房里出了点意外,被杀手钻了空子。”
“府邸烧了?西城边有个王府刚装修完毕,就赐给屈爱卿吧!”周定王云淡风轻地说着。
康长老替屈巫谢恩之后,依然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周定王明白,康长老这架势就是等他的处理意见,他在心底恨了一声,只得暗暗地掂量起来。
王司寇之所以敢任意妄为,自然是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张太宰,还有那两个王爷,他们沆瀣一气,自己只能是睁一眼闭一眼。多年的朝臣,他们已是根深叶茂,岂能轻易就斩了。
可若是不能给屈巫一个说法,七杀门恐怕是要与大周离心离德了,现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七杀门去做,翻脸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屈巫称重伤不能来,来了的康长老一脸怒气。这都表明了七杀门的态度。
只有杀王司寇了。杀了他,安慰下七杀门,或许对张太宰他们也有些震慑。周定王无可奈何地拿定了主意。
终于,周定王下达了旨意,王司寇徇私枉法满门抄斩,萧将军擅自动用守城官兵,罪不容赦,即日腰斩。
康长老离开王宫,向纵横谷奔去。周定王的神情,让他的心中起了一丝悲凉。忽然间,他明白了屈巫对大周王朝若即若离的态度。
当日,朝野震动。原本就看不惯王司寇等人胡作非为的,觉得天子圣明,大快人心。张太宰等人明白天子有杀鸡给猴看的意思,也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对传闻中的七杀门,却是有了十二分的嫉恨。
“哼哼,七杀门,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张太宰捋着胡须愤愤地说。
“陛下也是糊涂了。现在的门主已不是自家人。”某位王爷很是不平地说。
是夜,张太宰府邸,几位王爷和几位朝臣的恨意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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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屈巫都是冷着脸,一早出去练功,晚上三更以后才回来睡觉。即使晚饭回来吃,也是不说话,吃完后碗一推,人就不见了踪影。
任凭姬心瑶如何小心,他都视而不见不理不睬。他以前对她有多热,现在对她就有多冷。姬心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夜晚的洞屋,凉飕飕的。夜明珠发出清幽的光,更是增添了几分清冷。姬心瑶坐在软榻上,抱着胳膊等屈巫回来,她又是一天没见到他了。
半夜时分,屈巫终于回来了,“砰”的一声推开门,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你喝多了?”姬心瑶赶紧站起来,要扶一身酒气的屈巫。
屈巫一把推开她,怒气冲冲地说:“走开!”走了几步,一头倒在了床上。
姬心瑶怔住了,心口突然揪起来的痛。他对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从没说过一句重话,而现在竟如此粗暴。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床前,脱下了他的靴子,费力地让他在床上躺好,自己才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忽然,姬心瑶的鼻子里飘进了一丝异味,浓重的酒气里夹杂着脂粉味。她犹疑地伸过头去,在他的身上嗅了嗅,果然在肩头上有着女人的香气。
姬心瑶犹如当头一棒,傻了半天,猛地抱着屈巫的后背,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就要失去他了吗?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甚至希望就在这个山谷里不要出去,这样自己就不会给他带来灾难,自己就不要离开他,好好地陪伴他。可是,一切都被自己弄砸了。
屈巫并未睡去。他连日来在康长老那里要酒喝,被康长老看出了端倪,借口他的功力没有全部恢复,并没给他喝多,但他心里不爽,才有了几分醉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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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抱着他的后背大哭,他的心也是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从不愿让她有半分的委屈。可是,绝子嗣的凉药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她不愿有一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孩子,意味着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与他共度一生。
自己一心一意爱的女人,竟抱着这样的心思。这对他打击太大,他无法释怀。他甚至想到了她的过往,怀疑起她的感情。他的心只能是悲凉。
他转过身,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依然冰冷地说:“给我一个解释。”
姬心瑶只能是哭。她无法解释。她不敢说,自己迟早要离开他,她怕更伤他的心。
屈巫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即使是骗他,他都愿意相信。可是,她却连一句话都没有。眼泪,能冲刷掉一切吗?他的心中忽然起了巨大的波澜,撞得他胃里翻腾不已,他转身趴在床沿,大口吐了起来。
姬心瑶吓坏了。她赶紧下床,端了面盆,用丝巾沾了水,想给他擦脸,却被他一掌推得趔趄了几步,一下没站稳,人跌倒在地,面盆也摔在了地上。水,肆意地流淌着,湿了她的衣裙。
屈巫听到面盆摔地的声音,从床沿上抬起了头,看到姬心瑶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懊恼,随即,狠狠心闭上了眼睛,翻身睡去。
不知过了几许,姬心瑶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清扫着屈巫吐的污物,又打了盆水,将地毯擦干净,然后点起熏香。她没有喊丫鬟进来,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虽然她的手指在擦地毯时磨破了皮,但她只想自己做这些事。或许,这样才能减轻她的痛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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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并不知道姬心瑶所做的一切,也不知道姬心瑶再没有上床,而是在一旁的软榻上坐着,连身上湿了的衣裙都没换。
五更时分,屈巫醒了,空气中似有淡淡的熏香,是他一直喜欢的清香。他起身下床,见姬心瑶靠在软榻上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拿了床薄被给她盖上,转身走了出去。
浅睡中的姬心瑶惊醒过来,看着身上的被子,听到一声门响,她的泪又落了下来。想了许久,哭了许久,她站起来,将被子送到床上,才拉开门,让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丫鬟进来为自己梳洗。
她终于有了决断。既然自己只能给他带来灾难,既然早已认定不能伴他终身,又何必还留在他身边害他?他已经有新欢了吧?也许他很快就会忘了自己的。心中再不舍,终有分离之日。就这样走吧,一了百了,再也没有痛苦。
姬心瑶换了身粉色的衣裙,自己对着铜镜,认真地画了个淡妆,走出了门。站在门口,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沿着台阶往最下面一层走去。凭直觉,她认为屈巫早已练过功,泡过温泉,应该在洞内某个地方,她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一层的大堂里传来了打斗声。姬心瑶悄悄地站在了隐秘处。果然看到,屈巫斜靠在前面的软椅上,正指点着弟子们在练功。
谷里原先是没有女弟子的,一定是这几天才来的。姬心瑶泪眼迷离地看着几个英姿飒爽的女弟子,心中一阵酸楚。
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确实是康长老才从洛邑挑选来的。近来他见屈巫心情不好,想着不过就是女人的事,特地嘱咐几个女弟子,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几个女弟子早就听闻门主英武绝伦,待见了面,屈巫如天神般俊美的容颜,立刻虏获了她们的芳心。她们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博他欢心。
一个漂亮的女弟子走到了屈巫面前,含羞带笑地让屈巫指点她的剑法。屈巫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剑,陪她练起了双剑合璧。
双剑合璧,这套剑法只有情侣使用时,心意相通,才能连环套连环,环环相扣,锦上添花,威力无穷。
姬心瑶觉得自己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屈巫一起在楚军大帐中,用双剑合璧将黑塔杀手逼得大力金刚掌都使不出来。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用说话,仅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意。
猛然间,那女弟子一个趔趄,倒了下去。屈巫长臂一伸,将那女弟子带入怀中。屈巫微微笑了笑,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弟子立刻娇羞满面地跑了下去。
姬心瑶的眼睛一黑,差点没摔了。尽管她知道自己离开后,一定会有女人争先恐后地想代替自己。可眼睁睁地看到他搂着别人笑,她的心还是像油煎了一样难受。
姬心瑶惨白着脸,悄悄地转了身。泪水在她脸上肆意地淌着。爱你入骨,无药可治。八个字像虫子一样咬噬着她的心。我是用了绝子嗣的凉药,可我并非是不爱你。倒是你,显得可笑了,我还没离开呢!好吧,只要你快乐!
姬心瑶走出了山洞大门,往山峰上走去。筑风正好从一旁的小路上走来,从侧面看到姬心瑶神情落寞,踽踽独行。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她这是要去哪?近来,门主心事重重的,好像是与夫人闹别扭了。到底为了什么啊?他们俩看上去都很不开心的样子。筑风叹着气,走进了山洞。
筑风到了大堂,屈巫正在纠正一个弟子的拿剑姿势,见筑风站在一旁,他的眼风瞭了一下,继续当着教练。
屈巫走到软椅上坐了下来。见筑风还在一旁站着,不禁起疑,问道:“有事?”
筑风犹豫着。他刚才看到姬心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很是不安,但他怕屈巫说他神经过敏。终于,他咬了咬牙,挨骂就挨骂吧!总比自己瞎担心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门主,夫人一个人去山峰干什么?”筑风很直接地问着,他实在想不明白,姬心瑶一个人去山峰干什么,而且她的神情很是凄惶。
屈巫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问道:“山峰?哪边?”
“西边。”筑风话音未落,屈巫已经不见了踪影。
姬心瑶的泪洒了一路。往山峰上并没有路,只有顺着山势的山石,她的裙裾不时就被崎岖的山石挂住,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尖利的石头拉扯下丝丝缕缕。
我一直下不了决心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舍得离开你。可是,现在,我下决心了。你曾给我的爱,我知足了。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刚才不该去看你最后一眼。亲眼看到你搂着别的女人,我的心好痛,哪怕我已下决心离开你,我的心依然好痛。
我走了,就再也不会给你带来灾难了,你们父子也就可以团圆了。你让我给你一个解释,我能解释什么呢?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还。
姬心瑶终于登上了山峰。极目看去,绚丽的霞光在对面的山峰上抹上了淡淡的玫瑰色,宛如她清晨的淡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云雾之中,蒸蒸腾腾,飘飘渺渺。
好美的山谷,七杀门世世代代在这里,你应该会经常来的,就让我在这里感知你的一切吧!屈巫,来生再见!姬心瑶微笑着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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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出了山洞,回望了一下,没有看见屈巫的身影,暗道也好,免得见面伤感。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按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吧。
出纵横谷的小径不是很好走,伊芜扶着姬心瑶,小声问道:“公主姐姐,你和师傅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回株林啊?”
“哼,师傅欺负公主母亲,你看不出来吗?”走在一旁的夏征书无原则地维护着姬心瑶。在他的记忆中,姬心瑶和他父亲在一起时,一直都是喜笑颜开的,父亲从来就没让她受过委屈。
可她自从跟了师傅,却经常愁眉不展。后来又是昏睡又是失忆的,好不容易身体好了,到了纵横谷时间不长,师傅就对她不理不睬的,而且还弄来一帮女弟子。这明显就是欺负她。师傅根本就没有父亲对她好,她当然要回株林了。
“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到门主欺负夫人了?”走在前面的筑风听到夏征书的话,很气愤地反驳着。
“师傅整天和那几个女弟子混在一起,不是欺负我公主母亲是什么?”夏征书更加愤愤不平地说。
“征书,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能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姬心瑶的语气很重。她没想到,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感情会这么深,一如自己待他。她的心里几许安慰,也几许不安。她担心自己的离去,会影响到他与屈巫的关系。
“公主母亲,我……”夏征书着急地想辩解,却被姬心瑶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是担心母亲。是母亲自己要离去的,与你们师傅无关。有些事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姬心瑶删去了公主两个字,事实上,她早已将夏征书视同亲生。
走在前面的筑风停下脚步,看着姬心瑶说:“夫人,你是不是误解了门主?他和那几个女弟子真的没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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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那么聪明的人想不出我不要孩子的原因?说我逢场作戏?另寻新欢的借口罢了!姬心瑶笑了笑,说:“一般的男人都会有几个女人,何况他呢!”
“门主不是那样的人。他从没有过别的女人。”筑风着急地说。
姬心瑶轻叹一声,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搂着别人笑。这段时间对我要多冷有多冷。说什么爱你入骨,无药可治,都是骗人的。反而是我心心念念地放不下他。真要在乎我,怎不来拦着我?
她轻笑说:“话不要说的太死。阿凤不是他的女人?”
“不是!”筑风气呼呼地说,这事他最清楚来龙去脉。那年中秋前,屈巫将姬心瑶和夏御叔从大牢里救出来后,决定远离他们的生活。但他心中难过,就拉着筑风拼命喝酒。屈巫酒多,筑风怕送回府邸被芈如骂,才将屈巫送到了盐市暗庄。醒来后,阿凤就在他身边。纵然有什么事发生,那也是屈巫酒醉不清楚。
当着夏征书的面,筑风不好扯得太远,就说:“那是因为阿凤长得像你,门主多看了几眼,阿凤就一厢情愿地认为门主喜欢她。”
哦?姬心瑶没再说话。屈巫从来没对她解释过阿凤是怎么回事,她也没问过。但阿凤对她的恨意,她却记得很清楚。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自己既然离开他,他有别的女人也是正常的。
终于出了纵横谷,到了洛邑城北。早有弟子赶着马车等在路口。姬心瑶上了马车,伊芜和夏征书却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不放,伊芜落下泪来,夏征书也红了眼圈。
姬心瑶强笑着说:“你们要听师傅的话,好好练功,早日练成了,早日回株林。”
夏征书和伊芜唏嘘着答应,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栗子网
www.lizi.tw静影静月两个丫鬟上了马车才被摘下眼罩,筑风带着几个弟子赶着另一辆马车跟在了后面。
屈巫站在山峦上,远远地看着姬心瑶离去。他几次想奔上前去,拦下她。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留下她,她始终闷闷不乐,说不定哪天又走上极端。只要她活得好好的,也就罢了!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出了山谷,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自己而去,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空了。这辈子,他对女人从没动过心,直到与她邂逅,一见钟情不能自拔。苦苦地爱了她多少年,终于能和她在一起,没想到依然是一场空。
若是真的生不出孩子,他绝不会责怪她。可她特意这样做,就显得太绝情了。这段时间,他冷落她,他的心其实是痛的,他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她。可她竟然宁愿去死。
屈巫躺到了山峦的一块石头上,浑身像泄了功一样的无力。感情真的是不可勉强,自己就是为她死了,恐怕也换不来她的爱吧!确实,多年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
罢了,但愿她能开心起来。屈巫阖上了眼睛。
日渐黄昏,微风起,些许凉意。
“门主,您在这呢,让我好找。”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屈巫微微地睁开眼,见是那个漂亮的女弟子,轻皱了下眉,问道:“何事?”
“您说陪我练剑的?”女弟子红着脸蹲了下来,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裹挟了屈巫。
屈巫坐起来看她一眼,微微勾唇,说:“我说过陪你练剑?没时间。”
女弟子看不明白屈巫的神色,大着胆子用手轻轻地推着屈巫的肩,撒着娇说:“您现在不是有时间吗?”
屈巫侧肩让了一下,女弟子就势跌倒在他怀里。屈巫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轻声说:“滚开!”
女弟子身子一僵,却没有动弹。屈巫的脸色一沉,冷声说:“本门主的话你听不懂?”
女弟子抬眼看去,见屈巫面沉似水,双眸含霜,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从他怀里爬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嗫嚅着:“门主,我、我……”
屈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无语挥手让她离去。心瑶,我说过,今生只爱你一人,纵然你离去,我的心依然属于你。为什么你的心就那么狠,你把我伤得还不够吗?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夜深了,黑暗像潮水一样倾覆过来。没有月亮,唯有头顶上的穹庐有一颗微弱的星星在闪烁。
屈巫躺在石头上,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微弱的星星,好似要把它看穿看透一般。
“门主,夜风凉,回去吧。”康长老走了上来。自姬心瑶离去,屈巫整整一天都在山峦上躺着,他不能不担心。
屈巫坐了起来,指着夜空对康长老说:“夜空的神秘让人无法驾驭,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遥远而不可及。是不是?”
康长老疑惑地看着屈巫,这什么意思?研究夜空?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姬心瑶呢?他意思不明地点了点头,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细小的竹管,递给屈巫说:“筑风传回来的。”
屈巫连忙站起来,接过细小的竹管,从里面抽出微小的丝帛信函,展开看去,四周漆黑,根本看不清。这才随着康长老下山回了山洞。
到了洞屋门口,屈巫回首对康长老说:“让那几个女弟子明天下山回洛邑。”
康长老似乎想说什么,屈巫已经进屋关上了门,抖开信函,筑风告知,他们下榻在路边的一家客栈,姬心瑶情绪安好。他轻舒了口气,心中却又冒出了酸水,离开我情绪就好了?
人去楼空空寂寂,旧日恩情情切切。
躺到床上,屈巫毫无睡意。屋内似乎到处都有她的倩影在晃动,枕头和被子也留有她的馨香。他恨了一声,伸手将姬心瑶的枕头扔到脚底,一方丝帕飘了出来。
屈巫拿了起来,是姬心瑶的粉色丝帕,绣有一颗天青色的心,上面却是泪痕斑斑。他的心猛地一颤。
“我觉得天青色比白色有意义。因为、因为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身上的衣衫是天青色。”
“我为何就不能记得?我还记得你头顶上是个银色发环。”
姬心瑶为他做丝帕的情景浮现在他的眼前,她曾经说过的话像重锤一样击倒了他的心底。不,不,她不是和我逢场作戏,她的心里是有我的,她是爱我的。可她为什么不愿有个孩子,为什么突然要去死?
难道是自己意会错了?屈巫仔细地回想着。自从那日发现她用了绝子嗣的凉药,他就再没给她好脸色,她每日期期艾艾地守在洞屋里,要多冷有多冷,他根本没给她任何申辩的机会。
前天晚上他带着醉意回来,她突然抱着他的后背大哭,他却冷冷地让她解释,她只是哭。如果是逢场作戏,她完全可以编个理由,何必要哭得那么伤心?
而且,她的情绪突然变化,她是那晚才极度失望的吗?是不是他那晚的态度很恶劣?天亮时她在软榻上,那一夜她都没有上床?
屈巫的心忽地一沉。那晚喝酒时,康长老让几个女弟子来陪酒,他有几分醉意,任由她们伏在他的肩上敬酒。
一定是别的女人留下的香味刺激了她。她是爱我的,她以为我有了新欢不要她了,才去死的。至于用绝子嗣的凉药,她一定有什么苦衷,只是不愿或者不能解释。
心瑶,是不是这样?是我误解你了?屈巫将那方丝帕紧紧地攥在手里,放到了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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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姬心瑶对他的气息是敏感的,也许是有孕影响了她的感知,屈巫悄悄地走进来,又挥手让丫鬟悄悄地出去,她竟一点也不知道。直到他将蜜糖罐递到她面前,看到了他的手,她才闻到了他特有的冷冽清香。
姬心瑶的头发用了根粉色的发带扎在脑后,脸颊旁的几缕头发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却依然是垂着头。尽管这三个月没有一天不思念他,却是爱恨交加。此时,她不想原谅他。
屈巫见她不抬头,手却拿着勺子颤抖。知道我来了,头都不愿抬?他浅浅勾唇,在床边坐了下来。无语地拿过她手中的勺子,舀了点蜜糖,将蜜糖罐放在一旁,又拿过她手中的碗,将蜜糖拌在稀粥里,舀了一勺,送到了她的嘴边。
姬心瑶极力忍住自己快要掉下来的泪,依然低头紧闭着嘴唇,她怕自己忍不住就理了他,她要实现自己的想法,不告诉他一切,远远地离开他,不要再见他。
屈巫将勺子放回碗里,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见她清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不由得一阵心疼,恨不能将她搂在怀里,好好地温存一番。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终于柔声问道:“怎么就生病了?看郎中了吗?”
姬心瑶扭过脸去不想说话。屈巫叹了口气说:“就这么不愿见我?”
他伸手转过她的脸,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又用勺子舀了稀粥,送到她嘴边,说:“你吃了饭,我就走,不让你看到我闹心,行吗?”
姬心瑶听了这话,心中又是一颤,泪悄悄地落了下来。她抬眼朝他看去,见他满眼都是说不出的伤痛,嘴角却努力地噙着一丝笑意。她默默地张开了口,让他将饭喂到了自己的嘴里。
屈巫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很用心地喂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他们之间曾有的甜蜜。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次,他用筷子夹着她喜欢吃的菜,温柔地送到她口中;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她偎在他的怀里,嬉笑着用纤纤手指拈了糕点塞到他的嘴里,甚至连手指一同塞了进去。
酸痛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就变了?
也许是情绪变化,姬心瑶没吃几口,又趴在床边吐了起来。屈巫急忙放下碗,一只手托着青铜痰盂,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是什么病?不行,我这就去请郎中。”屈巫焦急地说着。
屈巫真不知这是怀孕反应。当年他跟芈如结婚时,才十七岁,什么都稀里糊涂的,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芈如,恨不能每天都躲她远远的。芈如有孕后是否有什么反应,他一概不知。
他也没往这方面想。他以为姬心瑶真的是生病了。
姬心瑶止住了吐,她伏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我自己就懂医,不需要郎中。”
“医者不自医。你都病成了这样,还逞强!”屈巫抚摸着她的后背,不觉有些急躁。
“你能不能现在就走,让我安静一会?”姬心瑶生气地说。
“别动气,我这就走。”屈巫伸手想抱她到床头靠好,却听到姬心瑶急切地说:“别碰我。”
屈巫的脸色猛地一暗,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当真这么恨我?我扶你一下都不行?他根本不知道此时姬心瑶是不能动,一动就又要吐。他只得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姬心瑶趴在床边,心中既痛又悲。
过了好一会儿,姬心瑶自己起身靠在了床头,见屈巫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扭过脸闭上了眼睛。
自她起了让上苍决定她生死的念头,心中就憋了口气。我是怕拖累你才不敢要孩子,你却怀疑我的感情,说那样的话来伤我,还那么快就有了新欢。栗子小说 m.lizi.tw我现在就不要理你,远离你,等我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再去问你,什么才是爱你入骨。
她原本就是个任性的人,认定了事怎能轻易改变?
屈巫嘴唇蠕动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端起那碗稀粥,见已经凉了,就走出卧室,对站在外面的静影静月两个丫鬟说:“凉了,倒掉吧,重新送碗热的给她。”
接着问道:“夫人到底什么病?请了郎中吗?”
两个丫鬟都摇了摇头,静影说:“是我让前面家丁去宛丘请的郎中,看病的时候,夫人让我们都出去了。”
为何让丫鬟都出去?屈巫心中起了疑。他说:“药方给我看看。”
“抓了药之后,夫人要回去了。”静影说。
药方不能给人看?什么病如此神秘?屈巫想了想,问道:“药还有吗?”
静影拿来了一包还没煎的药。屈巫朝卧室看了一眼,小声说:“别告诉她我拿走了药。她如果问起,就说我走了。”
天刚擦黑,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屈巫看了看天,想想宛丘不是很远,自己的功力还没完全恢复,省点力气乘马车,一夜来回正好。就吩咐那个请郎中的弟子套了马车,往宛丘而去,
半路上突然起了风。先是一阵轻飘飘的微风,官道上响起了一片轻微的簌簌声。一会儿,风大了,路旁的庄稼狂乱地摇摆着,树上有断枝落了下来。一阵可怕的啸声,从远远的旷野上传了过来,沉雷轰隆隆地滚动过来。暴风雨来了。
马似乎被暴风雨吓住了,在原地狂嘶不愿意再走,任凭那个弟子如何恐吓,它只是原地踏步。
屈巫将那包药塞到了怀里,跳下马车说了声:“我们走!”就疾速掠起向宛丘奔去。那弟子一愣神,赶紧也跳了下来,用了十分的功力追赶着。狂风暴雨啊,门主,你这是要人命吧,我根本赶不上你。
到了宛丘,屈巫在城门楼下等着那个弟子,好一会儿,他才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等他稍稍平息了一会儿,屈巫问道:“能上去吗?”
你不要命一般,我拼死也得上啊!那弟子暗自叫苦,咬着牙点了点头,随着屈巫绕到边上的城墙,飞身跃了过去。
狂风暴雨过去了,宛丘的街道上积了些水。屈巫跟在那弟子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除了你们所报告的,夫人每天最喜欢做什么?”
“夫人每天在曼陀罗花前站很长时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看看书,绣绣花。哦,丫鬟说她很奇怪,每天只绣一颗心。”
“心?什么心?”
“丫鬟好像说一颗粉色的心,人的心吧。”
屈巫愣了下,每天绣颗心,什么意思?奕园后山那晚,她为他做丝帕时的对话又浮现出来。
“为何要绣颗心?是不是我的名字你绣不出来?”
“我的名字有个心嘛。”
“你是让我把你的心带在身上?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你的本事大,不会弄丢的。”
是怪我把你的心弄丢了吗?我何时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离开我这三个月,我哪天没想你?屈巫在心底恨了一声。
终于找到了郎中家,好不容易敲开门。三更已过,那郎中见屈巫俊美绝伦,却是衣衫鞋袜湿透,一缕乱发湿漉漉地落在剑眉上,显出了几分慌乱。这位富家公子半夜冒雨来请诊,一定是府中非常重要的人病了。医者父母心,他问都没问,赶紧背起药箱,就要出门。
屈巫拦住了他,从怀中掏出药包递给他,没有说话。郎中疑惑地拆开药包,仔细查看之后,又细看了眼站在屈巫后面的弟子,明白这是自己为株林庄园那个夫人开的药,他不解地问:“这是我开的安胎止吐的药,有错吗?”
屈巫犹如被雷击中,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你说什么药?”
“安胎止吐的药。府上夫人有喜,孕吐的厉害。”郎中说着,奇怪地看了眼屈巫,见他脸色发白,眼神呆滞,猛地想起,那位夫人让自己保密的话,看来,这位公子一点都不知道。
郎中犹豫了一下,说:“府上夫人让我替她保密。”
“有多少日子了?”屈巫的脸上阴霾密布。
一股突然而至的冷戾之气,让郎中打了个寒颤。一种猜疑涌上了他的心头,老天,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自己可不能乱说。
他想了想说:“夫人没说她最后一次月信日子,这个说不准。”
“到底多少日子?”屈巫的声音骤冷。
“一般、一般情况出了三个月,就不再孕吐,但、但是也有特殊。”郎中结巴着,擦着脸上的汗说。
“两个月?”屈巫的声音已经结了冰。
郎中微微点头没敢搭腔。屈巫没再说话,身体僵硬着走出了郎中家。他清楚地记得,姬心瑶离开纵横谷前几日,还来了月信。
离开他三个月,竟然就有孕了!谁的孩子?难怪谁都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难怪请了郎中将丫鬟都支出去,难怪抓了药要将药方收起来,竟然还让郎中替她保密。
“去暗庄休息。”屈巫对跟在后面的弟子说,他浑身已没有一点力气。
姬心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恨不能将心都掏给你,将你捧在手心视如珍宝,你却如此对我,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屈巫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昏昏沉沉,如掉进了万丈深渊,飘飘然,像在云雾中飘荡,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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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狐庸守在睡过去的屈巫一旁,却听他清晰地喊着:“心瑶,你不该!太不该!”
屈狐庸不由得一怔。小说站
www.xsz.tw他已经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不对,姬心瑶没来,是和父亲闹别扭了?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她不愿来?他原本就早熟早慧,又经历了家庭变故,所以比同龄人要敏感。
已是初夏,屋里有些气闷。屈狐庸打开窗户,让空气对流。自己悄悄地走了出去,找到了筑风的住处。
“筑风叔叔,我父亲遇到了何事?”屈狐庸问着。
筑风为难地挠了挠头,他还真不知道屈巫遇到什么事了。
他将姬心瑶送到株林庄园后,原本是要返回纵横谷的,却接到屈巫的信函,让他去晋国都城新绛购置住宅,还特地吩咐找几个聪明伶俐的丫鬟。这明摆是要接姬心瑶一起来,不知怎么就变了。从株林到新绛,屈巫的脸色一直阴沉着,他没敢多问。
见筑风摇头,屈狐庸又问:“是不是她和父亲闹别扭了?”
筑风稍稍迟疑,就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你别瞎想。”他怕屈狐庸对姬心瑶增加成见,给屈巫添麻烦。这么多年来,只有他知道屈巫爱姬心瑶有多深,姬心瑶就是再闹别扭再使小性子,他都会包容她。可是这回,他感觉到了不同。
“我刚才听父亲的梦话,好像很痛苦。”屈狐庸忧虑地说。
听到屈狐庸复述一遍,筑风感觉情况有些不妙。他想到那天在株林庄园大门口,屈巫火冒三丈的样子。屈巫铁青着脸上马车后,他进去让家丁将以后的信鸽改放新绛,几个家丁有些委屈地说门主责怪他们每天的报告不详细。难道是姬心瑶出了什么状况?
筑风摸了摸袖笼中细竹管,那是今天刚收到的株林庄园的飞鸽传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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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你今天去山中挖花草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门主那里我去侍候。”筑风好言哄走了屈狐庸,自己向主屋走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暗。微风透过茜窗,灯火些许摇曳。
筑风见屈巫沉睡着,犹豫着将袖中的细竹管拿了出来,他咬咬牙,大不了挨顿臭骂。他去掉两头的蜡封,抽出了丝帛信函,凑到灯盏旁看着。
信上详细地写着姬心瑶从早晨到晚上,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吐了几次,喝了几次药。后面还有一句,宛丘府邸一个叫芹香的女人来侍候夫人,变着花样烧了菜,夫人食欲好些了。
这么详细还不够?门主还责怪他们?筑风在心里嘀咕着。喝药?生病了?门主还不心疼死了,怎舍得离开她?不对,这里面有问题。筑风将信函塞回细竹管,放到了床头矮柜上。
屋里还是有些气闷。筑风见屈巫头上有汗,就拿了把蒲扇替他扇了起来。眼看大热天就要来了,这宅院的冰窖里没冰了。对,明天借口去采买冰块,去株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在此?”半夜时分,屈巫口干,醒了过来,见筑风坐在一旁打着扇子,不禁问道。
“怕您夜间要喝水。”筑风忙端起旁边的蜜糖水,递了过去。
屈巫翻身坐起,接过蜜糖水,一饮而尽。
“门主,天热了。我想去宛丘采买些冰块。”筑风说。
屈巫的眉毛挑了一下。虽说陈国贵族历来奢靡,宛丘城里经营冰块的商家有千年寒冰,是其他各国各城都不能比拟的,但路途遥远,冰块融化较多,明显得不偿失。新绛没有?或者让宛丘弟子送过来?
“你是想去株林?”屈巫淡淡地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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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没想到一下就被屈巫看穿了心思,局促地说:“您和夫人怎么了?”
屈巫没有回答。筑风不安地拿起矮柜上的细竹管递给屈巫,很老实地说:“我、我打开看了。”
屈巫微微勾唇,抽出了丝帛信函,筑风赶紧将灯盏端了过来,屈巫眼风瞭过信函,心中酸水直冒。夏御叔死了好几年,他的女人们都对他念念不忘,居然还一团和气。公子哥确实有本事,那么多的女人都被他哄得团团转。而自己却连唯一的女人都哄不好。
“您就让我去株林吧,我去劝劝夫人。”筑风见屈巫神情怪怪地不说话,不死心地说。
“不用了,她与我无关了。回去休息吧!”屈巫低沉地说了一句,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筑风疑惑地看着屈巫,姬心瑶与他无关了?当年她声名狼藉,他气得吐血都没放下她,现在怎么就与他无关了?难道是姬心瑶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筑风又和了点蜜糖水,放在矮柜上,将灯盏拿到一旁,轻轻地走了出去。唉,门主为她,几次三番连命都差点丢了,她要是再辜负了他,实在是天理难容。
*** *** ***
屈巫头也不回地走后,姬心瑶情绪激动,又是一阵狂吐,她边吐边哭,她太伤心了。
屈巫,自从爱上你,我就为你而活着,不是担心我的名声影响你的名誉,就是担心我的不祥给你带来灾难。你曾为我做的,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让我恨不能下辈子都用来报答你。
我以为你给了我这世上最美的爱情,为了心爱的人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所以,我才为你去死。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纵横谷救我。救了我却不相信我的感情,甚至不相信我的忠诚。我的心要多痛有多痛。你怎就不杀了我?你应该杀了我!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好吧,你就误会到底吧!我再也不要见你!她趴在床边吐得昏天黑地,也哭得昏天黑地。吓得静影静月两个丫鬟,跑去问前面家丁,得知屈巫发了一通无名大火后走了,她们只得傻傻地站在床边,什么话也不敢说。
正在两个笨丫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芹香来了。
姬心瑶回来之后,芹香和芸香见她执意不肯留在宛丘府邸,也就随了她的意。她们虽然知道姬心瑶再嫁,但内心还是很感激她,尊她为主母的。
姬心瑶从府邸挑了几个家生子和几个粗使丫鬟带到了株林。后来一个家生子的父亲病故,就回了宛丘府邸。芹香和芸香问起,得知姬心瑶生病有段时日,她们忙不迭地赶到了株林。
芹香和芸香都生有儿女,一见姬心瑶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奈姬心瑶咬死也不说自己有孕,打发她们离开。
她们回到宛丘府邸之后,两人唏嘘不已。想不明白姬心瑶为何不说自己有孕,不是嫁了楚国屈巫吗?屈巫怎不见了人影?可怜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从来没吃过苦,现在这么遭罪,身边却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想起当年夏御叔死后,府邸被抄,她们被没官为妓,姬心瑶舍身才救了她们。即使她现在再嫁,她们也还是要报恩的。俩人商量一番,决定由芹香来株林侍候她,直到她安全地把孩子生下来。
“公主,你喝口水。”芹香一进屋,见姬心瑶趴在床边又是吐又是哭的,她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赶紧在水盆里倒上热水,绞了丝巾,扶起姬心瑶,将她的脸擦干净,然后又倒了盏温水,喂她喝了几口。
“你怎么来了?”姬心瑶有气无力地说。
芹香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丫鬟,说:“你们去让厨子蒸个鸡蛋羹,另外,再让家丁去农庄摘些新鲜的水果,樱桃,杨梅应该都有了。”
丫鬟出去后,芹香说:“公主,莫怪奴婢多事,你有了身子,总得有个贴心人照顾。我是过来人,总比那几个不懂事的丫鬟要好些。”
芹香很聪明,她根本不提屈巫。她揣测姬心瑶突然归来,又对怀孕之事守口如瓶,而且,屈巫连个人影都不见。这期间一定有原因。
姬心瑶看着芹香,忽然间,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原以为,自己早已无依无靠,没想到冒出了亲人。她的委屈、她的愤恨,全部化成了眼泪,在前夫的侍妾面前流了出来。
丫鬟送来了鸡蛋羹,芹香哄着姬心瑶,慢慢地吃了下去,又哄着她躺到床上睡了一会儿。直到黄昏时分,芹香扶她下了床,说:“公主,我们出去透透气。”
初夏黄昏,残阳如血。
芹香扶着姬心瑶在庄园里慢慢地走着,担心引起姬心瑶的伤感,芹香绝口不提府邸里的事,只对她说着公孙府名下的几个农庄,庄头都是什么样的人,每个农庄的特产是什么。
不自觉中,她们走到了白色曼陀罗花前。情花,使人迷幻的花。是我不该种这个花吧?所谓的爱情,让我沉溺,让我梦幻。姬心瑶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她手抚摸着肚子。我竟然傻到要用这个孩子来证明自己的爱情。屈巫,你整天喊我傻丫头,我确实是傻的可笑。
这辈子我活得太窝囊,太憋屈。总是为别人而活着。现在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这个孩子而活下去。从此以后,我的生活与任何人无关。
“谢谢你,芹香。”姬心瑶突然没头没脑地对芹香说。
芹香看着姬心瑶豁然开朗的神情,明白她是想通了什么。就说:“公主,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
姬心瑶微笑,说:“明天让家丁去宛丘请个琴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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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赵姬离开屈府之后,没有直接回王宫,而是去了赵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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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灭族之后,所有的家产都被抄没充公。直到晋成公为赵氏昭雪,才发还了部分家产。一些已经售出的宅院,自然是不能收回了。她也不计较。偌大的家产,她怎么用也用不完。
赵府里落叶遍地,尘埃密布,一片苍凉。
赵姬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悲戚,相反却有着几分得意。她没想到,屈巫购买的宅院竟是赵家原先的别院,与主宅紧连且相通。只不过,现在两者之间隔了一堵墙。
赵姬带着几个宫女,走到了与屈府相通的那堵墙前。屈巫,你竟买了赵家的别院,岂不是天意?拆了这堵墙,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一定要拆了这堵墙。
“香菱,你过来。”赵姬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交到香菱手中,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香菱领命而去。
香菱走后,赵姬继续在赵府中转悠着,直到香菱回来,她才带着宫女和儿子回了王宫。
正如赵姬自己所想,她能在赵氏灭族大祸中逃生,就说明她的生存之道非一般女人能比。很快,当年冒死救她的几个赵氏门人出现在赵府,经过一番捯饬,赵府恢复了原先的样貌。
赵姬派了王宫里的一个嬷嬷去了赵府,加紧时间训练从乡下新买来的奴仆丫鬟。至于厨子,她想了想,到时候还是在王宫里带过去比较好。派头固然重要,安全则更重要。
于是,赵姬对晋成公说:“父王,再有几天,武儿就满周了。届时我想在赵府,办个宴席。您看可好?”
晋成公问道:“准备请何人?”
“自然是按父王的意思。”赵姬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红。她想请的只有屈巫一人,其他一切都是幌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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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成公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近来,他越发觉得这个庶出的女儿有些能耐。以前倒是忽略了她。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内务总管说。父王明天给你名单。”晋成公很是满意。想不到这个女儿竟是如此卖力地为他留人,看来,她自己也是看上屈巫了。这还真是一桩美事。
三天后,屈巫接到了赵姬的请柬。
赵武周岁宴?如此张扬,就不怕赵氏的仇家寻仇?怎么就成了邻居,这以后有得烦了。屈巫默默地将请柬放到了桌上。
他拿起桌上已经拆开的细竹管,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有了几十个细竹管。
他看着那些细竹管,心中恨恨地哼了一声。据说琴学的不错,公主时代整天任性顽劣,现在倒认真起来了。
安王妃还护短说她任性淘气,这是不懂事吗?若是有一点点想到我的感受,也不会如此吧!特地弄个女琴师在株林,有意思吗?
筑风应该到了株林吧?不管她,这样一个女人,还管她干什么。是死是活与我都无关。屈巫重重地关上了抽屉。
此时的筑风正站在株林庄园的大门口,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在宛丘买了整整三大马车的冰块,另有两辆马车直接顺着官道日夜赶路,他带着一辆马车下了官道,拐到了株林庄园。
筑风让门口几位弟子,将满满一车厢的冰块,全部搬到冰窖里。宛丘的千年寒冰,确实质量很好,每一大块都用麻葛裹了好几层,然后放在塞满木炭的厚木箱中。这一路过来,竟是一点都没融化。
他向后面主屋院落走去。忽然间,一阵如诉的琴声传来。
筑风稍稍迟疑了一下,寻着琴声走去。他走过主屋,穿过花厅,踏上九曲回廊,顺着长廊往前走,尽前头是一座八角飞檐的凉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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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上,姬心瑶一袭白衣胜雪,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间,坐在一张碧绿色的古琴前,素手拨弦,婉转而又有些哀怨的音符缓缓流出。
凉亭正前方是一个烟波浩淼的湖。奇草仙藤布满水边,湖的一角莲叶弥望,袅袅婷婷地随风浮动。
筑风看得呆了,不知是人衬得景色美,还是景色衬得人更美。人与景,天然浑成,仿佛一幅绝妙的图画。多一笔则重,少一笔则轻。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夫人真宛如仙子一般,难怪门主念念不忘。筑风在心中叹道。
他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称呼了一声:“夫人!”
凉亭两侧站着静影静月两位丫鬟,看他来了,竟是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一般。
姬心瑶停了下来,见是筑风,淡淡地说:“何事?”
筑风陪着笑脸说:“夫人,门主让我给您送度夏的冰块。”
“公主,今天我做了杨梅羹,看看可合口。”芹香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是一小盅水果羹。尽管已是初夏,她怕水果性凉,对胎儿不好,总是做成各式水果羹。
今天她做的是杨梅羹。糯米面的小丸子,和杨梅一起放在水里煮开,再放上点蜜糖。酸酸甜甜,黏黏糯糯,十分开胃,十分爽口。
芹香走到凉亭中间的圆桌旁,将杨梅羹端了出来,打开了盅盖。红的杨梅,白的糯米丸。看上去很是养眼。
姬心瑶并不看筑风,站起来走到圆桌旁,坐在绣墩上低着头吃了起来。
“这位是?”芹香看着筑风,问道。
“我是门主的侍从。”筑风瞥了一眼杨梅羹,暗想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宛丘府邸那个叫芹香的女人,烧得一手好菜,看来不假。这碗羹,看上去就让人咽口水。
“门主?”芹香轻声嘀咕,她并不知道屈巫的真实身份。见筑风长得精壮敦实,圆脸,厚唇,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副朴实憨厚的样子,就没再多说话。
姬心瑶舀了一勺杨梅羹送到嘴里,慢慢地咽了下去之后,才抬起头说:“麻烦你转告他,株林庄园的千年寒冰,我这辈子都用不完了。怎么送来怎么拉回吧!”
筑风有些不安地问:“夫人,门主说今年夏天会很热,他……”
“你请回吧!”姬心瑶打断了筑风的话。从纵横谷到株林,筑风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回到株林又将她安排的井井有条。虽然她知道筑风完全是因为屈巫才这样,但她还是领他情的。
芹香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是屈巫的随从。她在心底叹了一声。这段日子,她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旁观者清,她看出姬心瑶其实是非常在乎屈巫的,却死活不肯谅解他对自己的误解。
劝说无用,还得答应姬心瑶,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都必须守口如瓶。从姬心瑶以前所谓的复仇上,芹香就知道她有多固执,认定的事很难回头。她除了感叹,别无他法。
筑风还想说什么,姬心瑶吃完了杨梅羹,静影赶紧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里是一杯漱口的清茶和一方雪白的丝帕。
姬心瑶漱了漱口,静月捧着痰盂让她吐到了里面。姬心瑶用丝帕擦了擦嘴,站起来,衣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衣裙宽大,依然是一副袅袅婷婷的样子。
筑风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这两个笨丫鬟,现在竟然被调.教的这么懂规矩?这一套程序够复杂的,这个叫芹香的女人真不简单。
门主在这方面确实马虎了一些,夫人不会因这事生气吧?她自幼在王宫被人侍候惯了,夏御叔也是奴仆成群。跟了门主后,就这两个笨丫鬟侍候她,是有些委屈了。
“喂,公主让你回,你就回吧。”芹香一点也不客气,她也不知道如何称呼筑风。
筑风看着远去的姬心瑶身影,闷闷地说:“夫人怎么了?门主让送冰块,还不是担心她夏天受热,怎就这么生气?”
芹香不解地问:“屈公子是什么门主?很忙吗?”
筑风不好回答,只得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说:“他是七杀门门主。”
芹香有些气恼地说:“七杀门是干什么的?是不是都是些脑子不清楚的人?屈公子在里面受了影响?”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筑风结结巴巴地说。他本就口笨,人又憨厚,不知如何反驳芹香的话。
芹香看了一眼姬心瑶远去的身影,意味深长地说:“一个犯傻也就罢了,偏偏两个还都犯傻。”
静月跑过来喊道:“姨娘,夫人叫你。”
芹香叹了一声,走了。筑风站在那里傻了半天都回不过来神。姨娘?原来她是夏御叔的侍妾,想不到姬心瑶已经再嫁,前夫的侍妾还来伺候她。
什么意思?两个都犯傻?门主和夫人都犯傻?跑了一趟还是弄不明白。不过,亲眼看到她生活的还好,胃口也挺好。门主或许能安些心。筑风怏怏地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几个弟子已经将冰块全部下倒了冰窖里。筑风顺口问了句:“冰窖里还有许多冰吗?”
“早就没了。芹香姨娘正打算让府邸那边送过来。”一个宛丘府邸来的家生子答了腔。
那她还说什么一辈子都用不完?看来,她真的是生门主气了,不是使公主小性子。筑风暗暗在心里嘀咕着,风驰电掣地追赶着先走的两辆马车。
回去,一定要让门主到株林来。对,在宛丘买的那把绝无仅有的寒玉扇,让他自己送来。也许,他来了,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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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冷着脸走上前,对赵姬说:“大公主,回王宫吧,这外面总比不得王宫安全。栗子小说 m.lizi.tw还是小心为好。”
赵姬已经镇定了许多,见大家纷纷离开,她也不上前相送。看着屈巫含羞带笑地说:“你又一次救了我们母子,如何报答才好呢?”
一旁的安王妃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对屈巫说:“妹夫,走吧!”
屈巫的眼睛里现出一抹笑意,冲安王妃点了点头,随着她向大门外走去。不知为何,走在她身边,他竟然有种很温暖的感觉。那一瞬,他想起了母亲。
安王妃慢慢地走着,似是漫不经心地说:“桃子特别喜欢花草。那一年,她种的夕颜花开了。一天夜里,狂风暴雨,她不顾身怀有孕,跑到院里为花撑着伞。第二天,她就病了。我去看她,问她何必这样,一朵花而已。”
安王妃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桃子说,爱它就应该为它挡风避雨。若仅仅在它开花时欣赏它,那只是喜欢而已。那时,我尚不知她与子夷的苦恋,也不知那花是他们共同种下的,却为她的话所感动。”
屈巫微微悸动。挡风避雨,我为她做的何止是挡风避雨。可她实在是太不应该,太辜负我了。屈巫的心里一阵难过。
许久,他喊了声:“二姐。”却没有下文。他终是咽回了自己想说的话。
安王妃却是一脸欣然。刚才酒席上他称她一声二姐,似是不情不愿,现在却自然了多。她已无需多说,对这个聪明的男人,响鼓何须重锤。
安王妃微笑着说:“若是在别处也就罢了。既到了新绛,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啰嗦一二。都是自家人,还望妹夫莫见怪。”
屈巫默默地看了眼安王妃,没有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自始至终,她都没说一句他的不是,却将她的想法和态度,完完全全地表达了出来。传说安王与她非常恩爱,只是不知她与安王,到底是谁为谁挡了风避了雨。
赵府大门口,灯火通明,宾客们一一离去。安王妃上马车前,微笑着对送她到马车前的屈巫点点头,手稍稍地伸了一下,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离去。
屈巫突然感觉手中一凉,继而是湿哒哒的感觉。安王妃塞给他什么?他转身向屈府走去,不过几百步远,就到了屈府大门口。
门口悬挂着耀眼的灯笼,随行的弟子早已上前喊开了门。跨上台阶,屈巫摊开了手上的东西,竟是一条湿透的麻布巾。微风过,一阵酒香。
原来安王妃的酒全部倒在了麻布巾上,简直变戏法一般,自己坐她身边都没看出来。难怪她说二十多年从未醉过。她将这麻布巾塞给我干什么?不是为了告诉我她没喝酒吧?他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院中,几个弟子正在嬉闹着,见屈巫来了,赶忙毕恭毕敬地站好。屈巫脸一沉,说:“衣服怎还没换?有没有被人发觉?”
几个弟子争先恐后地说:“门主,放心吧,绝对没人看见。那边的宅子太大,围墙边根本没人。”
屈巫低声斥道:“那也不能大意。”
几个弟子离去,屈巫想了想喊过随行的弟子,将手中的麻布巾塞到他手里,悄悄地嘱咐一番,这才回了主屋。
主屋是个三大间的房子,东边做了寝室,里面很大,依然用织锦做了帘幔,三面雕花大床,轻纱如烟。西边是书房和琴房,两者之间有个雕花通透的拱形门,既相通又稍稍隔断。
最中间的一大间是起居间兼会客的地方,有个宽宽的软榻,软榻上有靠枕,方便临时休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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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人住,确实太大了些。屈巫心中突然一阵烦闷。筑风怎还没回来?征书和伊芜也快到了吧?
他朝琴房走去。净手净心,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弦,却是一声低沉郁闷之声;再一拨弄,心儿为之一颤,声声犹如松风怒吼,充斥金戈铁马的肃杀之声。转瞬间,几许怨愤,几许悲壮,从他的指间缓缓流出。
静夜思,驱不散。来如流水逝如风。
意绵绵,相思弦。何处来兮何处终?
“门主。”拿着麻布巾找郎中的弟子在外面院落喊道。屈巫站起来走了出去。
一阵窃窃私语。屈巫又惊又怒,他想到了酒里面可能有东西,却没想到,酒里面竟然下了很重的催情药。可恶!屈巫的眼前闪过赵姬那妖冶的脸。一个女人怎能做这样的事?
屈巫一阵后怕,冷汗从后脊梁冒了出来。自己为了将她撵回王宫而算计她;没想到差点被她算计了。
若不是安王妃,自己定然在劫难逃。再有定力,被下了那么重的催情药,只能是出乖露丑。安王妃特地不请自来,只是为了护他周全,屈巫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暖意。
屈巫又回到了琴房,却再也静不心来。看来,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摆脱赵姬的纠缠。他的手抚在弦上,竟不成调。
琴者讲究琴音与人心的合一,原本他这段时间就心思不定,又横空出现一个赵姬,那里还能奏出什么好曲。
“门主,我回来了。”筑风边喊边走了进来。还真是一对!在株林看到她弹琴,回来看到他弹琴。真不知这俩人在搞什么名堂。
屈巫站起来,走到这边书案旁坐下,看到筑风手中捧着个很精致的木盒,稍稍诧异地扬了扬眉。
筑风将木盒放到他面前,打开盒盖,一阵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把千年寒玉做成的团扇。这么大的一块寒玉并不稀罕,七杀门的密室里保存药材的寒玉柜要大的多。难得是打磨成了薄薄的扇子。
屈巫拿了起来,扇面与扇柄是一个整体,扇柄墨色较深,扇面墨色浅浅,若隐若现血色纹路,对着灯火看去,竟是一副天然的仕女图案。轻轻摇曳,凉风习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从哪弄来的?”屈巫问。
筑风嘿嘿一笑,说:“宛丘卖冰块的商家,说是陈王宫里的旧物。”
屈巫微微勾唇,好一会才幽幽地说:“去了株林,为何不当面给她?”
“我觉得还是您自己送夫人比较好。”筑风看着屈巫小心翼翼地说。
“有这必要吗?”屈巫说着,将团扇放回盒中,缓缓地盖上盒盖,推到了一边。
就是嘴硬,明明很想念她,偏偏不承认,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了!筑风一阵腹诽,却笑着说:“夫人现在的琴弹得非常好了,要是与您合奏一曲,说不定能绕梁三天呢。”
“几时学会说话了?”屈巫睃了一眼筑风。就她那水平还想绕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能弹出调子就算不错了。
无论如何也要劝你自己去趟株林。去了,也许一切都烟消云散了。筑风擦了擦头上的汗,咬了咬牙说:“夫人说,株林庄园的千年寒冰,她这辈子都用不完了。事实上庄园里一块冰都没有了,她是真生您气了。”
屈巫抿了抿唇,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帖子,说:“征书和伊芜这两天能到吗?吕老庄主发了英雄帖,准备一下,套个大马车,带他们三个一起去。”
筑风接过帖子,见是吴国东湖山庄庄主吕阳邀请天下群雄,缉拿江洋大盗风震雷。筑风疑惑地看着屈巫,几百年来,七杀门独步江湖,从不沾惹江湖的恩恩怨怨,门主何时与吕老庄主有来往了?而且还接了他的英雄帖。
筑风见屈巫很是笃定的样子,就不再疑虑。门主向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份心自己还是少操吧!作为他的近侍,只要管好他的生活就行了。
想到他的生活,筑风又将思绪转了回来。他不死心地说:“那个叫芹香的女人真不简单,居然把两个笨丫鬟调.教的像模像样。正好看她做了杨梅羹送给夫人吃,看上去就流口水。”
不等屈巫说话,筑风又说:“不过,她对我一点也不客气,还说什么,一个犯傻也就罢了,偏偏两个都犯傻。她是说我和您吧?说我就算了,竟然还敢说您。您是不是去教训一下她?”
筑风竟也学会装傻充愣了,明知道人家说的犯傻之人与他无关,真是难为他了。屈巫终于笑了笑,说:“好了,回去休息吧。说了半天累不累啊!。”
筑风只得告退。屈巫渐渐地收了脸上的笑意。千年寒冰,你一辈子都用不完?应该是我这一辈子都被你送进了冰窖,将我的心凝成了寒冰吧。
一个犯傻,两个都犯傻?我与她这是犯傻吗?外人哪里知道我的苦?出了这样的事,我还得在人面前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屈巫走到了院落里。花台上争奇斗艳,花香四溢,苍穹上明月高挂,繁星闪烁。如此良辰美景,却无人相伴共赏。唯有他的一声长叹。
花好月圆,却没有人长久。原以为,我和你这一生相伴永远,择一城终老,共一人白首。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负我。你太不应该了!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包容你,可这事超越了我的底线,我无法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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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和赵姬到了大门口,赵姬见屈巫根本没有与她同乘一辆马车的意思,只得悻悻地上了马车,独自往王宫而去,在车厢里还几次回头,确认屈巫的马车跟在自己的马车后面,心中稍稍好受一点,随即,又转开了主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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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在偏殿里见到了晋成公,详细地说出了自己联吴疲楚的计划,提出自己亲自去实施,即日动身去吴国。但为了计划的周密性,以防走漏风声,他将借口去东湖山庄,应邀参加吕老庄主的武林聚会。
晋成公连连点头。屈巫这一计策将把晋国的宿敌楚国架到了火炉上烤,楚国将腹背受敌,疲于奔命。他相信,凭着屈巫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可以说动吴王(注)。只要吴国牵制了楚国,晋国拿回在中原的霸主地位指日可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这在晋成公的历史上绝无仅有。他即位之后,一般情况下,有什么事都是在朝堂上三言两语地布置下去,即使遇到需要认真谋划的大事,他也不过找几个心腹大臣商议一番,像这样促膝谈心般的长谈,他还真是第一次。
两人欢谈正甚,忽听得大公主求见。屈巫起身告辞,晋成公却连说:“不妨,不妨。”说话间,赵姬已经跨了进来。
赵姬一见屈巫,故意作出稍稍吃惊的样子,说:“屈公子也在这?太好了,我正要向父王请求一件与你有关的事呢?”
又出什么幺蛾子?屈巫眉头微蹙,只得默不作声地坐着。晋成公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姬,神态竟是很欣赏。屈巫将离开晋国一段时日,他刚刚还在心底掂量着原先的打算,女儿就自己跑来了。
赵姬说:“父王,前日武儿周岁宴,又出现了刺客,幸亏屈公子出手相救,才化险为夷。这两天,女儿就在想,要是能学得一二防身之技,总比出现险情时任人宰割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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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眼睛睨了一下屈巫,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女儿就想拜屈公子为师。父王,您可允许?”
晋成公笑着说:“屈特使是天子重臣,七杀门里的人个个武艺高强,父王岂能不准?”
屈巫见这父女俩一问一答的不亦乐乎,仿佛这事只要他们同意,他就会屁颠屁颠地落实一番,心中既好气又好笑。居然被她耗上了!若说不收外人为徒,她肯定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看来,不让她吃点苦头是不会作罢。
他说:“大公主想法确实很好。只是习武一般都在筋骨柔软的年少时练起。若是成年人初学,那苦,大公主可能吃不下。”
赵姬一听,有门儿,屈巫并未回绝说不收她为徒,而是担心她吃不下来的苦。她赶忙笑着说:“我能吃苦的,一定能。”
屈巫也笑着点了点头,转向晋成公说:“大王,大公主既然愿意吃苦,那就好办了。但七杀门门规森严,收徒有一定条件,在我这里肯定是不能坏了规矩的。”
屈巫暗自庆幸没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七杀门的门主,否则,以赵姬的歪厮缠,她肯定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让自己改了规矩的话来。
“那是自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晋成公只得附和着。看来,是女儿看上了他,他却一点都没动心。
“那我这就教大公主扎马步,等我从吴国回来,大公主这基本功若是能达到七杀门收徒的要求,我再正式收她为徒如何?”屈巫貌似很诚恳地说。
赵姬一听喜出望外,只要自己成了他的徒弟,与他朝夕相处,他还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吗?就是姬心瑶在他身边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干瞪眼。待到生米煮成熟饭,哼,一纸休书送她走,她还能把天翻过来?
赵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小手在向自己召唤,她信心满满地看着屈巫,见他答应的那么爽快,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头,却又挑不出来毛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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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等他从吴国回来?他要去吴国?什么时候回来?赵姬疑惑地问:“你要去吴国?”
“大王派我去公干。”屈巫正色说。
赵姬说:“什么时候回来?”
屈巫看了眼晋成公,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啊?这么长时间,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赵姬的心沉了下去,跟他一起走肯定不现实,不要说屈巫肯定不同意,就是同意自己也不可能,毕竟儿子太小。万一嫁不成如意郎君,儿子才是自己后半生的靠山。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我先学基本功,等你回来再收我为徒不迟。”
晋成公乐呵呵地频频点头。他知道屈巫会回来的,虽然说是奉天子令帮他重振晋国,以牵制楚国。但屈巫的私仇,导致他不得不依仗晋国,而且,他会尽全力帮助晋国强大起来。只要女儿有决心,不愁屈巫不上套。
“请吧,大公主。”屈巫说着,走到了殿外。
已近黄昏,如镶了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屋外,热气蒸腾,没有一丝风。
屈巫走到空地中间,做了个扎马步的姿势。太阳斜射下来,落到他身上,竟如梦幻一般的金光璀璨,煞是好看。
几个阉官见大公主要学武功,纷纷好奇地站到了阴凉处看热闹。晋成公也站在偏殿的窗棂后,远远地看着。
赵姬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虽然已是落日,但依然有些炙人。有心想到一旁的树荫下,又怕屈巫说她不能吃苦。硬着头皮走到屈巫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做着扎马步的姿势。
屈巫侧脸看了看赵姬,一本正经地说着:“重心下移,意守丹田。”
他站立起来,俨然如师傅一般抬起她的胳膊放平,又踢了踢她的脚,让她两腿分开,然后又搬了搬她的头颅,让她一动也不动地平视。
屈巫绕着赵姬走了一遍,不停地说:“重心下移,意守丹田。”说着,又踢了踢她的脚,说:“双脚保持肩的宽度。”
没坚持一会儿,赵姬的腿就抖了起来,汗也流了下来。四周一点风也没有,只有地面升腾的热气,而那看上去散散漫漫的阳光,照到脸上竟是火辣辣地痛。
赵姬强撑着,她转脸向屈巫看去,只见他背着手,站到了树荫下,眼中含笑地看着她。稍一走神,她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旁边的阉官立刻就有捂了嘴的。
屈巫走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赵姬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丝帕擦汗,一眼瞥见那几个阉官,愤恨地喊道:“你们是死人吗,不知道给本公主送杯茶水啊!”
见屈巫的神情,赵姬暗恨一声,咬咬牙又扎起了马步。屈巫一言不发地继续纠正她的姿势,等她摆正了姿势,自己又走到树荫下观看。
终于,赵姬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回,没等她爬起,一个阉官就端了托盘,托盘里放着杯凉茶,走到了赵姬面前。赵姬拿起凉茶,正要喝,屈巫走过来说:“习武时出汗不能喝凉的,换杯热茶。”他这话倒是真心,虽然想让赵姬吃点苦头,但他并不想害她。
赵姬只好悻悻地放了下来。忽然察觉自己还坐在地上,她一咕噜爬起来,喘着粗气问:“屈公子,这基本功得练多长时间?”
屈巫见她已是发髻凌乱,钗环歪斜,脸上厚厚的脂粉,也被汗冲出了数条沟壑,更可笑的是鲜红的口脂,不知道怎么被她抹到了额上。
屈巫朝旁边的几个阉官看了一眼,见他们都拼命地忍着笑。他却冷着脸说:“ 每天都得练上四五个时辰。”
“啊?”赵姬惊呼一声,每天都得练四五个时辰,自己还要不要活了。她扭着身子娇声说道:“能不能不练?”
屈巫诧异地说:“那我如何收你为徒?”
“破例,不行吗?”赵姬飞了个媚眼。
幸亏是遇到我这胆大的,要是遇到个胆小的,就你现在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样子,一个媚眼会吓死的人,知道不?屈巫恶毒地腹诽着,却换了副笑眯眯的面孔,对赵姬说:“破例?肯定不行。大公主,不着急,慢慢来。时间长着呢。”
晋成公始终没有出来,远远地瞥见赵姬狼狈不堪的样子,感觉屈巫似乎是有意为之,可他一番冠冕堂皇的收徒规矩却也没什么破绽。他到底忍住没有出来,就是出来,能说什么呢?原本就是他女儿自讨苦吃,他可不想为这事得罪屈巫。
赵姬看着屈巫,欲哭无泪。这个基本功,自己根本就练不出来。他的意思必须要过关,怎样才算过关,还不是他说了算。不要说自己练不出来,就是练出来了,他说没过关,还不是白忙活?
赵姬似是明白过来,想要屈巫收自己为徒,可能性极小。可她怎能甘心?思前想后,这是唯一接近屈巫的途径。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笑着说:“说的对,我们不着急,来日方长。”
确实有偷梁换柱的本事,说个话都能偷换概念。屈巫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好,你慢慢练,来日方长。”
说罢,朝一旁的几个阉官点点头,阔步离开了晋王宫。
注:吴国为子爵,姬姓,自称王。此时的吴王为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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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伙计看了一眼姬心瑶,朝内堂走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少顷,里面走出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表情阴鸷地走到姬心瑶面前,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姬心瑶上下打量着他,见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精光,鹰钩鼻,薄嘴唇,皮肤惨白,看上去不到四十岁。郑发呢?怎么是这人?他是绸缎庄的掌柜?也许郑发是大掌柜,不会轻易露面?
她微微一笑,说:“我有点私事,可以单独说吗?”
掌柜深深地盯了一眼姬心瑶,没有说话,做了个手势,请姬心瑶随他进后堂。
姬心瑶点点头,对芹香说:“你把这几块料子拿到马车上去,等我一会儿。”
“公主,我随你一起吧。”芹香不放心地说。
“没事的。去吧。”姬心瑶说。
掌柜听到芹香称呼姬心瑶为公主,浑身一怔,原先硬挤出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转身朝里面走去。
姬心瑶走进后堂,迎面正墙上一排柜子,柜门上都挂着青铜大锁。一侧有个很大的书案,书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其中有一卷正摊开着。姬心瑶睨了一眼,见上面全是往来账务。
另一侧有一个软榻,和几张硬木圈椅。姬心瑶不客气地走到软榻上坐下,才说:“你是这铺子的掌柜?”
掌柜略一沉思,说:“是的。”
姬心瑶盯着他,问道:“郑发呢?让他来见我。”
掌柜故意睁大了双眼,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惊喜地问:“您是、公主?”
姬心瑶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帛书,朝他晃了晃,又收了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继续问道:“郑发不在这里?”姬子夷留给她的帛书上,说郑发平时都在绸缎庄,各个商铺有各自的掌柜,但都归郑发统一管理。
那掌柜直勾勾地盯着一叠帛书,眼睛闪出了一丝光亮。看来,这女人是姬心瑶无疑。不是说她被掳到楚国下落不明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公主,可把您给盼来了。郑发大掌柜早已、早已仙逝了。”
死了?没看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就会死了?姬心瑶问道:“你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郑发是生病吗?什么时候的事?”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说:“小的叫黄荣。大掌柜是去年得了急症,一时三刻就断了气。报了官,确认大掌柜是暴毙。”
“那现在这条街是你在管?”姬心瑶站了起来,走到那排柜子前,伸手晃了晃上面的青铜大锁,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黄荣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说:“小的一直追随大掌柜。大掌柜临终前让小的代管,等待公主到来。”紧接说:“公主,您现在是要看账目还是提银子?”
姬心瑶微微一笑,说:“都不是。这条街的后堂有没有能住人的院落?”
黄荣的心一沉,她这是要派人来全面接管?这一来,自己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契约就在她身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下去陪郑发算了,然后拿着契约去官府改成自己的名字,这后半辈子可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不行,现在要是弄死她,她的人就在外面,前面店堂还有客人,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弄不好鸡飞蛋打。起码现在自己还是这条街的大掌柜,银子都过自己的手,她就是来盘查,这么多年的帐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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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还不如先稳住她。黄荣笑眯眯地问道:“公主,您的意思是……?”
“半年后我会搬来。”姬心瑶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半年后孩子生下来,月子也做完了,自己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黄荣看了一眼姬心瑶微微有点隆起的腹部,原来她是要生孩子了。奇怪了,不是说又嫁人了吗?难不成这孩子有问题?否则她不在夫家,躲到这里来干什么?宛丘城里空闲房子多的是,她偏偏要在店铺的后面躲着,看来是又弄出来了不能见人的事。
这女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太漂亮了,太吸引人了。
黄荣作出了一副夸张的惊喜表情,说:“太好了。街后面的院落有好几处,但都不是太大,有的伙计住了,有的空着。公主您要不要去看看?”
姬心瑶问道:“有没有闹中取静的?”
“珍玩斋后面的院落,原先是郑发大掌柜住的,也稍大一些,在这条街的正中,正是闹中取静的地方。毕竟珍玩生意不是天天都有。”黄荣说。
姬心瑶点头,说:“那就麻烦你给拾掇一下。大约能住下十来人就行了。”
十来人?竟然要带这么多人来?黄荣心里咯噔了一下,满脸堆笑地说:“那个院落住十来人就嫌小了,要不,把旁边的院落围墙拆了,合并成一个大院落。您看呢?”
姬心瑶说:“你看着办吧。”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说:“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两个奶娘,两个粗使丫鬟,还有厨子,车夫什么的。”
黄荣的眼底里有了几分不屑的笑意,原来这十来人大多数都是我替你找啊,呵呵,混得可真惨,堂堂公主连侍候的人都没了。
也好,只要你来了,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会将契约弄到手,改到我名下,到那时,弄死你还不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躲在这里无人知道,也就不会有任何人为你出头了。
黄荣这回是发自内心地对姬心瑶表示了欢迎,非常卑微地说:“公主,小的一定让您满意。”
黄荣点头哈腰地将姬心瑶送到了绸缎庄大门外,姬心瑶摆了摆手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芹香正在责骂着萱儿,萱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到姬心瑶,突然扑过来,往地上一跪说:“公主母亲,我把您的匣子给弄没了。”
姬心瑶赶紧拉起萱儿,轻声斥责说:“萱儿,你是公孙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在这大街上下跪?成何体统!”
芹香走了过来,惴惴不安地说:“公主,萱儿不懂事,拿您的那个匣子玩,被歹人抢去了,后面马车上的家丁去追了。”
“怎么了?莫着急,慢慢说。”姬心瑶安慰着芹香,让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姬心瑶进店铺后堂找掌柜,芹香拿着几块料子回到了马车旁。萱儿一见母亲回来,就从后面的马车上蹦下来,想和母亲说话。芹香见姬心瑶迟迟不出来,心中有些担心,也就没心思和女儿说话,站在马车旁一直向绸缎庄张望着。
萱儿见母亲不愿搭理自己,就钻到前面的马车里,看到一个精美的红木雕花匣子,一时好奇就拿到了外面,坐在车厢外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都雕了什么花卉虫鸟。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人,抢过萱儿手中的匣子就跑。萱儿一愣,随即吓得大哭起来,芹香也被吓得六神无主,这可是姬心瑶特地来拿的匣子啊,她说是嫁妆,肯定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后面马车上的两个家丁得知后,立刻朝着抢匣子歹人奔跑的方向而去,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姬心瑶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轻轻地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将所有的帛书都揣到了怀里。看来,陈国被灭之后,治安要差多了,大白天的大街上都有歹人。自己以后可得做些防范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姬心瑶见萱儿还在一旁抽噎,就抚摸着她的头说:“萱儿,没事的,公主母亲不怪你。”
正说着,两个家丁飞一样掠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捧着那红木雕花的匣子,惊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黄荣站在绸缎庄门口,也是看得心惊,姬心瑶的家丁?竟有如此好身手!那她怎么还要我帮忙找人?一排三辆马车,而且看马车旁边的人对她都很恭敬,她要躲到这里来为什么?难道她是另有目的?
那家丁到了近前,很恭敬地将匣子递给姬心瑶,说:“夫人,看看东西可有损少?”
姬心瑶接过来,并不打开,只微笑着说:“辛苦你们了,我们回吧!”
家丁拿了脚凳,芹香先踩着上了马车,又将姬心瑶拉了上去。姬心瑶在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下,见黄荣依然在绸缎庄的大门口看着她,不知为何,忽然间,姬心瑶的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芹香见姬心瑶不打开匣子检查东西少了没有,估计里面的东西已被姬心瑶拿了出来。只是她想不明白,姬心瑶突然到这个绸缎庄来干什么,而且还与绸缎庄的掌柜私下交谈。但既然姬心瑶不想告诉她,她就不会多问一句。
也许是累了,回去的路上姬心瑶和芹香说了几句话,就阖上了眼睛。当然,她并未真正地睡着。她在想,为什么回头看到黄荣的那一霎,自己的心里会很不舒服。
大隐隐于市,这里是最好的藏身地点。可是郑发死了,这条街虽然属于自己,却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半年后带着孩子到这里来,等于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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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唐朝以前,我国的民风都比较开放。栗子小说 m.lizi.tw尤其是春秋时代的女性,思想没有受到任何桎梏。那时,我国刚从母系社会走向父系社会时间不长,群婚杂交也刚刚取缔,兄妹婚嫁,上烝下报都属于正常,甚至野合都天经地义,而且为国家提倡和鼓励。
《诗经》里不乏歌颂当时性关系的诗歌,那些奔放而热烈的诗句,为后人勾勒了一个无穷想象的空间。
有历史学家认为,夏姬的种种行为在当时可以说是本于自然,追逐她的那些男人也无人觉得她是放荡不堪,反而只看到她的魅力。小说站
www.xsz.tw她单纯而本能地活在那个阴谋与野心的时代,宛如一朵罂粟花,绽放于纷繁乱世之间。
宋代之后,朱熹理学逐渐成为后世封建社会正统思想。存天理,灭人欲,越来越盛行。于是,就有人找出了夏姬这样负面的典范,春秋时代的女子有这样经历的何止夏姬一人,为什么单单突出了她,而将绵延了半个世纪的战争风云都归咎于她,这是为什么,好像历史学家们也没给出定论。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显而易见的是,宋代之后,尤其是南宋开始,男人们打不过人家马上民族,就想在女人身上寻求心理平衡。裹脚盛行足可以略见一斑。从此,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花街柳巷尽风流,女人只能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灭人欲。
这是男尊女卑的思想作祟,还是心理阴暗面积的急剧膨胀?或许,这两者根本就是合二为一的。
《传九?六》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
说起《左传》里记载的这个故事,无非是借孔子之口强调,民间多邪僻之事,徒劳无益枉自立法。讲述的是治国理政的道理,而非宣传夏姬的什么。甚至在这段故事里,夏姬只不过是作为一个影子存在。
后世古人们却津津乐道起陈灵公与大臣的荒淫,自动忽略了这段故事的目的,大肆宣扬夏姬一女对三男的邪淫,乃至越传越盛,直至弄出了****《株林野史》,意淫出夏姬得了仙人指点,每一与她交媾的男子都视她为处子,甚至采阳大法,青春永驻,沾她身的男子不久都会死去。云云
如果不是后世古人的智商越来越低,那就只能是后世古人的心理确实阴暗。试问,若真有青春永驻的妙法,一代女王武则天还说什么用半壁江山换十年青春?什么样的法子她弄不来?若真有采阳大法,天下男人还不全部死翘翘了?华夏族人还能繁衍至今?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后世古人也不过是娱乐吧。娱乐是肯定的,只是偏要弄些下流的乱七八糟的事出来,这个心理阴暗面积,到底有多大?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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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屈巫直到天亮才走回了客栈。栗子小说 m.lizi.tw出了株林庄园,他的心情沉重,脚步也沉重。他不想提气疾行,任凭自己在黑夜里慢慢地走着。
痛苦和迷茫困顿了他的心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与姬心瑶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吧! 再想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摔碎了寒玉扇,也摔碎了他的心。他的心又被她碎了一地,可这回,他没有勇气再去收复了。他觉得自己累了,太累了。
晨曦微现,筑风已经在马棚里喂马。见屈巫一脸寒霜满身落寞,他的心中一凛,难道还没和好?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门主。”筑风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屈巫微微勾唇,说:“晨食之后就走吧。”
筑风点了点头,目送着屈巫向房间走去,他浑身一激灵,赶紧将马收拾好,悄悄地走到了客栈上房。一溜五间上房连在一起,屈巫的房间在第一间,筑风紧挨着,伊芙的房间在中间,后面两间依次是夏征书和屈狐庸。
筑风走到伊芜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伊芜早已起来了,似乎在等什么消息一般,见到敲门声,赶紧拉开了房门。筑风摇了摇头,伊芜脸色一暗,然后点了点头。俩人没有说一句话,却明白彼此要说的内容。
筑风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起行李。不一会儿,伊芜在外面喊道:“大师兄、二师兄,起床了!”继而,听到门被她拍得很响。
夏征书的门一开,伊芜就闪了进去。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一番,伊芜才走了出来。屈狐庸站在门口,盯着伊芜看了一眼,似是不相信地问:“没好?”
屈狐庸已经得知姬心瑶与父亲闹翻了,所以至今不露面。小说站
www.xsz.tw只是无论筑风,还是伊芜和夏征书,他们谁都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夏征书也不再坚持是因为女弟子的缘由,因为姬心瑶离开纵横谷的第二天,几个女弟子就全部被屈巫打发走了。
屈狐庸心里很不好受,他无法排除姬心瑶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是不是因他而起。亲眼看到父亲在姬心瑶昏迷那段时间为她所做的一切,又亲眼看到父亲在新绛这段时间的落寞和痛苦,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忿。
我父亲对你不好吗?你如果容不下我,我可以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只要你能对我父亲好。我父亲为你几乎抛弃了一切,你现在却这样对待他,你的心也太狠了。
屈狐庸一把抓住伊芜,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对她耳语一番,伊芜惊恐地连连摇头。
屈狐庸说:“我保证是去劝和,行吧!”
伊芜犹豫着,她也很想见姬心瑶。或许,再停留一晚,情况就会有转机?但她还是担心屈狐庸会伤害了姬心瑶。她说:“那你得答应我,不许说一句伤害她的话。否则,我和征书就再也不理你。”
屈狐庸笑着点了点头。伊芜闪出去又轻手轻脚地闪进了夏征书的房间。
“师傅,二师兄他有些不舒服。”伊芜站在屈巫门前喊道。
屈巫拉开了门,他看了眼伊芜,见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嘀咕这个小丫头一大早就蹿来蹿去的,搞什么名堂?
屈巫走进了夏征书的房间,见他躺在床上愁眉苦脸地说肚子痛。吃坏了肚子?一路上不都是一样的吃食吗?偏偏他吃的那一份馊了或沾了苍蝇?这么巧?
筑风走了进来,一脸诧异地看着伊芜。不是早就说定了,如果没和好,吃了早饭就赶路,屈巫说去哪就去哪,谁都不许生事吗?怎么还弄出吃坏肚子了?
伊芜一脸无辜地看了眼筑风,余光扫过屈巫,见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看着夏征书,而夏征书则拼命地蜷缩着身子,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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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风,你还站哪干嘛?不知道去拿药来?”屈巫不满地斥责着。
筑风走了出去,很快就从行囊里找到了治拉肚子的药丸,递给伊芜,伊芜端了杯水,将药丸塞到夏征书的嘴里,又喂他喝了几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夏征书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就说:“师傅,别管我,你们快去吃早饭,也好早些赶路。”
“师弟,你能坚持吗?”屈狐庸走过来问道。
“没事,师兄。”夏征书虚弱地说着。
屈巫的唇抿成了浅浅的弧度。合起伙来演戏?他倒要看看,几个小家伙能整出什么花样来。
“那我们先去吃饭,你要是能坚持,我们就动身。”屈巫说对夏征书说着,走了出去。
果然,他们吃罢早饭,夏征书的拉肚子症状似乎没有减轻,他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师傅”,却没有下话,那意思他根本动不了身。
“筑风,将征书抱到马车上去。”屈巫吩咐着。
伊芜赶紧上前拦住说:“师傅,我们稍微迟点再走吧,二师兄他很难受,恐怕路上不太方便。”
就料到你们是想赖着不走。屈巫稍稍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别忘了给他服药。”
屈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屏气听去,伊芜进了夏征书的房间,俩人嘀嘀咕咕小声地说什么,语调竟然有着一丝兴奋。看来他俩是想赖到晚上,然后偷偷地去株林。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们见了姬心瑶,看到她身怀有孕,肯定会有诸多疑问,到那时,如何回答他们?他知道自己无法回答。
他们倒是一番好心,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心中的苦啊!暂不拆穿他们,稍稍休息一会儿,到了中午,不走也得走。屈巫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屈巫假寐着,脑海里始终晃动着姬心瑶已经有些笨重的身子,心里堵得难受,仿佛有块大石头死死地压在胸口上。他翻了个身,深深地长叹一声,想把心里的闷气吐出去。
征书和伊芜依然在小声嘀咕,筑风在他的房间里,只有狐儿的房间里很安静。屈巫屏气听着每一个房间的动静。猛地,屈巫坐了起来。狐儿?狐儿不在房间!
屈巫一惊,暗道一声“坏事”。原以为是伊芜和征书想拖到晚上去株林,没想到他俩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却是让狐儿溜走。
屈巫急忙拉开门就奔了出去。“咣当”一声门响,惊动了筑风,也惊动了伊芜和夏征书,他们出得门来,只看到屈巫飞鸿一般的身影掠过。
筑风怒道:“都是你们生事!”连忙飞身跑了出去。伊芜和夏征书面面相觑,一咬牙一跺脚,俩人也跟了出去。
此时的屈狐庸已经站在株林庄园的大门口,他虽然没来过,但伊芜说很好找,顺着官道往前走,看到一个宽宽的岔道,就是去株林庄园。此处,别无二家。
株林庄园的家丁并不认识屈狐庸,十几个七杀门弟子都是宛丘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门主有这么大的儿子。
“我可以进去吗?”屈狐庸客气地问着家丁。
“这位小公子,这是私人庄园。”家丁也很客气。
“我是来找……公主的。”屈狐庸犹豫着说。
家丁上下打量着屈狐庸,几个家生子见他和夏征书差不多大,难道是小公子的朋友?或者是小公子有什么话让他带给公主?那个叫来福的家生子迅速向后面主屋跑去。
来福一大早被芹香喊去采莲蓬,到现在还受宠若惊。公子爷在世时,他们这些家奴见到主人都是跪在地上说话,头都不敢抬。没想到公主竟和颜悦色地吩咐他,他觉得自己被抬举了,心里乐得开了花,一心只想多做事来讨好主人。
来福结结巴巴地说着门口少年公子的模样,姬心瑶明白,屈狐庸来了。他来干什么?她想了想,对来福说:“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不见任何人。”
来福跑回大门口,对屈狐庸转述了姬心瑶的话。屈狐庸一听就急了,他好不容易跑来,却连面都没见到,这怎么行!一急之下,就不由分说地往里闯,家丁们也急了,死命地拦着。一来二去,双方就动起了手。
若是屈狐庸学了七杀夺命连环剑,只要一打起来,七杀弟子们就能看出来。偏偏屈巫让他学的是百变玄机剑法,他们自然认不出来。好在他们看他一个翩翩美少年,看上去也没有多少恶意,就有些手下留情,想着把他赶走就行。否则,屈狐庸以一敌十,根本不可能走上几个回合。
屈狐庸和家丁们正打得不可开交,只听一声断喝:“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姬心瑶满脸怒气地出现在大门口。来福走后,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想不明白屈狐庸跑来干什么?难道又是来指责她的?正思忖着,来福又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门口打起来了。
姬心瑶对那些诚惶诚恐的家丁说:“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的职责是监视我,其他的与你们有关吗?”
家丁们暗暗叫苦,我们是负责你安全的,不是监视你。可他们见姬心瑶动怒,谁也不敢辩解。
姬心瑶又转脸看了眼屈狐庸。这孩子真是找麻烦,万一有个闪失,你父亲还要不要活了。她淡淡地说:“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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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几人一路无语,向吴国而去。车厢两侧全部开成了窗户,热风呼呼地在他们脸上刮过。
屈狐庸几次想和屈巫说话,见父亲始终阴沉着脸,只得悻悻地埋下了头。在株林庄园,父亲和姬心瑶见面的场景,始终在他的眼前晃动着。父亲站在那里看着姬心瑶,眼里全部都是爱与痛;而姬心瑶看父亲却是冷和恨,甚至故意漠视父亲的存在。屈狐庸的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怒气。
伊芜靠在车窗旁,气鼓鼓地向外看着。她在生屈狐庸的气,明明答应她不惹公主姐姐生气,却又闯祸,还把芹香推跌倒了,幸亏没大碍,否则公主姐姐谁来照顾?说话不算话,不但没劝好,反而把他们俩弄得更疏离了。
夏征书更是满腔悲愤。公主母亲有孕在身,师傅还这样对她,她太可怜了。若是父亲在世,她怎么会受这样的苦。真想不明白师傅是怎么回事,以前他对公主母亲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几个人都在生闷气,车厢里很是压抑,也很闷热,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前面有一片李子树,你们去摘点路上吃。”屈巫终于打破了沉默。几个小家伙也是一片好心,和他们置气干什么?弄得一路上都死气沉沉的。
官道旁的山坡上,一片野生李子林上挂满了果子,又大又圆,通红发亮,像颗颗红宝石。
屈狐庸站了起来,夏征书也站了起来,他们钻出车厢,飞身向李子林而去。伊芜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一般。
屈巫看她一眼。这个小丫头一直很懂事,今天是真生气了。姬心瑶和她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屈狐庸和夏征书都用衣服下摆兜着李子回到了车厢。小说站
www.xsz.tw屈狐庸将李子送给伊芜,伊芜却扭过脸,拿了夏征书的。屈狐庸尴尬了一下,闷闷地坐了下来。
屈巫看在眼里。原来是生狐儿的气,看来他们合伙串通时有什么约定,狐儿可能没遵守。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屈巫站起来走出了车厢,在筑风身旁坐了下来。马车的速度很快,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响着,却是热辣辣的火风。
车厢里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开始比较激烈,好像在争论什么,渐渐地声音趋于缓和。过一会儿,又传出来轻声的嬉笑。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会儿,该是气都消了,和好了。要是大人也能和小孩子一样多好。一种飘渺的幻灭似的悲哀,在一瞬间抓住了他的心灵。他不由得一声轻叹。
“门主,可能前面没客栈了,我们要进城吗?”筑风问。他一路狂奔,早已过了宛丘,往宋国边境而去。眼见夕阳西下,再见不到客栈,就只能露宿野地了。
屈巫想了想,说:“继续赶路吧,我俩轮流赶车,让他们几个就睡车厢里。”
筑风瞪大了眼睛看着屈巫,有必要这么急吗?确实没有任何人给屈巫时间限制。但是他想尽早到吴国,只有让繁杂事务缠身,他才能摆脱痛苦,才能有所遗忘。
今晚即使在客栈住下,他知道自己也睡不着。姬心瑶那决绝的神情深深地刺伤了他。他深爱的女人,她的心哪去了?到底是谁把谁的心弄丢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算了,放下吧!何必弄得孩子们都不开心。他劝着自己。
一条银带般的小河,顺着官道蜿蜒着。晚霞撒入河中,粼粼的水面变得色彩斑斓。
屈巫拍了拍筑风的肩膀,让他勒马停了下来。小说站
www.xsz.tw屈巫跳下马车冲着车厢喊了声:“都出来抓鱼。”
三个徒儿都跳了下来。屈巫走到河边,凝神向水里看了看,猛地纵身跃起,在水面上一个翻转俯冲向下,瞬间拔出昆吾剑,剑尖向水里一指,一尾鲫鱼被剑气逼起,犹如飞箭一般,跳到了岸上蹦跶着。
屈巫犹如蜻蜓点水,踏着水波跳到了岸上,微微勾唇,说:“你们谁先来?”
话音未落,三个徒儿异口同声说:“我们一起来。”随即,三个人飞身到了河中间,他们学着屈巫的样子,拔剑指向水中,可惜的是剑气力道不够,根本不能将鱼从水里逼起。
屈巫站在岸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用剑在水里乱搅。筑风实在看不下去了,飞身到水面上,轻喝一声:“有你们这样抓鱼的?都给我回岸上去。”
三个人正玩得开心,嘻嘻哈哈根本不想回去。筑风冷哼一声,凌空一掌劈向水面。顿时,波涛翻滚,浊浪排空,成片的水花涌向岸边,水花中夹杂着无数条银光闪闪的鲫鱼。当然,随着鲫鱼落在岸边,三个孩子也浑身透湿地落到了岸上。
筑风得意地睨了他们几个一眼,指着满地活蹦乱跳的鱼说:“我这才叫抓鱼,知道不?”
“哼,你欺负人!”三个孩子又异口同声地说。
“你这叫赶尽杀绝,鱼子鱼孙都被你抓来了。”屈巫也不满地说。
筑风垂头丧气地嘀咕着:“反正我就是出力不讨好。算了,我弄鱼去吧。”说罢,将地上的小鱼扔回河里,拣了大鱼去河边开肠破肚。
屈巫对几个孩子眨了眨眼,他们会意地溜到筑风身旁,互相看了一眼,乘他不注意,齐心合力地将筑风推到了河里。
筑风从水里钻了出来,见屈巫和三个孩子在岸边笑得前仰后合,稍稍愣怔了一下,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门主这是多长时间没笑了?今天居然这样大笑起来。就算我做下牺牲,你们尽情地笑吧。
筑风架起几根枯树枝,燃起了一小堆火,又用树枝将鱼串到一起烤了起来,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湿透的衣服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都过去帮忙。”屈巫轻斥几个徒儿。
他们嬉闹着凑了过去,还没蹲下来,就喊着太热了,闪到了一边。屈巫自己走了过去,在火边蹲了下来。
“一会儿就好,不用您帮忙。”筑风赶紧说。
“谁烤谁吃,不烤不吃。”屈巫认真地说。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不情愿地走过去,学着烤起了鱼。
“狐儿,还记得为父曾经说的话吗?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屈巫一边翻着烤鱼,一边淡淡地问道。
屈狐庸抬头看着屈巫,心中涌起了难言的痛。他明白父亲此话的意思。今天他情急之下推了芹香,过后他非常后悔,有心想上前赔礼道歉,却见父亲来后,姬心瑶是那样一种态度,心中又起了怨恨,就站在那里没动。
“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悲悯之心,对天下苍生的悲悯之心。你今天的行为虽没有造成大碍,也是犯了大错。”屈巫也抬起了头,他的眼风扫过伊芜和夏征书,定在屈狐庸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严厉。
“父亲,我知道错了。”屈狐庸满面羞惭地低下了头。
“若非今天情况特殊,你肯定是要向人家赔礼的。虽然筑风叔叔代你去道了歉,但你以后还是要去当面赔礼。记下了?”屈巫的口气也严厉起来。
“门主,您还让不让我们吃啊?”筑风笑着说。
屈巫不再说话,站起来走到了一边。伊芜将自己烤好的一条鱼递给屈狐庸,又递给夏征书一条,冲筑风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吃了起来。
筑风拿着一串烤好的鱼,走到屈巫身旁,问道:“吃不吃?”
屈巫扯下一条,吃了一口,问道:“你去道歉,她怎么说?”
她怎么说?她让你以后再不要去打扰她。而且,当时她的脸上闪着寒光,眼睛却似冒出火一样。要是如实告诉你,你怕是死的心都有了。筑风一阵腹诽。
“夫人当时正在喝茶,我说是您让我来说声对不起,她没有说话,只哼了一声。”筑风编起了谎话。
“筑风,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屈巫突然问道。
筑风的眼睛转了转,用无比崇敬的口吻说:“门主,您才智过人,文武双全,神勇盖世,若要说您傻,那这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屈巫微微勾唇,说:“别绕我,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是说姬心瑶。你爱她胜过爱你自己,可偏偏弄成这个样子。放也放不下,爱也不去爱,是够傻的,就会整天折磨自己。筑风又是一阵腹诽。
“门主,记得我要学金钟罩时,您还质疑我能不能一辈子保持童子之身。看您这样,我更加有信心了。我这样要省多少麻烦啊!”筑风嬉皮笑脸地说。
屈巫诧异地扬了扬眉,说:“筑风,我还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现在越来越滑头了。”
筑风将一串烤鱼全部塞到屈巫手中,小声说:“您慢慢吃,慢慢想,我找您的徒儿们玩去。”
筑风逃也似地离开屈巫。随即,火堆旁传来一阵开心的笑声。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官道周围非常宁静,只有青蛙呱哇呱哇的叫声,水中偶然一声鱼跃,冲破河水的静寂,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屈巫的心也渐渐地静了下来。心瑶,罢了,天涯从此各西东,冷暖各自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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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吴王宫偏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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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甚为不解地看着屈巫,这个楚国的叛臣,怎么变成了天子特使?但屈巫拿出的天子特使令牌,使他又不得不信。
“你从晋国来?”吴王似是不太客气。虽说晋国与吴国同宗同源,一个祖宗,但山高水长,早已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而且晋国一直以老大自居,从来也没把他们这些小国放在眼里。现在屈巫说他是从晋国来,谁能知道有什么目的呢。
屈巫浅浅勾唇。他看出了吴王的犹疑。多年来,吴国由于国土太少,得不到大国的承认和尊重,他们不得已才闭关自守。现在突然被人重视,估计一时还想不通。
屈巫说:“晋王问大王好。晋吴两国本是兄弟,希望能联手共建,为大周王朝尽绵薄之力。”
吴王略为沉思。中原诸国已是风云涤荡,都在拉帮结派。前不久楚国也派了使臣来。晋楚争霸,与谁亲和?置身事外,依然闭关自守?
“屈特使是楚国人?”吴王明知故问。
屈巫坦然地说:“屈氏乃楚国芈姓旁支,但屈巫从未忘记是自己大周子民。蒙天子陛下信任,自当行使天子陛下赋予的特权。”
屈巫明白吴王的意思。因而毫不客气地用一句话阐述了自己并非叛逃楚国,而是天子赋予的使命。
吴王有些窘态,端起茶盏默默喝起了茶。屈巫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说:“大王,是否认为楚国也可交好?”
见吴王不吭声,屈巫继续说:“陈国覆灭岂非前车之鉴?”
吴王放下茶盏,看着屈巫微笑说:“楚国与吾国距离尚远。”
“若是巢国等诸小国被灭,楚国与吴国就近在咫尺了。小说站
www.xsz.tw”屈巫也微笑着说。
吴王愣怔了好一会儿,额上沁出了些许汗珠。若是巢国等小国被楚国灭了,吴国就与楚国毗邻了。吴国多年来闭关自守,从不与他国交往。治国方针也是在鼓励农桑上面,军事方面根本就没有加强过,甚至连个战车都没有。万一要是楚军打来,不堪一击啊!
“屈特使有何高见?”吴王换了口气问道。
屈巫不动声色地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攻城略地,壮大实力。在中原争霸中分一杯羹。”
吴王心神一荡。作为一个君王,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得到尊重与承认?吴国多年的闭关自守,实是出于无奈。弹丸小国,根本没人放在眼里,又何必热脸去蹭人家冷屁股?若是能在他这一代,立足于大国之中,他将成为改写吴国历史的第一代君王而名垂青史。
“话是这么说,只是吾国的实力很难与他国抗衡。”吴王很有自知之明。
屈巫点了点头,说:“屈巫此番前来,正是为大王解决这个问题的。”
见吴王已经被自己说动,屈巫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计划说出了出来。他早已了解到吴国的军队,没有战车,没有战马,将士们甚至连盔甲都没有。这样的队伍吓唬百姓还行,要是打起来仗来,只有一个败字。
他计划的第一步是改造军队,由他亲自进行军事训练。第二步是攻城略地,壮大实力。同时交好晋国,由晋国拖住楚国,不让楚国横加干涉。第三步时的吴国已然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大国,届时,楚国怕是要相让三分了。
吴王一听屈巫的计划,不由得双眼放光,笑意盎然,头点得如小鸡啄食一般。如此周密的计划,如此宏伟的蓝图,他只有心潮澎湃,恨不能马上实施。
一番畅谈,心悦诚服的吴王,当即传来大司马与屈巫就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讨论和落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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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屈巫开始了他在吴国的教官生涯。每日里忙得不亦乐乎。天热,他的心更热,卯足了劲要迅速扭转吴国军队没有战斗力的状况。
吴军统领吴将军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暗想屈巫在楚国不过是一介文臣,跑到吴国来指手画脚,会带兵打仗吗?但几天下来,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屈巫不仅熟读兵书,更是在行军布阵上很有见解,进攻防守运用自如。
屈巫还带来了如何制造战车的竹书。当日夜打造好的第一辆战车出现在军营时,所有的吴军将士既兴奋又惶然,他们没有一个人会驾车,更不要说在车上放箭和格杀了。
屈巫的三个徒儿这时则大显了身手。尽管他们是在来吴国的路上,屈巫才指导了他们兵书和战法,但在一问三不知的吴军将士面前,他们在战车上的示范动作,还是尽显了春风得意之态。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三个月,已是桂子飘香的秋天。
东湖山庄,屈巫客居的地方。这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里面有假山有亭阁,有小桥流水,一丛修竹,半池碧荷。
屈巫住了上房,筑风和三个孩子分别住在两边的厢房。屈巫显然有些心思,在庭院中缓缓地踱着步。
明日,吴军将小试牛刀,对临近的巢国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三个月对军队的整合和强化训练,成败在此一举。这不仅是对他三个月来辛勤付出的肯定,更是他整个计划的开局之战。
吴国与楚国之间的七个小国,他要在一年之内全部拿下,届时,吴国就成为一个可以与楚国相抗衡的大国。与晋国两头呼应,将把楚国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屈巫踱到了小桥边,水池里的荷叶已经残了,隐约可见几株变了色的莲蓬被人遗忘在残荷边,耷拉下了它们圆圆的脸庞。一阵风过,水池里轻轻骚动,犹如人的叹息。
屈巫看着残荷,心底忽然像被谁揪了一把的痛。他想起了莲子。她最喜欢吃的莲子,今年是谁剥给她吃了?
他仿佛看到姬心瑶一袭粉红衣裙,樱唇微启,娇嗔地等着他把莲子喂到口中。他伸手揽去,仿佛触摸到她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哥哥”他仿佛又听到了她的一声轻呼。他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过去了,他把自己的身心都投入到了训练将士中,每天一身汗一身泥的,回来洗了澡就倒头大睡,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去问。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她忘了,却在不经意间又把她想起,她的美好,她的点点滴滴,犹如一颗小苗,在他的心底又悄悄地探出了头,顽强地在他的心间生长着,瞬间,变成了娇艳欲滴的花朵,绽放出诱人的芬芳。他甩了甩自己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屈叔叔,狐哥哥在吗?”一个甜甜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屈巫转过身子,看着面前的女孩,笑着说:“小燕来了?他们几个都在房间。”
这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是吕阳的孙女,长得浓眉大眼,原本天性活泼,又沾上江湖儿女的豪气,一点也没有女儿家的扭捏之态。
看着吕小燕蹦蹦跳跳往屈狐庸房间跑去的身影,屈巫的心又紧了一下。儿子都大了,自己还陷在那份无望的感情里,有意思吗?
“屈叔叔,明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打仗。”吕小燕突然从屈狐庸的房间跑出来,边跑边喊着。
屈狐庸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很是局促地看着屈巫,没有说话。
“战场上刀剑无情,你一个女孩子跑去多不安全。”屈巫连连摇头。他可不敢让吕小燕上战场,吕阳极其疼爱这个宝贝孙女,恨不能含到口里,万一要是有个闪失,他无法交待。
“伊芜姐姐不是女孩吗?”吕小燕站到屈巫面前,理直气壮地说。
屈巫语塞。伊芜也从房间走了出来,见状赶忙说:“小燕,你还小,不能上战场。”
吕小燕不客气地翻了她一个大白眼,说:“我哪里小了,我只比你小一岁,比狐哥哥小两岁。”
正说着,吕阳走了进来。吕小燕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爷爷,反正我就要和狐哥哥一起去战场,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去。”
“我没说不同意啊?”吕阳笑哈哈地拍着吕小燕的头。
屈巫一听,头皮一麻。按说不会让他们几个孩子去冲锋陷阵,可万一这小丫头不听指挥乱跑怎么办?
他正想说话,屈狐庸却在一旁说:“父亲,就让小燕和我们一起去吧。”
屈巫看了眼儿子,见他神情极不自然,心知肚明其中缘由,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那你负责看住她。”
他又转眼向吕阳看去,吕阳笑着一把拉起他的胳膊,说:“走,走,和我下棋去,我们大人不和小孩子玩。”
简直是个老顽童,还不和小孩子玩。屈巫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只好一阵腹诽,跟着他向外面走去。
屈巫被吕阳拉到了临崖的一个暖阁里。这暖阁矗立在山崖突出的一角岩石上,上下都空空的,仿佛一只苍鹰展开翅翼浮在天宇一般。在里面极目远眺,可见东湖宛如一面洒满碎银的明镜,闪闪发光。
而这暖阁的奇妙之处在于春夏和秋冬的不同。夏天的时候拆卸下木质墙壁,就成了四根浑圆木柱支撑的一个四角飞檐的亭子,秋冬时装上墙壁和门窗,则又成了严严实实的暖阁。
碧玉棋盘,一老一少,各执白子黑子,杀得难分难解。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星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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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筑风上前低声说道:“门主,株林传来消息,夫人生了,男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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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屈巫让筑风拆竹管看信,让他除非大事不必报知之后,筑风就尽可能地报喜不报忧,感觉可能引起屈巫不高兴的信,他都隐瞒不报。但这次事关重大,哪怕屈巫再不高兴,他也不敢不报。
屈巫沉默着拿过筑风手上一指宽的丝帛信函,平安顺产男孩几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手一抖,信函掉到了地上。
屈巫看着吕阳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眼棋盘,站起来闷闷地看着湖面,天空阴沉着,水面也阴沉着,他的心更阴沉着。
“师傅。”伊芜和夏征书突然跑进了暖阁,他们是来请教阵法的,刚刚和屈狐庸口头比试阵法输了,心中还有些不服气。但伊芜刚喊一声就闭上了口,冲夏征书摆了摆手。她发现了暖阁里的气氛不对。
她一眼瞥到地上的信函,跨上前去拣了起来,匆匆扫过,脸上一阵惊喜,抬头朝屈巫的背影看去,见他整个人都阴沉沉的,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果然是因为那个孩子,师傅才和公主姐姐闹别扭。这事肯定是师傅不对,否则公主姐姐不会那么伤心绝望。伊芜在心里一番思量着。
伊芜的眼睛转了转,轻轻地“嘘”了一声,将夏征书和筑风一起推出了暖阁,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屈巫身旁,小声说:“师傅,您是不是误会公主姐姐了?”
屈巫转过了身,低声训斥道:“小孩子知道什么!”
伊芜涨红了脸说道:“师傅,我一直想和您说没敢说,也没找到机会说。公主姐姐说您不相信她,她才伤心绝望的。”
屈巫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问道:“她说什么了?”
“公主姐姐说当你把全部的身心都托付给一个人,甚至可以为他去死时,突然发现,那个人并不相信你。栗子小说 m.lizi.tw你会不会心死如灰?”伊芜复述着姬心瑶的原话。
“她还说您忘不了、忘不了她的过去。”伊芜的声音小了下去。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她鼓足勇气说:“师傅,我就想不明白了,您为什么要不相信她?”
当你把全部的身心都托付给一个人,甚至可以为他去死时,突然发现,那个人并不相信你。你会不会心死如灰?
她是这样说的?她可以为我去死?她在纵横谷跳下山峰是为我去死?
猛地,新婚之夜阿凤的干扰,姬心瑶一直解不开的心结,一一浮现在屈巫的脑海里。难道她是因为觉得自己不祥,才不敢要孩子?甚至去死?
否则,她有什么理由说这样的话?
屈巫的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他想抓住却又抓不住。他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那隐隐约约的东西,他想抓没抓住的东西,是一种可能。那种可能越来越清晰地在他的心底搅动着,终于在他的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不,她亲口说这孩子与我无关。屈巫浑身都颤栗起来。
“师傅?您怎么了?”伊芜吓得大喊起来。
一直站在外面的筑风和夏征书听到喊声,赶紧推门走了进来。屈巫一把抓住筑风的胳膊,急促地说:“即刻回信,找产婆,问清孩子是否足月。”
筑风疑惑地看着屈巫,见他脸色都变了,连声答应着离去。
伊芜见筑风离去,凝神想了一会儿,脸上闪现了一丝失望,一丝不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默默地看着屈巫没有再说话。
夏征书看看屈巫,又看看伊芜,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屈巫颓然坐在椅子上,心口狂跳不已,那种可能已经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在全身弥漫开来。自己竟犯下大错吗?
不,不会错的。她一直偷偷地用绝子嗣的凉药,怎么可能为我生孩子?除非离开纵横谷的那一晚她没用?不,即使没用,一晚就会受孕?他仔细地推算了下时间,若是足月,定是那晚无疑。
不行,我要立刻去株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飞鸽传书来回至少要三天,我等不及了。
屈巫站起来,仿佛没看到伊芜和夏征书在一旁,径直走到门口,正好吕阳推门进来。吕阳远远地看到筑风急匆匆地离去,想着与屈巫的棋还没下完,就又赶了过来。
“老掌门,屈巫要离开一段时日,几个顽徒就托付给您了。”屈巫说道。
吕阳见屈巫虽然佯装镇静,神色间却掩不住有一丝慌乱。他稍稍诧异地说:“即刻就走?不去向大王辞行?”
“我还要回来的。让狐儿告诉下吴将军就行了。”屈巫说着,推开门就向住处奔去。
吕阳看着他的背影,向伊芜和夏征书问道:“你们师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夏征书茫然地摇了摇头,伊芜欲言又止,脸上依然有些失望和不忿。吕阳若有所思,突然飞身离开暖阁,急速向山庄中的马棚而去。
“屈门主,你看这马还行不?”吕阳在门外喊道。
屈巫吩咐了屈狐庸几句,刚刚换好夜行衣,就听到吕阳的喊声。他出得门来,见吕阳牵了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屈巫不禁心头一热。老人家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神思恍惚,担心提气疾行会出意外,才牵了他的宝马过来相送。。
屈巫也不客气,重新套上绵袍,跨上马拱了拱手,说了声“多谢老掌门,屈巫告辞。”就扬鞭疾驶而去,马蹄溅起的尘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浓雾。
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惊慌?吕阳目送着远去的屈巫,暗自嘀咕着。相处小半年下来,无论是传下七杀令缉拿风震雷,还是排除干扰整合军队,甚至气贯长虹地拿下周边小国,他都处惊不变泰然自若。如此这般还真想象不出来遇到了什么事。
屈狐庸和吕小燕,夏征书和伊芜,都站在庭院门口面面相觑。
“你刚才和师傅说什么了?”夏征书突然想了起来,是伊芜说了什么之后,屈巫神色才起了巨大的变化。
伊芜看着夏征书默默地摊开了手心,丝帛信函早已被她捏得滚烫。
当屈巫让筑风飞鸽传书问孩子是否足月时,伊芜虽然不明白足月与否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直觉是屈巫依然不相信姬心瑶。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和不忿,师傅怎么这样呢?我把公主姐姐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他了,他竟然还不相信她。
夏征书狐疑地拿起,展开看去,立刻大叫道:“我也要回去。”
“你回去除了添乱还是添乱!”伊芜白了他一眼。
屈狐庸走过来,拿起信函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沉思起来。父亲突然什么原因都不说就急匆匆地离去,只嘱咐自己去军中告知一下吴将军。原来是她生孩子了,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人感觉稀里糊涂如坠云雾一般。
吕阳见几个小家伙神色各异,也走了过来,问道:“那个信函我可以看吗?”
屈狐庸稍稍迟疑,吕小燕早已一把抢了过去,将信函递给了吕阳。吕阳一眼瞥过那几个字,夫人平安顺产,这不是大好事吗?这么慌乱干什么?呵呵,倒是挺在乎夫人的。
“别站这了,快下雪了,你们快回屋研究阵法去吧!”吕阳笑呵呵地赶着几个孩子。
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路面有些泥泞,但丝毫不影响汗血宝马的疾驶。
当你把全部的身心都托付给一个人,甚至可以为他去死时,突然发现,那个人并不相信你。你会不会心死如灰?伊芜复述的姬心瑶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屈巫的心房。
犹如醍醐灌顶,屈巫突然明白自己错了。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的爱远远超过姬心瑶的爱,根本没想到,她对他的爱甚至会超过他。这超出了他的内心期望。
突然,官道上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新郎乘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一帮迎亲的人。寒冷的天气和飘零的雪花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喜悦心情,尤其那新郎更是脸上乐开了花。
屈巫策马和他们相对而过,心中竟是一痛。自己给了她什么?什么都没有,连婚礼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之后她就被狐儿推到昏迷了几个月,醒来之后又失忆。再后来到了纵横谷,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在纵横谷看到绝子嗣的凉药后,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她不理不睬,任凭她怎样讨好都是冷冷的。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若当时好好地与她相谈,去了她的心结,怎么可能还会有后来这一切。
居然还傻到问孩子是不是足月,那孩子是我的无疑。当时她说孩子与我无关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对,那一定是气话!自己深爱的女人,我竟然会不相信她。我真的犯下大错了。屈巫的心沉了下去。
屈巫仔细地想着这一年来自己和姬心瑶之间的点点滴滴,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慌乱,他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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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官道远端腾起弥漫的尘土,像一阵旋风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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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三夜的狂奔,屈巫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株林庄园。
大门口的家丁们见屈巫来了,个个吓得说不出话来。屈巫没有说话,依然策马往主屋院落奔去。到了主屋院落,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家丁,径直闯了进去。
主屋大堂,芹香坐在软榻上抹着眼泪,萱儿可怜兮兮地坐在一旁,丫鬟静月傻傻地站着。
屈巫瞥了她们一眼,就往寝房而去。他一掌推开房门,喊了声“心瑶”,房内一片静寂,鲛绡帐依然垂着,黑漆漆地看不见里面。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撩开了帐门。
然而,帐内空无一人。不在这个房间?
他四下看去,放寒玉扇的盒子还在梳妆台上。
屈巫,今生今世,我们犹如此扇。姬心瑶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把破碎了的扇子还留着干什么?是想找我算账吗?屈巫的唇抿成了一个弧度,走过去拿起来就准备将它扔到窗外,忽然,盒外露出的一角绸缎拂过了他的手心。
他疑惑地打开了它,碎成两片的扇面上放着一块天青色的绸缎。他抖开了绸缎,一半上面绣了很多粉色的心,还有一半上面写着两个日期。一个是姬心瑶出纵横谷的前一天,一个是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眼睛里有了些许潮湿。心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静月走了进来,说:“夫人从纵横谷出来后,每天在上面绣一颗心,即使吐得厉害都没有停止过。后来,就没绣了。上面一共有九十一颗心。”
屈巫问道:“夫人在哪?”
静月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小声说:“夫人不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屈巫浑身一震,冷声问道:“此话怎讲?
“夫人、夫人失踪了。”静月结巴起来,屈巫身上突然泛起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纵然看到鲛绡帐内空无一人,屈巫也想不到姬心瑶会失踪,他以为她带着孩子换了房间。他这才想起大门口家丁的惊慌失措,想起芹香在软榻上抹着眼泪。
姬心瑶竟然不见了,在众多的家丁眼皮底下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丫鬟静影和家丁来福,还有孩子和一个奶娘。
屈巫狂怒。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天已经黑了下来,鎏金宫灯将主屋大堂照得雪亮,庄园内所有的人都站在里面,看着面沉似水的屈巫。
屈巫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围的气息早已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冷光扫过,有胆小的家丁几乎就要窒息过去。
屈巫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你们回忆一下,夫人什么时候失踪的?当时庄园内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一个胸部胀鼓鼓的女人说:“昨天未时轮到我去给小公子喂奶,才发现夫人与小公子都不见了。”
有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说:“昨天中午我看到静影和静月一起抱着小公子往后花园走去。”
“我没有,昨天中午我在向芹香姨娘学做菜。”静月哭着说。
屈巫问那个家丁道:“抱着小公子的是静影还是静月?”
那家丁想了想,肯定地说:“是静影。”
一定是她将静月支到芹香那里学做菜,自己易容成了静月,那个叫来福的家丁套了马车在后门等她,另外一个奶娘应该是与来福一同出去的。栗子小说 m.lizi.tw屈巫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测。
又有个家丁说:“门主,前天早晨接到飞鸽传书让我们去找产婆问情况,来福正好在旁边。哦,当晚就找到产婆了,说是足月。”
芹香恍然大悟,站起来两眼冒火地看着屈巫说:“原来如此!原先我说侍候她满月再回宛丘,她也答应了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竟是你逼得她在这么冷的天里逃出去。屈公子,你自己做没做不记得吗?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屈巫的心猛地被人揪了一把,芹香的话无异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从看到天青色绸缎上两个日期,他就明白,那是姬心瑶告诉他孩子的来历。九十一颗心,意味着她离开纵横谷九十一天之后,她的心没了,被他弄丢了。
在她最需要照顾的时候,置她不管不顾,还妄加怀疑,甚至差点杀了她。而现在竟然又一次伤害了她,莫名其妙地找产婆查实是不是足月。难道希望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屈巫恨恨地在心里骂自己。
她不是失踪,而是料到我会来,躲起来了。她不愿再见到我,这辈子怕是都不愿再见我了。屈巫的心底一阵悲哀。
屈巫看着芹香问道:“你可知道她会去哪?”
“我就知道公主她不愿见你。”芹香噎了他一句,就又坐到软榻上抹起了眼泪。
姬心瑶突然不见了,她被吓蒙了。昨天一下午她都坐在软榻上哭,怎么也想不通姬心瑶为什么会失踪。
今天上午,静月依然去收拾姬心瑶的寝房,在床上发现了姬心瑶留给她的丝帕。一句芹香姐姐,让她肝肠欲断。一个公主,称呼她一个通房丫头为姐姐,可见,姬心瑶早已在内心把她当成了亲人。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屈巫颓然地让大家都散去。
她会去哪?回郑国?应该不可能。那年楚军围城三个月,她挨饿受冻,都没去找姬子坚和厉王爷。现在更不可能抱个孩子回去,她的自尊和骄傲决不允许。
她应该没有地方可去。屈巫的心揪到了一起。他又走进了寝房,鲛绡帐低垂,夜明珠放着幽光,屋内一切陈设依旧,她没有带走这里的一丝一毫。
虽然她是在仓促之下逃了出去,但一切看上去都很从容。后花园的门平时是锁着的,说明她事先早就准备好了钥匙。而且丫鬟、家丁和奶娘跟她一起走,平时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屈巫的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
芹香还坐在软榻上,眼睛红红的。萱儿靠在她身上似睡非睡,见屈巫走过来,她睁眼看看又闭上了眼睛。
屈巫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对芹香说:“帮帮我,帮我把她找回来。”
“我若知道她在哪里,我还会在这里?”芹香不客气地说,原本她对屈巫的好感,因为查足月的事而荡然无存。
“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她都去过哪里?”屈巫说。
芹香翻了他一个白眼,揶揄地说:“她去哪你们不都有人跟着,每天飞鸽传书不都告诉你了吗?”
屈巫点点头,说:“我的人只知道她去了某个地方,而在那个地方她做了什么,他们有可能不知道。”
“她能做什么?屈公子,你太过分了。可怜她生孩子时还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你的名字,而你却这般不相信她,你太让她寒心了!”芹香气愤地说着。
她依然喊着我的名字?她依然爱我!屈巫的心里又喜又痛。是的,自己是太过分了。她是我倾尽一切去爱的女人,为什么我竟会不相信她,为什么我从没想过那个孩子是自己的。她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远离了她。我真该死!
屈巫恨恨地擂了旁边的墙壁一拳,“轰”的一声,整个房屋似乎都颤了一下。他的手背渗出了丝丝血迹,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惨然一笑说:“她很有可能早做了离开株林庄园的准备,因为、因为她不想再见到我。”
早干什么了,现在知道后悔了。芹香看屈巫悔恨不已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忿。
突然,她的心一动,掏出姬心瑶留给她的丝帕,久久地凝视着“后会有期”这几个字。
看来她确实瞒着自己早做了准备。自己一直不离她左右,她也没有单独到什么地方去啊。唯有那次去绸缎庄,她离开了我的视线。对了,去府邸拿嫁妆匣子,难道那时候她就开始准备了?
芹香看着屈巫,说:“她去过一次宛丘府邸,拿了一个匣子,说是她的嫁妆。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萱儿突然睁开眼睛,很清晰地说:“我知道,匣子里面是空的。”
屈巫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信函,说她去了宛丘府邸,然后去了绸缎庄,还说匣子被抢又追了回来。
他忙问道:“她去绸缎庄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芹香撇了撇嘴角,果然监视的一清二楚,连去绸缎庄他都知道。不过,那次她去绸缎庄确实可疑,她为何要见掌柜?
“她去绸缎庄买了几块料子,还、还见了掌柜。”芹香迟疑地说。
嫁妆匣子是空的,去绸缎庄见掌柜。只有一个可能,匣子里面放的是契约文书,她拿下去见掌柜了。那个绸缎庄是她的嫁妆。屈巫明白过来。
“她在绸缎庄!”屈巫说着,人已经离开了屋子,纵身上马而去。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颗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击碎了暗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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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凄厉的西北风在山口中穿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栗子小说 m.lizi.tw
来福赶着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地行驶着。
姬心瑶半躺在车厢里,裹着两条被褥依然觉得冷。一股股寒气像千百条冷蛇缠在身上,使她的筋骨僵硬,血脉也都在凝固。
胖奶娘抱着小公子歪在一边,半阖着眼似睡非睡。姬心瑶许诺她,给小公子喂两年奶,之后送她一大笔银子。两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届时,拿了银子置办一些田地,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静影有些担心,她一会儿看看姬心瑶,一会儿撩开窗帘看看外面。天空阴沉,山路崎岖。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昨日中午,姬心瑶将静月支到芹香那里去后,她易容成了静月,将契约贴身塞好,然后把软剑系在腰间,又在手心里扣了银针以防万一,拿了几样首饰拢在袖中,让静影抱着孩子就出了屋门。
还好,只遇到一个家丁,那家丁也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问。两个丫鬟一起抱着孩子,能有什么事呢?
很顺利地到了花园后门,姬心瑶打开锁,来福和奶娘早已等在马车上。上了马车,她回头望了一下株林庄园,心里有些难过。这个地方,毕竟承载了她人生太多的过往。
别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们的目的地在郑国与陈国边境的一个山村里,穿过一座大山就能到达,路不远,但很难走。
去年夏天,姬心瑶去宛丘绸缎庄见了黄荣,让黄荣为她准备了一切。回到株林之后,她越想越觉得郑发死因可疑,越想越觉得黄荣可怕。
去宛丘,生活可能好一点,可她断然不敢去冒这个险。静影和来福很老实很忠心,但他俩肯定对付不了黄荣,只要黄荣起歹心,后果不堪设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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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后,姬心瑶让来福去属于她的六个农庄作了一番考察,终于确定了这个最偏僻的大山深处的农庄。
好在七杀门弟子的目光只盯着她,对家生子也不好多问,而且,来福比较机灵,所以他有时离开株林庄园几天,也未引起别人注意。
就这样,她让来福去绸缎庄要了银子,去农庄联系庄头,让庄头新建了一栋木屋。那庄头带着农奴将山道拓宽了一些,才将来福购置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运了进去。
昨日黄昏时到了山口。来福来来回回去山村多次,每次都是在山口不远的地方一户人家借宿。他小心翼翼地将马车赶了过去。
这户人家只有老夫妻两人,有些冷漠,见来福又来了,也没什么多话。来福拿出了一大锭银子,他们也是淡淡的。晚饭就是几个干巴巴的蜀黍饼,估计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吃的。
姬心瑶看着蜀黍饼摇了摇头,她看着就倒胃口,根本无法下咽。好在来福担心姬心瑶在路上饿了,悄悄地在马车上放了一些甜食。姬心瑶算是勉强凑合了一顿晚饭。
天一亮,来福就催着动身。路上的事很难说,万一耽搁,天黑下来,那山路就太危险了。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在黄昏时赶到小山村。
盘山道顺着山势,迂回曲折,远远看去,犹如一条有生命的巨蟒。
这条道是这个大山里的人世世代代通往外界的纽带,纵然有些地方已经拓宽,也只是勉强可以通过一辆马车。
弯道险要处,来福不敢冒险,让姬心瑶等人全部下车,他赶着空车过去,她们走过来之后再重新上去。
无数次上下车的耽搁,这一路走得非常慢,也非常辛苦。尤其是姬心瑶,产后虚弱,她已经有头昏脑涨的感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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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黄昏时到达了山村。
几缕炊烟,几声狗吠,更加衬托出山村的凄凉和寂静。
姬心瑶在马车上向外看去,一座座低矮的小茅屋,茅屋四周的泥灰已被山风吹落了许多,斑驳陆离,好像蓬头垢面的老人。
庄头很老实,见主人来了,带着农奴们跪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姬心瑶看得心惊,竟然个个衣衫褴褛,大冷的天还有光着脚的。
她赶紧吩咐他们都起来。那一瞬,她的鼻腔有点酸涩。看惯了香舍丽榭,看惯了锦衣玉食,没想到人世间还有人活得这般艰难。
尽管她已经想到山村生活可能比城市要苦,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天壤之别。
庄头家的房屋是这个山村里最好的,却也不过是个低矮的木屋,但院落弄得很清雅,篱笆上还挂着已经枯萎了的藤蔓,想必春天时会开出什么星星点点的花来。
为姬心瑶盖的木屋在整个山村显得很突兀,离庄头家不远。木屋的前后都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很安宁。
暮色渐浓,山村一片混沌迷茫。
姬心瑶靠在床头,吃着庄头送来的饭。加了肉糜的蜀黍糊,这可能是他们最好的食物吧?她努力忍着反胃吃了下去。
恐怕以后只能吃这样的食物了。偏僻的山村,有银子也买不到东西。农奴们没见过世面,来福也不可能天天出去买东西。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寂静的山村躺在群山的怀抱里,安详地睡着。
屋内有着淡淡的木头香味,丝丝缕缕地飘着。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几件家具外,再无其它。
房间里还算暖和,庄头准备了木炭,烧了个简单的火盆。
静影用长长的火钎拨弄着,压好几块木炭。见姬心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就在一旁将两张椅子并在一起,斜靠着假寐。以前都是她和静月轮流着上夜,现在就只有她一人了,她更不敢掉以轻心。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农奴们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图谋不轨。姬心瑶的心渐渐地安静下来。
突然,她起了一阵寒意,先是在腰腹部,渐渐地在全身弥漫开来,直至手脚都冰冷。
生下孩子才五天,身上的毛孔都是张开的,这一路风寒恐怕要侵袭到骨头缝里了。姬心瑶的心里陡生恨意。
屈巫,都是你逼的。上苍可怜我,用这个孩子来挽救我的生命,你却因这个孩子怀疑我,竟然可笑到查证孩子是否足月。爱你入骨?应该是寒冷入骨吧?
曾经的情浓似海,现在都付之东流。
屈巫,这辈子我都不要见你了。我会带着孩子在这静谧的角落,洗净岁月的尘埃。静静听雨,默默看风,平凡生活。
再苦,我都不要见你。
昏昏沉沉中,姬心瑶睡了过去,夜里她就发起了热。
“夫人,您醒醒。”静影惊慌地喊道。
天都大亮了,姬心瑶仍然在床上没有动静,静影疑惑地走过去,才发现姬心瑶浑身滚烫脸颊通红,意识陷入了模糊之中。
静影喊了两声没有喊醒,赶紧喊来奶娘。奶娘还算有些见识,估计姬心瑶是一路上受了风寒,现在发热了。但无医无药的,她只得让来福去请庄头。
庄头很快派人将山上的一个女巫医请了来。这巫医管着十里八方的山村疾病,只要有人生病,都是她向鬼神祝祷,然后再施以药物。
女巫医装神弄鬼地在姬心瑶的床头跳着,说是撞了邪,然后,又是祷告又是许诺的,唬得庄头说给她一担蜀黍上供。她才说出了与奶娘基本一致的看法,产后身体虚弱,被风寒侵袭。
之后,女巫医让来福随她一起去取草药,终于说了句人话,她说:“抓紧治,否则会落下月子病的。”
来福拿回了一堆根根草草,静影赶紧放在陶罐里熬了起来。很快,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这药怎这么难闻啊?静影疑惑地端着药汤,走到姬心瑶床前,她用勺子舀了点自己先尝了下,有一点苦味,还有一点辛辣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可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喝这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静影过了一会儿,见自己没有什么不适,胆子也大了些,舀了半勺汤药喂到了姬心瑶嘴里。
也许是发热口渴,勺子一碰到姬心瑶的嘴唇,她就张开了嘴,半碗汤药不一会儿就喂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女巫医装神弄鬼起的作用,还是那难闻的草药起了作用,一个时辰之后,姬心瑶醒了过来。
见静影、来福、奶娘都围着自己,她的眼睛眨了眨,问:“怎么了?你们都在这干嘛?”
“夫人,您昨日受了风寒,有些发热,今天可不能再下床了。”奶娘说着。她虽然和姬心瑶没什么感情,但冲着那一大笔银子,她也是最不希望姬心瑶出事的人。
姬心瑶点了点头。昨晚睡觉时她就感觉不对劲,熟读医书的她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孩子呢?”姬心瑶问道。
“小公子刚吃了奶睡了。夫人您放心好了。”奶娘赶紧说。看着静影和来福,她有了一种主事的感觉。
姬心瑶看着站在床边的三个人,心中有些酸酸的。现在自己身边就这三人了,奶娘还是拿银子的雇佣关系。
“你们以后和来福一样,叫我公主吧。”姬心瑶淡淡地说着。
从此,在这个属于她的农庄里,她再也不是谁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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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一缕阳光落到窗户上,透过窗纱漏进屋里时,姬心瑶醒了过来。
天终于晴了,连日阴雨让她浑身酸痛发冷。到底还是落下了月子病,隔三岔五地就有些不舒服。
姬心瑶自己起了床。两年前满月之后她就没让静影再在屋里上夜,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丫鬟,她有点舍不得了。再说,她也渐渐地适应了自己动手。
去山上采些草药,泡泡药浴,身上的寒症也会好一点。姬心瑶想着就换了身麻葛的短衣裙,松松地在脑后梳了个麻花辫。
不施粉黛,清水芙蓉,俨然已是一个村姑的打扮。唯有脚上精致的麂皮靴才显示出她尊贵不凡的身份。
两年来,她渐渐地弄清楚了山村里的一切。
这里一切都是靠天收,一年一茬的庄稼都是刀耕火种,没有天灾也许能有个好收成,有了天灾只能是闹饥荒。好在大山资源丰富,山村里的人依靠狩猎,能获得不少的肉类。
但他们获得的所有食物都要交给庄头,由庄头重新分配。其中的大部分是给主人的贡品。所以,他们依然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庄头向姬心瑶解释说以前都是交给了房庄主的,他有年去株林庄园交贡品,给姬心瑶请过安。但后来找不到人,就没交了。毛皮依然保存着,肉类都制成了肉干,蜀黍也都在粮仓里。
只是,姬心瑶毫无印象。她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根本就没想过衣食从何而来。一切都有人替她安排好了,她何须操这些心。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农奴,姬心瑶动了恻隐之心,她让庄头将这几年积存下来的肉干和蜀黍全部分给了他们,她甚至免去了农奴们食物的重新分配,只要交一点够吃就行了。小说站
www.xsz.tw感动的几百个农奴在她屋前长跪不起。
渐渐地,她能吃下蜀黍糊和蜀黍饼了,加上来福易容几次出去买了些食物和用品,静影又跟着芹香学了一些烹饪手艺,她竟然熬了过来。
如今的她,真正如空谷幽兰般清冷,红尘喧嚣,爱恨情仇,一切的一切都远离了,与她无关了。
“公主,奶娘说她想今天走了。”静影抱着小公子走了进来。
“母亲。”口齿不清的小公子见到姬心瑶就往她身上扑了过来。
“寒儿,昨晚乖不乖?”姬心瑶笑靥如花地抱起了儿子。
“乖。”随着话音,滴答的口水已经糊了姬心瑶一脸,姬心瑶笑着用丝帕擦着,又擦了擦儿子下巴上的口水。
“让她走吧。你把那拿给她,让她自己拿着去绸缎庄提银子吧。”姬心瑶朝桌子上看了一眼,上面放着她已经写好的竹书。
奶娘千恩万谢地来向姬心瑶告别,竹书上的银子数量远远超过姬心瑶当年允诺她的数额,只是她有点担心,拿着这个万一人家不认账,不给她银子怎么办?
姬心瑶看出了她的犹疑。笑着说:“来福送你去。谢谢你,这两年辛苦你了。”
这两年她手中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正好让来福去取一些。想了想毋须再给来福易容了,两年了,谁还记得他呢。但契约还是要带上的,防止黄荣不认账。
来福送奶娘走了。看着马车远去,姬心瑶的心里有了些淡淡的惆怅。
一晃,在这穷乡僻壤两年了,外面的世界自己可能不认识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早已看淡了一切,早已心如止水。
“你带着寒儿,我去山上挖点草药。”姬心瑶将儿子塞给了静影。小公子很不乐意地鼓着嘴,姬心瑶在他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下,他才又开心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公主,您一人去太危险了,还是等来福回来吧。”静影不放心地说。
“没事的,我带上防身的东西。这几天寒症有些发作,想泡下药浴。”姬心瑶说着将软剑扣在腰上,又在脖子上挂了串夜明珠塞到衣领里,这串小珠子是夏御叔当年送她的,是她带走的唯一首饰,主要是为了照明,也算是个纪念吧。
静影不由得有些哽咽。现在的姬心瑶,哪里还有一点点像金枝玉叶的公主,粗茶淡饭,布衣荆钗。也许有一天,她就是走到宛丘街头,人家也认不出她来了。
“不行,您绝对不能一个人上山,我去喊庄头家黑三。”静影很果断地说着,抱着小公子掉转身子就走了出去。
静影现在越来越有主见了,一点也不似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某些地方竟与紫姜有些相似了。姬心瑶不禁在心里唏嘘了一下。
姬心瑶走出院落,静影已将黑三喊了过来。黑三是庄头的儿子,不到三十岁,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看上去也是憨憨厚厚的样子,只是一双不大的眼睛,有些游移不定。
“公主,奴才陪、陪您上山。”黑三结结巴巴地跪在地上说。
姬心瑶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她对黑三说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两年了,她与他没说上十句话。
这个山村的农奴看到她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庄头一家人能与她正常说话,但她也很少与他们交谈。
她每日在院落里安静地翻翻书,练练剑,寒儿醒了的时候就逗他玩一会儿。有时候去山上采些草药。后来,来福出去买了架琴,她就经常弹曲子解闷。
日子也就像水一样地流逝了。
黑三赶紧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帮姬心瑶拿着药篓,跟在她身后向山上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姬心瑶身上的衣服,同样的麻葛衣服,为什么穿在她身上就这样好看呢?姬心瑶偶一回头,黑三立马吓得心口乱跳,手足无措。
两年了,这个女子依然像个巨大的谜。一个公主,拥有几个农庄,完全可以在城里生活,为什么甘于在穷山坳里受苦?
她有个孩子,却看不到孩子的父亲。她对身边的丫鬟和家丁非常好,简直看不出他们是她的奴仆,感觉是她的弟弟妹妹一样。
她很少与人说话,但对农奴很和善,免了他们的贡品。得知农奴生病,她毫不嫌弃为他们医治,还无偿提供药物。
一个公主,高高在上的贵族,怎么能这样对待奴隶呢?这在礼法上讲不通啊!
黑三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着。自从姬心瑶来到这个山村,他的心就再也没有安宁过。
他想接近她却不敢。姬心瑶那与生俱来的的高贵气质让他在内心里胆怯。他的父亲虽然是庄头,但他们全家还是奴籍,依然都是她的奴隶。
每一次站在角落里的偷窥,她那绝美的容颜,都让他颤栗不已。人世间怎么能有如此美貌的女人?多看她一眼,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此时,黑三跟在她的身后,巨大的幸福而让他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两年了,她正眼都没看过他一次,可现在他居然能跟在她的身旁,几乎可以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芳香。
“公主。”一声阴恻恻地喊声传来。
姬心瑶抬头看去,那个给她看过病的女巫医正蹲在前方的一块石头上。她脸色苍白,双眼凹陷,枯黄的头发像草一样乱蓬蓬地堆在头上,唯有嘴唇显示了不正常的血红。
姬心瑶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这个女巫医靠着一点点医术,装神弄鬼地骗人钱财和食物,让她有些反感。但念她救过自己,姬心瑶还是心生感激。
“你们去采药吗?我正好也去采药,我知道有个山谷里草药特别多,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女巫医热情地邀请着。
“不、不要和你一起。”黑三赶紧拒绝着。虽然到现在姬心瑶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但他已是极大的满足,他不想被任何人破坏。
姬心瑶看了眼黑三,依然微微地笑着,说:“黑三,我们就一起吧。”
黑三的心立刻停跳了一拍。她竟然看着我笑了,她竟然喊了我的名字。他看了眼姬心瑶,即刻又怯怯地转向了别处。
女巫医立刻兴奋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冲着黑三一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山上到处苍松挺立,密密层层的,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叶,在林间小路上织下图案。
女巫医带着姬心瑶走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山路。这路的上方没有大树,只有稀稀拉拉的低矮灌木。下方是个山坡,不是很陡,但一眼看不到头。可能很少有人走,这路上的泥土显得很松散,也有些泥泞。
“还有多远?”黑三有些疑惑地问。他很少上山打猎,对山势并不太清楚。
“就在前面。”女巫医满脸堆笑。
突然,女巫医几步跳到了姬心瑶的前面,疯狂地舞了起来,脚有力地跺着地面。
姬心瑶和黑三都停了下来,看着女巫医莫名其妙地乱舞一气。这是干什么?难道采个草药还要祷告天地鬼神?
随着女巫医疯狂的舞姿,点点的泥沙落了下去。黑三猛地醒悟过来,连日大雨过后,土质松散的山坡最容易发生山崩滑坡,如此猛烈撞击,肯定有危险。
“公主小心。”黑三上前一把拉住姬心瑶。
姬心瑶被黑三猛地一拉,站立不稳倒进了黑三的怀中。她刚要愠怒,脚下的土壤已经松动起来,犹如飞流一般往山下泄去。黑三抱着姬心瑶随着泥流滚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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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内容开始-->姬心瑶站到了那个小山洞的洞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山洞里黑黝黝的,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阴暗处似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蠕动着。
姬心瑶稍稍定了下心神,将腰上的软剑摘下拿到了手中,又将挂在脖子里的夜明珠掏了出来,她带着夜明珠的本意是防止在山上耽搁回来迟了,天黑时好照明,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处。
幽光下,这个洞更显得阴森。洞不是很大,也看不到光亮。要是有出去的洞口,应该有光亮吧?姬心瑶不死心,或许,洞口隐藏在最里面呢。
姬心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往前每走一步,都是越发阴冷的感觉。她握着软剑的手不由得微微发抖。不要怕,必须走出去,寒儿还在家中等着我,我已经让他失去了父亲,不能再让他失去母亲。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着气。
她的脚踩到了一堆松松软软的东西,她低头看去,像是什么动物的粪便。一阵恶心涌了上来,再一细看,她僵住了身体。整个地面上到处是这样灰灰白白的粪便,越来越重的腥臭味在她的周围流淌着。
洞壁在夜明珠的幽光下反射出湿哒哒的亮光,有些地方甚至有着厚重的苔藓,似乎还有不知来自何处的水滴声。
姬心瑶疑惑地向洞顶看去,只一眼,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无数只蝙蝠倒悬在洞壁上。有大有小,毛色黝黑,大的像鹰一样,小的犹如麻雀。无数只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瘆人的红光。
这个阴暗潮湿的小山洞竟然是个蝙蝠洞。
姬心瑶认识蝙蝠,是因为她制毒时曾经用过,可她根本就从内心里胆寒这种生物,每一次提取毒汁,她都不敢亲自动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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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无声地颤抖起来,她已没有任何气力再挪动一下脚步,她仿佛被谁施了魔咒定在了那里,不能上前也不能退后。犹如溺水一样的窒息,死死地将她吞没。
突然,一只硕大的蝙蝠“嗖嗖”地向姬心瑶飞来,她惊恐地尖叫着。仓惶间,她本能地挥剑斩去,大蝙蝠掉到了地上。
姬心瑶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大蝙蝠,忽然间,一阵低沉而怪诞的吼声,仿佛有谁在黑暗中指挥一般,无数只蝙蝠从高处向她冲了过来。
姬心瑶狂叫起来,她闭着眼睛拼命挥舞着手中的软剑,什么剑式,什么步法,此刻的她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下意识地挡着那些冲向自己的恐怖生物。
黑三不顾断腿的剧痛,拼命地爬着,他不知道姬心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她一声接一声的尖叫。他吓坏了,也恨死了自己,偏偏摔断了腿,一点忙都帮不上。
黑三终于爬到了洞口,无数只蝙蝠围绕着姬心瑶横冲直撞,姬心瑶身体僵硬地挥舞着剑,她的脚底已经堆积了不少蝙蝠的尸体,可是她犹如魔障了一般,不知道停下来,不知道退出蝙蝠洞。
“公主,您快出来。”黑三大喊着。
然而,姬心瑶根本听不到黑三的喊声,她只听到蝙蝠“嗖嗖”的飞翔声,只看到无数只蝙蝠瞪着血红的小眼睛想把她给咬碎。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依然奋力挥着剑。
黑三咬着牙往洞里爬去,终于爬到了姬心瑶的身后,他伸手碰到了她的腿。姬心瑶一个转身,下意识地挥剑,刺到了黑三的胳膊。
黑三忍着痛,一把抓住姬心瑶的脚踝,喊道:“公主,快出去。”
姬心瑶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连忙跳过黑三,大喘着气逃出了蝙蝠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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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失去了攻击的目标,一阵乱飞之后,又重新找到了目标,集体俯冲向地面上缓慢爬行的黑三。
黑三爬出了蝙蝠洞,几只蝙蝠也跟着冲出了洞口,可能是不适应山洞里的亮光,乱飞了一会儿,很快,似听到什么召唤一般,又逐渐飞回了蝙蝠洞。
姬心瑶头发散乱,脸色惨白,脸上、手上和衣裙上都沾染了蝙蝠血,她奔到藤蔓下面,瘫倒在地。
黑三慢慢地爬着,一点一点地爬到了她的身边,筋疲力尽地说:“公主,您有没有被蝙蝠咬到?”
姬心瑶看着那张黝黑的脸,默默地摇了摇头。刚才若不是他爬过去拉住自己,自己怕是要与那些蝙蝠同归于尽了。
心有余悸的姬心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眼睛瞥到了黑三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她挪过去查看,这才发现是被自己的剑划破了皮肤。
真是雪上加霜。姬心瑶在心里叹了一声。扶着黑三坐了起来,竟又发现他颈部裸露的皮肤上有蝙蝠咬噬的痕迹。
姬心瑶看了黑三一眼,无语地卷起他的衣袖,然后拿起地上的衣片去水边搓干净,擦去黑三胳膊伤口旁的泥土,抹了些药膏。
她又转到黑三身后,轻轻地按下他的头,让后颈部完全露出来。她轻柔地清洗着被蝙蝠咬伤的地方,此刻,她的眼里,黑三只是一个需要她医治的人。再无其他。
随着她手指沾了药膏,轻轻地涂抹,黑三浑身都僵硬起来,那柔软的手,那如兰的气息,让他如坠云端。但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再不可有丝毫冒犯的念头,否则将万劫不复。
估计蝙蝠咬伤可能有毒,姬心瑶找出一粒解毒的药丸,递给黑三,黑三接过去就吞到了肚里。
“公主,谢谢、谢谢您。”黑三又结巴起来。
姬心瑶微微笑了笑,坐到一旁抱着膝盖发起了呆。许久,她抬头看了看高高挂在空中的藤蔓,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了。
天快要黑了,怕是出不去了。唉,早知道自己就该学点轻功。要是屈巫在此,他抱着自己一下就能跃了出去。
屈巫,他在哪?姬心瑶的心隐隐地痛了起来。以为自己早已把他忘了,却在不经意间又将他想起。
两年多了,他怕是早把自己忘了,已经有了可心的女人吧?从来都是只看新人笑,哪里还能记得旧人哭。罢了,他早就与自己不相干了,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相见了。
到现在没回去,寒儿要哭了,静影也会着急的,说不定她已经让庄头上山来找了。姬心瑶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藤蔓微微地摇晃起来。起风了,看来夜里又要下雨了。姬心瑶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希望夜里寒症不要发作才好。
姬心瑶瞥到了手背上的血,她这才发现衣裙上到处都是蝙蝠血,一阵恶心,她站起来向水边走去。
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手臂,又捧了水洗了下脸,站起来看着衣裙上的血微微地叹了口气。见衣裙短的盖不住肚脐,她下意识地朝黑三看去,见他正盯着自己,她不由得脸一红,朝黑三瞪了一眼。
黑三的眼睛随姬心瑶转着,突然见她瞪眼,吓得立马低下了头。见她走回来坐下,抱着膝盖发呆,一点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只得继续垂着头。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姬心瑶和黑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丝声响。姬心瑶不想说话,黑三不敢说话。
在这个近乎封闭的山洞里,他们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只有等待,等待别人来救。然而,他们没听到洞口有任何动静。
一阵闷雷,“轰隆隆”响起,隐隐的,沉沉的,在天边什么地方滚动。突然传来一声沉而闷的喧响,山林在颤动。
狂风突起,瞬时天昏地暗,山林狂舞呼啸,犹如大海里卷起了飓风,波涛翻滚。
天完全黑了下来,风渐渐地停了,老天却倾倒了水盆,雨织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水网,漫山遍野地覆盖下来。
雨顺着藤蔓淋了下来,他们原先坐的地方已是一片汪洋。夜晚的山洞更是阴气逼人。
姬心瑶忽然打起了冷颤。她越怕什么还就越来什么,她的寒症又发作了。她咬着牙极力忍着彻骨的寒意在全身游走,可仍然发出了低低的痛苦声。
黑三凝神向姬心瑶看去,夜明珠的幽光下,她正微微地颤抖着。她冷?他记起了她在藤蔓上突如起来的浑身冰冷。她是生了什么病吗?怜惜之意不由分说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黑三忍着双腿的剧烈疼痛,挪到姬心瑶身边,脱下自己的上衣裹着她。一股浓郁男人的气息袭来,姬心瑶的心一凛,将衣服摔还给了黑三。
“公主,您、您别生气。”黑三结巴着,又想将衣服裹住姬心瑶。
“你身上有伤,不能受凉。”姬心瑶冷冷地说着,推开黑三和衣服,站起来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黑三慢慢地挪了过来,默默地坐到姬心瑶身旁,依然坚持地用衣服裹住了她。
这一回姬心瑶没有动,她看出了这个男人的固执,也看出了他在忍受着断腿的剧痛,折腾下去,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她不再拒绝了。黑三终于轻轻地舒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坐在一旁垂下了脑袋。
可是,一件衣服又怎能抵挡那彻骨的寒意,那种寒冷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身体的内部,来自她早已冷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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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的水流很是湍急,水边横七竖八地坐着一队疲惫不堪的将士,他们身上并没有穿铠甲,犹如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残兵败将。
“将军,好像那边有声响。”一位将士对一旁的头领说。
埋头打盹的将军抬起了头,竟然是昔日陈国的大司马仪行父。
那年株林惊变,他与数十名大臣被楚庄王拿下了大牢。屈巫杀了孔宁之后,原本也是要杀他的,仪行父问清屈巫要杀自己的原因后,却说他与姬心瑶并非外界传言,只不过是喜欢她而已。
屈巫念在仪行父曾冒死阻拦陈灵公杀姬心瑶的份上,相信了行仪父的话。不但没杀他,还帮他逃出大牢,逃亡别国。
仪行父先后在几个国家谋职,却都很不受待见。想当年他是陈国的大司马,位列六卿,享尽荣华,哪里能受得冷眼委屈。后来跑到了洛邑,周定王收留了他。
周定王搜肠刮肚地想起了这个陈国的司马,当下就笑眯眯地委以重任,让他带着一队兵马到陈国的大山中寻找宝藏。
传说当年周文王嫁长女到陈国,陪嫁了富可敌国的珍宝,就藏在陈国的大山中。仪行父自然知道这个传说,但传说总归是虚无缥缈的,没想到周定王竟然还就当了真。
仪行父无可奈何地带着一队兵马,在陈国的崇山峻岭里转悠着。一晃,已经转悠了一年多,依然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越过了陈国,来到了属于郑国的地界。
“公主,公主,您醒醒,醒醒啊!”一个悲哀的声音传来。
公主?这个山洞里怎么会有公主?不会也是来寻宝藏的吧?要是真有人能知道这宝藏的秘密就好了,自己也不要受这份罪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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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来,指着两个将士说:“你们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石壁边上有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缝隙,两个将士打着火把钻了过去。又是一道石壁堵在了上面,两个人有些艰难地攀爬上去,赫然开阔,上边竟是个很大的山洞。
一个角落里坐着两个人,男的光着上身,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身上裹着男人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昂贵的麂皮靴,胸前挂着一串发着幽光的夜明珠。
两个将士对望了一眼,咽了下口水,那串珠子价值连城啊。看来那女人真的是个公主。
“你们是何人?”两个将士问道。
沉浸在悲痛中的黑三似乎根本听不到声音,他紧紧地抱着姬心瑶悲声喊道:“是我害了您,都怪我害了您啊!”
两个将士摇了摇头,又走回石壁爬下去,穿过缝隙,向仪行父复命。
“将军,那边有一男一女,女的可能死了,男的很伤心的样子。”
“将军,那女的可能真是个公主,脖子上挂了串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仪行父的眼睛一亮,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带着几个将士从石壁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爬上石壁,向地上的人走了过去。
黑三依然一动不动地抱着姬心瑶,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到了姬心瑶的身上。
这么美丽的公主,竟然被自己害死了,要不是自己在藤蔓上起了邪念,她怎么会摔下来,又怎么可能被活活饿死。
那夜的狂风暴雨,将藤蔓吹得完全遮住了洞口,连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虽然姬心瑶有夜明珠可以照亮,但却意味着寻找他们的人很难发现这个洞口。
他们不知道只要爬下石壁,就能找到出口。有了蝙蝠洞惨痛的经历,姬心瑶根本不敢再乱走一步。小说站
www.xsz.tw他们只有苦苦地等待山村里的人会来找他们。
到了第三天,他们就饿得头昏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黑三一点一点地爬进了蝙蝠洞,抓了几只死去的蝙蝠,又一点一点地爬了回来。
黑三大喘着气说:“公主,只有吃它才能活下去。”
姬心瑶惊恐地瑶着头,她看着就恶心害怕,让她生吃,那还不如让她死了。
黑三示范性地撕开死蝙蝠,吃了几口,说:“公主,您就吃一口吧,不是太难吃。”
他话音未落,姬心瑶已经趴在旁边干呕起来,她坚定地说:“你别劝我,我饿死都不会吃。”
黑三毫无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姬心瑶一天比一天地衰弱下去,即使在昏迷状态下,除了喂水她的嘴会张开,想让她吃一点点死蝙蝠,根本不可能。
已经第六天了,依然没有人找来,黑三绝望了。六天了,她撑不下去了。自己就陪着她一起死吧!能抱着她死去,也算是自己的幸福了。他悲伤地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察觉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仪行父仔细地打量着地上的一男一女。女的是公主,男的好像是个奴隶。他们在这山洞干什么?寻宝?殉情?
他蹲了下来,伸手拨弄着姬心瑶胸前的夜明珠。忽然,他的手就僵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似乎不相信似的,狠狠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瞪大了眼睛看去。没错,尽管身上裹着奴隶的衣服,可那绝世的容颜不会错。
看着姬心瑶苍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他陷入了迷茫,不是跟着屈巫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大山里?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奴隶。粗大的骨骼,黝黑的皮肤。她怎么会和一个奴隶在一起?
他连忙推了推黑三,问道:“公主她怎么了?”
黑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醒悟过来,说:“快,快救公主,她要饿死了。”
仪行父伸手探了一下姬心瑶的鼻息,见她的气息微乎其微,心中一紧,忙从身上摸出了一个不大的牛皮囊,里面装的是肉糜,他掰开姬心瑶的嘴,往她嘴里灌了点肉糜,见她还知道吞咽,稍稍松了口气。又取了个水囊,给她喂了点水。
仪行父不由分说地抱过姬心瑶,转身向来路走去。站在一旁的几个将士这时才反应过来,将军居然认识这个公主,幸亏刚才没下手,否则就死定了。
仪行父走了几步,发现黑三没跟上来,停下来不悦地说:“你怎不走?”
黑三黯然地说:“你把公主送下山就行了,她就住在山下。”
仪行父越发怀疑,问道:“她住山下?你是何人?”
“我是公主的奴隶。”
“你是不是挟持了公主?不行,你得和我们一起下山。”
“我走不了,我的双腿都断了。”
仪行父皱眉,这个奴隶与姬心瑶怎么回事?还是先把他弄下山,等她醒了再说。尽管将士们不太乐意,但将军的命令却不敢不听,只得轮流背着黑三出了山洞。
此时,正是中午,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的白色云朵,和煦的阳光下,山峦上到处可见寻找姬心瑶和黑三的农奴。
仪行父等人一出山洞,就被人发现,紧接着庄头带着灵六和来福从山的另一面跑了过来。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她了。”灵六欣喜万分。他极目向远处看去,门主,到哪了?快要来了吧!
山道上腾起弥漫的尘烟,像一阵旋风卷来。屈巫骑着汗血宝马疾驶而来,犹如一支利箭,刺破了山村的平静。
山村四周青山环抱,竹木葱茏,远山耸翠,流水淙淙。山村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心瑶,你这是有多恨我,才隐藏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真想让我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你?屈巫心里恨道。他下马走进了院落,无论如何,我这回就是绑都要将你绑到我身边。
静影抱着正在哭闹的小公子走了出来,一见屈巫,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公子几天没见到姬心瑶,一直哭闹不安,见到屈巫却突然止住了哭声,冲着屈巫笑了起来。
就是这个孩子?居然长得如此像我。屈巫慢慢地走了过去,也许真的是血缘亲情,小公子竟张开小手要他抱。屈巫默默地看着孩子,喉结上下滚动,心头一阵酸涩。就因为他,自己才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他抬脚侧身而过,急切地向屋内走去。小公子见自己被冷落了,瘪着小嘴又哭了起来。
“心瑶,心瑶。”屈巫喊道。然而屋内空无一人。他四下看去,简陋的陈设,丝毫不见她一贯的奢华。他一阵心痛,从来都是锦衣玉食,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夫人呢?”屈巫回到院落问着依然在发呆的静影。
静影根本不敢看屈巫,她低头嗫嚅着:“公主、公主上山采药去了。”
她竟然去山上采药?屈巫不可置信地看着静影。一个娇娇弱弱的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去山上采药?这两年她的变化到底有多大?
“怎么走?我去找她。”屈巫问。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见到姬心瑶,他恨不能立刻就将她搂在怀里,诉说自己的悔恨和相思。
“呜呜……”静影一下子哭了起来,她哭着说:“公主到现在都没回来,已经第六天了,村里的人都上山找去了。”
屈巫的眼睛一黑,险些跌倒。六天在山上,意味着什么?不,不,心瑶,我不信老天会这么残忍,我一定要找到你,将你带回我身边。
屈巫疯了似地向外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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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在屈巫下床的那一瞬间彻底醒了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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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侧头,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拉开门走了出去,心里泛起难言的滋味。自己和黑三不是在山洞里的吗?难道是他救了我?不是已经两不相干了吗?又跑来干什么!
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见他,为何他又出现了?这份孽缘带给我的只有痛苦,老天难道看不到我的痛苦吗?偏要让我已经平静的生活又起波澜吗?
不,我不要见他,我不要原谅他。深入骨髓的凉意从姬心瑶的心里流了出来。
静影抱着小公子走了进来。姬心瑶眼中流光一闪,笑意浮现在脸上。
“母亲。”小公子急着就要扑过来。
“寒儿。”姬心瑶艰难地坐起来,想抱抱儿子。
“公主,您还是躺着吧,您的身体太虚了。”静影说着将小公子放到了床头的地下,让姬心瑶能摸到他。
见姬心瑶执意坐了起来,静影赶紧拿了靠枕垫在她的背后。姬心瑶半靠在床头,犹豫地问:“是他救的我?黑三呢?”
静影迟疑了一下说:“来福说是一位将军在山洞里发现了您和黑三。门主去黑三家了。”
姬心瑶怔了一会儿,突然急切地说:“快,你快去黑三家,不要让他伤害黑三。”
静影见姬心瑶神色凝重,似是明白什么,赶紧拉开门走了出去。一直在外面坐着的仪行父,正想问话,静影已经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姬心瑶抚着自己的胸口,竟是七上八下的感觉。六天,生死边缘的徘徊,她深切地感受到了黑三的情意。尤其是他哄着自己吃死蝙蝠的样子,竟让她心头发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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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多来,对这个奴隶,她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却在自己面对死亡时,为有他能陪在身边而欣慰。
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去后,黑三有没有将死蝙蝠塞到自己嘴里,要是他真胆大妄为塞到自己嘴里怎么办?她的嘴角悄悄地扬了上去。
“母亲,寒儿想你了。”小公子伸出小手想摸她,却又够不着,急得小脸通红地喊了起来。
姬心瑶回过神来,俯下身子亲了亲儿子,又抓起他的小手搓揉着,逗得儿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静影跑了回来,她喘着粗气说:“公主,门主好像在帮黑三治腿。”
屈巫在帮黑三治腿?不是去伤害他?姬心瑶在心里嘀咕着。屈巫,算你聪明,你要是敢伤害黑三,我决不放过你。
姬心瑶轻轻舒了口气,略带歉意地说:“我饿了。”
“哦,这就来,肉汤早就炖上了。”静影赶忙答应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静影端了碗肉汤走过来,她在肉汤里下了点面疙瘩和几根青菜,这是当年芹香教她的,说是好消化又补养身体。
一直坐在堂屋的仪行父,看着小心端着肉汤的静影,问道:“公主醒了没?”
静影点了点头,这位将军怎么还不走?屈巫和来福去了庄头家,灵六也不知道溜到哪去了,唯有他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里,院子内外有几个将士在转悠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我可不可以见下她?你对她说是陈国故人。”仪行父期待地看着静影说。
“您稍等。”静影答应着推开了房门。这位将军救了公主,难怪给他谢礼不要,难怪坐在这里不走。原来是公主以前就认识的人。
静影将肉汤端给姬心瑶,又将小公子抱在一边,看着她慢慢地吃完了,将帕子递给她擦嘴的时候,才说:“公主,那个将军想见您,他说是陈国故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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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故人?一个将军?会是谁呢?姬心瑶稍稍沉吟,说:“扶我起来,我去看看。”
静影赶忙阻止姬心瑶下床,说:“公主,您还是在床上靠着吧,我喊他进来好了。您是病人,礼法什么的就不要太讲究了。”
果然是个越来越有主见的丫头了。姬心瑶想了想,就笑着点了点头。
屋里一暗,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姬心瑶抬头看去,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公主。”仪行父打了个招呼。床边放了张椅子,他坐下来微笑着。
尽管小公子很不乐意,静影还是抱起他走了出去,她很细心地敞开了房门。
“司马?你没……”姬心瑶十分惊诧,她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她以为仪行父死了,和孔宁一样被屈巫杀了。
仪行父尴尬地笑了声,他知道姬心瑶想说什么。他说:“我没死,屈巫没杀我,还救了我。否则,我有可能死在大牢里了。”
“为什么?”姬心瑶轻轻地问。
“屈巫说看在我拦着陈灵公不让他杀你的份上。”仪行父一点也不掩瞒地说。当年屈巫因这个理由而没杀他,确实让他有些震惊。毕竟他与姬心瑶的流言传播甚广,他怎可能一点都不相信。
姬心瑶微微一怔。他如此在意我的生命,却又为何不相信我?可谁又能知,我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我只在意他是否相信我。
见姬心瑶不说话。仪行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你为何在这山村里?他不应该是对你很好吗?”
姬心瑶低着头浅浅地笑了一下,说:“谁说他对我不好呢?”
“好什么好?差点命都没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仪行父恨道。
姬心瑶看着仪行父,见他黑红了脸膛气愤地看着自己,知道他的保护欲又上来了,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当年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他明明知道却从不拒绝。屈巫倒是没看错,自己与他确实并非外界传闻,但他却宁愿背负了那样的名声,甘受欺骗而不对自己提任何要求。
“谢谢你又救了我。”姬心瑶岔开了话题。
仪行父稍稍冷静,想起在山洞里黑三抱着姬心瑶的情景,疑惑地问:“你怎么和那个奴隶一起在山洞里?”
姬心瑶笑了起来,说:“他陪我上山采药,不凑巧掉到山洞里了。”
“就这么简单?”仪行父有些不信。
“那你认为是什么?”姬心瑶白了他一眼。
仪行父不禁心头一热。当年他每每去株林庄园,姬心瑶总是这一副娇嗔的样子,想不到多年之后,他依然还能见到她这个样子对自己。
“如果、如果他不管你了,你跟我走吧,我不能看着你在这穷山村里受苦。”仪行父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姬心瑶垂下了自己的眼帘,说:“如今这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觉得苦。”
仪行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愤愤地说:“你这还不是受苦?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穿着奴隶的衣服,吃着奴隶的食物,竟然还自己上山采药。屈巫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你?”
姬心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司马,心瑶一直都很感激你,你就不要管我的事了,好吗?”
“你有苦衷?屈巫威胁你了?是不是?”仪行父见姬心瑶这副神情,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否则,她哪里不能生活?夏御叔丢下的家产富可敌国,再不济她也能回郑国,偏偏要在这山村里受苦?
只能是因为屈巫。仪行父的心中很是不解。按说,屈巫为姬心瑶抛弃了一切,应该是非常爱她,可为什么却将她扔在这山村受苦?难道是他后悔了?后悔为了她而叛国?
一个没有国家的人,走到哪都是受人歧视的。自己不就是到处碰壁吗?也许,是屈巫带着她谋生受到非议而得不到重用,又不愿意她再抛头露面,所以才将她放在这穷山村里。
仪行父推己及人,不由得心生感慨。他在大山里寻宝一年多,自然不知大周王朝已是风云变幻,更不知屈巫已是各国君王抢手的香饽饽。他以为屈巫不过是有些武功的文臣,根本没将他与七杀门联系起来。
不过,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要带走姬心瑶并非易事,但他并不怕。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大不了一死,能为自己喜欢的女人死去倒是值得了。一腔豪气涌上了仪行父的心头。
“你走吧,我想睡觉了。”姬心瑶淡淡地说。
仪行父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认真地说:“答应我,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姬心瑶想挣脱那炙热的手掌,无奈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看着仪行父,见他眼神也是炙热的。她犹豫起来,自己可不可以再利用他一次?屈巫已经来了,想躲开他,或许只能寻求仪行父的帮助。
“让我想想。”姬心瑶的目光游移不定。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若是把他拖进来,极有可能屈巫会杀了他。
“好,我明天再来。”仪行父松开手直起了身。
“还没商量好?”一个满含着讥讽的冰冷声音传来,屋里的空气一凉,威压顿起,令人窒息的寒意逼来。
姬心瑶和仪行父不约而同地看去,屈巫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隐隐的怒意从他身上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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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睁开了眼睛。昨夜睡得好沉,开始还模糊记得寒症发作的痛苦,后来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侧脸有意无意地看了一下门栓,完好如初。收回眼光时,眼底竟有些许失落。
忽然,她的鼻翼一动,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飘过。她一把拽过被子放到鼻子下面嗅着,果然,残留着独特的清冽冷香。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子里竟然还有余温。
一定是他昨晚溜进来了!只要他想进来,那门栓根本挡不住他。难怪睡得那么沉,肯定是他点了我的昏睡穴。妖孽!姬心瑶恨出了声,异样的感觉却如游丝一般,一点一点地在心中爬着,直至爬到了脸上,瞬时,脸上竟有些火辣辣的。
就不要原谅他,一辈子都不原谅他。她咬着嘴唇坚持着。
听到静影的敲门声,姬心瑶下床拉开了门栓。静影端着热水进来,侍候她梳洗,又端来早饭,等她吃了差不多,才出去从来福手中将小公子抱了进来。
姬心瑶一看见儿子,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喜笑颜开地和他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儿,静影怕她累着,就又抱起小公子要出去。
姬心瑶这才问道:“他去哪了?”
静影的脸上滑过一丝笑意,说:“门主昨晚在堂屋坐了一夜,早晨我起来后,他就出去了。”
哼,他在外面坐了一夜?妖孽!仗着本事大,显摆自己无所不能吧!姬心瑶在心里恨了一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屈巫,你既然不相信我,现在又跑来干什么呢?我们各走各的路不好吗?你偏要把我折腾死才罢休?我累了,我不想折腾了。
我现在就想在这个山村里,带着寒儿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栗子网
www.lizi.tw虽然苦点,但这里的农奴都像黑三一样淳朴,平淡如水的日子,却很自在安稳。
昨日慌乱中将仪行父拖进来,有点欠妥。原本是为了气屈巫,万一仪行父当了真,就给他惹麻烦了,屈巫极有可能杀了他。今天他一定会来的,该怎么办才好?
姬心瑶越想心越烦,干脆从床上起来,穿上外衣,出了里屋,见屈巫淡定地坐在堂屋,似乎很惬意地喝着茶。
屈巫上下打量她一番,调笑着:“准备私奔?身子这么虚弱,路上行吗?”
姬心瑶佯装未听见,喊了声静影,静影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走了过来,来福抱着小公子也走了过来。
屈巫一见,有点酸溜溜地说:“哦,是去看那个奴隶?小心,不要害了人家。”
姬心瑶冷笑一声,抬脚走了出去。屈巫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竟都是宠溺的味道。
昨夜,他那有催眠作用的琴声,让一屋子的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直至子时,他才回到堂屋,原本想在椅子上坐到天亮,却听到了姬心瑶痛苦的呻.吟,他不放心地弄开了房门。
幽光下,姬心瑶在床上微微颤抖着,他伸手摸去,她浑身冰冷,犹如白天昏迷时的冰冷。
他赶紧脱了衣服上床,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暖着,彻骨的凉意让他心惊,她白天昏迷时候曾说冷到了骨头缝里,这是什么病症?
难道每一个夜晚,她都是这样度过的?抚摸她那被痛苦扭曲的身体,看着她那美丽而倔强的小脸。屈巫的心颤抖不已。他不敢想象这两年,她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怕她突然醒来看见自己生气,就点了她的昏睡穴。却抱着她一夜没敢阖眼,唯恐自己睡着了她会发生什么意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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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假装什么坚强。等你身体好些了,能哭能闹了,我一定向你认错,要打要骂都随你。他轻轻地吻着她,轻轻地诉说着。
直到天快亮,姬心瑶还在沉睡中。屈巫恋恋不舍地下了床,解了她的昏睡穴,站在门外,用内力穿过门扉轻轻地将门栓恢复了原状。然后坐在椅子上,才阖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看着姬心瑶慢慢地走远,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屈巫的心一紧。
身体还没好,有必要这么急去看那个奴隶吗?那个奴隶显然是对她动了情,她要是不注意,弄不好真会害了人家。
傻丫头,昨日还当着我的面,故意对仪行父那样子,只有那头蠢货看不出来。他今天应该还会来吧,看来是要找他谈谈了。
屈巫正沉思着,仪行父就来了,见屋里屋外就屈巫一人,转身走回堂屋,在屈巫对面坐了下来。
屈巫对仪行父微微点了点头,很客气地为他斟了茶,却一言不发。
仪行父见屈巫始终沉默,终于忍不住,有点挑衅地说:“你不会说你和她都在这穷山村里吧?”
屈巫的眼光瞭向仪行父身上大周朝的军服,答非所问地说:“你怎会在这里?”
仪行父神情黯淡了一下,“天子让我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屈巫了然,浅浅勾唇,“寻宝?”
仪行父的脸上闪过一丝疑虑。如此机密之事,屈巫怎会知道?他绕过这个话题,继续问:“你为何要将她扔在这里受苦?”
屈巫放下手中的茶盏,扬了扬眉,“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仪行父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可能是有些激动,茶盏落到桌上时,稍稍重了些,茶水也洒了一些出来。
他认真地说:“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如果你不接她离开这里,我就接她走。反正我不能看着她在这穷山村里受苦。”
屈巫笑了起来,“呵呵,你要是能从我手中接走她,我还真佩服你。”接着脸色一沉,冷冷地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以为你又救了她一次,我就不会杀你!”
“你杀不杀我都无所谓。其实、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不过想让她离开这穷山村。”仪行父似乎是表白自己的动机。
行,还算够种,也算重情义。不知道有没有担当作一番大事。屈巫深邃的目光盯着仪行父,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了姬心瑶等人的声音。
姬心瑶到了庄头家,一家人看到她来了,都诚惶诚恐地认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在他们的认知中,主人让奴隶死,奴隶都不敢不死。天下哪有主人看望奴隶的呢,而且还送来食物和银子,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黑三也想不到姬心瑶会来看他,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激动的心“砰砰”乱跳。
姬心瑶满含笑意地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突然盯着黑三说:“我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将死蝙蝠塞到我嘴里?”
黑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见姬心瑶问起死蝙蝠,吓得心又乱跳一阵,支吾了半天,才结巴着说:“我、我塞了。”
“啊?黑三,你找死!”姬心瑶一阵恶心。
“不过,您没吃。”黑三憨笑着。
姬心瑶舒了口气,狠狠地瞪了黑三一眼,那神情竟有着几分亲昵。山洞里的六天,她的内心对黑三已是今非昔比。
黑三愣愣地看着姬心瑶,好半天道:“公主,您要走了吗?”
姬心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慢悠悠地说:“好好养伤,等你腿好了,还陪我去采药。”
黑三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火花,随即,他低下了头。直到姬心瑶离去,他都没敢再看她一眼。
姬心瑶一进院子,就看到仪行父来了,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办?她有些心虚地朝屈巫看去,见他神情自若地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心中的火又升了上来。
她看都不看屈巫,只对仪行父笑着说:“司马,你到里屋来。”
仪行父站起来,睨了一眼屈巫,神情有些不自然。屈巫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进去。
原本屈巫对接近姬心瑶的男人有着本能的敌意,可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她。他已经错了一次,再错一次,真的会永远地失去她。
屈巫从静影手中接过了儿子,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寒儿。”静影答着。却一阵腹诽,来了两天才想起来问儿子叫什么名字,眼睛就看到了公主了。
屈巫一怔,寒儿?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一辈子要记我的仇呢,因这个孩子我寒了她的心?不行,这名字得改。嗯。一切都过两天再说。
小公子见屈巫肯抱他,手舞足蹈着,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叫父亲,父亲。”屈巫看着儿子认真地说。他根本没抱过孩子。屈狐庸出世不久,师傅被害,他匆忙间接手七杀门,哪有时间去抱孩子。再说他那时不过十八九岁,完成了父母交代的传宗接代任务,就万事大吉了。
“父亲。”儿子挺乖巧地叫着。这一瞬,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暖暖的感动。他对屈狐庸的感情,只是一种父亲对儿子的责任。而现在,却是触动心扉的感情。
这是我和她的孩子,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共有的孩子。他的眼里竟有了些许的潮湿。突然,屈巫单手托着儿子的双脚,将他在空中旋转着。儿子“咯咯”地笑个不停,他也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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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在村中慢慢地转悠着。这里的环境还能说的过去,四面群山环抱,就是太贫瘠了,而且这里并非净土,离宛丘和新郑都太近了。大周朝虽然暂时安宁了,很难说会不会风云突变,再也不要牵扯进去了。此去经年,只想与她朝夕相伴平淡生活。
塞外那个无人地带,四面山峰围环着一片平畴旷原,树木欣欣向荣,草色芊芊铺地。若是在那个地方隐居,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要不,等她身体好了,带她去看看?多年前,就想带她在草原上信马由缰,驰骋在蓝天白云下。或许,她会很开心呢!屈巫的嘴唇抿成了一个弧度。
屈巫又转回了村口池塘旁,凝神向水里看去。春季,应该是鱼儿最肥美的时候。水草浮动,估计有大鱼在觅食。抓条上来给她补补身子,看她这两天除了肉汤就是肉糜,换个口味吧。
他拔出昆吾剑,猛地纵身跃起,空中一个翻转俯冲向下,昆吾剑刺向水里,浪花中银光一闪,剑尖上一条大鳜鱼拼命地挣扎着。
屈巫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折根柳枝穿起大鳜鱼,原本想再抓一条,可能鱼受了惊吓,全部都游到了深水区。那就明天再来吧。他拎起鱼回了木屋。
静影一看大鳜鱼,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在这个山村里,她手中的食材有限,只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动物肉制成的肉干和肉糜,害得她每天都要为姬心瑶和小公子的吃食而绞尽脑汁。嗯,是做鱼汤好还是清蒸好呢。
“鳜鱼清蒸好吃一点。”屈巫似是看出了静影心思,在一旁提醒着。
“门主,今晚给您烧洗澡水。”静影居然立刻转变了对屈巫的态度。栗子小说 m.lizi.tw稍稍犹豫了一下,又说:“甜羹做好了,您帮我端给公主吧。”
屈巫诧异地扬了扬眉。一条鱼就把这丫鬟给收买了!他端起甜羹向里屋走去。轻轻地推开房门,见姬心瑶直愣愣地瞪着房梁。他走到床沿旁坐下,柔声说:“醒了?”
姬心瑶的眼中流光一闪,随即却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请你出去。”
“那你坐起来,把这甜羹吃了,我就出去。”屈巫低声下气地谈着条件。
没脸没皮的妖孽。姬心瑶知道他不会轻易离开,只得坐起来接过了甜羹。屈巫微微勾唇,十分殷勤地帮她在后背塞了个靠枕。
姬心瑶低头吃了起来,心里却依然不舒服。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跟着你吃苦受累我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原谅你不相信我。再说,现在原谅了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你又会不相信我。
屈巫默默地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涩。这两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怎就瘦成了这样,下巴都尖了。傻丫头,有委屈不知道说吗?憋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姬心瑶放下空碗,瞪着眼睛说:“我吃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屈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好,就出去。顺便给你提个建议。私奔去什么地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个山村。你准备用什么方法摆脱我?”
是看仪行父走了,没人帮我了,故意来气我吧。偏不理你,妖孽。姬心瑶撇了一下嘴角,靠在床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觉得你可以智取。明的不行可以用暗的。比如,你可以用蒙汗药啊,或者软筋散啊,就像某一年,让我昏睡了三天三夜一样,我只有甘拜下风。”屈巫从袖中抽出丝帕,轻轻地擦去她嘴角残留的甜羹。
姬心瑶偏了一下脸。栗子网
www.lizi.tw想用以前的事来打动我吗?还以为我和以前一样,会被你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不惜为你而死吗?可惜,从你不信任我开始,我的心就没了。
“不过,据我所知,你身上的毒粉都用完了,而且这两年也没重新做了。这就不太好办了。”屈巫伸手将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捋到了耳后,手却停在了她白嫩的耳垂上,轻轻地揉捏着。
接着他俯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不理我想让我主动离开你,这一招肯定不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姬心瑶猛地睁开眼睛,使劲地推着他,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屈巫俯在她眼前纹丝不动,深不见底的眸子,宠溺地看着她。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还有如水的目光。姬心瑶的心里好像有什么被化开了一般。稍稍恍惚,她的神色一冷。妖孽,故意弄出这深情的样子,以为我抵挡不了吗?
她愤恨地说:“屈巫,我们早已形同路人,你有什么资格赖在这里?”
屈巫看着她微微潮红的脸,心中窃笑。直起身正色说:“我们是正式拜堂的夫妻,这资格不够?”
“我们早已不是夫妻了。”姬心瑶轻蔑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写过休书吗?”屈巫一脸的坏笑,冲着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你写,我现在就写休书休了你!”姬心瑶气呼呼地翻身下床,在屋子里乱翻着找笔和竹简。
“啊?当然,也可以!”屈巫见她只穿了中衣,怕她受凉,就拿过一件披风裹着她,“别急,慢慢找。”
姬心瑶一急之下,不知道把笔和竹简放哪儿了,气得将抽屉和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
真是任性惯了,这公主脾气怎就改不了呢!屈巫从心底发出一声哀叹。他从袖中抽出丝帕,又从梳妆台上拿起青黛,递给姬心瑶,“就用这个写吧,你可是天下第一个女子休夫的,注意文辞,说不定会万世流芳。”
姬心瑶看丝帕上那颗粉色的心,依然娇艳欲滴,心中不由得一酸。我的心早就被你弄没了,还留着这丝帕何用?
她恨恨地扯过丝帕,想撕开它,也不知是她没力气,还是丝帕质地太好,她根本撕不动。一气之下就塞到嘴里,想用牙齿咬开。
屈巫见她要撕丝帕,赶紧揽过她,轻轻地从她嘴里拽出丝帕收到袖里。“这可是我的宝贝,千万不能弄坏了,现在没人给我做。”
太气人了,这人简直就是成心的。姬心瑶气得眼泪掉了下来。屈巫见她落泪,立马就慌了,逗着玩怎就哭起来了。“傻丫头,逗你玩呢!怎就当真了。”
“你走开,我不要再见到你。”姬心瑶放声大哭起来。
“不气了,好不好?原本我想等你身体好了就向你认错的,要我怎样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屈巫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
姬心瑶在他怀里挣扎着,哭着说:“我就不要原谅你,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好,好,一辈子都不原谅,就让我用一辈子来弥补过失,行吗?”屈巫说着就吻上了她的唇,柔软的温暖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气话。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揽在她的腰际,一只手插到了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无法挣扎,带着几分霸道,却又温柔不已。
姬心瑶犹自愤恨。见屈巫死死地吻住自己,气不过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屈巫明显吃痛,却不松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他们的口中交融着。
此时,是无言的诉说,是无声的珍惜。
渐渐地,几乎要被吻窒息的姬心瑶忘记了一切,终于被那清冽的冷香所裹挟,沉溺在那无限的柔情中。
不知几许,屈巫松开了她的唇,却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恨不能将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俯在她的颈项间,声音暗哑地说:“心瑶,不要再离开我,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再不分开了。”姬心瑶哽咽着答应。突然,她的余光似是被什么刺到了,她急忙侧过头定睛看去,这一眼,让她浑身颤栗起来。
“冷吗?”屈巫赶忙抱起她,向床铺走去。
姬心瑶颤抖着手向屈巫的鬓发摸去,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丝银色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你有白发了?”
屈巫将她放在床上,摘下披风,替她盖好被子。这才眼睛晶亮地看着她,见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轻笑一声,“是,老天惩罚我。谁让我差点把你弄丢了呢。”
“呜呜……”姬心瑶难过地哭了起来。这回,她不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哭,而是为屈巫头上的白发而哭。
忽然间,她明白了人生苦短的意义。
从那年三月三,他们的邂逅,惶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里,他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几乎就没有多少快乐。
既然相爱,何必要互相折磨?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再不珍惜,一切真的迟了。
“不哭了,听话。”屈巫用丝帕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花。他手指肚上的薄茧,滑过她的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温情脉脉。
“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她看着他喃喃地说。
他满脸满眼的宠溺,看着这个曾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女人,俯首过去,很轻很轻地将她有些红肿的唇瓣,含到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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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有几许痴痴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忽然间,一缕馨香,姬心瑶光可鉴人地出现在他床前。
黑三揉了揉眼睛。她是从梦里走出来的吗?
“黑三,我要走了。”姬心瑶有些惶然。半个月前来看他,还说让他安心养伤,等他伤好了陪她上山采药。现在就来告别了,多少有点不自在。
“公主,您以后还会来吗?”黑三倒是很坦然。自从见到屈巫,黑三就明白,姬心瑶肯定是要跟他走的。在他的眼里,也只有屈巫那样出众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离开。
他的心里终究有些不舍。两年多来,这个美丽的公主给了他无尽的梦幻,而在山洞里六天的患难之交,已将他的心牢牢地栓在了她的身上。
他知道,他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他只想每日能看到她美丽的倩影,他就知足了。
然而,这一点点的梦想都破灭了。
“会来的。”姬心瑶有些黯然。两年多山村的生活,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同情、怜悯却又无可奈何。她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所能帮助那些贫寒的人。
她拿出这个庄子的地契递给黑三。她觉得自己只能这样报答他,若是没有他,自己已经死了。当时如果死了,还带着对屈巫的怨恨呢。所以她是一定要感谢黑三的。
“公主?”黑三不明白姬心瑶的意思。他虽然不识字,但知道那是地契。
“这个庄子就送给你了。我会去官府解除你的奴籍。”姬心瑶淡淡地说。
“不,我不要。我愿意做你的奴隶。”黑三本能地拒绝。他觉得自己如果还是她的奴隶,就会有根线将他们牵在一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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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入了良籍,就可以自由走动了。”姬心瑶微笑。她怎能不明白黑三的心思?但屈巫一再警告她不要害了黑三,所以,她不敢说任何有可能让黑三产生联想的话。
黑三心中一动。入了良籍可以自由走动,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以后可以去看她?解除奴籍,是无数奴隶的终身幻想。很少有主人愿意给官府一大笔银子为一个奴隶赎身,他们只能终身为奴,世代为奴。这是她对他天大的恩赐。
“公主,您会去哪?”黑三抬起头来看着姬心瑶,眼圈渐渐地红了。只要以后还能看到她,无论是做奴隶,还是做自由民,都可以。
“我不知道,随他好了。”姬心瑶一脸幸福。她确实不知道屈巫会把她带到何处,只说先去宛丘,那意思也只是暂住。她也没问,他愿意去哪就去哪,反正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了。
“这是我做给小公子玩的,您别嫌弃。”黑三突然从床头摸出一个木头的小马。姬心瑶接了过来,那木头小马栩栩如生,打磨的非常光滑。
“谢谢你。”姬心瑶的眼圈也红了起来,她赶紧转身离去。生死六天,她已无法将他从心底抹去。
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姬心瑶有点惆怅地回到了木屋。
“怎么?恋恋不舍?”屈巫酸味十足地将姬心瑶拉到里屋,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是,有点难过。”姬心瑶老实地回答着,眼圈依然有点红。
“当初离开我时怎没看你难过?”屈巫恨恨地说。
“我离开你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难过?”姬心瑶口是心非地晃着身体,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
屈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揽在怀里,死死地按住她的后脑勺,气恼地吻上了她的唇,他的舌不停地在她的唇齿间逗弄着,灼热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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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被他牢牢地圈在怀里,想逃也逃不掉。又要被她吻得窒息了,她的口中发出了“唔唔“的声音,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他半抱半推着,将她按到了床上,整个身子都压了下来。
“不要,大白天的。”
“不管白天黑夜,从现在开始,你要随时补偿我。”
……
三年多来,他一直没碰过女人,心如止水,也不去想。可这段时日来,却把他给憋坏了。她的身体太弱,他根本不敢碰。天天搂着她,简直就是烈火烹油般的煎熬。
她在他的身下扭动着、娇吟着。此刻,他恨不能将自己燃烧殆尽,释放他浓浓的爱意。
一阵马嘶,院子里来了许多人,嘈嘈杂杂的。
“死丫头,还不滚出来,王叔来了。”厉王爷在院子里高喉咙大嗓门地喊着。
屈巫叹了一声,非常不情愿地松开怀里的姬心瑶,翻身下床,迅速地穿好衣服,“找你麻烦的人来了,我先出去。”
“王叔,您这是?”屈巫看了看院子里,一队骑马的府兵,没有马车。这老爷子干劲真不小,居然是骑马来的。
“都半个月了,怎还在这里?是不是那死丫头不肯走?看我不扒了她的皮。”厉王爷吹胡子瞪眼地向屈巫看去,见他头发略为散乱,额边发丝些许潮湿,双颊发红,两眼似水。这大白天的在床上?厉王爷有些讪讪地转开了脸。
屈巫的脸不禁一热,心里一阵怨怪。知道我在这里有半个月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这么个尴尬的时候,来的还真巧。
“不是,前段时间她身体不好不能乘车,我们准备明天一早就走了。”屈巫连忙解释着,示意一旁的静影赶紧送茶。
“有你这么宠女人的吗?”厉王爷说着端起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地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慢慢地呷着。这一路鞍马劳顿,他还真口渴了。
屈巫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公子蹒跚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厉王爷。厉王爷一见这个孩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把将他抱起坐在腿上,乐呵呵地说“该叫我爷爷。”
“爷爷。”小公子清脆地叫着,却伸手抓住了厉王爷的胡须,使劲地拽着,痛得厉王爷咧着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屈巫一见赶忙将他从厉王爷腿上抱下来,交给静影带出去玩。这时,姬心瑶从里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这么长时间,她已重新梳洗了一番。
“王叔。”她笑着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厉王爷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哼哼地说:“死丫头,你还真会藏,这么个鬼不生蛋的地方,你怎找到的?”
“嗯,这是大哥给我的。”姬心瑶睨了屈巫一眼,没敢说嫁妆两个字。她怕屈巫不高兴,毕竟这是她嫁夏御叔的嫁妆。
“我还就想不明白了,子夷他给什么不好,给这么个贫瘠的庄子值几个钱?”厉王爷横了姬心瑶一眼,好像他想不明白也是她的责任。
“子夷当年可能是出于与陈国交界的考虑吧。”屈巫的眼里滑过一丝笑意。是啊,姬子夷确实匪夷所思,难不成能预料到她有朝一日躲到这里来?他要是活着,一定找他好好理论理论。
“我想大哥的意思是便于管理吧,六个庄子是连在一起的,只有这个庄子最远最穷。”姬心瑶解释着。姬子夷将从山口一路过来的地盘都给了她,她岂能不懂大哥的心意。
六个庄子?还连在一起?这够大了,容纳几万人应该没问题。屈巫突然对姬心瑶说:“把地契拿给我看看。”
姬心瑶转身进里屋,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叠帛书出来,全部递给了屈巫。屈巫翻了翻,见宛丘那条街的契约全部都在里面,除了给黑三的地契,还有五个庄子的地契。
屈巫的脸上浮现了明显的笑意。他将五个庄子的地契抽了下来,塞到自己的袖笼里,将其余的契约还给姬心瑶,然后说:“地契我替你保管。”
姬心瑶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委屈。怎又不相信我了?难道我还会跑到别的庄子吗?厉王爷看了一眼屈巫,没有说话。
夕阳从西山斜射过来,山村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玫瑰色之中。
晚饭后,屈巫陪着厉王爷在村中转悠着。
“你要那地契何用?”厉王爷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叔,我喊您出来就是要说这个事。我要借这几个庄子练兵。”屈巫不慌不忙地说。毕竟这里是郑国的地盘,自然还是要让厉王爷知道比较好。这样即使走漏风声,郑国方面不会计较,楚国也不好太干涉。
“练兵?”厉王爷一头雾水。屈巫要练兵?他练兵干什么?
屈巫原本正愁着仪行父招兵买马之后,如何藏身如何练兵。没想到姬心瑶的几个庄子从山口过来连在一起,简直就是绝好的练兵场。
练兵肯定会毁了庄稼,所以他要拿着地契免去五个庄子奴隶的纳贡,同时,这五个庄子几千个奴隶也是很好的兵源。
“不知道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还是子夷的未卜先知?”说完自己整个计划,屈巫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屈巫,真是埋没你了。你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博得天下。”厉王爷先是惊诧,后是担心,再后来竟是由衷的佩服。
“呵呵,我没那样的野心。我只想和心瑶平安度日即好。”屈巫看着已经落下去的夕阳,慢悠悠地扬起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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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灵六驾车,姬心瑶带着儿子和静影去了公孙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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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和芹香一见她回来,都高兴地抹起了眼泪。尤其是芹香看到小公子都能满地跑了,更是唏嘘不已。
相对于以前几次的回来,姬心瑶这回心情完全不同。她知道这一次之后,她将彻底与这个府邸不再相干了。她觉得自己对得起夏御叔,这么多年替他守住了一切,终于等到征书长大成人,她可以安心离开了。
“征书,这些都是你父亲留下的,足够你招兵买马了。”姬心瑶将夏征书带到藏宝的密室,满室的奇珍异宝还有满匣子的地契晃了夏征书的眼,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昨晚,屈巫将他找去,将整个复国计划和盘托出。当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父亲竟然是被别人篡夺了王位。难怪父亲会惨死,难怪当年公主母亲要复仇,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原因。
陈灵公害死夏御叔,直接的导火线虽然是冰蚕,但夏御叔曾是王位继承人,确实让他如鲠在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所以,他才会不顾兄弟情义。
看着师傅期望的眼神,夏征书满腔的热血都在奔腾。复国,拿回本该属于父亲的一切。他缓缓地向屈巫跪了下来,师傅,这么多年,无异于他的父亲,教给了他武功,也教给了他如何做人。而现在,又要帮着他复国。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唯有不辜负师傅的期望。
见到满室的财宝,夏征书所受到的震撼并不比他得知复国计划时要小。他看着姬心瑶,甚至流下泪来。这个女人,嫁给父亲不到一年,却为他守住了这么大的家业。
“征书,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复国之路不会那么平坦,你师傅可以帮你一时,却不能帮你一世。你已经长大成人,要抓紧学会独自承担一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姬心瑶语重心长。夏征书天性有些鲁莽,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夏征书揩去眼泪,冲着姬心瑶使劲地点了点头,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他一定要成功。
姬心瑶和夏征书走出密室,她让夏征书演示了一遍开启方法之后,关闭了密室,郑重其事地说:“征书,这一切都交给你了,母亲以后不会再来了。我、我以后就是你的师母了。”
“无论如何称呼,你都是我的母亲。”夏征书又一次红了眼圈。他喊了近十年的母亲,在他的心底她犹如亲生母亲。
“你和伊芜准备什么时候完婚?”姬心瑶踮起脚,摸了摸夏征书的头,一如他的孩童时代,她喜欢摸他头一般。
“复国之日。”夏征书的眼光越过姬心瑶,向远处看去。他的眼里燃烧着激情和勇气,脸上显出了坚定的神色。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是仪行父求见公子。姬心瑶点了点头,夏征书离开主屋向前面堂屋而去。
“公子。”仪行父见到器宇轩昂的夏征书,稍稍犹豫了一下,欲行跪拜之礼。既然承认他是未来的君王,自己就该行君臣之礼。
“司马大人。”夏征书赶紧虚扶一把。仪行父是远房叔父,怎么说,夏征书也得给他这个面子,何况现在很多事还得仰仗他。
两人坐定之后,仪行父自是一番感慨,想不到夏御叔的嫡子竟一表人才,还真颇有君王之态。看来,自己这一宝是押对了。
仪行父将自己在宛丘联系的情况详细地说给了夏征书,最后轻描淡写地说:“昨晚,持反对意见的明王爷死了,今天一早,原先反对的几个人纷纷表示赞成。”
他自是心知肚明,明王爷是怎么死的。有七杀门在背后撑腰,有谁敢反对,哪只能是找死。
夏征书微笑,他也是心知肚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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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大人,可以进行招兵买马了。所需银两我会让人送至府上。屯兵的地点在与郑国交界的山口,那地方是我公主母亲的陪嫁。”夏征书不慌不忙地说。师傅制定的计划十分缜密,只要他按步实施,一切将是水到渠成。
仪行父看着夏征书稍稍愣怔了一下,他正在为招兵买马需要钱财之事费心,原本是想在王室子孙间募集。现在不需要他们出钱,却在复国之后得到诸多好处,难道还会有人反对吗?
仪行父更没想到,连练兵的地方都找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自己辛苦几个月,操练好新兵,复国指日可待了。
仪行父还有一个没想到的,等到新兵屯好之后,他才发现根本不需要他辛苦了。那两对年轻人对操练新兵竟是驾轻就熟,他们早在吴国时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姬心瑶走了进来。仪行父一见她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终于从穷山村出来了,这就太好了。
“公主,你回来了?”仪行父说了句废话。
“司马,谢谢你能辅助征书。”姬心瑶真心地说。
“应该的。”仪行父淡淡地说。心头却是一阵潮涌。就是冲着你,我也应该帮他。
“那你们慢慢商量,我回去了。”姬心瑶是特地来关照仪行父的,她要急着回去了,屈巫还在水楼等她呢。
“你不住这?”仪行父一下站了起来。他还以为以后可以经常看到她呢。
姬心瑶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仪行父明白过来,她已经再嫁了屈巫,就是她愿意住在公孙府,屈巫又怎么可能愿意。仪行父咽下了想问她住哪里的话,七杀门一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必住处也是隐秘的。
姬心瑶要走,芸香和芹香说什么也要留她,小公子天赐竟与萱儿很投缘,玩得开心不愿走。姬心瑶只得嘱咐静影带着小公子留下来,她自己先回去。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么一个上午没见屈巫,她竟有心慌慌的感觉。
回到水楼里屋,屈巫却不在。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没见到人,她有点气闷地坐在软榻上。昨个一晚上他都在那个隐秘的房间,不停地有人进出,难道还没商量好吗?
想着想着,姬心瑶渐觉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屈巫推门进来,见她在软榻上睡着了,轻咂一声,取了床薄被盖在她身上。孰料,她的睫毛一颤,眼睛睁开了。
“你回来了啦!”姬心瑶稍稍一愣,猛地站起来,扑到了他怀里。
“想我了?”屈巫的嘴角噙着笑意,一下就攫住了她柔软的唇。深深地吻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没和他私奔?”
姬心瑶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说仪行父,不由得气恼地捏紧拳头在他身上打了起来。
“当心把手打痛了。”屈巫笑着将她的小手握到了自己的大手里。看着那张涨红了的小脸,他自己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他原本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却一见她笑意就抑制不住从心里溢了出来。
“我们去看个郎中,可好?”屈巫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她脸上的一丝头发撩到了耳后。
昨日他让筑风拿着黄檗去找了好几个郎中,说的情况与姬心瑶自己诊断的大同小异,但有一个郎中夸口他可以治好。因不便将郎中带到水楼,所以他想带姬心瑶去看看。
“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要让别人看?”果然,不出屈巫所料,姬心瑶送了他一对大白眼。
“不是有医者不自医这样一说吗?去看看,听话。”屈巫哄着她,半搂半抱着将她带到了马车上。
郎中是个中年人,见到姬心瑶微微颔首,就让她伸出胳膊,他仔细地搭了一会儿脉,却看着屈巫说:“夫人体内的寒毒固结,可以用焠针去除,只是有些部位不太方便。”
“焠针?”屈巫微微蹙眉。
“焠针就是将银针用火焠热了,扎到相关穴位。穴位是人体肺腑经络之气在体表的部位。”郎中认真地解释。
“扎到穴位?有没有危险?”屈巫的心一紧,他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穴位的重要。
“应该没有。”郎中看他一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会不会很痛?”屈巫又问。
郎中垂下了眼眸。行医这么多年,他没见过哪个男人如此为夫人看病。
“如何不方便?”屈巫不管郎中的神情,继续发问。
“三阴交等穴位需要扎针,我自己来好了。”姬心瑶见屈巫喋喋不休地追问,弄得人家郎中面露不悦,她只得上前解围。
“夫人懂医?”郎中疑惑起来。自己懂医,怎会服了黄檗那样的虎狼药?这两人是来看病的吗?
“只是看了一点医书,从没治过病。”姬心瑶赶紧解释。一个懂医,一个穷追不舍地乱问,人家真会认为是来踢馆的。她仰脸朝一旁的屈巫看去,见他眼里有着似是而非的笑意,不禁狠狠地睨了他一眼。
“公子对您可真关心啊!”郎中笑着对姬心瑶说。
我的夫人我不关心,难道还让别人关心?屈巫一阵腹诽。他和郎中约定三日后,马车来接他上门诊治。
出了医馆,屈巫让灵六赶着马车先回,他要陪她一起逛街。
姬心瑶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愣了半天才说:“你确定要陪我逛街?”
屈巫扬着唇角,旁若无人地拉起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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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艳阳高照,几辆马车停到了珍宝斋的门口。栗子小说 m.lizi.tw
屈巫跳下马车,脸色不觉一沉。这都几时了?珍宝斋的伙计还不开门?筑风从另一辆车下来,一个飞跃,人已经上了屋顶,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姬心瑶正要下马车,屈巫走过去将她抱了下来。再看另一辆马车上,静影已将小公子抱了下来。
“门主,里面的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被人杀死了,一刀毙命,有打斗痕迹。另外,店铺里的东西好像少了。”筑风走过来低声说。屈巫点了点头,嘴角现出一丝冷笑,示意灵六去绸缎庄。
“你去屋里和天赐玩吧。”屈巫拉着姬心瑶穿过店铺走到了院里。转身又走回店铺,细看去,一些大的珍玩依然完好,一些小的方便携带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灵六飞奔过来,绸缎庄里没有黄荣的踪影。几个伙计说早晨起来就没看见黄荣,以为他身子不舒服在屋里,就没敢打扰。结果灵六进屋查看根本没有人影。
“难道是黄荣杀了珍宝斋的掌柜和伙计?”绸缎庄的伙计早晨起来以为黄荣在屋里?说明门是从里面栓的,那他从何处出去的?屈巫的心一沉,径自向绸缎庄走去,筑风和灵六赶紧跟了上去。
“早晨起来开门,门是在里面栓的?”屈巫问着绸缎庄的伙计。
伙计连连点头。正因为他们早晨起来看门依然是在里面栓着,他们才以为黄荣还在屋里,谁知道竟蒸发的无影无踪了,连同消失的还有昨日从各店铺拿过来的银子。
“去各店铺问一下,早晨开门时有没有异样?”屈巫吩咐绸缎庄的几个伙计。
那几个伙计隐约记得他,两年前的夜晚来找姬心瑶,知他是个非凡的人,他们哪里还敢违抗,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栗子小说 m.lizi.tw不一会儿,他们陆续跑了回来,大喘着气说都没发现异样。
可以肯定是黄荣杀了珍宝斋的掌柜和伙计。看来他的武功不弱,可能是跳上屋顶逃了。屈巫暗自揣摩着。
“要、要不要立刻报官?”一伙计战战兢兢地问。屈巫身上的寒意让他们觉得整个店堂都似结了冰一样。
“好”屈巫冷冷地吐了一个字。官府那群饭桶有用吗?报给他们无非就是告知这里死了人。指望他们抓黄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屈巫在黄荣的住处前后转悠着,见那连接各店铺的狭长通道门没锁,他走了进去,仔细查看,一直走到了珍宝斋后面的小院,都没发现可疑的迹象。
“灵六你接管大掌柜。将小院与其他店铺连接的通道封死,这个珍宝斋干脆关了,方便小院进出。”屈巫有点生自己的气,早该让灵六动手宰了黄荣,现在留下这么个隐患。万一哪天他起了歹心,自己正好不在,那还了得。
“传下七杀令,杀了黄荣。”屈巫对筑风说了一句,就向上房走去。筑风和灵六相互对看一眼。这该死的黄荣尽给他们找麻烦。摇摇头各自走开忙去了。
姬心瑶在软榻上和儿子正玩得开心。一、二、三、四、五,母子俩数着指头嬉闹着。屈巫静静地站在门旁,看着姬心瑶绝美的容颜,看着她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辉。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父亲!”天赐突然看到了屈巫,急急地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他弯腰抱起,在儿子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有没有淘气?”屈巫抱着天赐在姬心瑶身旁坐了下来。
“我可乖了。栗子小说 m.lizi.tw母亲很开心的。”天赐坐在屈巫的腿上卖着乖,一句话,既讨好了父亲,又讨好了母亲。
“这孩子还真是随了你,什么都像你。”姬心瑶睨了屈巫一眼。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腻死人,这要是学了他父亲文武双全的本事,长大以后不知会迷死多少女人。
“哦?我怎没看出?哪里像我了?”屈巫暗自得意。我的儿子当然应该像我,他并未察觉姬心瑶的真实用意。
“比如,嘴像抹了蜜。”姬心瑶送他一个眼刀。
“我有吗?”屈巫一脸委屈。
“父亲,母亲,我不和你们玩了。”天赐一眼看到静影站在门口悄悄向他招手,赶紧从屈巫腿上爬了下来,向静影跑去。到了门口,回头冲他俩做了个鬼脸,神情暧昧地笑着跑开了。
姬心瑶目瞪口呆。儿子这才多大?懂事也不能这么早吧?屈巫伸手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轻佻地说:“我嘴上抹了蜜吗?那你尝尝看。”
啊,在这等着我呢。姬心瑶笑着贴上他的唇,刚想轻咂一下就闪,却被屈巫狠狠地吻住,继而温柔地绕上她的舌尖,贪恋地攫取她的气息。
“甜不甜?”他松开了她,继续调笑着。
姬心瑶竟然觉得自己无法回答。无论说甜还是不是不甜,都落入了他的陷阱。她愤愤地瞪他一眼,想挣脱他的怀抱离开。
屈巫轻笑一声,死死地揽着她,“别跑,和你说事。”
“嗯,黄荣跑了。你要小心一点。如果我不在, 你和天赐就不要出门。”屈巫这才正经起来,不无担忧。自己确实大意了,他现在何止是懊恼。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再也不允许有任何的事发生。
姬心瑶吃了一惊,看着屈巫点了点头。黄荣他为的是钱财,既然跑了应该不会再回来吧?当然,那种小人还是要提防才好。真为自己庆幸,当初要不是直觉准确,怕是要遭殃了。
“夫人,静月来了。”静影在门外喊道。她现在又改口称夫人了,屈巫霸道地让她改了回来。
“让她进来吧。”姬心瑶说着想站起来,无奈屈巫的手一点也不松,只得打消念头,和他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夫人”静月喊了一声,就跪到了地下,接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姬心瑶丢下她,她一直都很难过。
“别哭了,下去吧。”看着静月委委屈屈地走了出去,姬心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丫鬟,当初丢下她情非得已。说一千道一万,应该是屈巫的责任。她忽然冲着屈巫重重地“哼”了一声。
屈巫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假寐,唇角微微上扬。傻丫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快了,征书复国指日可待,到那时就可以带着她和天赐远走高飞,再不理会红尘俗事,唯有岁月静好。
至于狐儿,随他自己意吧,愿意和我们一起最好。不愿意,或者辅助征书在陈国,或者随吕小燕回吴国都可以。吕老掌门让我择日给他们完婚,还慷慨地将东湖山庄给了吕小燕作陪嫁。江湖人士确实不拘礼节,呵呵,豪爽。
此刻,也是岁月静好。
“门主”筑风在院中喊道。怎就一刻都不得消停?屈巫轻蹙眉头不愿睁开眼。“官府来人了。”筑风听不到答应,只得硬着头皮说。
屈巫无奈地站起来走了出去。既然报官,官府肯定是要来过问。好在那些人都是例行公事,仵作确定了珍宝斋掌柜和伙计是被杀,捕快确定了黄荣卷款潜逃,又要求看契约,确认了姬心瑶是商铺的主人,然后很客气地让屈巫随他们去官衙签字画押。之后,就没了下文。
转眼,过去了三个月,已经是盛夏。屈巫和姬心瑶在这个小院里很是安逸,但屈巫心里却越发焦虑,一连数天对筑风和灵六都板着脸,弄得他俩诚惶诚恐,却也束手无措。
屯兵早已达到了三万,四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新兵训练得有模有样。仪行父联络了自己的旧部,他们都被打散编入了楚军,听得复国大业,个个表示到时候临阵倒戈,里应外合将楚军赶出陈国。
三万兵马和旧部联合,肯定能将在陈国的楚军打败。但楚国决不会轻易放弃陈国这样一块富庶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增兵。所以,必须要用西羌铁骑打得他们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元气。
屈巫明白,自己该去西羌部落借铁骑了。
可是,屈巫不敢离开。黄荣至今下落不明,隐患未除,他不敢离开。但屯兵三万,风声一旦走漏,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屈巫陷入了烦忧之中。
湛蓝的天浮动着大块的白色云朵,它们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屈巫一身薄汗地走了回来。刚一穿过店堂走进小院,姬心瑶就迎上去,开心地说:“我立大功了,你怎么奖励我?”
你?立功?也对,你不给我闯祸就算是立功了。屈巫笑着说:“要什么奖励?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就好办。”
“门主,夫人她……”筑风走过来,话没说完就被姬心瑶的一记眼刀噎了回去。
还真有事。屈巫扬了扬眉,看着姬心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也不问我立了什么功。她却撅着嘴,一脸不高兴起来。
呵呵,还生气了。屈巫暗自一乐,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立了何等大功,说给我听听?”
姬心瑶立马喜笑颜开,十分骄傲地说:“我抓到黄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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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心瑶抱着儿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屈巫身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屈巫接过筑风递过来的汗血宝马缰绳,见姬心瑶眼泪汪汪的样子,又将她连同儿子一道揽在怀里。“等我”暗哑的声音,反而让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了下来。
“父亲,我和母亲都乖乖地等你,你可要早点回来哦!”天赐腻死人不偿命地冲着屈巫嚷着。屈巫狠狠心放开了母子俩,跨上马飞奔而去。成败在此一举,决不能功亏一篑。此时,箭已悬在弦上,由不得自己儿女情长。
前日,姬心瑶抓了黄荣,当晚灵六等人干净利落地将黄荣喂了鱼虾。隐患除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可以放心离开一段时日了。
屈巫很快就与夏征书和仪行父等人商量好,他即刻去洛邑见天子,然后去西羌部落借兵。
屈巫一路疾驶日夜赶路,第二天晚到了奕园后山别院。匆匆和看守的弟子说了几句,就进密室翻出了当年周文王嫁女的嫁妆宝册。粗略地将宝藏核对了一下,除了衣物和家具以及一些常佩戴的首饰外,基本上都在里面。
细看清单,屈巫不禁咋舌。奇珍异宝也就罢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居然准备到了六十岁,最不可思议的是家具里还有一具金丝楠木棺椁。确实隆重,周文王确实爱极了这个女儿,连死时的棺材都给准备好了。宝册上还写有庄子和商号,从生到死,想的够周全。
后山别院他们的房间里,床上依然是龙凤呈祥的帐幔,散花水雾烟纱帐,还有大红绣金丝鸳鸯戏水被褥和枕头。
飞奔了一天一夜的屈巫躺在床上,抱着枕头使劲地嗅了嗅,似乎还有一丝她的气息。心瑶,想我了吗?他噙着一丝笑意进入了梦乡。
睡了个好觉的屈巫一大早就下了山。又是一路疾奔,向洛邑而去。
大周朝偏殿里,周定王怔怔地看着屈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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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行了拜见礼之后,微笑着将嫁妆宝册双手呈给了周定王。周定王接过打开,一眼扫过,已是浑身颤抖不能自持。
“爱卿,这可是真的?”周定王简直难以相信这样的好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都说文王嫁女时,将周朝王宫里的宝藏搬去了一半。难怪几百年间,历代天子不停派人去陈国寻宝,都是一无所获,原来是在七杀门手中。
“陛下,微臣岂敢欺君。”屈巫心中感叹,也难怪周定王如此激动。大周朝现在确实太穷了,诸侯连年征战,不惜重金穷兵黩武,却将给天子纳贡之事当成了一项负担。软的不行就来硬了,反正就是拖欠不想给。
这是老天在挽救大周朝啊!自己做梦都在想着这批宝藏能找到,没想到真的美梦成真了。有了这些宝藏,大周朝尽可以招兵买马重振山河。周定王的眼睛里竟有了些许潮湿。想不到这个异姓七杀门主竟如此无私。
“爱卿,你要何赏赐?”周定王暗忖,屈巫既然毫无私心地将宝藏献出来,肯定是想换什么?是不是想要封地?大周朝只剩下七个城池了,要不给他一个?
“陛下,微臣只有一个愿望,让陈国复国。”屈巫简略地将陈国复国之事说了一下。
周定王微微一怔。不为自己?他立刻在心底捯饬着。屈巫说夏征书是他的徒儿,师傅为徒弟也能说的过去,恐怕还有他报复楚国的原因吧。
屈巫无欲无求,想要控制他根本找不到抓手。他的面子是不能驳的,如了他的意才是上策。
陈国复国对大周朝来说,应该是益处大于害处吧?压缩了楚国的地盘,多了个纳贡的诸侯,而且也算给了屈巫赏赐。
想明白了的周定王立刻给了屈巫一道御旨,恢复侯爵陈国封号,赐夏征书世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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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如愿以偿地拿了御旨,拜谢了周定王。出了王宫一刻也没敢停留,立刻向西羌部落飞奔而去。他想尽量压缩时间,在外面多待一天,他的心都很紧张不安。
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屈巫一路上基本是两天才睡一次觉,二十天后,他就到达了西羌部落。
迁徙过的西羌部落房屋一如以前在西部草原。房屋群依然顺着河流蜿蜒,依然建为一个规模不大的城市。鳞次栉比的房屋全部连在一起,共一道大门进入,整个部落犹如一个城堡。
大门口的几个守卫看着屈巫,有些不敢认,时隔多年,这位骑着汗血宝马的汉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帮助他们打退了秦兵,又帮他们在大周王朝要了新地盘的恩人。他们一边和屈巫客气着,一边立即让人给孟达诃报送信。
虎背熊腰的孟达诃很快到了大门口,一见屈巫,连忙拿过他手上的缰绳,惊喜万分地狂喊着一串屈巫听不懂的话。
孟达诃已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当年他和勒勒公主成婚之后,莱萨首领就将王位传给了他。现在他和勒勒公主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叫魂啊!”勒勒公主吼着,从宫殿里走了出来。一眼见到孟达诃拉着匹汗血宝马,再一眼看到马旁边走着的人,她的眼睛猛地一下放出了光彩。
“屈公子,是你!”勒勒公主一个健步飞奔过来,搂着屈巫的脖子开心地大笑着。
“勒勒公主,近来可好?”屈巫看了眼孟达诃,颇为尴尬地掰开勒勒公主的手,脸上却满是笑容。
“好,怎能不好呢,崽都下了两个了。”勒勒公主半是哀怨半是幸福地说着。
屈巫的眼里闪过一丝歉意。至今还耿耿于怀吗?可惜我心的世界太小,没办法装下两个女人。
进了宫殿,已经卸任的莱萨首领,见到屈巫,犹如见了亲人一般,连忙叫人摆开酒宴,他要与屈巫痛饮。
“老首领,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屈巫赶紧先说出来意,不要被他灌醉了,误了正事。
“屈公子,你是我们整个部落的恩人,有事吩咐一声就成,怎能说如此见外话?”莱萨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屈巫微笑,将借兵的事说了出来。勒勒公主在一旁翻译给了孟达诃,孟达诃连连点头,却向莱萨看去,那意思是等他发话。
莱萨嘿嘿一笑,说:“就一个条件,陪我喝三天酒。”
屈巫求救般地看向勒勒公主,她却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盛情难却,他只得按下心中的焦虑,耐着性子在西羌部落大醉了三天。
三天时间一到,屈巫忙不迭地向莱萨首领辞行。他与孟达诃约定,二十天后在晋国边境相聚。然后借道晋国和郑国,直扑宛丘。
孟达诃准备亲自带领铁骑横扫楚军,勒勒公主借口孟达诃不懂汉话,说什么也要一同前去。孟达诃本来对她就是又爱又怕,见她坚持哪敢不从。屈巫得知,只能是轻叹一声。
天高云淡,屈巫带着秦国的几个弟子穿过无人地带,到了四面山峰围环的那片小平原。
已是初秋,这里到处都布满了生机,野花灿烂,野果飘香。此番景色与他那年春季又有了诸多不同。真是隐居的佳境,心瑶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屈巫已是心旷神怡。
“门主,这里人迹全无,您真要住这?”秦国几个弟子很是不解。
“门主,前面山脚下有个温泉。”一弟子匆匆来报。
“美哉!”屈巫大笑。这是个出乎他意料的惊喜。隐居下来,肯定不会有太多的家丁和丫鬟,他这爱洗澡的癖好又改不了,没想到老天竟如此成全。
一切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屈巫将房屋规划图给了秦国弟子之后,自己星夜兼程向晋国边境而去。果然,孟达诃带领的西羌铁骑已经到达。
晋成公早得到了屈巫的密报,针对楚国的事,他岂有不支持之理。郑国就更不用说了。厉王爷一直憎恨当年楚庄王逼姬子坚肉袒牵羊,现在见楚国大势已去,原本不问朝政的他,硬逼着姬子坚脱离楚国而与晋国交好。
一路畅通无阻。屈巫带着西羌铁骑终于到了陈国与郑国交界的山口,与三万屯兵会合。
那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夏征书以陈王室继承人身份向楚国发出了讨伐檄文。一场震动大周朝野的决战拉开了大幕。
一声号令,西羌铁骑一马当先,势如破竹般攻陷了宛丘。紧接着周边城市逐个陷落,陈国旧部纷纷临阵倒戈,诸多百姓纷纷要求参战保卫家园。
楚军是越战越少,陈军却是越战越多。两个月仗打下来,楚军终于被赶出了陈国,陈军竟已壮大到八万人之多。
楚共王自是不甘心,父王打下的江山怎能在他手上丢了!可得知东南边的吴国和西北边的晋国都是重兵压境,他不得不明白,一旦增兵陈国,国中空虚,任一个国家的趁虚而入,楚国都将是灭顶之灾。
“父王,灭了屈巫的九族,却断送了我们大楚的千秋霸业,不值啊!”楚共王一声长叹。
众多诸侯国还没反应过来,陈国已秉承天子御旨复国了。
那一日,霞光万丈,朵朵祥云盘绕在陈国的上空。
陈王室第二十世孙夏征书披上宽大的黑色王袍,戴上九串玉石冕旒,凛然站立在宗庙高高台阶上,接受着陈国子民的朝贺。
后人有诗云:千古兴亡谁人定,百年盛衰岂无凭。诗成万卷尽雄风,铁流笔下恣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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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丘城门口,静静地停着几辆马车。
“守好你们的家国天下!”姬心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摸摸夏征书的脸,又摸了摸伊芜的脸,努力在脸上浮出一丝笑容。
伊芜已是泣不成声,夏征书也是两眼含泪。他们明白,这一别,再要相见几乎渺茫。肩上的重担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懈怠,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去看她。
几许,姬心瑶微笑着转向屈狐庸和吕小燕。“公主母亲,您保重!”姬心瑶一手一个紧紧地搂着他们,“你们俩要好好的!有空就去看看我们。”
屈狐庸的眼睛湿润起来。这个女人与父亲一波三折,终于苦尽甘来。作为挚爱父亲的儿子,他恨她完全夺去了父亲的感情,却也深深地感激她给予父亲的幸福。
“好啦,大哥大嫂,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吧!”天赐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不客气地拽开屈狐庸和吕小燕,冲他们作了个鬼脸。
天赐又冲着夏征书伊芜喊道:“二哥二嫂,你们也放宽心,天赐一定天天哄她开心。”说罢,拉着姬心瑶的衣袖就往马车而去。
“真是个小人精,我需要你哄?”姬心瑶愤愤地对儿子瞪了一眼,回头朝屈巫看去,他还在和灵六交待着商铺的事。
“门主,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去做。”灵六拍着胸脯保证着。
“呵呵,现在的七杀门主是筑风,这个称呼得改。”屈巫笑了起来。他已将七杀令牌连同《七杀摄魂曲》都传给了筑风,彻底地卸下了身上的担子。从此,他真的就是一个脱离红尘俗事的人了。
“不,您永远都是我们的门主。不论何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依然万死不辞!”灵六已是热泪盈眶。
“父亲,您再不走,我和母亲就不要你了。”天赐在马车上大声地喊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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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走到屈狐庸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几下,转身紧走几步,跳上了马车。
“可以走了吗?”筑风回头。
“你还是不要去了,赶紧回纵横谷召集七长老开会吧。”屈巫回头向看着城门口看去。夏征书拉着伊芜跪了下来,屈狐庸和吕小燕也跪了下来。灵六和几个弟子也跪了下来。这时,他看到了仪行父的身影,远远地站在角落里,他微笑着拱了拱手。
筑风轻扬马鞭,马车不疾不徐地上了官道。“我跟了您二十年,您的一切都是我打理的,不亲眼看见您是否安顿好了,我怎能安心?”
屈巫轻轻摇头,也罢,随了你意吧。他撩起车帘走进了车厢。姬心瑶抬眼看去,犹如天神般的男人,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般向她流淌过来,薄薄的嘴唇早已勾起,像是已经攫住了她的甘甜。
她的脸不禁微微一红,眼神有了几许慌乱。“怎么了?”屈巫走到她身旁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自己一定神看他,就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心慌脸红。
“父亲,你怎么也不抱我呢!”天赐坏笑着向姬心瑶瞟了一眼。
“你这儿子真成精了。”姬心瑶愤恨地拉过天赐,在他头上一阵乱揉着。
“呵呵,因为你是男子汉,应该比母亲坚强。”屈巫的大手覆上她的腹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一股暖流迅速地传遍了她的全身。“真是奇怪了,天赐当时差点没把我折腾死,这个孩子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定是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屈巫宠溺地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
“我喜欢妹妹。”天赐笑嘻嘻地仰着脸看去,没想到父母俩人像花痴般深情对视,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筑风叔叔,停车,停车。”天赐大喊起来。小说站
www.xsz.tw筑风猛地一勒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天赐?”姬心瑶不知道这个小人精又出什么幺蛾子。天赐钻出车厢,冲后面喊了声“来福”,来福应声小跑着过来,天赐撩起门帘冲里面呵呵一乐,“父亲、母亲,孩儿去后面车上,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玩。”
“天赐!”姬心瑶大喊一声。天赐已经让来福将自己抱下了马车,向后面的马车走去。一阵稚嫩的笑声传来,屈巫忍不住也大笑起来。这儿子,真的成精了。
“大的嫌弃我们,小的也嫌弃我们了。你还笑!”姬心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不嫌弃你就行了。”屈巫忍住了笑。孩子长大离开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到她嘴里就变成了嫌弃?
“你不是早就嫌弃了吗?不让我去西羌,说的天花乱坠,原来是另有原因。”姬心瑶竟然打翻了醋坛子。
屈巫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去年西羌铁骑打下宛丘之后,他急着要回小院,勒勒公主偏要缠着和他一起去,美其名曰去拜访姬心瑶,实际是她心里不服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屈巫抛下一切。
他当时只得喊上孟达诃一起去了小院。女人看来在这上面天生敏感,她竟然能察觉到勒勒公主眼神里的妒意。屈巫的眸光渐深,唇角微微地勾了起来。
“你不要冤枉我好不好?”屈巫作出一脸委屈的样子。
“我有冤枉你吗?那个勒勒公主……”姬心瑶的话没说完,屈巫炽热的唇已经覆了过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这是他的杀手锏,任她多么不开心,他只要一个深吻,一切都烟消云散。
许久,他的唇移到她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会,才柔柔地说:“傻丫头,任她千娇百媚,我只要你。”
官道,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着伸向远方。几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着,向着预定的目标而去。
*** *** ***
多年后, 塞外四面环峰的小平原,天蓝的像一汪海水,几朵飘忽的白云下,远山含黛,和风送暖。
山脚下一个精致的院落里,花木扶疏,曲径通幽。一对一双的春燕,呢喃着,嬉戏着,在屋檐下滑过来,滑过去。
曲水流觞的凉亭上,两架古琴正流淌着缓缓的琴声。
抚琴的男人两鬓已经花白,却不减当年风采,只不过多了些深沉。抚琴的女人依然娇媚,眼波流转中只有浓浓的依恋。
微风起,琴声动,和弦依依。清远之音似一朵白云在蓝天上飘过,又似一片花瓣在微风中落下。空灵之声宛如登高望远,小众山于眼底,弃浮名如敝履。
不远处的草地上,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放风筝。嬉笑声中,一架又一架的风筝飞上了蓝天,“燕子”、“蝴蝶”、“老鹰”、“孔雀”随风起舞,越飞越高。
“父亲、母亲。”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乌骢马上跳下一个英俊的少年,一袭白衫衣袂飘飘,乌黑的头发用一紫金发环高高束起。剑眉飞扬,秀目流转,鼻如悬胆,薄唇微勾。分明就是一个年少的屈巫。
“天赐,又想到什么法子来捉弄母亲?”姬心瑶轻叱。这孩子竟比她小时候的顽皮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也就这点随了她,其余的都随了屈巫。
“我有吗?我要是敢捉弄母亲,早被父亲打残了。”天赐扬了扬眉,一本正经地看向屈巫。
“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屈巫模棱两可,谁都没得罪,谁都没有帮。
“收到两份飞鸽传书。一份是大哥的,一份是筑风叔叔的。父亲,您要先看谁的?”天赐调皮地冲姬心瑶眨了眨眼睛,姬心瑶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孩子一定是和狐儿串通好了,想离开这里去外面闯荡。屈巫起身离开琴凳,眼睛睃了一眼姬心瑶,将天赐手中的两份信拿了过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屈狐庸来信是劝他放天赐出去,还说什么不登高山,不知天之大;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好男儿志在四方,天赐聪颖活泼,不能束缚了他的天性。云云。
好小子,竟然教训起父亲了。屈巫暗自一乐。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肯定是不甘心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我自然知道孩子大了,就该离开了。
可是她舍得吗?天赐对于她的意义,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屈巫看向姬心瑶,见她疑惑的眼神,他的心一紧。转头示意天赐离开,他要好好地劝说她。
“父亲、母亲,孩儿告退。”天赐向草地上弟妹们跑了过去。父亲的神色表明他是不反对自己离开了,现在就剩母亲那一关了,不过,相信父亲是可以搞定母亲的。
屈巫看过筑风的信,朝姬心瑶走了过去,将她从琴凳上拉起揽在怀里,看着她依然如少女般纯净的明眸,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筑风来信说,秦国日益强大,各诸侯国闻风丧胆。看来,大周朝真的要土崩瓦解了。”
“狐儿说什么?”姬心瑶其实心里已经明白,屈巫是想劝她让天赐离开。
“狐儿想让天赐去他那里帮忙,他现在吴国担任要职,东湖山庄没人管理。”屈巫想了个理由,这似乎要比说天赐一个人浪迹江湖好点。
姬心瑶的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知道孩子大了就应该离开父母,可她就是舍不得。屈巫心疼地搂紧了她,“不是还有我吗?”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自己真的成了一只鸟儿,哺育一群小鸟,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长大,再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飞走。飞吧,愿意飞就飞吧!去外面经风雨见世面去吧!
他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吻去她脸上的泪花,直到她破涕为笑。“我们一同去陪孩子们放风筝,好不好?”他牵起她的手向草地走去。
执子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吻子之眸,遮你半世流离。
覆子之唇,挡你一世风霜。
携子之心,赠你一世深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