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酿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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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那时候奔下楼站在场地中的样子,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真·女□丝”,蒋澜后来经常把这件事一本正经地拎出来在她面前一遍遍分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只是跨到他身上乱拳打倒他,满面通红。然后她很快便浑身都通红了。
我欲成为小清新,奈何世人却将我逼做女流氓。
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睡衣站在楼下,九月的天还炎热,她不冷,只是小风吹着,抖动她的睡裙,凭良心说,她的睡裙是很保守的,长长盖过膝盖,短袖的设计,棉质的柔软布料。只是那一刻全场灼热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一瞬间生出一种赤/裸之感。更是觉得裙子单薄极了。
真真是个羞愤欲死。
她低着头,不知道蒋澜会怎么看她。但是下一秒众人的惊呼声让她顿时明白自己想太多。她抬头,顺着蒋澜的目光望过去。
叶阑珊是这一届新生中有名的美女和才女和财女。是有名到,连她这种从来八卦触角不灵光的人也能耳熟能详的美人。是只要走在校园里,远远地就可以听到周边人一阵骚动的美人。她的身边永远众星拱月,永远围着一群护花使者和闺蜜。
牟再思从来没有离这般人物如此近过。都是因为蒋澜。她回头看着蒋澜,却见蒋澜长身立着,望着款款而来的叶阑珊,脸上表情淡然,唯有目光专注而平静。
蒋澜没有说话,目微阖,静默的姿态很柔和。
叶阑珊走到他身前,肤色白皙,发梢微卷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绾起。简单的一袭红色长裙将她衬得越发尊贵恍若女神。
“你是蒋澜?”
她看见蒋澜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嘴角,开口:“你是叶阑珊。”
叶阑珊伸出手,颈项优雅而修长。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栗子小说 m.lizi.tw”
蒋澜淡静的脸庞抿出一抹微笑,轮廓在夜色里越发深刻。牟再思只觉得先前把她推下楼的那股冲动在心底越发骚动。于是她又冲动了,趿拉着拖鞋排开众人来到他身前,单薄的睡衣像是历经披荆斩棘后褴缕的盔甲。而她就是蒋澜的骑士。
她伸出两只手握住蒋澜的手,高声宣告:“蒋澜同学,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她确定有那么一个瞬间蒋澜的目光是在她身上的,但是她却无法确定是否是因为被她的告白感动了还是顺便掠过的。因为这时候叶阑珊走到她面前,平淡的视线扫了下她。忽地开口:
“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牟再思一瞬间尴尬得无地自容。是她,是她拖累了蒋澜。那个……拉低了蒋澜的档次。
“对不起。”她嗫嚅,弱弱的,充满歉意。
手上的温暖突然重了重,身前星光忽而暗淡,她错愕,蒋澜挡在她身前,隔绝了众人窥测的视线。
叶阑珊转身离开的步子顿住。星光灿烂,蒋澜微笑清冷。
终是错开,云淡风轻。
牟再思不敢再开口,心底却在骚动。这一刻挡在她身前的他身材清癯,背脊笔直,肩膀却无比宽阔。
沧海桑田,一梦万年痴。
牟再思在泪水满面中醒来。
身边的男人完美依旧,她枕着的他的臂膀健壮而有力,她依赖的他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她爱着的永远得不到的心心跳沉稳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睫毛密而长,眼下阴影浅浅。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他恬淡的脸部轮廓。
那一天她恍然明了,温暖可以叠加。
他是她未来的余生中,追寻的一道光。
蒋澜缓缓地睁开眼,窗帘底下微微泄露的阳光在他眼底投下一排扇形的阴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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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是你。蒋澜。
他开口,刚睡醒的嗓音低哑而性感:“看得满意吗?”
牟再思任泪水无声奔流,唇角大大地勾起:“蒋澜,你说,那天叶阑珊其实是想接受你的对不对?她只是想要考验你,因为她是女王是公主对不对?是我自作多情横插一脚是不是?”
蒋澜猛地将她扣入怀里,哑声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牟再思在他怀里摇头。
“别乱想,我在这里。”
牟再思把脸往他的深蓝色的睡衣里的更深处埋进去,蒋澜蒋澜,我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蒋澜手按在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将她嵌进怀里去。
半晌,他温声问道:“今天晚上有同学会,你要去吗?我来接你。”
“不去了。”牟再思摇头。现在的她无法面对他们充满幸福感的提问。而且……牟再思在他怀里紧紧抱住自己。
“那好。你怎么了,冷吗?”
“没什么。”她深呼一口气,将他推离。“蒋澜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蒋澜下颌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浅浅淡淡撩拨着。
他说:“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们终是要离婚的。”牟再思声音平静地打断,目光深远地落在他身后。“离婚协议书……”
蒋澜蓦地挥臂将它扫落,身躯僵硬:“今天休息,民政局不开门。”说完蒋澜起身,面色冷峻。
临出门,他折回床前,弯腰在她唇角烙下一吻。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住在一起后第一次,她比他晚起,没有为他穿上她亲手准备的衣服,没有为他准备爱心早餐。
牟再思望着他消失在门背后的身影,心痛地蜷起身子,缩成一团。
民政局开不开,还不是你蒋澜一句话。
只是为什么,她心底又松了一口气?只是又为什么,她的心仍旧悬着,被一根细绳绕在最柔软的地方,吊起,只有他能扯动。
而她终于明了,心底长年累月的骚动,不过是蒋澜握着一支羽毛笔,在她心底随意画下的一道精心的水彩。
蒋澜蒋澜,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若然是你心中有一点点的我,我也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而你让我终于明了,有些人,爱不到就是爱不到,虽然憧憬着童话,但却无法把千疮百孔的现实变得完美。
就好像那袭红裙子,如斯惊艳,若是无心,又何必如此盛大。聪明如蒋澜你,又岂会真的不懂。那那日的我,又在你心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怎会不知,那日你,眸光比火还艳烈。
牟再思蓦地重重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猜,不愿把最后的记忆都被自己的猜忌与嫉妒毁掉。
朦朦胧胧间她又睡去,枕边的手机却突然振了两下,她揉揉惺忪的眼,看见手机宽大的屏幕亮起来,上面是蒋澜大大的名字,还有一张她偷偷抓拍的他的深刻的侧脸。
她握紧了手机,却没有接起。手机振动了一会儿,灯光便再次黯淡了下去。不一会儿,短信提示音响起,她指尖滑开短信。
“下午去医院看看。”
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她早上脸色好差,所以叫她下午去医院看看。明明那么温暖的话,却硬是缩短到让人觉得冷漠的长度。
他是在忙吧。他总是这样,而她会理解,就像他知道她会理解。
“嗯,知道了。”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又一下子全部删掉,近乎自虐地重新打了一句:
“你会陪我吗?”
她按下发送键,静静地等着手机响起来。然而她睁大了双眼,在熹微的晨光里沉默,在透过窗帘的正午阳光中睡着,手机再也没有响起来。
除了中途其实响过一回,她看也不看地接起,没有压抑自己太过惊喜的语气,却被太过冷酷的现实衰落地面。
部长被她语气之间太过巨大的反差吓到,连连追问,“再思,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背对着阳光摇头,问道:“有事吗,部长?”
“还叫部长。我们都毕业各自工作这么多年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能,当然能,小的时刻等您来临幸呢。大人此番忽至,委实令小的这里蓬荜生辉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部长被逗笑了,话锋一转,道:“不过今天的确有些事呢。”
“什么事?”牟再思问。
“不就是同学会嘛。”部长在那头长长一叹:“再思,今年还是不来吗?”
“怎会,我当然来啊。”牟再思在电话这头笑得温柔:“今年我一定来。”
“那太好了!!言书一定很高兴。”
“言书?”
“是啊。”牟再思几乎可以想象的,部长在那头哈哈一笑,道:“今年他是主办人啊,这次终于全班在他手下集齐了,怎能不高兴。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你这是损我呢还是损我呢还是损我呢?”牟再思摇头轻笑,突地道:“我可是会改变主意的。”
“喂喂喂再思你不要吓我。”
“我哪儿能啊。”牟再思卷着腔调,嘿嘿一笑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部长弱弱地:“啥事儿啊……”
“陪我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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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把恶心的感觉强塞回胸口,她勾着笑,说:“我怎么不可以来,蒋澜,这不光是你们的同学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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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蒋澜的脸色变了一下,唇角抿起,脸色沉郁,最后却只是低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我的确知道,但那只是你给的以为!
牟再思觉得胸口的酸涩又泛上来,叶阑珊看在眼里,美眸眸光一闪,关切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两步与蒋澜并肩而立。叶阑珊忽地握住她的手,微凉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指尖。
“蒋澜你说什么呢,你看再思的脸色。”叶阑珊温和的目光又投向她,有些歉然地说道:“再思你别误会,因为蒋澜说你来不了,可是待会儿校庆需要蒋澜,我正好也要来,就顺便一起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作为女伴吗?”牟再思尖锐地问。
“再思,你不要乱想。”
“乱想?”牟再思反问:“又不是舞会哪里需要女伴?更何况我记得蒋澜你有个女秘书的。”她的声音颤抖着激昂起来。牟再思心口紧缩着,她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问。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在这里压抑的歇斯底里只能将他推得更远,太难看了,牟再思心想,这种嫉妒的丑态实在太难看。他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恪守家规,为人审慎,而她现在却露出这种小家子气的表情,她听到场下絮絮的闲言碎语,她听见场下的人将她的不大方与叶阑珊的得体雍容作对比,她知道大家都等着看他们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让他丢脸了。
于是她开口,低声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情绪不对。”
然而那道带着淡淡外国强调的无辜的声音又碾碎她的城墙。
“你不知道吗?澜学长的秘书就是阑珊学姐啊。”
“我……”牟再思手指掐进掌心,喉头发紧,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下意识地应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苏弥弥看见牟再思震惊到脸好像都要掉下来的表情,撅起红唇:“都五年了哎,你作为夫人都不知道吗?你真的是澜学长的妻……”
“她是我妻子。”
“牟再思当然是蒋澜的妻子。”
蒋澜寒声亟亟截断她未尽的话,却有另一道声音极突兀地□来。蒋澜回头望去,看见另一道修长的身影斜倚着墙,一只手搂着一个明艳的女子,见蒋澜望来,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酒鲜艳得刺眼。
蒋澜回首,望见牟再思惨白的脸。
“不是这样的……”蒋澜突然开口,说了一半又顿住。
牟再思顿时疑惑地抬头,瞥见他折起的眉心,蒋澜低头,漂亮的眼睛锁住她的目光,灯光剪了夜色在他眼底深深浅浅洒了一地。
她觉得时间好像过得有点久,他却难得的温吞,甚至在她意图别开眼睛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松松地环住她,却让刚从外面的清冷夜色忽远忽近地将她困在他怀里。
时间都静下来。
牟再思好整以暇,明亮的双眼盯了他一会儿,眼珠一转:“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想说?”随即她感觉到搂住她的双臂又开始用力。
她又在赌。
然后她赢了。
蒋澜手臂松松环在她腰间,然而他的手臂劲瘦,肌肉硬硬的,环在腰间有种坚定的力道,却让牟再思生出了一种被占有的错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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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贴着她的刘海,漂亮的双眼半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火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垂。
“你不要道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我是要怪你的,你早上明明跟我说不来的,你明明身体很差。否则我就来接你了。”他声音突然有些发紧,柔声:“今天医生怎么说?”
牟再思脊柱一僵,避而不谈这个问题,他轻如蝶翼的吻落在她眼角,不再纠缠,把最关键的问题扔出来。
“阑珊脚扭了,我在来的路上碰到她,所以一起上来了,没有别的什么。你别乱想。”
牟再思蓦地睁大眼,蒋澜这是在……解释?感觉到眼皮的温热,牟再思觉得心中有哪个坏人在放烟火,这这这,这是蒋澜?
其他围观者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同学同事又或是对手这么多年,在他们心里,蒋澜那就是矜持的代名词啊代名词。
蒋澜理所当然地无视了其他人,又径直继续讲道:“其他的事情,我们一起回家再跟你讲好不好。”
苏弥弥颤抖的声音又插/进来:“澜学长……你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啊。”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端着一杯红酒懒洋洋地凑过来,声音是低沉的慵懒,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牟再思的肩上,温言笑道:“小女孩,你出国太久了,连这么轰动的事情都不知道,当年蒋澜娶我们再思的时候,系里面兄弟不知道有多难过。”
再思望了他一眼,道:“因为全系就五个女生。”这下五分之一的肥水流入了外人田,不管那姑娘是不是生错了身体的汉子,系里男同胞们都觉得自己脸上被甩了一个巴掌。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显然再思的话勾起了当初的青春回忆。
“你……”苏弥弥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蓦地睁大,“你是……”
蒋澜冷着一张脸朝这里迈过来,右手扣在男人搭在他妻子肩上的手,重重收紧。声音清冷,像掠过冬日冰冻湖面的光。
“陆景之,久仰。”
男人,陆景之慢条斯理地笑了起来,反手握住:“哪里哪里,你看连这小女孩都不知道我,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让你蒋澜学长久仰久仰。”
“放开。”
蒋澜声音极冷,话是说给陆景之听的,目光却锁住牟再思。
感受到掌下瘦削的肩膀急于逃脱的力度,陆景之洒然一笑,也不恋栈。
“这可不像你,蒋澜。”
这可不像你,蒋澜。
这话只有陆景之可以说。
蒋澜直接无视,他上前两步环住牟再思的肩,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冷吗,穿这么少。”
酸苦灼热的胃液不断翻腾上涌,牟再思摇摇头,叶阑珊上前,带着仍旧吃惊过度的苏弥弥,用柔和而歉然的口吻道:“弥弥年纪小,刚从国外回来,还没有适应国情,喜欢心直口快,说话不知轻重,再思,对不起。我代她跟你道歉。”说罢看向陆景之,“景之你什么身份,不要跟小孩子计较。”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心直口快?也就是说没有胡言乱语全是大实话吗?
苏弥弥满脸不甘心:“阑珊学姐我在为你抱不平!我在学长手下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夫人……”声音越说越低,她怯怯地瞥了一眼陆景之,有些不敢置信。栗子小说 m.lizi.tw
陆景之?是那个陆景之?
他也帮着牟再思?
陆景之喝了一口红酒,细长的眸睨了苏弥弥一眼,道:“这是当然。小女孩是需要好好疼爱的。”
苏弥弥脸上顿时飞上两团绯红。
“景之!”叶阑珊哭笑不得,牟再思只觉得酸水上涌,她胳膊用力推开蒋澜,却被蒋澜重新攫回怀里,扣住。
“你要去哪里。”
牟再思大力地摇头,捂住嘴巴不敢开口。只是更为大力地推开他。
“再思……”
“呕”一下,再思胃部翻搅着,死死地咬住了蒋澜的手臂。渐渐地,蒋澜的深蓝色西装上便显出一种更为深沉的颜色来。
牟再思羞愧欲死。还好今日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吐出了一些酸液,但是……
身边是雪纺长裙言笑晏晏的叶阑珊。
这种……这种强烈的不如人的感觉……
一杯酒突然递到她身前。
“怎么了,要不要喝点酒?”
是陆景之。
牟再思正欲抬头感谢,酒却被另一只手取走。
蒋澜将酒放回侍者的托盘,淡淡笑道:“再思怀孕,不适合喝酒。”
大厅里陡然陷入了谁也不敢率先打破的死寂。
在场几人脸色陡然变化,叶阑珊唇线抿得完美。
牟再思身体一僵,随即几不可察从背脊窜上一阵颤抖。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立刻她便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手臂以一种极为厚重力道更拥紧了她。
突然便在最近连续的阴霾与低落中想起,当年的自己为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却不后悔甚至几近沉溺。
就为这不经意的温柔呀。
一哥们忽地凑过来,笑道:“够甜蜜啊,谁说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哎呦喂~~”
他坏笑着跑开,一道嗓音不低不高地又□来:“可是听说昨天蒋澜你和阑珊一整晚都在一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蒋澜,“听说衣服也没换。”
这不是他瞎诌的,报纸上都有写。
蒋澜背脊抽得笔直,不冷不淡地望过去:“你很面生。”
那男人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蒋澜学长贵人多忘事,我不过你们学弟中的一个而已。”
别人怎么样牟再思不知道,蒋澜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过目不忘胸有成竹,是一点夸张都没有的。这种只存在在里的人物。蒋澜说他面生……那这个人是……
记者吗?
牟再思看到蒋澜清冷的眼。
昨天晚上……
她忽地淡淡一笑,上前,蒋澜紧紧握住她的手。盯着那个讲话的男人,牟再思开口:“他昨天自然跟我在一起。”
男人也淡淡开口:“昨天晚上看到蒋澜学长和阑珊学姐在一起的人有很多,那你们昨天又做了什么,有证人吗?”
“我们夫妻做什么与你有关系?”冷冷地开口,蒋澜将牟再思拉到身后:“记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脸色稍稍一变,像是没想到蒋澜这么直接,他目光转向牟再思:“你们是夫妻当然互相偏帮,我只是可怜你,这种时候还袒护而已。我是记者,专门帮助你们这些人的记者。”
蒋澜眼底顿时像结了冰。
这些人?
什么叫你们这些人?
感受到牟再思似乎打算开口,他忽地把她拉回怀里,从身后搂住她。
“不用理他,我会解决他的。”
“蒋澜你……”
他哑声:“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怀孕。”
不知道为何突然生出了逗他的心思,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哦,那我不怀孕就可以被你这样那样了?”
“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他声音沙哑,却在看见她嘴角的一刻柔下来。
“我想叫你忘了它。”
她唇角一弯:“这是不可能的。”
就像那张离婚协议书,不管他和她此刻怎样想忘记它的存在,就算遗忘了,可是它还是存在的。
于是蒋澜的的目光就黯淡下来。
牟再思硬起心肠不去看他,抬头一瞥那记者:“什么叫‘你们这种人’?你讲话真是一点严谨性都没有,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我……”记者不敢相信眼前急转直下的情况。
蒋澜似乎不经意地目光在这里顿了一下。
想到蒋澜身后庞大的律师团队,记者顿时觉得有些奥妙了。
“您不能篡改历史……”
“是不能。”蒋澜阖起眼,拥着她,皮肤白皙得像是透明,五官端正而精致,他紧闭的墨色眼睛上方,纤长的睫毛根根可数。
“所以我昨天被罚跪键盘了。”
他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梦,眉心皱着,攒出浅浅的阴影。
众人瞠目结舌,半晌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因为这件事被罚跪键盘了,却听得蒋澜继续道,“老婆怀孕最大,老婆你看你不帮我准备衣服,我都只好穿昨天穿过了的。”
说着说着,他扭过脸,完美的下颌枕在再思的颈窝。
橘色的灯光将蒋澜的脸染成火焰一样的橘红,众人看着他的身影,莫名的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牟再思这下彻底傻了。
背后的蒋澜,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哲学。
叶阑珊看着,却只是微妙地笑起来。
记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表情,蒋澜像是没看见,他的脸部轮廓深刻,墨色的眼半敛,清清冷冷的,有种目中无人的贵公子的味道。
蒋澜拥着再思,说了句我接她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身后昔日同窗们的各色挽留。
牟再思任蒋澜搂着下了楼,在上车的时候伸手抵住了车门。
蒋澜回头看她。
满天星辰明明灭灭,像是相继老死与破碎。
有些事,不能拖的。虽然刚才的一切美好的像是童话里的梦境,而她不能再上瘾。
牟再思定定望住他,哑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怀孕。”
牟再思一把甩开他拉住她的手臂,声音冷静到颤抖:“你跟踪我……还是派人调查我?”
“牟再思……”
“为什么?总不会是要找我出轨什么的证据吧?”
蒋澜站在车门旁,沉默。
牟再思看着他,心一寸寸灰灭。
“我昨天晚上的时候给你打了电话说有事情要说,你回来的时候是三点,之前你是跟叶阑珊在一起?”
“我到底了解我的丈夫多少事?”
“牟再思……”蒋澜不管不顾攫住她的肩膀,“你问。”
“就那么点事情,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问?”
她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太迟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整整十年。
蒋澜俯下/身折起背脊,额头裹挟着夜色的清凉重重抵着她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气量狭窄的妻子,我们以前好好的不是吗?”
牟再思僵住。
“我只是怕你会误会,关于阑珊的事情一点点都足够你捕风捉影很久。”
蒋澜眼下的青黑色的阴影越发深刻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牟再思。”
牟再思伸在裤袋里的手指甲扎进了肉里。
“你想说我变了?”
牟再思凝视着蒋澜的表情轻声说。蒋澜紧抿着唇,美丽的人,无论什么动作皆是风情。
她忽然就累了,说:“你说得对我真的变了。所以我今天就问一下吧。”
挺直了背脊,牟再思望进他的眼:“你爱叶阑珊吗?”
蒋澜一怔,牟再思也不追问,直直就往前走,蒋澜被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想到怎么回答我了?”
蒋澜抿唇不语,脸上的表情还是未退的震惊,他像是还未从她居然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的巨大震惊中反应过来,而现下不过是下意识的一伸手,即占有。
牟再思手插/在裤袋里,回头看他:“放手。”
蒋澜盯着她,眸色与夜色同寂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牟再思冷静地挑挑眉,一脸疑惑:“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沉声,脸上是“蒋澜”的表情:“牟再思,你不要任性。”
任性?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说我任性,蒋澜。
牟再思挣脱他的手,不想再给他拿出用来在商场上对付对手诡辩凯旋手段的机会。
巨大的疲乏翻涌,牟再思看见蒋澜漂亮干净的脸。
累觉不爱,真真不是一个笑话而已。
“全世界都知道蒋澜爱叶阑珊,只有蒋澜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此乃我原来的构思……
就是我后来想了想,这样像大型忠犬的蒋澜,不该现在出现……怎么着也要在女主死掉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啊~
但是么我又想……这样才像要阻止离婚的样子嘛……
于是么我又想……下一章再虐好了……
把这章那些有些小梦幻的童话一样的东西,摔碎给你们看。
要上游泳课和800米了,作者君表示内心有些暴躁……
老师,我好想告诉你,我不能上游泳课,因为我吃了恶魔果实。
这章*的字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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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在胡说什么?”
蒋澜觉得脑海中有一根线啪地断掉,他蓦地下车拉开后车门,俯下/身沉声问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夜色沉默,身后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他恍若未闻,手攫住她的肩膀。
“牟再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牟再思却好像睡去了,抱着沙发怎么都不醒来,双眼紧闭,睫毛不停轻颤。
“牟再思!”
……
“前面的你开不开啊!车停在路中间什么意思啦!”
“嘀嘀——”
喇叭声叫骂声惹人心烦,蒋澜直直盯着牟再思,难以释放的焦躁和怒气,困兽般禁锢在他的胸膛里,奴役着他。
后面的车流不知何时堵成了一条车龙,歪歪扭扭,一个紧挨一个。此刻正是晚上逛街出行人潮的高峰,蒋澜往这里一堵,就像扼住了一条蛇的七寸。
“脑子有病啊前面的!大马路上停个什么啊!交警呢!交警!”
“叭——”
“叭叭——”
不是说一个人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吗?!牟再思却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噌”的从位置上坐起,车身空间本就不大,蒋澜又把大半个身体俯在她身上,身后喇叭声一下一下像催命符,牟再思心中一急,直接用头往蒋澜怀里撞过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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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胸口一闷,却又觉得心口一松,他握住牟再思的手腕,目光精准地锁住她。
“解释!”
“解释个什么呀!你当我口误!快开车!!你你挡了别人的路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现在你最重要,说!”
牟再思觉得她已经累到快无法为这种他脱口而出的言语感到欢喜,随即便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去发现这种事。
“我们都要离婚了不是吗?你怎么不去找叶阑珊!”
蒋澜眉心折起,道:“阑珊无法生育。”
牟再思:“……”
……
……
“所以你是要我生了孩子给你们养吗?!!!蒋澜!!你何其残忍!!!!”
……
一路无话,之前不管她怎么骂都坚决说她最重要的蒋澜在她质问后便沉默了,他返回驾驶位,再次将车平稳地驶进车道。
瞧,叶阑珊真好用。
蒋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和阑珊没有关系。”
她闭着眼,说服自己睡去。耳朵却仍旧习惯性地捕捉他每一句话,她听见他轻叹了一声。
“牟再思,你对阑珊偏见太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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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她……她之前那段婚姻并不幸福,无法生育,男方的母亲也……”
牟再思冷冷截断他勉强的解释与叙述,只说了一句话:“蒋澜,你这是在说世界上另一个我吗??”
牟再思望了眼窗外,问道:“你为什么总叫我全名?”她挑眉,“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车速忽然快了一下,再后来,他驾着车,再也没有言语。
夜色澄澈,回到卧室,蒋澜拥着牟再思在洒满银色月光的床被上阖眼。
“我不喜欢她。”他说。
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嗯。”
“我不爱她。”
“哦。”
蒋澜还想说什么,牟再思淡淡地掀了掀眼皮。
“我累了。”她说。
“好。”
他答应,声音低哑,在静谧的夜色里像是浸过水。
翌日。
牟再思虽然是A大一个很牛叉的专业毕业,但正如真正牛叉的人会把再烂的专业都混得风生水起一样,骨子里就是个惫懒的货的牟再思,勉强在一家私人杂志社里混了个写稿子的。碰到那些早就对A大耳濡目染崇拜很久的后辈们,牟再思每次面对他们深深崇拜的眼神,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她只是高考超常发挥然后碰巧进去了而已。
更遑论当他们听说她跟陆景之一个专业的时候,那看她像看隐士高人的眼神,让她羞愧到外嫩里焦。
还好自从牟再思倒追蒋澜一事闹得满城风雨之后,她的脸皮已经是公认的真·神器。
前几天韩姐给她下达了一个采访市里精英骨干分子的任务,说是这年头的读者们,尤其是女孩子家家的,最喜欢看这种精英高干栏目了,自诩女性之友的他们报纸是怎么都不可以忽视这个需求的。
牟再思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前几日听说杂志社资金周转好像有点问题,目测会裁员,在报社里本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典型人士的牟再思,觉得自己有点悬。
这次的任务……她直到今天上班了才想起来有这个任务啊任务。
那啥,她手机里蒋澜的照片可以充个数吗?听说蒋澜为人低调又严谨,外面的杂志几乎拍不到照片,蒋澜也一般只上专业的财经报刊杂志。她手中这张照片虽然是偷偷抓拍的,有一点模糊,但是胜在数量啊!物以稀为贵啊亲!这么居家的照片啊……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相册里发着烧仍旧工作中的蒋澜,他迷蒙又冷静。
“哎哟——这不是再思嘛!快来快来!”
一进门,牟再思便被韩姐热情的拥抱扑了个满怀。心下惴惴,牟再思问道:“韩姐怎么这么高兴哇。”总不见得是庆祝她被裁员免除了其他员工被裁员的危机吧。
韩姐飞了她一个媚眼,把手中的杂志样刊递到她手上:“再思你真棒!蒋澜啊,这可是蒋澜啊。你居然能拿到蒋澜的专访。”
“哈?”
牟再思呆掉了,她下意识一抬手接过,一低头,就被杂志上特意高亮的字体震到了天边。
《A市金童蒋澜不得不说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她也想知道喂!
牟再思抬头看了眼韩姐,“韩姐我没有……”
韩姐拍拍她的肩膀,一脸“我懂的”的表情:“苦了你了,收到你的邮件后我们就立马扔到印刷厂开始印刷了,否则蒋澜后悔该怎么办!”
“这……”不是这个问题啊,她根本没有写啊,谁写的?我去——蒋澜到时候追究她的法律责任怎么破?可是看看编辑部里大家一脸中了彩票的表情……她能说?
韩姐忽然又凑上来,道:“再思啊,听说你和那个陆景之是同系的同学,你能不能……呵呵呵呵,你懂的嘛~”
“韩姐。”
“张秘书。”
来的男人是老板的秘书,他看了眼韩姐,转头对牟再思道:“再思,老板叫你上去。”
牟再思手里的杂志“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该不是……法院的传票到了吧昂?
作者有话要说:早饭不吃中饭不吃……明明我昨天睡了10个小时……
太困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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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牟再思盯着门,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模拟出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轻慢离开的声音,想着她何时以怎样严谨的步数步下楼梯,离开楼层。栗子网
www.lizi.tw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一股酸疼顺着脊背蜿蜒上爬。然后她平静地走过去,把门关上。
邹于容就是这样一个极严肃的母亲,她待蒋澜也从来是这幅态度,仿佛蒋澜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是沉淀的极为厚重的家族历史,而蒋澜的血液,是蒋邹两家荣耀与辉煌的继承。
她至今记得,邹于容听说蒋澜经商后越发波澜不惊的脸。
邹于容就是这样一个极严肃的女人,母亲,更是一个政客。
连亲生儿子也平板地只呼姓名的女性。
离婚啊。很多事情好像一句离婚就可以解决。因为反正会离婚,所以很多事情她不能问,蒋澜也不必说。
离婚,现在轮到蒋澜开始拖,让她像是待死的猎物,那颗心总是悬着空落落的没有着落,害怕未知的陡然的坠落。就像念书时代,每次要跑800米的时候,跑步渣渣们都会期待说“求下雨啊求下雨”。可是如果真的求来了雨,成功错过了这个礼拜的800米考试,大家又要开始担心下一个礼拜,又要在一个礼拜的惴惴不安中度过。
逃得过初一,终是躲不过十五。
古人诚不欺我。
牟再思赤着脚在地板上走着,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也不管,像是没有听见。多久没有享受过这么自由的感觉了?虽然只不过是让脚真实地触到地,不穿拖鞋,露出脚丫,让初秋的地板的凉意渗入脚底乃至骨髓,让她背脊划过颤栗,使得她的脚步不能虚乏无力,让她能够冷静地面对即将来的一切。
“牟再思。”
客厅里传来呼唤声。牟再思笑了笑,当做没有听见。
……
蒋澜没有在客厅看见人,转了两圈,又进去卧室,弦月的清辉沾上他的指尖。
没有人。
他眉心折起,终是折返,去了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他看见门微微关着,隐隐露出一条缝隙的书房。
蒋澜的脚步在台阶尽头停住。
牟再思赤着脚,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笑:“不满我闯入你的书房?”
蒋澜不语,望着妻子脸上冷硬而淡漠的敌意。
不该是这样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记忆里的她那大大的被他笑话是向日葵一样的大脸盘的但是总是笑容满面的脸,已经不能与眼前这张脸重合。
于是他敛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自己,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他不想承认。他曾经试图用对待旁人的态度去思索牟再思的反应,但是无果。
他怎能忘记,他的身边除了敌人,便是下属。
而再思是个例外。他无法用任何一种公式去套,他眼睁睁看着那朵向日葵一点点枯萎,像是被什么掠夺了养分。
下意识的,蒋澜的目光移到了牟再思的肚子上。
墨色的目光被温柔包裹。
“这孩子的意义不小。”牟再思的嗓音传过来。竟能让你目光都变这么温柔?
“我不是为了孩子。”蒋澜沉声说,却听得下一秒牟再思又道:“那我打掉它好了,现在大约还没有成形……”
“住口。”
牟再思被蒋澜脸上的沉痛骇住,随即下意识地拥住自己的肚子。她刚刚,刚刚好像……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不要这么说。”蒋澜忽地有些厌烦,他忽地想到什么,抬起眼,黑色的发丝危险地散落在额上:“我让你休假,就这么让你难受?”
牟再思一愣:“对。”
“你这么热爱这份工作?”
“是。”
“我只是让你带薪休假……”
牟再思笑起来:“你这种大老板怎么会明白小公司的难处?本来就是要倒闭了,正打算裁员,怎么会允许一个吃白饭的家伙存在,更遑论带薪休假。”
“不会的。”
蒋澜忽然抬起眼,双眉纤秀上扬,像是有点得意的少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它不会倒闭的。”
这个夜晚,蒋澜和牟再思第一次不相拥而睡。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各朝着一边,床很大,让他们俩之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他们分属两个阵营,天生便是敌对,不该在一起,不用刻意,也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蒋澜克制住将妻子拥入怀中酣眠的冲动。这样是不对的。他告诉自己。他会把持不住,而且再思现在看到他只会生气,伤了身体。
牟再思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只手抚着小腹。一遍遍地祷告着。
蒋澜,你把爱变成了原罪。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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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自己,这样斤斤计较多疑不善良刻薄轻待生命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要厌恶了。莫怪乎他?
她将双手双脚缩在一起,今夜格外寒冷。
翌日,蒋澜从深处的睡眠中醒来。曙光明媚,全然不像是刚天明的样子。
他居然睡到这么晚。他臂一舒,摸了个空,脸色一变,随即又想起昨晚两人的沉默。卧室布局简洁,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窗边的鲜花娇嫩欲滴,一切都似乎井然有秩,除了这张床的另一边,一个长长的足以枕两人的枕头,一床被子,仿佛其实这里摆着两张床,不过靠的近了些。
他蓦地从床上坐起身。
牟再思呢?
他目光忽地一凝,落在他床头柜上那叠衬衫上面。深蓝色的丝质衬衫整齐地叠放着,上面有配好的领带。他心下有些不安,也不管那些衣服,穿着睡衣便冲出了卧室,睡衣的领口深深,露出白皙的胸膛。
客厅里,早饭带着甜美的香气与温暖的色泽摆放在桌上。蒋澜心中一凸,抱着莫名的心情上前,尝了一口。
是他熟悉却暌违已久的味道。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牟再思有些潦草的字体。
“我去医院做产检,你太累,就没有吵醒你,叶阑珊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点事,我说你太累,她就挂掉了,可能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你醒来后回拨吧。”
蒋澜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抿起唇,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牟再思,回来了吗?
牟再思,牟再思。
这是梦?
时间无声流走。日升月落。
华灯初上的夜晚。
“总经理。”
男特助恭敬地上前,“夫人找您。”
蒋澜接过手机,他抬头看了眼特助:“阑珊呢?”
“叶秘书忽然有急事,先离开了。”
蒋澜点点头,接过电话:“妈。”
邹于容略有低沉的声音勾着一种磁性传了过来,极平稳地:“晚上回来吃个饭吧。”
蒋澜敛起眉心,邹于容又道:“牟再思我也接过来了。”
她淡静的调子,写着纯然的不可反驳。
蒋澜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明白这只是支会他一声而已,并非询问与讨论。
这就是他的母亲。
蒋澜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很久以前是不是哪步走错了,引发了连锁反应。使得此刻的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胸口塞满了烦闷。
蒋澜驱车回到宅子,夜色下宽敞的中庭被月的清辉染上银白,树影浮动,水池无波,零碎的几点星子嵌在夜幕上,些许银辉沉在池底。
一个老人迎上来。鞠了一躬。
“少爷您回来了。”
“王叔。”蒋澜道。
管家王叔和蔼地笑了笑,额上的皱纹极慈祥地舒展开来,说是王叔,其实他的年龄是比他母亲邹于容还要大上一轮的,早在当家人还是他爷爷的时候,王叔便已经是王叔了,后来蒋澜的父亲死了,王叔又成了他的王叔。
对于这个家族的老人,他一向是尊敬的。
王叔落后蒋澜一步远,带他去了大厅。大厅里灯火明亮,大大的桌子,上首坐着邹于容。蒋澜眼底映着橘色的灯光,微微颔首,拉开凳子坐了进去。
母子俩一时无话,熟稔的沉默在大厅里沉淀,这种沉默早已习惯,以致于这种冷淡都似乎列入了平常,两个五官相似的成年人坐在桌子的对角线,等待日常的会话。微醺的灯光落到蒋澜的脸上,暖暖的橘色都被染得有种清俊的味道出来。
他们关系并不是不好。蒋澜想着,望了一眼母亲:他们只是淡漠了。
家族势大,各色争夺层出不穷,他父亲早亡,在那一辈又是长子,彼时他年幼,爷爷因为爱子的突然故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几天后竟突发心肌梗塞也跟着离开了。记忆里,母亲瘦削的肩膀无比傲岸,从那日起,之后的蒋澜是一直一个人,然后他背后站着邹于容,眉目已然冷清,他一遍遍摔倒,再自己爬起来。
“妈。”蒋澜开口,却看到邹于容的眼角突然柔和了些,她看着蒋澜,道:“你看是谁来了?”
蒋澜心头一跳,对方却人未至声音先到。
“蒋澜?”
叶阑珊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着惊讶,声线却仍旧平稳,优雅地对着邹于容问好,转身,看着身边面色晦涩难明的蒋澜。
身后是一对神态从容气度高雅的中年男女,男人抚掌笑起来:“这丫头,看到什么了,居然突然走得这么快。”
叶阑珊抿着笑,修长的颈项弯成一个羞涩的弧度,一杯茶水忽然放到她身前,她抬头,看见蒋澜看着她。并不言语,三个家长人却都有志一同地微笑起来。叶阑珊手指紧了紧,端起茗茶浅啜了一口,恰好掩饰住她的尴尬。
自从那日楼下简短的对话,他们一直都是老友般的往来,不过叶阑珊总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生疏,而如今……
她微微一笑:“和再思和好了?”
蒋澜的表情于是便有些微妙。
邹于容眼底泛上一丝潜藏的温柔,对着叶父笑道:“抱歉只让你们尝些家里的粗茶淡饭。”
叶父摇摇头,也是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外间的饭菜哪里比得上家宴。”
叶阑珊轻唤了一声:“邹伯母。”
邹于容啜了口茶香,不期然想起一张执着的素净的脸,心下微微一哂,对叶阑珊道:“还叫伯母?”
蒋澜眸光一缩。
叶阑珊也似是吃了一吓:“难道邹伯母讨厌阑珊了?”
叶母温柔地笑出声来:“傻丫头。你以为你邹伯母为什么突然叫我们一起过来?”
邹于容眸光不浅不淡落到叶阑珊身上,又望一眼蒋澜:“我只是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蒋澜大学里告白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不少呢。”
叶阑珊眼底盈满不可置信。
“今天就来聊聊婚事吧。”邹于容轻飘飘的语调却掷地有声,“你们也老大不小了……”
“妈!”蒋澜霍地从位子上站起,邹于容状似不经意地朝门外一瞥,道:“害什么羞?你不喜欢?”
蒋澜目光如针,刚想开口,邹于容却忽然笑了笑,强硬地截断了蒋澜未尽的话——
“再思你来了?正好,蒋澜,听说你一直不同意签离婚协议书,有哪里不能解决的,今天一并讲开了吧。”她声音忽而轻慢:“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再思的。”
蒋澜僵硬地转身,望见牟再思苍白的脸。
“蒋澜。”牟再思唤他。
蒋澜心口一阵钝痛,只听得啪的一声,茶杯在他掌心碎裂。
血蜿蜒。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累shi掉了…………昨天800米木及格…………尼玛4分钟及格……我去……
今天一天都在回家路上……因为学校突然召开学习18大的回忆,我等了一个小时,它开始后我就去签到,然后开溜,结果…………错过了高铁……错过了动车…………然后差点没有车票…………买到了3小时后的一班…………
这是第一更,我在小黑屋里码字,第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因为我会把明天的也码号,明天12点前有一更,乃们可以明天12点后来……应该有两更。至少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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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那疯女人连忙转头望去,蒋澜抢步上前,手握住刀锋往远离牟再思的方向推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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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那女人瞬间回过神来,失去理智的她像是野外的凶兽,只剩下袭击人的本能让她更为灵敏,动作更是迅捷,她眼底厉色翻涌,蒋澜顾着牟再思,失神的眼盯着她背后的血迹。
“快跑!”他吼牟再思。
他低估了那个疯女人。
那女人蓦地借着身体的重量前冲,蒋澜握着刀锋,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来,他脚下被雨水一个打滑,女人的匕首直直朝他胸口刺去,牟再思急忙冲过去一拳抡在她眼角,然而为时已迟,蒋澜胸前被刀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贴着衬衫,辨不清深浅,只是瞬间的,西装被鲜血染红。
“蒋澜!”
“牟再思。”
“蒋澜你不要有事,我去找人救你!”
蒋澜似乎要伸出手去,她心急,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捏了一下他伸出的手便跑开去,周边有人吗?这里是哪里?
医院的选址,为何如此阴森僻静?
一个行人路过,牟再思刚想上前,那路人匆匆一瞥牟再思,似乎被她的满身血骇住,立时加快了脚步上前躲开。
“先生!!等等!救命!!!”
她踉跄着追上去,但哪里还有人影?
一回头,四周又有了几个行人,她刚想上前,他们便一齐朝她摇摇头,避之唯恐不及地四散离开。
“不!拜托!救救人……救救人……”
牟再思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下去,不可以,不可以再耽误时间了,去到更远的地方去。
附近不就该是医院吗?
医院,医院在哪里?
她乱无章法,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然而蒋澜不知道将她带到了哪里,她兜兜转转像是泥足深陷了迷宫,奖励是蒋澜的生,惩罚是她的心死。
不!
然而在路人的眼里,浑身是血的她像是一颗巨型的细菌,沾着即死甚至还要扩散开去祸害他人,大家要么步履匆匆见死不救,要么视而不见淡定走远。
雨水越发不要命地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牟再思奔跑着,仓皇四顾,脚下却忽然一痛。
整个人斜斜飞出去,肚子朝下。
她最后回头看一眼,看到一个窨井盖没有盖好,一边搁在路面上凭空翘起一块,看着应该是哪个小偷偷了一半,突然改变主意放弃了偷盗所留下的产物。
□忽然剧烈都疼痛起来。
孩子……
蒋澜……
“救……救我……”
路人们忽然多了起来,有的看了一眼抿嘴离开,有的驻足观望,顺便看看身旁人的反应。然而就是没有人伸手给她。
路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当年红透大江南北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歌曲。
爱到心破碎
也别去怪谁
只因为相遇太美
就算流干泪
伤到底
心成灰
也无所为
我破茧成蝶
愿和你双飞
最怕你会一去不回
虽然爱过我
给过我
想过我
就是安慰
我向你飞
雨温柔的坠
想你的拥抱把我包围
多远都不累
虽然旅途中有过痛和泪
我向你追
风温柔的吹
只要你无怨
我也无悔
爱是那么美
我心陶醉
被爱的感觉
真……恶俗……
一股温热从身下淌开。
……蒋澜,孩子……
离开,早有预感。只是因为喜欢,却从不觉得累。
就像当年热衷奔跑那般热衷追逐他,却总是微笑。
10
又或者说是热衷追逐他般热衷奔跑?
这样的遇袭场景,何其熟悉,蒋澜,你还记得吗?
牟再思曾经是一个体育特长生,她身高将近一七五,人高腿长,在女生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力拔山兮气盖世,毫不玷辱她体训队的威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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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她成绩普通,但可以囊括每届县运动会的一二百米金牌。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得到老师的正视。最赞的是,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身份给她挣到了二十分的高考加分。她以前以为这虽然这也不能成为她考上一本的保障,但总是聊胜于无了。结果却没想到,她居然一下子考上 A大。
高三那年临近毕业,班里都开始传写同学录。牟再思会用规规矩矩的字体在每一本花样各异的同学录上写下自己的愿望是成为刘翔,然后收到很多“爷们”、“义气”、“壮实”或者“傻妞”一类的描述。
到了大学,那一年,时间过得太急,她几乎不能反应。向蒋澜告白那天喜欢上蒋澜,彼时时她还来不及展现她的运动神经,更甚,面对蒋澜和叶阑珊,只会奔跑的自己实在就像是丑女鬓角的那朵花。
那天是告白后很久很久的一个日子,可能是时日太久,她已然记不真切,只记得是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她要上辅修,从别校回来,在公交车站牌旁边碰见蒋澜。蒋澜好像看见她,又好像没有,落日的余晖敛在他的眼底,他目光似乎堪堪擦过她的脸颊,于是她突然就脸红了。想了想,离开了等车的站牌,决定走回去,让晚风驱掉她体内过旺的火力。
在那之后的第二个周末,牟再思依旧求上辅修,依旧走回家,却在路上又碰到了等公车的蒋澜。
他歪靠在公车站的立柱上,斜挎着包。或许是因为疲倦,他闭着眼睛。
她或许应该离开。她已经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可是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那么忧伤那么美。
车站上的有几个姑娘也像她一样在看他,偷偷瞥几眼,就她一个人愣愣站在路边。他们之间才隔着三四步路的距离。
想说,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就走掉。
但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牟再思。”他看着她,说。
……蒋澜果然认出我了。这是牟再思一瞬间唯一的想法。自从那天突兀的告白之后,他们从来没有再见过面,或者说是蒋澜没有见过牟再思,蒋澜这样的人物,虽然彼时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家世,虽然彼时他似乎不过仍旧只是学生会里的一员,但是这是蒋澜,是就算蒋澜只是远远地走在人群中,她也会第一眼看见的人。
牟再思看着蒋澜,她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下子便手足无措起来。
他指指站牌,“坐车吗?”
“唔。”牟再思下意识地点头,再回神,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旁边。不远不近地隔着一层空气的距离。
时光好像回到月前的那个晚上。
“你长得好高。”他淡淡地评论。
“哈哈哈。”牟再思干笑了一下。她曾经很为自己的身高自豪,小时候一直被人说你长得真高,长大的话要一米八吧!那时候她当做夸奖全部笑纳,但此时却有些尴尬起来。一米七五的个子,好像注定与小鸟依人无缘,她想起叶阑珊一米七不到但好像无比高挑的身材,一时间觉得当众告白好像形象无比高大牛X哄哄的自己,就像一个抠脚大汉。此刻又被蒋澜不咸不淡地说起,心下有些畏缩,但也不好反驳,只能闷闷地说:
“你比我高多了。”
他没有接下话题,蒋澜和牟再思并肩沉默着等车。大概过了几分钟,公车到了。于是他们又前后沉默着上车。
然后继续沉默着坐在同一排并肩的两个位置上。
牟再思一路低着头跟在蒋澜后面,坐在位子上后也不敢抬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其实也没有什么相干,只是不停的把手机锁住,又划开解锁。手机的屏幕不停亮起,又熄灭。
牟再思连呼吸都变得淑女起来。
“你在哪里下车?”
蒋澜望着窗外,干净的车窗上映出他清秀的侧脸。牟再思趁着说话的功夫扭头看了一眼,又装作不经意收回来公交车里响起报站的电子女音,牟再思听着陌生的地名,一怔。
这路线不是开往学校的啊。我去上错车了!牟再思泪流满面,她想着车开出太远不好顺着路再回去,可是又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于是她回答道:“B大后面的第四站。”
B大是她刚才结束辅修出来的那一站
“留个手机号吧。”
牟再思被吓了一跳。随即连忙又解开手机的锁,但是这回却总是按错密码。生怕蒋澜已经要开始报号码,牟再思心里一急,结果越急越按错,眼看着又一次按错后屏幕上跳出来的“您已经连续5次输入了错误的密码,请一分钟后重试”,牟再思恨得想摔手机。
一只黑色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牟再思接过,掌心一阵凉意。
这是蒋澜的手机啊。突地涌起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牟再思握住,却又突然发现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早就捏满的汗。怕蒋澜会生气,牟再思在身上揩了揩,然后连忙在蒋澜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按下拨打,几秒后,她的手机响起来,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她心头一紧,连忙扭过头去看蒋澜,心跳微微加速,还好蒋澜好像没有注意到。她长出了一口气。
但记下手机号之后话头又莫名其妙断了。
蒋澜安静地坐着,半闭着眼睛,窗外的光在他眼底落下一排阴影。这里是蒋澜回家的路吗?蒋澜双休的时候回家不住在学校吗?
她对他有很多好奇,却不能逾越。连知道他的名字,都是通过他那一群帮忙向叶阑珊告白的兄弟们。
……
“叶阑珊——蒋澜喜欢你——”
“请你和他在一起——”
……
三站后她预约下车的站点到了,可是她一站起来,蒋澜却也跟着直起了他一米八几的个子。
“你……”牟再思尴尬地看着他。
“好巧。”他耀眼地笑了一下。
牟再思完全认不出他们下车的是什么地方。街道细狭,经过的车辆很少,周围有零星小店开张,但大多数的店面都停业了。
这里看起来实在偏僻。就连路过的行人都显得肮脏落拓。
“你在干嘛?”蒋澜如影随形。
“我……看风景,老师布置了一篇散文。”牟再思随口搪塞,眼看气氛似乎又要僵住,她很是随口地问道:“那你又在干嘛?”
“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不好意思我渣了一天的游戏……然后晚上刷了微博……我想斩手。但是斩手就不能码字了,你们就看不到蒋澜被虐了。
于是我真是一个好人!鼓掌!
谢谢雨后婷院给偶的人生第一枚地雷,感激不尽〒_〒应该是感动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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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牟再思闭着眼躺在床上,病房里静悄悄的,盐水点滴的声音声声可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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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一道低沉似乎近在耳边的声音——
“你想死吗?”
牟再思猛地睁眼。
“谁?”
她吼了一声,猛地坐起,手背上的针管从血管里被扯出半截。
然而没有回音。
病房里静悄悄的。
窗户也关得很紧,窗帘也没有应景地飘动。牟再思抹了一把脸,重新躺下,却在下一秒心脏猛地传来被扯动的痛楚。她闷哼一声,胸口却一阵被压住的窒息感,极度的压迫,无力感以及抽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痛楚又一瞬间齐齐散去。牟再思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服。她一侧身,耳边却忽地窜上一种贴得极近的感觉。那道声音又响起:
“被虐得这么惨,就这么当他的面死了似乎也不错?”
……
几日后,民政局。
牟再思走在蒋澜旁边,街道两旁行道树枝丫杈仍旧绿油油的,全然没有秋日里要枯败的意思,小风吹着,牟再思的发梢摆啊摆,擦过蒋澜的肩背。如果不是有周围的时不时路过的的,一对对板着脸或者拖着哭泣中的孩子一起来民政局的夫妻倆提醒她,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在和蒋澜一起散步了。
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人的效率很高,连“你是不是确定要离婚”也不问,只是问了几个简短的小问题。牟再思他们在后面听着,不外乎:
“财产分好了?”
“嗯。”
“小孩子归谁”
“她/他。”
然后那个办公人员把小红戳子一盖,这婚就离好了。有句话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牟再思和把这个自身对比了一下,感叹:可不是民政局上一分钟,民政局下十年功。
他们很快便排到了第四个,这时排在他们前面那对小夫妻中的老公突然把离婚协议书一撕,大喊一声:“我不离!我不离!”
那妻子还傻在原地,老公一把捉起妻子的手腕往门口拉,动作看似野蛮但温柔。栗子小说 m.lizi.tw
“你干嘛!”
老公低头就是一个狼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闷骚,老婆原谅我,我爱你!”
身后蓦地响起一排鼓掌声,牟再思直愣愣地看着,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前面三组人走了两组,都把离婚协议书撕了撕,泪流满面地相亲相爱地走了。
牟再思回头,发现蒋澜目光深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落到她身上。牟再思耸耸肩,轻松地开口:“这种浪费纸张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写了这么多页,就这么浪费了多不好。”
蒋澜点头:“好。”
轮到他们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些纠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下笔,蒋澜让牟再思先签,一式三份,他站在她身边,肩时不时地相互擦到,就像挤地铁挤公交的时候两个路人间经常发生的碰撞一样,在蒋澜弯下腰签好后,牟再思抬头,对他说:“不好意思。”刚才碰到你。
“没关系。”他说。
然后他们拿着离婚的小本本走出了民政局。
“蒋澜。”
忽然一道女音从身后响起,牟再思身体一僵,蒋澜回头,看见叶阑珊从车里出来,叶阑珊浅浅鞠了一躬:“BOSS大人,A国那边的业务突然出现了问题,很严重。”看到蒋澜折起眉心,她冷静地补充道:“试图打您的手机,可是。”她微微笑了笑,不语。
蒋澜摸出手机——没电关机了。
“抱歉。”蒋澜开口。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蒋澜没有动脚步,他站着,身前是叶阑珊,身后是牟再思。
工作很重要,很重要。他一向这么认为。可是现在……
蒋澜微微阖眼,低垂的眸光闪了闪,脚步往前挪了一步。
“蒋澜。”
牟再思走下民政局的楼梯,在他身后站住,开口叫住他。胸口传来有些熟悉的钝痛,然后是强烈的窒息感,四肢几乎都要酸软。
就这么,放手了。
“蒋澜。”
牟再思直起身,声音的轨迹像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律的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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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蒋澜身形静止。
没有声音,风过罅隙。牟再思紧紧捂住胸口,脸颊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她跑上前勇敢地探出手,从身后拥住蒋澜宽阔的背脊,手臂搂住他精瘦的腰。衬衫微微单薄,风从衣袖里灌进去,就像那个告白的夜晚。
叶阑珊目光深邃,叹了一口气,道:“蒋澜,飞机快起飞了,现在必须马上到机场。”
“好。”
牟再思心揪着,她感觉到被自己拥住的手臂微微一震,轻松地挣脱了自己的桎梏。
她忽然再也忍不住地弯下腰,从胸口处传开一道道撕裂的痛楚,像是蛛网一般牵扯了血肉,整个人都要被劈开一样,她身后不知何时响起各种惊呼和大喊声,她听见叶阑珊陡然尖锐的女音,然后只感觉背脊处一股大力朝她撞来,她听见自己的骨头陷落的声音,然后头顶的天空颠倒,她整个人被抛飞起来。
……
……
“牟再思——”
人重重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一声嘶吼。
是谁?
好凄厉。
……
本报讯(记者韩东)今日上午8时我市民政局门口发生一起车祸,无人受伤,只有一人死亡,经有关部门查明,死者系Lance总经理蒋澜先生的妻子,
据蒋澜先生口述,他们是在清晨散步至此时遭遇的飞来横祸……
三日后,A国。蒋澜签下合约,对方代表Andy与蒋澜握手,合约已成。
蒋澜坐进车里,深蓝色西装折出一道痕迹。
“去机场。”
司机忍不住透过后视镜里看了下上司,不经意地问道:“您是要回国吗?”
蒋澜批阅文件的手顿了顿,道:“我不回国能去哪里?”
司机沉默了一下“呵呵呵”地笑起来:“说的是说的是。”他缓了缓,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您回国后打算住哪里?唔,属下的意思是怕待会儿耽误您……呃……现在先问好……说不定到时候您困了睡着了属下却不知道将您载去哪里……”
“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脚下意识地一用力,车猛地超前滑出一段距离,随即连忙踩下刹车,急速中车子一个急停,蒋澜身体一个剧烈的前倾,车后响起各种喇叭声喊骂声,他顿时有点恍惚。
“呃总经理……”
“没事。”蒋澜摆摆手,“回国我当然住家里。”
说完,他摸出手机给自己的特助打电话,不一会儿电话便接通了,车子里响起一个*的铃声。
“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法海你真得不懂爱~~~”
司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自己的裤子口袋,闷闭的环境中原唱者龚琳娜的声音像是裹了一层阴翳。
“秦特助?”蒋澜疑惑地开口。
司机孱弱地举手:“到。”
“原来是你在开车?老王呢?难怪车技这么差。”
秦特助:原来您现在才发现是我。
秦特助有苦不敢言,最近总经理好像看着很正常的样子,虽然中途好像有些失神,丧礼上也压抑地微红了眼眶,一切都很合理,办完夫人的丧事后就正常飞去了A国,虽然稍微晚了些,但是A国那方的人听闻蒋澜的事情后也很是同情,也就没有太过为难。
蒋澜突然放下文件,打开车门走出去。
“总经理您去哪里。”
“买衣服。”他回答说。
秋日渐凉,秋季的衣服样式越发繁多,同时,冬季的衣服花式也开始上市。蒋澜走进一家女装店,店面很安静,几个女人在那里低声讨论着哪件好看,蒋澜抬头四顾了一番,看见一个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女人,她长得很普通,脸上却挂着微微羞涩的笑意,依着销售小姐的建议,她撩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美丽的裙摆上绣着好多只花蝴蝶,裙摆飞起来,蝴蝶如停在花香上。
蒋澜身边一个昂藏的男人眼底埋着笑意,他听见他颔首,道:“还可以”
蒋澜也看过去,觉得一点也不好看,这个女生笑得太腼腆了。嗯,他觉得穿这样的花衣服就应该笑得像向日葵那样嘛,实在不行非洲菊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一旁的店员悄步走近,道:“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蒋澜没有听见,他看着那女生的漂亮的裙子,有些想开去。
“先生?”店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歉然道:“这件裙子本店只有一件了。”
那个站在试衣镜前的女生闻言有些羞涩地绕起了手指 :“那我去换掉它吧……”
“谁让你换了?”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觉得很好看。”
店员道:“谁先挑上当然就是谁的。”
钢琴曲《少女的祈祷》在店里乘着时光缓缓流淌。
蒋澜看了眼男子,又看了眼镜中笑得像是穿着婚纱的女人,胸口有些闷,随即甩甩头,道:“是很好看。我没有要抢的意思。”
店员松了一口气,她又一次问道:“先生需要些什么?”
“我要买衣服。”蒋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缓缓握紧 。“为我的妻子。”
店员闻言笑了笑:“真是位爱妻子的丈夫呢。”
蒋澜勾着唇角,没有接话。
谁说爱如指间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那稍微松着些手呢?该漏得沙子会一下子漏掉,然后剩一点点躺在掌心,接着被谁一撞,或者手不小心一甩,那些沙子就全都没有了,稀稀落落地洒了一地。
爱情这种东西,他真的不会。 就像他不会挑衣服一样。不管是为自己或是为别人。
蒋澜不会挑衣服,他看着那些衣服,找不到人来试穿,又不能把她找过来试穿。蒋澜想了想,朝车里的秦特助招了招手,道:“把这些衣服都搬回去。”
店员来不及吃惊,秦特助整个都吓死掉了:“总经理您……想给谁穿啊?”
蒋澜低头看了眼捧在手中的长裙,答非所问:“我想买全。”
秦特助:“总经理……”
蒋澜结账去,他突然回头看了眼秦特助问道:“你之前那首手机铃声叫什么?”
秦特助立刻立正站好:“那是我老婆给我换的,我忘记静音了。”
“叫什么?”
“叫法……法海你不懂爱。”
蒋澜暂时离开了,秦特助看着这些衣服,回头问店员小姐:“请问,刚才我们总经理有说要给谁买衣服吗?”
店员道:“是他妻子呢。这么年轻有为又顾家的男人真少见。”
秦特助觉得背脊一阵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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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023年12月24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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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在台历上圈下一个圈,想了想又将那个圈圈用黑色墨水的钢笔改成了一朵黑色的玫瑰,不是盛放的状态,花瓣微微绽放,精致的浓墨渗入纸张。
牟再思,生日快乐。
他低下头,在日期上轻轻一吻,纸页上浓墨被擦开来,像是浓重的黑色的阴影。
玄关处的大门传来咔哒一声,接着是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笔尖浓墨滴到宣纸上,极富有韵律,由急到缓。
蒋澜望着屏幕,也不回头,只是开口:“阑珊。你怎么会来。”
叶阑珊换上拖鞋,闻言好笑道:“你怎么又在看电视?”
“这个时间自然是要看电视的。”蒋澜放下台历,回答得一丝不苟。
叶阑珊精致的柳眉微微一挑,忽地几步凑近蒋澜的脸,唇形美丽,蒋澜不动,目半阖,灯光温润蓄蓄含在眼底,目光锋利而温柔。
叶阑珊勾唇笑了,笑意在脸上温婉地蔓延,她只是定定地望住蒋澜漂亮的极具迷惑性的双眸,伸出葱白玉指,点点他的唇尖。
“有墨。”
蒋澜背脊朝后微微一松,叠起修长的腿靠坐进沙发里,闻言舌尖一探,将唇尖上那点墨含进嘴里,在舌尖上缓缓晕开。
叶阑珊笑了笑,退开。
“不出去兜兜吗?今天可是平安夜。”
“平安夜?”蒋澜目光顿了顿,随即才恍然今天公司里每个员工桌上为何会有一枚苹果,鲜艳的外皮,像是当年诱惑白雪公主的那一枚。
蒋澜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节日的习惯,莫说国外的节日,国内的节日他也只是会在除夕那天回家,与邹于容吃一顿固定的晚餐,然后便回去家中。随后是与牟再思结婚后的日子。牟再思会在每个清明节劳动节端午节一些节日快要到的时候便变得焦躁迫不及待,于是他这才知道,原来这是法定的假日。
蒋澜的脑海里自然是没有这些概念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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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恨恨地望住他:“资本家果然都是打破社会主义规则的存在。”
“你这是嫉妒。”
牟再思扑过来咬他:“你会被员工举报的!坏心老板”
蒋澜就势往后一躺,看见她站立不稳要掉到他身上来的样子只是笑:“我的员工也是会按照规矩放假的。”
“那你干嘛还是每天上班去!”
“我没有兴趣待在家里而已。”
……
回忆猛地被胸口空落落的闷痛感抽回,像是谁往心口打了一圈,拳头却穿透了心房。没有心脏。
“蒋澜你怎么了?”
蒋澜拂开叶阑珊伸过来的关怀的手。
——他只是忽地想起自己说完“没兴趣待在家里”后牟再思失落的表情。
“我们出去走走吧。很多老同学也在呢。”
蒋澜有些恍惚的瞳孔望住叶阑珊。
对了,牟再思会不会以为,他一直渴望待在公司里,是因为想和叶阑珊在一起呢?
蒋澜的眸光渐渐澄澈起来,又忽地黯淡下去。
有些事情,他也是想不明白。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蒋澜,却是个情商为负的傻瓜。
他是喜欢这个妻子的,他想。他觉得自己丈夫的职位做得很认真,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名字总是和叶阑珊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呢?他喜欢叶阑珊么?否则为何全世界的人都急于把他和她捆绑在一起。那他呢?他怎么想?
蒋澜用手遮住眼前的光,开口:“阑珊,我会拖累你。”
叶阑珊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道:“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蒋澜站起身,只听叶阑珊道:“现在,我们去和朋友一起过平安夜吧。”
……
某个角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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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死亡?”牟再思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掌心,又回头看看自己脚下——有影子。
耳边一个声音道:“这就是死亡。疼吗?”
“很疼。”牟再思回答,那种被折成两段的血淋淋的感觉似乎还残余在身上。
原来这就是死亡,来得猝不及防措手不及非人力所能阻挡。那一天她浑身是血,血水流进眼睛里,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将最后一眼蒋澜映入眼底。
那样的蒋澜,震惊的,惶恐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地被一股大力托起,她感觉到身体的余温残忍地从身上褪去,她看见蒋澜的身影在她眼底越发模糊。
她看见19岁时的自己和自己19岁时遇见的20岁蒋澜,清俊冷漠疏离,像是中世纪欧洲的贵公子;她看见某天下午突然冲进教室拦了好几个同学才把她揪出来把她拖走的蒋澜,那是她第一次逃课,她被他拉着,在走廊上飞速奔跑,像是一场逃亡。心中涌过惊慌与害怕,却和他一起因为着急躲避的同学和身后风纪老师气急败坏的拦截而哈哈大笑。
身旁是他的肩膀,撑起漂亮的白衬衫,从此之后她挚爱速度,而不再只是将之视作奔向前途的加分工具。
她看见结婚那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蒋澜,看见看着电脑屏幕眼角含泪的蒋澜,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蒋澜……
她看见她和他的开始,她一个人的结束。这场逃亡终究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大逃杀。
死亡早就知晓,是耳边这个不知男女的声音的主人一手安排。那夜它用极平常的语气许下一个极诱惑的承诺。
——“我可以让你死,然后再重生回过去。”
只是没想过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被车撞成几乎分离的两截,再也没有干净的姿态,她被他抱在怀里,血脏了他的衣服,脑海里闪过无数早就预备好的台词。
她想说,蒋澜我放你幸福,她想说蒋澜你终于自由了,她想说蒋澜我真的很爱你。她想说的东西有很多,在无数次的在心里的排练与设计的场景,唯美的,悲剧的,她早已设计好了各种台词。然而真的到了此刻,她满身是血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震惊到扭曲让她以为是绝望的脸。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既然早知要死,又何必硬要在这个人心底留下痕迹。
于是她最后望了他一眼作为自己的礼物,接着死掉。
“你终究没有你说的那样潇洒。”那个辨不清男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牟再思开口:“我只是想来几个月后的现在看看。没想到我死了却还能在未来活着。”
那声音淡淡道:“现在的你并不是死亡的状态,我只是把死去之前的你转移到了现在。也就是说现在的牟再思是死掉的那天9月6号之前的牟再思。”
牟再思点点头,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到。忽地她身体陡然僵硬,定定地望着前方。
那声音似乎也看到,长长一叹,“人间自是有情痴,你只要记得你只能在这里待24个小时,算了,反正到时候就算你抱住火箭我也会把你强制收回来的。”随即便离开了。
牟再思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么被动的一步。
重生回过去前,她请求那个怪人将她带到了几个月后的这里。
这里是她和蒋澜的家附近的那个小花园,她本来只是想在这里留恋一下,没想到却看到了蒋澜仍旧住在这里。
牟再思手指甲微微陷进树皮里。她之前忍不住打听过了,听说蒋澜现在和叶阑珊在一起,男才女貌。坊间佳话。
多美妙,痴心十年终成正果。有好友的支持同事的支持,有蒋澜母亲邹于容的支持,没有了她这个唯一的阻碍,谁能阻挡他们最后的名分上的结合,实现身心的真正统一,为叶阑珊捧上蒋夫人的头衔。
可是蒋澜现在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的家。
叶阑珊不会难受吗?哦,或许他们的新房爱巢正在装修。这里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住宿的地方,如同旅店与酒店。
也许,这也是蒋澜在向叶阑珊证明——“我从来不把这里当家,这里从来只是客房。”所以他们能够更加肆无忌惮的住下甚至缠绵,为无名指上的戒指镀上一层永恒的光辉。
然而她的怨愤终于一下子淡褪下来。
——她已经死了。
她幸不幸福……已经没所谓了。
牟再思眼前忽地多了一抹亮色。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里,冬至时节,草木凋零,枯败的枝桠上涂了白色的漆横过天际,昨晚似乎下过雪,地面上还铺着一层未化完的雪,蒋澜捧着一个杯子缓缓走到长椅上坐下,他脖子里围着灰色的围巾,深色的大衣在白色的世界里有一种干净的温和的感觉,或许因为不去上班,蒋澜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耳后,额前的发丝有点长,蒋澜一低头,发丝便遮过眼。
牟再思几乎可以想象的,在他薄薄的刘海后面,深沉而漂亮的眼睛。
是三月不见的缘故吗?牟再思觉得蒋澜身上多了一种沉郁的味道,五官仍旧清朗,却好像越发棱角分明起来。
他怎么可以又喝咖啡呢?是他最爱的曼特宁吧。明明不用上班,却把咖啡当做饮料吗?明明……
她的心口泛过一阵细密而柔软的疼痛。
居然要真的分别了,如果真的就那样死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这是蒋澜。
蒋澜。
蒋澜。
蒋澜啊……
是走过她整个青春的蒋澜。
再也不会再见到的……蒋澜。
是只要一想,心脏好像就会柔软下来,眼睛都要微笑到掉泪蒋澜。
怎么舍得拱手让人。
牟再思心忽地一动:就这么走吧!立刻离开!对!不要再停留!想到就决定做的牟再思打算转身迈步离开。
近二十米远处的蒋澜似有所感,目光朝这里望过来。
锁住。
牟再思浑身热血都涌上头顶!
蒋……蒋蒋蒋澜!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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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往的目的地是A市公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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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何时应景地变成了灰蒙蒙的,阴翳遮蔽下,牟再思的脸苍白的像是抽离温度的尸体。一行鸟尖锐的翅尖掠过空气,风声悄寂,枯枝乱抖,像是一曲狂肆而盛大的挽歌。
“我不要来这里!”
蒋澜充耳不闻,他一只手紧紧握拳,一只手握紧牟再思冰冷的手掌,牵着下车往前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牟再思不可控制地想要尖叫,这里是墓地啊!
蒋澜眸光深深,他执着地牵着牟再思的手往前走,漫山墓冢,他走几步便停下,目光远远落在一个定点,风过罅隙,像是灵魂在嘶吼。
终于来到了墓前。
陵园深深深几许,长山空寂满目寂寥,蒋澜背脊微佝,修长的手指轻触上墓碑上的名字。一撇一捺,一钩一点,血色的名字像是血管里鲜血流淌的轨迹,一遍遍重复来去。牟再思眼睛忍不住瞠大,掌心冰凉的温度忽然弱了几分,她猛地甩开,脚下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
蒋澜背脊一颤,随即蹲下/身,干净的指尖摩挲着抚上墓碑。
——爱妻牟再思之墓。
夫蒋澜立
……
……
蒋澜不知何时已然上前,俯□张开双臂怀抱住冰冷的墓碑。他把额头深深抵在墓碑圆润的钝角,黑色的发丝盖住他苍白的侧脸。
“……我们已经离婚了!”
牟再思突然爆出一声大吼,她上前两步将蒋澜从墓碑上推开,蒋澜颀长的身躯晃了晃,一只手仍旧扶着大理石的墓碑,不轻不重,隔着一层空气的距离,像是隔了一场梦境,一用力,便会碎。
“我们已经离婚了。”牟再思寒声重复。
“没有。”蒋澜挺直了清瘦的背脊,“我撤销了。”
牟再思眼底都是不敢置信。蒋澜嘴角微微抿起,道:“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你……你……!”
牟再思目光来来回回扫过墓碑,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
“……我已经死了!”
“你现在在这里。”
“我会走的!”
“你现在在这里!”
牟再思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不一样了。蒋澜,变得不一样了。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她人现在在这里,然后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自己的骨灰躺在那里。小说站
www.xsz.tw尸体的焚化并不彻底与干净。她曾经采访过这种神奇的事情。恐怖的焚化炉啊,尸体那么大一个塞进去,能烧得烧烧掉,整个尸体却是烧不干净的,烧完后,大块的扫掉,剩下一些灰烬里还有一些骨头碴子,甚至混着上一个焚烧者或者焚烧材料的残骸。
蒋澜……蒋澜你怎么可以把这些东西当宝?
手腕忽地一凉,牟再思下意识地就要甩手,蒋澜深沉的眼一下子撞进心里。
“来这里。”
牟再思屏住呼吸,被他拉着来到了旁边。
在她的墓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墓。深色的大理石墓碑,黑白的颜色,没有名字。
小小小小的,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撑开一片小小小小的存在的痕迹。
“蒋澜。”
“我在。”
“你可以给我写一个墓志铭。”
“是……什么?”
牟再思一个巴掌印在了蒋澜的脸上。掌势微弱,全然的颓然没有力气。
“就写,蒋澜,你的爱碾过我的整个十九岁。”
爱……
蒋澜嘴角忽地抿出一个弧度,深情而温柔。
“不是十九岁,是你的十年。”
你的十年,我的命。
牟再思忽然放声尖叫,悲痛得彻底全然没有保留,哀号凄切。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大,其实只是小小声的像是从喉咙口逼出来的声音,倾尽心力地嘶吼,断断续续,破碎而沙哑。
蒋澜将哭倒的牟再思锁进怀里。
“牟再思,剩下来的二十二个小时,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怎么可以是这样的……
蒋澜,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驱车从公墓回到蒋澜家里花了大半个小时,牟再思精神有点恍惚,心下却有个由来已久的念头越发坚定,她望向窗外,窗外街景繁华。
蒋澜一反常态地一直在旁边讲话,不过可能他也是不习惯讲话,话题抛出来都是短小精悍的,与其说是聊天的话题,不如说是新闻的标题,还是新闻短讯的标题。
比如——
“今天是2023年1月6号,天气阴。”
牟再思听着,“嗯”了一声。蒋澜期待地看了她一眼,于是牟再思想了想补充道:“晚上没有星星。栗子小说 m.lizi.tw”
再比如——
“到家了,花了40分钟。”
牟再思实在不知道怎么接,憋出一句:“挺快的。”
蒋澜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道:“刚才路上堵车了。”
牟再思:“所以我是扣掉了堵车时间客观地看的。”
又比如——
“现在是晚上七点,我们看新闻。”
牟再思:“……”
时间好像被物化了,变成一种肉眼可见的实体,消失的过程可以直白感受到。
时钟默默地走着,老实说,牟再思内心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本来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一夕之间一死一生,近半年后她却突然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掌心里的水杯早已添过很多次热水,唯有蒸腾的雾气朦胧了视觉,才能让她敢继续坐在这里。重新来过?怎么重新来过?
蒋澜交叠着的修长的双腿忽然放下。
牟再思内心一跳。连忙又低头打算喝水,水杯却被收走。失去了唯一的遮掩物,她顿觉无所适从。
“水都喝光了。你打算啃杯子吗?”头顶落下蒋澜清缓的声音。牟再思低头,目光游移。
脸颊旁突然传来热热的感觉。牟再思听到一声轻叹。
“你还是不打算抬头看我么?”
她下意识抬头,下一瞬,唇尖被咬住。
她的眼睛对上蒋澜漂亮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向是漂亮的。长而卷曲的睫毛如蝶翼掩住他过分清冷而略显锋利的目光,虽然他已然成熟,眉宇间更多了分柔和,近日更有些沉郁的感觉,却不过是使他变得更加风华内敛。那目光,像是晨间掠过叶片缝隙的清冷阳光。
牟再思憋着呼吸不敢移动,眼睛忍不住睁大,他的唇冰凉冰凉,又软,像是会上瘾的糖果。蒋澜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吻得越发展专注,牙齿在她唇尖轻咬,忽而伸出舌尖刷过她的唇肉,舌尖抵着她的上下两排牙间一用力,撬开她的防守,百般轻佻试探,撩拨后又忽然撤走,专注在她的唇尖,其他地方只是一撩即走,仿佛最美的珍宝。
牟再思晕陶陶的,知觉全被他霸占,蒋澜何时起身离开的她也不知道,等她终于丢脸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听见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清脆的响声。
不……是……吧……
牟再思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澜好像生来便是传奇,在牟再思这个会出西施的情人眼里,蒋澜那是十八般武艺三百六十行无一不包无一不全。他可以无比强大,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让所有人对他信服。但是她后来才知道,蒋澜也是有弱点的。
牟再思在原地犹豫踯躅了一下,还是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蒋澜穿着深色的衬衫,背脊笔挺,他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有几缕垂在眼睛上面,手上的动作很仔细,做菜的动作很认真。
凭良心说,虽然蒋澜的行为对于那些砧板上的蔬菜很有纡尊降贵的味道,但是这些蔬菜或许是早就明了了自己被吃的命运,所以对于是谁来料理他们,他们可是未必会领情的。
牟再思无声轻叹,折到一旁,拿过围裙再回到厨房间。
蒋澜敏感地察觉到牟再思的靠近,背脊一僵,低头专心切菜。
他的腰间忽然一暖。
牟再思默默地将围裙的一头套过他的脖子,又将手臂从后面伸过他的腰间,将围裙的系绳在他腰里环了一圈,又在他后背系好打了个蝴蝶结。她的手背时而擦过他的背脊与蜂腰。
牟再思刚想放手,手腕上却被一股炽热的力道猛地拉住,往前一送,她整个人都贴上了蒋澜的后背,滚烫的温度在脸上晕开一团红晕,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大手紧紧桎梏,锁在腰间。
蒋澜双手环住牟再思的双手。
静谧而温暖。
晚上他们是在同一张床上躺平睡觉的,有默契地不曾分房,只是不约而同地在大大的床上各自为政,两条被子,两条枕头。各自侧过身朝着床边睡着,蒋澜朝着床头柜,牟再思朝着窗户,背和背之间隔着空气,划出两条冷漠的平行线,像是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关上灯,黑暗中不识时日之久长。牟再思闭着眼睛,身体很累,躺下后脑子里却越发清醒了起来。她感觉到身旁的床的柔软的陷落,感觉到他躺进床铺的时候细微的呼吸声擦过她的后颈,感觉到他——
忽然又坐了起来!
牟再思浑身毛孔都紧张得张了开来,然后她听见拖鞋在地板上趿拉着的声音,接着身上一重。有什么东西铺到了自己身上。过了很久,她感觉到蒋澜似乎开始沉入睡眠,这才微微睁开眼。同时身上传来强烈的酸痛感,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居然一直在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体,这下心中一放松,浑身都酸痛了。
牟再思细微地挪动着身体,伸长了脖子往探出被窝。
漆黑的夜色里,她和蒋澜同床而睡,本该如想象中的各自为营,但是蒋澜却搬来一床极大极宽厚的被子铺在他们身上,将分床的假象掩埋,像是一张网将他们紧紧网住,像是这条深色的被子下面的他们不曾将圆满的大床分成两半,像是深深的冷漠的夜色里,他们亲密相拥,亲密到旁人从外面无法窥视。
身边蒋澜呼吸清浅而绵长。
牟再思眨了眨眼睛,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向内侧。眼前是他的背。蒋澜肩膀宽阔,背脊线条笔直俊挺,深色的睡衣上映出背部两边蝴蝶骨嶙峋。
她直愣愣地着魔了地看着,无声凝视,良久,竟也困了。
无边夜色沉寂中,蒋澜身体动了动。呼吸清浅,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断断续续地,像是压抑的哽咽。
晨光熹微。蒋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悬挂着精致小巧的灯。蒋澜的眼底是一片空洞的虚无,他把焦距定在灯上玻璃质的花瓣上,定了两秒,渐渐回过神来。
牟再思!
蒋澜倏地坐起,长臂往身边一伸,被子叠得完美,上面放着一个枕头,蒋澜唇角抿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一抬头,窗帘仍旧拉着,熹微的曙光从窗帘下透出来,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中流动,窗边的鲜花在瓶中鲜艳欲滴。
目光一转落在床头柜上的那套衣服上面,深蓝色的衬衫,放着同色系的领带,叠放整齐。
蒋澜的心头忽地鼓噪起来。他猛地冲出去,睡衣领口深深,纽扣未系,没有往日的一丝不苟。
客厅里早餐飘着浓郁的香气,百合花在桌上洁白温婉,蒋澜觉得心口被一点一点揪起,他上前两步尝了一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蒋澜心弦波动,他冲到冰箱前面,瞳孔瞬间细如寒针。
颤抖着的,他伸出指尖轻抚上那张便利贴,上面墨迹似乎还是湿的,于是蒋澜便不敢直接去触碰,他谨慎的,将手在睡衣上擦了擦,这才极轻柔地摸上去,一点点摩挲。
便利贴上写着——
“我去医院做产检,你太累,就没有吵醒你,叶阑珊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点事,我说你太累,她就挂掉了,可能不是很紧急的事情,你醒来后回拨吧。”
蒋澜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有醒来,他在做一个美丽的梦,梦里……
梦里他和牟再思还没有离婚……牟再思还没有出事……他……他还有机会挽救……时光好像倒转重来……
回来了吗?
一切回来了吗?
忽然地——
“蒋澜?”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地在脑海里划过明朗的弧线,蒋澜背脊一僵,随即不敢置信地回头。
牟再思在那里安静地站着,不解困惑的眼睛睇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盘子,像是每个早晨那样。
“牟再思?”
“嗯?”
“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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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走,不愿被到了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完成后被强迫收走,是她出现在这里之前就做好的决定。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阳光正好,真是离开的好时间。
头顶的情人树上一根红布条飘落下来,牟再思一伸手便接住了。
“XXX要和XX在一起,一辈子。”
牟再思笑了笑。
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心诚则灵吧。她把“牟再思和蒋澜要度过大四这道坎”写了好多遍,最后他们真的直到毕业了还在一起。然后……在系上那条红布条才两天,学校下了一场大雨,狂风呼号,牟再思那时候坐在寝室里,听见雨珠噼里啪啦打着窗户,忽地拿起伞冲到了情人树下。
满树红布条飘扬,只有她的落在了地上。字迹洇开来,红布条从中心像外染成黑色,揉成一团。
……也许大家的都被挂到月牙湖里了吧她这么想着。
然后毕业……
然后结婚……
然后……离婚。
浪漫的开端,为了成全另一段浪漫作下终结。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结婚的那天,蒋澜一个人去了书房,把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独自抱着酒杯喝得酩酊大醉。他收集的酒柜里的酒空了一半。结婚时的礼服还未换下,她走近,听见他喃喃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
——“叶阑珊。”
蒋澜手边电脑屏幕上,叶阑珊穿着华美的婚纱挽着另一个外国人笑得幸福圆满,裙摆上的钻石熠熠生辉。
于是她退出门外,将自己暂时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蒋澜你听着,今天是最后一次我允许你一个人,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在你的梦里笑得很难看,让你再也不敢做梦,只敢在现实里和我开心在一起。蒋澜蒋澜,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她倚着门,一门隔着,像是枕着他的胸膛。
只是我又怎会不知,你的心是痛的。
七年后的牟再思故地重游,头顶的情人树树枝上红丝带迎风飘扬。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誓言,只是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这誓言非她不可非她莫属。
牟再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道:
“蒋澜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但是……叶阑珊……十年了……”
“得不到是最好吧……张爱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牟再思伸在蒋澜口袋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蒋澜死死握住她的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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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一个深呼吸,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一把将手抽-出来,寒风瞬间刺伤了她。
她笑着哭:“所以时至如今你又何必拖着。这种被扔在一旁静静烂掉的感觉并不好受。”
“跟叶阑珊好好在一起吧。”
“叶阑珊找我谈话了……其实我就要死了谈不谈又能怎样呢。”
离婚。虽是果断似乎毫不犹豫与拖泥带水。却更像是不战而逃竖起小白旗——还是用对方丢过来的白手套做的。
牟再思轻咳两声,转过脸,风吹进眼睛里,泪水落下来。
“离婚吧。你总是叫我亲手写离婚协议书给你签做什么呢?”
蒋澜突地弯下腰,像是胸口被打了一拳,极深沉的双眸锁住她。
“我爱你,牟再思。”
……
……
牟再思啼笑皆非。
“牟再思。”
“牟再思你不要吓我。”
蒋澜忽地面色一变,他冲过去按住牟再思的肩膀,攫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她。
他的眸光深沉而专注。
“牟再思你听着,你给我听好了!”
“我爱你,我爱你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看到了他看叶阑珊的深情模样。但她知道那不是。
“不要这样,蒋澜。”
“你不过是……像是……嗯……用久了中华牙膏,想说支持国货,但是某天突然发现,黑人牙膏才是真的国产,中华牙膏才是真的MADE IN A国。”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每说一句就是从心头挖掉一块肉扔到地上,血肉模糊。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听到他终于说爱她,她忽然就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
就要离开了,说什么都是矫情。
这场爱她输得酣畅淋漓,一无所有。
忽然看见他歪掉的领带,牟再思下意识上前帮他理了理,然而手上的动作一瞬间便僵住了。她抬头看着蒋澜,看见他眼底满满都是震惊,她抿出一抹微笑,下意识一字一字地开口,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一下一下挖掉掏空。
“蒋澜我跟你说件事情。”牟再思语调轻快,目光却游移。
“我待会儿要去重生。”
“我要回到十年前,回到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我不会再来寻你,我不会再来靠近你,我不会再来跟你告白。”她笑:“我要将你从我的记忆里抹去。从此你仍旧是你的高洁天上月,我继续做我的地上牵牛花。你不来,我不去,从此再无瓜葛。”
“蒋澜,我要我们只是熟人。”
“蒋澜,再见。”
而我会记得你,熟悉你的一切,那时候的你会在后来继续见到我,不过是以学生会长和学生会部门干事的关系,点头之交,泛泛熟人。
就这样将我从你的记忆里抹去。这是对我自己的惩罚。
而你将终于和她在一起,金童玉女,再无分离。
身上忽然传来一种另类的温热的感觉,像是被某种生物的舌头舔舐,忍不住一低头,牟再思看见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
牟再思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蒋澜站在原地,觉得心口的黑洞越来越大。上衣的口袋里好像还残存着她恶作剧把手往下伸探深浅的感觉。脖子里那股冰凉还在。
蒋澜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在牟再思站过的地方探了一下——一把空气。
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从她说只有二十二个小时开始,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防备有多薄弱。
现在他这是什么感觉?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悲痛得好像天地都要毁灭了一样?这是他?这是蒋澜?
“牟再思,牟再思。”
“某在斯,某在斯。”
蒋澜一拳挥出,却毁不掉心底黑洞吞噬一切的声音。
“牟再思你个骗子。”
“混蛋。”
“你明明说过,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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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你这是要重生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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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不再像最初几次听到的那样到处张望寻找说话的人,而是很淡定地点点头。
她不会忘记这个声音主人一开始看见她出洋相时候笑得很欢得声音。吃一堑长一智,牟再思正在努力地在这条路上狂奔而去。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牟再思觉得那声音的主人貌似点了点头,然后听得他道:“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保留记忆重生回到过去,一个是忘记蒋澜同志回到过去。你要选哪一个?”
牟再思拇指食指还在一起,再空气上敲了敲,忽然道:“蒋澜向来是校友们口中的光荣校友,不仅是A市,全国蒋澜也是有名气的,把蒋澜彻底从我记忆里抹掉……怎么可能?”
那声音不说话,牟再思却不知怎的悟出那不男不女的生物抿唇笑而不语的阴险模样。
牟再思抬头望了一眼远方,奈何这里许是阴曹地府之类的腌臜地方,尽目远处满是虚空,不是黑洞洞就是灰蒙蒙,混沌之地,只能看到自己,
连从来都陪伴自己的好朋友影子姑娘都不曾望见。
心头一阵忧伤。牟再思收回目光,朝虚空中吼了一声:“喂,要是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哪天别人跟我聊起蒋澜,我却一副孤陋寡闻的样子……这个样子不好啊。而且如果从不认识蒋澜再来一遍,我觉得我步后尘的几率在90%以上啊,这不是很悲催?”
“呵呵。栗子小说 m.lizi.tw”那声音笑了笑。
“我去年买了个表。”
“啥表?”
牟再思:“………”
牟再思思索了一下,又问道:“如果我忘记了一切,那这个时空什么的……咦,不会错乱吗?不会是我穿越了吧?时空跳跃?!”
衣服的衣角忽然被吹动似的抖了一下。
这是风?
“哦,别担心,只是我甩了甩衣袖。”
“风挺大,挺凉快的。话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存在在我脑子里。”
这个世界很明显地停顿了两秒钟。
随即那声音若无其事地于虚空中响起:“关于这个问题,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复杂。就当吃了杯忘情水嘛。”
牟再思似有所悟。
于是那声音又淡淡地响起来:
“看你口吻,你是打算选择后者了?”
牟再思扭过脸,唇角抿了起来。
那声音也没说话,像是在等她坦白,等她想明白。
牟再思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她只是想让自己通过这种动作免除一些因为陷入沉默僵持而起的尴尬。
“喂,你很残忍啊。”牟再思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是么?”那人似乎嘴角扬起来,很得意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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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摸了摸鼻子,她突然发现这个动作自己很久没做了。
“好吧,你赢了。我坦白。”牟再思低声笑了笑,道:“如果保留记忆,我觉得我无法面对蒋澜,太可怕了,那年我多喜欢这种阳光下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哟,哪怕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有种小心肝跳跳的感觉。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我会忍不住的。”
牟再思叹息了一声,却觉得空气里不知何时都似乎漂浮着红色的泡泡,然而如果伸手一戳,不过是糊了一脸的肥皂泡沫。
“整整十年。”牟再思捏了捏鼻梁,觉得无端又勾起一阵伤感。
“嘿,真黑啊你说是不是?我擦整整十年啊?!谁能说忘就忘更何况我和他并不是十年如一日的相敬如宾的。就算很潇洒的放手了,现在又让我看着年轻的蒋澜,我一看到他有那么年轻了,我就觉得整个人心肝脾胃肾都疼得皱起来了。谁特么面对这种事情能大度得跟个什么似的?看呢?像《长生》里陛下那样的人当然我也是崇拜过的。但是……嘿,我不是啊。十年感情说断就能断?说断就能断!”
牟再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抱歉,说太多了。”
“没事。”那人似乎很理解。
牟再思继续道:“所以啊,到时候我一定会在逃避与被吸引之间精分的。”
“精分?”
“精神分裂啦。”牟再思心态很好地耸耸肩。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
“那你选择好了?”那人问道。
牟再思吱唔了一下。
“怎么?”
“那什么……就这么洗掉所有记忆?那我十年不是白活了。我还是很舍不得的。还是就撸掉蒋澜?”
那人这下终于哈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声音很是豪迈:“本山人自有妙计。”
妙计?
但愿如此吧。
牟再思内心想着,然后眼前灰蒙蒙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
天地似乎都在旋转——虽然此处没有天地。
牟再思头有些晕,却不想闭眼。
非是不能,而是不舍。
最后一次的,有意识的,在有他的世界里呼吸与欣赏。鼻翼里满满都是留念与悲伤的味道。
死亡多方便,多简单。让她有机会重来,就像游戏从某一个存档重新开始一样。
于是一切怨愤与爱怒终于彻底淡褪下来。
她要回到她向他告白的那一天。若非那一天,我们本该终生终世永不相识。
那个非男非女的声音主人听到她这个笃定的想法后,无声笑了笑。
“重生吧,牟再思。”
……
2013年9月
牟再思脑袋无比沉重的醒过来,耳边各种喧哗声刺激着痛得要涨裂开的大脑,耳膜轰隆隆地即将炸开,蓦地一阵急促的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啪嗒啪嗒地响起,伴随着一道极度高亢尖锐的声音,声音里满满都是焦急——
“牟再思!你怎么睡着了哇!快快快!轮到你上场了!”
眼皮挣扎着张开又落下来,牟再思终于得见天日。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以一种极为清亮明艳的姿态撞入她的视野,在瞳孔上终于定焦成像。
不……不能就这么称为女人,好像平白拉高了她的年岁……这是一个……介于女生和女人之间的有些青涩的人。她画着淡淡的妆,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身裙,裙摆有好几层蕾丝温柔地蓬起来,裙尾勾勒出凌乱有序的弧度。
这个女生是……
“牟再思你发神马呆啊喂!快准备!马上轮到你了!”这个姑娘又催促道,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这时候又一个穿着正装的男生握着话筒下得台来,她看了眼之前那个女生,又看了眼牟再思:“哟,再思很淡定啊。我刚报完幕,现在台上是叶阑珊在演奏小提琴,下一个就是你的魔术表演了。之前你明明紧张到手脚发凉抱着路嘉不松手啊哈哈哈!”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白白的牙齿抵着下唇,勾出一个爽朗的弧度。
这个人……这个人是……
牟再思一度艰涩的思路终于明了起来。
“方言书!”牟再思觉得眼眶有点酸涩,她咧咧嘴不怀好意地道:“你又瘦了!”
作者有话要说:祈福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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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忽而不知从何处落下一个清脆的音符声,于此地,就像一滴净水落进深渊湖泊的湖面上,然而这是死水,水常年沉寂几近粘稠,那滴水刚落下,湖面便悄悄张开一个凹陷,吞没了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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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黑暗中的一角闪现一点亮光,细微的,明亮的,紧接着亮光渐渐繁密,像是将天上的星星剪碎了当空洒下。
舞台上空开始落下纷纷扬扬的星光。如倾如倒。
大礼堂上空的穹顶的彩绘窗玻璃不知何时打开的,夏日的夜晚繁星弦月如钩,银辉如水银一般静静倾泻下来,为黑夜披上一层静谧的光。
就在这静静的时光中,月光洒落在舞台的一角,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光辉中安静地华丽着。
光影中,钢琴前,一个少年穿着中世纪欧洲贵族的礼服,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月光抚上他精致的侧脸,五官清俊,脸部分明的棱角都显得柔和。
黑暗中,牟再思手指一下子绞在一起。
少年的十指在月光下好像有着莹润的光。
牟再思屏息。
明朗而轻捷的降E大调忽然响彻大礼堂。像是在心头不期然地敲响,又像是已然等待许久只为等他手指按下美丽的音符故而完全没有意外。只是一瞬间有什么感情化开来从心头流向四肢百骸。
一曲简单而明快的《少女的祈祷》铛铛铛铛像是教堂唱诗班上美妙的钟声,曲调回旋婉转似是少女暗诉衷肠。此刻繁星浩瀚如海明亮如昼,将黑暗一下子驱逐,驱逐,驱逐!
钢琴声就在此刻戛然而止。
星光渐微。
一束灯光打在美丽的少年身上。他身影清俊,从钢琴前站起,背脊挺直,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到场中央的魔术师身上。
他迈开精准的步伐,步子沉稳而优雅,十步的距离,一下子就让他走到她身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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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聚光灯像是从教堂的穹顶上洒照下来的阳光。
牟再思直直梗着脖子,目光忍不住胶着在他身上。
少年眉眼在柔光下显得温和,他一伸手便摘下她头顶的礼帽极轻巧地戴在了自己头上,这个动作牵起他一截衣袖,露出干净的手腕。牟再思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又取过她手中的魔术棒。
华美的灯光将他们全都笼在一个狭小的光圈里,他忽然转过身朝台下观众优雅地鞠了一个躬,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却见他修长的手指一撩,从魔杖里像抽拨蚕茧一样抽出各色的丝线,然后将它们藏在自己的掌心。当他的双手再度分开,丝线织拢,合成一朵缤纷的玫瑰。玫瑰在他摆动双手的动作间分成单一的颜色,白黄粉蓝紫,他脱下帽子把它们扔进去。
最后他回过身去,将礼帽递到牟再思身前。嘴角抿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灯光转为橘黄,将那抹笑容晕染开浓浓的深情。牟再思想要接过,他却微微一退,只是示意她将手放进礼帽里。
“大家有没有听过一首三行情书?”他回身朝台下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在静谧的夜色中画出一道疏朗的声线。大家都疑惑地对视。牟再思喉咙发紧,她咽了咽喉咙,眼睛不知道看在哪里,只好将目光落到他隐隐露出的精致的锁骨上。
然后她淡淡一笑,用冷静的嗓音代大家问道:“是什么?”
《少女的祈祷》轻缓地在礼堂里响起。
她眼中的少年回过身,灯光下的目光深远得看不清楚。然后他开口,月色中声音清冷,却有些低沉喑哑:
“此生我等你,
没有因为,
没有所以。”
他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牟再思终于从礼帽中取出深埋的东西——
唯一一枝深红色的玫瑰。
《少女的祈祷》曲调忽然回旋,传来细密的震颤。
牟再思强逼自己盯着他,眸光深处情绪翻涌,她不停深呼吸
眼前的少年陌生又熟悉,橘色的灯光在他的眼底画上迤逦的一笔,眼睛是她见过的最漂亮。栗子小说 m.lizi.tw
少年此刻却朝她微微颔首,拉过她来到台前,动作有礼疏离。他弯腰,一个有礼的谢幕。完全下意识地,牟再思跟着他一起谢幕了。
场下静默了两秒钟,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掌声。
这是最好的夸奖,最好的荣誉。满载好评中,牟再思和他一起退下场。她落后他两步,从身后望见他美丽的肩线。
牟再思鼻子一酸,手下意识往脸上一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这场表演太令人感动了?
有一种近乎违和的柔软感在心底翻涌,如浪潮一般淹没了她。
有个声音好像在心底喊: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只是看见了蒋澜。
是谁在说话?
艾玛太可怕了!
牟再思发了一会儿呆,再抬头举步往前走的时候却发现蒋澜也停住了脚步,半侧过身体望着她,见她望来,蒋澜也不回避,只是温文地点点头。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同学身体不舒服吗?”
蒋澜学长在和她说话?
牟再思愣了两秒,才有些艰涩地开口:“没有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我只是什么呢?她说不下去了。
牟再思有些无措,摸了摸鼻子,一下子摸到一手粉底,很奇怪的感觉。
身前似乎有人轻笑了一下。
牟再思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第一次上台有些紧张而已。”
但是那是在台上的时候,现在结束了,更让人心惊肉跳的眼前这位存在。
蒋澜是她大学时期崇拜过的学长。待到后来大学毕业了,蒋澜学长依旧是每次同学聚会都会被提到的名字。高山仰止敬若神明那真真不是虚话。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蒋澜学长的时候是他向叶阑珊同学告白的那一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今天就“得见天颜”,总之毕业后,由于很少见到蒋澜,最多只是在同学会或者校庆上匆匆瞥上一眼,随着她年岁的增长与时间的流淌,蒋澜在她这种小学妹的心里是被传得越发神奇了。
于是这乍一见之下,颇有几分见到偶像活人的感觉。
内心的激荡是免不了的。虽然这是十年前的蒋澜师兄。
一秒……
两秒……
三秒……
蒋澜没有回应,牟再思心里忍不住尴尬。心想是不是人家只是打算客套一下的,结果她却好像打算和人家开始聊天了……会不会被人以为太厚脸皮?
牟再思心下一动,正打算是不是索性离开好了,一抬头却看见蒋澜正望着她。
呃……
蒋澜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怎么习惯地开口:“没有,你表现得很好。”
牟再思:“……”
根本几乎没有表演的她,怎么当得起这个夸奖。
蒋澜学长安慰她的吧?
对了……这个应该是她和蒋澜第一次见面吧?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什么的……
“嘿!再思!”
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牟再思的问题,方言书跑过来,满脸兴奋地往牟再思肩上拍了一下,牟再思措手不及居然被小身板方言书一下拍得脚步不稳整个人往前冲去。
一双手及时稳稳地撑住了她。他的衣领微微敞开正对着她。
牟再思呆住,内心狂骂方言书,万幸方言书连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拎着牟再思的后衣领就把她拉回来。
“对不对对不起!”方言书连连回答。
方言书拉回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眼对面男子抓住牟再思肩膀的手,目光略沉,低声道:“澜学长。”
蒋澜手若无其事地缓缓松开,表情温和淡漠:“下回小心。”
方言书连忙换回嘻嘻哈哈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想到再思这么不经推了……”
牟再思给了他一拐子,方言书夸张地哀号了一声,抬头却看到蒋澜似乎不经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知怎的背脊一凉,连忙端正了脸色:“那个,蒋学长身体好些了吗?听说您前阵子出了车祸……”
“车祸?!”牟再思惊呼出声。两双眼睛顿时全都落到她身上。
“再思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今天还和学长以前表演了来着。”方言书一脸惊讶。
牟再思轻咳了两声,道:“我魔术都不会表演来着,忙着练习,可能听过没注意吧,今天的事情全亏了您……呃……请问您是……”
“蒋澜。”一道清冷的声音。
牟再思愣了一下。
她的身前忽然递过来一只手掌,十指修长莹润。
“我是蒋澜,你好。”
牟再思盯了那只手掌一会儿。
蒋澜学长的手啊……
牟再思刚刚打算伸手握上去……
“蒋澜学长!”
一个穿着社联工作服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蒋澜学长,下一场轮到你了。”
牟再思连忙把刚刚启动的手缩回去,装作不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蒋澜朝着这个学生点点头,收回手,将手中有些怪异的礼帽还给牟再思,转身走了.
看着蒋澜的身影混入远方的人群中,方言书突然凑过来,问道:“原来你们不认识啊。”
牟再思手指捏了捏裤缝线,道:“是啊,怎么了?”
“那倒是很奇怪啊。我看你们合作的样子,还以为蓄谋已久呢。”方言书啧啧啧,道:“澜学长前些日子出了车祸,醒来后就连忙投身到热热闹闹的新生欢迎典礼的活动中去了,还和你秘密合作了这一曲。我这个报幕的主持人也是刚才看到你们的演出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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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牟再思,来这里拍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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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同学的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又或者说是气质?自矜自傲说不上,清高?或许是……然而当他对你微笑的时候又很有种温柔如同五月的风的味道。总之当蒋澜走在人群中的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牟再思觉得自己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在里面,于是她昂起头,一副淡淡然没有心虚的样子,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蒋澜身后一起进去。
摄影师一看见他们便招呼道:
“这里这里,那边,把灯关暗一下,对,就像刚才舞台上那样。”然后手指指指蒋澜和牟再思,示意他们像刚才在舞台上那样。
那样是哪样?
她之前吓成傻子了啊。
还有……
“就我们两个拍?”牟再思惊讶地问了一声。
“不然呢?”蒋澜反问。
牟再思皱起眉心:“我以为……”是所有表演人员分几排站好,第一排的坐地上,后面几排的半蹲着,最后一排的站着……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完,一顶帽子忽然压倒她的脑袋上。
牟再思下意识脖子往后一缩,然而躲不了,那顶帽子像是乘胜追击一般扣在了她的脑门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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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下意识从高高的帽檐里抬起眼看过去,却看见他稍稍弯了嘴角,两丸墨色的眸子眸光深深,就像饱蘸于笔尖的浓墨。
“喀嚓”。
相机轻声响了一声。
骤然亮起的闪光灯把牟再思惊醒,牟再思连连后退了两步,摘下头顶的帽子,低头看了看,正是之前她表演的那一顶。
蒋澜淡淡地开口:“你之前摆在桌面上忘记拿走了。”
牟再思抬头,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都说这蒋澜如何如何清高,不近人情,牟再思现下看来觉得还是很乐于助人的嘛。
“很好!”
摄影老师大声赞叹了一声:“表情都很到位,好了,照片我会给你们发过去的。”
什么表情?
牟再思有些好奇,蒋澜对她摆摆手,拉着摄影师走到了一旁。
一会儿后,蒋澜折回来,摄影师又招呼了一声:“重拍一下。”
“可是刚才不是说很好吗?”牟再思不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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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义正言辞:“之前只有表情好,可是你们的脸却没有拍清楚,所以重拍一张。”
牟再思愣愣地点了点头。
照片刚刚拍完,忽然不知道又从哪里传来叫她名字的声音,牟再思连连张望,身前修长的身影抬手朝前斜斜一指,牟再思顺着他细长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小门口突然窜出来三道身影,一个在前面,两个在后面追着。
忽然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往前窜了一步,小巧的瓜子脸,两丸黑珍珠一般的明眸。
“二青,你居然耍赖!”
一个高个子的女生从后面跑上前,有些不满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原先是跑在最前面的,结果居然被二号床的秦青给超越了。
牟再思噗嗤笑了一声:“这叫拟人版十二生肖之鼠牛。”
三号床老三绕开他们走上前来:“我不认识他们。不过,再思,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那两人闻声也不吵了,两个人笑嘻嘻地看着牟再思:“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对。”牟再思目光低低的,微微笑了笑:“我回来了。”
后台好像一下子加进了别样的元素,牟再思一手一拉付佳静。
“我们走吧。”牟再思招呼道,随后朝蒋澜鞠了一躬:“今天就谢谢学长了。”
蒋澜的嘴角翘起来,缓缓地说了句:“不客气。”
在室友的带领下牟再思成功出了门。
老大付佳静一把挽住牟再思的胳膊,她另一只胳膊还套环一般牵着另外两只室友。
“回寝室吧!”
三人异口同声:“嗯!”内心一瞬间燃起踌躇满志。
老大继续道:“还有一个多礼拜军训!”
“泥煤!”
晚风轻轻拂过,将树叶抖落一地的哗哗声。
牟再思跟着三个室友一起蹦蹦跳跳回了寝室。她很久没有见过她们了。寝室的排名就是按照一号床,二号床,三号床这样排的,牟再思是四号床,名字里那个思也几乎可以谐音为四,不得不说是命中做老幺的命。
牟再思踹上门,踹完后才发觉自己这个动作做得无比娴熟自然,完全没有生疏。她坐到位置上,把电脑进入了休眠模式,她重新打开,发现酷狗播放器打开着,播放的曲目是周婕纶的甜甜的。
忽然,牟再思的手机闪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好的年代,这是一个很坏的年代。国家政权领导人班子换了,新人新气象,政策一*的。这是一个天灾*不断的年代。牟再思记得那时候微博上这么传说:
若干年后,如果有人回忆起2013年的春天,大概会用这样的开头:那一年G省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帝都空气里飘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雾霭,S市的人们集中销毁了全市的鸡,黄浦江上死猪顺流而下。
这一年过年那段日子里很流行,将周杰伦的声音升了一个key后出现的变调女声版甜甜的,网友们管这个“虚拟人物”叫周婕纶,牟再思沉迷其中,男神周杰伦,女神周婕纶,喜欢将周杰伦与周婕纶搞CP。她将音乐打开,手机电板充进电后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这个是……
牟再思眯了眯眼睛,被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吸引了目光。她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看了看。
未知来电。A市移动。
有谁会给她这个刚买了一个多礼拜的新电话卡打电话?
牟再思不是A市人,她是从C城考来A市的,自己的父母来电自然不会是A市移动。这个电话号码自己又没有存进去……哦,对了,牟再思电话号码自从入学后换了校园卡后就再也没有变过。直到她那天被车子撞飞,这个号码用了十多年。
牟再思沉吟了一下,若是往常她必定不会回拨,因为她坚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对方真有急事一定还会打过来……但是现在的话她却不敢肯定,会不会是她重生过来之前给别人留的电话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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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心一横,大声道:“报告邢教官!我不知道回什么!”
踢着正步的同学们脚步顿了一下,全场有几秒很明显的安静。小说站
www.xsz.tw随即哄堂大笑,邢教官嘴角抽了一下,又立马被他压下去,他一个回头朝着方队吼了一嗓子:“笑笑笑,笑P~啊!”
邢教官又回头看着牟再思,牟再思肃容,面无表情,宝相庄严,邢教官目光顿了两秒,终于脱下帽子,抹了把脸,叹道:“就知道笑你们这帮混小子!真愁死我了。”
牟再思嘴唇一扁“噗”了一声。
“知道笑了啊?到时候阅兵的时候有你们哭的!”邢教官用帽子扇了扇风,又立马戴上,额头被军帽勒出了一条痕迹。
“你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啊?”
“报告教官,知道了!”
邢教官“嗯”了一声,道:“说说看。”
牟再思下巴朝里顶了顶,声音抑扬顿挫:“我出错腿了,我不该不看着前排同学。”
谁知邢教官“哼”了一声,道:“错!”他伸手一指,指尖差点戳到牟再思鼻子。
“你错在你差点让我以为你旁边的同学迈出了两条腿!”
牟再思:“……”
牟再思:“是。教官!”
教官点点头,声音总算低下来,有些沙哑,他咳嗽了两声,道:要知道,自己的战友比自己更重要。”
说完他也不再纠结什么,大手一挥:“全体休息五分钟!”
“耶——”
战友们欢呼了一下,齐齐涌往摆水瓶的地方,大家匆匆忙忙灌了一口水,这才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抹了一把脸,异口同声道:
“真愁死我了——”
教官翻了个白眼,头一扭,飞起一脚踹上一个小胖子的屁股,啐道:“小样儿!”
这逼人的青春。
牟再思摇头笑了笑,在原地跺了跺脚,趁着人群渐渐散开,这才也上前去拿自己的水瓶。
牟再思打开水瓶,倒了倒,发现自己水瓶早就空了。栗子网
www.lizi.tw抬头一瞄饮水机旁密集的人群,牟再思把瓶盖重新阖上,放回原地。
一瓶水突然飞到她身前,水飞过来的力道并不大,速度也不快,牟再思下意识抬手接住,一看,是一瓶还未拆封的农夫山泉。瓶身微凉的温度让牟再思忍不住一捏再捏,胸口之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下。
长长呼出一口气,牟再思抬头一看,一双弯弯的桃花眼映入眼帘。
他的眼底盛了一片月光。
“陆景之?”
此时仍旧是清晨,阳光却已然猛烈。微风被阳光灼烧过,越发显得干燥闷热,吹动稀薄的空气浮起在曙光里。
牟再思之前一通大吼,喉咙一阵阵发痒,阳光艳烈,她的舌根对水涌起一阵阵渴望。
他们军训并不像很多学校那样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他们的着装以每个学院为单位,学校分发每个学院的校服。校服样式是一样的,不过每个学院颜色不同而已。牟再思所在是经济管理学院,简称经管学院,他们学院的校服正是纯白色。
陆景之单手微微松开衬衫纽扣,扭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学校发的校服料子挺薄,陆景之的衬衫前襟被矿泉水浸湿,隐隐约约映出精致的锁骨。
陆景之睨了她一眼,道:“喊了这么久,不渴么?”
牟再思挑了眉毛:“班长大人莫戳我伤疤。您这水真是甘醴琼浆。”牟再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
微微侧过身体背对太阳,牟再思扭开瓶盖就灌了几口,矿泉水之前似乎被放在树荫下,喝进去的时候在喉咙里撩起一丝凉意。牟再思仰起头,感觉到自己喉咙里随着水的灌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那是喉结在滚动。
一连喝了小半瓶,牟再思才消停了一下。她回头,将手中的矿泉水朝陆景之举了举。
“谢了。”
陆景之嘴角微勾,桃花眼笑得很温柔:
“你心情好像不错?”
牟再思奇怪疑惑地望向他,却听得他道:“我以为你会难过一下。”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牟再思忽地顿悟:“哦,你说刚才被小邢训啊。栗子小说 m.lizi.tw不难过啊。”
陆景之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身为班级联络员,我有责任为你们传递情绪状况并排忧解难。”
所谓班级联络员,指的是刚入学的时候辅导员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新生而任命的学生中的暂时领导人,负责传递辅导员消息。在大学这个很多情况下四年下来这个人是不是自己同班同学都很难记清楚的地方,班级联络员可以说是最先为同学所知,并且这个影响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延续。开学后不久便会是选举班干部,某种意义上说,班级联络员等于班长。
这也是牟再思一开始便认识陆景之的原因。
牟再思一边想着,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和其他几个方队的教官聊天的邢教官,忽然低头忍俊不禁:“其实小邢蛮好哄的。”
“哄?”
牟再思看了眼手心的矿泉水瓶,阳光透过水面折射出别样的华彩。
“可不是?”她笑。
一般大学高中的军训,只要按照教官说的按部就班去做,报告教官之类的场面话多吼两声,态度端正些,表情正经些严肃些——哪怕他认为你在搞笑并且他也真的很给面子的笑了,你也得把自己当做吊在线上的蚂蚱,把皮绷直了,卖个笑话露个短,声音要高而洪亮,教官根本不会拿你怎么样,甚至对你很有好感。军训优秀学员什么的或许没有你,但最差学员簿上绝对不会有你。
对付认真的人,就要用更认真的态度去对付。
只不过……
牟再思摸摸鼻子:“心理压力有点大啊。”
经历过军训的人都知道,这些教官其实很年轻,跟受训的学生一般年纪,甚至有更小的,他们大都为一般的士官或军校生,有些一看便知入伍没有多久,他们的皮肤还未被晒成巧克力色或者古铜色,脸部轮廓仍然有着小麦色的青涩。其实很多教官并不是习惯于嘶吼,他们只是为了让自己更有信服力,更有威信。而这种嘶吼是最简单最暴力的方法。
陆景之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理解。
牟再思苦笑了一下。
她一个奔三的人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人指着鼻子训斥……还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还要大声嘶吼……
牟再思摸摸鼻尖。
此中滋味,非常人所能道也。
“嘿,景之。”
一道明朗的声音划破窒闷的空气,牟再思和陆景之一同回过头去,只见一抹亮色由远及近。来者穿着一袭嫩黄色的及膝雪纺裙,烫染成栗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发球,一绺发丝打着卷儿垂下来,将将及肩,随着她脑袋的摆动不停擦过白皙的颈项。
她一下跳进陆景之的怀中,陆景之一只脚微微后退,双臂一捞稳稳地将她搂在怀里,搂在她纤细的腰肢,操场上口哨声嘘声四起,女生脸颊蓦地绯红,赶忙跳开一步,她仰起脖子望着陆景之,从手袋里掏出一块白毛巾按上陆景之的额头。
陆景之桃花眼眨了眨。
那女生双手环胸,挑起左边眉毛,道:“自己擦!”
陆景之从额头摘下毛巾,擦了擦手,问道:“雅唯,你怎么会来?”
被称作雅唯的女生哼了一声,撅了撅唇瓣不说话,陆景之微微阖眼,抖开手中的白色毛巾,极细致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你赢了。”雅唯叹了一口气,“人家不想说咩真是。我很想告诉你说,我是特地来探你班的,但是……”
雅唯大拇指一翘往后一比。
“学生会来取素材,还有军训摄影大赛之类的,然后……”雅唯叹了一口气:“我是学生会文艺部的,你懂得。”
雅唯低头看了看手表,突然低声惊呼了一下。
“怎么了?”陆景之问道。
雅唯没有回答,她举目四望了一下,见只是零星几个人望向这里,大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她一个深呼吸,蓦地踮起脚尖在陆景之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一溜烟开了。
牟再思轻咳了两声背过脸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景之桃花眼敛了敛,将手中的白毛巾往放着水杯的地方随手一扔。
“那你背过脸去干什么?”
“我在想那个女生为什么没有穿校服。”
“她是学姐,军训过了。”
牟再思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景之美丽的桃花眼优雅地狭起来。
“大三的。”
牟再思被噎了一下,她对陆景之的风流韵事稍稍有些了解,她知道她花心但不滥情,不过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口味挺广。
一天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
时间匆匆滑过。
晚上。
A大军训有些与众不同,一些学校的军训大都只为白天,从早上到晚上。烈日照着,以此磨练意志。而A大则是晚上也有军训集合活动,夜间的军训集合并不以训练为主,大都活动都是为了让大家感受到另一种生活,体验一下一部分军营里的氛围。晚间集合并不是很久,很快便会放大家回去休息。
毕竟刚开学,前几个礼拜的晚上真是一个活动接着一个,各种社团都趁着这个新生们迷惘的时候,开始了强势的招新活动,宣传会一个接着一个,大有洗脑的效果。
这活动挺受学生们欢迎的——如果没有规定的晚上10点钟时候的晚点名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话说今天在高数课上画了个蒋澜摸墓碑的图,马上熄灯了,今天来不及放了,明天吧~
谢谢所有读者,嗯,今天太感动了。微笑微笑。
谢谢yoyo、 chouchou同学的地雷。鞠躬。
话说我一直在想,yoyo同学那个……是不是扔错地雷了…因为赶脚乃没有怎么看我的文><
谢谢所有提出意见的读者,嗯,我不是很会过场,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谢谢意见也谢谢看文的大家的包容~打算专栏两篇文完结后去认真研究一下!MUA~鞠躬~
我有种明天试着双更的冲动……是冲动……嗯……说再多感谢都没有勤更新来的实在。嗯……可是我码字很慢……最近有点卡文……不过这章写得很嗨森~嘿嘿~
我有点玻璃心的说……不过抗击打能力还是挺强的。我收到过最伤的留言是——“从来没有见过比这个更渣的文了。”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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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睛好心情地眯起来,回答得不容置疑:“是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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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惊吓:“你喜欢半夜出来打架?”
陆公子像小混混一样打架……
一样打架……
还单挑……就像所有zhuangbility里的男主角一样热衷于我一个单挑你们一群……
ORZ……
这这这……
这是个什么事情……
这可是陆公子啊……
牟再思就算平常再宅信息再闭塞,也知道那句传说中的话:
A市蒋澜,帝都陆景之。
牟再思一抬头,就看见陆景之弯弯笑着的桃花眼,他负手而立,持一派悠然的姿态。见她望过去,他也望过来,还微微朝她颔首示意。牟再思喉咙口有些话滚了滚,还是咽了下去。她开始深深地反省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写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听说这种高来高去的人总是很在乎秘密。夜深了,这附近本就人烟稀少,眼下这个时间人更是少得可怜,牟再思深深地觉得不要说喊救命了,就算喊了,又有几个人愿意出手相救?
陆景之往前走了两步,牟再思小腿肚子抖了一下。
“那个……”她先开口,先下手为强。
“什么?”陆景之好整以暇。
“没什么。”牟再思终归没有话讲。
陆景之挑了挑眉毛,拼命压住嘴角:“家族游戏罢了。”
牟再思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体。真是一场好游戏?陆景之一脚踢开一个衬衫男,温言笑道:“没事的。他们没死,你之前敲那大个子一板砖的时候可是办法都不带手软迟疑的。”
牟再思一下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现在想想也挺后怕的。”
陆景之忽然露出猫一样的笑容,凑近牟再思。狭小的巷道顿时逼狭如罅隙,呼吸都染上人的体温。夜色仿佛被灼烧成红色,变得有些危险。
陆景之哑声凑近牟再思的颈窝,呼吸倾吐:“怎么样,还好吗?”
牟再思的背脊挺直得像是一杆标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顶在额头前面啪地打开,递给陆景之。栗子网
www.lizi.tw陆景之被迫直起背脊,伸手接过。
“吓死不了。”牟再思随意地一转身,往巷子出口走:“我可是要做学霸的女人。”
陆景之背对着牟再思,耀眼地笑了一下:“学霸……的女人?”
“是啊?怎么?”瞧不起她?
陆景之薄唇朝她走的方向努了努,伸出一根手指一起配合着指了指,无辜道:“你走错方向了。”
牟再思摸了摸鼻子,逞强道:“朝这个方向走也是可以到学校的。”就是要绕一个大远路。
说完牟再思就转身往陆景之所说的那个出口走,她借口都想好了,就是“我觉得你那个方向比较好”。却未有想到陆景之笑着说了一声“随你”,接着居然朝她这里走了两步,并且很有打算继续走下去的感觉。
“喂……”牟再思弱弱地喊了一声。
陆景之挑起眉梢,月色将黑发渲染成浅青。
“走吧,否则待会儿晚点名就迟到了。”
“……那就走那条路啊,这里是绕远路诶。”
陆景之在前面走出几米远。没有回头。
牟再思想了想自己的路痴程度,一扶额,跟上了。
“以后这种阴沟洞一样的地方少来。”陆景之不紧不慢地走着,开口。
牟再思“呵呵呵”笑了笑:“有你在的地方都一样。”
陆景之回头睨了她一眼。眼底潜藏着笑意。牟再思认真地回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给室友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晚归,你们先冲,我殿后。”
牟再思和陆景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报告厅。准确的说法是,陆景之一路都想用散步的速度挪到学校,牟再思却很焦急,最后一咬牙,不管他,自己跑走了,不过不一会儿,陆景之便慢条斯理地跟了上来。小凉风吹起他的头发,额际挂下一滴汗。
报告厅就在眼前,牟再思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没有到,还有很多同学正往这里赶来。牟再思看了一眼周围,紧接着往后走了两步,错开陆景之十几步的地方站着。
陆景之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现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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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
“我过会儿再进去。”牟再思望了眼星空。
陆景之莞尔,却也不动,也学她的样子望了一眼星空。此时人越聚越多,牟再思心底很着急,伸手往陆景之背后的报告厅一指:“你先上,我殿后!”
陆景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忽而牵唇一笑。
“随你。”
牟再思额头挂下两道黑线,不再管他。率先回身去找洗手池,把握过板砖的手洗洗干净。
要是和陆景之突然这么一起出现,牟再思用早已经度过一遍了的四年大学经历告诉你,新闻一定杀很大。
晚点名结束得很快,除了鼓励一下学生们明天继续努力之外,如果第二天有什么活动的话也会提前通知,布置一下之类的,晚点名的座次是安排好的,谁缺席了一目了然。点完名,大家解散了,牟再思跟在人群后面一步步龟速挪动着,出了门,便望见聚在一起聊天的寝室三人。
“嘿。”牟再思上前加入了进去。
刚站稳,付佳静一下环过她的脖子,哼哼哼地阴笑起来:“妹子,刚才做什么去了,有事晚归……是不是有艳遇啊?”
牟再思把手往付佳静那只胳膊上一搭,故意压低了声音玩笑道:“承您吉言啊。”
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寝室楼,牟再思走路习惯性看地,正说笑着,身边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她抬头。付佳静拍拍她的肩膀,手指示意性质地往寝室楼下一戳。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蒋澜?”
牟再思怔忡,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也跟着望过去。寝室楼边种着几棵树,夏季枝叶繁茂,华盖如倾。星光稀稀落落,寝室楼大厅里的灯光向室外蔓延了几分,在树根前渐止。那人穿着白衬衫立在光影里,发如墨染,远远地看不清五官,只觉得一瞬间天地都深邃宁静了起来。他站在那里,静默的姿态很柔和。
牟再思点点头:“是蒋澜。”
牟再思和蒋澜合作过,发言很具有权威效果。二青和老三顿时也同老大一样,兴奋地骚动起来。这就是蒋澜的魅力!牟再思摇摇头,跟他们一比,自己可就淡定多了。
“我们走吧,出息点。不要像花痴一样。”
老大慢吞吞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从来只对一人花痴,我为此自豪。”
牟再思很能理解她,但是她知道得很多,于是她忍不住同情地望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蒋澜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清湛的目光将她望住。
牟再思呆住,不过她顿时便明了了。
付佳静肘子顶顶众人,兴奋的语调压不住:“哇哇哇蒋澜看过来了哇,你们说他在看谁?”
牟再思拍拍付佳静,待到付佳静终于不舍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后,她才将手往身后一指。
二青和老大一同望过去。
牟再思爪子拍过去:“不要一下子全都望过去啊。”
二青默默道:“大家都去看了啊其实,根本不要紧的。”
然后传来大家赞叹声……
付佳静啧啧了两声:“叶阑珊啊……”
二青:“不愧是叶阑珊啊……”
老大:“好一个叶阑珊啊……”
牟再思笑了笑:“好了,人家小情侣幽会什么的,我们还是先走吧。”
付佳静不干,她浑身的八卦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在身上乱窜:“你怎么知道这是小情侣,叶阑珊同学也才和我们一样刚入学吧,你不要这样戳破人家的幻想啊。”
牟再思哼声道:“你省省吧,那是白富美,是吾等□-丝能够比的吗?”一边说着,和老大两个人架起付佳静就往宿舍楼走。
老大沉默了两秒,开口:“如果是叶阑珊配我家偶像,我会同意的。”
牟再思赞同地点头笑了笑,路过蒋澜的时候,她思索了一下。
要不要打个招呼?
好歹之前合作演出了……蒋澜学长又帮了她不少……可是人家现在在等叶阑珊啊……打扰不好吧?
话说她现在没化妆,蒋澜学长要是没认出她来那才是最苦逼吧?
牟再思眼角余光一瞥,却再度对上的他的目光。他眉宇沉静,目光清冷而专注,眉心却忽然攒起,星光在他睫下投射出青黑色的阴影。
牟再思脚步一顿,抬起手挥了挥:“蒋学长好巧,在这里碰见你,在等人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跟着室友往大厅里面走,说真的,牟再思是打着这样的算盘的,一边说一边走,如果蒋澜还记得她,那么她就不算自作多情,同时也就不算是失了礼貌、如果蒋澜不记得她那么……嘿,反正她都进门了,谁还去管这身后之事啊。
但是她猜中了过程,却没有猜到结尾。
牟再思打死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转折,她挥出去一半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住,手腕处就像箍了一圈烙铁,看着挺冷清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热乎?牟再思下意识就要甩手,手却反被往他胸前一拉,牟再思脚步一个踉跄,腰间却又传来一股力道将她一搂,力道之大似乎下一秒她就会逃走似的——虽然她的确想这么做。
身上的两处大力一下子又松开。
若不是腰间与腕间残留的热度,牟再思几乎觉得这是她在做梦。
“我在等你。”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来。
什,什么?
牟再思怔忪地抬起头,却只看见蒋澜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深深,湮灭了无尽的星光。她看见蒋澜折起眉心,眼底翻涌着什么,最后他只是抿唇,吐出一句:
“你去哪里了。”
牟再思傻了。
叶阑珊从他们身旁路过。夜风扶起她美丽的裙摆。
牟再思想被烫到一样猛地朝后退了又退,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室友扒在玻璃门边上,见牟再思望过来,她们连忙背过身去,笑着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十足的哥俩好做派。
“那个……呃,我刚晚点名回来。”
“那之前呢?”他问说。
牟再思皱眉:“什么之前?”她忽然想到之前和陆景之的那场战斗,脸色变得稍微有些不自在。
“我一直就在晚点名。”说完牟再思又点点头,试图加强可信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dark的地雷
~~~今天一直负能量爆棚><刷了好多留言后我心情又回来了~现在在修文,大家不要紧张,我要是一天双更这种这么得瑟的事情发生的话,我一定会很得瑟地往标题上挂【第一更】绝壁……
在文案上挂了我的渣手绘……感谢美术课……感谢美术老师。
那块黑的东西是墓碑……【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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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穿着白衬衫,少年模样,纤长利落。栗子网
www.lizi.tw脸的棱角清俊,狭长的双眼于是便稍显冷漠。睫毛浓密纤长,微微垂下,使得那双眼远远望去像是蓄了一汪深水。他往这里走来。走得近了,便看得清那目光,像是凝视一般,牟再思恍惚间生出一种他在看她的错觉,无端颤栗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身边顿时起了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压抑不住的骚动。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或许这种干净的美色是可以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大杀器,但能够进A大的,又有几个是平庸之辈?能够让人才济济的A大学子都叹服,与蒋澜智商上的魅力是分不开的。
陆景之就站在蒋澜的必经之路上,他微微讶异地笑道:“学生会会长也来了?”
蒋澜止步,深深的目光望住他。
陆景之桃花眼永远在微笑。
蒋澜目光染上一丝困惑,说:“你是?”
陆景之缓缓道:“陆景之。”
“陆景之?”蒋澜念出他的名字,声音清缓,不疾不徐。他伸出手。
陆景之看了眼蒋澜伸出的手,礼貌性地握住。
蒋澜唇角微微翘起来,掌心微微用力,低声道:“幸会。”
陆景之挑起了眉梢:“久仰大名。”
一瞬间场下各种八卦声四起,甚至有压抑不住的尖叫声透过来,然而因为死命压抑都压抑不住,这声音便显得近乎歇斯底里。
蒋澜目光深远,陆景之言笑晏晏,几乎同时,他们松开了手。晨光在他们指尖跳跃。
一见如故。
牟再思第一次在八卦中心抢了前排,她离八卦中的两位主角很近,几步路的距离。以蒋澜和陆景之为中心,方圆八百里内鸦雀无声。八百里外人头攒动,喧声滔滔。
不远处几个方队所站立的坐标分明也朝这里移动了几分,并有继续前移的趋势与倾向。
蒋澜和陆景之啊……
哟……
陆景之和蒋澜并称A大两大新星,不过蒋澜比陆景之早入学一年,从辈分上讲他是学长,稳稳压在陆景之头上,陆景之甚至刚入学一个礼拜。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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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初的最初,陆景之是很低调的。结果没想到,刚开学两天,有个外校的学生忽然来A大BBS发帖,自称乃“你们A大陆景之”的高中对手,“不堪陆景之在高中时期的各种权势压迫”,在今天终于忍不住来这里发帖,“揭露人性的最黑暗,望诸位A大学子不要被此人皮相所蒙蔽”,该学生甚至在帖子的主楼里放上了背景音乐——正是前年最火的电影《画皮》主题曲,《画心》。
这个人发的帖子标题很是耸动——“陆景之你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有钱有权就可以玩弄别人感情吗?”
“A大这种人也收,是出钱买进来的吗?”
轰——
一连两个质问,在A大的这种从来不限标题字符数的无节操无下限的论坛上瞬间引爆,一时激起千层浪,该帖子直接戳中当代人民群众最关心的几大关键词,买大学录取名额,有钱人,而且是有钱又有权的人。
其实归根到底就两个短语——
1、有钱人。
2、有钱人的龌龊。
该帖子在30秒内回复数破百,十分钟内帖子飘红,一小时内帖子回帖数达到10页开外……
于是陆景之……毫无疑问的……红了……
不过这哥们以为A大是什么?一些野X大学么?是一个外校人想黑就能黑的吗?百年名校的荣誉是他三言两语靠一个标题无图无真相就能玷污的?!
荣誉即吾辈生命!
很快该同学遭到了A大技术学子们的人肉,发现:
这哥们,帝都人,学校里挺正常一人,除了常年追不到女朋友,不过信工学子们根据他IP追踪到的他发的帖子中发现,90%都是别人爆照贴下的回复,回复通常就三个字:求交往。小说站
www.xsz.tw不过令人欣喜的是,这哥们马甲还不带重样的。还有10%……还有10%都是黑别人的。他是将现实和虚拟拆开彻底精分的典型代表人物。
不过这帖子的高/潮不在这里,最激动人心的地方,堪称神展开的地方在于——在A大学子们还来不及进行更深层的调查时,该同学所在高中的,陆景之粉丝团,来A大BBS逆袭了……
不得不说这个粉丝团很有效率,很有规划。他们没有掐架,他们很淡定,他们默默地贴出了该同学的历年成绩单,然后默默地贴出了陆景之同学历年成绩单,和一连串的荣誉——所获荣誉大都为全国甚至国际性质的,其他的他们不贴了,说是为了照顾刷流量逛帖子的手机党们。
该男顿时炸毛,一时间各种没有风度的污蔑,大约陆景之高中粉丝团们是为了照顾高中的荣誉,大有家丑不可外扬的顾虑,他们并没有爆出更多的东西,于是当时间充分,情况获得缓冲后,A大学子们掀起了另一波高/潮——
该同学系陆景之舍友。
陆景之何许人也?
帝都军委某长官的孙子……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陆景之是不被人称作陆景之的。
他是陆公子。
陆景之,陆公子。
随后关于陆公子玩弄别人感情的事情……唔,谁不知陆公子花心不滥情,从来每次只和一个人交往,从来从“一”而终,只不过是这个从一而终的期限有些短暂。
后来又有些人打着“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的旗子来挞伐该哥们,这哥们瞬间找到掐点,说这是不爱国的行为,“鞑虏”乃少数民族,这是在国内搞分裂。
大家都笑笑,没有当真,随他去掐了……
喷子嘛……还怕找不到掐点?一个帖子的楼层永远可以歪得没有边际。
陆公子一帖成名,家世背景暴露了一地。对此,陆公子只是笑笑,懒得披马甲,用自己真身上了A大BBS,他只发了八个字。
“感谢舍友不杀之恩。”
此贴以此作结,陆公子手动封贴。
从此陆公子成了A大传奇之一。
比起陆公子,蒋澜的成名史就比较普通。距离满分差两分录取,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脸孔像是雕塑一般棱角分明,笑起来却又温柔如同五月的风。他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呢,毫不在意你会不会因此混淆了礼貌和温柔的界限。后来又自己开公司,A市金童蒋澜之名不胫而走。
蒋澜某种意义上真是低调到了一个境界。
很多人,尤其是一些高几届的学长学姐们,直到他们毕业,他们都以为蒋澜是普通人,是奋斗成名一派的领军人物。
蒋澜乃A大又一传奇。
于是,当A大两大传奇碰撞的时候,堪称王见王。
众位围观者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们心底不停呐喊,求摩擦!求火花!然而两位主角从来都是玩得高深莫测,这种这么直白的东西是不会表演给大家看的。
牟再思摸了摸鼻子。眼角看见蠢蠢欲动的教官。
啾——
小邢教官的哨子突然吹响,如尖锐的鹤唳,瞬间激起同学们的负面情绪。
卧槽啊……
蒋澜看了眼陆景之:“你们要集合了。”
陆景之微笑:“有机会我去学生会找你。”
陆公子要竞选学生会?众人瞬间竖起了耳朵。然而耳朵接收到了更凶残的声音——
“看什么看!还看!”
各个教官把自家方队的人带走,小邢两眼一瞪:“看什么啊,八卦很好看?两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噗……”
场下瞬间笑场。
小邢教官上上下下看了眼蒋澜,目光颇为审视:“同学来这里干嘛?”
蒋澜笑了笑:“学生会来取素材,我来看看大一新生的军训状况。”
小邢点点头,他把蒋澜这个行为在心里和首长视察划上了等号。
“那你在旁边看着吧,我们继续训练——”
小邢语气蓦地一转,声音高起来,最后半句是朝着方队吼的。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稍息!立正!”
小邢点点头,继续下口令:“向后——转!”
小邢目光如炬,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个向后转没转稳将将摔倒的人,她破坏了整个队形,小邢顿时心头火起,目光一扫,火气更旺——
“第四排排头!怎么又是你!”
他的怒火直接轰到牟再思心上,牟再思顿时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小邢走到她面前,恨声道:“你以前不是走得挺好的吗?今天怎么回事?各种出错?!”
牟再思:“……”
因为她不是之前那个已经训练了一个多礼拜的那个她啊……
她低着头,不敢在小邢真的火大的时候油腔滑调。
忽然的,她觉得身上有一道视线,清清冷冷,冷漠不带感情。
牟再思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是蒋澜。
听说有一种人,走到何处,何处便成为风景。那么蒋澜在牟再思眼里,这货就是个移动背景,身上还自动附带美图秀秀美人相机苹果光柔光等各种P图效果。
牟再思摇摇头:一个20岁的小伙子学人玩什么深沉?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已经迟了——
小邢咆哮道:“第四排排头!往哪儿看呢!春天到了是吗?!”
牟再思:“……”
远远地,牟再思觉得,她看见蒋澜唇角勾起了一个很贱的弧度。
晚上,牟再思和三只室友站在报告厅外等待,等报告厅内那个学院晚点名完毕,就轮到他们了。前一波人终于散场了,牟再思等人鱼贯而入。这时,牟再思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牟再思一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未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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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深深体会到了谨言慎行的必要性,仍旧惶急地摆着手:“不会不会,学长你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蒋澜终于放松了一下,他凝视着她,目光浅浅哀伤:“如果是恶作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恶作剧的对象总是你?”
牟再思嗫嚅了一下,刚想说什么,蒋澜沉声道:“说实话。”
牟再思望着病房里那盏灯:“学长配着那叶阑珊同学自然是极好的,金童玉女儿加上郎才女貌,是最好不过的了,小的愿当了那跑龙套的,虽稍显遗憾,但若能盼着你们二人永以为好,倒也不负恩泽。”
蒋澜:“说人话。”
“我知道您是要用我刺激叶阑珊小姐。”
蒋澜不敢置信:“你是这么想的?”
牟再思双腿一并,立定站好:“是。”
蒋澜捂着胃的手指节发白,他唇也有些发白,牟再思看得心惊胆战,上前两步又后退两步:
“那个,学长要我帮您叫一下您的父母吗?”
“我没有父亲。”蒋澜说。
“呃……我很抱歉……那可以联络您的母亲。”
蒋澜忽然笑了笑:“我母亲不会来的,你不知道吗?”
牟再思愣了愣,道:“我怎么会知道,学长这话太奇怪了。”
蒋澜低垂眼睑,忽然抬头:“牟再思,你不认识我?”
牟再思有些莫名其妙:“我认识啊。”
蒋澜深深地将她望住,闻言却忽然笑了,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嗯,你认识我。”
牟再思蓦地心底一缩,她着蒋澜,蒋澜背脊微微折起来,露出美丽的肩线,黑发如墨染。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望一眼王医师,王医师也无可奈何地回望了她一眼。
这蒋澜,怎么好像并不如同传闻里那般精明睿智……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男生突然跑进来,道:“哎呀蒋澜,听说你病了,晚饭也没吃,我帮你送点过来……”
他话说了一半就熄了,抬头看看病房,觉得气氛有点僵硬。
“那个……”
“放这儿吧。”蒋澜抬起头,对他说。
王医师接过饭,打开:“哟,还挺丰盛,可惜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啊。”他抬头看了眼这个男生:“你是他室友?”
男生点点头。栗子网
www.lizi.tw王医师道:“注意了,以后这个辣椒什么的少给蒋澜同学吃,虽然是青椒,但对于他脆弱的胃来说也是很刺激的。”
男生愣愣地点点头,牟再思看了桌上的饭菜一眼,皱了皱眉,转过身,想着应该没有自己的事了,打算悄悄退开。手腕却被一阵炙热攫住。
“牟再思。”蒋澜喊住她。“牟再思,这是我的室友,他叫安天逸。”
牟再思眯起眼,道:“哦。”
牟再思低头望了一眼,道:“蒋学长,那我先走了。”
蒋澜松开手,开口:
“好。”
牟再思走出病房,王医师忽然从后面追出来。
“医生。”
“牟再思同学。”
互相行了个礼后,他们的对话忽然陷入沉默。
牟再思忽然道:“医生,那个饭不能吃。”
医生愣了两秒,道:“是不能吃,他还不能进食。”
牟再思拍拍医生的肩:“他对海带过敏。”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这也能看出来?”
“不然呢?”牟再思无辜地反问,“我和他不熟,你知道的。”
“……那你还知道他对哪些东西过敏吗?”
牟再思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见这里有海带,才看出来的,医生,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医生:“我不认识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说完牟再思便离开了,王医师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折回了病房。
之前来的那个男生好像刚离开不久,王医师踱到蒋澜病床前,问道:“你有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过敏?”蒋澜若有所思地重复,随后道:“没有什么特别过敏的。”
王医师把那个饭餐盒拿过来,凑到蒋澜面前:“这里面有什么过敏吗?”
蒋澜笑了笑:“没有。你这样我倒是有点饿了。”
蒋澜说着,看了眼有些疑惑的王医师,问说:“怎么了?”
王医师摇摇头:“没什么,病人嘛,要关心一下。我怕你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蒋澜目光落在餐盒上,眼底忽然起了雾气。
“有个人很喜欢吃海带。栗子小说 m.lizi.tw”
“谁?”王医师好奇地问道。
“我未来的妻子。”
静默。
王医师走到桌前,取了温度计,又走到蒋澜面前,递给他。
蒋澜困惑地抬起眼。
王医师:“我怕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王医师:“你是打算不爱吃海带的女生就不要么?”
蒋澜忽而失笑。笑声低沉,低如幽咽,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王医师甩甩温度计:“张嘴。”
“我没有发烧。”
“预防万一。那你刚才是怎样?笑得这么瘆人。”
蒋澜:“我只是发痴。”
“……我也看你是喝醉了。”
王医师把温度计塞进蒋澜嘴里,他抬抬头,忽然想到什么,研判的眼神落在蒋澜身上。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蒋澜不解地望着王医师。
王医师一脸严肃:“苦肉计。”
蒋澜默默含着温度计,不说话。
王医师拍拍蒋澜的肩膀:“难怪要特地换身干净的衣服啊,酒臭确实挺难闻的。”
蒋澜:“……这个温度计要含多久。”
王医师:“你不要急,跟你讲了也没用的,不要扯开话题啊少年。”
蒋澜:“……”
王医师内心默默地:长得好看果然不能当饭吃。踢到铁板了吧。
蒋澜倚着枕头,忽然开口:“医生,她忘了我怎么办?”
王医师疑惑地道:“谁?”
蒋澜摇摇头。
王医师道:“是失忆症吗?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有几种失忆症,一种是脑部受创后的心因性,一种是解离性,听说是因为患者不想记起或者记得最深反而会忘记,你认识的那个人是哪一个?”
蒋澜掩面低声笑起来:“不是失忆症。最好笑是我,希望她想起来,可是又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来。”
蒋澜闭上眼,窗外夜风不知为何清冷刺骨。窗外投进的树影如鬼魂一般扭曲了身体。那沉痛的回忆又如浪潮一般涌过来,他被浪潮淹没,却逃脱不开,巨大的水压将他紧紧压迫着,身体像是要爆开,然而忽然世界像是静止了,像是游离的虚空,他的感知被解构,紧接着下一秒,一切好像又变回来,只有一个人静静的声音在轰鸣,震耳欲聋。
……
“蒋澜我跟你说件事情。”牟再思语调轻快,目光却游移。
“我待会儿要去重生。”
“我要回到十年前,回到我们初遇的那一天。我不会再来寻你,我不会再来靠近你,我不会再来跟你告白。”她笑:“我要将你从我的记忆里抹去。从此你仍旧是你的高洁天上月,我继续做我的地上牵牛花。你不来,我不去,从此再无瓜葛。”
……
“蒋澜,我要我们只是熟人。”
……
“蒋澜,再见。”
……
“她忘了我。”
蒋澜轻声细语。
“她真的忘了我。将我从她的记忆里抹去。”
“最熟悉的陌生人。”
牟再思,某在斯。
莫在斯,莫再思,
好残忍。
……
校医院里走廊亮着灯,每条走廊长得都几乎一样。牟再思在校医院里走着,不小心走错了方向。
“牟再思?”身后一道声音叫住她。
牟再思背脊一僵,随即笑笑,回过头。一道高挑的身影矗在那里,象牙色的丝质上衣,衔以一段白皙优雅的颈项,不规则剪裁的长裤,线条简单利落,双腿笔直修长。
“你是牟再思。”
牟再思温和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去:“我是牟再思。”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也温柔地勾起唇角,伸出手与她交握:“我是叶阑珊。”
牟再思看了眼眼前的美人儿,道:“我知道,我神交已久,心向往之。”
叶阑珊笑了笑。
牟再思道:“同学有事吗?”
叶阑珊美丽地笑了,这么耀眼。“我正好也要下去,我们一起吧。”
牟再思愣住,却听得叶阑珊道:“我方向感不错,不会把你带迷路的。”
牟再思耳根微热,她轻咳了一声:“那正好,你和我一起走,万一碰到色狼啥的,我也可以帮你打跑。”
叶阑珊巧笑倩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写满了理解。
牟再思:……路痴很萌的,你们不要黑他。
只是……
“叶阑珊同学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呃……认识我的。”
叶阑珊轻声笑了笑,才道:“迎新生开学典礼那回,你的表演很精彩。”
“我……”
“蒋澜和你搭配的演出,果然更吸引人。”叶阑珊走在牟再思前方,她忽然回过头,半阖眼,目光深邃:“小提琴钢琴合奏之类的,可能在观众眼里更像催眠曲吧。你们演的则像爱情故事一样。”
牟再思脚步顿了顿,随即开口,声音真挚:“哪能啊,和学长那个一点都不算合作,我只是配角啊。学生会这么搭配只是为了让你们两个各自撑起一台戏吧,这样更精彩,两个合作一台戏太浪费资源了。”
“这样么?”
牟再思点头:“是啊。”
叶阑珊笑了笑:“这就是蒋澜主动请求撤销和我合作的节目的原因么?”
“啥?”
“没什么。”
叶阑珊摆摆手,看了眼不远处:“医院门口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牟再思同学你慢慢来吧。”
说完,叶阑珊婀娜的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牟再思风中凌乱。
牟再思走出了医院。她低头摸出了手机,发现十点四十了。
哎,今天的气氛怎么有点沉重呢。
关于那个海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来了,好像在很远很远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出,看见过,所以知道过这个事,但那是上辈子的记忆了,叫她怎么说的出口?
牟再思挠挠头,难道叶阑珊其实是从当年和蒋澜一起合作演出过便心生好感了?
牟再思抬头望了眼星星。
如果照这个逻辑,并且叶阑珊性格没变的话……那刚才叶阑珊那个反应……
是她牟再思的激发叶阑珊同学好胜心功能提前了吗?
因为觉得蒋澜选择了她,却没有选择她叶阑珊?不……不是单纯的没有选择……而是……
抛弃?
牟再思拨了拨刘海。
这个该不是蒋澜欲擒故纵的把戏吧?话说刚才居然在医院碰到叶阑珊……这个点……在蒋澜那间病房附近的那个楼层碰到叶阑珊……
牟再思忽然顿悟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yoyo的地雷>
<
今天回学校了,奔波神马的……╮( ̄▽ ̄")╭累不爱……
想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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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川菜馆,但并不是都是川菜,还有一些比较清淡的菜肴,对于川菜,负责点菜的同学很细心地参考了大家的意见,选择了适当的辣度,大部分都为微辣,偶尔有中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然而即便如此,作为一家正宗的川菜馆,那些微辣也足够呛翻一群人的。
牟再思看着眼前这道看着并不红火的酸菜鱼,夹了一块,刚入口,酸菜鱼的汤汁裹着辛辣一下子呛入喉间,牟再思明明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是被这强劲的力道呛得眼泪水落满地。
尼玛!
她忙着咳嗽,一只手在桌子上乱摸,却不小心碰到了碗,发出的“叮”的一声让她一惊,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直接的后果就是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牟再思连忙把脸藏在臂弯里背过身去,她又羞又囧,第一次聚餐就给大家留下一个不礼貌的印象。
身前忽然落下一杯饮料,正是她之前那一杯。
牟再思匆忙接过,一抬头就要灌进去。手腕却被握住,那杯饮料被抽走,接着手指间被塞进另一个杯子。
牟再思暂时没空理会,她喝了一口,身后有人轻轻为她顺着背。
终于平复了一下,她抬起头,忽然发现包厢里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
不是被她吓到了吧……
牟再思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得厉害,她站起身,想给刚才那人道谢。一抬头,差点又被吓得岔过气去。
“蒋蒋蒋蒋澜?!”
蒋澜慢条斯理地取过手边的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修剪的圆润的指尖灯光下莹润有光。见到牟再思望过来,他抬眸,目光清湛而专注。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还要喝吗?”
牟再思连连摇头。
“怎么会是你……”
蒋澜充耳不闻,他目光一低,落在另一道身影上,狭长的双眸这个角度看人,似乎就有些蔑视的意味在里面。
“她刚被呛到,你怎么能给她喝汽水?”
杨慕举在半空的手一点点收紧,却不能说什么。转头看着终于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牟再思道:“对不起。”
牟再思连连挥手:“没有没有,我还没谢谢你呢,你第一个发现我给我水喝的,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又何来责怪。”
杨慕唇角坚毅地抿了抿,牟再思见状朝他露出一抹安心地笑来:“真的。”
蒋澜手中的湿毛巾默默的有水往下滴。
牟再思解决掉这头的事,有些不甘愿地回头处理这厢的事情。
全场仍旧静默,然而此时终于有私语声渐起,众人装作继续热衷于吃菜一般,一边吃一边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又朝旁边的同事笑笑,评头论足一番。哪怕其实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然后身旁那人眼睛一亮,似乎觉得那人说得很有道理,也打算去尝试一下那道菜,顺便夹菜的时候瞟一眼台上。
牟再思沉吟了很久。
蒋澜目光一撩,勾唇笑道:“有话想跟我说?”
……牟再思没话讲,只好继续沉吟。
蒋澜尾音上撩:“嗯?”
牟再思咳嗽了两声,摸了摸鼻子,道:“嗯,谢谢会长那杯白开水。”
“还有呢?”
还有?
那个……
没有了吧……
牟再思忍不住一抬眼,再度撞进他的视线,深邃而专注。
她心头蓦地一跳,目光朝叶阑珊那里一瞥,后退了两步,道:“那个,还有就是,嗯,蒋澜学长怎么在这里?敬酒吗?”
蒋澜指指牟再思:“我看你咳得厉害,吃不惯辣?你不是很喜欢吃水煮鱼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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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看着面色通红的牟再思,唇角好心情的勾了勾,转身离开了。
坐回位置,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如果没有那时不时射过来的目光的话。
牟再思低头吃菜,一下又被呛到,想喝水,蒋澜之前拿来的那个杯子却映入眼帘,就放在手边最适合的一碰就能拿到的位置。暖色调的灯光落在水面上,像是燃烧在水面上的一点烛光。她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去,却不经意到叶阑珊淡静的目光,仅仅是一个触碰便又移开。
隔了叶阑珊几个人的位置,便是蒋澜,蒋澜偶尔动动筷子,却掠过那些看着便很红火的菜肴。
他面色稍显苍白,明明灯光这么暖。
牟再思忽然想起……
蒋澜前几天才因为差点胃穿孔进到医院……
牟再思又看一眼叶阑珊,她嘴角噙着笑意,低声慢语的姿态如一幅画。
今天的蒋澜学长不知着了魔怔。虽说是想激起叶阑珊同学的好胜心吧,但是也要劳逸结合一张一弛方是王道。不施点诱惑于主角身上,尽一味往她身上加戏,就没有意思了啊。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忍不住一瞥蒋澜,却看见他忽然举箸朝一盘火红的菜夹去。
牟再思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不可以。不可以。蒋澜的身体健康他自己知晓,今天蒋澜的行为已经足够引起人误会了,若是她忽然上前阻止,要用什么理由?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私人了。几天后蒋澜就会向叶阑珊告白了,她现在横插一杠,待得日后,在学生会里的立场会显得多尴尬?
突然就有些埋怨起蒋澜了。
厚此薄彼,厚此薄彼。叶阑珊的心思是心思,她的心情怎么就只能是为心思服务了。
更何况,在知晓后续的牟再思眼里,她自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三者。
想到此处,牟再思收回目光。看着那杯白开水,鄙视了一下。哪有去饭店吃饭喝白开水的道理?她循着之前的记忆,在一个有些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水杯。她抓起杯子就喝了一口。汽水汹涌的气泡冲进喉咙,又涌上眉头。
眼泪都差点被逼出来。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大家的惊呼。只见蒋澜右手手指缝里不断渗着血迹,几个人连忙上前,蒋澜挥挥手。
“没事。”
他开口,声音清冷平稳,右手五指一松,断成两截的高脚杯玻璃碎片从指缝间散落,透明的碎片,将暖色的灯光折射出锋利的有棱角的光。有几片还沾着血迹。
牟再思松口气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抢占了前排,万幸大家都围拢了上来,自己并不是很显眼。看了一眼,苍白的手指,鲜红的血。牟再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胸口猛的传来一下钝痛,呼了口气,却都是人拥挤的味道。拨开人群,她想暂时躲开一下透透气。
服务生端着纱布和酒精路过牟再思,几个男生剪了一段纱布就要上,却被一道声音阻止了。
是叶阑珊。
她素手纤纤,剪下一段棉花浸了浸酒精,动作不疾不徐,像是经验十足的医护人员,没有惊慌,只是眉宇之间露出几分应有的关切之意,让人不由得信服。
叶阑珊镊子夹了一团棉花,抬眸看了一番,忽然道:“蒋澜师兄,你的脸色有点差。”
牟再思闻言远远地插了一句:“我那天去校医院的时候在肠胃科那里也看见了蒋澜学长。”
顿时有一个人正中下怀地接了一句:“那蒋澜你怎么不说?话说原来你前几天居然去校医院了!这可不是装硬汉的时候啊。”
孙沫皱起眉:“在大家讨论这次聚会去哪里的时候,会长你居然提议来川菜馆……”
叶阑珊挪开一旁的筷子,目光一凝:“蒋澜同学你居然还沾辣。”
叶阑珊关怀的语气淡淡的,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她用夹子夹着棉花打算给蒋澜的伤口消毒,却被蒋澜抬手阻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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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道菜不辣。”
众人瞥一眼上面碗里残存的辣椒的红色痕迹。
牟再思见自己目的达到,感慨了一下,脚下步子踉跄了一下,不小心后退了两步,重新把身体稳住之后,她感觉到一双目光。
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一双微微狭起的长眸。
蒋澜将碎片从手指缝里抖掉,随手捡了一段纱布往自己手上一缠,朝这里招招手。
牟再思不动。
蒋澜的目光无比平静与专注,唇角微微翘起。
“你要带着我的衬衫去哪里?”
这……
这语气……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如针犀利。
叶阑珊蹙起眉心,悠悠看过来。
牟再思背脊一凉。
蒋澜笑得很认真,牟再思想了想,手指在衬衫上搓了搓,随即默默地把它正式穿上。牟再思穿着九分裤和短袖衬衫,外面又套了一件长长的白色衬衫,盖到大腿。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牟再思朝身后望了望,道:“有谁要来吗?”
蒋澜弯起眼睛微笑。
“这是我的衬衫。”牟再思指指自己身上。“真的。”不是蒋澜的。
蒋澜忽地低笑出声,眸光潋滟。
“嗯,是你的。”
顿了顿,他又慢声补充:“都是你的。”
牟再思“嗯”了一声。慢慢走回座位坐好。
她摸摸鼻子。
怎么总觉得自己又被坑了。
聚餐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有说有笑,八卦就没有停过。蒋澜的手最后在几大干部联名上书之下重新又包扎了一下,叶阑珊姑娘动的手,如果蒋澜会长没有全程一路盯着她的话。他笑得很好看,像是安慰众人说自己不疼。但是牟再思总觉得背后一阵阵寒气往上撩。他就像是在跟谁生气一样。
不过蒋澜会长不愧是新生代会长,这种随手的一个动作都能提高团队凝聚力真是谁一开始也没想到啊。
牟再思混在人群中往回走,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是二青。
牟再思接起:“喂,二青啥事儿啊!”
电话里先传来二青呵呵呵呵不好意思笑的声音,然后她才道:“再思,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一些水果回来吧?”
牟再思“嗯”了一声:“好啊,你要什么?”
那头思索了一下,开口:“唔……我要5个苹果,再五根香蕉吧!”
“嗯嗯,好的,我待会儿去给你买。”
牟再思应承下来,出了饭馆后,几个人诚邀她一道走,她便婉拒了。在原地辨别了一下方向,有些辨别不能,刚想回头问问同学,却发现大家都走光了,她走出来的一路上比较磨叽,有一些同学还商量着要去KTV,一出门就没有了影子。
“你在找什么?”
牟再思闻声回头,是蒋澜。
“我在找水果店。”
蒋澜点点头,目光阗黑如夜:“我带你去。”
“谢……谢谢。”
蒋澜说完就走到了牟再思身前,牟再思没动,他下一秒就察觉,回身,半个身影隐在路灯灯光里。
“怎么?”他低声问,尾音如拂过的夜风。
“没什么。”
夜色静谧,她穿着白色的衬衫,他穿着白色的T恤,两道瘦削的影子微微交叠,又错开。蒋澜此时停下脚步等着她,她上前两步,隔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影子永远分开一定的角度交错。
牟再思摸摸身上的衬衫,开口:“那个,我会把衬衫还你的。”
蒋澜忽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她。
“那是你的衬衫。”
“我……”牟再思张口欲言,蒋澜忽地手往前一指,说:
“水果店到了。”
牟再思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进去买水果。脖子里卡了两个领子的感觉有点奇葩。
不一会儿她便出来了,老板人很好,给他抹去了两角钱。她拎着水果步出店铺里明亮的灯光,一抬头,不经意撞见蒋澜的目光。
清冷,深切,专注。
他目光落在她身前的一个点,背着光的身影有几分压抑,像是打翻未被抹开的浓墨。看见牟再思,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双眸像是不经意地眯起,目光柔软而锋利。
“你回来了。”
“你……还在?”
“嗯。”他点点头,脖子从T恤领子里露出来,“我在等你。”
心砰然漏了一拍。
“哈哈……哈哈……嗯……蒋澜会长真是好人啊……”牟再思刻意打着哈哈,却在他越发深沉的目光中停住了。自己刚才傻笑的行为……好像……嗯……有点罪恶感。
蒋澜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我们回……”他顿了一下,“去吧。”
“……好。”她应道。
他耀眼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月光洒照在石板路面上,石板并不光滑,那月光就像是可以触摸一般,有着磨砂的温柔的手感。时间极静,万物都沉睡。牟再思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望见他挺直的背脊,延伸的嶙峋的蝴蝶骨。两人没有说话,脚步声次第响起。她却没有心思去数步数——她试图数过,却无法集中精神,脑袋里一片空白,又像是缠绕着冗长的线团,一片纷杂。
心头却像月光一般安静。
再走几步就是B大了,她大二那年放弃了回家的机会,每周六来参加校外辅修。往前走,街道越发细狭。店铺开得零星。
“原来B大附近还有这么偏僻的路。”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很久以前来这里走过。”
牟再思不知道是不是该接下去,只说了一句:“哦。”
“这里的路我不认识。”牟再思道。
“我认识。不过那时候的路与现在有些不同。”蒋澜说。
牟再思愣愣地听着。
蒋澜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们换路吧。”
“怎么了?”
“这里怪危险的。”他转过头,眉眼隐在夜色里,“我在这里丢过东西。”
气氛好像裹上了一层阴翳。牟再思喘了一口气,想像一个常年好友那般吐槽他,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怎么了?”蒋澜疑惑地皱起眉。
牟再思拍拍他,绕过他身边。
“有个老大爷倒在路边了。”
蒋澜一把揪住她的手臂。
“怎么?”牟再思有些不满地挑起眉。
他们对峙了一下,蒋澜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掠过一丝沉痛,放开了手。
“我过去了。”牟再思道。
蒋澜点点头。
如果,如果当初的你……
胸口传来熟悉的窒闷感,蒋澜长出了一口气。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却看到牟再思顿在路边,皱着眉,不知在纠结些什么。
牟再思望了他一眼:“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他?”
蒋澜不解。
“是大爷,还是老大爷,还是老爷爷,或是爷爷?”
“噗。”
蒋澜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牟再思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管了,上前扶起了老爷爷。
“您没事吧。”
老爷爷在原地晃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爷爷眼里开始涌出泪水。
牟再思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忽然跑到了他们身前,他们没有看牟再思和蒋澜,直直掠过他们走到了那个老大爷身前。
“老爷子,你没事吧?”
老爷子眼底涌满了泪水,眼泪挣扎着没有落下来。额上烙印着深深的皱纹,皮肤一道道往里皱进去,脸上爬满了沟壑。
“没事。”他颤抖着声音说。
“这还叫没事?”
中年妇女的声音尖锐地刺破夜空,她一把拉过老头子,帮他拍去身上的灰尘,老大爷时不时发出哎哟哎哟吃痛的声音。
那男人虎目一蹬,身材壮硕,薄薄的汗衫掩不住他结实的肌肉。
“爸,你哪里痛就直说,我找二哥过来,你不要怕,就算驮我们也要把你驮到医院去。”
“爸,是谁撞了你!你说,不要怕。”
那老爷子只是默默流泪,不语。
那妇女朝牟再思吼道:“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撞得我爸?”
牟再思捏着水果袋子的手一点点收紧,冷静道:“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妇女细长的眼睛一瞪,忽然阴冷地道:“小姑娘,不是你们干的吧?”
那老头子呜咽了两声,听到这句,忽然不哭了,顿了顿,又开始流泪。他忽然出声了,声音低哑,断断续续,有着老人家特有的颤颤巍巍的感觉。
“不是……不是她……是我自己命苦……”
这时忽然又从一旁蹿出一道细长的身影,柔柔弱弱的一个小男生,他往这里探了探,细声细气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这个老爷爷的家属啊。”
那壮汉沉声喊了一句:“是,怎么了?”
那男生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男人的话的真实性。
牟再思拳头一点点握紧。
壮汉瞥了一眼牟再思和瘦长的蒋澜,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事不要害怕,讲出来。”
那男生顿时受了鼓励,手指往蒋澜和牟再思这里一指:“是他们,我看见了,是他们推的。他们好像打算亲热,结果这个老爷爷路过,这男人就嫌弃碍眼,就推了一下!老爷爷一句话也没有说!”
牟再思静静等着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听到此处忍不住笑了笑,道:“你之前怎么不跳出来?”
那男生脸一红,下意识就要往旁边一躲。
中年妇女一把将男生拉过去,厉声道:“他这小身板当然怕你们,你们好啊,还说不知道,差点被你们糊弄过去。你们这对狗男女!”
蒋澜脚步动了动,听闻此话却忽然收回了步子,又回到之前闲适的状态。
你才狗男女!
你全家都狗男女!
狗男女你一脸!
牟再思目光一瞥那壮汉,在心底咆哮。
妇女见他们沉默了,哼哼冷笑道:“怎么没话说了?你们是这附近的学生吧?B大的?堂堂学生在外面……呵呵。”她下作地笑了笑,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蒋澜和牟再思,威胁道:
“如果传到学校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夜色忽然冷漠无边。
蒋澜轻咳了两声,忽然插了一句:“A大。”
“啥?”
“我们是A大的,不是B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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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看了一下方向,他记得那家ATM机就在附近。栗子网
www.lizi.tw蒋澜在心底计算着时间,到的时候那几个人刚从ATM机前下来。蒋澜隐在阴影里,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又往四周望了望,安了安心。满足地笑着走了。
那妇女把手机掏出来,把那支黑色的丢给壮汉:“四哥,这给你。”
那男生一扫之前别扭害羞怕事的表情,上前大声道:“妈,这个手机你也分我一个呗。老爸他不会玩手机,给他也浪费。”
妇女笑拍了一下男生的头,骂道:“小兔崽子。”
“这手机像是新买的嘞,新得很!妈,给我吧!”
“别闹!”妇女拍了一下,笑道:“有钱了,我现在给你去买一个新的。”
那男生眼睛一亮,“那现在先给我玩玩那个手机呗。我先熟练熟练。”说完就伸手就要去拿,妇女递了个苹果给儿子,男生将将要碰到手机外壳的一刹那,手腕被掐住,手指被崴了。
那男生像被杀的那头猪一样叫了起来。
“儿子!”
妇女和大汉连忙反应过来,回身却来不及,大汉回手就要抽出那把匕首,刚把刀刃弹出来,蒋澜反手一按,那大汉“啊”一声惨叫,刀子反被拍入他的腹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汗衫。妇女目眦欲裂,忘记了惊慌,一下子就要冲过去,她把装满水果的袋子往蒋澜身前一扔,苹果噼里啪啦地滚出来,妇女回头一拉自己儿子,又叫上老爷子:“快跑!”
老爷子急得满头大汗,迈开蹒跚的步子就要跑,脚下踩到苹果,一个打滑,重重摔落在地。
喀喇一声脆响。
“爸!”
“爷爷!”
“是你!”
妇女尖叫了一声。
蒋澜被这尖声刺激得微微皱眉,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忽然疾风扫过,他反手一接,一根粗木棍子被紧紧抓在手里,那大汉不知何时又跳了起来,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握着棍子狠狠抽向蒋澜,他不停喘着气,蒋澜紧紧抓着木棍,他也不动,只是拼尽全力握着,两人僵持,他不停喘着粗气,肚子一顶一顶,那伤口便汩汩地流出血来。
蒋澜目光清淡的一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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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壮汉表情些微放松了些,蒋澜五指一用力,把木棍夺过手中,反手便是往他脖子后面一敲,那大汉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蒋澜走了两步,从他口袋里取出自己原本的手机。他原先有一个,黑色的,自己车祸醒过来后又买了个白色的。现在这支便是他原本那支。
蒋澜解锁手机,找到之前录下的那段视频与录音。
随后蒋澜又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那头接通了。
“蒋澜?你手机夺回来了?”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男子干练的声音。
“大约吧。”蒋澜道:“你以后就当他是被抢走的好了。”
电话那头无声摇了摇头,道:“我总归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蒋澜不语。
“好了,我也忙得很的,你刚才拜托我的事情我解决了,就那个ATM机前的摄像监控视频是吧,有了,那四个就是那几只碰瓷货?”
“是。”
“你待如何?亏你之前找我学了这么久的身手,连几个小混混都算不上的人都放跑了?别说你是我徒弟。”
蒋澜无视他:“我待会儿再发一段视频给你,估计可以定个罪了,定久一点,别总是放出来害人。不要追得太紧,我给了他们几万块钱,应该够他们逃一阵了。”
“……你要闹哪样?”
蒋澜道:“追追逃逃的生活才有意思不是吗?”
“你这是浪费警备资源!”
“还好吧,你们平时太无聊了。资源反正也是我囤在你那里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蒋澜,几天不见你怎么好像变无聊了。”
蒋澜抬手看了看时间,对电话那头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明月高悬,蒋澜挂了电话,折身往返走。
月色如水,蒋澜走出两步,又回过头,蹲□,捡起一个苹果。苹果在路灯下撩起一溜的光,光弧很圆润。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蒋澜赶回了水果店口。门口没有人,他想了想,迈步进了店内,视线一扫,一无所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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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出了店,站在霓虹灯招牌下,抬头看了眼招牌,仍是那家水果店,他并没有走错。
……来迟了吗?
他下颌的线条紧紧绷了起来。
背后忽然被轻拍了一下,极柔软的力度。
他不动。
幻觉?
“蒋澜?”
有人叫他。
“蒋澜?……你没事吧?”
“没事。”
蒋澜应了一声。回身,目光落在她的发旋。那人还在。
“你走神走得挺厉害啊。哈哈,哈哈。”
“你刚才去哪里了。”蒋澜缓缓地说。
牟再思看见他眼底的认真,他细细地盯着她,牟再思想了想,一伸手搭在他的肩上:“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又没有被外星人附体,也没有一瞬间变成鬼再回来啦……”她刚才总是错觉蒋澜似乎盯着她脚边看,不知是不是看她有没有腿或是影子。
结果她看见蒋澜的脸色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牟再思想了想,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说看。”
牟再思朝之前她来的那个方向走出两步,又朝蒋澜招了招手,示意过来这里。蒋澜跟上前,发现是一家报亭。
“怎么?”
牟再思指指一张报纸,道:“你看,有很多招聘信息,我刚才就在看这个。”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去兼职?”
“是啊,这样就可以还你钱了,我身上还有些钱,先给你吧,你银行卡都给了别人了。学校一卡通里钱还有么?”
蒋澜:“你……”
“我怎么了?这件事情毕竟是我引起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大损失……”牟再思叹了口气,“你可以接受分期付款吗?”
“我……”
牟再思面色一正,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不会赖账的。”
蒋澜面色变了又变。
牟再思皱眉,心下惴惴:“不可以?”
蒋澜垂下目光,抿唇,开口:“可以。”
牟再思松了一口气,她目光重新回到报亭上,蒋澜拉着她就走。
“你等等,我要买报纸!”
“这种信息网上多得是。”实在找不到就别找了。
牟再思目光仍旧在逡巡,老板娘看着好笑,问说:“小姑娘,想要什么?”
“我想要有招聘……”她说了一半,目光忽然定在一家杂志社的招聘广告上。
“怎么了?”蒋澜道:“其实你可以换个方法还……”
……
最后蒋澜和牟再思回到了学校门口,差不多九点半的样子。夜风吹动树叶打着卷儿落下来,牟再思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还好林荫道上人并不是很多。
“你在慌些什么?”
“没有啊。”
蒋澜目光深深:“我以为你和我走在一起不自在。”
“没有啊……不会!朋友间走在一起怎么会不自在呢。”
蒋澜还想说什么,牟再思忽然一指前方:“寝室快到了,我先走了!”
不等蒋澜反应过来,牟再思一溜烟跑了,水果袋子里苹果香蕉碰撞发出的啪啦响声似乎都带着水果的甜香。
蒋澜回到寝室,室友还没有回来,一片漆黑,风吹起学校统一制式的窗帘,些许月光从从阳台玻璃上透进来。蒋澜的床位在靠阳台的那头,月光将他的桌子一角照亮。蒋澜走过去,将桌子上一本书扔进垃圾桶。
《校园恋爱合集》
对铺的兄弟看见的时候还瞠目结舌了很久。除了之前给他送过饭的那个安天逸,他看着那本书很久,道:“是那天那姑娘?”
……
蒋澜看着那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有些颓丧。
按照里写的,女主角欠男主角钱之后,不是应该只会出现两个选项?
一个是男主角得以黏上女主角。
一个是女主角会用另一种方式还钱。
蒋澜把书从垃圾桶取回来,把书封面上沾上的一些纸屑拍掉。他把书来回看过几遍了,之前那件碰瓷的事让他想起一个剧情,有个故事里的女主角把男主角的相机摔掉了,又欠了一笔钱,于是就作为男主角的跟班来还债……
牟再思……
蒋澜伸手盖住自己的脸,长出了一口气。
……
牟再思回到寝室,室友们大都洗漱完毕等待上床了。
二青看见牟再思,一把扑过来,她把手里的水果递给二青,二青感激地欢呼了一声:“谢谢你再思!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牟再思努了努嘴,“这袋子上面写着。你自己看吧。好像13块钱吧。”
付佳静这时候凑过来,嘿嘿奸笑了一下。
牟再思侧目:“做毛线?”
“听说学生会里俊才多多,怎么样吗,刚才去有没有碰到些什么好事啊?”
好事?
牟再思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一脚虚虚踹出。
“去,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八卦,你也知道学生会俊才多啊,那就是俊男美女多啊,哪里轮得到我?”
晚上,牟再思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蚊帐长长出了一口气。然而她一呼吸,就会想起蒋澜靠在她颈窝的样子。她一闭眼,就会想起蒋澜的样子。身体是很累了,可是在床上躺平后却越发清醒了,脑子的转动速度之快,估计就算是高数题也能在吃个豆子的时间内解出来。
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停在脑海里回放,好像再次身处那个状态,她会怎样去应付,会不会不再这么窝囊。
若是往常,碰到这么倒霉催的事情,她一定会先QQ抖屏基友,在跟寝室里室友恨恨吐槽,再去QQ空间来一发说说轰炸,最后再去微信朋友圈里发一个消息。
但是这件事她忽然一点也不想告诉别人了。
有一种情绪不停在翻涌。就像原本有半杯水,本来挺好,忽然有人不停往里加水,这还嫌弃不够,又往里面丢石子,小石子不停落下去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水面又升起来,将将溢出,石子落进去时,水面并不平稳,荡漾开一圈圈波纹,万幸,又有一些水不小心泼洒了出去。
于是水面又变得安静了些。
只是上升的水面却很难真的下降了。她自己却无法去拿到水杯,将里面的水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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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一下情绪,牟再思回去开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回去教室的时候牟再思不敢去看手表自己离开了多少时间,孙沫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牟再思朝她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完美无缺。脑海里一团纷乱,牟再思神游了一会儿,就听见说,开会结束了。
牟再思有些尴尬,路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她怔忪了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跟在人群中走出去。心里乱糟糟的。
杨慕提出要送牟再思回去,牟再思婉拒了。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的,有过脚踩渣男的不堪回首往事经历的牟再思,牟再思下意识和男生保持着距离。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自己这样太矫情,又或是想太多太自作多情,又或者是不懂得为人处世。
更何况自己现在脑海一团乱,没有太多的闲心去和一个陌生人交流促进友谊,聊天意味着要不停地挑起新话题,怪累的。碰到应该好笑的问题还要微笑。到时候她无力应付,一路无话,反落得尴尬。
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寝室的牟再思匆匆洗漱完毕,打破记录,完成了从寝室永远最后一个上床到寝室第一个爬上床的飞跃,室友都很惊奇,牟再思只是笑笑,说自己实在太累了。躺倒床上,牟再思闭上眼,脑海里空空的,却又像塞满了东西。
她想蒋澜为什么会生气,想蒋澜为什么会难过。好像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只是掠过一下难以深思,最后所有线索都集中到那一个炽热的拥抱上。
牟再思蓦地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好烦躁!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欠蒋澜一个对不起啊!
可能她那种追着还钱分期付款的方式显得蒋澜好像很缺钱,一直追着她要求还钱一样。可能她极大地挫伤了她的自尊心!
牟再思把关掉的手机重新打开,手机开机有些慢,漫长的开机动画,一秒一秒都像是拉长的煎熬。刚开机,手机有些卡,牟再思却有些等不及便戳开QQ,结果只能看着系统陷入了几秒的瘫痪。
QQ终于登陆,牟再思犹豫着戳开了大学同学的分组,找到了孙沫。
孙沫的头像还亮着,没有离开状态,也没有忙碌状态,似乎天不给她离开放弃的借口。牟再思心底不知是喜是悲。
牟再思指尖轻戳屏幕:“部长,部长!呼叫部长!”
一秒后,孙沫的消息立即回了过来。
“在。有事儿?”
牟再思没想到孙沫这么快,有些措手不及,只好连忙回道:“呃,那个……”
牟再思话打了一半,孙沫的另一条消息又传了过来。
慕歌:再思,身体还好吗?
慕歌是孙沫的昵称,牟再思看着消息愣了愣,把之前打的删掉。
某在斯:好得很。
慕歌:那我就放心了,之前看你去厕所这么久,咳咳
某在斯: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小心跌坑里了。
慕歌:……
嗯,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跌坑里了……那她之前其实是被蒋澜扣住了……嗯……那蒋澜就是……牟再思轻声笑了出来。
慕歌:再思,这么晚找我,有事?
牟再思按消息的手指顿了顿,才一咬牙发过去。
某在斯:部长,请问……那个……有没有会长大人的QQ?
慕歌:有啊,怎么了?我给你。
某在斯:……这么简单?不用什么审问程序的么?!
慕歌:【意味深长】你是不一样的
某在斯:啥
慕歌:其实你有急事可以给蒋澜打电话,我把他手机号给你。
牟再思一愣,却又看见一条消息跳出来。
慕歌:蒋澜前几天好像手机丢了还不知道怎么的,用电脑群发了我们消息叫我们暂时不用给他打电话了
牟再思在心底点头,她知道的,她还是罪魁祸首……啧,想到这件事又想到了手头这件烦心事。
孙沫把蒋澜的QQ号码发了过来,牟再思道:“那部长我就先走了,您继续忙哈~”
孙沫发了个挖鼻孔的表情。
慕歌:加油
牟再思看着屏幕里那一串数字,心底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一种感觉是:蒋澜居然也用QQ……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比起QQ她更容易将蒋澜和MSN这种看着更高端的货联系起来。
第二种感觉是:……她第一次好像离蒋澜近了一些。
明明有了手机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
明明都被强抱过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进展到这一步。
牟再思思索了一下这是种什么感觉……大约就是……自己去追星,然后收到了来自偶像的回应吧。
从过去到现在就是一直的,在耳边的,“你看,那是蒋澜!”“哇,是蒋澜!”“好想去蒋澜学长的公司啊,有了那份资历,我什么公司进不去啊……”
结果现在……她居然能和学长近距离交谈了……
牟再思把那个号码按下复制,要转到添加好友选项选择粘贴的时候她却开始犹豫。加好友的时候会输入验证信息吧?要怎么写呢?万一蒋澜不通过验证呢?加了好友后她该主动说话还是被动等待蒋澜来搭理她?万一人家很忙……如果她主动搭讪,第一句话要讲什么?第一句话讲完之后她应该讲什么?!
牟再思死死盯着屏幕。
所以说她讨厌社交这东西……啊……
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背出那一串数字了。
心口有东西膈应着,怎么都不会痛快。牟再思转到添加好友,认命地将那串数字默写出来。结果她本以为至少还会有个等待蒋澜通过的时间做缓冲,没想到根本不用验证,系统忽然跳出来提示:您成功添加Lance为好友。
牟再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纠结了。
蒋澜会长看着挺严谨的一个人……居然任着别人加好友的么?她更纠结的是,这样的话基本上就只能靠她自己主动打招呼了。否则可能直到她毕业,蒋澜都不会想到自己加了一个这么样子的好友。
认命的,牟再思发了个表情过去,又加了一句“会长您好。”
然后牟再思开始等回音。
她等了一小下,还是没有等到,便戳开浏览器打算上网看个,结果她上个网,却又忍不住回到QQ界面查看消息。明明如果有发来的新消息手机后台会显示,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接着又跳回浏览器。等了一会儿,没有消息。切换到QQ,怕是因为QQ抽风了所以没有收到提示。结果仍旧什么都没有。再切换回去,看了一页,都是滚屏路过的。
一来二去……
牟再思认命的关掉浏览器,静静盯着QQ对话界面,忍不住研究起蒋澜的昵称来。
Lance。
牟再思心里寒了一下。蒋澜会取这样一个英文名做昵称……他应该用……用什么?牟再思扶额。好像用什么都觉得不好。
Lance。
牟再思记得这是蒋澜公司的名字。原来蒋澜公司的名字只是他的英文名字?还是蒋澜是早就想到要开公司所以先用它做了昵称?
从里到外都研究了个透——因为蒋澜连空间都没有打理,QQ对于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对话工具而已——蒋澜还是没有回音。
想着是不是手机网络不给力,牟再思给好基友发了条消息,结果基友秒回。
牟再思有些忧伤。
想了想,她觉得是自己来历不明动机不明,被蒋澜过滤了……毕竟是个忙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会长你好,我是牟再思。唔,那个欠你钱的牟再思。”
十秒钟过去了。
牟再思又发了一句:
某在斯: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牟再思发完后,又刷新了一下好友列表,结果蒋澜的头像仍旧是亮着的。显示在线状态。
结果直到牟再思不知不觉抱着手机睡着,她还是没有等到回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头压着心事,牟再思早早便醒来,头昏脑涨,总觉得脑子里一晚上都在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转眼好像是谁在哭,一转眼好像是谁在笑她哭。
牟再思她是靠着门的四号床,阳光透不到这里,沉重的窗帘压抑着光线。牟再思在不太清新的空气里在床上躺平,伸手在床上摸了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打开手机,第一件事是看QQ。
没有任何消息,而蒋澜的头像暗了下去的。
牟再思吐出一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甩,倒头又睡去。
中午时候,上午的军训结束了。牟再思回到寝室,拉开抽屉看了看手机。想了想,或许是QQ消息容易遗失,忍不住又敲了个你好。接下去的午休时间里,牟再思倒头睡一会儿,又翻开手机看两眼。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又军训,有了几个小时的强制不用刷消息的空闲时期。牟再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到了晚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牟再思枕着下巴靠在书桌上,付佳静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问道:“怎么办,打算把礼服洗一洗吗?”
牟再思侧过脑袋,懒洋洋不想动弹:“随意吧。就穿了一个下午。而且今天下午的时候风也蛮大的……我不想洗了……臭就臭吧!”
牟再思嘴里说着,一边却又忍不住把换下来的衣服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味道。
好像……
嗯……
没有什么味道吧……
牟再思犹豫着抬头,付佳静一脸揶揄地望着她。牟再思一关手机:“不洗不洗,这衣服这么硬,我又没有板刷,不洗了,反正就穿这么一回!”
说罢扭过脸去。
反正又没有人来闻……
牟再思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整个人消极得很。
付佳静瞥了一眼,最后也没有洗那件硬邦邦的礼服。
翌日。
清晨阳光明媚,牟再思和两个室友先到达了操场,二青虽然不参加阅兵,但是要和其余不参加阅兵的同学一起去看台上为学院的人助威。
操场上一个个方队在各自的位置站好,白色的齐刷刷的一片。阳光照射到白色的制服上,一瞬间耀眼得刺目。大家戴上军帽,互相调笑对方,谁戴起来真有将军范儿啦。
牟再思和一些长辫子的姑娘一样被要求扎了两个小辫,就像山楂树之恋里的静秋那样。
小邢走过来,压低的帽檐下目光依旧犀利,却带着些许柔和。
“大家给我把腰挺直!训练了大半个月!就看今天了!”
话音依旧带着特有的粗犷与暴力,大家相互看了一眼,忽然有一个女生吼了一句:“教官,我们舍不得你!”
顿时一呼百应:“教官,求合影啊!”
小邢顿时后退两步猛摆手:“拍什么拍,有什么好拍的!给我严肃点儿!”
一个扎着两条马尾的小姑娘忽然举着手机冲了上去,往小邢身旁一站,姿势一比,他们身前另一个女生早已就位,只听得喀嚓一声,两道飒爽的身影已然被框进了手机里。
女生咻地跑走,小邢斜着睨了一眼,扭过头,也没有说什么。
场下顿时骚动起来。
“邢教官!我也要拍个照!”
“我们一起合照!”
……
大家笑着涌上去,有一个宿舍和邢教官笑着一起拍的,也有单独拍的。
牟再思捏了捏口袋——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刷QQ,而且今天是阅兵,牟再思没有带手机。
若说没有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听说天朝的帅哥都去当兵来了……此话还是很可信的……
牟再思在心底啧啧了两声,身后骚动忽然更加激烈了起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在她的身前。
倒影里,他清俊的身形被拉长,下颌的线条依旧优美。松软的头发被晨日里的清风撩拨着,衬衫的立领抖动着,一段修长的颈项,因为是倒影,看起来更美丽。
牟再思放在身侧的手一紧。
“我帮你拍照吧。”
不急不缓的语调,裹着夏日里难得的清爽。嗓音清冷而有质地,就像他白皙颈项间的那件白衬衫。
身旁各种窃窃私语声她都听不见了。好像不存在一样。世界似乎一瞬间万籁俱寂,悄然,却有微风起,他安静的声音在她耳边。
身后被一小股力道推了一下,牟再思不由自主地上前,跑到了小邢身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脖子里挂着一台单反,半跪,目光清湛,双眼专注而幽深。
只望着她。
直盯着她。
“笑一笑,我数123。”
牟再思听着指挥,听着他一声声的123,一下下像是敲在心上一样。在数到三的时候,像是某种密码终于被解开,牟再思愣愣回神,望着跪在她身前的蒋澜。
傻傻地伸出手,比了一个2。
蒋澜唇角微微扬起,站起身。旁边压抑了好久的声响终于又一次扬了起来。
“学长学长,能不能帮我也拍一张?”一个女生星星眼地跑过来,细声问道。
蒋澜收起相机,温言笑道:“待会儿会有活动部的人来拍照的。”
“那学长你不是……”女生顺着蒋澜的目光望了一眼朝这里走过来的牟再思。
蒋澜半垂着眼睑,声音有些慢吞吞的。
“我拿她试试自己的镜头。”
女生刚想说“我们也可以”,然而话在喉间滚了滚,却越发觉得不对味起来。
我们有学生会活动部的人来取景……
拿她来试试自己的镜头……
为什么有种……很鲜明的亲疏的关系呢……
女生默默地退散了,牟再思看了一眼,奇怪之前不是还聚了不少人,等她走过来的时候……这里居然只有蒋澜一个人了!
牟再思摸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走过蒋澜的时候朝蒋澜挥了挥手:“谢谢学长,嗯,那个到时候照片网上发我一份吧。”
蒋澜微微一笑:“好。”
声音语调轻缓,低沉而柔软。
牟再思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往队伍里走去,装作不经意地硬声道:“那个,我昨天加了你QQ,你到时候发我好了。”
“嗯。牟再思。”
“啥?”
“没关系。”
“哈?”
这什么没头没尾的。
蒋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边,低头,清澈的目光锁住她。
“你昨天跟我说对不起,我来跟你说没关系。”
牟再思背脊一僵,摆摆手:“我都忘记了。等等,是前天!”
蒋澜笑睇着她。
牟再思这下子反而坦然了。
她淡淡地开口:“我还以为您没收到呢。”
蒋澜嘴角牵起一丝笑纹:“我前几天有事,请假回去了。让安天逸帮我挂的QQ,最近手机丢了,怕会里有什么急事找我我收不到,所以请他帮我转告一下。可能他忙着打游戏,忘记把你消息告诉我了。”
牟再思“嗯”了一声。
“我今天才看到的消息。”
“嗯。”
“心里是不是不郁闷了?”
……
牟再思把那个“嗯”收回去,回头瞪他一眼,却发现他低头专注地看着她。
她不是习惯性“嗯”好不好,她只是不知道要讲什么才好。又怕他觉得她无视他,所以只好先“嗯”一声。
微风打着卷儿吹过。
牟再思双手背在后面,目光望向远方。蒋澜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浅浅的目光落在牟再思身上。
牟再思突然有些脸颊发烫,身后忽然传来邢教官喊“集合”的声音。
牟再思轻咳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蒋澜“嗯”了一声。
牟再思跑出两步,忽然神来之笔地回了一下头,却对上他深切的目光。蒋澜立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牟再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一虚,立马回头,匆匆归队。
邢教官狐疑的目光在牟再思和远方的汉子身上游移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大家做好准备啊。”
全体学生瞬间身躯都紧紧绷起。
邢教官吃了一吓,连忙道:“别紧张别紧张,还没开始呢,你们皮带拎一拎,先方队的样子站好。”
众人顿时一松,邢教官目光又一瞪:“也别让你们松骨头啊,虽然还没开始走,但是现在说不定人家长官也看着呢,给我精神头立起来!”
大家刚听从指挥挺了挺精神,却忽然被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渐渐地,全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这里。
牟再思似有所感地望过去,然后背脊又一次僵住了。
蒋澜不知何时忽然往这里走,如墨染的黑发松软地搭在耳后,全场的目光他像是没有看见,因为阳光,他微微眯起双眼,微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有种淡静的清秀,却又有种倨傲的目中无人的感觉。他迈着闲适却精准的步子,身上洒满了阳光。
牟再思是第四排排头,某种意义上很中间很能让人关注的位置,却又很容易让人靠近的位置。蒋澜在他身旁站定。他们身高都很不错,牟再思曾经很自豪,现在却有种很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感觉。
蒋澜帮牟再思扶了扶帽子,又理了理制服的领子。
牟再思:“……”
忽然地,蒋澜轻“咦”了一声。
“你的肩章带反了。”
“嗯。”
“我来帮你重新带一遍。”
牟再思心中警铃一响:“不用了!”
蒋澜笑意清浅,手指搭在黑色的肩章上,修长莹润,指节分明。
他忽然开口:“我今天听说,前几天有人在校外那条街上打架。”
牟再思一脸惊讶:“哦,竟有此事?”
“那人听说长得和你挺像。”
“我大众脸。”
蒋澜轻笑:“就是我给你拿照片的那天,九点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我在寝室等待晚点名啊。”
“我九点半的时候等在你楼下,想那个时候给你照片的。”
牟再思:“……”
“蒋澜会长,打架会被处分的,你不好乱说的。”
蒋澜微笑,指尖挑上她的黑色肩章。
牟再思:“会长大人帮我别肩章吧!”
……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蒋澜低缓的声音掠过她的耳际,带着炽热的呼吸,清风带着凉意撩拨她。牟再思强忍住肩膀夹起来的冲动,目不斜视,目光浅浅,落在远方。
蒋澜慢条斯理地挑开她的肩章,搭扣被挑开发出一声轻响。衬衫剪裁利落,勾勒出他劲瘦的蜂腰。蒋澜白皙的手指不小心掠过她的锁骨,牟再思下意识收腹挺直背脊,胸口不小心擦过蒋澜的手肘。
蒋澜……手指顿了一下。
牟再思:“……快做!”
……
……
漫长的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之后。
蒋澜终于帮她别好了肩章,嘴角笑意内敛而温和,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指理了理牟再思被汗水沾湿的刘海,帮她扶了扶帽檐。
“晚上再找你。”
……以牟再思与蒋澜为中心,方圆八百里内再次悄然无声。
然后蒋澜离开了。背影颀长,不一会儿,学生会一些人围拢了过去。
牟再思目光直视前方,满是严肃。
……
半晌,小邢一挥手:“全体都有!”
众人脸色一肃。
“齐步——走!”
牟再思此刻动作分外严谨,目光专注,一派心无旁骛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洗衣服了啊洗衣服啊喂!
掀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来大姨妈……我一来大姨妈就姨妈痛……还想拉肚子……桑不起……所以今天两章并一起更新了……
谢谢yoyo的地雷!
谢谢羞涩女王/脚哥的地雷*5
脚哥,你的出场回归方式骇到我了……嗷~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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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以为她会度过一个美好虽然有点炎热的双休日来放松自己连日来军训高强度的训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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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也实现了……*上的放松与精神上的压迫。
一切的缘由是A大BBS上又开始飘红的一个帖子。那帖子,嗯,很贱。
帖子的标题很糊弄人,但是很吸引人眼球。帖子的标题叫“论交两个男友的必要性”。很奇葩的视角,却因为其奇特的三观成功地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发帖人名叫“囧囧有神”。囧囧有神在帖子里说道:
“今日被论文逼疯了,又正好失恋,看着人家男朋友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交,还能在一众备胎中百里挑一,露珠深感嫉妒,同时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如果我有两个男朋友,且正好是两个性格不同的男朋友的话,会怎么样。”
“我觉得男朋友可以分为夜用男和日用男。第一种:阳光型男。阳光型男之所以为阳光型男,除了其阳光的外形,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还要有能够在黑暗中照亮一角的神奇功能,真可谓夜用男的典型。在此放一组照片——”
第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背景很模糊,似乎是街道旁边,依稀只能看见大树的影子,还有皎洁的月色,详细地点看不清,照片上的一男一女却无比清晰。
女方微微仰着头,目光很激动,她身前站着一个男生,利落的短发,嘴角挂着温暖热烈的微笑,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女生脸上,他侧着脸,只看到半垂的眼帘,取景角度很唯美,月光洒照落下温和的银辉,将他们的脸颊渲染得无比柔和,他低垂的目光看起来又深情又温柔。
哦,对,他牙齿很白。
第二张是照片中的女生微笑着似乎在说些什么,笑得甜蜜的正脸,看起来阳光又娇羞,就像一个热恋中的少女,而照片中的男生露出大大的微笑,侧脸照中的目光似乎满满都是宠溺,一个温柔阳光的男朋友形象跃然屏幕之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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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照片则是男生折起臂弯,似乎要拥抱她。
第四张照片背景依旧模糊,看着像是一处廊间,走廊里灯光明亮,有很多房间,而其中一间房间门口,之前那姑娘就站在那里,穿着上一张照片中那件衣服,露出一个侧脸,这张照片这女的占了大半个版面,她乍一看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不正常的东西,然而当她再一次定睛一看的时候,真恨不得自戳双目。
只见照片上拍摄的门口,女生似乎转身欲走,然而她立着的身后,依稀露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然后是她的手臂——手腕处被一个男人从后紧紧握住。
无限地引人遐想。
照片似乎连拍,一组图就像一部偶像剧的美好片段。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真是一段美好的充满情怀的爱情故事。
囧囧有神在楼下继续发帖:“第二种男人我定义为冷清斯文男,与那些整天在球场上奔跑的男生截然不同——当然,这并不能说冷清斯文男就不会打球,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他们似乎就像一台移动制冷机,温度却不会像冰块那样低。用在炎炎夏日那是最好了,是日用男的最佳型号。在此,请允许我用我校学生会精英会长蒋澜同学作为例子,没有图我说个杰宝。下面上照片——”
第一张,蒋澜站在一栋老旧的房屋门前。那是A大一栋复古的图书馆分管,雕花的门窗,白色粉色的蔷薇,碧绿色的藤蔓。阳光斜斜落在窗户上,蒋澜侧着脸,棱角分明,五官清俊,唯有眼睫长密如蝶翼,盖住眼底过分清冷的光。
时光似乎都沉淀了下来。
照片有种深沉而窒息的美。
第二张则是漫天漫天的黑夜,厚重而深沉,星光细碎。栗子网
www.lizi.tw蒋澜在昂贵的三角钢琴前穿得像个贵族,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第三四张也是一组连拍,主角仍是蒋澜,不过第四张还多了一个女生,背景似乎是大一的阅兵仪式。一张照片里蒋澜是远远地看,目光在炎热的阳光下有种别样的专注于深沉。他穿着白衬衫,发如墨染,背着相机,锁骨似乎有光。楼主在这里还括弧了一下,说作为蒋澜学长的铁杆粉丝,她从来不知道会长会拍照!
接下去的第四张照片里女生穿着A大那套海军制服,英姿飒爽。不过蒋澜走近,可爱的身高差,他目光深深,嘴角似乎有微笑的弧度。手指滑进女生的发间揉了揉。女生从压低的帽檐间露出痴傻呆愣的目光。
这个名叫囧囧有神的楼主最后还说了一句:“其实我更想按照温度来区分不同的男人,不过来不及了下回再说吧!”
这个帖子红了。
因为那几张照片。
付佳静拉着牟再思一起看着照片。
“再思……”
付佳静迟疑了一下。
牟再思僵着背脊,没有回头去看付佳静。良久才盯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毫无PS痕迹的照片,清晰而缓慢地吐字:“这是假的。我和他们才不熟呢。嗯,虽然照片是真的,奇怪,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没有回音。
牟再思笑了笑,却笑不出声音。这回改用近乎自言自语的语调,慢吞吞地开口:“我看这帖子很有虎头蛇尾的嫌疑啊。前面写得像论文似的,后面居然就这么匆匆完结了,烂尾什么的,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看。”
一室静悄悄。
牟再思心跳得有些快,她默默地将鼠标移了移,一边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道:“第一个男生是那天我去校医院,就是晚点名我溜走的那天,迷路了,他正好路过给我指路的。我不认识他……至于那个像开……房的那张照片,就更无理取闹了,那里是校医院病房,为我作证的人多了。那个拉住我手的是那头我去探病的那个人。哦……他把背景模糊处理了,看不出来这里是校医院哦。”
牟再思讲了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还有些发涩,于是她不讲了,看了眼网页右上角那个叉叉,心底叹了口气。
然而手背忽然被老三按住。
“老三……”牟再思下意识开口。
“那蒋澜呢……你……算了!”老三开口一半忽然将话一摔,道:“管他呢,只要你没有脚踩两只船就可以了!”
牟再思还未反应过来,付佳静就抢先一步,阻止了牟再思关网页的行动,作势就要发帖抗议。
这回轮到牟再思一把按住了。
付佳静不解。
牟再思道:“这个……就让这个帖子沉了吧……”
“你不去辩解吗?他们到时候会越闹越凶的,这个囧囧有神到底谁啊。太恶劣了吧。要黑你要嫉妒就直接说,来这种阴招是什么意思?”付佳静越说越气,“况且,就这么把你的照片曝在网上!”
“可是我说又能说明什么呢……”牟再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一紧张烦躁就这样。“虽然现在我的照片在上面,可是其实如果不是你们和我熟悉的话,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吧……哈哈,我长得这么没特色。”
老三皱着眉:“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牟再思摸着鼠标:“……我也很难为自己证明什么。”
二青冷静的声音□来:“蒋澜会长呢?”
“没用吧……别说找不到那个忽热出现的路人,就算找到了,别人也只会当他们串供什么的。至于再加个蒋澜会长……”付佳静皱眉,显然很不看好。
“这年头无聊的人太多了,根本不明真相就开始一同乱掐。就喜欢看别人不好过!”
付佳静义愤填膺,她忽地目光一定,拉开牟再思的手。
“你在干什么?”
付佳静顺着牟再思的目光落到屏幕上,屏幕上各种不堪的话撞入眼帘。
“有什么好看的。”
“嗯……不愧是A大学子,好吧其实也可能是别的学校的人一起掺和的。壮哉我大A大,不光学业水平高,连骂人功夫也一流。”
付佳静见她还有心思玩笑,松了一口气,把网页关掉又阖上电脑:“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老三也松了一口气:“嗯,再过几天大家忙起来了,或者又有些别的料了,大家就忘记了。我们现在就冷处理吧,让这个帖子沉下去。”
二青忽然文绉绉的来了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付佳静道:“而且逛论坛的人也不多。你看现在也不过100多个回复嘛。”
老三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奇怪,他们怎么就认定你是脚踏两条船的,就不能是第一个男的是前男友,蒋澜是后来的男友吗?”
付佳静闻言也皱起眉:“那个一楼的好像第一时间就吼了一句这女的脚踩两条船。”
“转移视线给人下心理暗示吗?”
二青总结:“所以这是故意陷害?”
牟再思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些暖和,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你们看了那个楼主发的照片,难道还会以为人家只是无意间随便发的照片吗?人工构陷痕迹好明显。”
二青付佳静老三默默对视了一眼。
“是我们太天真。”
不,第二天很快牟再思便发现是自己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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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十分明显的静默了两秒。栗子小说 m.lizi.tw
【活动部—付希旋】:你……你强词夺理!
【活动部—牟再思】:这叫据理力争。
牟再思发了个句号上去加强自己陈述的冷静的语气。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再次摸上键盘。这时孙沫忽然出现了。以雷霆之势再次将大家轰得哑口无言。
【部长大人—孙沫】:吵什么吵!都是队友,以后不想混了吗?有这么多时间,不去写策划做PPT吗?!考核全都不通过吗?!
【活动部—付希旋】:部长对不起,是我不好,讲话太直了。
她这是夸她自己呢还是夸她自己呢还是夸她自己呢?
牟再思把之前打的字全都删掉。
【活动部—牟再思】:对不起部长,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希望借现在再重新申明一遍。
【活动部—牟再思】:相信大家都知道了那个帖子的事情。我只是针对这个解释一下。那两组照片,第一组是我那天去校医院的时候,迷路了,这个同学好心给我指路。不知道为何被拍下照片断章取义了。虽然由于天色暗这个照片的背景本来就看不清楚,并且又被刻意模糊了一下……但是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证明我的清白。那天我去了校医院,校医可以为我证明。我事先完全不认识那个同学。好吧,虽然可能辨认不清楚那里是校医院。这点先跳过。
牟再思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心在胸腔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头脑却反应很敏捷。
【活动部—牟再思】:至于蒋澜学长,我并没有跟他在一起。
牟再思顿了顿。看着屏幕上忽然出现的质疑。
【活动部—方彬】:那那组照片是怎么回事?
【活动部—牟再思】:我要是说那是因为蒋澜会长是个很平易近人地对待粉丝的人……这个你们会相信吗?
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然后是排列队形一样的点点点。
牟再思想了想又发了一句:“如果我说我和蒋澜学长在一起了呢?”
【活动部—付希旋】:这不可能!
【活动部—付希旋】:的吧……
【活动部—牟再思】:为什么不可能
【活动部—付希旋】:唔,因为我看到你们好像没有什么交集的……
【活动部—牟再思】:那就是了,那如果我说我和蒋澜会长没有在一起呢?
【活动部—牟再思】:你们是信还是不信?
静默。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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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
【活动部—牟再思】:所以,根本不存在我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电脑前的孙沫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部长大人—孙沫】:休庭。
【活动部—牟再思】:部长,我有件事想问一下。
【部长大人—孙沫】:说吧
【活动部—牟再思】:我打算待会儿去帖子底下澄清一下。所以,那个,我能不能把刚才的聊天记录截屏发上去。会包括前面的我没有参与的,大家的质疑。不会看着像串供啥的再让学生会帮我挡一盆污水的。
牟再思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活动部—牟再思】:我会把除了我之外的同学的名字都马赛克掉的。
孙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了一条问大家怎么看的消息。
群里今天沉默的次数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来得多。
【部长大人—孙沫】:付希旋,你怎么看?
付希旋隔了大半分钟,发来一句“牟再思同学是我未来的战友,我总是支持她的”。
牟再思在电脑前露出了一抹微笑。
付希旋之后,一条条消息蹦出来,有说随意的,有说同意的。
大势所趋。
牟再思滑了滑鼠标滚轮。选中,截屏,保存。眼睛情不自禁地粘在长长的聊天记录上,脑海里不由得想象着在她跳出来之前,那些人,那些她本应该视作“伙伴”看待的人是怎么议论她的。
回不去了。
牟再思瞥一眼时间,又一次打开那个飘红的帖子。小说站
www.xsz.tw明明这个帖子只打开过没几回,牟再思用的浏览器在点开一个新窗口的时候,居然提醒她“是否要将这个网页加入收藏夹”,牟再思戳了否,居然又紧接着跳出一句“这是您经常逛的哦”。
不会再有以后了。
牟再思直接拖着进度条到了最下面,在回复框内把刚才那段在群里的解释又润色了一遍,然后把截图传了上去。
网页提示她成功回复了帖子,并跳转回该帖子的首页。
忽然的——
极轻微的“啪”的一声。
寝室陷入了黑暗。
网页顿时卡在了那里,只有鼠标圈圈不停地转啊转。然后下一秒,该网页无法显示的页面终于跳了出来。
付佳静洗完衣服走进来:“熄灯了呀。”
牟再思附和地点点头:“时间正好。”
正好够她发完帖子,正好够她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
有些事情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只管她做不做。
牟再思移动着鼠标,把这个浏览器给卸载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询问牟再思卸载的理由。
“谎报信息。”牟再思打好,按下发送。当然,熄灯了,投诉意见是发送不出去的。
啧……
便宜你了。
翌日,牟再思很早便在黯淡透过窗帘的晨光中醒来。她下意识把手往床头探过去,却摸了一个空,这才心头空落落地想起自己昨天怕自己忍不住一大清早就刷帖子,没有把手机拿上来。
睡吧……
牟再思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心头跳跃的速度比往常始终快了这么几分,总觉得浑身难受得很,心头好像梗着些什么。
于是她终究没有睡着,紧紧闭着眼睛等到几个小时后,若无其事地和室友一同伸了个懒腰,起床。
二青下床后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天光大亮。
牟再思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喜欢上A大的BBS。不过A大的BBS有个很坑爹的地方。
BBS里有关于考研或者其他学习方面的版块,这个版块在学霸学渣学神领域都颇有盛名。因为有历届学长学姐都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经验,或者放上一些课程的PPT,真题卷之类的,或者放上一些考研的资料,方便本校和想要考进本校的学生利用,这个版块也很受老师们推崇,时不时来一句:这门课的PPT我放到BBS的XX版块上了,大家要的话自己去下载吧。
所以A大BBS并不如外界那般所想的——因为是著名的A大,所以BBS这种东西都是废的。
然而A大BBS的坑爹之处在于,学习版块和八卦灌水版块就是邻居两个。
而且在论坛的首页标题下面,特意辟出了一块很大的地方来放一个叫做“今日热点”的东西。几乎是只要一点进论坛,就可以被那个醒目的大红字吸引。
所以……
牟再思无法想象有多少人进去浏览过帖子了,并且记住了叫做牟再思的这么一个人。
牟再思瞪着自己桌子上的电脑,一动不动,像是上面爬了一只巨大的虫,她害怕她一动,那虫子便会飞起来袭向她,所以只好妄图用目光杀死它。她迟疑着不敢开机。如果打开,她必定手贱忍不住去刷帖子看大家对她的回复。
然而之前孙沫布置了一篇策划,今天规定要上交。
牟再思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一旁的日历上。今天的日期上,有一个大大的圈圈。
晚上吧。
晚上,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再思——”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牟再思打开门,是隔壁寝室的陆晨。
“嘿陆晨。”
陆晨露出一抹大大的微笑,朝自己身旁一指:“我下楼的时候碰到这个人,是法学院的。说有事要找你啥的,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牟再思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是一个女生。肤色白皙,齐刘海,刘海修剪得很平很整齐,然而刘海看起来很厚,闷在额头上。鼻梁上驾着一副黑眼镜框,没有镜片,纯粹装饰用的那一种。
“你是……”牟再思搜索着记忆,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您好,我是法学院12级的学生,我是方微。”
牟再思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握上去。
方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小本子,她脸上温婉地笑着,目光柔和而犀利。
“我是校内记者团的,目前担任A大BBS八卦版版主。”
牟再思的目光沉下来。
方微一手撑住门板,稳稳当当的。
“我该说的昨天都说了。”
方微点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她接着道:“那你一定还没有去看最新动静吧?”
“我不敢看。”牟再思坦白。
方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吧,牟再思同学,我这次来没有恶意。我只是针对昨天你发出回复之后大家对你提出的质疑筛选了一些比较合理的,来问一下你。”
牟再思狐疑地看着她。
方微耸耸肩,摊手:“我喜欢有格调的八卦。我是个有法律精神法律意识以及职业操守的人。”
牟再思若有所思地道:“诽谤罪罪名是不轻。”
“那如何?对了,忘记说,还是有很多人支持并相信你的。”
“哦。”
“……你想,把有些事情讲讲清楚,对你也有利不是吗?”
“哦。”
“……我写完稿子后当着你的面上传。”
“成交。”
牟再思看着方微,忽然想到什么,把手机的录音机打开。
“……作甚?”
“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为我清白的证明。”
“……你赢了。”
牟再思找到位置坐下。寝室另外三只出门了,正好只有牟再思一个人。
“我说……版主大人……”
“怎么了?”
“为什么A大的同学也这么八卦呢。”
方微似乎怔了怔,随即推了推眼镜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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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忍不住“噗”了出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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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台词……这句台词实在太熟悉了。牟再思在日后的长长久久的年岁里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把这句话这几个字全都掰开了揉碎了,都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喜感的话来。
大约A大学校钟灵俊秀,谁识得了,便有那么几句话能够妙手偶得。
牟再思看着楼下的蒋澜。蒋澜仰着脖子,目光似乎望着这里。夜色中的蒋澜更显俊秀,他一手斜斜拎着行李箱,袖子卷到手肘,忽然朝着楼上伸出另一只手,十指修长,就算隔着远远的距离,牟再思也能想象得出来。
蒋澜眉眼弯弯:“牟再思,你不打算下来吗?”
“……不打算。”
“那我就用喊的了。”
“不用了。”牟再思蓦地大声打断他。
蒋澜目光不变,眼底落满星光。
“为什么?”
“因为我要拒绝你。”
牟再思视线平稳,开口,吐字沉缓而清晰。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我拒绝!”
静。
只有蝉鸣断断续续的,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叫人心烦。
“可是我喜欢你。”
牟再思把手插-进睡裤口袋里:“我不喜欢你。”
“是吗?好巧。”蒋澜望着牟再思,说。
牟再思目光缩了一下。
蒋澜把伸着的手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
“我今天赶回来的路上看了那个帖子。那个帖子内容极其失真。故事整个都颠倒了。有些事情我来说明一下。首先,牟再思同学那天去医院,是去看我。”
周围哗然。牟再思蓦地转头盯着蒋澜。蒋澜却朝这里看着,笑得温文尔雅,云淡风轻。
“因为我强迫她来的。我把我手机里的联系人除了她的,其他全都删掉,然后在校医院里晕倒,然后顺理成章地利用她的同情心将她骗来校医院。然后又让她帮我去配药。这张校医开的领药的单子上,签的是牟再思的名字。栗子小说 m.lizi.tw”蒋澜微笑:“可是,这却是我的药单。”
一张纸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就像结婚证一样。
蒋澜将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又放回口袋里。做完这一切,蒋澜忽然把目光放在了杨慕身上。
“唯一的变数是你。”
杨慕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谢谢你提供的机会。”
蒋澜的眼睛狭起来,瞥了一眼挪开。
“我让安天逸送饭来,我要让他知道你。”
“你参加学生会竞选,我去,因为要让我的伙伴们全都知道你。”
“你参加阅兵,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蒋澜忽然高声宣告:
“牟再思同学,蒋澜喜欢你。请你和他在一起。”
牟再思目光波动起来。
“我拒绝。”
“没关系,因为我在追你。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喜欢和不喜欢,只是撞上了那个百分之五十而已。
忽然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
蒋澜目光动也不动。一道高挑优美的身影分开人群走过来。叶阑珊肤色白皙,一袭红色长裙,发梢微卷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绾起。
“蒋澜会长。”
“叶阑珊同学。”
叶阑珊走近,望了眼四周,问道:“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蒋澜蓦地笑了:“我来告白的。”
叶阑珊目光一凝。
“其实我是来澄清帖子的。他们都误会了。一直是我单方面追求牟再思而已。我这次来就是打算让大家知道我喜欢牟再思。”
蒋澜声音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楼上那道身影。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蒋澜喜欢牟再思。不是别人。”
叶阑珊背脊一僵。
窗口那道身影忽然消失了。蒋澜眸光瞬间黯淡下来。然而下一秒一道嗓音忽然在楼下炸开:“我说过了我拒绝!”
蒋澜温柔地笑开来:“没关系。”
“没关系你妹啊!”
牟再思心头火起,她一下冲过去拉下蒋澜的衣领:“不应该的!你做错了你知道不知道!你不该喜欢我的!你看清楚啊!你给我想清楚啊!”
蒋澜目光蓦地沉下来:“什么叫不应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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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就是不应该!”
蒋澜的手掌如烙铁般抓住牟再思的腰:“你必须告诉我。什么叫不应该!”
“没什么!”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什么叫做错?”
牟再思在他怀里挣扎,却被蒋澜桎梏得更紧。
“我说错了,你放开我!”
蒋澜眼睛危险地眯起,他将手中的拉杆箱往旁边一扔,抓着牟再思的腰的手一用力,另一只手往她膝盖底下一抄,直接扛了就走。
“蒋澜你混蛋你放我下来!”
场景太戏剧化,观众们来不及表示完全来不及反应。
孙沫排开众人将蒋澜扔下的手提箱捡起来。她身旁还站着一人。
“我看他们完全就是像在热恋中啊。”
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里。
“是啊。”
孙沫转头:“那你找到的那个校医院的那个监控视频完全没用了。”
五指缓缓收拢。
陆景之闻言笑道:“是啊。”
“没用了。”
牟再思双手往蒋澜手臂上一撑,从他怀里跳开去。脚下一个踉跄,蒋澜伸手欲扶,被牟再思打掉。
“告诉我。”
牟再思瞪着他。
蒋澜不为所动:“你喜欢我的。”
“个人崇拜而已。”
“……告诉我,好让我死心。”
牟再思挑了挑眉。心动了。
“也好。”
蒋澜的嘴角抿起来。睫毛掩盖下的目光无比沉黯。
牟再思手□睡衣口袋里:“说了你就知道了。然后你就去找自己应该找的。放过我们两个吧。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错了……”后面半句牟再思近乎呓语。
“不过,说了你也不会信的。你就当做我是做了一个非常可信的梦吧,梦里我来到了十年后,我知道你和叶阑珊同学会在一起。”
“梦?”
牟再思目光移开,落在天际:“是啊是啊,一个关于重生的梦。我活了十年,见证着你和叶阑珊同学多舛而坚定的爱情故事,当然你们最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然后梦里的我有次见到你们在民政局门口吵些什么,被车撞死重生了。哦……然后我就梦醒了。”
“……继续。”
“没有继续了。”
“……这就是……你的梦?”
“你声音怎么了?”牟再思想要转身,肩膀却被轻柔的拥住,眼睛被一只手掌掩住。
她的睫毛刷过他的手掌。
牟再思喉咙有些发紧。眼前的世界都是黑暗的,其他几感却越发灵敏起来。
“这不是一般的梦。哈哈,比如我早就猜到学生会竞选的试题。就像真的我重生了一样。”
“这都是假的。”
“才不是。蒋澜同学,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牟再思故作轻松地抛出一个炸弹:“我知道你是A市市长邹于容的儿子。”
蒋澜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牟再思感觉到了。
“我说对了吧。还有其他的。我知道你未来会……”
“关于我和叶阑珊的一切都是假的!”蒋澜哑声开口:“不是这样的。不是!”
被打断的牟再思有些不爽:“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是夫妻。”
蒋澜的声音忽然有些低缓。不疾不徐,像是深陷在回忆里,连声音也粘稠起来。
牟再思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掉了。
“……这就是你说你喜欢我的原因?也是……我们几乎没有交集,我又没什么优点,没有什么特长。哈哈,难怪堂堂蒋澜会长会突然那什么。太荒谬了吧!”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认定我要和叶阑珊在一起。”
蒋澜蓦地一把将牟再思扣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间。
“这不一样!”牟再思朝他吼。
“有什么不一样?”
“总之。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牟再思紧紧闭上双眼,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抖。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第三者。”
牟再思说着,忽然伸手抓住蒋澜掩在她眼前的手就要挣脱束缚。却抓不动,她怒,索性揪住他的小指一口咬上去。
蒋澜不动。
牟再思紧紧闭着眼,一用力,淡淡的血腥气在唇舌间飘散开来。
蒋澜还是不动。
牟再思放开他,道:“你的那个梦,还是忘记比较好。我没什么好的。性格懦弱还自卑。没有勇气还路痴。”
蒋澜额头抵在她的颈窝:“不,你很勇敢,我的梦里是你向我告的白。”
“哈哈哈哈,所以嘛,你看,你梦里的那个我肯定不是现在的我。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只是入了魔怔而已。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不是你要的那一个的。你让自己冷静一会儿就可以了。到那时,你就会忘记我。”
“我原也以为会这样的。”
“什么?”
刚刚蒋澜在呜咽些什么?
蒋澜没有说话,忽然松开了她。
“你有心结。”蒋澜说。
“牟再思,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很久。
蝉鸣又起。
牟再思紧紧闭着眼。鼻尖似乎可以感受到月的清冷。眼皮上有明亮的色块在闪烁。
久久无声。
他离开了吧。
就这么离开了。很好。
她一抹眼睛,糊了满手的泪水。她刚才紧紧闭着眼,应该没有眼泪流下来被他发现的。
结束了吧。很好。接下去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牟再思蓦地睁开眼,夜风蓦地冲过来,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没有后退,没有张望,直接朝前方冲过去。
她要回到自己之前站着的三楼。那个时候她居高临下,蒋澜就站在楼下,朝她念着神奇的话,向他伸出修长的手。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那场经典的戏码。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叫罗密欧呢?
在她原本站立的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蒋澜无声凝视。
我原以为你活着就够了。但是,我的妻子啊,请原谅我无法停止的疯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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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大叔开着车上了高架。栗子网
www.lizi.tw车身颠颠晃晃,总体来说却仍旧算是平稳。
牟再思把包抱在怀里,把靠外的那侧座位扶手升起,手肘撑着扶手,下巴抵在掌心往那里一歪,睡意酝酿着。
车子却忽然一个急刹车。牟再思一下子被惯性从座位上掼出去,然而车子此刻行经在一个大转弯,牟再思前冲的身体还没有止住,又被离心力往右侧甩去。
“砰”的一声。
牟再思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来,歪着身子冷静了两秒,司机大叔的车子重新发动。
等等……
牟再思稍微抬了抬头,却被晕眩止住了继续抬起的势头。她把手探向自己的后脑勺,摸了两下,却被一股凉意包裹了。牟再思手下意识地一张一抓,一根细长的东西被握紧了手心。
捏了捏……
牟再思“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低头,一根修长的食指被握在她的掌心。牟再思下意识顺着食指望过去,对方一只手掌心向上平摊在书页上,另一只手被吊在半空。牟再思瞄了一眼,可不是,其中一根手指可不是被她抢来自己手心了?
牟再思“啪”地一下松开手。
蒋澜收回手指,垂眸,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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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的目光落在被压得折起来的那一页纸上。感觉心里某种情绪也像那页纸一样蜷起来。
“谢谢你。对不起。”
蒋澜微微挑着嘴角,指尖捏着页脚顿了顿。
“应该的。”
……应……应该的……
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嘛……
牟再思脑海又有了那种既空白又纷乱的感觉了。车子稳当地颠着,牟再思在透过车窗的晨光中睡着。
最后的印象是那本被他捧在手里的书。
《庄子》
车窗被掩住了。窗帘被拖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哗哗的,像是风过的声音。
这趟驱车之旅据估算要一个半小时,这种悠闲的感觉催眠了大半人。
蒋澜把手中的书阖上,悄悄的,悄悄地,伸出手,垫在她的脑后。看着她因为车身颠簸而乱晃的脑袋撞到自己的手心,感受着手心她细软的发丝搔弄。忍不住,悄悄地,悄悄地,满足地笑了。
孙沫迷迷糊糊间视线撞上他的,眼睛稍稍清醒了一下。
“嘘。小说站
www.xsz.tw”蒋澜无声比了个手势。
然后在孙沫略略震惊的目光中,蒋澜往常弹钢琴的手指轻轻一拨,她的脑袋便乖乖躺进了他的颈窝。
就像琴键一般。
蒋澜微微笑起来。
路,还长。
一个小时后,公园到了。
牟再思最近都没有睡好,当然也可能是国庆享受过家的温暖之后,学校的一切又变得让人抗拒起来。睡在那张床上,牟再思直直平躺,可以一个晚上不翻身。就像每个夜里都来大姨妈一般。
总之,最近这几天睡眠很不好。
以致于车停了之后她都没有醒过来。
也可能是有什么安心的力量……
蒋澜把书卷起,敲了敲她的头。
“到了。”
牟再思喉咙里咕噜了两下。
“好困……”
蒋澜眯起眼。
牟再思……瞬间清醒!
“我我我……”
蒋澜递上一张餐巾纸。
“擦擦口水吧。”
牟再思的目光有些怨恨。
这人……这人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吗?不是说……喜欢她的吗?
蒋澜站起身,将手中的《庄子》扔进背包里,直直越过她就要离开。
靠,太有压迫感了!
牟再思连忙拿起书包就冲到了蒋澜身前。这时她回头望望,才发现车里的人都下去了,只有他们两只而已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她身前覆下大片阴影。
蒋澜居高临下,眼眸微狭,目光就有些鄙视的味道。
牟再思一指他那本书:“理科生,你读得懂文言文么!”
蒋澜挑起眉梢:“有白话文翻译。”
“理科生看这种作甚!”
“清心寡欲。”
——蒋澜一瞬间的目光极富压迫感。
其实他目光并没有变,还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但是牟再思就感觉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顺着背脊爬上来。
蒋澜微笑了下。
牟再思抖了抖。
然后牟再思跟在蒋澜身后亦步亦趋地下了车。
他们所在地为这个郊区公园的某个偏僻角落,算得上依山傍水,下车的一瞬间,大家都感觉到一股子冷气窜上来。
素拓为期两天一夜,后勤部的人特地准备了帐篷,还有一些食物。因为这里虽是郊区,然而还是有店面的,他们刚下车的时候,便有一个张大厨过来对着蒋澜招呼了一声,说是断水缺粮了可以来他们这里蹭一下。
“张大厨是附近那家饭馆的大厨,我有一回在山脚下救了他。那家饭馆是他开的。所以不用担心没饭吃。”
蒋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牟再思身边,说道。
饭馆……
“哪里有饭馆?”
“那里。”蒋澜伸手指了指,顺便指挥着众人把东西整理好。
那里?
那里……?!
牟再思手指抖啊抖啊抖。
那叫酒店好嘛!饭馆你个大头啊饭馆!
小市民和这种人果然是有深深的认知差距的!牟再思把包背背紧,朝孙沫那里集合过去。
孙沫啊……
啧……
素拓,为了提高众人能力与团队配合能力的素拓运动自然是少不了的,这种东西网上也不少,进行休整与初步游逛之后,他们开始了第一项素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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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A国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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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和孙沫回到队里后了解了一下战役的始末。开始便是那个以身饲狼的姑娘,然而在这之后,他们队队长是素拓部的部长,人称二炮。二炮带了大部分人团体搜索前进,牟再思等人便是在外围搜刮小鱼的。结果没有想到二炮领导的革命军队伍刚走出没多远便发生了遭遇战!
发现敌军!
两方相遇!狭路相逢勇者胜!
然而这个时候杨慕忽然出手了!
二炮在布置任务的时候说过,这杨慕虽然参加过,但也不过是比我们多了玩过一次的经验而已,其他的经验什么的,他也未必了解到哪里去……结果……
杨慕端着狙击枪,M24的枪口择人而噬,他蹲在树上,远远射击,只听得“哔哔”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A国战斗员们连枪都还未举起,转眼间便损失了五人!总算大家还算冷静,连忙奔远找掩体,然而这时候一个同学还在四处寻找,眼底满是仓皇,一支M95的口径抵在了他的腰间。
同学没有挣扎。
温柔的“哔”的一声。
另一波屠杀又发生了。
是蒋澜。
“反击!反击!逃不掉的!我们只有前冲干掉他们才能保全自己!不要把后背白白卖给敌军!!!”
A国残余部队开始进行零星的反击,万幸并不是每个人都如蒋澜杨慕那般变态,比分的差距渐渐缩小……然而只是这样而已。
A国遭遇战队员,全灭。
杨慕从树上跳下来,军靴踩在覆盖着厚厚树叶的泥土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声。
“7个。”杨慕开口。
“4个。”蒋澜淡淡地说道,“恭喜你,情场失意,赛场得意。”
杨慕挑起了眼角看他:“那你呢,蒋澜同学属于哪种?”
蒋澜狭长的双眼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这是一部分战场,还有一部分战场,便是牟再思这边了。
牟再思是终结这场比赛的最后一个人。
彼时A国除牟再思外全灭,而R国还剩着蒋澜,杨慕,叶阑珊等七人。叶阑珊在干掉一个A国同志后,便要求其将她的军服交给她——这是合理的,因为某种意义上,这个A国的同学已经是“尸体”了,那么敌军想用她做些什么,并不是不合理的。
于是叶阑珊开始了她的狩猎。
目标便是牟再思。
然而开最后一枪的却是……
“怎么了小牟?”
牟再思回过神,摇头:“没事。我还以为我能再挺一会儿的,没想到紧接着你们的步伐就滚走了。”
付希旋“哎”了一声:“没想到杨慕这么强?他是军事发烧友吗?”
“对啊对啊,连蒋澜学长也……”那女生支吾了两声,道:“奇怪为什么我觉得蒋澜学长这么强连枪也会是正常的?”
“啧啧,远有狙击手杨慕,近有蒋澜会长,光这一下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气势瞬间上去了,其他人的镭射……”一个男生有些懊恼的扶额。
二炮连忙高声截断这些异样的沮丧的情绪在众人间蔓延:“杨慕怎么了,蒋澜怎么了?其实他们还不是战术运用得好?是我低估杨慕了。一个狙击手啊……”二炮讲了一半忽地回头看了眼旁边一个小个子:“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你能不能狙击?”
那小个子的一拍胸脯:“反正就是乱枪打嘛,我当年高中军训的时候也摸过枪啊,那时候的距离可远多了,没问题!”末了他吼了一嗓子:“我可是纵横DOTA撸啊撸无敌手的小黑龙啊!”
……众人于是便有些担忧。
二炮咳嗽了两声:“就算人再牛逼,我们围上去几个人干掉一个,还不信他不中招!我们第一局是没有经验,现在有些感觉了,怕毛?敌方长官厉害也不用怕!我们也会战术啊战术!擦,说起来敌方叶阑珊同志太聪明了!居然使用伪装术!”
忽然从一个角落悠悠飘来一句:“如果敌方长官一开始就□掉了呢?”
A国一方静了一下,有些震惊地朝那个角落望过去——牟再思略微低着头,平刘海堪堪遮住上眼睑,目光很严肃,她盘着腿坐在草地上,手松松地放在地上,手指紧紧握着那把枪。
“擒贼先擒王。斩首行动也挺不错的。”牟再思缓缓道。
二炮愣了愣,随即目光渐渐亮起来:“那谁去?”其实他也就象征性地问一下。派谁去,实在不言而喻……
大家都将目光放到了牟再思身上。
那目光仿佛实质,带着希望,有着重量。
牟再思从草地上站起来:“我去。”
众人目光殷切,重重“嗯”了一声!
由牟再思去干掉他啊……
他会怎么选择呢?
A国战友们忍不住YY开去,渐渐地,思维偏离了主题……
忽然一道爽朗的声音插-进来:“再思,之前干掉你的那个是谁啊?”
众人闻言连忙看过去。R国的谁这么大胆子,不怕长官惩罚吗?!
牟再思折起背脊,从补给站里又挑了一把枪放到自己的另一只手里。
“啊……不知道……那个人我不认识。”
那道女性电子音忽然又在林子上空响起。成功地吊起了A国同袍们复仇的跃跃欲试的心。
第二局,战!
不同于第一局一开始时候的互相试探与慢节奏,大家几乎都开始在场上奔跑。第一局整场除去之后的遭遇战轰烈了一番以外,全程大家的呼吸都是压抑的,每个人之间的心跳似乎都是被那种紧张与窒息感串在一起,每个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牵扯了身边的每一个人。第二局大家都暂时摆脱了那种纯新手的生疏与胆寒,开始投入进去,有一种情绪在心底燃烧开来。
尤其是R国!
蒋澜冲锋在前,他领着路线,战士们似乎完全不用多想,只要往前冲往前冲往前冲,而就算敌人忽然进犯,后方杨慕的镭射总能及时送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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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心底的自信在积聚。渐渐地,他们不再害怕,渐渐地他们放松下来。他们开始自己想战斗的方法。
蒋澜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大家五个五个一组,以‘伍’为单位一起行动。守好死角。”
军队最小的单位便是伍,一伍有五个人。古代战争时候,伍是最基础的组织。A国二炮也采取的这样的方法。
牟再思一马当先,整个人暂时脱离队伍先行行动。她也背了一支狙击枪,她的任务是偷袭。虽然其他战友认为她应该选择当面硬碰硬。但是……
牟再思看着前方那段忽然空荡的道路,没有了草丛或树木的遮掩,危险系数陡增。她四处环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蓦地朝前一个翻身,着陆后还差了一段距离,牟再思憋着气,双手用力往后一撑,整个人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牟再思头直直往下倒栽进树丛里,树叶的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右脸颊。树叶扎进她的头发里。一股泥土的腥味混杂着草叶的清新的味道冲入鼻尖。牟再思不敢去想这草丛里有多少虫子。她刚想蹲起来,屁股上顿时又传来一股大力将她往前又拱了几步。
抓起枪就回头,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付希旋!”
牟再思错愕,随后缓缓折起眉心:“你怎么也来了?我之前居然没有发现你。”心底升起一股惭愧与寒意。如果被敌军跟上的话……
付希旋连连摆手:“我刚刚追过来的。我……我也想去击杀敌人。”
牟再思狐疑地蹙眉:“用跑的?”
“是……”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牟再思连忙往前闪了几步,举着枪朝四周望了望,蓦地,她身旁的一丛树忽然抖动了一下,很快就归于静止。
牟再思心跳微微加速,不过整个人却意外地分外冷静下来。
付希旋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动,往牟再思身边走了两步。
牟再思摘下背上的狙击枪,用长长的枪柄往那里捅了捅。
没有动静。
风过罅隙,与她们轻微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付希旋忽然抢先一步,“我来!”
牟再思来不及拉住,付希旋已然抢先一步走进了那丛树木中。紧接着只听见“啊”的一声惊叫,惊起树上两只麻雀。
牟再思来不及咒骂急忙抢步上前,只见付希旋眼睛瞪圆,浑身线条僵硬紧绷得像是轻轻一触碰付希旋便会灰飞烟灭。
“牟……牟再思……”
牟再思看也不看她,目光被眼前那条蛇夺走了全部的吸引力。
蛇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平贴在地上,也不滑行,依稀看着像是三角的脑袋。付希旋声音带了点哭腔,牟再思连忙一手握住她的手。
“不要动。”牟再思用嘴型告诉她。付希旋目光闪闪,像是带着泪水的涟漪。
牟再思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唯恐自己颤抖的呼吸都会惊动这条蛇。她缓缓顿□体,身体麻木的没有了知觉。视线直直锁住那条蛇,她手往旁边乱摸,被她摸到了一块板砖。
付希旋鼓着脸颊,抓住牟再思的手又紧了紧。
“不要怕。”
牟再思一边说着,眸光倏地一厉举起板砖对准蛇头就抛了过去。“砰”的一声,蛇被压在了板砖下面。板砖太小,晃晃悠悠地又有被蛇高出的身体顶开来的趋势,牟再思来不及想太多,举起枪就朝那块板砖狠狠戳下去!
戳!
戳!
顺手又抓起一块断裂的板砖扣在蛇尾上!
“再思……再思……好了……”
付希旋清脆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进她的耳朵,刺入脑海里。
“没……没事了。”
牟再思迷迷糊糊的,浑身蓦地放松下来,付希旋抓住她的手,不停地重复着:“没事了。”
牟再思回头看了她一眼,付希旋柔柔弱弱的,她也没有太多想法去斥责她的鲁莽了。然而……这个战地是人工布置的,并非真的野外……怎么会有蛇?甚至是……毒蛇?
牟再思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忽地探出枪将那块板砖掀翻。
圆润浑厚的男音在背后响起:“被发现了。”
“哔——”
牟再思身体比神经反应更快,反手便是一枪,没有去想到底有没有击中,她从地上踉跄地爬起,回头又补了两枪。
“哔哔哔”接连三声。
那男人和付希旋同时出局。
“所以这蛇,果然是假的吗?”
男生耸耸肩:“是的。话说你是牟再思同学?”
“啊。是的。”
男生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牟再思看了一下。然后……
又“哔”的一声。
牟再思装模作样地吹了一下枪口。
男生苦笑:“您真凶猛。”
“谢谢夸奖。”不凶猛不能击杀敌将。
牟再思深深感觉到此地被发现的系数直线上升,转身就要离开。付希旋的手忽然握住了牟再思,她的手冰冰凉凉,还带着冷汗。
牟再思回头,付希旋低声道:“谢谢你。”
牟再思笑开来:“我顺便救自己而已。”
付希旋目光转了转,最后还是凑过来,在她耳边悄声道:“我追过来是因为……我也喜欢蒋澜。”
牟再思愣住了。
“好啦好啦,此地不宜久留。再见哟!小牟英雄!”
牟再思忽然一把反揪住她:“什么‘也’的,我可不喜欢他。”
付希旋嘻嘻一笑:“我有说是你吗?喜欢会长的人这么多。此地无银三百两哦小牟同学。”
……于是牟再思带着莫名的无力感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快到R国的大本营了。她刚打算悄悄侦查一下,背后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住。
她的腰被人从后抓住,狠狠扣进怀里,然后热力从颈后一路撩拨着从背脊幅散开来。
“你被捕了。我的妻子。”
牟再思手臂被他反手扣住,他的唇轻轻却紧贴着她的耳垂。湿热的呼吸沿着她的脖颈一路爬行。牟再思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下一秒身后的男人就会吐出尖锐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肤。
手腕被大手死死锁住。
然后只听得“哔”的尖锐的一声划破密林上空。
牟再思。出局。
……
……
……
“蒋澜!!!”
牟再思再一次被同一个人干掉了。那人军服笔挺,衣冠楚楚,斯文又禽兽。
牟再思心底憋了一股莫名的火焰,那一枪开完后他对她的禁锢就放松了,牟再思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头也不回地就冲回了自己的营地。
这一次战局持续了整个二十分钟直到结束,两方伤亡人数一比一。
牟再思脸色很阴沉。
“再思……失败了?”
“嗯,失败了。”
二炮顿了顿:“是在中途失败了还是……”
牟再思擦枪的动作顿了顿:“成为了敌人长官军功章上的一部分。”
“嘶——”的倒抽气声接连不止。
有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上来问一下什么,牟再思抬头看了一眼二炮:“长官,第三局什么时候开始?”
第三局就是最后一局,大家都集思广益,渐渐找到了感觉,信心十足的打算在下一局翻盘。看着大家讨论的热闹劲,牟再思却有些郁闷。
可是她郁闷个毛线?她有什么立场来郁闷?
因为蒋澜两次干掉她?
可是蒋澜干掉她是应该的。
那她纠结个毛线?
因为蒋澜毫不犹豫地射杀了她?可是为什么需要犹豫呢?哦!因为蒋澜说他喜欢她……可是是她拒绝了他!义正言辞的……还要蒋澜离她远点还躲蒋澜……所以蒋澜这样的行为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好像有什么理由叫她不敢再进行自我深刻剖析下去。
牟再思捏着手枪的手指指节发白。
总之就是不爽。不爽蒋澜,更不爽自己。
忽然各种压抑的抽气声响起,牟再思忽有所感,蓦地抬起头。撞上他清湛而淡漠的目光。
牟再思看着他。
蒋澜……忽然笑了。
他一压帽檐,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睫毛如蝶翼。军装上的奖章发出清脆碰撞的声音。
第三局蓦地打响。
你死定了,蒋澜!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忘记陆公子了ORZ……所以……你们当他没有参加学生会吧,可以是校团委啥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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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之】
陆景之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看见这个叫做牟再思的女同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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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见,是她对蒋澜告白,轰轰烈烈的一句:“蒋澜,和我处处呗!”扬名整个A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牟再思都是A大的一个笑话。
因为她的告白壮烈了。
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牟再思都被人以为是个男生。至少陆景之有一回把这个故事告诉给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哈哈大笑道:“这个小男生很有趣嘛,中途抢婚吗?”
陆景之哑然了很久,才知道老爷子把蒋澜误以为是女的,把牟再思误以为是男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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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之看着老爷子愉快的笑脸,忽然就不忍戳穿了。
嗯,就把这个当做秘密吧。
2
后来的后来,学校发生了很多事情,牟再思这个人的事情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野,但是陆景之知道,那个叫蒋澜的同学和牟再思之间似乎并不那么简单,总好像有种奇怪的线牵扯着。
彼时的陆景之正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他奇怪自己居然会突然想起这一对奇葩,自我嘲笑了一下,搂过身边的美女吻了一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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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女人啊。
3
然后便是现在了。
陆景之有些无聊,于是就想起前阵子苏雅唯跟他提过的关于情人树的事情,他想着,A大居然还有自己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啊。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去了情人树下。
刚到那里,一个空中飞人砸在了他的脚边。
弯弯的眼,弯弯的眉,弯弯的嘴巴。
“牟再思同学?”
陆景之记起了她的名字。
牟再思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看着他。
陆景之也看着她。
牟再思咧了咧嘴:“陆……陆景之同学,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
“是不要告诉蒋澜吗?”他听见自己问。
4
后来的后来,她挂情人树丝带掉下树的事情还是传开来了,陆景之很生气,因为这不是他传出去的,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去做呢?却又有些兴奋,他好奇那个女生会怎样来质问他。于是他等啊等,等来的是蒋澜和牟再思终于在一起的消息。
陆景之那一天捏碎了一只高脚杯。
身边的苏雅唯连忙想要为她包扎,陆景之随她去了。
嗯,所以说,他才会打算信守承诺绝对不告诉蒋澜,那个叫牟再思的同学为了他从树上掉下来,就为了那个坑爹的传说的这件事。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
5
原来这件事情是苏雅唯说出去的。
正好他们起了争执,虽然其实是苏雅唯单方面的。他不喜欢和女人吵架。
于是陆景之和她分手了。
“为什么?”苏雅唯问。
陆景之忽然眯起了眼,温柔的桃花眼像是浸入了一片月色。
“秘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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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屈着一条腿在岸边坐下,腰背挺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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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双手在里面揪着白衬衣,挪了挪位子,在距离蒋澜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抬了抬眼皮,牟再思由下瞅了一眼蒋澜:“你确定真的要这样么。”
蒋澜戏谑挑眉:“你在怕?”
牟再思面不改色,只是用眼角余光上上下下瞥了一眼蒋澜,很有几分鄙视的味道:“我怕脑震荡。”
蒋澜愉悦地笑了:“你在夸我。”
牟再思嘴角抽了抽。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蒋澜眉眼具是风情:“来吧。”
牟再思一边仍旧不停地将手紧紧捂住耳朵,再猛地放开,然而耳朵里的水仍旧堵在耳朵里,而且似乎因为原先埋得太深,这回被她捣鼓了半个小时后,那水卡在出口,就是不出来,反而越发堵塞了出口,像是在耳朵里埋了层膜。
蒋澜好整以暇,像是笑着看她进行垂死的挣扎。
——就这么被镇压了么。
牟再思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和他并排坐着。
1——
2——
3——
牟再思侧着身体倒了下去。倒下去的一瞬间心似乎失了重量,那种陡然落空的难受的感觉让牟再思紧紧闭了眼睛。人下意识收了力道。
身旁的蒋澜“啪”的一声接住了她。
温热的掌心捧住了她的脸。
她挣扎着睁开眼,耳朵抵着他的裤子,有些粗糙的质感,一根纤细的食指挑起她凌乱的刘海。牟再思的眼光□裸地与头顶的他相对。
难以置信。
她现在居然……躺在蒋澜的大腿上。她挪开眼,望见他修长的腿懒散地伸展。
“出来了吗?”
牟再思张张嘴,感受到耳朵里还覆盖的那张膜:“没有。还在。”
温润的指尖掠过她的耳后:“那再来一次吧。”
声音在夜色里有种如红酒般沉香与醇厚。牟再思“噌”地坐起来。总觉得那声音震得她连耳朵都痒了。
“再战!”
牟再思把自己对准了蒋澜,然后深吸一口气又侧着朝他那边倒下。
“啪”。
再倒!
“啪”。
再倒!
重力拖着她倒下,牟再思头都被撞晕了,每次下落时那种心慌的感觉让她难过万分。牟再思摇摇头坐起来。发丝扫过蒋澜的胸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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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拍裤子站起来,问道:“好了?”
牟再思朝蒋澜的反方向走了两步:“嗯。”
蒋澜目光深沉了几分。
牟再思低着头,脚尖踢开一块碎石:“那我们回去吧。”
蒋澜忽而笑了:“你确定要这样回去?”
牟再思怔愣,随即连忙就要脱下那件纯白衬衫,却在蒋澜越发危险的目光里住了手。
蒋澜忽然面色一沉,整个人缓缓弯下腰去,身侧的一只手缓缓捏成拳头。
牟再思一惊,急忙跑过去:“蒋澜学长,你没事吧?”
蒋澜摇摇头,身侧的那只手忍不住抵在了胃部:“胃有点难受而已。”
牟再思立即想起了那天晚上蒋澜在医院里因为胃病昏倒的事情:“那你还能走吗?我们立即回去找医生。”
蒋澜挥开她的手:“没那么严重,一点点胃痛而已。”
“你怎么知道只是一点点胃痛?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同学。”
“我不去。”
“是我去。”
“不去!”
牟再思顿住,盯着蒋澜:“你忘记医院门口的自己了吗?”
“我最近都有喝中药,刚去医院看过,怎么可能突然发病,只是一般的胃痛而已。”蒋澜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动。”
牟再思静静瞅着他。
蒋澜垂下头,伸出一只手牵起她的手指:“我现在很狼狈,挺丢脸的。”
牟再思没有动。
“我只是有点受寒而已。”
牟再思轻易挣脱了他的手指,道:“不可以这样的。”
“等我哈。”她说。
然后牟再思转身跑远了。蒋澜看着她渐渐变小的背影,嘴角抿了抿,“嗯”了一声。
牟再思的背影消失了。蒋澜勾了勾嘴角,最后还是放弃勉强微笑。
忽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密集,像是迈着小碎步奔跑而来。
牟再思怀里紧紧抱着一包东西,平稳地跑过来,不过脚步频率却是一点都不小。
“蒋澜!”
牟再思跑到他身前,气喘吁吁的模样。
“你……”
蒋澜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会还有其他同学过来的吧?
“我怎么了?”牟再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蒋澜敛下表情:“你一个人回来了?”
牟再思笑道:“我不是叫你等我的吗?你看,我带了什么?”
蒋澜低下头,牟再思把怀里的东西秀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
“……粥?”
“嗯嗯。”牟再思把粥打开,一股微弱的热气升起来,淡淡的香菇鸡丝的香味飘散开来。
蒋澜眸光忽然剧烈的波动了一下,牟再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舀起一勺打哈哈道:“我一路捂着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把它捂热的哈哈哈。”
蒋澜忽然俯下/身,低头就着勺子啜了一口,说:“嗯,有你的体温。”
声音极为优雅低柔,牟再思把粥往他怀里一塞:“咳咳,蒋澜同学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说完也不管蒋澜是不是接好了,她甩甩手,小跑步跑到河岸边,就地一坐。从蒋澜的角度看过去,看见她的背一晃一晃,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的脚丫在水里一荡一荡的样子。
蒋澜抱着粥凑过去。
“我们一起喝粥。”
“不要!”
“这本来就是我拿来引诱你的。”
“裸男你滚开!”
“秀色可餐你要不要试试?”
“蒋!澜!”
……
他们在河边并排坐着,喝着小米粥。
“蒋澜,你那个梦……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梦?”
“就是……有我的那个梦。”
“想听?”
“嗯……”
蒋澜沉默了一下,道:“就是你向我告白,结果我沉浸在过去里……我……不懂表达……总之,失去了你。”
牟再思听着他断断续续几乎敷衍的叙述,心下却不知道为何紧了紧。
她用脚尖踢起一串水花,忽地道:“你不觉得,你那个梦里的人,和我不是同一个吗?”
蒋澜听后只是又浅浅喝了一口粥,笑道:“是吗?”
“是啊。所以我看最讨厌前世今生梗了,明明两个人,你说这份情到底怎么算?总觉得是移情别恋呢?”
蒋澜微笑:“哦,还有什么吗?”
……
深夜降临了。牟再思和蒋澜平躺在地上。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经历。她想起自己临走前刚铺好还没有睡过的帐篷。她抬头,看见星子在闪耀。她张开手掌,触到泥土的棱角。
她闭上眼,感受到蒋澜清浅而绵长的呼吸。
凉风吹过来。
牟再思小心翼翼地从地上坐起来,就怕不小心碰醒蒋澜。把身上的那件白衬衫脱下来,她盖到他身上。
蒋澜忽然动了动,衬衫从他身上滑下来。
牟再思重新把它拾回去。衬衫又滑下来。
几个回合之后,牟再思想了想,先让自己躺平,再把白衬衫拉上来。一半在蒋澜身上,一半在她身上。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胳膊,把白衬衫压紧。
朗月风清。
翌日,牟再思是被一阵阵呼喊声吵醒的。她坐起来,发现蒋澜早就起来了——赤/裸着上半身。他似乎刚从水里上来,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弧线优美的下颌蜿蜒而下,在流过胸膛的一瞬踏空坠落下来,滴落在腹上,最后滑落,渗进去,满目旖旎风光。阳光洒照在他身上。
牟再思忽地扭过脸,将身上的衬衫解下来:“那个……”
“谢谢。”她正不知道如何启齿才好,蒋澜却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缓缓走近两步,接过了衬衫。
远方隐隐有人影闪动。
牟再思下意识看向蒋澜,蒋澜朝她点点头,伸手将衣服穿上,扣好。她跑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衣领经过一个晚上的蹂躏依旧笔挺如刀,牟再思翻了翻,看着它衬出他白皙的颈项。
蒋澜过于深切的目光叫她一惊,随即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十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出这么家庭主妇的动作?
蒋澜上前一步:“你……”
“会长——”
“牟再思——”
远方攒动的人影终于伴随着呼唤声到了身前,蒋澜来不及将话说完整,牟再思已然急迫地转身,朝那群人用力挥舞双臂:“我们在这里——”
孙沫眼睛一亮,连忙冲过来:“牟再思,你吓死我了,一个晚上没回来。”
牟再思大拇指朝后面一比:“会长在呢,没事的。”
孙沫眉毛抽动了一下:就是他在我才不放心。
蒋澜走过来,颀长的身影,衬衫下摆随意披在外面,领口的纽扣也罕见地少扣了两颗:“孙沫。”
“蒋澜。”
孙沫招呼了一下,刚张了张口,却被牟再思一把拉着扯向外面:“部长部长,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嘞!”
“可是我还要跟会长汇报一下……”
孙沫拉着牟再思就要往回走,却被牟再思把脸一拨,撤了回来:“不急嘛不急。”
“啊?”孙沫有些奇怪,在两人之间看过来看过去,却发现蒋澜同志目光落在这里,阗黑幽深而专注,牟再思却是分外躲闪。
“你怎么了……”
牟再思挥挥手:“梦醒了。”
“啥?”小牟同学的话她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她回头想再往一眼蒋澜,却发现眼前一道高挑的身影款款走过。
那道身影在那个人身前停下,在她们身边两步的距离。
“蒋澜师兄。”
蒋澜眸光淡淡一瞥:“叶同学。”
叶阑珊将手中拎着的东西举起来:“不知道你和牟再思同学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带了早饭来。”
蒋澜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道了一声谢:“不用,还没有刷牙。”
叶阑珊滞了一下。
孙沫捂嘴。被牟再思拉走。
“我很担心您。”叶阑珊忽然脱口而出——她看见蒋澜转身欲走的趋势。
牟再思脚步顿了顿,最后无差别往前走。
蒋澜深深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叶阑珊:“谢谢担心。我和牟再思都没事。”
叶阑珊脚步往旁边移了两步,挡住他:“我更担心你。”
“所以呢?”
叶阑珊眸光一厉:“我喜欢你。”
“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交集。”
叶阑珊手指掐进掌心里:“一见钟情。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叶阑珊忽地仰头,明亮的双眼映着天边的晨光,她望着蒋澜,眸光认真而深切,贝齿却下意识咬着下唇。
——终究还是有些羞愧的。一向是天之骄女的叶阑珊啊,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表白。纵是再勇敢,却还是有些不适应罢?
那目光冷中带着炽热,前进有想要却步,骄傲而清醒,娇羞而不娇柔。
蒋澜看了一眼,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尾微挑,有几分淡漠的感觉。
“谢谢。”
“只有你配得上我!”叶阑珊忽然在他身后喊道。
“可是我是她的。”
什么?
蒋澜刚才……说了什么吗?
叶阑珊微微愣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蒋澜不远不近都走在牟再思身后。
她是他来这里的目标。没有这个目标,就不算是蒋澜了。
因为回归营地,所以她又……清醒了吗?
蒋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伸出手将它扭上。一颗一颗,工工整整。
转世就不爱?转世你就不是那个你?只是因为我前世的缘故让你无法这一世活出上一世那样的轨迹而已。那天我终于发现自己爱上你,你却已经死去,而如今你又回来,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放弃你?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聊的事情放弃爱你放弃让你爱上我?为什么不爱你爱到让你像上一世那样勇敢地爱我?
——我懂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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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失去记忆于她于他都是一件好事。然而从来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连过程也未必猜到。
他在下一盘很坏的棋。
……
素拓收队,大家踏上归程。牟再思背着包,跟在人群后面往前走,人挺多,似箭的归心促使着大家拼命往前挤,牟再思被簇拥着挤上了车。车位置还有不少,她路过前两排,朝后方走去。
前面一个男生停住了脚步,她听见他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一道清冷的声音。
这是……
男生道了声谢,在位置上坐下。
牟再思朝那边望过去,他一手支着车窗,抵着头,一手翻着书页。阳光和煦。似是感受到注视,他抬起头来。
牟再思朝他点头:“你好。”
他温和颔首:“你好。”
然而手上的书却是一页也翻不动了。
……
时间步入正轨。
一天牟再思在寝室里写作业,门口忽然有人敲门。是大学校园里常见的推销广告的人。通常是一些公司或者组织在学校里安插的代理人。从化妆到饮食,从学习课程到学习用具无一不包。
牟再思打开门,一个小姑娘拿着宣传单走了进来。
“同学你好。”小姑娘温声笑道:“请问您有兴趣做兼职吗?”
牟再思想了想摇摇头。她之前本来想去那家的,但是……
小姑娘闻言有些遗憾地点点头,随即说了声不好意思打算出门,手里的宣传单不小心洒了一地。
“这是……”牟再思帮忙捡起来的时候自己望了一眼宣传单,却被上面那家杂志社的名字闪到了。
“未来杂志社。就在这附近。”
未来杂志社……
牟再思帮小姑娘把宣传单都捡起来,自己取走一张:“我有兴趣了。”她对她说。
宣传单上的内容较为简略,至少没有她想要的。所以最简单的,牟再思爬上了百度。
碰瓷的那天,她看见路边的报亭,想起了自己前世做的工作,杂志社一个小编辑。杂志社虽然看着小不起眼,然而其实很有收集消息的功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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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了下来。
然而今天……
牟再思仔细查着信息,想知道这家“未来”是不是自己当初待过的“未来”。她是大学毕业几年后去的杂志社,当初为了面试成功着实下过一番苦功夫,也查过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但是时隔这么多年,已然忘记了。
“未来杂志社,成立于2013年10月8日,现总公司位于A市X路205号,总编为……”
牟再思滚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宣传单上的联系方式,打开word,准备写一封简单版简历投递过去。
当晚她便收到了回音,通知她本周六去参加面试。
参加面试人不多,大约是因为小杂志社,牟再思在里面晃了晃也没看见什么熟面孔,估计学校宣传得到的效果还是有限的?
有过面试经验的牟再思,面试的人又是自己以往很熟悉的姐们,她倒是一点也没有却场。
日历匆匆翻过几天,临了夏末的时候,又轰轰烈烈地迎来了一场台风。暴雨狂风过境之后天气又燥热了两天,之后秋意渐浓。似乎一切都这么平静与静止下来。
除了偶尔上课或者开会的时候又碰见那个干净白衬衫的少年。比如高数课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会听到同桌付佳静的声音:
“诶,蒋澜。他怎么现在才来上课?”
牟再思会直起身。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还可以看到他走过的背影。他的步伐就像是计算过一样精准,白色衬衫顺着节奏刻印嶙峋蝴蝶骨。
日子似乎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
牟再思在一周后收到了面试通过的消息。接下去就是签订书面协议之类的事情。
学校里极大社团要办活动,作为校学生会活动部的一员牟再思也被分派了任务。
“喂,季明明同学吗?这次社团联合音乐节需要红地毯,听说我们学生会自己有一块红地毯是归你保管的?”
“红地毯?”季明明疑惑地说了一句,随后道:“上一次他们做校园超新星活动的时候将我们的红地毯借走了,他们的比赛还没有结束,红地毯也没有归还。”
“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吗?”
电话那头传来很不给力的消息:“不知道。听说还在初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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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联合音乐节包括学校社团,有室内音乐团,民乐团,还有学校舞团。周一会在学校广场安排抢票活动。届时还会有一部分表演,红地毯必不可少。
牟再思捏了捏手机,打开联系簿一条条翻过去,想想还有没有人可以联络的。她打算去问问那个校园新星活动需要哪几天用,如果和他们的日子错开那就可以借过来了。却意外收到日子撞期的消息。
这时季明明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牟再思同学,那个我……”他顿了顿,才道:“我刚刚去帮你问了一下,学生会还有一条红地毯,可以用。”
“真的吗?那太好了!”牟再思一颗心松了下来。
到了正式开始的那一天,她脖子里挂了一个学生会的牌子,帮忙带引进场观众找到自己的座位。
“牟再思,帮我把这个箱子给孙沫。”
牟再思连忙跑过去,“孙沫在哪里?”
那汉子指指对角线放向的角落,“在那里,急着用,下一场需要用的。”
“好嘞!”
正如她当初在学生会面试时的那样,她跑得快,力气也不小,成功实践了当初的诺言。搬着东西在场里窜来窜去。
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天花板上蓝色白色的星星似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清灵的灯光中,一男一女主持人上来报幕。
以往牟再思都是观众心态看这一切,挺欣赏这一切,然而作为幕后人员!
“再思,快!这是谱架,还有凳子!”
第一场是钢琴加大提琴合奏,三角钢琴早已就位,牟再思连忙冲到后台一手叉着谱架一手拿着椅子匆匆跑上台来。
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牟再思被绊了一下,谱架很高,她一路举着,这下被绊,重心顿时不稳。
胳膊被人稳稳地拉住,然后高高的谱架被人接过去。
“小心。”
清冷的一声在耳边落下,那人看了一眼,又回到后台。
是蒋澜。
他穿着演出用的工整的正式的深色西装,背脊笔直,狭长的目光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有种斯文的淡漠感。
“谢谢!”她喊了一声。
那头有人轻声喊了一声:“蒋澜你怎么突然出去了,快开始了,下来,准备上场了。”
蒋澜回头朝她点点头,折身回到了后台。
杨慕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再思,我们下去吧。”
于是牟再思开始平平凡凡的日子,不再需要对蒋澜的靠近或远离或者其他人而心情忽上忽下时而纠结。不知道是不是牟再思自己本来就不是个消息很灵通的人,她期待很久的蒋澜和叶阑珊在一起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传过来。
不想再去插手了。
日历翻过一月又翻过一月。前一世已经念过的一些经济理论还有其他的东西,加上前世一些自己所经历的——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谁给她上过这种东西的分析理论课之类的,还有一些市场上的东西,总有一个声音或者某些很精彩的论调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比如那天她在学校里因为不小心迷路而乱晃的时候,看见一个外国的老头在和一个同学在说些什么,然后那同学有些歉疚地笑了笑,离开了,离开的方向正是她这里。而那老头此时望着那同学转过身来,脸上难为的表情显而易见一览无余。
又一个同学,又是一样的结果。这时候牟再思走得近了,才发现那老头讲的是法语。
2013年的时候,国内学校大都开设的是英语与日语专业,除了一些专业的外国语学校,一般不开设这类小语种——君不见有些专业连大学语文都不学。虽然A大有法语这门专业,然而这里显然与外国语学院楼有一段的距离。
不过她怎么知道这外国人讲的是法语?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奇怪,牟再思发现自己已然脱口而出了一句:“请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那老头眼睛一亮,顿时也用法语跟牟再思交流起来。
原来这老头是来学校做交流的,今天他自己偷摸着溜出来想逛学校,结果同牟再思一样迷路了。
牟再思想了想,表示自己也同样迷路了。
“您可以致电您的翻译。”
老头连忙摇摇头,“就是不想被发现才逃出来的。”
……最后牟再思和老外一同迷路地在学校里逛起来。当然牟再思中途可以询问路人。老外表示,能碰到可以交流的人很开心。
接着牟再思发现老头是研究经济专业的。当他们闲聊的时候抛出几个问题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段对话。
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生似乎在写毕业论文,问了男人几个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很随意的看法,在现在的牟再思眼里看起来也是一个笑话。很显然那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并没有这么说,而是一点点引导下去。最后由那女人自己得出了一个很鲜明精彩的结论。
牟再思下意识将这个跟老外讲了一下。
老外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插曲。
接下去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前一天的重复。上课,写作业,看书,回寝室,放松休闲。然后每天中午晚上都要纠结吃什么。这本就是大多数学生的生活,无非有些人长驻扎的地方变成了图书馆而已。
牟再思忽然又开始练习跑步。大学里的运动会很水,也就骗骗每一届刚从高中升上来的大一新生而已。而且根本没有她擅长的短跑比赛。只有很水的10X10接力赛。所以她并不是为了参赛才开始的练习。而是……
突然就想练习了。
就当是为了应付每学期必考的八百米考试吧。
不过牟再思在这之外还多出了一项活动。就是去未来杂志社。在自己有空的时候需要去杂志社里走一趟。可能是体谅大学生兼职,倒是很人性化的举措。
蒋澜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道残影了。牟再思这样想。除了到时候她攒好钱一起将钱还给蒋澜。
然后大学里第一个寒假来了。
牟再思是个怕热不怕冷的人,但是妈妈总是会念叨“多穿些”“否则我可没空给你买药”之类的话。然后看着牟再思仍旧在快零下的日子里只穿着三件衣服跑来跑去的时候,牟妈妈也只能说一句:“小青年身体就是好啊。”
牟再思今天接到了来自杂志社的一个电话,电话里说需要赶去社里实习,还要接受一些员工培训的,连着一个礼拜。牟再思所在县城是A市所辖,虽然距离市区不远,但是连着一个礼拜的话,她总不好天天清早搭车去市区,接着每天摸黑回到家。
她考虑了一下住学校宿舍,然而随着学期正式结束大家都放假后,空寝室就已经用封条封起来了。她这么贸贸然闯进去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正想着,突然又有电话了。
“再思再思。”是韩姐,他们互相寒暄了两声,韩姐道:“你来社里有住的的地方吗?”
“没有,正在想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租。”
韩姐哈哈一笑道:“别担心,社里有一套员工宿舍的,不过有点小旧,是当初老板的一套旧房子。你只要付点水电费就好。虽然不在社附近,但是也不是很远。你可以搬进去。”
“真的吗?”
韩姐理解她的惊喜:“不过,暂时没有和你一起合租的。但是你放心,隔壁楼上楼下有邻居,倒也不用害怕。”
“没事没事。”
结束通话,牟再思和父母交代了一下,又听了一番教导之后,理了理拉杆箱,重新踏上回归A市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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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每次我倒霉的时候你都会来帮我?!”
牟再思只是对自己说的,却没有想到蒋澜在门口顿住了脚步:“因为以前每次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就会倒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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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冷静着声音补充道:“或许现在还是这样。”
然后他便出了门。
牟再思以为他是离开了,太累,热气蒸腾了半晌,她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晨她醒转过来,裹着衣服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蒋澜端着咖啡坐在客厅唯一的凳子上。
“早上好。”他温和有礼地说道。
牟再思愣了两秒,惊醒,冲回房里。
“没想到你还在。”牟再思洗漱完毕,扎好头发走到客厅,蒋澜还在喝着那杯咖啡——或许换过了?她乱想开去,一边嚼着很久没有享受到的早餐,装作随意地问道。
“嗯,我送你上班。”
他回答得如此理所当然堪称从善如流,牟再思被噎了一下,他也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将她的厚外套搭在手上,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们走吧。”
她别有一番滋味地跟在蒋澜身后,觉得很有一种名为时空穿越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她不是那个刚刚大学生的牟再思,而是十年后那个有了正式工作的牟再思,而蒋澜也是十年后那个正经的企业人,然后他开车送她去上班……
咳咳。
她脸颊有些发烫,抬头,正好撞上蒋澜正欲挪开的视线。
她开了一个话题:“之前住在对门的邻居叔叔呢,我想要感谢他一下的。”
“他上班去了。”
“真遗憾,我想感谢他的,一直以来多亏他了。我下午就要离开了。那以后有机会再去杂志社里感谢他好了。我之前在我们杂志社里看见过他。”
“他跳槽了。”
“啥?”牟再思错愕:“你怎么知道。”
蒋澜将外套披到牟再思身上:“昨天聊天的时候他跟我提的。”
“这样啊……那……”
“上车吧。”蒋澜把车门打开,然后把牟再思塞进去。
一骑绝尘。
这次寒假实习的最后的故事是,牟再思整理完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后,忽然接到了蒋澜同学的电话。她手一抖,彼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一犹豫电话便断了。然后一条短信传过来。
——“楼下等你。”
短信的风格一如其严谨的为人,末尾还带了一个句号。开什么玩笑……牟再思抱着袋子,逮着空给对方回了一条:“不用了不用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蒋澜那条短信不是将来时,而是现在完成时。
她下楼的时候蒋澜从车前走过来,步伐沉稳不迫,从她手里接过袋子,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向车走过去。
门卫大爷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小姑娘,男朋友很好啊,等你很久啦~”
牟再思眼观鼻鼻观心,把衣领一竖跟着跑走了。
牟再思以为蒋澜会送她会那栋临时寓所,心里其实很痛苦,因为她原本打算直接去车站坐车回去的。这下还要绕个远路……但是坐啊坐的她感觉出不对来了。
“蒋澜同学……这是要去哪里?”
“回家。”
“咳咳咳,我是要回我家……”
“是你家。”
“我家在……”
这时掌心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牟再思“喂”了一声接起:“妈妈。”
“再思啊。”牟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什么时候到家啊。”
“什么时候到家啊……这个……”
“下午两点。”蒋澜说道。
“哦哦,老妈我两点到家,半个小时后。”
“好的好的,我准备晚饭等着你啊。”
……下午两点就吃晚饭么。牟再思看了一眼蒋澜:“下午两点我一定到家了对吧?”
蒋澜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朝右侧转弯过去。
“是的。”
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二十五分钟后,牟家小区楼下。
牟再思惊疑不定地从车上下来,蒋澜一路没有问过路,没想到居然真的到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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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澜从后备厢里拿出她的行李箱,走到她身边。
“再思,你回来了。”
感觉很久不见女儿牟妈妈从楼上跑下来,跑着跑着脚步就停了下来。
牟再思捂脸。
蒋澜将提着的箱子换到左手,挺直了背脊,深色的大衣看起来沉稳而大气。
“阿姨好,我是蒋澜。”
牟妈妈口中“嗯嗯”了两声,有些迟疑地握住蒋澜伸出的手。
“你是……”
“他是蒋澜啊老妈。他刚刚不是讲了么呵呵呵呵……”
蒋澜嘴角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上前一步,他道:“我叫蒋澜,是牟再思……同学的……朋友。”
“朋友啊……”牟妈妈“哦”了一声。余音长长。
“是的。”蒋澜握着牟妈妈的手紧了紧,又看了一眼牟再思:“朋友。”
“嗯嗯,很久没有再思朋友来家里玩了,来来来,小朋友进来坐坐,我晚饭也烧着呢,你也一起来吃吧。”
牟再思看着相携一同远去的一双身影,有种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感觉。
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啊!
蒋澜的确没说错……
牟再思垂头丧气走上楼,有种想反驳却无从反驳起的无力感……
还有就是植物大战僵尸,僵尸已经来了自己还没有种太阳花然后脑门被僵尸要吃掉了的苦逼感觉。
回到家中,老爸帮她开的门,蒋澜端坐在沙发上,老妈正递给他一杯茶水,他双手接过,温和地颔首,浅浅一笑,那种低眉浅目的清秀姿态让老妈顿时“呵呵呵”欢心地大笑起来。
“你坐哈,我去烧饭。”
“阿姨我来帮忙吧。”
“不用了不用了,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来者是客。”老妈眉开眼笑,忽然朝牟再思这个角落招招手:“来来来,再思。”
牟再思一脸谨慎。
“过来帮妈妈做饭。”
“我……”牟再思把书包甩到沙发上,蒋澜身旁的沙发顿时陷落下一块:“老妈!我还以为你没有看见我呢!”
“小姑娘讲话不要这么刻薄!”牟妈妈眼睛一瞪,然后连忙把牟再思绑架进了厨房。
“来来来,老妈有话同你讲。”
蒋澜浅笑看着,伸出手将牟再思的书包在沙发上摆正。
一位中年男子从书房里走出来。
“这位同学。”
蒋澜手指顿了顿,随后收敛了脸上温和的笑容,正色颔首:“牟叔叔。”
“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蒋澜,是牟再思同学的朋友。叔叔叫我蒋澜就好。”
“蒋澜同学。”牟正松有着早期语文老师一贯的严谨与严肃,他额上的皱纹有如青松树干的年轮,声音沉稳,朗朗有势。
“再思从来没有带过男生回家。所以不管你会怎么想,我腆着老脸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会来?”
蒋澜沉稳地笑了笑,目光温柔又带着冷静的刀锋。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迈着沉稳而精确的步子走到牟正松身前。
他鞠了一躬。
“自然是想来收拢岳父岳母的心的。”
牟正松眉宇一皱。
蒋澜道:“牟叔叔喜欢下棋。”
“是,你如何知道?”
“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要去关注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牟叔叔会下棋也是远近闻名的事情。”
“油腔滑调。”
经常以话少闷骚闻名的蒋澜同学并不挫败:“观棋如观人,我斗胆与叔叔下一盘,如何?”
牟正松沉默不语,沉稳但极富压迫感的双眼看着这个小辈。对于妄图做自己女婿的小子,他在心理与气势上理当是占着极大的优势的。
蒋澜伸出手,谦恭地笑着。
罢了,好歹是别人家的儿子,自己这个样子倒像是考校自己女婿一样。他可从来没有同意过。
想到此处的牟爸爸把手伸过去,握了握。
“只是下盘棋而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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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餐烧了很久……最终以牟再思的落荒而逃结束。
牟妈妈摘下围裙,朝里面唤道:“吃饭啦,蒋澜,老头子——”
“老头子”三个字在墙壁上不断碰撞,像是有回音一般冲进书房里。牟正松蓦地从房里跳出来:“我还年轻了,叫什么老头子。”
“哟嗬,你很理直气壮嘛!”
牟爸爸摸摸鼻子,“咳咳”了两声:“好男不跟女斗。”
蒋澜在一旁束手浅笑着。他总算是知道牟再思一尴尬就喜欢摸自己鼻子的的习惯是哪里学来的了。
“再思啊,你脸好红啊。身体不舒服?”牟爸爸殷切地问道。
“……没有。”牟再思瞪了老妈一眼:“厨房太热了而已。”
“来,蒋澜小同学坐这里。”牟妈妈把饭盛对蒋澜招呼道。
“蒋澜,坐这里。”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忽然冒出来,牟再思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家老爸把凳子拉出来,拍一拍,然后把饭端到这里。
蒋澜乖巧地一笑:“谢谢叔叔。”
牟再思瞪着他。
蒋澜微笑。
尼玛!
“蒋澜啊,待会儿我们继续回去下棋啊。”
“老爸,人家蒋澜也要回家的。”原来是棋瘾又犯了!
“那怎么办……就下一盘嘛一盘!”
“你一盘下起来都昏天黑地了!”
“我……人家难得碰到一个对手……”牟爸爸讷讷。
牟再思惊讶极了。自家老爸下棋的实力她是知道的,老爸小学的时候就冲出了市,然后一路过关斩将孜孜不倦,现在虽然不参加比赛了,但是随着年岁沉淀他的实力反倒日益精进。她不止一次看见老爸找躲在人家老年人下棋的亭子外面偷偷看着阙不上去下——因为大家只会让他过去做一下指导。
英雄寂寞……大约如此。
每天只能对着棋盘打谱的老爸居然……棋逢对手?!
牟再思不敢置信地向蒋澜看过去。这个读书很优秀的人居然……?
蒋澜谦虚地笑了笑。
虽然老爸很可怜……但是……
“老爸,晚上开车很危险的呢。而且蒋澜学长也不知道拿到驾照多久,夜路走多了总是不好的。”
牟爸爸傲娇了:“那蒋澜就住下来好了!空房还有!”
“老头子!”
“老爸!”
牟爸爸被突然拔高的女音吓了一跳,但是有新交的小友在,他忽然觉得很没有面子,硬声道:“怎么了?!我……我可是一家之主!”
牟妈妈眉毛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却忽然做出一副沉思状来。
不要吓我啊老妈……!
牟再思蹬着蒋澜。
蒋澜对于强烈的恶意视而不见,他忽然转头对牟爸爸道:“叔叔我先陪你下一会儿吧,然后没下完的话我们封盘。我会经常来……陪您下棋的。”
牟爸爸顺着台阶下去,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要多多来啊。”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牟爸爸依依不舍地送奖蒋澜出门。
“再思,送送蒋澜。”
“哦——”
牟爸爸捏着棋子站在门外目送他们下了楼。
“蒋澜啊。”
“牟叔叔。”
牟爸爸皱着眉语重心长:“加油啊。”
怎么回事?
牟再思看着他们忽然莫名出现的友谊。
蒋澜却早有所悟,很是侠气地一抱拳:“我会的。”
很快,开学了。
牟再思刚入学便听说一个巨大的爆炸性的消息——
叶阑珊这朵娇艳玫瑰被人摘下了!
“是……谁啊?”
付希旋咬了一口关东煮,道:“不知道啊,是谁……呃,大约是蒋澜同志?”
正说着,蒋澜和一道倩影双双走过。女的体态轻盈,面容姣好,一双秀雅的眼眸优雅地挑起。
蒋澜在牟再思身边站住。然后跟叶阑珊说他有事,她可以先离开。然后他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牟再思。
“今天周五。”
“哼。”
“你下午没课。”
“哼。”
“我们一起回家。”
“哼。”
“我在教学楼下等你。”
……
“付希旋我们走吧。”
付希旋觉得压力很大。
“喂喂,再思,你手里的那是什么啊?”
“高数笔记。”
……
“你们寒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别瞎想。是我爸要找他下棋。”
付希旋:都见家长了啊……
寒假发生了什么啊……
牟再思跟在蒋澜身后坐到公车上,然后在一个两个人的位置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过来,有种很干净的感觉。
蒋澜支着下颌靠在车窗沿。
“怎么了?”蒋澜浅声问。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熟悉。”
“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给你我的手机号。”
“不用!”
“为什么?”
“我有了!”
蒋澜沉默了一下,接着“嗯”了一声。随后一种奇怪的悄然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牟再思乖乖把手机递上去:“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蒋澜笑着接过:“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牟再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牟她扭头,在车窗里看见自己的脸,然后在车窗里对上他的视线。
“叶阑珊已经和人交往了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她默默移开视线,却被蒋澜的动作吓得僵住。
车窗里映出来的蒋澜温润地笑着,修长的手指触上镜子里的她的脸,指尖细细又轻轻地勾画。
她一把凑过去夺过他的手,脸颊红得发烫。
“告诉我,你听说了吗?”
牟再思一挑眉:“我听说了,还听说对象是你。”
“啊啊啊,真好啊,这样你就可以去找叶阑珊的父母了~”
“你真的觉得叶阑珊交往的对象是我?”
“是啊。”
“真的?”
“嗯。”
“哦?”
“……哦你个大头啊!”
蒋澜轻笑起来:“好了。”
“什么好了。”
“家……到了。”
“哦哦,我用不着你提醒的。”
“嗯,你很聪明的。”
牟再思:“……”
蒋澜推着牟再思下了车:“你脸略红。”
……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未来杂志社在之前就跟她讲过,可以在平日里下午没课的时候来兼职,配合课程表。一个月必须满一定时间。所以牟再思这个学期过得很充实。
又是一天早晨,高数课上。
她和室友刚坐定,便听见场下各种喧哗声响起。牟再思诧异地望过去,看见一个满头金发,碧色眼珠的外国人缓缓走进教室。
这是一个很耀眼的外国人。
“ Merlin!”
前排一个人惊讶地跳了起来。
是叶阑珊!
那外国人忽然一脸歉意地单膝向着叶阑珊跪下来。掌心躺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中间躺着一个戒指。
瞬间场中同学们有志一同地掏出了手机,对焦,拍摄。
牟再思有些被吓到了。目光漂移开去,却望见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
他也看见了她。
他嘴唇忽然动了动。
牟再思手中的笔落到了地上。
她蹲□去捡……
他刚刚是不是在说……在一起?
周三下午是学校规定的活动日,那天下午全校没有课,是给各大学校社团组织或学校组织举行活动的时间。牟再思在一个社团挂了名,为了拿第二课堂学分。周三是她去未来杂志社的日子。
她记得前几天韩姐告诉她,前阵子社里在对这些实习的人进行了考核,有一些人可以留下来转正——哪怕你还是个学生。
接着韩姐笑着告诉她,她的表现很好,内部说已经被录取了。她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是接下来也有很多老资历的职员们悄悄跟她说她被录取了。
杂志社不大偏小,满打满算没几个员工,考核这种事情会参考他们的意见,所以实习生考核是否成功什么的……不算是什么秘密。
牟再思笑着说自己随意,但是却把这件事一点点印在了心里。
“转正了一定请你们吃饭!”她许诺。
然而当她踏进杂志社里碰见韩姐他们的时候,韩姐等人望了她一眼,又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牟再思的心一点点荡到谷底。
“牟再思。”点到了她的名字。
“社长。”
社长熟悉而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出现在牟再思的眼帘。
“很抱歉,你没有入选。”
牟再思咬紧牙关,长出了一口气。
是不到时间,历史是不会改变的吗?
牟再思深深鞠了一个躬:“谢谢社长多日的照顾。”
她出门的时候与一个陌生的女生擦肩而过。
“恭喜你,被录取了。”
牟再思猛地回头,那女生的面容是全然陌生。
“……你不是实习生。”
那女生冷淡的眼睛落在牟再思的身上。
“你被退了?”
“是。而你被录取了。”
她矜持地笑了:“怪你没有个可以仰仗的父母吧。”
“你!”
门口几个一同实习的女生一把拉住她。
“再思冷静。”
“她是谁?你们被录取了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
“……只录取一个。”
“为什么?”牟再思不敢置信:“而且为什么是她?她……她这是空降。”
韩姐端着几杯水走过来。
“这个女生我们惹不起的。”
“她是开后门进来的?”
韩姐点点头。
牟再思道:“一个后门开到我们杂志社的……”
韩姐摇摇头:“这件事不是这样的。这个女生是A市某个房地产公司的千金,冲着我们杂志社的幕后老板来的。”
“幕后老板?!”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
另一个实习生是“信息帝”,她能够把公司的背景全都倒背如流:“未来杂志社成立于2012年9月,社长为崔文,于2013年2月出现危机……”
她忽然顿了下来。
韩姐目光锁住她。
“那人来头很大?”
韩姐摸下巴:“很神秘。”
牟再思有点难过。
另一人道:“那也不用只录取一个啊,原本不是说录取很多个吗?”
牟再思道:“……唯一才值得珍惜嘛。”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
“牟再思。”
“……蒋澜。”
“唔,牟再思。”
“蒋澜。”
……
“你怎么了?”
“……蒋澜。”
蒋澜声音温润清缓:“录取了吗?”
“……没有。”
……
“蒋澜。”
“我在。”
“其实我挺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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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一路狂奔着回到寝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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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半个小时前她在楼下游荡,之前在校医院里见过的叫做安天逸的男生忽然出现。
“我找蒋澜。”
“蒋澜不在。”他这么说。
牟再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蒋澜在的。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她。
怕她迷路,怕她吃亏,自己又不敢下来,所以就用别人来掩盖起他的好意。
“蒋澜叫你下来的?”她有种微妙的笃定,而当她看见安天逸倏然变色的脸时,这份笃定变成了确定。
安天逸摊手:“你好像都猜到了。”
牟再思顿了顿,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问安天逸:“你们的寝室在哪里?”
接着她冲回自己的寝室,从衣柜里找出那一件白色的,不属于自己的衬衫。
——她居然有勇气做这种事情。全然不像年近30的大龄女青年,倒像是……
像是十年前那个说“蒋澜,跟我处处呗”的那个牟再思。
她按住心跳,心跳似乎比之前狂奔之后还要急速,然而她却不想它慢下来。心在狂跳。
夜深。
她躺在床上。手机难得的没有关机。她没有手表,手机是她唯一确定时间的东西——如果不算电脑的话。她将手机的时钟设定成挂钟的样式,指针一点点挪动,恰似她的心跳。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中央有一只小兔子不知疲倦地跑啊跑,旁边是新短信的提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走到了2:26。万籁俱寂的夜,谁会给她发短信?
“还醒着?”
发件人:蒋澜
牟再思藏在黑夜里的脸忽地就红了。她感觉到一阵阵地发烫。
她抓起手机就想回“你才醒着呢!”,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在告诉他她真的醒着么?还是因为某人……
牟再思在心里“哼”了一声,把屏幕锁掉,寝室重新归于黑暗。她抓起手机,换了一个方向睡。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日,牟再思顶着肿肿的双眼去上高数。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这样。这一天很不巧满课,牟再思好不容易撑过了高数,又迎面撞上下午的马哲课,大学里的课喜欢两小节并在一起上,现在就是两小节中的课间休息。
“牟再思,同学我找牟再思。”
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老师我找牟再思。”
老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牟再思在桌上将睡未睡,忽然手腕一凉,整个人已被从座位上拉起。
教室里“哦——”的起哄声不断响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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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他说。
“去哪儿?”牟再思渐渐清醒,她盯着横空出世的蒋澜,云里雾里。
这时候下节课上课的铃声忽然打响。他却将嘴角抿起,不由分说地拉着牟再思开始狂奔。他们在走廊上飞速奔跑,惊起廊间不少同学气急败坏地声音。她先是莫名其妙,此刻却忽然涌起一阵哈哈大笑的*。
牟再思跟着蒋澜跑到了学校的边墙。他动作灵活地踩着墙砖的格子爬到顶端,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对面。
牟再思试着像他一样流畅地攀爬,可是墙的高度让她头晕目眩。
“过来啊,”蒋澜远远地仰头,怂恿,“怕什么,跳下来我接着你。”
牟再思闭上眼睛纵身一跳,他没实现自己接住她的承诺,倒是被她压在了地上。
“你可真重,”他□着,被牟再思踢了一脚。
学校靠着一座被老师叫做“山”的小土堆,蒋澜领着牟再思走到远离学校的那一侧的山顶。地面上有草坡覆盖,零星种着几颗树。他们坐下来。这里视线旷远。
“像不像私奔。”
牟再思回头看着他。他却将手往后脑勺一枕便往后睡下来。眼睛长长,睫毛浓密。
“我小时候想当个钢琴家。”
蒋澜睁开眼,却被跌入地平线的夕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他微微阖着眼睛,眼底盛着的夕阳的橘色的光就像被点燃的灯芯。
“可是你没有做钢琴家。”
“因为我不允许。”
牟再思很诧异。
“我爸早就去世了,我母亲担着家族的责任。我不允许这样的自己去满足自己的兴趣。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好,一步步实现。我可以看见自己被下葬时候的样子。”
春日的日落来得早,余晖把蒋澜的脸染成余烬一样的橘红。牟再思莫名的觉得他的身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名为“落寞”的词语。
为什么跟她说这些?
牟再思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好像更了解了他一点。
她磨蹭了一下。学他一样将手枕在脑后睡下。
“昨天我突然扮成男生去找你你猜到了吗?”
“没有。”
“有一件事你一定也猜不到。”
“是什么?”
“蒋澜。”
“我在。”
“我们在一起吧。”
世界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蒋澜很少说这么多话。他坐起来,转身望去,牟再思早已睡了过去。
有些遗憾地将她叫醒。栗子网
www.lizi.tw他们又顺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夜色洒下来,蒋澜被要求走在前面,牟再思在后面紧紧跟着。他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
“怎么了?”牟再思好奇地望过去,却再也动不了步子。
一位三十多岁样貌的女士站在那里,剪裁利落的衣服,同色系配套裙子。脖子里的珍珠项链蓄蓄含着光。
蒋澜上前,将牟再思拉进怀里:“妈。”
这个女人……邹于容。
牟再思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都冒了出来。
“冷?”蒋澜低声问。
“没有。”
邹于容冷凝的目光朝这里看过来。
“你晚上本来有课的。”
“如您所见,我逃课了。”
“你自己掌握分寸就好。”
说完就转身上了路边一亮黑色的低调的车。蒋澜蓦地伸出手臂拉住车窗。
“有事?”
蒋澜手环在牟再思腰间:“她叫牟再思,我喜欢她。”
牟再思背脊一僵。
邹于容眉宇微微皱了皱。随即摇上车窗。蒋澜同时放开扒住车窗的手。
“你自己掌握就好,我知道了。”
“路上小心。”蒋澜微微鞠了一躬。
***
牟再思和蒋澜同学在一起了!
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很奇怪,若是在几个月前,有人突然爆出蒋澜和牟再思在一起了的消息,牟再思难免会被粉丝和路人们非议个两句。然而从当初爆出了告白事件再到叶阑珊花归别人,以前就不多不少断断续续经常有蒋澜追求牟再思的消息出来。再到如今,大家居然有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紧接着当初学生会聚餐以及其他时候,他们俩的一些小事情被有心人披露了出来。
牟再思抱着书本从教学楼前花坛匆匆走过,走进图书馆。
“牟再思同学,蒋澜在图书馆五楼~”
“谢谢。”
牟再思羞红了脸,把头埋进书里匆匆跑走。
图书馆放书的旁边有特别准备的座位,牟再思匆匆浏览,却没有发现蒋澜的身影。她想了想,找到靠边的一排书架,走进去。
果然在书架那里见到了他。
牟再思悄悄走过去,刚想轻轻拍个肩,一张小纸从他手里捧着的书里落了下来。
她过去,捡起。是一张书签。
上面是几行句子。
“如果我死了,你在转角遇见又一个我,你会拥抱,还是离开。”
书签被修长的手指抽走。
“只是一张书签而已。”
牟再思压低声音:“这书签内容很奇怪啊。”
蒋澜拨拨她的刘海,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会吗?还是复习吧。”
**
欧洲著名经济学大师来校做演讲,并且一同启动了一个很重要的学校合作交流项目。前世的牟再思没有抢到入场票,这回却是蒋澜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她和蒋澜一同进了场,却被台上那个外国老头吓了一条。
“怎么?”蒋澜低声问。
“没什么没什么。”
蒋澜没有多说,只是手指滑入牟再思的指间,握紧。
讲座很精彩,一边有人实时进行法文翻译,大家倒不至于一头雾水。讲座结束后牟再思拉着蒋澜出门,却被一句法语叫住。
是那日在学校里遇见的迷路的外国老爷爷。
“好久不见。”老爷爷说,旁边的翻译似乎打算翻译,蒋澜眉宇一皱,牟再思却已经流利地接起来。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牟再思鞠了一躬:“您的讲座很精彩,没有想到您居然是那个大师……”
老爷爷摆摆手:“还是那天我们的迷路比较精彩。”
牟再思一愣,随即和老爷爷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是?”老爷爷看向蒋澜,蒋澜朝他颔首示意,牟再思微微仰头看见他弧线完美的下颌,脸颊有些微微发烫:“我的男朋友。”
老爷爷恍然大悟,蒋澜用法语回了一句:“未来的丈夫。”
“你们的法语说得都很好。口音也很相近。当然,我指的是都很纯正的发音。”老爷爷有些惊异的目光在牟再思同蒋澜之间来回看。
牟再思不好意思地笑笑,却听得他下一秒道:“这次的计划我有一个额外的名额,我邀请你与我一同。”
牟再思愣了一下:“是在哪里……”
“F国为主,欧洲几国之间。”
老爷爷的目光很真挚:“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
牟再思抓着蒋澜的手指紧了紧。
“我会考虑的。”
***
某日。
牟再思同学背着书包走在学校里,忽然一个男生一把抓住她。她吓了一跳。
“你是牟再思同学吗?”
“我是。”
男生长出了一口气:“那个,蒋澜同学看书的时候忽然晕倒了。”
牟再思一把揪住他:“在哪里!”
“在……在……”
蒋澜这个大笨蛋,已经这么聪明了,还像疯子一样用功是闹哪样。牟再思一路飞奔,终于在目的地看到躺在草地上的那个身影。
“为什么就这么让他躺在地上!”
牟再思回过身就想去问那男生,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牟再思冷静了一下,连忙跑过去。不过她忽然发现这里的景致不大对头。
那棵华丽丽的飘满红丝带的大树……
她的手被人握住。
是在地上挺尸的蒋澜。
“蒋澜你!”
“很抱歉吓到你。”
他眉目温润,言笑晏晏,哪里有半分歉意的样子?正想着,他手一用力,牟再思瞬间跌到他身上。落地的一瞬间她双手往旁边一撑,躺倒在蒋澜身边的草地上。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叫我?”
蒋澜阖上眼,不说话。
牟再思挑挑眉,忽然发现他手臂上缠着的红丝带。一条两条三条……
“这是……”
他把手举起来,牟再思连忙从她胳膊上解下一条来。
——“牟再思和蒋澜要一直在一起。”
“牟再思同学。”
“到!”
蒋澜轻笑出声,手指挑起她手里那根鲜艳的红丝带。
“我见过你家长了,你也见过我家长了。”
“我们年龄也不小了。”
“虽然我还不够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
蒋澜将牟再思的手指捧在掌心,将鲜艳的红丝带缠绕在她的无名指。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
“可是我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这句话的年限,在我蒋澜有生之年恒成立。”
他忽地将自己的无名指放进牟再思的掌心。
“嫁给我。我请求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
牟再思愣住了。
蛙鸣声同天上的星光一样起起伏伏。时间静得尴尬。
蒋澜忽然手一用力,丝带那段系着的牟再思瞬间跌进他怀里,蒋澜将红丝带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缠两圈,一下咬在牟再思耳边。
“败给你了。”
“哪有!”
牟再思终于回过神来,蒋澜头一偏,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
吻缓缓游移。
交往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吻过她。
蓦地——
“啪”的一声。
蒋澜措手不及退后了两步。无名指间的红丝带被拉长,像是一座桥。
牟再思从地上站起来。
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的小剪刀。她之前上了一堂剪纸课,这剪刀恰巧在口袋里。打开,对着红丝带的中间,“牟再思和蒋澜”中间的那个“和”字,一刀剪开。
“蒋澜。”
她抬眼,目光柔软而锋利。
“我恢复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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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一晃眼三年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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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再思能够更好地处理自己的感情,她把它们封存在相片里,又把相框在桌前摆了一圈。
换下严肃的套装,牟再思前往研究院大厅,今年又从国内吸收了一批新生,她打算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学弟学妹之类的。
“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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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牟再思打招呼:“带新生这种事情还需要你去吗?”
“我去看看会不会被人当做新生领走啊。”牟再思一脸憧憬。
那人闻言笑起来,朝牟再思摆摆手,先离开了。
布告栏前簇拥着一大波人。有新生有旧人。牟再思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外国人中委实不算太高。栗子网
www.lizi.tw她又瘦,夹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间,却又显得娇小可人了。于是轻而易举地,牟再思挤到了前排。
身旁忽然又传来一些赞叹声,牟再思趁着众人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又往前行进了两步,仔细盯着那一排排英文名字开始查起来。然而这时一只手却堪堪擦过她的脸颊,指在名单上,修长的指,圆润干净的指尖,划过纸面,在一行行文字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这一切有种行云流水随意却又云淡风轻的意味,牟再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根细长的手指划动与静止。
那个被找到的名字是Lance·g . a
旁边还有一行中文小楷:蒋澜
牟再思猝然抬头。
干净的白衬衫,微微露出锁骨。她几乎认不出这个此刻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然而他其实并没有太大变化。不管是三年前,抑或是……十年后。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向她。
她一瞬间连慌乱都忘记了。
他极优雅地露出抹笑,眼底映着她的身影。
牟再思垂下头,慌忙挤出人群。
一别经年启期再遇。却发现你早已成为全然陌生的风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蒋澜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员工属下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虽然在一般人眼里,面瘫似乎仍旧是那个面瘫。
公司上下很多员工都是在大学时期便仰慕蒋澜同志,听说学长出国又学成归国后建立了公司之后,纷纷慕名而来。
他们可是知道大学时候蒋澜同学干过的很毁形象的事情。尤其是出国前那晚那首轰轰烈烈的最炫民族风,学生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在校广播台点这首歌,凤凰传奇的声音常常在A大的校园里360无死角环绕。
公司里还有一部分员工是R国研究院里的同学。他们……也知道不少八卦。比如什么蒋澜学弟经常埋伏在牟再思学姐必经的公交车站牌啦,什么发表了轰轰烈烈的示爱宣言啦——
“蒋澜学弟,你跟了我很久了。”
“嗯,快20年了吧,学姐,下辈子请继续虐我。”
两方人马各自交换过情报之后,大家都明白,老板是个面瘫,也就是看起来是个面瘫而已。
但老板最近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最先发现的是老林。老林是总务科的,平日里没什么特别的存在感,就是有一点,他有一个儿子。老林这辈子最以自己的儿子为荣。他儿子聪明听话,考取了帝都大学,为人礼貌温和,有回老板夫人来公司迷路了,正好碰到因为家中急事来找老林的林弟弟,听说一路聊了不少,夫人对着蒋老板夸赞了许久。
……这之后老林就觉得老板看自己的目光有点……不大对劲。
尤其是近日。
老林……老林表示自己有点慌。该不会老板……误会了那个……什么吧。于是有次老板巡查路过总务科的时候,老林猛地戳开了自己的手机开始讲电话:“哦哟,儿子啊,嗯嗯,听说你找了个女朋友啊,那好啊,不算早恋不算早恋,有空带回家给老爸老妈看看啊。”
装作打电话的老林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了显著的提高。他想,这下老板总没有话讲了吧!关掉手机的老林叹着气回头,却被身后的老板吓了个半死。据老林当初回忆,老板那时候细细地盯着他,目光深不见底,很可怕。
“……老板好!”
老板点点头:“你儿子不错。”
老林冷汗,这听着怎么像威胁,不过与老板的智商高同样出名的还有被夫人吐槽了近十年的低情,老林正想着这话该怎么接,就听见老板又来了一句:“你儿子……小时候有没有很叛逆?”
“叛逆期?”老林琢磨了很久然后灵光一闪:“哦有的!他小时候可顽皮了,最爱和我对着干,什么每天念着要逃学啦……”
“有没有说过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什么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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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老林有些明白过味儿来了,连忙顺着老板的话往下讲:“我儿子那几年特别喜欢跟我吵架,一吵架就喜欢说我不要你做我爸了。”
老板的面色似乎好看了些:“那几年?”
“是啊是啊。不就青春期那几年嘛。”老林连连点头,却发现下一秒老板的脸色又恐怖起来。
“青春期……好像是16,7岁?”
老林想起老板家六岁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额头挂下一道冷汗:“……是。”
然后老板就走了。
茶水间里的大家闻言不胜唏嘘。
A说:“老板虽然一副不大会教儿子的样子,但是老板娘人不是挺温和的嘛……”
B看了A一眼,低头对大家说:“听说老板儿子小时候因为常年霸占老板娘,在长大一点后就一直被老板丢出去……”
众人异口同声:“好爆腻!”
角落里忽然蹿出一个不怎么和谐的细细的声音:“人家也好喜欢这种被蓝盆友独占的感觉……”
茶水间八卦随着B接到八卦主角电话结束。
B:“老板叫我准备准备去小老板的学校……”
C:“话说老板为什么从来不自己开车?”
作为老板的司机B摇摇头:“不知道,感觉老板属于那种能不上街……不,能不看到车就不看到车的人。老板娘每次说起这个就会叹气。”
B说完匆匆走了。
……
A市一个普通的小学。
这年头小孩子越来越早熟,所以这虽然才小学,但是已经搞出什么校园十大花美男,校园十大冷酷男,XXの后援团之类非正式团体,也属于还能理解(?)的范围之内。
蒋睿是其中的一朵好大的奇葩。他有很好的皮相,但是常年板着个脸,肤白如瓷,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孩子特有的乌黑的眼,睫毛长而密,清高又美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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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团体们都曾热烈邀请他加入他们,但是被他这么细细地一看,全都无言地打了退堂鼓。
蒋睿特立独行到近乎孤僻。
他刚六岁,照理来说是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但是他已经小二了,原来就很受小孩子们排挤,更不要论他还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蒋睿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孤儿。这家小学本来没有住校部——小学几乎就没有住校的,但是蒋睿同学入校那一年,学校忽然盖起了宿舍楼,多了个住校部。蒋睿就是第一个入住的学生。
小学生……如果不是无家可归,谁会住校啊……小学生们的思维总是很简单。他们又很少见到什么大人来看蒋睿……虽然蒋睿总是隔三差五偷偷摸摸跑出去然后抱着很多东西回来——但是大家都坚定的认为这是别人送的——比如爱慕蒋睿的小女生们。
小孩子们得到新玩具了总是会骄傲地说:“这次我考试考了60分,我爸爸特地买给我的。”比较恶劣地会特意跑到蒋睿身前:“喂,蒋睿,你这次考了100,怎么没有你爸妈送你东西啊?”
这个时候一个叫唐小糖的小女生就会冲出来把臭屁孩推开,剽悍地将蒋睿挡在身后。
“蒋睿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蒋睿垂下眼睛,“哦”了一声。
——他习惯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故事的转折发生在这一天。学校有名的小霸王来找茬。小霸王叫徐勋,家世很不错,听说他对着他老爸发下宏愿要统一小学,所以挑选了这家普通的小学。估计是香蕉台的电视节目看多了,深受影响。他抱着一束红玫瑰踹开了蒋睿的班级门。当然,他不是来找蒋睿的。
唐小糖和小伙伴从卫生间回来,被小霸王徐勋挡在了位置上。
“唐小糖,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唐小糖脸上的表情是讨厌:“你离我远一点!”
小霸王愤怒了:“你快点答应。”
“我拒绝!”
“你不可以拒绝!”
“徐勋我最讨厌你了!”
被发坏人卡的霸王愤怒地一指看书的蒋睿:“是不是因为他!”
唐小糖立马飞身挡在蒋睿身前:“徐勋你干嘛!”
“哼唐小糖!你不做我女朋友我就叫我爸爸把你爸爸开除!”
“你!”
“你不就是我们家一司机的女儿么!看上你是本少爷给你的面子!”
“你!”
唐小糖愤怒地握起拳头,弓着背,肩膀在颤,像是一头小兽。徐勋见状得意一笑:“还不快跟你爸一样对着我鞠个躬,叫一声少爷!”
“啊——”
众人只听见唐小糖发出一声大吼,清脆却震撼,她埋头脚一跺就朝前冲去。小霸王完全吓住,被一下冲撞在地上。
“你!我要开除你爸爸!”说完挥起拳头就要冲上来——
被人一脚踹翻回原地。
蒋睿把唐小糖拉到身后。漂亮的面孔板着。
“蒋睿你个臭小子!你造我爸是谁么!你造吗!”
蒋睿看他一眼。
蒋澜一直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他从来不知道,面瘫这种病会遗传。再思一直跟他说,面瘫是病,得治。他觉得这纯粹是个笑话。
但当自家儿子长大了却一副面无表情地提出“我小学找好了”“我要住校”的时候,并且他发现儿子近乎故意地从不对外提起自己家的时候,蒋澜有点内伤和紧张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遇上了牟再思,于是免于在沉默中灭亡,而他儿子就是继承了他的属性,在“沉默中变态”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蒋澜今天又是来踩点偷偷观察的,却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他家蒋睿一脚将一个大个子踹翻在地,然后很帅气地甩下一句话:
“我爸是蒋澜。”
蒋澜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都有了结果。
老师们赶到了。
小霸王跳脚:“老师我要开除他们!我要开除他们!”
老师皱眉,但是小霸王的确很难惹:“徐勋同学……”
徐勋同学还在狂躁中。
老师沟通失败,看向唐小糖:“唐小糖,是你先动手的?”
唐小糖抿着唇,小肉手紧紧抓着蒋睿的衣服。
老师又转向蒋睿:“蒋睿同学,你下手这么重,叫你家长来一趟吧。”说完她又想起学校里盛传的……这……
徐勋看着那两只,嫉妒地跳将起来:“老师你知道吗蒋睿还喜欢吹牛撒谎!他说他爸是蒋澜!你以为你姓蒋就是蒋澜的儿子了吗!”蒋澜诶!蒋澜诶!A市的传奇诶!
老师眉皱得更深:“蒋睿同学……”
“老师。”
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传过来。
美丽的眼睛犀利地沉下来。
一大一小两队极相似的眼睛同时望向老师。
“我是蒋澜,蒋睿的父亲。”
……
……
“儿子,你为什么要住校。”
“看你们腻味。”
“儿子,希望你以后对你老婆也这么直白。”
……
……
蒋澜牵着蒋睿,蒋睿牵着唐小糖。三人走在校园里。校门口,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T恤,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起来,宽宽的齐刘海将将及眉。笑如春水夕阳。
牟再思曾经问蒋澜,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重生。
蒋澜说,因为我会变得更好,我不想让你错过这样的我。
牟再思又问,你为什么要在你几年后追到R国来?
蒋澜说,因为我欠你一个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暗恋的故事。
这汉子生得很是明媚。
我从小就认识他。第一次看见他拿着作文上台朗读我就喜欢他了。
我很喜欢他,他也应该很喜欢我……可是我向他告白总是被拒绝。我每次都会跟自己说,我下回一定会变得比现在牛逼10000倍,然后不理睬他,叫他患得患失!可是他却又总是来闹我!你是喜欢我吧?那你为什么又拒绝我!所以我每次看见他,都又想得到他,又想咬死他。所以我每次体育课了,我就去见他,然后跑了个轰轰烈烈的年级800米第一。否则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最后我变成了一个粗壮的学霸。
他却跟女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