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榕雪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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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滴落,溅在沈妍脸上,清凉凉的。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又紧紧闭上,哀声长叹。还是这座四面透风、顶部漏雨的破庙,和她三天前醒来时一样。这几天,她总是刻意闭眼,祈祷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只是梦中情景。
然而,她失败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前世的她已经死去,又死而复生,穿越了。她不想接收这个事实,可老天似乎就是在玩她,跟她拗上了。她又一次睁眼闭眼,悲从心起,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枯黄散碎的头发里。
认命吧!在无路可走、也无路可退的时候选择认命总比无从选择强。前世的她短命,或许老天就想补偿她,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退一步海阔天空,选择认命又何尝不是以退为进呢?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七八岁,生命里多了二十年的时间,赚大了。做人要懂得感恩,才能真正体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境。
这样一想,她就平衡了,心里衍生出几分感激,几分感动。她轻叹一声,透过破庙房顶漏水的窟窿冲乌青的天很狗腿地抛出一张笑脸,又闭上眼睛装死。
“姐姐、姐姐,你醒了?”
稚嫩的声音轻轻呼唤,一双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暖意渐渐曼延全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妍鼻子一酸,泪水又一次涌进眼底,她抽着鼻子,使劲闭眼,截住要流出的眼泪。
从她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昏昏醒醒,接收了这身体鲜少的记忆,也大概了解到自身的处境。身体的细胞记忆中,除了长途跋涉、吃不饱穿不暖、悲苦交加的日子,还有对弟弟和亲娘的记忆及对亲情温暖的感受。
沈妍睁开眼,笑了笑,“弟弟,姐姐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蕴儿,姐姐记住了吗?”小男孩在地上写好自己的名字,又摸着沈妍的头,说:“姐姐,你撞破头了,娘说会头疼发昏,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从身体的细胞记忆中,沈妍得知身体的名字也叫沈妍,与前世的她同名,真有缘。小孩子说自己叫蕴儿,沈蕴的名字浮出脑海,一定就是弟弟的全名了。
他们母子三人是来京城寻亲的,寻什么亲,身体的细胞记忆没有显示。大概是没有找到他们的亲人,无处可去,他们才在破庙栖身,艰苦度日。
沈蕴身体瘦弱,一脸菜色,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因为脸太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却明亮有神。他身上穿着瘦小破烂的短袄,言行举止却不象小乞丐,反而象家教良好的孩子,最令沈妍吃惊的是他识字。小说站
www.xsz.tw沈蕴写在地上的字是沈妍前世的繁体,写得端正有力,他才五六岁,很明显从很小就开始练字了。
沈妍摸了摸沈蕴的脸,说:“就是因为姐姐头疼发昏,才不起你的名字。”
“揉揉就不疼了,我给姐姐揉。”沈蕴扶沈妍坐起来,小手伸向她的后脑。
一阵剧痛传来,沈妍尖叫几声,手也伸向自己的后脑。她的后脑上有一个鸡蛋大的肿块,顶部正流着脓血,包了一层破布,从伤口的情况来看,是硬性撞伤。
这几天,她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根本没感觉到疼。沈蕴和她的手触到肿块,她才知道疼痛的滋味,忍不住呲牙咧嘴。
她活动了一下双手,去按揉头部的几处穴位,才慢慢舒缓了头痛。外伤是这么大的肿块,还有创面,不知颅脑内会不会有淤血,她要给自己治疗。这身体长期营养不良,早已羸弱不堪,她还要全面调养,以防因身体原故过早吹灯。
“蕴儿,娘呢?”
“娘去做工了,干完活就有吃食了。”沈蕴咽了口唾液,肚子咕咕直响。
听沈蕴说吃食,沈妍的五脏六腑顿时如翻江倒海一般,腹鸣如鼓,胃里空荡荡的,饿得一抽一抽直疼,显然这身体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沈妍双手紧紧搂着肚子,饥饿的目光四处搜寻,看到门外长着几棵鲜嫩的野菜,她忙来到门口,掐了野菜的茎叶,用雨水冲了一下,就往嘴里塞。吃了一把野菜,她感觉肚子舒服了一些,又掐了一把野菜,攥在手里,用力揉搓。
这种野菜是艾蒿,很常见的一种野生药材,却浑身是宝。艾蒿是艾灸的唯一原料,也是拨火罐治风湿最好的燃料,可以内敷外用,能清炎解毒,治疗多种疾病。另外,艾蒿的叶子和嫩芽还能当蔬菜食用,做成很清口的菜肴。
看到门外的空地上长满艾蒿,沈妍很高兴,她把揉搓烂的艾蒿敷到后脑的伤口上,包扎好。又掐了一大把艾蒿,吃进嘴里,既当药材,又当食物。
沈蕴拉住沈妍的手,哽咽说:“姐姐,不吃这个,我去找吃食,你等着。”
“哎,蕴儿,不……”沈妍没拦住沈蕴,看他跑出去,她一声长叹,紧咬嘴唇,还是流出了眼泪,心里被暖流浸润,很舒服,身体也有力气。
暮春三月,正下小雨,不时有清凉的风吹来,空气中弥散着雨润泥土的腥香。
沈妍怕伤口沾水感染,就站在门口,伸长胳膊摘艾蒿,没有食物,野菜也能暂时裹腹。她相信艰苦只是暂时的,因为她的到来,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前世,她经常看穿越,如今轮到她穿越了,也有经验可取。她没有金手指,没有随身空间,老天虽说让她活了,却并没有厚待她,没送她异能,一点都没有。但她笃信前途光明、道路坎坷,就看她脚下的路坎坷系数有多大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虽说有母亲、有弟弟,一家人却悲苦贫贱,她重生的起点很低。机遇会照顾有准备的人,她接受了现实,想重新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妍儿,你怎么起来了?头还疼吗?”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妇快步走过来,看到沈妍在吃野菜,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只要你爹能认下你和蕴儿,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让你们吃饱穿暖,能读书,娘就是死也安心了,呜呜……”
听到这番话,沈妍一怔,隐约猜到他们母子三人是来京城寻夫寻父的。她皱紧眉头,使劲搜寻脑海里关于爹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沈妍本以为她的穿越大戏还没正式开机,她那便宜爹就领饭盒了。现在看来,这爹还有戏,少妇只希望他们的爹能认下她和沈蕴,为什么父子不相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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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变心,理由千千万,古今中外屡见不鲜,早已数不胜数。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一个男人能从一而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第二则是尊重良知、责任和道义。至于那海枯石烂的忠贞之爱,也有很多,不过是在文学作品里。
这是沈妍的经验之谈,出于和她谈了八年恋爱的男人弃她而去的心得总结。前世,她的男友相貌能力都很优秀,身边美女围绕,但他很沉稳,直到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小三出现,他才被攻陷,原因很简单,此小三是他公司老板的爱女。
由此可见,沈承荣隐瞒婚史、抛妻弃子并不是罕见的大事。公主下嫁,寒门子弟入皇族,从此位列公卿、金尊玉贵,这么强悍的背叛筹码是人都无从拒绝。
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天下臣民的大BOSS――皇帝老同志不比任何一个公司老板牛掰千万倍吗?所以说,沈承荣背叛妻儿是意料之中的事。
做为女儿,沈妍对沈承荣此举恨到咬牙切齿,谩骂谴责甚至诅咒,做为旁观者,她能理解。人类讲究从善如流,此时,背叛也成了从“善”的结果。
“娘,爹娶了公主,肯定不能再要我们了,还不如……”沈妍听到汪仪凤失声痛哭,又见她一脸哀惨,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只化作一声叹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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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想说象沈承荣那样的渣爹不要也罢,但不能便宜他,与其等他收留,还不如跟他要一笔钱,从此一拍两散、不相往来,母子三人过安生日子呢。
但这样的想法她也仅限于想想而已,初来乍到,她没见过沈承荣,不知道事件的具体情况。可她却知道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在已贵为驸马的沈承荣面前,他们母子充其量是命贱如草芥的P民,虎口拨牙哪那么容易?
前世,小三来找沈妍谈判,开出五万的“高价”换她男友的自由身。沈妍痛快答应,只是把五万提到五十万,男人的心都走了,留人有P用,还不如换成钱实在。三人几经会晤,达成共识,她以二十万的价钱卖掉了变心的男友。
沈妍并不认为这是侮辱,反而觉得这笔买卖一本万利,很合算。她是卖家,当然占据主动,虽说现在是市场经济,但在感情中,从来不是买方市场。
“妍儿,快坐下,让娘看看你的伤。”
“娘放心,妍儿往伤口上涂了些野菜,不疼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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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叶清火解毒、消肿止痛的效果不错,涂到伤口上凉丝丝的,现在,她的伤处也不象刚才那到痛了,伤口愈合、肿块消失还需要一段日子。
前世的她虽说是个半吊子大夫,治疗自身这点小伤还难不倒她。现在,令她为难的是怎么解决衣食住的问题,吃不饱、穿不暖,谈什么都是扯蛋。
汪仪凤搂着女儿,哽咽饮泣,“是娘没用,让你们姐弟受苦了。”
“娘,别这么说。”沈妍想起前世的父母,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时正沉浸在丧女之痛中,时空相隔,她无法慰藉他们的悲伤,不禁热泪滚落。
沈蕴快步跑进来,臂弯里紧紧搂着两个馒头,菜黄色的小脸上透出红晕。看到馒头,沈妍的胃一阵阵抽痛,恨不得一下子把馒头吞进嘴里,抚平她的肠胃。
“姐姐,你吃。”
沈妍接过沈蕴递来的馒头,大口吞咬,用力咀嚼,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咽住就掬一把雨水来喝。前世的她是营养师,吃东西注重营养,擅长食疗养生。可现在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吃饱,饿着肚子哪有精气神讲营养。
两个馒头下肚,沈妍摸着肚子长舒一口气,肚子舒服了,她心里也衍生出满足感。幸福永远是个比较级,吃饱了之后,再回想饥饿时,真是幸福无限。
看到沈蕴那可怜巴巴的掺杂着委屈的小眼神,沈妍心里一颤。她光顾自己吃得幸福,却忘记馒头是沈蕴弄来的,且沈蕴和她一样,也饿着肚子呢。
前世的她是独生女,家庭条件不错,父母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爱,好东西全归她。习惯成自然,她没想过要分享,也已忘记这一世的沈妍上有老、下有小。她心里涌起哀戚和愧疚,肩膀倍感沉重,她是有前世的人,虽说没有空间、没有金手指,但她不甘心、不服气,绝不让她的亲人饿肚子,这是她最简单的想法。
“蕴儿,娘给你们买了菜团子,很香甜。”汪仪凤拉着沈蕴坐下,从怀里掏出三个又冷又硬的黑面菜团子,掰成小块泡进水里,让沈蕴吃。
沈蕴噘着小嘴看了沈妍一眼,依旧很委屈,坐到汪仪凤怀里,他的小脸上又泛起笑容,边吃边跟汪仪凤说话,憧憬着找到父亲、吃饱穿暖的快乐。
沈妍心中哀痛、鼻腔酸涩,她紧咬嘴唇,快步走到门外,躲在偏僻的地方,伏到墙上,压抑痛哭。面临困境,她知道哭无济于事,但大哭一场,她心里痛快了许多。她双手狠狠抠挖泥草垒成的墙壁,好象墙壁是沈承荣的脑袋一样。
微风轻拂,浓云渐薄,雨丝飘洒,润物无声。
半晌,沈妍一声长叹,仰望云空,静静梳理思绪。阳光挤出云层,温柔的金芒宁静泼洒,洋溢着清新的暖意。太阳出来了,乌云蔽日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沈妍决定亲自去见沈承荣,晓之于理,动之于情,先要一笔银子,解决他们母子三人的基本生活。沈承荣只要给他们银子,就等于承认了他们的身份,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沈承荣不认他们,怎么让他承认?还需大费一番心思。
脚步声和吵闹声传来,沈妍望向破庙门口,看到几个小乞丐跑进来,后面跟着一顶两人抬青布小轿,两个随轿的小丫头每人提着一篮子馒头。
领头的小乞丐喊道:“就是这里住的小叫花子偷了你们的馒头,我叫人打他。”
青布小轿停下来,轿子里的人制止了气势汹汹的小乞丐,让小丫头给了他们两把铜钱,又赏了些果子,把他们打发走,轿帘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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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不知林嬷嬷的腿疾具体是什么病,但见她气色不错,想必不是伤及根本的内症。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不是内科重病,一些外科的腿部疾病也好医治。
“你们在外面守着,我进去拜一拜,希望神佛垂怜,治好我的腿。”林嬷嬷给桃红和杏红使了眼色,抬起胳膊,示意沈妍扶她进到破庙的正殿。
这座破庙其它的殿堂都坍塌破损,断壁死垣上野草丛生,唯独正殿完好。正殿有几尊漆泥脱落的神佛像,沈妍一家一直住在正殿,日夜与神佛像相伴。
林嬷嬷在沈妍的搀扶下,冲神佛像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又极尽虔诚祈祷许愿。
沈妍听林嬷嬷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好笑,表面却很恭谨。等级分明的社会形态下,嫡庶有别的深宅大院中,象林嬷嬷这么体面而受主子重用的奴才,手能干净吗?得了病,到处求神拜佛,恰恰说明她心中不安愧疚,怕遭报应。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沈妍,八岁。”
林嬷嬷坐到石阶上,又问:“你叫我进来拜神,是不是另外有事求我?”
“我没事求嬷嬷,只是想看看嬷嬷的腿。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你懂医术?”林嬷嬷问话的声音很轻,显然也怀疑自己这句问话。
沈妍摇头一笑,低声说:“我要说是神佛想看看您的腿,您信吗?”
林嬷嬷敬畏神佛,对沈妍的话半信半疑,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忙掀裙脱鞋,让沈妍看她的腿。沈妍看到林嬷嬷的病症,不以为然,但为表明自己还只是个八岁的乡下孩子,不得不惊叫一声,从而制造紧张气氛,增加林嬷嬷的恐惧感。
“我是不是没救了?”林嬷嬷抓住沈妍的手,吓得牙齿都打哆嗦了。
“我……”沈妍慌忙摇头,表现得很害怕,心里却对林嬷嬷不屑鄙夷,不是想去那边伺候先皇后吗?为什么还这么怕死?这老婆子真是心口不一。
其实林嬷嬷的腿就是沈妍前世所说的静脉曲张,四大外科疾病之一,却不是疑难重症。只不过林嬷嬷的病时间长了,也很严重,她两条小腿的血管突出皮肤表面,弯弯曲曲、疙疙瘩瘩,腿踝肿胀,肤色泛黑,有的地方都溃烂了。
前世,沈妍的父亲出身中医世家,沈家世代行医,许多疑难杂症都有治愈的先例,静脉曲张便是其中之一。沈妍虽说没得父亲真传,却也是中医药学专业的高材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诊所帮忙这几年,耳濡目染,对一些疾病照葫芦画瓢,也能手到病除。
沈妍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懂医术,毕竟她现在的身体还太小。既然林嬷嬷笃信神佛,沈妍就想卖给神佛一重薄面,就把治愈林嬷嬷腿疾的功劳让给这满殿的神佛像。希望神佛顾念她的好处,显显灵,保佑她这辈子心想事成。
林嬷嬷摸着自己的腿,呵呵咧咧哭起来,“我就知道我腿上的毒虫癣是绝症,治不好,这都是命、是报应,先皇后,奴婢这就去伺候你,呜呜……”
原来这个时空的静脉曲张叫毒虫癣,名字还挺形象。沈妍不知道这时空的医疗水平如何,但这时空形同古代,感冒发烧闹肚子都会死人,把静脉曲张当成绝症并不新鲜。看来,凭她这半吊子医术,想在这时空扎根糊口混日子还不难。
“嬷嬷,这毒虫癣是绝症吗?”
“怎么不是?你看这腿上,多象盘着的毒蛇、蜈蚣,还象蝎子,这皮就跟癞蛤蟆一样。听说快要死的时候,会满身都是,吓都能把人吓死。我家老太太很仁慈,顾念我伺候过先皇后,请太医给我治,都没治好,他们都说是绝症。”
这些太医都是什么水平呀?不过也好,正因为他们水平低,她才有出路呢。
“嬷嬷是善心人,神灵护佑,绝症也能治好。”沈妍的语气听上去很幼稚。
林嬷嬷拉住沈妍的手,说:“好孩子,你是沉稳人,有福气,不象她们看到我的腿就一惊一乍害怕,一看就经不起大事。我们府里少爷小姐很多,我回头去禀报老太太,好好调教你一段日子,让你到主子房里伺候。将来给少爷或姑爷做房里人,生下一男半女,就是半个主子了,这不是天大的福气吗?”
“多谢嬷嬷,还是先治好您的病再说,我跟您一起求神佛。”沈妍没拒绝林嬷嬷的好心,她不想到武烈侯府伺候那些主子们,但林嬷嬷这大树她还要抱。
“好,好孩子。”林嬷嬷又恭敬下跪,虔诚祈祷。
沈妍见林嬷嬷进入状态,突然开口,“嬷嬷,你听,佛像在说话。”
“说什么?”
“佛像说让你跪够一刻钟就赐你妙方,不让我听,让我赶紧出去。”
“快、快告诉桃红和杏红,准备供品香烛。”
沈妍忙跑到殿外,向桃红和杏红传了话,两人不敢耽搁,赶紧去采买了。汪仪凤见沈妍出来,面露疑虑,领着沈蕴过来询问情况。沈妍只说神佛显灵了,让他们避到门外,又借口上茅房,绕到大殿后面,去做准备了。
林嬷嬷五体投地,跪在神佛像前,口中念念有词,身体轻轻颤抖。刚到一刻钟,就听到佛像后面传来响声,紧接着,几张黄纸飞下来,又掉下几把野菜。林嬷嬷忙磕了几个响头,把黄纸和野菜拣起来,又让桃红和杏红摆放供品香烛。
沈妍在破庙的后院转了一圈,就找到了如艾蒿、水蜈蚣草、倒扣草等几种具有活血化瘀、清血解毒功效的草药。这些草药都是田间地垄常见的野菜野草,根本不被人重视,但对改善、缓解静脉曲张有一定的作用。
前世,沈妍的父亲医德高尚,能用常见的廉价草药治好的病,他决不用名贵药材。受父亲的影响,沈妍对民间草药的功能、药性了解颇多,应用顺手。
林嬷嬷的静脉曲张很严重,沈妍有把握治好,但需要很长时间。两人初次见面,彼此了解不多,更谈不上信任,她不想马上拿出绝招。
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要好好珍惜,还要感恩报答。她不想让这一世的母亲和弟弟挨饿受冻,还要找沈承荣讨公道、出口气,没人脉行不通。给林嬷嬷治病等同于有买有赠,就看林嬷嬷能拿出多少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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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沈妍来这个时空七天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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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浪费这七天的时间,跟汪仪凤说话,汪家和沈家诸事她悉数皆知。到破庙门口散步,听路人谈论京城的新鲜事,她加以分析总结,简单认知了京城的习俗。从破庙里找到了几本旧书,对这个时空、这个国度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国度的皇权由秦氏家族建立,称大秦皇朝,建国迄今已有三百年了。她所处的时空称瀛州大陆,大秦皇朝位于瀛州大陆正中,东有花朝、锦羽两国,南有楚国,西有魏国,北有越国,另外还有纵横草原荒漠的西域部落。
沈妍无事可做,就画出瀛州大陆的草图,标明陆地、海域、山陵、草原,又在草图上标注了国家。若有机会走遍瀛州大陆,游览山川漠野,也不白穿一次。
这七天,她通过中医养生疗法调节身体机能、增加营养、补充气血,原来那具羸弱枯瘦的身体慢慢好转,她后脑的伤口愈合了,肿块也消失了。
手里有了林嬷嬷给的银钱、衣物和吃食,汪仪凤仍天天出去做工,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沈妍劝她歇歇,而汪仪凤却想多赚些钱,这令沈妍又感动又心疼。
沈妍照顾沈蕴,帮他调养身体,自身养精蓄锐,琢磨自己庞大的计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慢慢适应这一世的生活,虽说清苦,却也亲情和悦。
“姐姐,你在做什么?”
“我在蒸艾叶馍馍,很快就做好了,你等着吃吧!”
破庙里长满各式各样的野菜,其中以艾蒿最多,三月暮春,正是艾蒿枝鲜叶嫩的时候。这些天,她用艾蒿的茎叶做凉菜、煮清汤,滋味不错,今天又试着做了艾叶馍馍。虽说缺少食材调料,但亲手做出的吃食,总比外面卖的营养卫生。
“姐姐,娘回来了。”
听到沈蕴的喊声,汪仪凤悲叹一声,布满愁虑的脸上挤出几丝苦笑。沈妍见汪仪凤空手而归,神情苦闷,就猜到她的变化跟沈承荣有关。
“蕴儿,你帮姐姐添柴,姐姐跟娘说几句话。”沈妍交待了沈蕴一些添柴的注意事项,又嘱咐了几句,才拉着汪仪凤进到屋里,询问情况。
“你爹回京了,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真是威风。”
“他这些天没在京里吗?”
汪仪凤摇摇头,轻声哽咽饮泣,边哭边说。原来,在沈妍被驸马府门人打伤的那天,沈承荣就奉太子谕旨,去巡察京畿重镇的河道防御工程了。
沈妍刚在这时空醒来,听说沈承荣的事情之后就觉得奇怪,汪仪凤带孩子进京寻亲,闹到驸马府,威胁到沈承荣的富贵荣华,甚至性命,为什么他就没反映呢?原来他不在京中,想必巡察忙碌,早已忽略了汪仪凤母子。栗子小说 m.lizi.tw
现在,沈承荣回京了,沈妍也养足了精气神,声讨负心、出一口恶气的计划也提到了日程上,磨擦在所难免,寻爹事件也要发生质变了。
“娘,别伤心,既然他回来了,咱们就去找他讨个公道。”
汪仪凤揽住沈妍的肩膀,正色说:“妍儿,话不能这么说,他是你爹,做儿女要讲孝道,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不许说找他讨公道,会让人笑话。”
沈承荣贪恋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对父母都生不养、死不葬。他早把仁义礼教丢到九霄云外了,跟这种人还能讲孝道?简直是对牛弹琴。
沈妍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恶气,不出不快,恨不得把沈承荣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可在汪仪凤面前,她不敢表现出对沈承荣的恨意,毕竟汪仪凤跟她所受的教育不一样。有时候,阳奉阴违不失为善意的手段,就象现在这种情况。
“娘,妍儿错了,妍儿再也不敢乱说了。”
汪仪凤点头长叹,说:“明天,娘带你们去驸马府找他。”
沈妍想了想,说:“娘,爹刚巡察回来,朝中肯定有许多事要忙,我们过几天再去找他。这几天先做好准备,别冒冒失失去,让爹看到我们不高兴。”
“也好,还是妍儿想得周到。”汪仪凤双手梳拢沈妍的头发,心中感慨,女儿重伤苏醒,好象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第二天,林嬷嬷又派丫头给沈妍一家送来了衣物吃食,还给沈妍带来了几枝堆纱珠花,颜色很鲜艳。丫头说林嬷嬷的腿好了许多,不用拄拐杖就能走几十步了。林嬷嬷很高兴,陪徐老太太到城外的寺院进香还愿了,五天后回来。她还让丫头告诉沈妍说她给汪仪凤在武烈候府找一份差事,过些日子就可以上工了。
沈妍向丫头道了谢,并让丫头转告林嬷嬷,神佛又有新的提点,让她再到破庙来一趟。先前,沈妍给林嬷嬷弄的方子只有缓解、改善静脉曲张的作用。林嬷嬷跟他们一家很有善缘,沈妍想给她换个方子,深入治疗。
送走丫头,沈妍从林嬷嬷给的衣物里找出一套质在不错、颜色鲜亮的衣服换上,又梳好头发,戴了几枝珠花。以水为镜、临波照影,映入水面的小女孩虽说纤瘦矮小,面色泛黄,眉眼却很漂亮,打扮齐整,更加乖巧讨喜。
“蕴儿,把这套衣服换上。”
“为什么要换这套衣服?”沈蕴捏着样式陈旧、质地精良的衣服,舍不得穿。
“你想不想见爹呀?”
“想,娘说找到爹就能住好房子、吃肉包子,还能读书。”
沈妍心里泛酸,暗自咬牙,笑对沈蕴说:“姐姐带你去找爹。”
“姐姐,娘也要一起去。”
“娘去做工了,姐姐先带你到驸马府门口看看,等娘回来再告诉她。”
“好,我知道驸马府在哪里。”
沈蕴换好衣服,沈妍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姐弟俩叫了一辆马车,去了驸马府。
汪仪凤出身没落贵族之家,自幼受闺阁训戒,被礼教束缚很深。沈承荣不孝父母、抛妻弃子,可汪仪凤仍秉承夫为妻纲,对他心存幻想。
而沈妍则不同,她恨透了负心汉,对沈承荣更无半丝亲情。她来见沈承荣的目的就是讨债,不会留情面,怕汪仪凤顾念旧情掣肘,她才决定和沈蕴来。
驸马府高大的门牌映入眼帘,沈妍怦然心跳,是非颠倒,债权人也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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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带孩子到京城,来驸马府找过沈承荣两次。栗子小说 m.lizi.tw第一次,他们被驸马府的侍卫和门人拦住,根本不通告,就把他们赶走了。有心腹门人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他心里打冷颤、敲警钟,却故做轻松,装作根本没这回事。
慧宁公主陪皇上巡游踏青,没在京中,但留在驸马府的耳目不少。太子监国理政,几个成年皇子协助,朝中派系纠结交缠,慧宁公主受宠,沈承荣的处境很微妙。自汪仪凤上门,他就想私下了结此事,却不敢轻易动手。
时隔两天,汪仪凤又带孩子认亲,正碰到他下朝回府。他当众说不认识他们母子,并斥责他们贪慕富贵,认亲敲诈,任由门人殴打他们。
回到府里,他想迅速解决此事,以免后患无穷,正在思虑,太子下谕旨让他去巡视京畿重镇防洪工程,他没来及安排,就带人出发。在外视察这段日子,他总因这件事耿耿于怀,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只有两个孩子上门,不管他们因何而来,都给了他可乘之机。
在沈承荣决定抛弃父母妻儿,娶贵女、享受荣华富贵之时,就已泯灭了良知。此时,看到儿女,他没有亲情牵念,更没有丝毫愧疚,心中反而衍生出浓浓的恨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仿佛沈妍姐弟不是他的亲子,而是毁他富贵,夺他性命的刽子手。
沈妍仰头望向沈承荣,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眼底充斥讥诮和蔑恨。沈承荣的反映在她意料之中,事态也会照她的预想发展,她有备无患。
与沈妍四目相对,沈承荣的心猛然一颤,有一种置身末日的恐慌瞬间袭卷全身。他感觉眼前之人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强劲对手。
沈承荣虽说惶恐不安,但神智仍然清晰,这件事要私下处理,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否则就是自掘坟墓,他笑问:“你们是彬州人?家中长者呢?”
沈妍暗自冷哼,笑容去欲加甜美,她冲沈承荣施礼,说:“七年前,我父亲上京赶考,这些年一直杳无音讯,听说被强盗杀了。几年前,祖父母辞世后,我们姐弟与母亲相依为命,一路乞讨,上京寻亲,却扑了空。听说驸马爷是仗义仁厚之士,又是彬州同乡,我们姐弟冒失上门,是想请驸马爷救济些银两。”
侍卫吼呵沈妍姐弟,要驱赶他们,被沈承荣阻拦,责骂了他们几句。众人的目光在沈承荣和沈妍姐弟身上游移,满含猜忌惊诧,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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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近前,说:“驸马爷德高望重,颇有清名,既然他们是驸马爷的同乡,又是同姓,驸马爷焉有不周济之理?”
“钱兄言之有理,助人如救己,不是同乡,本宫也会救济。”沈承荣扫了中年文士一眼,转向沈妍姐弟,“你们也进府吧!本宫让人安顿你们。”
“多谢驸马爷美意,我们姐弟是卑贱之躯,不敢踏入尊贵之地,我们就在大门口等候救济吧!”沈妍的小脸上笑容灿烂,象一朵仲秋时节初绽的雏菊。
声讨沈承荣,出一口恶气,不只要斗智斗勇,还要比心理素质。前世的沈妍活了二十八岁,与沈承荣同龄,无论智谋机勇还是心理素质,都不逊于沈承荣。
中年文士仔细端详沈妍姐弟,目光别有意味,“在下钱益,祖籍永州,彬州和永州相隔千里,却同属西南省,我跟你们也算是同乡了。”
钱益提到“永州”二字,故意加重了语气,沈妍心里不由一颤。汪氏家族祖籍永州,虽说被削爵抄家、强谴原籍,也是永州的大户。钱益是永州人,一定知道汪家,那么他对汪仪凤和沈承荣的故事就不陌生了。沈妍恨沈承荣,却不想把这件事闹大,若沈承荣获罪,她和沈蕴做为沈承荣的儿女至亲,也讨不到好。
“我和弟弟都年幼无知,没听说过永州。”沈妍干笑几声,把头转向一边。
沈承荣松了一口气,“诸位府里请,你们姐弟稍等,本宫自有安排。”
沈妍刚要说话,驸马府的正门打开了,人吼马嘶从府内传来,一匹快马飞奔而出。门口的人群霎时混乱,众人慌忙向周围躲避,沈妍姐弟身小力弱,慌乱之中,都被挤倒了。钱益挡住涌过来的人,把沈妍姐弟拉起来,推出人群。
一匹高大的黑马扬蹄长嘶,驰骋奔出,一阵劲风扫过人群,顿时惊呼尖叫连连。白衣少年站在马背上,双手紧握疆绳,洒下几声清朗傲笑。他衫袂猎猎,黑发扬扬,暮春丽阳下,一道黑白分明的盛景映入眼帘,震颤心间。
少年策马扬鞭,在驸马府门前的街道上恣意奔腾,风发的意气如青丝飘扬纷飞。他骑术极高,马飞弛一路,并没有踢伤人,因人群混乱、互相拥挤碰撞而受伤的人却不在少数。黑马一路奔来,行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驸马府门口的人刚缓了一口气,那一人一马又飞奔而归,直入驸马府。一路奔跑,少年沉浸在我行我素的孤高中,从始至终,也没看众人一眼。
一个小厮跑过来,结结巴巴说:“驸、驸马爷,有、有路人受伤,他们……”
沈承荣紧紧皱眉,高声吩咐:“去帐房领银子,加倍赔偿,少生事端。”
人群安静下来,沈妍缓过神来,连声询问沈蕴有没有受伤受惊。沈蕴没回答沈妍的问题,他双眼放光,仰着小脑袋向驸马府内张望。
钱益冲沈承荣抱拳,以奉迎的语气说:“慧宁公主的养子真是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被皇上封为郡公,这份恩宠也是驸马爷的荣光呀!”
沈承荣笑容勉强,随意应付了几句,见小厮抬出一筐钱,他叫来管事吩咐一番。陆续有路人互相搀扶,唉声叹气来驸马府讨公道,这些银钱也派上了用场。
原来这当街纵马的少年是慧宁公主的养子,又有封号加身,难怪小小年纪就这么轻狂乖张,根本不把沈承荣放在眼里。沈妍心中酸楚,很不平衡,却又觉得解气。沈承荣在他们面前很威风,在慧宁公主眼里,也就是一条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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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兴是沈承荣的书僮,当年,汪仪凤随沈承荣回彬州,用自己微薄的嫁妆买下的奴才。栗子小说 m.lizi.tw沈兴了解沈承荣的过往,可他从一个小厮升到驸马府的总管,在偌大京城也是能上高台面的人物。所以,他不认为沈承荣隐瞒婚史娶公主、抛弃父母妻儿有什么不对。正因为如此,他成了沈承荣绝对信任的心腹,颇受厚待。
“你、你怎么来了?”沈兴恢复正常,挤出几丝笑容,说:“你要来也不提前写封信,我让人去接你多好,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门人试探着问:“沈总管,这位是……”
“是我乡下的妻子,没见过世面,让你们见笑了,她……”
汪仪凤突然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沈兴脸上,“狗奴才,你胡说什么?”
沈兴又惊又气,眼底闪过怯色,捂着脸斥问:“臭婆娘,你发什么疯?”
侍卫门人满脸惊诧,很好奇地盯着汪仪凤,都想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妻子。她自认是驸马爷的原配发妻,现在又成了奴才的乡下婆娘,这也太新鲜了。
驸马府除了主子们,沈兴最大,不管门人侍卫们有多少疑问,都听沈兴的。他们必须承认汪仪凤是沈兴乡下的妻子,和沈承荣没关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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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知道此时不是跟沈兴理论的时候,她来找孩子,只怕晚一步就会有闪失,她冷哼一声,来到沈兴跟前,低声说:“我的孩子在驸马府,如果沈承荣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跟他同归于尽。”
起初,她来驸马府寻夫认亲,只希望沈承荣能给孩子一个安身之地,不想再让孩子们跟她过流离失所的日子。通过跟沈妍几次深谈,她也明白沈承荣不会顶着杀头的罪名认下他们母子。她是一个好强的人,现在,她只是想讨个说法。
“你们看着她。”沈兴给门人使了眼色,大步踏进驸马府。
汪仪凤要跟沈兴一起进府,被侍卫拦住,推搡到一边,跟她嘻闹调笑。汪仪凤心急如焚,且恨得咬牙切齿,却无济于事,除了等,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钱益在后花园陪沈承荣等人喝了几杯酒,推说有事,提前离席出来。刚从侧门出来,就见汪仪凤匆匆赶来,他躲到一旁,不动声色,目睹了这一场闹剧。
“都看到了吧?”钱益问身旁的随从。
“小人都看到了,只是不明白。”
钱益冷笑几声,低声吩咐:“你到御亲王府找孙长史,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他,让他代我通报,说一个时辰之后,我到王府求见王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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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
御亲王是当今皇上第二子,庞淑妃所出,比太子和慧宁公主仅小三个月。他颇有才智,庞氏家族势力雄厚,庞淑妃又得宠爱,因此,他总想取太子而代之。
当今太子仁厚有余,智勇不足,因慧宁公主力保,他才稳坐储君之位。沈承荣原配发妻找上门,这正是刺激打压慧宁公主的绝好机会,御亲王一定会抓住把柄,借题发挥。钱益有事求庞家,这就是他送给御亲王的一份“厚礼”。
钱益信步来到汪仪凤身边,沉思片刻,问:“敢问夫人可是汪家师妹?”
汪仪凤冲钱益浅施一礼,“小妇人汪氏见过先生,请问您是――”
“太好了,果然是汪家师妹。在下姓钱名益,永州人士,令尊汪老先生曾是我的授业恩师。恩师回永州原籍之后,我曾登门拜访,还和师妹有一面之缘,师妹当时年幼,恐怕不记得我了。今日难得一见,师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汪孝贤在京城时,曾在太学院任职,回永州后,仍以教书育人为业,门下弟子不少。汪仪凤也不知道他的弟子中是不是有钱益其人,听说钱益是永州人,她倍感亲切。见钱益彬彬有礼,她放下心中戒备,随钱益到一旁说话。
“刚听师妹说要找孩子,可是要找两姐弟,他们是彬州人,姓沈。”
汪仪凤连连点头,急问:“钱师兄可知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在驸马府?”
钱益微笑摇头,目光别有意味,说:“师妹别急,那两姐弟很聪明,他们来求驸马爷周济,驸马爷让他们进府游玩,他们拒绝了,说是要回客栈去。”
“客栈?他们去了哪里的客栈?”
“呵呵,你们根本不住在客栈,他们又能去哪里的客栈呢?这不过是他们的小把戏而已,可驸马爷却信以为真,派人跟踪他们到了客栈。”
“他们没在驸马府就好,我要赶紧回去。”
“师妹别急,不瞒师妹,你和沈驸马的事,我先前听说过,两孩子一来,我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自然要派人保护,他们现在已安全回到住所了。”钱益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说:“愚兄感念恩师厚爱,无以为报,心中有愧。若师妹信得过愚兄,不防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愚兄拼死也要为师妹讨个公道。”
沈承荣娶公主身份尊贵,背后有强大的皇权势力,而汪氏家族早已没落,他们母子又身份卑微。尊卑明显,谁敢为他们母子讨公道呢?汪仪凤听钱益言语真诚,心中感动不已,却犹豫是不是要说她和沈承荣的事。
……
见沈兴匆匆进来,沈承荣知道有事,和客人应付了几句,就带沈兴去了花厅。
“驸马爷,夫、夫人找来了,就在门外。”
沈承荣捏紧茶盏,面露恼恨,“她又来了?”
“夫人以前来过?她,她说要找孩子。奴才见到她,情急之下,就说她是奴才在乡下的妻子,可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很快就会传开。”
“你不是说了吗?她是你乡下的妻子,本宫成全你,把她赏给你为妻。事情传开又能怎么样?你乡下的妻子不小心出了意外,难道还要本宫负责吗?”
“驸马爷,这……”
沈承荣冷哼一声,“沈兴,你跟本宫到京城,享尽荣华富贵,想失去吗?”
“不、不想。”
“不想就好,本宫也不想。”沈承荣面色阴冷,思虑片刻,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堵住众人的嘴,让合府上下都知道汪氏是你的妻子。你妻子粗野泼辣,竟然想以认亲敲诈本宫,以奴欺主可是重罪,本宫从今天起不想再见到他们,你来处理。他们在城北福兴客栈落脚,你带人去,务必要做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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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益来到御亲王府大门外,刚递上贴子,御亲王的心腹孙长史就亲自迎出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钱益知道这件事很合御亲王的心思,大事将成,异常兴奋。
钱家几代经商,财力丰厚,却因是商贾而被人看不起。钱益读书很争气,童生、秀才、举人皆是一试即中,钱氏一族皆以他为傲。最后一关,他就没那么顺利了,足足考了四次,他才有机会上金殿,名列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考中进士不容易,能得一个肥缺更难,钱益学问并不突出,中了进士十来年,一直在京城晃荡,却始终没得到可心的官职。钱家为他花了大把的银子,终于搭上御亲王和锦乡侯庞氏一派,虽说只是提鞋的小角色,却也撞到了大运。
皇上和慧宁公主二月离京去了江东,名为踏青游玩,实则考核官员政绩。听说江东有许多官员落马,腾出了很多肥缺,钱益就想谋个外放的肥差。吏部由御亲王和庞家把持,钱益送了成堆的银子,正琢磨近距离讨好,机会就来了。
御亲王听钱益说了沈承荣和汪仪凤的事,并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只淡淡一笑,问:“钱大人,听说你想得一份外放的差事?可有谱了?”
钱益忙施礼,说:“回王爷,学生无才,还请王爷开恩抬爱”
“你现在是几品?任何官职?”
“回王爷,学生现为正七品典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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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亲王笑了笑,说:“不错,你先回去吧!孙长史代本王送钱大人。”
钱益见御亲王对他很客气,也很淡漠,显然没把他当自己人。兴致勃勃来王府,没想到热脸蹭冷臀,他有些不知所以,看到孙长史给他使眼色,他才给御亲王行礼出来。孙长史边走边跟他低语,到了王府门口,钱益的脸就笑开了花。
孙长史送钱益回来,见御亲王正在书房独坐,脸上表情阴涩森然,忙问:“王爷,那件事如何处理?请王爷明示,奴才去安排。”
“钱益不错,擅长钻营,本王很需要这样的人。”御亲王答非所问。
“王爷慧眼识人,这是钱益的福气。”
“你知道先皇怎么评价太子和慧宁公主吗?”御亲王自问自答:“先皇说慧宁公主文韬武略,是旷世奇才,如果她是男孩,肯定立她为皇太孙。而太子仁厚鲁直,若是个女孩,嫁人要嫁人口简单的家族,怕名门旺族内宅争斗太复杂,他会吃亏。先皇总说他们投胎的时候一定弄错了,应该换一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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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英明。”
“慧宁公主巾帼还胜须眉,本事那么大,可惜命不好,哈哈……她被困在边郡五六年,清白已失、闺名尽毁,不得不匆匆忙忙嫁给寒门出身的沈承荣。她心高气傲,以为低嫁万无一失,谁能想到沈承荣有妻有子,堂堂公主,竟要与乡野之人做妾,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本王想不笑都不行,哈哈……”
御亲王纵声大笑,眼里充满兴灾乐祸的刻毒,肢体随着他的笑声颤抖。他比慧宁公主仅小三个月,自幼活在慧宁公主强大的阴影里,嫉妒令他心神欲摧。
“孙长史,你派可靠的人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母妃,让她也大笑一场。”
“王爷至孝,奴才这就去吩咐。”
孙长史很快就回来了,御亲王让他传来两个心腹幕僚,几人低声密议。
“王爷,不如马上找御史言官上折子,弹劾沈承荣,让慧宁公主下不来台。”
御亲王挥了挥手,说:“不用,弹劾折子明天再上,今天主要是挖坑。”
孙长史和两幕僚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御亲王所指,但知道他专长制造阴谋。
“沈承荣起了杀心,我们就请君入瓮,多用几种酷刑,不怕他的奴才不交待。孙长史,你亲自督办这件事,还有,马上传令庞家死士进府备用。”
“是,王爷。”
御亲王思虑片刻,又说:“皇上和慧宁公主正在回京途中,太子监国,正无聊呢。这么有趣的事不让他们知道怎么行?他们都在本王的王府里布有眼线,这些眼线也该发挥作用了,好消息一定往外传。皇上听说此事会龙颜大怒,而慧宁公主也会暴跳如雷,我们仁厚的太子殿下怕胞姐声名受损,肯定会派杀手杀掉汪氏母子,再欲盖弥彰掩饰此事,或许还会推到本王身上。”
“王爷英明,早知他们的反映,还怕太子嫁祸不成?”
“本王不怕太子嫁祸,本王还要助他一臂之力,汪氏母子不死,这场戏就唱不起来。汪氏母子本是乡野贱民,本王、太子和沈驸马都对他们起了杀心,等他们死后,本王还要替他们讨个公道,你说这是他们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幕僚抱拳奉承,说:“王爷英明,汪氏母子一死,若查出指使刺杀他们的人是太子,事情闹开,御史言官的折子就会满天飞。他为一己之私草菅人命的罪名坐定,会失宠于皇上,又失去民心,还要被臣子非议,定然焦头烂额。”
另一慕僚恭维御亲王一番,说:“慧宁公主颜面尽失,还有背负伙同太子指使杀害汪氏母子的嫌疑,她有苦说不出,自顾不瑕,还顾得上太子吗?没慧宁公主硬保,到时候王爷只需小使计谋,太子的储君之位就坐不稳了。”
“哈哈……承先生吉言,你们各自依计行事,事成后,本王决不亏待你们。”
“是,王爷。”
幕僚退出行事之后,御亲王闭目思虑,事关皇权争斗,他要小心为上,还要给自己留下退路。理清整件事情的纹路,查漏补缺,觉得万无一失,他阴测测一笑。这件事或许打不倒太子和慧宁公主,但他不放过任何有可能的机会。
半晌,御亲王冷哼一声,转动机关,门打开了,他进到书房的内间,拍了拍手掌,即刻便有四个黑衣死士从暗道出来行礼,等候他的吩咐。
“伪装成太子的人,到城南破庙,杀死汪氏母子,嫁祸给太子的人。”
“是,王爷。”
任沈妍活了两辈子,也想不到身份卑微如他们母子,已卷入朝堂争储夺嫡的暗流之中,成为皇族两大实权人物竟相刺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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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薰得沈妍五肝六腑直翻腾,她很想狂呕大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她不敢动,她不知道杀她、救她的都是何方“神圣”,危急关头,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小命。性命攸关,若不忍耐,那不是找死吗?
压抑的惨叫声、鲜血的喷流声交织着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回荡在黑漆漆的大殿里,气氛惊悚诡异。沈妍摒住呼吸,却止不住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服,打湿了头发。她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流血厮的场景杀真实再现,由不得她不害怕。
已有三个杀手倒地毙命,还有一个好象是杀手的头目,正拼命顽抗,想杀出一条血路,却被白衣少年和两黑衣人包抄围斗。白衣少年虚晃一招,杀手头目正要逃跑,却被一剑刺入前心,倒地抽搐几下,就伸腿瞪眼了。
白衣少年弹着遍开红花的衣衫,扶着剑缓了一口气,几人沉默片刻,没听到异响,少年点燃油灯,大殿里亮起来。沈妍感觉到光明,温暖弥散,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睛睁开一道缝,正对上少年嗜血的目光,她又赶紧闭眼摒气。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你一个人能对付四个杀手吗?他们的武功可不弱。”
“你们要是不来,我就不打算跟他们恶战了,也没想杀他们。栗子网
www.lizi.tw”白衣少年坐到沈妍头顶,哼笑两声,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要杀谁,跟他们比划几招,试试我新练的剑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马上就跑。”
“这三个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太子为什么要杀他们?”
听说这四个杀手的主子是太子,沈妍心里猛颤,牙齿哆嗦。她紧张、恐惧、震惊,还有一点隐含兴奋的激动。大秦皇朝地广人多,而他们母子三人就如同沧海一粟,被当朝太子关注了,即使死,她也有一种“光荣”的感觉。
太子是慧宁公主的胞弟,一定知道了他们母子与沈承荣的关系,想私下解决他们,挽回皇家的颜面。沈妍很害怕,却又有几分释然,白衣少年明知他们得罪了太子,还敢杀掉杀手,哪怕是无心,也救了他们母子,他又是什么人?
白衣少年蔑哼一声,没回答黑衣人的问话,反问:“你们一直跟着我?”
“我们奉命保护你,你从驸马府溜出来,我们就跟上了。”
“真无聊。”白衣少年不满叹气,顺手揪了沈妍两根眼睫毛摆弄。
沈妍眼皮一疼,吸了一口冷气,听他们提到驸马府,她睁开眼,瞪了白衣少年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白衣少年的注意力都在两根眼睫毛上,又随口跟两黑衣人搭话,根本没看她。沈妍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白衣少年,越看心跳越快。
昨日,灿灿阳光下,黑马白衣,猎猎生风,站在马上的少年好似一幕惊叹的风景映入她的眼帘。她没看清少年的脸,也没听到他说话,但她能感觉到那张扬风发的意气。就象此时,他的双腿搭在死尸上,血染白衫,仍悠然自得。
真没想到救他们母子的人竟然是慧宁公主的养子,而要杀他们的人是太子殿下。救他们的人和杀他们的人是一派,救者无心,杀者有意,沈妍倒纠结了。
“澈儿,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你们先走,风叔叔让我子时三刻在破庙后门等他,时间快到了。”
“好,我们先走。”两个黑衣人离开,顺便把四具死尸丢到了大殿外面。
沐元澈盯着沈妍的脸,呲笑几声,想捏她一把,手抬起来,又放下了,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沈妍的头歪向一边,闭着眼睛装睡,心中思潮起伏。
“还好没人看到小爷的脸,否则我就是不杀了他,也要剜下他的双眼。”沐元澈自言自语,拿过一根树枝,又自语道:“闲着没事,玩一会儿。”
汪仪凤和沈蕴都吸入了杀手的迷香,睡得很沉。沐元澈把沈蕴从汪仪凤怀里推出来,用手枝蘸着血在他脸上、手上、脚下画下各种各样的图案。
“在你额头上画个小乌龟,在你鼻子上画条毛毛虫,一手画一个金元宝。”
欲渐凝固的血液被树枝搅开,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散,薰得沈妍咬牙皱眉。她看到沐元澈在作践沈蕴,气恼生恨,但不敢动弹。别看沐元澈只有十一二岁,却武功高强,又桀骜不驯。他刚才说谁看了他的脸,不要那人的命,也要剜掉那人的眼睛。凭沈妍对他初步了解,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给他画完了,该你了,给你画什么好呢?”沐元澈把做践目标转向沈妍,自问自答,“女孩子喜欢鲜花,我偏不给你画,我要给你画毒虫,先画蛇。”
变态,沈妍仍闭目装睡,暗自切齿,心里把沐家的祖宗XXOO了千万遍。
沐元澈把沈妍的身体扳平,拿过油灯照她的脸,仔细端详,好象在观摩他的做画材料。他放下油灯,拿起树枝比划了几下,心里有了主意。
“在你脸上画蜘蛛,手上画蝎子,脚上画蜈蚣,在你身上画两条蛇,在你屁股上一边画一只癞蛤蟆。哼哼!先画蛇和癞蛤蟆,你可千万不要醒,免得吓一跳。”
说完,沐元澈就去解沈妍的衣服,好象一个色鬼一样在她身上狠捏了几把。
士可杀不可辱。
蘸着死人的血在她身上画毒虫图案,莫大的侮辱和令人发指的行为已超出了沈妍的心理承受能力。她不想再忍受,可她不知该如何反抗?大脑好象短路一样。
她的身体只有八岁,又因长期缺乏营养而纤瘦柔弱,力气很小。沐元澈也只有十多岁,身体已开始发育,又长期习武,很强壮。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睛,顶多跟沐元澈拼一个回合,就会败下阵来,沐元澈一定会变本加厉做践她。
沈妍做出一个郑重的决定,忍耐,眼不见心不静,于是,她紧紧闭上了眼。
沐元澈解开沈妍的上衣,在她胸口上画了两条弯弯曲曲的蛇,一直延伸到她的肚子上,蛇头就是她胸脯上那两颗小凸起。他画完蛇,又饶有兴致地欣赏,目光落到两颗粉红色的小凸起上。他的手试探了几下,终于双手齐下,捏上去了。
“王八蛋,死变态,哇――”沈妍忍无可忍,声泪俱下,终于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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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南部有一座七进七出的大宅院,是武烈侯徐家的府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宅院内殿宇巍峨,楼阁林立,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小桥流水雅然谨致,雕栏画栋富丽堂皇。
武烈侯府最后面有一片林地,坡岗起伏,花木茂盛,绿树成荫,放养的飞禽家畜穿梭鸣叫。林地里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交叠,直通花树掩映的角门。
清风习习,花香袅袅,缕缕朝霞穿过花枝树影,装点初夏的清晨。
角门从外面打开,婆子领着汪仪凤和沈妍姐弟进来,给他们讲解徐府的情况。
“林嬷嬷伺候过先皇后,又在老太太房里做管事,在府里是体面人。你们来投奔她,按理说不应该让你们做粗活,可我不清楚你们是签卖身死契,还是临时打零工。只能等她回来问清楚了,再给你们安排,还有三四天她就回来了。”
“多谢嬷嬷,不管什么活计,你尽管给我们安排。”汪仪凤带沈妍姐弟给婆子行礼,又说:“我们是乡下人,不懂府里的规矩,还请嬷嬷多提点。”
婆子见汪仪凤礼貌客气,很受用,吩咐道:“你们先收拾这片林子,把枯枝烂叶和野草清理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先给你们按打零工计工钱,一天一结,中午管一顿饭。”
“小妇人遵从嬷嬷吩咐。”
“我看你倒是个懂礼数的,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工?”
汪仪凤低眉叹气,说:“我们家原来是官宦人家,我十岁那年败落了。”
“原来是这样,想必你也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婆子带他们登上土坡,指着四周,说:“看到林地前面这条湖了吗?过了湖就是府里的后花园和内院,你们打零工不许到湖对岸,免得惊扰了主子们。这片林地东面是浣衣房,西北面是祠堂和家庙,你们都不许去。府里规矩大,好好做工,别惹麻烦。”
“多谢嬷嬷提点,嬷嬷放心,我们不会乱走。”
婆子很满意,叫来园子的管事吩咐了几句,就让管事带汪仪凤母子去做工了。
昨天一大早,汪仪凤母子三人离开破庙,找不到合适的客栈,走投无路,正巧碰到准备出城给林嬷嬷采药的丫头,就把他们母子带到了林嬷嬷家。他们住进林嬷嬷家的厢房,安定了一天,找了与林嬷嬷熟识的婆子,就到武烈侯府做工了。
汪仪凤收拾枯枝烂叶,沈妍和沈蕴拨野草。栗子小说 m.lizi.tw沈蕴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却拨得很带劲,沈妍则到处溜达,寻找野生的药材和能吃的野菜。
徐府包中午饭,早晚饭他们可以在林嬷嬷家里吃。林嬷嬷陪徐老太太到城外寺院进香许愿了,家里还有丫头婆子,沈妍也想弄些新鲜吃食,取悦她们。
在武烈侯府做工,虽说忙碌劳累,却很安静。午饭有一荤一素两个菜,大饼馒头管够,比他们在破庙里的吃食好多了。园子的管事知道他们是林嬷嬷介绍进来的人,对他们很客气,工钱给得也多,仅三天,他们母子就挣了二百多文钱。
沈妍这三天也没拨几棵野草,却采摘了许多营养丰富、清新鲜嫩的野菜,找到了几种药用价值很高的野生药材。她用野菜做了可口的吃食,送给林家的下人和管事婆子,又教了她们一些简单的养生美容秘诀,和她们相处很愉快。
不管前生还是今世,沈妍都没有雄心壮志,只求岁月静好、祥和度日,不为衣食所愁。徐家是名门旺族,下等的奴才也衣食无忧,若能守着这几十亩林地安安静静过日子也不错。有一个栖身之所也不错,做工赚钱吃饭,心里踏实。
可沈妍不耻沈承荣的做法,心中恶气不出,憋得难受,汪仪凤也不甘心。慧宁公主金尊玉贵,可汪仪凤也出身官宦之家,就这样被抛弃,也咽不下这口气。即使他们母子想消停,就此不声不响消失,让沈承荣继续做尊贵的驸马。那些要以他们为筹码,搅浑一池水,想混水摸鱼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姐姐,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沈妍收回目光,拉沈蕴坐下,随口说起家常闲话。
不经意间,沈妍的目光又穿过林地前面的湖溏,望向武烈侯府的内院。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在沈妍看来,能吃饱穿暖,有安身之地,其它都不算大事。她很想知道侯府内院的主子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象她一样忧心。
“姐姐,我想吃香椿鱼。”
“现在香椿都老了,哦,土坡背阴的地方还有嫩叶,我们去摘。”
香椿树二月发芽,三月就可以吃到鲜嫩的椿芽,能做多种可口的吃食。现在是四月初,棒芽已长成了叶子,叶尖儿还能吃,只是香味淡了。前天,沈妍摘了许多嫩香椿叶,炸了香椿鱼,汪仪凤、沈蕴和林家的下人都爱吃。
一棵枝蘩叶茂的香椿树长在土沟里,登到土坡上就可以摘到嫩叶,越是高处的枝杈,叶子越嫩。沈妍个子矮小,试了几次,也摘不到最高处的嫩叶。
“蕴儿,你去那边的高坡,把那块大石头推到这边来,踩着石头就能摘到。”
“好,我这就去。”
沈蕴爬到最高的土坡,推动那块大石头。大石头向沈妍这边滚来,可中途撞到了树上,改变了滚动的轨道,向高坡下面的林地滚去。沈蕴追着石头下来,也没拦住,两姐弟正为石头滚到林地里懊恼,就听到了惨叫和惊呼声。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快、快叫大夫,少爷留血了。”
沈妍姐弟互看一眼,眼神里充满惊诧,都在深思少爷流血与石头滚落的关系。
“石头好端端的怎么会滚下来?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下来要害少爷?”
人在时运低迷期,喝口凉水确实能塞住牙缝,就象此时此刻,沈妍深有体会。
沈蕴见惹了祸,一脸无助,紧紧抓住沈妍的手,咧了咧嘴,想哭却不敢。一个婆子带着几个小厮跑过来,看到沈妍姐弟,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绑起来了。
“带他们过去,少爷要是有事,就让他们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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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还在武烈侯府,家里只有几个丫头婆子,她们见汪仪凤母子这时候回来,都赶紧询问因由。栗子网
www.lizi.tw沈妍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说林嬷嬷回京了,要给他们母子安排好差事,不用再做粗活,丫头婆子信以为真,连忙恭维凑趣。
进到房里,汪仪凤搂住沈妍姐弟,强忍泪水,悲凄长叹。沈妍挣开汪仪凤的手,从床底下拿出一只荷包,里面有二两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是他们的全部家当。林嬷嬷给过他们一吊钱,沈妍姐弟又在驸马府拿过一吊多,加上汪仪凤打零工的钱,一共有两吊多,嫌铜板太重,不好收藏,就换成了银子。
如果林嬷嬷要撵走他们,破庙不能回,只能住客栈,这些钱又能够他们花用几天?况且住到客栈很危险,想杀他们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住到武烈侯府附近能得到庇护。他们与林嬷嬷非亲非故,今天又惹了麻烦,看样子是不能留下来了。
乐观者坚信天无绝人之路,无论前生今世,沈妍都是积极达观的人,可此时她却感受到在绝路挣扎的恐惧。做为穿越女,还有医术傍身,却混成了这样,真跌份儿。可老天非按她的脑袋,不给她抬头的机会,她能有什么办法?
“娘,林嬷嬷要是撵我们走,我们怎么办?”沈妍想听听汪仪凤的想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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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把沈妍姐弟紧紧搂在怀里,咬着嘴唇,好久才下了决心,说:“我们去驸马府,既然你爹想杀我们母子,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驸马府门口。”
沈妍心里发堵,鼻子一酸,忍不住哽咽落泪。汪仪凤是要强的人,带两个孩子跋涉几千里来京寻夫,被丈夫抛弃,甚至诬陷,她仍坚强求生,是因为对沈承荣还心存幻想。如今连幻想也烟消云散,她走投无路,才心存死志。
“娘,蕴儿跟着娘,要死就一块死。”
“蕴儿,别瞎说,我们不会死。”沈妍塞给沈蕴一块点心,让他到外面去玩。
汪仪凤注视沈妍,擦掉眼泪,说:“妍儿,娘没用,娘对不起你们姐弟。”
“娘不必自责,不是您对不起我和蕴儿,是沈承荣对不起我们一家,善有善报,谁欠下债都要还。”沈妍拉着汪仪凤的手,轻声劝慰,鼓励开导她。
“林嬷嬷要是撵我们走,娘也不知该带你们去哪里。”
“娘,你放心,我有办法不让林嬷嬷撵我们走。”
“你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汪仪凤拢着沈妍的头发,唉声叹气。
沈妍很郑重地问:“娘,我懂好多医术,您信吗?”
汪仪凤怔了片刻,随即一笑,把沈妍揽在怀中,认真回答:“娘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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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相信就好,我能治愈林嬷嬷的腿疾,她就不会赶我们走了。”沈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说:“娘,林嬷嬷要是问,你就说我的医术是天生的。”
“娘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妍松了一口气,这些天跟汪仪凤相处,除了亲情维系,更有信任。汪仪凤明知女儿和以前大不一样,却从不多问,对沈妍说什么、做什么也不吃惊。就象现在,沈妍声明自己会医术,能治病,她也毫无芥蒂相信,这令沈妍很轻松。
傍晚,林嬷嬷才从武烈侯府回来,汪仪凤带沈蕴来向林嬷嬷道谢问安。沈妍和小丫头抬进一盆深红色的药水,让林嬷嬷泡脚,又端来汤药让她喝。泡脚的同时,沈妍教婆子给林嬷嬷按摩脚上、腿上的穴位,敲打全身经络,疏筋活骨。
泡完脚,林嬷嬷说累了,要休息,就打发她们出来了,没说什么,可脸色很难看。林嬷嬷没撵人,汪仪凤和沈妍都松了一口气,继续留住在林家的厢房。
现在,林嬷嬷不在武烈侯府当差了,但除了有事,她每天都到府里陪徐老太太闲话玩乐,教下人一些规矩,做些体面显眼的事,很得主子们欢心。
这几天,沈妍天天给林嬷嬷熬药水泡脚洗腿,还炮制药材做成外用药膏,又亲自煎药汤、做药膳,伺候得很周到。这些药材都经沈妍精心挑选,配合理疗的治疗方案在她前生也有实践基础,正对林嬷嬷的病症。林嬷嬷的腿疾好了许多,她对沈妍一家也有了笑脸,是留下他们还是撵他们走,她一直没表态。
“汪家婶子,嬷嬷请你到正房说话。”
汪仪凤看了沈妍姐弟一眼,轻叹一声,跟着小丫头去见林嬷嬷。沈妍把他们母子的衣物用品收拾好,不管是去是留,都有备无患。收拾好东西,她写了几张药方,按方服药,外加理疗保健,林嬷嬷的腿就能全愈。她又写了几份中医养生的方子,和药方放到一起,当做对林嬷嬷这些天收留他们的谢礼。
“妍儿,你来。”汪仪凤回来,没细说,就带沈妍去了林嬷嬷的正房。
沈妍进到正屋,还没给林嬷嬷行礼问安,就见两丫头扶着徐慕轶从屏风后面出来,吃了一惊。徐慕轶脸色很难看,连气息都不顺畅,令沈妍惊诧不已。
“丫头,听你娘说你天生就会看病,你也给轶哥儿看看。”
“我……”
徐慕轶冲沈妍伸出手,笑容和煦如春风,“我要跟大夫们赌气,只能信你了。”
听丫头说徐慕轶要赌一口气,这几天把药全停了,身体更加虚弱。沈妍很着急,若徐慕轶因信任她而耽误了治病,岂不是她的罪过。
她给徐慕轶诊脉,发现他并没有得不治之症,主要是天生弱症,后天又气血亏虚,引出好多病症。象他的症状,不能一味进补,只能边补边泄,慢慢调养。
她看了徐慕轶先前服用的药方,刚想对症下药,就见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跑进来,二话不说,拉起林嬷嬷就往外跑。片刻功夫,林嬷嬷满脸惊慌进来,不由分说,就让人把汪仪凤母子关进柴房,又让下人送徐慕轶回府。
汪仪凤抱着沈蕴,不明所以,满脸惊恐。沈妍则面色平静,危急时刻,害怕起不到任何作用。林嬷嬷是见过世面的人,能让她惊慌失措,显然是出了大事。
“你们看看吧!”林嬷嬷进到柴房,扔给他们几张纸。
这几张纸是通辑令,通辑杀人嫌犯汪氏母子,纸上画着他们母子的头像,写清简要特征及他们杀人的罪证,左下角盖有官府朱红色的大印。
看到通辑令,沈妍的牙齿打起哆嗦,她不是害怕,而是气愤。一味隐忍只会助长恶人的嚣张气焰,沉默太久,也是时候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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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尹项怀平端坐在正中的书案后面,两侧落坐的是府衙的同知,一旁还坐着三名书记官,两名师爷和一队亲卫侧立在项怀平身后。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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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看到顺天府衙的排场比影视剧中开封府的排场大得多,庆幸能亲眼所见,却也因为排场足够威严而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舔了舔嘴唇,刚要开口诉冤,见汪仪凤给她使眼色,她赶紧往后蹭了几步,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项怀平拿起血状,越看眉头越紧,看完血状,又翻过来看反面的通辑令,随即暗哼一声,将几份血状递给左右的同知官和身后的师爷。几个人轮流看完血状,脸上神情都别有意味,悄声讨论,却迟迟没人开口发号施令。
沈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人也感觉到疲累。告状这种事也讲究缘法运势,不是哪个有冤的人都能碰上青天大老爷。顺天府的官员看到他们状告沈承荣,没把他们打骂一顿、赶出去,而是在商量,就足见对此事的慎重。
“汪氏,你说沈驸马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有何证据?”项怀平翻开血状,说:“你说与沈驸马是夫妻,想必对他的情况很了解,本府容你细说。”
汪仪凤顾不上羞涩,从沈承荣到永州拜汪孝贤为师、两人相识说起,一直说到他们母子被扣上杀人的罪名、发通辑令辑拿。小说站
www.xsz.tw其中,她省略了他们在徐底打零工、住在林嬷嬷家的那段日子。这番话听得满堂之人唏嘘不断,议论声四起。
项怀平深思半晌,说:“汪氏,你们母子先到偏堂休息,本府自有定论。”
沈妍惊讶,让贱民身份的原告到偏堂休息又是什么桥段?古装影视剧中没见过。这案子顺天府是不是要受理,府尹不明说,沈妍为此悬着心。
官员及亲随从侧门出去,衙役们松懈下来,坐到旁听的椅子上,兴致勃勃议论此事。两个衙役把汪仪凤母子带进偏堂,问了他们一些闲话,对他们还算客气。
在偏堂呆了半天,也不见有人理会他们。沈妍见汪仪凤满头满脸的汗,知道她忧急于心,不敢多言。通辑令上说他们母子涉嫌杀人,若他们在府衙悄无声息消失,只需编几条证据把杀人罪名坐实,顺天府也算辑凶成功了。
沈妍越想越害怕,不能坐以待毙,先出去看看情况,再想应对的办法。她刚打开门,就看到府尹和几名官员带着侍卫朝偏堂走来,沈妍的心顿时提到了上嗓。
“娘,他们……”
汪仪凤把沈妍揽到身后,冲门口跪下,“民妇汪氏拜见几位大人。栗子小说 m.lizi.tw”
项怀平让侍卫守在门外,他和几名官员进来,门关闭后,他才让汪仪凤起来。
“阿凤,你不记得我了吗?”项怀平问话的语气随意温和。
“民妇……”汪仪凤一脸迷茫,不敢正视项怀平。
十几年前,汪家也是大秦皇朝的名门旺族,亲朋故旧自不在少数。获罪败落之后,嫡系杀头的杀头,发配的发配,旁支也全部强返原籍。永州距离京城几千里,亲朋好友或是人走茶凉,或是怕被连累,和汪氏一脉都鲜少来往了。
汪家离京时,汪仪凤只有十岁,少不经事,对亲朋的记忆不多。尤其嫁给沈承荣这些年,她辛苦操劳,连父母兄弟都顾念不及,更别说旁人了。
听项怀平叫汪仪凤的小名,沈妍瞪大眼睛,惊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顺天府尹虽说只是四品官,却是京城的实权人物,若汪家有这样的亲戚,还怕沈承荣吗?她陪着笑脸给汪仪凤使眼色,希望两人快点认亲。
“我年长你七八岁,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你还记得怀安吧?我是怀安的堂哥,师从令尊多年,你在公堂上说娘家是永州汪氏,我就想起来了。”
汪仪凤的泪水喷涌而出,饮泣点头,“记得,记得怀安,他……”
项怀安年长她两岁,也是汪孝贤的学生,与她哥哥汪耀宗很要好。两家长辈颇有交情,想给项怀安和汪仪凤订亲,日子都看好了,汪家突然犯了事,亲事不了了之。汪家回原籍之后,因路途遥远,和项家渐渐断了联系。
“哦,怀安放外任三四年了,就回过一次京城,他和令兄一直有联系。我听他说你嫁到了彬州沈家,万万没想到是沈驸马,估计令兄和怀安也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家里人也……”汪仪凤悔恨心痛,泣不成声。
她和沈承荣是私订终身,汪家以她为耻,根本不屑于跟亲戚朋友提起,怕家丑外扬,才让他们草草完婚,又让她匆匆忙忙跟沈承荣回了彬州。
沈承荣无兄弟姐妹,只有年迈的父母,日子过得贫困清苦。汪仪凤是要强的人,到沈家之后,侍奉公婆,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日夜辛劳,只盼丈夫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她在沈家的日子捉襟见肘,怕人笑话责难,从不向娘家诉苦。尤其沈承荣赴京赶考,杳无音信这些年,她跟娘家也几乎断了联系。
老天不给她争气的机会,丈夫确实高中状元,却抛妻弃子,她多年辛苦付诸东流。此时回忆往事,除了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方式怨天尤命。
“阿凤,别哭了,别说是你,就是别人遇到这种事,到公堂告状,我也会秉公处理。”项怀平叹了口气,指着他身边的官员说:“他们同我一样,都是令尊的学生,听说这件事,都气愤不已,无论如何,都要替你讨个公道。”
几名官员跟汪仪凤见礼,自报家门,说尽好话安慰她,又夸赞沈妍姐弟。汪仪凤很激动,回礼时泣不成声,又让沈妍姐弟给项怀安等人行大礼。
“阿凤,你先梳洗收拾,一会儿说正事。”项怀安吩咐婆子伺候汪仪凤母子。
“多谢大人。”汪仪凤母子施礼道谢,刚走到门口,又被项怀平叫住了。
项怀平深思片刻,说:“这件案子很简单,办起来却很棘手,你小时候在京城,一定也听说过慧宁公主,她有战功在身,很得皇上宠爱,也很难缠。你们状告沈承荣意图杀妻灭子,最终想达到什么目的,还需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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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怀平带领官员、亲随和衙役,快步来到府衙门口,行礼请安,把御亲王迎进公堂。小说站
www.xsz.tw御亲王谈笑风生,态度亲和,一进来就坐到了旁听的座位上。
“项大人,本王是来向你赔礼的。”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项大人派人到巡城卫衙邸询问通辑令的事,碰巧本王正在衙邸。通辑汪氏母子的命令是本王所下,因此事关系皇家体面,没知会顺天府衙,还请项大人莫怪。听说汪氏母子到顺天府击鼓鸣冤,本王亲自来解释,顺便听审这个案子。”
“王爷太客气了,王爷能到顺天府听下官审案,下官荣幸之至。”
“好好好,那就开始吧!”
御亲王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项怀平心知肚名,说是来旁听审案,其实是唯恐天下不乱。项怀平知道御亲王和太子斗争激烈,如何保持立场,他心中有数。
“下官遵命。”项怀平坐到书案后,敲响惊堂木,“升堂,带汪氏母子。”
汪仪凤带沈妍姐弟上堂,给项怀平等官员行礼,又在项怀平指引下见过御亲王。御亲王扫视汪仪凤母子,刚要装模作样训戒,就见衙役进来通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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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大人,慧宁公主驾到。”
项怀安等官员站起来,裣衽整装,按品阶列队向府衙门口走去。汪仪凤带沈妍姐弟转过身,冲门口跪下,众人都躬身垂首,肃言禁声。
御亲王端坐在椅子上,见项怀平等人对慧宁公主以礼相迎,他脸上流露出阴涩且不屑的笑容。想到即将开锣的好戏,他冷哼一声,自顾笑出了声。
“汪氏,你们母子先起来吧!”
“多谢王爷,民妇不敢,民妇……”
沈妍站起来,投给御亲王一个稚嫩甜美的笑脸,拉着汪仪凤,说:“娘,快起来,别埋汰了王爷一片仁慈爱民的好心,蕴儿,你也起来,快谢过王爷。”
汪仪凤正犹豫是不是要起来,看到项怀平等人给慧宁公主施礼请安,她又拉着沈妍姐弟跪下了。沈妍面露不耐烦,直挺挺跪着,审视的目光投向慧宁公主。
《铡美案》中,秦香莲见公主,公主呵令她下跪,她唱道“论国法我应当与你跪,论家法你就该把我参……先娶我来我为大,后娶你来你为偏……”
做为乡野村妇,秦香莲敢于较真,把伦理纲常摆在国家法度前面,这也是社会形态认可的。原配发妻尚在,不管再娶之人为何种身份,只能屈居为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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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也想讨个公道,要个说法,却没有较真的勇气。她出身书香门弟,君为臣纲、皇权至上的标准已潜移默化在她的思想里,她认为自己该参拜公主。
慧宁公主身穿湖蓝色暗花水纹雪缎长袍,腰束白玉金丝带,脚上一双暗色绣边短靴。她长发束起,头戴金镶玉发冠,一根紫玉钗横插冠上,华贵且内敛。男衫女饰混合在一起,本来是不伦不类的妆扮,却为她凭添了几分飒爽英姿。配上她不化红妆就清丽俊美的面容,让人由内而外,萧然起敬。
她大步跨进公堂,把项怀平等人甩在身后,亲随一溜小跑跟上来。看到汪仪凤母子跪在堂中,给她行礼,她皱起眉头,并没有理会,竟自坐到旁听的位置。
沈妍想起来,又怕引人注目,这一世的她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慧宁公主对他们不理不睬,令她暗自窝火,遭遇相同,可汪仪凤真没有秦香莲的魄力。
“见过皇姐。”御亲王站起来,躬身抱拳。
“你来得真早。”慧宁公主的声音爽朗悦耳,略带一点沙哑。
“皇姐见笑,我也刚到。”御亲王笑意吟吟坐下,转向汪仪凤母子,说:“他们母子正给皇姐行大礼呢,都是一家子人,皇姐怎么也不让他们起来呀?”
“一家子人?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成一家子人了?”慧宁公主凌厉寒凉的目光扫过汪仪凤母子,“他们跪着舒服,自然就愿意跪着,何须本宫多言?”
御亲王哼笑几声,眼底冷过讥嘲,“皇姐抬举了,我跟他们还真没有成为一家子人的缘份,不过,我跟他们也算亲戚,他们母子毕竟是姐夫的家人。”
慧宁公主没理会御亲王,转向项怀平,“项大人,你可以开始了。”
沈妍站起来,转向项怀平等官员,揉着膝盖活动双腿,又转过头打量慧宁公主,目光冷静。汪仪凤和沈蕴仍冲慧宁公主跪着,听说开审,才小心翼翼转身。
“禀大人,民女跪着不舒服。”沈妍声音稚嫩,却很有底气。
“妍儿,公堂之上,不得无礼,快跪下。”汪仪凤忙把沈妍拽倒在地。
项怀平没理会沈妍,重重敲响惊堂木,宣布开堂,公堂里顿时雅雀无声。
沈妍挺直身体,屁股坐在脚跟上,这种下跪的方式相对舒服。她回头扫视慧宁公主,发现慧宁公主正在看她,她顿时象一只骄傲的小公鸡,高高昂起头。在她看来,慧宁公主并不象汪仪凤所说的那么可怕,也不象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若不是大老婆的子女跟小三天生有仇怨,她倒很想了解接近慧宁公主。
“汪氏,你有何冤屈?如实诉来。”项怀平开始程式化审案。
“回大人,民妇……”汪仪凤欲言又止,身体微微颤抖,慧宁公主到来给她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本来让她心痛恼恨,想一吐为快的事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汪仪凤与慧宁公主是同龄人,彼时年少,也曾在宫庭名门举行的茶会、花会上相见。汪仪凤出身官宦之家,也是嫡出长女,却只是名门旺族的旁支,身份相对低微。而慧宁公主则是被帝后宠在手心的金枝玉叶,随时随地被人众星捧月。
那时候,若谁的东西让慧宁公主多看了一眼,能献上去,那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如今,东西成了男人,让慧宁公主据为己有,荣耀的味道也改变了。
自幼时起,卑微就铭心刻骨,久而久之就习惯成自然了。汪家败落多年,做为一个身份低贱的民妇,汪仪凤在慧宁公主面前根本不敢抬头说话。若不是护子心切,怕两个孩子跟她受饥寒流离之苦,她也没有一较长短的勇气。
沈妍深知汪仪凤的心思,咬着嘴唇问:“大人,可否让民女替家母一诉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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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怀平派衙役去请沈承荣,审案告一段落,在场的人各自到偏堂休息。栗子小说 m.lizi.tw退堂之后,众官员到后堂商量案情,又派人调阅了诸多案例。
慧宁公主想传诏项怀平,摆明立场,采取折中的方式调停此案。御亲王盯慧宁公主盯得很紧,连她的下人都被御亲王的下人监视,不能离开偏堂半步。
汪仪凤和沈妍姐弟回到偏堂,询问牌位的来历,沈妍如实相告,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汪仪凤长吁短叹,在偏堂挪来挪去,又紧张又激动,不时嗔怪沈妍几句。
沈妍知道汪仪凤慑于慧宁公主的威仪,也没勇气在公堂上面对沈承荣,对她的话不顶嘴、不反驳,也不解释。男权社会,皇权至上,夫为妻纲、君为臣纲的理念深入人心,要想让汪仪凤彻底撒手一搏,难如登天。
派去传沈承荣的衙役回来了,说沈承荣一再强调不认识汪氏母子,还把衙役骂了一顿。项怀平没说什么,又让衙役拿上两个牌位去了。一会儿功夫,衙役就拿着破烂的牌位回来了,说沈承荣把牌位摔碎了,还让驸马府侍卫驱赶他们。
项怀平很气愤,高声下令,“升堂。”
听衙役讲述了两次去驸马府的经历,众人唏嘘愤慨,心思不同、表情不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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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和汪仪凤低语几句,并没表现出强烈怨愤,沈承荣的反映在她们的意料之中。抛弃父母妻儿只是有违礼孝道义,认下他们就是欺君之罪,这本帐沈承荣算得很清楚。既然沈承荣要坚持到底,沈妍也不会让他好受,她心中早有盘算。
御亲王似笑非笑看着慧宁公主,眼底弃满轻蔑,随口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淡话。慧宁公主不理会御亲王,暗暗咬牙,脸色很难看,但仍故做平静。
项怀平沉思片刻,说:“汪氏,沈驸马说不认识你们母子,又率烂了你公婆的牌位,你们可还有证据?若没有,你们就是冒认官亲,那可是重罪。”
“民妇……”汪仪凤一脸恐慌,她没有其它的证据,只能哀求项怀平开恩。
沈妍冲汪仪凤无奈皱眉,“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你讲。”
“回大人,刚才民女也说了,若沈驸马连牌位上的人都不认识,民女一家就不告状,以后也不会叨扰沈驸马的富贵。我们是不是冒认官亲,大家都心知肚明,民女坚信公道自在人心。不是我们没证据,彬州是沈驸马的原籍,永州是民女的外祖家,要想找证据不是很容易吗?就看大人想怎么审理此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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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怀平沉吟片刻,吩咐道:“师爷,到吏部借阅沈驸马的履历。”
御亲王哼笑几声,说:“本王主管吏部,脑子记得的东西比调阅履历还方便。”
“下官不才,请王爷赐教。”项怀平对御亲王很客气。
“赐教谈不上,孙长史,你跟随本王多年,替本王回答。”
“奴才遵命。”孙长史清了清嗓子,高声说:“沈承荣,西南省彬州城秋水镇沈家庄人氏,父沈凤祥,母沈刘氏。沈承荣于乾顺六年考中秀才,点为廪生,乾顺九年考中头名举人,乾顺十年中状元,招为驸马。”
御亲王轻叹一声,“项大人听清楚了吗?吏部官员履历上有沈驸马的籍贯生平和父母姓名,却没有他是否娶妻生子的记录。你审汪氏母子认亲的案子,调官员履历有什么用?正如小姑娘所说,找证据很容易,调履历是无用之举。”
项怀平敛眉深思,他很想为汪仪凤母子讨个公道,可沈承荣矢口否认与汪仪凤母子的关系,没有人证物证,谁也无法让他低头认罪。要找证据也容易,但必须去彬州和永州,把见证沈承荣和汪仪凤成亲的人带来做证。
彬州和永州远在西南省,距离京城几千里,去两地带证人来京城,要车马跋涉几个月。慧宁公主势大,沈承荣也不甘心被指证,找证人时间很长,难免夜长梦多。或是狗急跳墙,或是有心之人阴谋生事,都对汪仪凤母子的安危不利。
“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听到沈妍的请求,项怀平眼底闪过几次笑意,很希望沈妍的话能让此事峰回路转。他也觉得这女孩不象个八岁的孩子,但没有多想,反而更加同情他们。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幼经受过磨砺的孩子总比同龄人更懂事,更有担当。
“你讲。”
“大人清正廉明有目共睹,民女一家感激不尽。”沈妍先给项怀平扣了一顶高帽子,又说:“民女一家是不是冒认沈驸马的亲眷,只要到永州和彬州,很容易找到人证物证。永州和彬州距离京城几千里,为一点小事让乡邻和亲戚车马劳顿几个月,民女认为不值。刚才民女也说了,只要沈驸马不认识牌位上的人,民女一家就不告了,还请大人准许民女一家撤掉状纸。”
项怀平长吁一口气,面露不甘,不只是他为父母官,做为汪仪凤的师兄,他也不想就这样放过沈承荣。可是,民不告,官不究,他也不能抓住这件事不放。
“好,本官准许你们撤掉状纸,公主和王爷对汪氏母子撤状可有疑议。”
御亲王撇了撇嘴,没说话,沈承荣若抵死不认汪氏母子,谁也没办法,此案审到这里,就是一个瓶颈,除非到永州和彬州去找人证物证。此事关系到慧宁公主的体面和沈承荣的性命,他们夫妻一心,会让人证和物证出现在京城吗?
慧宁公主松了一口气,脸色稍有缓和,沉声说:“本宫不追究他们母子冒认官亲之罪,让衙役赶他们母子出京城,本宫不想在京城千里之内看到他们。”
“这……”项怀平皱眉,但不能反驳慧宁公主的话。
“公主能让衙役赶我们出京城真是太好了,民女一家多谢公主。”沈妍见众人满脸惊诧,心中暗喜,眼底闪过狡黠,“衙役赶我们一家出京城,想必也能保护我们。在破庙里就有人要杀我们,听救我们的侠士说是太子东宫派……”
“大胆。”慧宁公主一声暴呵,拍案而起。
御亲王微微一怔,顿时笑脸开花,这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所在。若不是在公堂上有身份限制,他真想拥抱沈妍,这小丫头真让他惊喜无限。
沈妍爬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心中大笑,好戏压轴,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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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爬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表现得很害怕,心里却笑开了花。栗子小说 m.lizi.tw真是天助我也,你们掐吧!越激烈越好,姐看戏,顺便浇油。
慧宁公主和御亲王仍笑脸相对,但彼此的目光就象尖刀,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N个窟窿。他们拨弓张弩,各自吩咐心腹随从做事,准备看对方挨刀。
公堂里的气氛压抑紧张,众人一声不吭,各自寻思,想看闹剧又怕引火烧身。
沈妍抬起头四下扫视,发现没人注意她,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十指相扣,活动了几下,又揉了揉膝盖。看到汪仪凤满脸惊忧恐惧,她靠过去,轻声安慰几句。
项怀平扫了沈妍一眼,说:“汪氏,你们母子暂且起来,到偏堂休息。”
衙役给慧宁公主和御亲王端来茗茶奉上,又把汪仪凤母子带到了偏堂。汪仪凤抱起沈蕴坐到椅子上,又扶沈妍坐下,见他们姐弟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无助、凄凉、痛恨和愁苦交织在汪仪凤脸上,苍老憔悴的面容、枯瘦嶙峋的身体,致使她看上去根本不象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本是出身名门的嫡女,虽说家族没落了,也是父母兄长宠爱的千金小姐。被一个负心男人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最终却是这般结局,即使能讨到公道,她心里创伤又该如何弥补?
项怀平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端来茶点果品。栗子小说 m.lizi.tw他宽慰了汪仪凤几句,刚要说正题,衙役带着孙长史匆匆走来,说御亲王请他到公堂。项怀平没多说,就出去了。见他们走远,沈妍咂了咂嘴,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茶点上。
从林嬷嬷家出来,沈妍买来吃食,当成在人间或在外面最后一餐,确实吃了不少。从击鼓鸣冤到现在也过去两个时辰了,斗智斗勇,又精神紧张,很消耗体力,她早就饿了。这些茶点味道都不错,她要猛吃一顿,吃到自己肚子里才不亏。
沈妍给沈蕴挑了两块点心,倒了一杯茶,又递给汪仪凤几块点心。他们姐弟吃得津津有味,汪仪凤很欣慰,自己却一块点心也没吃,连嘴都没张。沈妍不知该怎么劝汪仪凤,先把今天的事解决了,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
衙役传汪仪凤母子上堂,并好心告诉他们母子说有新证人到了,慧宁公主也派人去请沈承荣了。沈妍吃饱喝足,斗志昂扬,收拾沈承荣,她不遗余力。
汪仪凤则不同,听说沈承荣要来,她身体一颤,面如死灰一般,紧紧抓住沈妍姐弟的手。沈妍能感觉到她的无奈和忧惧,没说什么,心中暗自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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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活的就是沈兴和两个随从,他们个个鼻肝脸肿,跪到公堂上,浑身哆嗦。死的就是太子东宫派出的四名杀手,自刺杀那夜到现在也有七八天了,四名杀手的尸体保存得很好,显然是有人格外关照。
御亲王扫了慧宁公主一眼,笑容满面,说:“这四具尸首是巡城卫在破庙里发现的,当时他们就猜到这四人的身份,没到顺天府报案,直接报知了本王。本王派人查探,得知汪氏母子曾在破庙落脚多日,又听到坊间俚巷传言汪氏母子的遭遇,想到这四人的死另有隐情,不便公开,只好派人私下处理。”
那夜死在破庙里的人除了太子东宫这四名杀手,还有庞家死士。为什么被抬上公堂的只有东宫的四名杀手?是谁做了手脚?就不言而喻了。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问:“项大人听懂御亲王的意思了吗?”
项怀平笑了笑,“请王爷接着说。”
“呵呵,本王无话可说了,请项大人派人验明尸体的身份。”
“好,先验明尸体身份,死亡原因稍后再验。”
仵作和衙役过来验尸,御亲王给随从使眼色,示意他们上前帮忙指导。
慧宁公主冷厉的目光追着仵作,捏着皮鞭的手渐渐握紧。许久,她长吁一口气,叫过随侍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离开公堂,她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回大人,验尸完毕,死者身份确定。”
“说吧!”项怀平挥了挥手,衙役将尸体抬走,又有人在公堂上喷洒符水。
仵作呈上证据,说:“回大人,死者是东宫影卫,有腋下朱砂纹刻为证。”
项怀平沉思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要承袭大统,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家国命运,为万民嘱目。若刺杀汪仪凤母子的杀手是太子派出的,象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这一己私利就草菅人命的储君肯定会受到置疑,弹劾他的折子定会堆满御书房。
御亲王双管齐下,他故意透露消息,让太子为顾及慧宁公主的脸面而对汪仪凤母子起杀心。又派庞家死士刺杀汪仪凤母子,企图嫁祸太子。这两步棋不管哪一步走成,都能结结实实扳太子一把,即使扳不倒,也能起到动摇的作用。
东宫杀手和庞家死士都被人杀了,汪仪凤母子安然无恙。御亲王的计划稍加改变,打出为汪仪凤母子讨公道的大旗,把东宫杀手的尸体抬上公堂,反而更具有说服力。这件事若捅到皇上面前,太子和慧宁公主都会受责难,甚至失宠。御史言官折子一上,大街小巷传言一飞,太子和慧宁公主就会成为民众唾弃的对象。
项怀平忧心忡忡,他想给汪仪凤母子讨公道,却不想参与皇家争宠夺嫡。事到如今,他无路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审完此案,结果如何他无从推测。
慧宁公主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眼底精光凝聚,似乎若有所思。她和太子是双胞胎,只比太子大半个时辰,却一直把这个弟弟呵护在羽翼下。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太子的前途声望,即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在所不惜。她心中已有主意,先让御亲王得意一时半刻,等到她翻本,会让御亲王大失所望。
御亲王指着沈兴说:“这人是沈驸马的书僮,当年沈驸马上京赶考,是他一路伺候。几天前,他要火烧客栈,被巡城卫抓住,项大人审他自会真相大白。”
项怀平威严的目光看向沈兴,敲响惊堂木,只问他为什么要火烧客栈。沈兴见慧宁公主没有给他求情的意思,心里直打颤,没用上刑,就全招了。
有了沈兴这个人证,汪仪凤与沈承荣的夫妻关系得到充分证明,不容任何人否认。书记官让沈兴签字画押,项怀平刚要处理他,就听衙役传报沈承荣到。
御亲王笑意吟吟,“项大人还是让沈兴先退下,听听驸马爷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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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都聚到那个陈旧的荷包上,又见沈妍的神情沉静,就确定荷包里藏着有力的证物。栗子小说 m.lizi.tw众人都在猜测荷包里的东西,公堂里沉默无声,更显压抑。
沈承荣故做镇定,目光却象两把尖锥,扎向荷包,恨不得一眼看清里面的东西,早做应对。看不透里面的东西,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做何种反映。
沈妍紧紧抱住荷包,象是怕被人抢去一样,高声抽泣,边哭边说:“沈家庄这几年遭了灾,地里的收成不够糊口,到了青黄不接的时节,我们一家人就啃树皮、吃观音土,呜呜……祖父祖母去逝后,连用我娘的嫁妆买的几亩薄田也被沈氏族人夺去了。我们孤苦无依、饥寒交迫,我娘就带我们姐弟回了外祖家。听说父亲在京城发了财,我们一路讨食来投奔,只求衣食有着落,呜呜……”
一路进京寻亲,饥寒交加,受尽冷眼嫌恶,到了京城,被丈夫拒之门外,还有性命之忧。回想一路寻亲的经历,汪仪凤悲伤欲绝,抱着沈蕴痛哭出声。
公堂内响起一片唏嘘感慨声,各色各样的目光投向沈承荣。刚才沈兴已经全部招认,而沈承荣还在抵赖,这反而让众人更加坚信事实,蔑弃沈承荣。
沈承荣的神情微微一动,并不是他因为汪仪凤母子的遭遇动容,而是有了新的打算。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哭诉他们母子的悲惨遭遇,不过是缺吃少穿,居无定所。如果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安定下来,再安抚一番,他们也就不必非跟他认亲了。
最初汪氏母子寻上门,他认定他们掀不起风浪,又怕被人怀疑,根本没打算给银子,直接赶走了事。可现在给银子也要师出有名,必须有一个让众人认可的理由。他思来想去,决定把事情推给沈兴,说汪仪凤是沈兴的妻子,也无证可寻。
他让沈兴去杀汪仪凤母子,又出重金私下找了一个跑江湖的杀手,要把沈兴也杀了。这些天,汪仪凤母子没再上门,沈兴也没回来,杀手说沈兴已死,他就信以为真了。在公堂上见到汪仪凤母子,他心中虽有疑团,也不容他仔细想了。
项怀平敲响惊堂木,“汪氏,你先别哭,沈妍,把你的证物呈上来。”
沈妍擦干眼泪,抱着荷包站起来,看向沈承荣,“驸马爷,你真不认识我娘?”
沈承荣一怔,见沈妍神情恳切,认为沈妍问他这句话是想给他最后的机会,若证物呈上去,铁证如山,恐怕他就没有更好的理由推辞了。
他看了汪仪凤一眼,蹙眉说:“本宫在家乡时寒窗苦读,很少出门,如今又离家七年之久,好多人确实记不起来了,但这妇人本宫隐约有些印象。栗子小说 m.lizi.tw”
项怀平松了口气,说:“沈驸马有印象最好,认下……”
“项大人误会了,本宫对这妇人有印象,并不是承认她跟本宫有关。”沈承荣冷哼一声,说:“我想起来了,这妇人是本宫的奴才沈兴的妻子,这两孩子也是沈兴的儿女。沈兴随本宫离乡已久,一直忠心伺候,本宫给他娶妻纳妾,想必招来这妇人的怨恨,她才慌称是本宫的妻子,企图诬赖本宫。”
“你、你……”汪仪凤气急交加,指着沈承荣说不话来了。
“娘,你别急。”沈妍转向沈承荣,问:“驸马爷,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沈承荣郑重点头,说:“沈兴伺候本宫多年,前些天他犯了大错,被本宫打发了。你们既是他的妻子儿女,又是本宫的同乡,本宫自会保你们衣食无忧。只要你们安守本份,不再敲诈诬赖,今天的事本宫也不再追究。”
“驸马爷,你确定我娘是沈兴的妻子?你确定自己没认错?”
公堂内,除了沈妍铿锵有力的问话声,再无半点声响。项怀平等官员的目光在沈妍和沈承荣身上游移,脸上神情多变。御亲王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不时与他的随从互使眼色。慧宁公主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她的随从也都低着头。
沈承荣昧着良心说话,令众人气愤、轻蔑、鄙夷。他已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想给他一点暗示,让他知道沈兴就在后堂,不能再信口胡说。
“本宫、本宫确定。”沈承荣咬紧牙关回答。
“你确定就好,在场这么多人也都听到了,由不得你反悔。”
沈妍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狡诈,脸上密布对沈承荣的蔑恨嘲弄。她举起旧荷包,让众人看清楚,“哗啦”声打开,从荷包里面掉出几块点心。
“这就是证物,驸马爷可看清楚了?”沈妍掩嘴大笑几声,站起来,活动跪得麻木的膝盖,那姿态神情就象一只准备开屏的小孔雀,骄傲到无以复加。
项怀平长舒一口气,重重敲响惊堂木,“带沈兴上堂。”
两队衙役看到这转折性的闹剧,齐声高喊:“带沈兴――”
一时间,公堂内哗然喧嚣,嘻笑声、议论声、叹息声响成一片。公堂里紧张压抑的气氛得以缓解,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独沈承荣晕了头。
沈兴被带上公堂,不敢看沈承荣,也不等项怀平提问,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知道的汪仪凤母子状告沈承荣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沈承荣慌了神,忙跪到慧宁公主脚下,嚅嗫着说:“公主,他们、他们串通诬赖,看在婉儿的份上,求公主为臣做主,他们使诈……”
“驸马爷,敢问我们母子和哪个串通使诈?和沈兴还是和项大人?”沈妍高声打断沈承荣的话,又说:“你确定我娘是沈兴的妻子,那我们姐弟就是沈兴的儿女,至于我们到底是不是,我倒有一个方法可以确定。我在外祖家听过滴血认亲的故事,我们可以试试,看看我们姐弟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你大胆,你……”沈承荣指着沈妍,眼神好象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御亲王哼笑几声,说:“滴血认亲不错,不过,要真试出这两孩子是沈驸马的儿女就麻烦了。沈驸马先是不认识汪氏,又说她是沈兴的妻子,若她的两个孩子和沈驸马血缘相合,那沈驸马是不认发妻,还是与奴才的妻子苟且呢?皇家最讲脸面,皇姐好不容易招了一个可心的驸马,舍不得惩罚,本王眼里可不揉沙子。”
沈承荣惊急之下,脸色大变,忙磕头点地,“公主,他们诬……”
“够了,你真当本宫是傻子吗?”慧宁公主拍案而起,凛冽沉凉的目光环视四周,落到项怀平身上,平静片刻,问:“事已至此,项大人想怎么惩罚?”
项怀平揶揄一笑,说:“事关重大,牵扯较多,恐怕臣不敢独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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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慧宁公主要亲自给沈承荣定罪,项怀平心里“咯噔”一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慧宁公主做为旁听者,直接定罪与律法不合,但项怀平还是要遵从,这就是皇权至上。
汪氏母子刚到顺天府告状,慧宁公主就来了。从始至终,慧宁公主都没对汪氏母子的出现表示惊诧,可见她早就知道沈承荣有妻有子。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就是慧宁公主允许沈承荣收留汪仪凤母子,汪仪凤和沈承荣对簿公堂就已反目成仇,根本不可能破镜重圆了。现在,项怀平只想给汪仪凤母子争取实惠的条件,谁给沈承荣定罪、定什么罪并不重要。
“难得公主指教,臣感激不尽。”项怀平说话很中听。
御亲王听说慧宁公主要亲自给沈承荣定罪,怕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决定跳出来搅局。他低声嘱咐了孙长史几句,孙长史领命出去,他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
沈妍也不满慧宁公主亲自给沈承荣定罪,她费尽心力,累得嗓子嘶哑,好不容易让沈承荣承认了他们母子的身份,也等于认了罪。慧宁公主言明不追究沈承荣冒犯皇权,若以礼教标准给沈承荣定罪再被糊弄过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见项怀平答应了,沈妍皱眉思索,目光落到被沈承荣摔坏的牌位上,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她拿起牌位,捧过头顶,哭哭啼啼跪走到慧宁公主面前。众人不明所以,猜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随从斥呵沈妍,被慧宁公主拦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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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慧宁公主拧眉发问。
沈妍叩头,“回公主,外祖父教导民女要夫唱妇随。”
光顺天府衙门就有包括项怀平在内的几名官员是汪孝贤的学生,可见汪老先生门中桃李不少,颇有身价名望。做为半路穿越者,沈妍根本没见过汪仪凤的父亲,更别说听过他的教诲了,她打“外祖父”的旗号不过是明星效应。
“何为夫唱妇随?”慧宁公主阴沉的脸上露出几丝笑容。
“摔吧!”沈妍把牌位举到慧宁公主面前,说:“这是我祖父母的牌位,驸马爷都摔过了,您不摔,怎么能夫唱妇随呢?使劲摔,出口气。”
“好丫头,真是聪明,不愧是汪学士的外孙女。”御亲王笑得不怀好意,“皇姐真是有福气,一日之内就多了一双儿女,女儿还这么机灵颖慧。本王看这丫头不象汪氏所出,倒跟皇姐有几分象,只是不知他们姐弟该算嫡出还是庶出。”
“多谢御亲王提醒。”慧宁公主咬牙哼笑。
别说是纲常至上、礼孝为先的男权社会,就是叫嚣男女平等的后世社会,有哪个女人敢摔公婆的牌位?那是大不孝,更是对死者的亵渎。
慧宁公主从小享受万千宠爱,行止霸气,个性骄傲,但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泼妇。相反,她生在皇家,又有太子需要她提点照拂,根本由不得她使性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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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样?直说。”慧宁公主见沈妍出此下策,就知道她有刁钻要求。
跟聪明人打交道没必要绕弯子,弯子绕大了,反而达不到目的。沈妍的心思被看透,也打算直来直去,不管慧宁公主身份多么尊贵,她要以理服人。
沈妍向慧宁公主行礼,说:“公主不追究驸马爷骗婚欺君,触犯国法,可驸马爷所作所为也有违礼教,民女相信公主会秉公定罪,给民女母子一个公道。还有,为人子女,竟然有意摔坏父母的牌位,家法不容,又该怎么处治呢?”
慧宁公主明白沈妍的用意,问:“你想怎么处治?”
“民女为人子女,不敢轻言处治父亲,是祖父母要处治他,民女代劳而已。”
沈承荣仍跪在慧宁公主脚下,听到沈妍的话,他横眉立目,“你……”
慧宁公主瞪了沈承荣一眼,问沈妍,“你祖父母想怎么处治他?”
项怀平等官员听沈妍和慧宁公主对答,都不吭声,心中却为沈妍叫好。
御亲王又抓住了让慧宁公主尴尬的机会,忙说:“这话皇姐就不该问,沈驸马为人子,行大不孝之举,父母本该处治,哪有为人妻者干涉的?”
慧宁公主冲沈妍点头,“好,本宫允许你代你祖父母行家法,处治驸马。”
“多谢公主。”沈妍磕头道谢,看向沈承荣的目光满含阴涩的快意。
众人都把目光聚到沈妍身上,想看她怎么替祖父母处治不孝子。汪仪凤很担心,唉声叹气,慧宁公主不动声色,而沈承荣则恨得咬牙切齿。
项怀平微微一笑,扔下令牌,说:“家法为先,沈妍,本府准你代行处治。”
“多谢大人。”沈妍附到沈蕴耳边低语几句,沈蕴连连点头。
沈妍恭恭敬敬放下祖父母的牌位,扣紧十指,咬着牙握拳摇手,稚嫩的指节咯咯直响。力到用时方恨小,她想海揍沈承荣一顿,就怕出手使不上劲。
前世,面对悔婚负情的男友和张狂彪悍的小三,她只顾谈价钱,想从精神上重创那个无情无耻的男人,而忘记赏他几个耳光了。这辈子又碰上这事,她觉得老天对她不薄,英雄有用武之地,两辈子的仇一块报,能不大快人心吗?
“打他,让他摔牌位。”沈蕴一马当先,抬起一只小脚,踹到沈承荣腰间。
沈承荣抬起头,咬牙怒骂:“畜生,你敢打父?你……”
从承认汪仪凤母子的身份起,沈承荣一直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慧宁公主脚下。想打他的脸,除非爬到地上,可爬着抽人耳光难度系数较大。沈蕴一脚踹下去,沈承荣就抬起了头,趁此机会,沈妍拿起牌位,冲沈承荣的脸狠抽了几下。
“畜生,你们……”沈承荣跳起来,要抓沈妍姐弟。
“我和蕴儿代祖父母惩罚你,项大人和公主都同意,你敢不从?”
项怀平重重敲响惊堂木,慧宁公主冷哼一声,沈承荣无奈,又乖乖跪下了。
沈妍一手抓着一个牌位,左右开弓,直冲沈承荣的脸招呼,虽然使不上多大劲,也打得啪啪直响。沈蕴左右脚轮流抬,每一脚都正中沈承荣的腰。
七年前,沈承荣离家时,沈妍一岁有余,而沈蕴还只是一颗细胞。为人父者只生不养,又企图杀妻灭子,虽血脉相连,却无任何亲情恩义可讲。真正的沈妍被沈承荣疼爱过,却也因他的无情而死,如今,躯体易主,换成了一个恨透负心汉的彪悍女。而沈蕴则为沈妍马首是瞻,对害他们母子的人也毫不客气。
在场的人除了汪仪凤,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连慧宁公主都饶有兴致观看。汪仪凤呵令沈妍姐弟住手,又想上前阻拦,被御亲王的手下挡到了一边。
沈妍的手又疼又麻,胳膊酸胀,但她仍觉得不出气。她放下牌位,缓了一口气,想积聚力气,再接再厉。看到衙役身后有一个小板凳,她钻过去,抱着板凳钻出来。她二话没说,使劲全力抡起板凳,照沈承荣的头砸去。
MMD,终于出气了,两辈子对负心汉的恶气一起出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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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仔细推敲中年太监的话,其中不乏漏洞,但慧宁公主演这初戏,就能把事情圆得熨贴稳妥。栗子网
www.lizi.tw再加上慧宁公主一向强势,没坚实的把柄,谁也不敢和她较真。
中年太监哀嚎讨饶,被侍随拖走了,洒下一路血迹,映衬着西移的日影,格外显眼。公堂内岑寂无声,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血腥味渐渐弥散。
慧宁公主手握皮鞭,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清了清嗓子,说:“本宫持家无道,教奴不严,让诸位大人见笑了,此事本宫定会明察。”
叫嚷着进宫面圣的官员拭去额头上的冷汗,说:“既然刺杀汪氏母子的影卫不是太子所调,澄清事实最为重要,以免影响太子的清誉。不过,臣还要提醒公主,沈驸马私调影卫行刺,罪不可赦,他又有违礼教在先,可要两罪并罚。”
“多谢大人提醒,本宫自会重惩。”
“如此最好,皇家无家事,公主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慧宁公主冷笑,“诸位尽管放心,不管是谁,该罚绝不含糊。古讲‘刑不上大夫’,但我大秦皇朝的律法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驸马。”
沈承荣自知惩罚难免,横下心做替罪羊,不敢有半点不满,连声哀求讨饶。栗子小说 m.lizi.tw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同皇家贵胄相比,你只是兵,替太子顶罪是他的荣幸。
现在轮到御亲王恨得咬牙切齿了,计划了这么久,还搭上了几个忠心耿耿的死士,就想利用这件事让慧宁公主失宠,动摇太子的地位。不成想,半路杀出一个顶罪的太监,太子轻轻松松躲过一劫,令他多日心血付之东流。
虽说没得尝所愿,御亲王心中仍有强烈的满足感。从记事起,他一直屈居慧宁公之下,今天终于看到了慧宁公主的笑话,想起来了都觉得大过其瘾。
“皇姐想怎么惩罚沈驸马?皇家无家事,不如都在公堂上说清楚。”
“有劳御亲王费心,此事本宫早有决断。”慧宁公主冷哼一声,又说:“项大人,沈驸马罪无可赦,念他是皇家婿,如何惩罚还是由本宫来定。”
项怀平眼底划过讥笑,抱拳行礼,说:“有劳公主。”
沈承荣听说慧宁公主要亲定对他的惩罚,料想会手下留情,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做足了戏码,痛哭哀求,连喊:“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慧宁公主冷冷一哼,沉声说:“沈驸马有违礼教,本就罪无可赦,又私调影卫,累及太子清誉,两罪同罚,就打他六十大板,诸位认为这样罚可以吗?”
此言一出,满堂比惊,片刻沉寂之后,哗然议论响起。小说站
www.xsz.tw打板子做为公堂、内院对人的主要惩罚方式,板子怎么打、力气怎么使,都很有讲究的。在不做假的情况下正常使力,身强力壮、意志坚定者能承受八十大板,再多就会毙命。下手稍重,六十大板取人小命不在话下,保证能让人皮开肉绽、骨断筋折而死。
“公主……”沈承荣震惊了,顺天府的衙役行刑,六十大板能要他的小命。
“项大人行刑吧!诸位可以留下来观看,本宫告辞,打完之后,不管是生是死,都送回驸马府。”慧宁公主边说边往外走,一眼也没看沈承荣。
“恭送皇姐,本王留下来监刑,以免打重了。”御亲王意犹未尽。
项怀平带诸官员送慧宽公主出府,直到车驾起行,他们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听说要打沈承荣六十大板,沈妍恨恨咬牙,用兴灾乐祸的目光扫视他。汪仪凤则满脸担忧害怕,紧紧抱住沈蕴,想求情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承荣一肚子怨恨之气,恨得咬牙切齿,早已不顾及斯文颜面,见项怀平等官员出去送慧宁公主,他抓起板凳,使劲全力砸向汪仪凤的脑袋。
一个衙役手急眼快,用板杖挡开板凳,又有衙役拦住沈承荣。沈承荣好象疯子一样,和衙役推搡,竟然动起了手,纠缠中,汪仪凤被他重重踹了两脚。
沈妍拣起板凳,要砸沈承荣,被返回的项怀平呵住,气得小脸都变了色。男人已经变了心,还会顾念旧情吗?沈承荣无情狠毒,对妻子儿女起了杀心,可能悔改吗?对簿公堂本是被逼无奈之举,走到这一步,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汪仪凤捂住腰间,泪流满面,脸上流露出哀怨的绝望。沈妍沉着脸,不想理会,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想说。事情闹到这一步,她居然还没死心,还幻想沈承荣良心发现。这也就是亲娘,若是换成别人,沈妍肯定会骂出最阴损的话。
“奉公主命,为沈驸马行刑,杖责六十大板。”
项怀平扔下令牌,脸上划过冷笑,冲衙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衙役明白项怀平的暗示,摇头代表别打死,点头代表正常用力,不能做假通融。
沈承荣被拉到刑凳上,一板子都没打,就斯文扫地了,他骂骂咧咧斥责汪仪凤母子,威胁项怀平。御亲王走到跟前看热闹,让衙役拿来一团软布,塞进沈承荣嘴里。美其名曰是怕他咬到舌头受伤,实际是堵住他的嘴,不想听他叫喊。
几板子打下去,沈承荣就疼得呲牙咧嘴,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嘴里堵着软布,叫不出来,六十板子打完,打不死,也会憋成内伤。还没打到一半,他的衣服就破裂了,血就顺着刑凳流下来。板杖起落,血珠四溅,他的脸色由青白到青灰,再到乌青,血肉横飞时,他连挣扎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打到一半,汪仪凤就昏过去了,项怀平让人把他们母子带回偏堂休息。沈妍自认不是狠毒的人,但恩怨分明,没有看到沈承荣即将就死的惨样,她引为遗憾。
汪仪凤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浑身筋骨好象被抽离一般,软软瘫在一处,一动不动。沈蕴紧紧拉住汪仪凤的手,哭得声音都嘶哑了,沈妍也皱眉叹气。
彼时,花样年华,闺阁女儿情窦已开,正值青春迷茫,才学不凡、风度翩翩的男子走入心房,便是此生此世的真爱。正因为深爱如斯,在沈承荣离乡七年的岁月里,汪仪凤生儿育女、侍奉公婆,独自支撑一个家,直到被族人赶出家门。
“娘,事已至此,就往前看吧!你还有我和蕴儿呢。”
汪仪凤抱住沈妍姐弟,愣神许久,突然嚎啕大哭,沈蕴也跟着哭起来了。沈妍默默流泪叹息,不想劝慰,人的心里有数不清的槛儿,总需要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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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皇朝绵延几百年,子嗣繁盛,历代有封号的皇族贵女多不胜数。小说站
www.xsz.tw但恩宠能比得过慧宁公主的人绝无仅有,从她们所居的府邸就能看得出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条千古俗理在皇家照样通行,所以,皇室贵女很少有独立府邸。出嫁前,她们住在皇宫或王府里,出嫁后就随夫家同住。即使有府邸,也是当成嫁妆置办的私宅,根本不可能有御赐的标签。
慧宁公主十五岁带人杀入重围,救出被叛贼围困的皇上。回京后,皇上论功行赏,就赐了她带有“敕造”标志的公主府,一座五进五出的宅院。同几代人混居的阀门大宅相比,这座宅院不大,但装饰装修及摆设都比照亲王的份例。
大秦皇朝建国数百年,享此殊荣者仅慧宁公主一人,当时也遭到皇族众人的反对。可皇上一再申明论功封赏,如此一来,慧宁公主受此封赏也名至实归。
慧宁公主嫁给沈承荣之后,敕造公主府就改成了驸马府,仍为敕造。改名并没使慧宁公主被人非议,反而有御史言官上折子称赞她谨守妇德,堪为皇室贵女的表率。皇上很高兴,对慧宁公主大加赞赏,致使她名利双收。
沈承荣与慧宁公主成亲,本身就是入赘皇家,虽说府邸叫驸马府,但沈承荣却没资格住正院。慧宁公主住在正院,召见他,他才能进去,请安也需下人通传。
距离正院很近的地方有一座三进的宅院,叫“承恩居”,正是沈承荣起居之所,也是他的内书房。栗子网
www.lizi.tw沈承荣被打了六十大板,抬回来,就在承恩居休养疗伤。
挨打到现在十来天了,沈承荣神志已清醒,但他伤得很重,还很虚弱,仍需趴在床上,不能动弹。他的两个妾室带几个丫头轮流照顾,心力劳乏,却不敢抱怨慧宁公主。听说了事情的大概起因,她们心里都恼恨汪仪凤母子。
“驸马爷,您醒了?”
问话的人是杨姨娘,沈承荣的庶长子沈藉的生母。她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这几天,她照顾沈承荣很劳累,就象一朵发蔫的娇花,更显柔媚可人。
杨姨娘是礼部杨侍郎的养女,当年,沈承荣通过会试,考中贡生,为表示爱才之心,杨侍郎送上佳人。她生下庶长子,慧宁公主给她开脸,封她做了姨娘。
沈承荣嗯一声,“伺候本宫洗漱。”
“是。”杨姨娘亲自动手,伺候沈承荣漱口喝茶,然后才给他梳洗。
“公主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
“快、快代本宫去迎接,本宫受伤,好长时间没去给公主请安了。”
杨姨娘怔了怔,随即一笑,眼底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逝,赶紧去迎接慧宁公主。慧宁公主进来,闻到浓郁的药味,皱了皱眉,很关切地询问沈承荣养伤的情况。沈承荣趴在床上,连连点头,又是请安,又是谢恩,异常激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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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宁公主挥手说:“你们都出去吧!本宫要同驸马说话。”
“是,公主。”内侍带众人行礼告退。
沈承荣神情谦恭诚敬,忙说:“公主有事让下人知会就行,哪用亲自来?”
“本宫必须亲自来,呵呵,你不觉得这顿板子挨得委屈吗?有违礼教,最多是被吏部斥责罚俸,被御史言官弹劾,不用挨板子,何况打这么重。”
“公主多虑了。”沈承荣叹了口气,又说:“臣当时昏了头,反映很慢,本来无须唐公公指出,臣就该认罪,太子所行也是为臣着想,怎能让太子担罪?”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枉本宫一片苦心,为你争取了封爵。”
“封爵?”沈承荣慢慢反映过来,脸上的惊喜瞬间扩大。
“三等伯,封号承恩,可晋爵,能世袭。”慧宁公主顿了顿,又说:“本宫在江东就跟父皇提了,他没明确答应。昨天,他召见本宫,答应了,只是要等你被弹劾的风头过去,才能加封。等你养好伤,尽快做出政绩,最多半年就行。”
“多谢皇上,多谢公主――”沈承荣大概忘记自己的臀背和腿部有伤,要爬起来谢恩,身体一动,剧痛袭来,身体又直挺挺趴在了床上。
大秦皇朝的爵位分三阶,以侯最高,公次之,伯为第三(这与历史上公、侯、伯、子、男的封爵不符,是我特殊设定),每个爵位又分三等,可凭功晋阶。
得封爵位的最佳途径就是疆场拼杀,以命相搏,立下赫赫战功,求一个封妻荫子。大秦皇朝有爵位的名门世家祖上多是武将,也有文官,只是少之又少。
文官要得到封爵,至少要做到二品大员,而且一个家族中要有三代人在朝中为官,皆身担要职,有清名、有政绩,皇上才会考虑封爵。
沈承荣出身寒门,上推到他的祖宗八代都是农民,他是地地道道的山沟里飞出的凤凰男。他能得到封爵,完全是因为娶了一个被千恩万宠的公主,这碗“软饭”他吃得津津有味。现在一想,他当年抛妻弃子、不孝父母也是英明的决定。
“公主大恩,臣万死无以为报。”沈承荣感激泣零。
慧宁公主哼笑几声,说:“万死倒不必,本宫只有一个条件。”
“公主请讲。”
“你也知道澈儿是本宫的养子,本宫希望你收他做养子,让他改姓沈。等你封爵之后,就立他为世子,将来你的爵位也由他来承袭。”
“公主,这……”沈承荣这段日子经历了不少突发事件,大脑迟钝,但事关他的后嗣荣耀,他反映很快,“公主若不能生下嫡子,不如把籍儿养在名下,李姨娘决不敢有半字怨言,反而会以此为荣,将来让籍儿承袭爵位,也……”
“你听不清本宫的话吗?”慧宁公主冷冷打断沈承荣,又说:“本宫让你立澈儿为世子,将来让他承袭爵位,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必须同意。”
慧宁公主生沈婉时伤了身体,不能再怀孕,生下嫡子。在驸马府中,沈承荣只有沈籍一个庶子,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再有儿子,因为慧宁公主不喜欢。
“公主,臣……”沈承荣即将被封爵的狂喜也变淡了,他很清楚他封爵不过是一个跳板,等沐元澈长大成人,能承袭爵位时,他是否存在也就不重要了。
“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封爵吗?”慧宁公主的声音变得低沉哀婉,“当年,如果没有澈儿的父亲,凭本宫一介女流,能杀入叛贼重围,救出皇上吗?这爵位本是要封赏澈儿的父亲,可惜他死了,便宜了你,你的爵位让澈儿承袭,也名正言顺。澈儿尚武,将来沙场杀敌,报孝国家,爵位才能晋升,你不明白吗?”
沈承荣没有思虑,连连点头,“臣明白,臣明白,就按公主的意思办。”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爵位封给他,他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子承袭吗?慑于慧宁公主的威势,他不得不答应,还不能有半点怨言。
沐元澈今年十二岁,离长大成人还有几年,虽说慧宁公主疼爱他,却不可能时刻把他护在羽翼下,要想让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少年夭折,方法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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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公公情况怎么样?”
“回公主,唐公公到别苑养伤了,他说养好伤,还会为公主效力。栗子小说 m.lizi.tw”
“唉!你们都是母后留下的人,若不是为保太子,我也不会责难你们。”
“奴才们都受过先皇后的恩典,为公主和太子效命,万死不辞。”
……
慧宁公主带两个婆子、两个太监沿着长廊向内院最偏僻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话。两个婆子手里都提着食盒,点心、饭菜的香气飘来,沁人心脾。
沈妍和昏死的丫头就躲在长廊一侧的花树丛中,慧宁公主等人经过,并没有发现她们。沈妍松了一口气,见她们走远,才登到雕栏上张望。长廊的尽头有一座宅院,面积不大,却雕栏画栋、豪华气派,慧宁公主等人就进了这座宅院。
好奇害死猫的心思突然萌生,沈妍决定跟踪他们去那座宅院看看,说不定能窥些秘辛、得些把柄,危急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沈妍说干就干,蹬开两条又细又短的小腿,沿着一条花木掩映的小道,象一只小土狗一样慢慢向宅院靠近。
两个太监守在宅院门口,警惕性极高,两双眼睛四下巡视。沈妍绕了一个大圈,累了满头是汗,跑到宅院后面,才发现这座宅院没后门。栗子网
www.lizi.tw她很沮丧,噘着嘴往回走,走到一半,看到墙上有一个狗洞,她这小身板正好能钻进去。
韩信能受跨下之辱,她钻个狗洞算什么?或许她活八辈子也没有历史名人的智谋,但行为可以效仿。于是,她理直气壮钻进狗洞,躲到浓密的花草后面。
狗洞很大,她的身体蜷缩在洞里,洞口正好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她身体动了动,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透过花草观察情况。
她所处的位置在宅院的后花园,宅院不大,花园占去了一半的面积。园中栽种皆是名贵花草,树木剪修很整齐,一条清溪缓缓流淌,横穿整座花园。
“澈儿、澈儿,你又跑到哪去了?”
慧宁公主和两个婆子进到后花园,婆子把食盒放到石桌上,就退下了。
“树上。”
沈妍听到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忙抬起头,正对上沐元澈居高临下且不怀好意的笑脸。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沈妍懊恼得想撞墙,她藏身狗洞,自以为隐藏得很隐秘。不成想,她就在沐元澈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没逃过他的眼。
“快下来,树上的日头太毒。”慧宁公主的声音柔和慈爱好比阳春清流。
沐元澈丢下一把树叶,正好打在沈妍脑袋上,人也跳下来了,两只脚踩到她的两只手上。小说站
www.xsz.tw幸好他没穿鞋,否则沈妍这两只小手非被踩成烂鸡爪子不可。
“澈儿,快过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都是你爱吃的。这些菜都是娘亲手做的,点心是御膳房做的,刚做好就送来了,还热呢。”
沈妍倒吸一口冷气,咬着嘴唇,不敢弄出声响,任沐元澈的脚在她手上旋转碾压。沐元澈尽兴了,脚丫子在她脸上划了一圈,才向慧宁公主走去。沈妍痛得直掉眼泪,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感觉不到痛了,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少年是慧宁公主的养子,很得宠爱,可慧宁公主出身皇家,身份尊贵,最讲君臣礼法。可她在少年面前自称为“娘”,神态随意亲和,根本不顾虑身份。
等等,沈妍又发现一个重大问题,这少年和慧宁公主真长得有五六分象。尤其两人站到一起,神情姿态自然亲昵,没有丝毫做假。若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不可能如此随性随意,由此可见,少年是慧宁公主的亲子,而不是养子。
慧宁公主揽着沐元澈的肩,用手帕给他擦脸,轻声嗔怪,“看你满头满脸的汗,伺候你的下人呢?怎么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都被我打发走了,免得他们拘着我。”沐元澈抓着慧宁公主的胳膊,一脸坏笑,又说:“我跟他们说谁要是让我看到,我就捏他们的小豆豆,胸口上的。”
这个小变态,真是可恶,沈妍吹着手,心里恨恨怒骂。这小家伙也就是十多岁,处于发育期,正是对男女的身体好奇的时候,不知道伺候他的人中有没有丫头婆子。还好他只是捏小豆豆,没想捏别处,还称不上小流氓。
慧宁公主满眼温柔的宠溺,“你这孩子,都十二岁了,反到越来越淘气。”
这小变态十二岁了,按时间推算,他出生时正是慧宁公主带兵打魏国,被困到边郡的第一年。朝野流传慧宁公主被困到边郡,英勇不屈,顽强抵抗,看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小变态住在驸马府这么偏僻的地方,想必也是在避人耳目吧!
七年前,慧宁公主等人获救回京,第二年,就嫁给了沈承荣,当时她应该有二十几岁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慧宁公主真是二八年华,云英未嫁,会看得上出身寒门、毫无家势背景的沈承荣吗?沈承荣自以为拣到了宝,不惜出卖良知人性,慧宁公主确实是珍宝一枚,不过还附赠绿帽一顶,让他一并收纳。
驸马府数百口人,不乏有各派势力安插的眼线,沈承荣也不是傻子,他们能看不出这少年和慧宁公主是亲生母子吗?可见,少年的存在并不是秘密。只不过慧宁公主太过强势霸气,没有绝对的把握,谁也不敢拿这桩隐秘开刀。
慧宁公主打开食盒,问:“想吃什么?娘给你拿。”
沐元澈冲狗洞努了努嘴,推慧宁公主,说:“您回去吧!我该练剑了。”
“好,娘不耽误你练剑。”慧宁公主拉着沐元澈来到溪边,沾着溪水给他洗手,“洗净手再吃东西,吃完东西休息一会儿再练剑,听到了吗?”
“知道了,都说几百遍了。”
慧宁公主拢着沐元澈的头发,笑问:“嫌你娘唠叨了?”
“走吧走吧走吧!时辰到了。”沐元澈把慧宁公主推到花园门口。
沈妍轻叹,慧宁公主智勇双全,霸气骄纵,可在少年面前,她就是一位温柔慈和的母亲,用无边母爱把爱子捧在掌心、宠上心尖。
听到脚步声,沈妍从遐思中清醒,坏坏的笑声响起,她打了个冷颤,想从狗洞里抽身退出,双手却被两只脚踩住了,身体也被人从狗洞里拖出来。
“遇上你真好,我好久没捏人的小豆豆了。”
沈妍“哇”的一声惨叫,顿觉天昏地暗,象一只死狗一样被拖到了清溪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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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沈妍靠坐在石椅上,两脚踩在沐元澈腿上,舒舒服服消化美食。她手里把玩几朵鲜花,正在琢磨怎么把剩余的吃食和碗碟一并拿走。
所谓体盛,就是用身体做盛器,装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无论做盛器的身体是男是女,都是一种极至的享受,而享受的根源就是新鲜刺激。
沐元澈是慧宁公主的爱子,能用他的身体做盛器,享受御膳房特制的点心和慧宁公主亲手烹制的美食。这是对沐元澈的变相侮辱,落了慧宁公主的面子,就等于把沈承荣踩在了脚底下,沈妍心里交织着难以名状的兴奋、激动和满足。
沈妍冲“盛器”挤眉弄眼一笑,不在意他气得咬牙切齿,又变本加厉调戏了他一番。她把爱吃的食物包好,往衣服里塞,小小的身体一下子“胖”了不少。
听到前院传来说话声,沈妍加快手里的动作,食物装得差不多了,这些精致的碗碟不拿走怪可惜的。她顾不上挑拣,随手拿起一套青花镶金边的瓷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塞进了衣服里,扣到了胸口上,某处迅速“发育”隆起。
“哈哈……你要是嫌小就塞馒头,碟子太扁了。”沐元澈笑出了眼泪。
“小变态,你再笑就会走火入魔。”沈妍听到脚步声朝花园走来,赶紧收拾完毕,说:“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是被我所制,武功白练了,我才不怕他们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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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沈妍冲沐元澈做了个鬼脸,晃动着胖胖的身体,向狗洞走去。她怕东西掉出来,双手捂住衣服的斜襟,以麻利的动作钻进了狗洞藏好,观察情况。
“少爷、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两个小厮满脸惊恐跑过来,扫开沐元澈身上的碗碟吃食,扶他起来。几个黑衣人听到喊声,飞奔而来,从小厮手里接过沐元澈,又把他直挺挺放倒在地上。
“澈儿,这是何人所为?”
“当然是高手了,要不能打赢我吗?”沐元澈皱着眉头叫喊。
“真是高手,用绣花针封穴,入针的手法很独特,制服你的人呢?”
“早跑了,不跑等你们捉呀?”沐元澈指着与狗洞相反的方向,咬了咬牙,说:“听到你们说话,他就往那边跑了,你们还不快追。”
两个黑衣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凌空跃起,去追“高手”。又有黑衣人用内力逼出沐元澈体内的绣花针,检查周围的迹象,询问有关“高手”的情况。
沈妍躲在狗洞里,不敢弄出声响,小手紧紧捂着嘴,笑得全身乱颤。小说站
www.xsz.tw沐元澈怕丢脸,不敢说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所制,于是,沈妍就成了传说中的高手。
时近晌午,驸马府的内院很安静,估计被她扎昏的丫头还睡得正香。她要在那丫头醒过来之前回到承恩居,再编个理由,早点离开驸马府。
她身上带了不少东西,体重增加,走起路来很吃力。她坚持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承恩居门口,看到汪仪凤和沈蕴正很焦急地等她,却没见到刘同知。
“娘,都弄清了吗?刘同知呢?”
驸马府的总管过来,不阴不阳说:“文书已经写了,还有什么弄不清的?驸马爷留刘同知用餐,让我送你们出去,走吧!还磨磨蹭蹭想留下来吃饭呀?”
汪仪凤凄凉哀叹,揽住沈妍姐弟,说:“我们走吧!”
沈妍冲那个总管挑起嘴角,冷哼一声,斥问:“你以为你是谁?想留我们吃饭我们就吃吗?长了一双狗眼不是你的错,用狗眼的高度看人就是你不对了。”
“你……”总管气得真咬牙,张了张嘴,想骂却没出声。他知道汪仪凤母子的身份,不把他们当主子,但也不可能由他一个下人随意谩骂。
总管把他们带到门口,目送他们出来,狠啐了一口唾沫出气。沈妍是不肯吃亏的人,她人小力薄,大事做不了,唾液有的是,她啐了总管至少十口。
“娘,沈承荣给了多少银子?”这是沈妍最关心的问题。
“妍儿,他是你父亲,你怎能随便说父母的名讳呢?”
沈妍紧紧皱眉,不想跟汪仪凤争辩,又问:“蕴儿他爹给了多少银子?”
“一两也没给。”汪仪凤不满沈妍的态度,重重叹气。
“什么?你……写放妻书了吗?为什么没要银子?”沈妍急了,连声质问。
汪仪凤没回答,捂着嘴快走几步,伏到一棵大树上,失声痛哭。沈蕴一脸委屈看着沈妍,似乎有话要说,见沈妍不理他,扁了扁嘴,就去劝汪仪凤了。
沈妍气得心肝肺直疼,暗自埋怨,若不是贪恋男体盛的美味和刺激,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沈承荣让人带她出去,就是怕她不好说话,她玩起来就忘了。她怕汪仪凤不敢据理力争,出去之前,还一再嘱咐要钱为先,结果一文钱也没拿到。
沈承荣真是灭绝人性、丧尽天良,不赡养父母,不抚养儿女,和离竟然连一文钱都不给。也怨汪仪凤,做女人做到她这种地步,就不只是失败了。
沈妍没理会汪仪凤,转头往回走,想去跟沈承荣要银子,不给就再闹一场。
“妍儿,你要去干什么?”汪仪凤见沈妍往驸马府走,忙跑过来阻拦。
“去找沈承荣要银子,要不我们怎么生活?”
“别去、别去。”汪仪凤抱住沈妍痛哭,“都是娘没用,娘让你们受委屈了。”
沈蕴咧嘴哭泣,“姐姐,他要留下我换银子,娘没答应,就被赶出来了。”
原来,沈承荣要留下沈蕴,养在京城的外宅里,再给汪仪凤和沈妍二百两银子,打发她们回乡下去。汪仪凤不会把沈蕴丢下,沈承荣就软硬兼施,还让刘同知从中说和。汪仪凤一直不同意惹恼了沈承荣,就写了放妻书,把他们赶出来了。
沈妍气得五脏六腑欲裂,出不了这口恶气,她真怕把自己憋死。她长吁一口气,平缓片刻,推开汪仪凤,快步跑到驸马府门口,双手卡腰大骂。
“沈承荣,你就是畜生、是败类,你禽兽不如,你一定会遭报应。”
顺天府那场官司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的人就是孤陋寡闻。驸马府门口的侍卫和门人早听说了,也知道汪仪凤母子的身份,心中自有是非观。他们听到沈妍骂沈承荣,只不痛不痒斥呵了几句,就躲到一边热闹,还低声议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赶走。”那总管站在大门口怒呵。
沈妍指着总管骂道:“长狗眼的奴才,你去告诉沈承荣,让他等着遭雷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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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三月有余,桂花飘香的八月,汪仪凤母子到达金州区域内。栗子小说 m.lizi.tw
金州是边境城池,内外兼防,警惕性极高,每天酉时初刻就关闭城门。
这天下午,他们到达距离金州城最近的镇子,离北城门还有十五里。赶不上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了,他们就下踏在客栈里,休整收拾,准备明天进城。
这三个月,他们虽说长途跋涉了几千里,却没受多少旅途劳累之苦。沈妍很会善待自己,有客栈绝不住大车店,有双驾马车绝不坐独驾的,有饭店就不自己做饭。汪仪凤和沈蕴也跟着沾光,母子三人一路行来,倒也轻松自在。
从京城出发时,他们身上有二十多两银子,这一路上,沈妍行医,汪仪凤和沈蕴帮忙采药制药,零零碎碎,也挣了不少银钱,贴补到了路费里。
到现在,他们手里还有四五两银子,也够他们花用几天了。汪耀宗在金州做了两年生意,就是生意做得不好,只要有心,安顿他们母子并不困难。不管在哪里,只有先安定下来,摸清情况,养壮身体,才能思虑如何发展。
沈妍对前路充满希望,只要她这半吊子医术还有发挥的空间,哪怕是在夹缝中,她都不愁将来的生活,都能养活母亲和弟弟,给他们一份安定的日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来这个时空时间不长,母亲和弟弟让她懂得了什么是患难与共,什么是相依为命。他们是她身体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让她在异世不再孤单。
“娘,舅舅做什么生意?”
“听说是贩卖稀缺药材和绫绸绵缎到南楚、西魏,有时候也私下贩一些粮食和茶叶给西魏北部的游牧民族,做这些生意赚钱不少,也很危险。”
大秦皇朝的粮食、茶叶、铁器和马匹统一由在户部挂名的皇商经营,通过黑市渠道私下贩卖,利润丰厚,可一旦被发现,就会获重罪。
听汪仪凤说,汪耀宗自幼就不喜欢读书,汪家返回原籍之后,他就代汪孝贤打理家中内外事务,学做生意也是最近几年的事。开始做生意,他总是赔,连妻子的嫁妆都折腾光了,慢慢摸透了门路,才开始赚钱。
前几年,汪耀宗在永州周边区域做生意,赚了不少钱。项怀平的堂弟项怀安与汪耀宗私交不错,项怀安到金州做官,汪耀宗就过来做边贸生意。官商勾结好赚钱,有项怀安罩着,汪耀宗这两年的生意做得不错。
“姐姐,明天就能见到舅舅了。”沈蕴红朴朴的小脸上充满喜悦与期待。
沈妍重重点心,心底泛起酸涩,现在的她比沈蕴大两岁,心理年龄却有二十多岁的差距。小说站
www.xsz.tw沈蕴还是个孩子,却受尽颠沛流漓之苦,心中渴望能安定下来。见沈承荣之前,他也是满心希翼,结果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埋下失望的阴影。沈妍很喜欢这个弟弟,甚至有一种母子的情愫,亲情难得,她绝不会再让弟弟委屈。
第二天,他们早早起来,雇了一辆马车到达金州城外,经过严格的盘查,才进到城里。金州虽说是边境城池,城内却热闹喧嚣、行人如织。宽广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繁华富庶可见一斑。
“娘,你有舅舅的地址吗?我们怎么找他?”
“我们……”汪仪凤迟疑片刻,说:“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去金州府衙找项大人,他知道你舅舅在哪里,让他带我们去找就容易了。”
项怀安也是汪孝贤的学生,与汪仪凤青梅竹马,若不是汪家获罪返乡,项怀安会与汪仪凤就会订亲,说不定现在早成夫妻了,可惜天意弄人。
汪仪凤母子来到金州府衙门口,衙役见他们不是来告状的,衣衫很一般,都受搭不理。得知他们母子的来意,衙役仔细盘问一番,才进去禀报衙役头目。
衙役头目出来,上下打量汪仪凤母子,“你们是项大人什么亲戚?来之前没给他写信吗?项大人两个月前调任平安州做知州了,他的家眷十天前也跟去平安州了。你们要是早来十天,还能碰上他的家眷,现在只能去平安州找他了。”
“那……”汪仪凤犹豫一会儿,说:“其实我们也不是来找项大人的,是想通过他找汪耀宗,我们是汪家的亲戚,从永州来投奔的。”
“你们来投奔汪耀宗?唉!这事……”衙役头目欲言又止,脸上表情很复杂。
汪仪凤心里一惊,忙问:“差大哥,汪耀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一团又一团的浓云从西北部天空飘移而来,电光划过,很快雷声轰隆。
“恐怕要下大雨了。”衙役头目的目光从天空移下,落到汪仪凤身上,叹气说:“实话告诉你吧!汪耀宗不在了,今年春天,他到平安州去做生意,被乱匪杀害又焚烧了,连具尸首都没找到。平安州的乱匪很猖狂,几个月前,连知州大人都杀了,皇上八百里加急传来圣旨,让项大人去接任知州……”
汪仪凤的脸色苍白,身体剧烈颤抖,阵阵眩昏剧痛直冲头顶。她看到衙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时而听得很清梦,时而就象在天边,嗡嗡直响。
沈妍赶紧扶住汪仪凤,“娘,娘,你怎么了?”
衙役头目叹气说:“我跟项大人办差,见过汪家兄弟两次,他可是极好的人,谁也想不到他会被害。两个月前,汪家兄弟的家眷处理好他在这边的生意,就回永州了。你们要找的人都不在金州,白跑了,要不你们去平安州……”
天空渐渐黑下来,一道电光划破浓云,一声惊雷之后,豆大的雨点洒落。衙役头目的话没说完,就带衙役门人进到府衙里面,大门也关上了。
“娘,下雨了,我们去避雨吧!”沈妍姐弟拉汪仪凤到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很快就淌出了细流,路人急忙奔走躲避,衣衫尽湿。
汪仪凤瞪视天空,突然尖叫一声,泪水迸流而下,她甩开沈妍姐弟,冒着大雨在路上狂奔。她倒在水洼里,痛哭几声,又爬起来继续在雨中奔跑。
“姐姐,我们去扶娘,你看她……呜呜……”
沈妍紧紧拉着沈蕴在屋檐下避雨,摇头哀叹,却没有动,泪水慢慢滑落。
汪仪凤为追求所谓的爱情,失去了家人的呵护,与沈承荣厮守了几年,却一直活在羞愧中。到京城找丈夫,历尽艰辛,结果大出意料,她的希望破灭了。长途奔波几千里,到金州城找哥哥,不成想却听到哥哥被害的噩耗。
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汪仪凤绝望了,但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下去。她活得太压抑了,需要发泄,淋雨或许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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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请来了平大夫,把手里一只手指粗的人参交给了沈妍,说是有人送他的。小说站
www.xsz.tw沈妍也没细问,跟平大夫说了汪仪凤的症状,也讲明了自己对病因的猜测。
平大夫并没有因误诊汪仪凤的病症愧疚,平家大药房在金州城很有名气,穷苦人家根本请不起他这样的丈夫。他认为汪仪凤的症就是疟疾,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因长期劳累过度和缺乏营养而引起的脏器损伤的综合症。
“既然是缺乏营养引起的内虚,我就开几副补药,很快就能全愈。”平大夫开好药方,递给沈妍,精明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荡,似乎在寻找他们放钱的地方。
沈妍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吓了一跳。药方上都是人参、鹿茸、阿胶、虎骨等名贵药材,价格昂贵不说,这些药材若吃下去,不把汪仪凤补死才怪。她暗骂庸医误人,表面却不敢置疑,她对金州不熟,还要到平家药房拿药呢。
平大夫的医术太一般,中医博大精深,药理、脉理等涵盖面也很广,要说他只懂一些皮毛都高抬他。据说他行医十几年,不知误诊了多少人、治死了多少人。
之所以要请平大夫,是沈妍知道自己不精通脉理,心里无底,不成想平大夫还不如她。单凭医术,平大夫能在金州混下去,她混不下去,那是老天的原因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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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大夫,我娘口鼻出血,这说明心肝肺脾肾都有很旺的阴虚邪火,她现在能进补吗?鹿茸和虎骨同时服用会不会药力太强?”沈妍陪着笑,语气很娓婉。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你娘身体太虚,不进补很快就会没命。”
沈妍笑得很甜美,“平大夫,其实我们是没钱买这么名贵的药材。”
“早说呀!我又不是那种没医德的人,跟我去药房,选些便宜药材。”平大夫抢过药方,神色悻悻,没宰到“肥羊”,今天的赚钱计划又泡汤了。
平家大药房是一座二层小楼带一个后院,一楼是药房,二楼是医馆,后院是炮制药材的地方。药房里伙计、打杂和制药师傅就有十几人,楼上还有坐诊大夫。
沈妍挑了一些廉价对症的药材,让伙计包好,付完钱、拿好药,她恋恋不舍离开药房。如果将来她能开一家这样的药房,一定比平家做得更好。
她只拿了三天的药,话说都是一些廉价的药材,也花去了五百文钱。汪仪凤的病要精心调养,没几个月的时间也不能全愈,三天后还要拿药,客栈掌柜又逼他们交房钱。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走出当前的困境,她还真想不出办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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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沈妍把沈蕴带回的人参切片,同药材一起煎。连服了三天,汪仪凤的口鼻不再出血,身上诡异的血红色也褪去了,发热的情况有所转好,只是她还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沈妍让沈蕴同她说话,鼓励她险境求生,重燃希望之火。
交了一两银子的房钱,又拿了三天的药,他们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好在客栈包他们一日三餐,吃得不好,但总不至于饿肚子。人参用完了,根本没钱买,药里不加人参,药效会减一半,可沈妍没办法,只能先用廉价药缓解病情。
又三天过去了,连廉价药都用完了,他们再也没钱买药了。客栈里的食物很粗糙,营养供应不足,汪仪凤大病未愈,身体很虚弱,若再不好好医治,恐怕天气变冷,她的病情又要恶化。沈妍采来一些野生草药,这些草药对汪仪凤的重症效果不大。沈妍只能加大药量,防止病症加重,起到暂时维持的作用。
“妍儿,蕴儿呢?”汪仪凤清醒过来,眼睛半睁半闭,声音微弱。
“娘,你醒了?”沈妍边给汪仪凤擦手脸边说:“蕴儿择草药呢,我去叫他。”
沈蕴没在外面择草药,沈妍问了客栈的伙计,才知道他出去了。沈妍放心不下,忙追到客栈外面,看到客栈门口有一群人正围着沈蕴指指点点。
“蕴儿,你怎么了?”沈妍冲进人群,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泪如雨下。
一块陈旧的木板上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大大的“卖”字,沈蕴跪在地上,紧抱着木板。他的膝盖下铺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自卖自身的因由,要价二十两银子。
平大夫说汪仪凤的病至少要用三副名贵药材,再用廉价药调养几个月,至少要花二十两银子。这对于此时的沈妍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正好是沈蕴的身价银子。
“蕴儿,快起来。”沈妍拉起弟弟,把木板和黄纸踢到一边,高声斥问:“你怎么这么傻?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卖身为奴让姐姐和娘怎么办?”
沈蕴放声大哭,“姐姐……二十两银子,给娘治病,呜呜……”
客栈掌柜出来,说:“不一定卖身为奴,他才六岁,不大不小,哪家缺一个养老儿子,让他过继也不错,你们母子也不用为治病的银子发愁了。”
沈妍给沈蕴擦去眼泪,拉他进到客栈,“蕴儿,你不能做傻事,姐姐有办法。”
“这孩子孝顺又懂事,真是难得,张员外年老无子,一直想过继一个,要不我给你们做个中间人?”掌柜看着沈蕴,双眼放光,好象在看一锭金元宝。
“不用了。”沈妍冷冷斜了掌柜一眼,又说:“我弟弟不过继,也不卖。”
“姐姐,卖了蕴儿,有银子给娘治病。”
沈妍搂紧沈蕴,哽咽几声,说:“就是卖也不能卖蕴儿,要卖就卖姐姐。”
掌柜眯起满眼精光,上下打量沈妍,说:“你一个小丫头要是卖给人家为奴为婢,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卖不上大价钱,除非卖到……”
“我就想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掌柜要认识好人家,尽管给我介绍,少不了你的好处。”沈妍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冲掌柜伸手,说:“掌柜的,借我五百文钱,给我娘买药,我决定卖掉自己,这钱肯定能还给你。”
“好说好说。”掌柜让伙计拿五百文钱给沈妍,又跟她说了些卖身的规矩。
沈妍应付了几句,又嘱咐沈蕴不能告诉汪仪凤,才去药房拿药了。从药房回来,她一路上眺望西沉的圆日,眼泪悄然滑落,心中凄凉也充实。
她可以不卖身,可以发挥自己的医术和两辈子的聪明,换取银钱,以求处境慢慢好转。可想立足需要时间,汪仪凤的病不等人,卖身才能尽快拿出银子。
希望很美好,不管有多少困难,或许自卖自身就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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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缘大师是何许人?沈妍不得而知。小说站
www.xsz.tw但他倍受追捧,可见他名气很大,道行也不浅。明星效应就是金钱,沈妍深谙此道,当然也会灵活运用。
追逐断缘大师的人回来了,一无所获,却个个兴奋盎然。他们高声议论断缘大师通天入地的神通,仿佛和这老道沾儿上边就能成为名人一样。
沈妍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因为断缘大师说她福泽深厚、益亲旺夫,这句话比金科玉律更具慑服力。有的人深信不疑,看向沈妍的目光透出尊崇,有的人则半信半疑,但没有人敢公开置喙断缘大师的预测。
“二十两银子不多,大爷买了,就当做件好事,将来她有福,我也沾光。”
听到有人这么说,众人看热闹的兴致更高,乱哄哄一群人朝沈妍围过来。
“我说你这小丫头,也太不地道了,怎么一下子变成二百两了?”
气愤的置疑声、责问声响起,看热闹的人或出价、或竞价,也跟着起哄。沈妍把标有二百两身价银子的木板高高举起,并不理采众人。
明星效应当然要带来实际性的好处,沈妍认为自己抬高身价理所当然。
“都往后退退,别吓坏了小姑娘,小门小户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婆子挤进人群,张开双臂,推着众人往后退了退,又转过身跟沈妍笑脸说话。
沈妍认识婆子,她是那位少爷的仆人,刚才给他们送过点心。栗子小说 m.lizi.tw少爷揭露了断缘大师的身份,众人去追时,马车上的人不时探出头看沈妍,悄声议论。
“多谢嬷嬷。”沈妍笑容甜美,婆子的问题她对答如流。
“你要二百两身价银子,就要签卖身死契,为奴为婢,任人使唤,命都是主子的了。要是不让你卖身,日子过得跟正经主子差不多,你打算收多少银子?”
“我不明白嬷嬷的意思。”
众人琢磨婆子的话,脸上表情各异,显然对这句话的关注已超过了沈妍本身。
“你等着。”婆子挤出人群,向马车走去。
沈妍寻思良久,仍不明白婆子的话,但她猜到不是坏事。不签卖身契,日子过得跟主子差不多,难道婆子想让她给人做小老婆?就因为她旺夫?沈妍哑然失笑,她这身体才八岁,那可真是名“小”老婆了,这事要认真衡量考虑。
婆子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车夫、两个小厮,几人谴开人群。两个丫头扶着一位少妇和一名少年下车,向沈妍走来,人群自动避让。少妇戴着帏帽,看不清,少年十一二岁,五官清秀英俊,标准的小正太,只是看上去身体很虚弱。
“丫头,我夫家姓孙,你叫我孙嬷嬷就行。”婆子对沈妍很客气。
“孙嬷嬷,有事吗?”沈妍微笑点头,明知故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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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想了想,说:“我家主人姓平,我受我们奶奶之托,来说句话,这里大多数人也认识我们。不瞒你说,我们家在金州不算是大户人家,日子还算过得去。我家奶奶膝下就有一位少爷,十一岁了,这几年,奶奶和少爷都病病灾灾不断,日子也不如意。断缘大师说你福泽深厚,旺夫益亲,想让你冲冲喜。”
“冲喜?怎、怎么冲?”沈妍心里明白,仍要多问一句。
看热闹的人听说要冲喜,便知道平家的打算了,这并不是坏事,起哄凑趣的多起来。众人的目光在沈妍和少年身上游移,表情复杂,笑容中透出揶揄。
“我家少爷十一岁了,跟你年纪差不多,我家奶奶有意让你给少爷做童养媳妇,借借你的命格,消消三灾八难。你们是外乡人,在金州城无亲无故,不如住到我们家去,也有个照应。”孙嬷嬷停顿片刻,又说:“你放心,我家奶奶是好心人,虽说让你做童养媳,也不会把你当奴婢使唤,吃穿花用少不了你的。”
做童养媳不错,平家人口简单,日子富足,少妇和少年品性都还好,估计不会受气。沈妍偷偷瞄了少年一眼,怦然心动,这位少爷长大了肯定是美男子。如此一来,她的终身大事落定,母亲和弟弟也能得到照顾,眼前的问题都解决了。
少年躲在少妇身后,低头看脚尖,苍白的脸庞浸染缕缕红晕。沈妍也低垂着头,但她不是害羞,而是在算计怎样对自己更有利。
沈妍心里YY少年,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感觉很可笑,她故做羞涩,忸怩一会儿,说:“我可以答应做童养媳,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做大……我要做妻,不做妾,我还要五十两银子做聘礼。”
“你这条件……”孙嬷嬷赶紧看向少妇,她们商量让沈妍做童养媳,是想借福冲喜,没考虑让沈妍做妻还是做妾,没想到这小丫头考虑得还很周到。
少妇冲孙嬷嬷招手,轻声说:“先回去吧!”
人群再一次喧嚣热闹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各说其词。平家在金州城小有名气,而沈妍只是一个寻亲不遇、准备卖身的黄毛丫头,能给平家少爷做童养媳是福份。即使断缘大师预测她福泽深厚、旺夫益亲,那也是暂时还没影的事。夫为妻纲的社会,一个小丫头还敢说做妻不做妾,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孙嬷嬷勉强一笑,说:“我们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你们要给我选媳妇,我答应她的条件。”少年看了看沈妍,拉着少妇的手,嘟囔说:“舅舅说我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没准活不到成亲呢。”
“啊?你……”沈妍离得近,听清了这句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许胡说。”少妇掩住少年的嘴,招孙嬷嬷上前,低声商量了几句。
孙嬷嬷过来说:“少爷和奶奶都答应了你的条件,你是不是要跟家人商量?”
沈妍很奇怪,少爷说答应她的条件,少妇没商量就同意了,难道这少爷真是短命相?不管这么多了,先在把银子拿到手再说,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不用跟家人商量,我娘昏迷不醒,我弟弟还小,这件事我能做主。”
“那就好,姑娘看接下来的事怎么办?”
“我不懂,嬷嬷是老诚人,还请嬷嬷周旋。”
“也好,我去跟奶奶商量,不会委屈你。”
少年犹豫片刻,向沈妍走来,“我叫平慕轩,你呢?”
“我叫沈妍,谢谢你给我弟弟的人参。”
平慕轩挑了挑嘴角,很不满地说:“你应该说:回少爷,我叫沈妍。”
沈妍微微皱眉,其实童养媳的身份很尴尬,话说身份跟主子差不多,也不是正经主子,要想在家中立足,必须等圆房之后。不过,给平家当童养媳,肯定比卖身为奴,任人使唤强。至于平慕轩那些小要求,她大可以先应承,慢慢再纠正。
“回少爷,我……”
沈妍话没说完,就被平慕轩打断了。他蹙眉打量沈妍,刚想再挑刺,就听到街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哭爹喊娘的求救叫喊声响成一片,街上象是炸了锅。
“那个福泽深厚的丫头,我家主子要买,谁敢抢就用金子砸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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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财神摆出一个优雅的POSE,俊美的脸庞弥散着淡淡的迷离的忧伤。小说站
www.xsz.tw忧郁感伤交织着贵气塑造出的男士之美比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更有勾魂摄魄的力量。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放在不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深度。就象此时的沈妍,母亲重病卧床,急需银钱救治,她只好饿着肚子卖身。因为经济基础不保证,她就不会欣赏金财神的美,反而认为他故做忧伤是吃饱了撑的。
听到沈妍的笑声,金财神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猛然转身,怒视沈妍,他的随从也摆出要打要杀的架势。沈妍吓了一跳,她深知自己处于弱势,惹恼金财神,可以把她当只蚂蚁捏死。可是,似乎在转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担心多余了。
金财神原来背对她,转身之后,面向她,依旧摆出优雅的姿势,继续他的忧郁。他的仆从丫头唉声叹气,满脸焦虑,金财神的忧伤牵动了他们每个人的神经。
平慕轩冲金财神挑起嘴角,满脸胜者的快意,转向沈妍,说:“媳妇,回家。”
沈妍皱了皱鼻子,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寻思着要拿捏平家一把。有竞争就有压力,平慕轩是好面子的人,他要争一口气,就不会让金财神把她买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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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财神就是花天价买走她,她充其量是个金贵的奴婢,那些钱财她有没有运气花还未知。这样一衡量,就不如给平家做童养媳,好在日子安定。
“没听到我叫你吗?”平慕轩扯了扯沈妍,满脸丈夫气概,“收拾东西回家。”
“你叫你的媳妇,跟我有什么关系?”没文书、没聘礼,沈妍才不认帐。
“十万两银子,做我的贴身丫头。”金财神见有机可乘,赶紧结束了忧郁。
“嘿嘿……财神爷,我怕你的金银把我压死,人世间最悲惨的事就是死在金银堆里,有银钱没命花。”沈妍冲他们耸眉一笑,又说:“我跟谁也没文书、没卖身契,现在还是自由身。断缘大师的话你们大可以不信,我也省去了麻烦。”
“金砖,她是什么意思?”愁云慢慢飘上金财神的脸。
“主子,你别……她、她不识抬举,她傻,十万两银子不要。”
平慕轩挺直腰,很神气,冷笑说:“我媳妇是有气节的人,她怕被你的铜臭气薰死。娘,咱们先回去准备,下午送聘礼、写文书,把我媳妇接回家。”
孙嬷嬷看了看平氏,又看了看平慕轩,轻叹一声,吩咐下人准备回去。小说站
www.xsz.tw平慕轩迈着大步从金财神主仆身边经过,那种胜利者的得意和骄傲足以让金财神再凝愁眉。平氏紧紧抓住丫头的手,觉得此事并不妥当,却深知拗不过儿子。
“轩儿,要不咱们去药房跟你大舅舅商量一下,再知会你二舅舅一声。”
平慕轩钻进马车,又探出头来,说:“他们说我是胎里的弱症,活不长,都想把我们的庄子铺子据为己有,让他们知道我媳妇旺夫,这事肯定成不了。”
孙嬷嬷笑了笑,说:“少爷,你也是读书知礼的人,不能老把媳妇挂在嘴上。”
“知道了,上车,回家。”
直到平家的马车走远,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金财神仍保持他忧郁的姿势和神情。他的仆人围在他身边,发扬与主子保持步伐一致的精神,个个忧心忡忡。
“我失败了,我要永远记住他们,永远、永远……”
金财神说话了,他的仆人不必再保持强装愁的姿态,都松了一口气。金砖赶紧让车夫赶来马车,伺候金财神上车,金光闪闪的车马向金州城外驶去。
客栈里的掌柜伙计正忙里偷闲和客人们谈论街上发生的事,见沈妍进来,他们都满脸笑容迎上来,寻思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好象要挖出她旺夫的因由一样。
沈妍掏出一颗金豆,扔给掌柜,说:“这颗金豆最少也值九百文钱,还你昨天的五百文,把借条还给我。剩余的就贴补到伙食里,从今天起,每顿都要给我娘熬鸡汤喝,做我弟弟喜欢吃的菜,再添几样点心,银子不会少你的。”
“好说好说,想吃什么,你尽管吩咐。”掌柜捏着金豆,笑脸开花。
沈蕴正笨手笨脚喂汪仪凤吃药,见沈妍进来,他努了努嘴,面露委屈。沈妍明白沈蕴的暗示,汪仪凤知道她自卖自身的事了,沈蕴大概挨骂了。
沈妍洗净手,接过药碗喂汪仪凤吃药,又让沈蕴去跟掌柜要点心。汪仪凤吃完药,喝水漱口,几次想说话,都欲言又止,无奈唉声叹气。沈蕴回来,沈妍拉着他坐到汪仪凤床边,说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以及她做出的决定。
汪仪凤哽咽叹息,说:“你是驸马府的嫡女,外祖家也是官宦之族,竟然沦落到去给普通人家做童养媳冲喜,这要是让人知道……”
“我是驸马府的嫡女?娘是不是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沈承荣的妻子呀?还放不下自己尊贵的身份哪?”沈妍毫不留情打断汪仪凤的话,不想劝慰她,也不想解释。话说得重一些,让她多受刺激,也能起到警醒的作用。
“我只知道娘病了,不吃药会没命,没钱吃饭,我们会饿死。我跟人说我们家乡遭了灾,来金州投亲靠友,没找到亲戚,才不得不自卖自身。娘要是认为我的话丢人,尽可以我们真实情况告诉人家,看人家怎么对我们。”
“唉!妍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说……”
“娘什么也不要说了,就按我的决定做,蕴儿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住了。”沈蕴低声把沈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妍深知汪仪凤的性情,她好强又软弱,守礼又不满礼教禁锢,致使她的性格很矛盾。她出身官宦人家,闺阁训戒和圣贤书都读的不少,总是怀念自己曾经的身份,一朝沦落,她心理落差很大,又不得不认命。
掌柜敲门进来,伙计端着大托盘跟在后面,掌柜亲自来给他们送菜。没等沈妍问,掌柜就跟他们说起平家,听掌柜的意思,她能给平家做童养媳,还拣了大便宜。养童养媳的人家都不富有,平家是个例外,原因就是她旺夫。
平家世世代代居住在金州城,祖祖辈辈行医,平家大药房就是平慕轩家的产业,平大夫是他的亲舅舅。为什么甥舅同姓?沈妍绕不过这个弯子,很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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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从床上跳起来,拿过衣服,随意穿戴起来,又打开她的包袱,拿出她的秘制武器,抖擞精神,准备迎战。栗子小说 m.lizi.tw刚被抬进平家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来挑战了,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赢得痛快,以免日后被人拿捏。
听这女人的声调语气及话外之音,就知道是平氏的亲戚,大概已经在平氏的脖子上骑得很习惯了。她想把女儿许配给平慕轩,平氏肯定不愿意,她才骂平慕轩是短命鬼病秧子。平家接童养媳进门,这恶妇认为打了她的脸,就来挑衅了。
不管来人是谁,这下马威来得太快太猛,已经超出沈妍的忍耐底限。她可是在官府签了文书,受律法保护的童养媳,怎能随便让人欺辱?再说,无论前生今世,沈妍都不是肯吃亏的人,除非在等级社会中地位悬殊,她不得不忍气吞生。
“美妞,跟娘进去,把那小浪蹄子撕烂了,一定让轩儿哥娶你为妻。”来人一路呵骂,脏话不堪入耳,到达院门口,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雪梨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姑娘,你快藏起来,二舅奶奶来了。”
沈妍笑了笑,边整衣服边问:“雪梨,你睡得好吗?”
“奴婢……奴婢该死。栗子小说 m.lizi.tw”雪梨行了礼,赶紧上前帮沈妍整衣服。
院门关上了,唐嫂抓着笤帚守在门口,显然对来人很犯怵。木门被连敲带踹弄得震天响,整座院子都跟着晃,断断续续的恶骂声与大力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平氏和平慕轩正吃午饭,听说杨氏母女来了,直奔沈妍住的院落,除了平慕轩,众人都很着急。孙嬷嬷带着几个婆子跑在前面,丫头扶着气喘吁吁的平氏跟在后面。她们都一脸焦虑,不知杨氏和她那个半傻不精的女儿会做出什么事。
平慕轩落在最后,不紧不慢走来,脸上闪过冷蔑促侠的笑意。杨氏是他二舅舅的妻子,自幼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对杨氏也反感至极。这两年,杨氏见他长大,又要把女人嫁给他,为令平慕轩对杨氏的反感已上升到了仇恨。
杨氏隔三差五就会过来闹一场,来闹的目的就是为得到好处,而每次都会满载而归。平氏彻底被杨氏拿服了,平慕轩不服,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时,平慕轩并不为沈妍担忧,他知道杨氏是不占便宜不罢休的人。沈妍当然惹不起杨氏,无论他是否担心,都与事无补,再说,这也是给沈妍的教训。
“二舅奶奶,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我们奶奶说?旺夫是断缘大师说的,又不是人家姑娘自己说的,你犯得着难为她吗?”孙嬷嬷说话很有气势,但她毕竟是平氏的奴才,而杨氏是平氏的娘家嫂子,要留几分情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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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什么用得着你这个死奴才废P吗?我难为她,你能把我怎么样?美妞和轩哥儿多般配,都是这个死婆子挑和轩哥儿,他才挑三拣四。”
“爷救过我的命,我要报他的大恩,伺候奶奶当然要尽心尽力。轩哥儿是爷的骨肉,我决不允许不三不四的人打他的主意。”
杨氏张牙舞爪冲孙嬷嬷扑来,“你这个狗奴才,你敢……”
“都少说一句,唉!吵吵嚷嚷不让人笑话吗?”平氏是个软面佛,遇到杨氏这样的强敌就知道唉声叹气,哭天抹泪,早已被杨氏抓住了软肋。
这些年,若不是有孙嬷嬷和几个得力的仆人,平氏名的产业早被杨氏等人倒腾光了。孙嬷嬷是平慕轩的父亲留下的人,平家人都怕她三分,杨氏也不敢闹得太厉害。给平慕轩订童养媳之事牵动了杨氏最敏感的神经,今天她也豁出去了。
“唐嫂,打开门,二舅奶奶来了,让姑娘来给她见礼。”平氏无奈叹气,她深知杨氏的脾气,让杨氏打沈妍一顿出出气,今天的事才消停。
有平氏的软弱退让助威,杨氏更加猖狂,也咬牙切齿,好象要把沈妍生吞活剥一样。门打开了,杨氏和她女儿撞进来,骂骂咧咧直奔正房而去。
雪梨吓得心惊胆颤,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把沈妍藏起来。平氏发话了,说让沈妍给杨氏见礼,她做丫头的不能阻拦,只好硬着头皮陪沈妍出去。
“雪梨,二舅奶奶要是打我,你就帮我挡一下,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我娘老说奴才的命就是主子的……”雪梨害怕得直掉眼泪。
沈妍和雪梨出来,正和冲进来的杨氏母女打了照面,彼此都怔住了。杨氏没想到沈妍敢出来,而且面露微笑,毫无惧色,这令她很惊诧。她正YY着把沈妍从床底下揪出来,象提一只小鸡子似的,一把丢在平氏面前炫耀一番呢。
美妞果然人如其名,沈妍被她“惊艳”了,一时张开嘴,忘记合拢了。她和杨氏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黑壮高大,让人仰视。她那张脸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可身材就象生过孩子的少妇,估计平慕轩也就能过到她的胸部。
别说沈妍现在才八岁,因自幼缺乏营养,身体发育缓慢。就是好喝好吃养到十八岁,她也不敢跟杨氏母女动手,因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智取。
“给二舅奶奶请安。”沈妍笑意吟吟,象模象样给杨氏请安。
杨氏反映过来,咬牙怒骂:“勾引人的小妖精,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杨氏呲牙咧嘴,肥厚的双手就象沈妍抓挠而来。沈妍身体娇小灵活,躲过杨氏的进攻,又推了雪梨一把,雪梨成了杨氏的目标,肩膀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杨氏放过雪梨,去抓沈妍,沈妍的身体扑过来,撞到杨氏的手臂上。
“啊――”杨氏一声尖叫,右手臂抬成九十度,不能动弹了,手指轻轻颤抖。
不得不佩服杨氏皮肥肉厚,三寸长的细银针居然全没进了杨氏的肉里。银针就是沈妍的秘制武器,本想扎杨氏心经上的天井穴,让她惊悸心慌,无力再吵闹撒泼。不成想杨氏手臂一抬,银针就扎进了她的手三里穴,作用更明显。从杨氏的表现来看,银针一定触碰到了她的桡神经,扎不废她的手臂,也够她难受了。
“小、小妖精,你使了什么妖术?”杨氏咬牙怒呵,却不敢再动。
“我没使妖术,是老天在惩罚你,你欺负孤儿寡母,遭报应了。”
“你、你胡说。”平氏突然开口,怒视沈妍,手哆嗦了几下,大哭出声。
沈妍惊住了,平氏可是她的正经婆婆,她可以收拾杨氏,却不能得罪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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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大夫来了,听孙嬷嬷说杨氏母女闹事才引发平慕轩犯病,皱着眉头嘟囔了几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很认真地给平慕轩诊了脉,唉声叹气写了几页药方,好象平慕轩病入膏肓一样。平氏哭得跟泪人似的,狠剜了沈妍几眼,彻底否认了她的旺夫运。
“大哥,是不是轩儿……呜呜……”平氏话到嘴边却不敢问了。
“唉!他本身就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保养不到位,阳神虚耗,气血两亏,越发严重了。你不记得了吗?他去年秋凉就开始犯病,一躺就是半年多,今年春暖才好点。”平大夫拍了拍平氏的胳膊,连声哀叹说:“这马上就九月了,风凉露重,这又昏迷不醒了,恐怕……唉!你还是早点把办事的东西准备上吧!”
平氏一声尖叫,紧接着嚎啕大哭,吓了沈妍一跳,听到下人们哀哀切切的哭声,她才明白平大夫的意思,这办事当然是办丧事了,平慕轩的丧事。
沈妍扑到床前,双手捂着脸“痛哭”,趁人不注意,她在平慕轩腰间捅了一下。平慕轩一动不动,好象真的昏死过去了,沈妍摸了他的脉,虽弱却不至于昏迷不醒。沈妍的手又在他的大腿狠拧了一把,平慕轩“嗷”的一声就蹿起来了。
“轩儿,你……”平氏又惊又喜,赶紧抱住儿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妍见平慕轩瞪视她,忙低声问:“平大夫,少爷是不是回光返照?”
平大夫很认真地回答:“极有可能。”
大伟大了,沈妍很崇拜地看着平大夫,心中的敬仰如洪水般决堤泛滥。听说平家世代行医,在金州城小有名气,可平大夫的医术真值得用显微镜研究一番。
孙嬷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叹了口气,说:“奶奶,时候不早,大舅爷还没用饭,你和轩哥儿也只吃了一半,我让人再准备饭菜,留大舅爷一起吃吧!”
“好,你去准备。”
平氏让人取来一顶敞棚竹轿,亲自扶平慕轩上轿。平慕轩很虚弱地倒在轿子上,瞪向沈妍的目光却极为有力。婆子起轿离开,平氏和平大夫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话。沈妍很恭敬地送到院门口,却没人理会她,只好悻悻回来。
折腾了现在,天已过午,沈妍又疲又乏,雪梨和唐嫂也累了。沈妍打发她们到前院吃饭,小院里就剩了她一个人,她摘了几朵花,到水池旁逗鱼。
初来乍到,就得罪了平氏,又树下了杨氏这个劲敌,别看平家人口简单,以后的日子麻烦也不会少。平慕轩年纪不大,却很有心机,只是他现在还拗不过平氏等人。他身体确实很弱,却没到快死的地步,估计他也是半病半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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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平家做童养媳是收了聘礼、写了文书的,除非平家不要她,否则她根本不可能毁婚。在平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总归有一个安身之所,衣食无忧,她也知足了。路是人走出来的,她在地下画道道,算计着自己要走了每一步。
“姑娘,饿了吧?”孙嬷嬷提着食盒走进院子。
沈妍点点头,噘着嘴问:“嬷嬷,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嬷嬷还是先说吧!我是压不住事的人,你不说,我也吃不下去。”
孙嬷嬷叹了口气,同沈妍一起进到房里,坐下来说平家的事。沈妍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上几句,一个普通的故事却让她衍生出诸多感慨。
金州位于西北省和西南省中间,属西南省辖区,下辖一州四郡十二县,全线与南楚和西魏接壤。金州城是边境城池,距离大秦和西魏国的边境线只有三百里。
西魏国有西域洲牧民族支持,这一百多年来,和大秦皇朝烽烟不断。原来西魏国只是在西北省骚扰滋事,因西北省贫瘠,才把掠夺的地域转到金州地段。
平慕轩的父亲是守卫边郡的将军,在一次争战中受了重伤,怕军心动摇,就秘密转到金州城疗伤,在平家的医馆隐姓埋名治疗。金州百姓很敬重卫国杀敌的将士,这位将军治伤时,云英未嫁的平氏摒弃名节俗念,亲自侍汤奉药。
将军伤好之后,很感激平家,又见平氏貌美如花,考虑到她的名声,就提出纳她为妾。平家人不知将军是何许人,但见他年纪轻轻,气宇非凡,知道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当然乐意。将军怕背上临阵纳妾的罪名,遭人垢病,只好委屈平氏,秘密成亲。平氏为人妇、为人母,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真实姓名。
两人成亲后十天,将军就回边境了,临走前给平氏留了一笔钱,又给平氏买了一座宅院,就是现在他们住的这座院落。几个月后,将军再回金州,得知平氏怀孕了,很高兴,就让平家给将士们供应药材,平家也赚了大把银子。
孙嬷嬷原是官宦人家的管事婆子,因主子获罪,被卖到边境做苦力,命危之际,被将军救下,派她来伺候平氏。平氏生下儿子之后,将军给孩子取名慕轩,让他先随母姓,等仗打完了,再接平氏回京城,让儿子认祖归宗。
平慕轩刚过完满月,西魏和大秦硝烟又起。将军离开金州,去了战场。让亲随给平氏母子置下了傍身的家业,即两处铺面,一座庄子。
自那次离开,将军就再也没回来,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也没有音讯。有人说将军战死了,不会给平氏母子丧信,也有人说他抛弃平氏母子回京城了。
平氏立志苦守,独自抚养儿子,一直盼着将军能回来。她宁愿相信男人忘记了她,也不愿意承认男人死了,所以,她最怕别人说他们母子是孤儿寡母。
听孙嬷嬷讲完平氏的故事,沈妍暗自摇头。不管将军是死是活,平慕轩都不可能认祖归宗。这些年,大秦皇朝战事增多,怕将士贪图享乐,就把临阵纳妾列为罪名写进了律法。同家族兴盛和朝堂前途相比,将军还会顾念与平氏的情意吗?不过,这位将军还有人情味,至少他给平氏母子留下了傍身的家业。
“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会竭尽全力给轩哥儿守住这份家业。”孙嬷嬷拉着沈妍的手,语重心长说:“断缘大师几十年不给人算卦了,他不管算什么事都很准。奶奶是软弱人,轩哥儿也多病多灾,我又是个奴才,这份家业不知多少人盯着呢。这份家业说到底还是你跟轩哥儿的,你是聪明爽利人,将来要帮奶奶撑起这个家,不能随便被人拿捏欺负,要拿出主子的做派来。”
沈妍笑容谦恭,诚心诚意向孙嬷嬷讨教,可心里那双小手早已端起了两把大刀,谁敢算计姐的家产?不怕死的就放马过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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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深邃,弯月高悬,轻风吹指璀灿的星辉,洒下丝丝点点的光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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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靠坐在美人榻上,双手托腮,仰望星空,心中充满深深的牵念、暖暖的悸动。遥想与她时空相隔的亲人,她鼻腔酸涩,强忍泪水,低声长叹。
平慕轩端坐在美人榻上,板正的坐姿好象在课堂上听讲一样。他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沈妍,不满沈妍沉思的神情,呲着鼻子闷闷冷哼。
“你是不是在想金财神?”
沈妍笑而不答,不想理会这个小醋坛子,以免他越拈酸越来劲。平慕轩刁钻古怪,要让他做什么事,不能软、不能硬,逆不行、顺不通,没耐性的人会被他气炸了毛。好在他从小养在沈宅内院,虽说娇生惯养,却涉世不深,心思很纯正。
他是聪明人,好多事情一点即透,只是他愿不愿意去做的问题。沈妍摸透他的脾气,从不跟他正面冲突,简单讲明道理,让他自己去领会。
“今晚我吃什么宵夜?”平慕轩往沈妍身边靠了靠。
“有青菜肉沫粥、鲜奶八宝粥,还有鸡肉卷、蒸茄夹、豆沙饼、三鲜包子和几种小点心。你想吃什么?我让雪梨告诉小厨房的人,提前给你热上。”
“什么都不想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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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逼你吃是福气,你没经历过没东西吃的日子,肯定不会明白。”
平慕轩想了想,说:“我明白,你就是想说能娶你这样的媳妇是福气。”
“断缘大师说我福泽深厚、旺夫益亲,你不相信吗?”
“相信,你来我家十天了,除了二舅母,还没有人来闹过,老这样就好了。”
沈妍微微皱眉,轻声问:“还有人来闹?是谁?”
平慕轩摇了摇头,没回答沈妍的问题,又说:“你要敢打架,我也不怕他们。”
除了杨氏,还有谁上门闹事,沈妍不得而知,但她知道那些人一定难缠。寡妇门有是非多,尤其象平氏这样相貌姣美、面慈心软,守着丰厚产业的女子。平慕轩还小,平氏的两哥哥又靠不住,没有男人支撑门户,日子肯定不好过。
当时,孙嬷嬷就说要借她的命格,冲冲家里的三灾八难。这十天,除了第一天杨氏来闹了一场,还没有人再登门,估计他们也在琢磨断缘大师的预测。不管他们是谁,要想打歪主意,破坏安定团结,就会被当成反动分子打击。
沈妍重重点头,说:“谁敢欺上门,咱们就一起反抗,互相仗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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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平慕轩站起来,信心满满,说:“断缘大师说我能中状元、上金殿,等我考中状元,当了大官,给你挣个诰命夫人,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呵呵,你认识断缘大师?”
“前年在青龙山,他给我算过一卦,说我能中状元,后来才知道他是断缘大师。”平慕轩伸了伸腰,说:“我要回房休息,明早不许吵我起床,听到了吗?”
“你不早起读书,怎么中状元?”
平慕轩皱眉不语,又冲沈妍撒娇似的噘了噘嘴,挺直腰,转身往外走。沈妍摇头一笑,嘱咐了他的下人,又让唐嫂点上琉璃灯,送他们回去。
她回到房间,雪梨送来温水,她刚准备洗漱休息,秋霜来报说孙嬷嬷来了。
秋霜是今年才挑上来的丫头,十三岁,庄子里小管事的女儿。这几天,沈妍根据平氏母子的喜好和身体状况,常做一些适合他们的药茶汤饮吃食。孙嬷嬷怕她忙不过来,就让秋霜来伺候她,又拨来两个粗使婆子,让唐嫂跟她做细活。
“嬷嬷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丫头们知会一声就行。”
孙嬷嬷冲沈妍弯了弯身子,算是请安,说:“这几天总是疲乏无力,可能是着凉了,唐嫂说她着凉是你给治好的,连药都没吃,我也来找你给看看。”
沈妍见孙嬷嬷说得很随意,就知道她摸黑过来,治病只是借口,肯定有其它事。沈妍含笑应承,把孙嬷嬷请进暖阁,让唐嫂去小厨房煮一碗姜糖茶。
“唐嫂着凉,我按家乡的土法给她刮了背,喝了姜糖茶,发汗后就轻了。”
“好,那你也给我刮刮背。”孙嬷嬷谴退了跟随她的下人。
沈妍点头,扶孙嬷嬷趴到软榻上,顺手搭在她的脉上。她内滞火旺、脉相浮紧,确实是风寒感冒的症状,但不是很严重,这也是秋凉时节的多发病。
这种感冒若不是很严重,就没必要吃药,西药伤肾、中药伤胃,服用药物还会形成依赖性。治疗风寒感冒主要是祛寒解表,按摩推拿督脉和膀胱经就能疏松肌表,起到解表的作用。身体底子好、阳气足者可以刮痧,刮痧效果更明显,只是要耗损气血。另外,喝姜糖水,用姜水泡脚都能起到发汗驱寒的作用。
“嬷嬷,我力道小,是秋霜给唐嫂刮的背。”
“那也让秋霜给我刮,她是个懂事的,父母也对主子忠心。”
前世,沈妍常使用的中医理疗方法主要有针灸、艾灸、刮痧、拨罐、按桡(包括推拿和按摩)等几种。说白了,这些都是她的看家本事,当然也配备了先进的工具。到这个时空就不行了,除了有针,还是做女红用的,其它一概没见。
她现在使用的刮痧工具是一只瓷勺,瓷制很细,虽说没标准的刮痧板好用,也能将就。没有刮痧的精油,就直接用芝麻油代替,刮痧还能刺激食欲。
秋霜给孙嬷嬷刮痧,沈妍在一旁指挥并兼职当助手,两人配合不错。孙嬷嬷跟沈妍说话,讲了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治家的故事,从中剖析出很多道理。
沈妍自答应给平慕轩做童养媳,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孙嬷嬷,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她感觉孙嬷嬷象一座练达人世的宝库,挖掘不尽,对孙嬷嬷欲发感兴趣。
“嬷嬷,你没到金州之前,在哪里做事?”
孙嬷嬷叹气说:“以前我做事的人家可真正是大户人家,唉!跟你说你也不知道,定国公汪家,几十年前还出过一位皇后呢,说败一夜之间就败了。”
沈妍微微张口,即惊且喜,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孙嬷嬷曾在汪家当差,一定认识汪仪凤,汪家败落那年,汪仪凤才十岁,也经年久远了。她本想多问一些汪家的事,又想到自己做童养媳隐瞒了身世,不想透露身份,只好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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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这是妍儿。栗子小说 m.lizi.tw”平氏见沈妍进来,就带她过来给王氏见礼。
王氏上下打量沈妍,眼底隐含不屑,淡淡地说:“挺清秀的。”
婆子听王氏随口夸了沈妍一句,就拿出一个崭新却粗糙的荷包给沈妍,说是王氏给了见面礼。沈妍轻轻一捏,就知道荷包里的东西很差,还是礼貌道谢。
“妍儿乖巧懂事,很贴心。”平氏连连夸赞沈妍,又说:“妍儿,快叫大舅母。”
“你让她叫我什么?”王氏面露愠怒,好象被侮辱了一样。
平氏讪讪一笑,说:“她是轩儿的媳妇,当然要随着轩儿叫了。”
“这是哪一家的规矩?”王氏拍着桌子,满脸正义斥呵:“她原本打算卖身为奴,听人胡说了几句,你就收她做了童养媳,这是她天大的福份。她乖乖听话就留下,等轩儿出息了,给她个名份,不听话,就贬去为奴做婢,也不违礼法规矩。你现在就让她随轩儿叫,这象什么话?人家会笑话我们家没规矩。”
沈妍偷眼打量王氏,暗自冷笑,平慕轩这两舅母可真有特色。她刚来第一天,杨氏就上门大闹,想给她一个泼辣彪悍的下马威。时隔半个多月,王氏登门,上来就是一堆规矩礼法,相比杨氏,王氏的下马威更有杀伤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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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娘家在金州城郊的满城县,父亲是个秀才,家境很一般。王父连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中举人,就放弃了,开了一家私塾,赚些束脩银子养家糊口。
前几年,王家族中考出一位举人,这几年又接连考出了几个秀才童生,在金州一带名气见大涨。王家一族有了体面,王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俨然成了有身份的人。她自诩出身书香门第,看不起平氏,对粗俗泼辣的杨氏更不屑一顾。
平氏被训得面红耳赤,嚅嗫道:“大嫂,她、她写了文书,哪能……”
“住嘴,大嫂的话你也怀疑吗?”王氏皱了皱眉,打断平氏的话,“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规矩,你的侄男侄女都年纪不少,我怕将来谈婚论嫁让人垢病。”
沈妍嘴角划过不易觉察的冷嘲,冲平氏恭敬行礼,说:“奶奶,大舅奶奶说得对,规矩礼数不能废,以免让人笑话,影响后辈的前程。”
王氏听到沈妍的话,又上下打量她一番,说:“倒是个懂事的。”
“妍儿,你先下去吧!”平氏让下人给王氏换了茶,姑嫂对坐说话。
沈妍走出房门,看到秋霜脸色不自在,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垂花门外,有几个脸生的丫头婆子,看样子是王氏带来的,正跟平家下人说话,似乎在打探消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妍给丫头使了眼色,主仆轻手轻脚向垂花门走去,听她们说话。
“说完了吗?”沈妍问话的声音很大,吓了丫头婆子们一跳。
平家的下人赶紧给沈妍行礼,没多嘴的继续干活,嚼舌头的都很心虚。王氏的下人从头到脚打量了沈妍一番,点头行礼,脸上流露不屑。
沈妍挺直腰杆,冷哼说:“雪梨,去告诉孙嬷嬷,就说张婆子、何嫂和凤妞胡乱跟不三不四的人嚼舌头,胡说八道,请她来处置。”
“是,姑娘。”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气派呢,原来是轩哥儿的童养媳,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两个衣饰鲜艳、模样俊秀的少女一前一后走过来,前面的少女十一二岁,粉袄红裙、满身娇俏却难掩她的尖酸气,就是她出语挖苦沈妍。后面的少女十三四岁,杏衫绿裙,步伐迤逦,姿态端庄,看向沈妍的目光倨傲淡漠。
沈妍猜到这是王氏的两个女儿,听秋霜跟她低语几句,才知道平大夫和王氏共有一子两女。长子叫平安,今年十六岁,没承父业行医,而是苦读多年,准备科考。长女叫平芙,十四岁,小女叫平蓉,十一岁。两个女儿虽说出身小户人家,却都相貌娇美,王氏又下血本培养她们,她们皆通才艺女红。
“当主子?主子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沈妍神态傲然,不屑于理会她们。
平蓉不愤,想跟沈妍争吵,被平芙制止,附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平蓉转眼气消而笑。姐妹二人以傲慢的目光注视沈妍,不时跟丫头婆子取笑沈妍。
雪梨回来,说:“姑娘,孙嬷嬷说家有家法,敢嚼主子是非的奴才就要掌嘴。”
沈妍微笑点头,“刚才大舅奶奶还说要讲规矩,家法就是家里的规矩,犯错就要严惩。她们三个每人掌嘴三十,扣一个月的月钱,唐嫂,你带人行刑。”
“是,姑娘。”唐嫂很威风,指挥几个粗使婆子,“把她们拉到二门外掌嘴。”
三个丫头婆子哀告讨饶,哭哭啼啼被拖走了,没受惩罚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跟王氏的下人说了一些闲话就受这样的惩罚,算是罚得很重了。王氏不是讲规矩吗?那就让她知道什么是按规矩办事,这也等于打她的脸。
沈妍刚要回去,就看到平慕轩急急火火跑进来,脸色很难看,身后跟着几个下人。与沈妍对面,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她,向平氏房里跑去。
“出什么事了?”
“少爷刚下学,本来挺高兴的,一进大门听说大舅奶奶来了,就拼命似的往里跑。”婆子絮絮叨叨跟沈妍讲平慕轩的反常,听得沈妍不禁头大。
沈妍还没来得及问婆子话,就看到平慕轩又跑出来,拉起她就往院子里跑。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先放开我再说。”
平慕轩拉着她跑进院子,才放开她,他脸色胀红,气喘吁吁哽咽流泪。沈妍不明所以,边给他擦眼泪边追问,无论她怎么问,平慕轩就是不说话。
“姑娘,这边。”雪梨领沈妍往堂屋走去。
平氏和王氏在花厅说话,门口守着几个下人,沈妍主仆不便靠近。堂屋有一条过道直通花厅另一道门,她们在堂屋,花厅里的言语举动能尽数皆知。
花厅里传出拍桌声,王氏低声怒呵,平氏抽抽咽咽哀求。沈妍很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隔着门缝看到平氏跪在地上,正跟王氏求情。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和你哥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平氏掩面哭泣,“别的话可以听,这件事关系到轩儿,我……”
王氏缓了口气,说:“黄秀才虽说相貌一般,年纪大一些,人品却不错,又有秀才的功名,听说他过几年还要考举人呢。凭人家的条件,找十几岁的黄花闺女都找得到,人家不嫌弃你,也答应把轩儿当亲生骨肉,你还有什么好挑的?前两年,你说要为婆婆守孝,今年五月婆婆的三年孝期就满了,你还等什么?”
原来王氏想让平氏改嫁,难怪平慕轩伤心,劝嫁之事可大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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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个子,身形灵活,王氏抓不到她,气得哇哇乱叫,把书香门第出身的形象毁得丝毫不剩。栗子网
www.lizi.tw王氏缓了口气,又去撕打正在发愣的平氏,结果被平慕轩推倒在地。门口的丫头婆子看到厅里情景,个个手忙脚乱,谁也不敢进来。
秋霜跑出花厅,又猛喊了一嗓子,“平芙表小姐不是黄花闺女……”
平氏气恼伤心,听到秋霜的喊声,赶紧冲沈妍挥手,“那小贱蹄子在胡沁什么?还不快让她住嘴。唉!轩哥儿,快把你大舅母扶起来,别摔坏了。”
平慕轩一动不动,他知道平氏的性子,又见王氏倒在地上,仍恶狠狠怒骂平氏,气得他咬牙跺脚。平氏嚅嚅嗫嗫,要去扶王氏,被平慕轩拦住,推到一边。
沈妍赶紧出去制止秋霜,对秋霜低语几句,就让婆子把她带走了。这个时空的女子名节重于性命,这些话若传出去,能要了平芙的性命。给平芙泼脏水是逼不得已,只有这样才能最有力反击王氏,沈妍并不觉得自己过份。
孙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快步走来,连走边询问情况,吩咐下人做事。丫头扶着汪仪凤走进月亮门,听到吵闹叫喊声,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沈妍迎上去,跟孙嬷嬷和汪仪凤讲述的事情的前因后果,又狠狠唾弃了王氏一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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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呼小叫象什么样子?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总跟你们说规矩礼数,你们也记不住。”孙嬷嬷进到花厅,高声斥责门口的丫头婆子,“哟!大舅奶奶怎么坐在地上?来者是客?你们不知道怎么待客吗?赶紧把大舅奶奶扶起来。”
王氏折腾了一场,累坏了,她停止叫骂,扶着丫头的手起来,坐下缓了一口气,杀人般的目光瞟向众人。平氏哽咽叹息,紧紧抓住平慕轩的手,低着头,不敢看王氏。在这场争斗中,本来平氏很无辜,此时却象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汪仪凤随后进来,孙嬷嬷介绍了王氏,汪仪凤微笑见礼,王氏冷哼一声,不理不睬。孙嬷嬷让人给汪仪凤看座奉茶,又让丫头去打水,伺候平氏和王氏梳洗整妆。几个丫头端着温水、拿着梳妆盒子进来,汪仪凤给沈妍使了眼色。
沈妍会意,上前替平氏挽袖褪镯,很麻利地伺候平氏净面。两人洗漱梳妆完毕,沈妍又让丫头泡了有泻火除烦作用的栀子茶,请平氏和王氏饮用。
“回奶奶,秋霜那丫头胡说八道,我让唐嫂把她关进柴房了,一定重罚她。”
“你看着处置吧!”平氏心烦意乱,就把秋霜交给沈妍处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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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点头应声,面带浅笑转向王氏,说:“大舅奶奶放心,我已交待下去了,事关平芙表姐的名节,那些闲言碎语不会传出这个院子。大舅奶奶跟我们奶奶说的那件事也不能再说,那事跟平芙表姐的事紧密相关,哪件传出去都不好。”
“你……”王氏气得咬碎银牙。
一个丫头跑进来,冲王氏喊:“奶奶快去看看吧!大小姐要撞墙自尽呢。”
王氏听说平芙要自尽,知道因名节受侮一事,猛然站起来,头一昏,差点摔倒,顾不上喘气,就匆匆往外跑。平氏吓坏了,赶紧跟着往外跑,到了门口,又回头拉上孙嬷嬷仗胆。汪仪凤要去看看,被沈妍拦住,母女低语了几句。
“娘,您先回去吧!该吃药了,一会儿我去看您。”
送走汪仪凤,沈妍又回到花厅,不紧不慢喝茶吃点心,外面乱成一锅粥,与她毫不相干。平慕轩进来,跟沈妍挤到一把椅子上,低着头,也不说话。
“平芙表姐怎么样了?”
“流了一点血,死不了。”平慕轩喝了口茶,很认真地说:“还好平芙表姐没一头撞死,大舅和大舅母要是再逼娘改嫁,就用平芙表姐的名节威胁他们。”
沈妍微微摇头,没出声,平芙确实很无辜,可她以此为筹码也是逼不得已。
平大夫来了,给平芙诊了脉,包扎好伤口,知道无大碍,找了一顶小轿,抬她回家了。王氏和平蓉都怒气冲冲,连下人都一副气急的样子,平大夫识斥了平氏几句,也离开了。平氏送走他们,一头扎进小佛堂,诵经祈福去了。
“我开始就说她不愿意改嫁黄秀才就别逼她,现在闹出事来了吧!芙儿要是有事,你怎么安心?”平大夫唉声叹气埋怨王氏,又斥责平氏不懂事。
王氏重重冷哼,“不把她嫁出去,她就会死霸着家财不放,铺子庄子什么时候才能归咱们?安儿要科考、要成亲,哪不需要钱?芙儿和蓉儿都不小了,也要给她们准备一份象样的嫁妆。黄秀才说只要他们一成亲,就把酒楼租用的铺子和宅院卖了,少说也有一万两银子,分咱们两成。药房占的铺子适当出点银子,铺子就归咱们了,那两座庄子再跟老二家一平分,办这几件大事就有银子用了。”
“她不嫁,你有什么办法?弄得要死要活,传出去不让人家笑话吗?”
“现在要是硬逼姑母嫁,他们就会说姐姐不是……娘,你赶紧想办法,要是没银子,恐怕姐姐跟表哥的亲事……”平蓉又忧又气,但她更担心的还是银子。
王氏想把平芙许配给娘家堂侄,就是平蓉所说的表哥。这堂侄是王家那位举人的亲侄子,十七岁就考中了秀才,并扬言不中状元不谈婚论嫁。因堂侄家境一般,王氏就想多赔送些银子,把这门亲事订下来,将来让女儿做状元夫人。
平大夫叹气说:“要是把蓉儿许配轩儿,亲上加亲,财产还不是我们家的?”
平蓉脸上布满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挑嘴冷哼,说:“我才不嫁轩儿呢,他连个正经爹都没有,那将军就是活着,人家肯定也不要他和姑母了。话说他们家有庄子铺子,还有点钱财,可他是个病秧子,又不读书科考,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除非二婶上赶着要把蠢笨的美妞嫁给他,我和姐姐才不会看上他呢。”
王氏斜视平大夫,“听到了吗?你白活了几十岁,还没女儿这点见识呢。”
“可是……”平大夫被训,连声叹气。
平蓉被夸赞,笑脸开花,搂着王氏的胳膊,说:“娘是智多星,快想想办法。”
“想得到财产肯定有办法,可别怪我狠毒,这也是被他们逼的。”王氏咬紧牙关,脸上密布森寒,目光好象毒蛇的信子,阴狠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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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赏花,平氏母子共带去了十名下人,杨氏母女还带了两个婆子。栗子小说 m.lizi.tw听报信的丫头说,官兵把平氏等人全抓起来了,连庄子里的管事及他们家人也没放过。
“姑娘,快想办法救救奶奶和少爷吧!官兵说他们犯了死罪,抓进大牢就要杀头呢。”报信的丫头叫秋雨,是秋霜的妹妹,因出去玩才幸免于难。
“官兵说他们犯了死罪,可有证据?什么都没说清就抓去砍头,那岂不是草菅人命?”沈妍很急燥,隐约猜到有人设计陷害。
汪仪凤进来,说:“妍儿,别慌,仔细问问这丫头,再想办法。”
“娘,你先坐下,我觉得这事很奇怪,正想问您呢。”
“知道有人设下陷井,还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被抓进大牢,肯定会受苦受罪,但不可能杀头。县里处决证据确凿的犯人都要先报到州府,再由州府报到省里,才能杀。满城县衙抓了这么多人,又没有明确证据,哪能说杀就杀?”
沈妍点点头,皱眉长叹,“娘,这件事……”
汪仪凤安慰一笑,“我们到里屋说。”
唐嫂让人带秋雨去洗漱休息,又按沈妍的吩咐告知宅院里的下人提高警惕。
“娘,他们会不会妄加罪名、屈打成招呢?”
“极有可能,要是禁不住打,一旦招了,就是有冤,再申冤也很麻烦,我们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救出来。栗子小说 m.lizi.tw利用官府的手段设计陷害可谓阴毒至极,满城县衙下令抓了他们,我们就要找比满城县更高的衙门,否则无济于事。”
沈妍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黄秀才,他在满城县衙做师爷。”
汪仪凤冷笑轻叹,说:“轩哥儿的两个舅舅和两个舅母也都参与了,他们就是想害死你婆婆和轩哥儿,霸占了他们的家财,太歹毒了,毫无人性。”
“他们肯定早串通好了,要不杨氏也不会可怜巴巴带着儿女来投亲。奶奶和轩哥儿要是被害了,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赶紧救人,你去金州衙门,别担心家里。”汪仪凤从旧包袱里找到两本暗黄破旧的诗集交给沈妍,又仔细嘱咐了她几句。
沈妍刚走出房门,就见唐嫂匆匆进来,几个婆子押着一个少年跟在后面。一问才知道这少年是平二舅和杨氏的小儿子平海,到平氏房里偷东西被捉住了。
“妍儿,你先去,这件事交给娘来处理。”
“好。”沈妍又吩咐了唐嫂几句,才带上秋霜等人去了金州府衙。
刚到府衙门口,还没求人通传,就看到衙役头目带几个衙役出来了。沈妍上次来找项怀安就见过这个人,他姓洪,人们称他为洪统领。
沈妍赶紧迎上去,向洪统领施礼请安,热情问候,又做了自我介绍。栗子网
www.lizi.tw洪统领打量沈妍一番,似乎对她有些印象,听她很会说话,就笑着问她的来意。
“民女想找项大人,有诗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项大人到平安州做知州了。”
“民女知道项大人去了平安州,前几天,民女的外祖父托人捎来两本诗集要交给项大人,还嘱咐民女若见不到项大人,就亲手交给他的师爷或助手,总之是与他交好的人,千万别弄丢了。另外,民女的外祖父还有几句话托民女告诉转收诗集的人。民女的舅舅与项大人是朋友,民女的外祖父是项大人的老师……”
沈妍絮絮叨叨说她和项怀安几辈的“交情”,吐字板正,条理清晰,一听就不象冒认官亲的慌话。洪统领见她年幼机灵,对她的话就有七八分相信了。
“项大人很仗义,金州府衙的人跟他交情都不错,连知府杜大人都是项家的门生。本统领与项大人交情最好,不过我有公事要办,你交给苏师爷,今天他正好当职。”洪统领对沈妍热情了许多,又派衙役进去给苏师爷传话。
衙门到下午公事就少了,苏师爷闲瑕无事,正在看书。听说有人要亲手交东西给他,并请他转交项怀安,还有话要亲口对他说,他没多想,就出来了。
苏师爷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材偏瘦,人倒是白净英俊,看上去很斯文。他开门见山询问沈妍,看到她手中的诗集,顿时双目放光。
“你跟我进来。”
沈妍怔了怔,示意秋霜与她同去,主仆二人随苏师爷进到府衙门房的内厅。
“有人托你把这两本诗集送给项大人?”
“回师爷,是。”
苏师爷淡淡一笑,“你挺懂礼数,托你送诗集的人有什么话带给项大人?”
沈妍见苏师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诗集上,知道他很喜欢,就捧着诗集跪到他脚下,说:“如苏师爷能帮民女救出被陷害的家人,民女愿把诗集送给师爷。”
“哦?不是有人托你把诗集送给项大人吗?”
“项大人在平安州,远水难解近渴,如师爷能帮民女,民女愿意将诗集送给师爷。若师爷不便施援,还请师爷看项大人的面子,替民女送信向项大人求救。”
汪仪凤嘱咐她以送诗集、捎口信为借口,求见与项怀安交好之人,只要有人肯见她就成。平氏母子被陷害之事可大可小,那些人跟项怀安有交情,一般都会帮忙。就是怕惹麻烦,不肯帮忙,求他们送信给项怀安,他们也不至于推拖。
“呵呵,伶牙利齿,说说你的‘近渴’是什么,我也要忖度一下值不值这两本诗集。不管我能不能解你的近渴,我都会告知项大人,不敢贪墨诗集。”
沈妍松了一口气,跟苏师爷讲清平氏母子及下人被抓之事,又说:“求师爷施以援手,民女愿把诗集送给师爷,再、再奉上白银千两酬谢。”
“你先起来吧!”苏师爷喃喃道:“价值不等,价值不等啊!”
“苏师爷是嫌民女送礼太轻吗?那民女再加……”
“恰恰相反,你家人的事情并不大,礼太重,光诗集就千金难求呀!”
沈妍赶紧站起来,嚅嚅应声,暗自皱眉。当时他们母子饥寒交迫,汪仪凤有价值千金的诗集不拿出来换银子,真是气人,连带她受了这么多罪。
“你等一下,我去知会杜大人,请他明示,再帮你。”
“多谢苏师爷。”
苏师爷拿着诗集回到书房,给项怀安写了一封信,犹豫了一下,只让人把信快马到平安州给项怀安,诗集却留下了。他思虑半晌,又翻阅了一些资料,就带上几份公文去求见杜大人了,顺便说沈妍所求之事。
沈妍在府衙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苏师爷回来,心里慌得很。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正要出去找人询问,就看到苏师爷回来了。
“满城县令郑大人是武烈侯徐家一派,为人昏聩贪婪,黄家又是满城县的大族,其中干系复杂。”苏师爷叹了口气,又说:“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只要你的家人撑过明天,什么也不招,放他们出来不难,申冤恐怕不容易。”
沈妍心底震颤,官场黑暗,官官相护,何况满城县令还有武烈侯府那么强硬的后台。即使能把人救出来,也要忍下这口气,这就是草民的无奈,古今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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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半夜才回来,他们钱财用尽,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栗子网
www.lizi.tw因他们手里只有汪仪凤给的十几两银子,钱太少,而满城县衙的狱卒又太过贪婪。他们折腾了几遭,只见到了孙嬷嬷等下人,听说中午刚把人抓进去,就审问了平氏母子,还动了大刑。现在平氏母子情况怎么样,他们就一无所知了。
沈妍恨得咬牙切齿,担心得彻夜难眠,直到天蒙蒙泛亮,才浅浅入睡。起来之后,她简单梳洗,饭也顾不上吃饭,就去找汪仪凤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汪仪凤看完杨氏的供词,又给沈妍讲了大秦皇朝的律法,两人都认为能以杨氏的供词为证,去告王氏和黄秀才等人,才能确保把平氏母子等人救出来。
“妍儿,你先吃饭,娘再比照供词写一份状纸。”
沈妍点头应声,边吃饭边思虑,现在,唯一能帮上她的人就是汪仪凤了。好在汪仪凤熟识律法,会写状纸,人也不象他们状告沈承荣时那么懦弱了。
吃完饭,沈妍又把供词和状纸仔细看了一遍,跟汪仪凤沟通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出去之前,她把下人全部叫来,说明平氏母子现在的处境及她的打算,并一再强调王氏、杨氏等人是设计陷害平氏母子的真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下人中有王氏的眼线,消息很快就会送出去,她正想打草惊蛇,顺便查出谁是内奸呢。
“唐嫂,记住我交待你的事,另外还要看好杨氏几人,大门紧闭,除了家里的人回来,或是官兵来公干,其余人一律不让进,有事让门人转告。”
“姑娘放心,奴婢记住了。”
到了金州府衙,她直接求见苏师爷,进去之后,让苏师爷看了供词和状纸。
“昨天,我就派人以项大人的名誉给满城知县郑大人捎去口信,让他延审此案,多多通融。郑大人是武烈侯一派,虽说为人莽直昏馈,想必也会买项家几分薄面。我也把此事告知了杜大人,他会从中周旋,但不能做得太明显,也需要时间。你敢来告状最好,只要大人接下这案子,公开审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我明白。”沈妍知道朝堂党派太过复杂,杜大人和苏师爷谨慎也很正常。
金州府衙门口的鸣冤鼓敲响,很快就有衙役出来,接了状纸呈上去。府衙内响起喧哗的说话声和匆忙的脚步声,过路的行人也都驻足观看,悄声议论。栗子网
www.lizi.tw看到告状的人是个小女孩,众人议论声更大,互相询问因由。
有过在顺天府告状的经验,沈妍面对诸多复杂的目光,仍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等待传召。她面带微笑,挺胸、抬头、收腹、提臀,站姿绝对标准板正。
听到宣她上堂的声音,沈妍冲战战兢兢的丫头打了手势,大步上堂。两丫头回过神来,按沈妍的意思跟路人说告状的因由,制造舆论力量。
公堂上,两排衙役拄杖肃立,知府、同知、书记官和师爷也全部到位。知府杜大人正看沈妍的状纸,不时和同知及师爷议论几句。
沈妍上到公堂,恭敬行礼,按同知官的询问复述了事件的经过,又呈上了杨氏的供词。杜大人办事很麻利,立刻让人带杨氏母子,传平大夫和王氏上堂。又派衙役快马赶至满城县,带回平氏母子及下人,宣满城县令和黄秀才到府衙问话。
平大夫和王氏先到公堂,听说沈妍告他们参与设计陷害平氏母子,都咬定钢牙、矢口否认,并反驳沈妍诬陷。苏师爷把杨氏的供词念给他们听,平大夫和王氏立即变了脸,恰好这时杨氏母子也被带上了公堂。
杨氏被沈妍的银针吓破了胆,又知道事情闹大了,惊怕不已。杜大人只问了一句话,杨氏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所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王氏磕头哭喊,说自己出身书香门第,知礼守法,不会做出违礼教、灭人性的事,所事情全推到杨氏身上,说她诬陷。
平大夫也哭叫冤枉,不敢再指斥沈妍,与王氏同心同力,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杨氏和平二舅身上。杨氏泼辣,讲理却辩不过王氏,美妞和平山看到平大夫和王氏一起攻击杨氏,傻傻愣愣不知道说什么,只会喊冤。
沈妍见他们狗咬狗,很解气,时不时给他们火上浇油,让他们谁也不能把自己择干净。杜大人等官员认真听他们互咬,想从中发现是非端倪。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杨氏口冒白沫,语无伦次,若不是在公堂上,早跟王氏拼命了。王氏也累得满头大汗,但阵脚没乱,以胜利者的眼神蔑视杨氏。平大夫也撑不住了,五体投地,嘴里嘟嘟嚷嚷,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沈妍边看热闹边拱火,心中为他们杀得两败俱伤喝采。不得不佩服王氏,做为阴谋的策划者,被人指证,还能镇定狡辩,可见是个难对付的劲敌。
“求大人让他们暂停争论,等我家奶奶和少爷来了,再让他们说。”
杜大人准了沈妍所求,呵止王氏和杨氏,公堂上安静下来,唯心潮起伏。
黄秀才和郑县令上堂,深深看了沈妍一眼,才去给杜大人等官员见礼。郑县令落坐,跟杜大人说案情,黄秀才垂手侧立,跟王氏互使眼色。
平氏和平慕轩是被抬上堂的,平氏被打了三十板,臀背上一片血污。平慕轩被打断了右腿,十指上了夹刑,两手血肉模糊。孙嬷嬷因辩冤被掌了嘴,打得鼻青脸肿。两个庄子的管事都挨了板子,强撑着跪在公堂上。
沈妍又气愤又心疼,一手拉住平氏,一手拉住平慕轩,哽咽说:“奶奶,轩哥儿,你们先忍忍,我就是告到顺天府,告了御状,也要为你们申冤。”
“好孩子……”平氏泣不成声。
“妍儿,谢谢……”平慕轩猛然抬头,烈火般的目光扫过郑县令和黄秀才。
“屁大的事?你还敢告御状,真是反了。”郑县令先发难,一看就是草包。
杜大人敲响惊堂木,斥问:“郑大人,这是什么事?怎么把人打成了这样?”
郑县令赶紧站起来,抱拳陪笑,“误会、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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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被扔在一张大床上,沈妍咧了咧嘴,想哭,眼泪不给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的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枕巾,好在黑影没点她的穴,她的身体还能动。她支起耳朵细听,房间里没动静,她才扭动身体,小脑袋慢慢钻出被子。
哇塞,不是做梦吧?沈妍的眼睛一睁一闭,又咬了自己的舌头,确定不是。
房间的门窗墙壁、地面房顶都包了金,装饰摆设和一应使用物品都是纯金制成,帘帐帏幔、铺盖枕席都由金黄色的锦绸做成。入眼一个黄金般的世界,虽然富丽堂皇,贵气逼人,却让人感觉到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
沈妍摇头暗叹,不再担惊害怕,她知道绑架她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忧郁哥,别玩了,滚出来,姐没空陪你玩。若不是她的嘴被堵,她真想狂叫。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滑的墙壁上裂出一道门,几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少年浑身上下金光闪闪,脸上带着久违的忧郁,看到沈妍,忧郁演化成愤愤不满。
“我家主子就因为没买到你,这两个月,他食不甘味,夜不成眠,人也瘦了一圈。”金砖扯掉沈妍嘴里的枕巾,很郑重地问:“你、感动吗?”
沈妍活动了嘴唇和舌头,咧嘴一笑,问:“你家的金子白给吗?”
“我就猜到她会答非所问。”金财神长叹一声,一只手抚在额头,一只手搭在腰,身体稍稍倾斜,头微微仰起,目光迷离,继续他四十五度明媚的忧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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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忧郁哥,你这姿势很性感,简直是一个极品小受。”
“你叫我什么?小兽?我是人,”金财神转了方向,仍保持忧郁的姿势。
“呵呵,你整天忧伤郁郁,当然叫你忧郁哥了。”沈妍一直认为他吃饱撑的。
“我也不想忧郁,帮我,求你了。”
身份尊贵的公子哥可怜巴巴,就象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让人不得不怜悯。
“好吧!好吧!你说,我怎么帮你?”
“让我买下你,做我的奴才。”
“不行,我现在是人家的童养媳,要伺候婆婆,倍伴相公,还有娘亲、弟弟需要照顾,每天一大堆家务事,忙得跟陀螺一样,哪能做你的奴才?”
金砖兴灾乐祸,说:“给人家做童养媳,哪比得上做我们主子的奴才?活该。”
金财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每天晚上少睡两个时辰,来伺候我。”
沈妍很无力地看着铺金的大床,“晚上伺候你?你不会……我、我才八岁。”
“你想得美。”金财神撇嘴轻哼,收起他忧郁的姿势,抛给沈妍一个万分蔑视的眼神,“这么小就想爬主子的床,哼!我守身如玉,绝不上你的钩。”
好吧!我承认我来自地球,没法跟你勾通,沈妍皱眉,想哭,还是无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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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奴才好处很多,可以穿金戴银,吃喝玩乐记我的帐,金银财宝想要多少有多少,做事能打南楚金家的旗号,拿着我的玉牌,还可以到金家任何一家钱庄取银子花。当然,想得到这些,前提是必须对我忠心,让我信任,讨我喜欢。”
瀛州大陆有三大富商巨贾之家,南楚金家、花朝水家,大秦皇朝还有一个萧家。这三大巨商握有瀛州大陆半数财富,各据一方,实力不相上下。金财神是南楚金家的人,肯定是嫡子嫡孙,攀上这样的主子也不错,不过条件还要细谈。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完成,做为你答应当我奴才的见面礼。”金财神坐到床边,极尽能事的利诱,而后又开始威逼,“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金砖金条把你丢到青龙山喂狼,要不就把你卖掉漠北的青楼。”
“先给我松绑再说。”
金砖给沈妍松绑,沈妍活动手脚,狠狠看了金财神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给你一刻钟考虑。”
“不用考虑,我答应做你的奴才,但只能牺牲睡觉的时间来伺候你。我不卖身,不能让我的家人知道,每月我最多来十次,每次不超两个时辰。你要是答应就成交,要是不答应,我宁愿去喂狼、去漠北,也不理你,让你忧郁而死。”
“好,成交,金砖,写契约。”
沈妍把契约反复看了几遍,没问题,按下手印,又唠叨了金财神一番。
“你现在是我的奴才了,你在面前必须姓金,我本打算十万两买下你,不能叫十万,就想管你叫金九万。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的身价是半两银子,以后你就叫金半两,比一两还低,最下等的奴才,你的职责就是守夜。”
“半两不错,我喜欢。”
想起叶子牌上那肥头大耳的九万,沈妍很幸福地接受了半两这个名字。让金财神帮她做什么,她还没想好,但靠上这样的主子,她肯定不吃亏。
“半两,你今晚在外厅值夜。”
金财神给了她一个荷包,里面有半两银子,她的身价,还有一份契约。她收好荷包,披着被子,到外厅值夜,直到金财神睡下,她才松了一口气。
外厅同卧房一样,什么东西都金光闪闪、价值不菲。沈妍摸摸这个、捏捏那个,算计着怎么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看到锦盒里有金豆,她抓了几把,把她的荷包塞得满满实实,沉甸甸的金子令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她当主子,希望奴才忠心得力,她当奴才,哼!不偷主子的奴才不是好奴才。
睡意袭卷,她先是站着打盹,后来又蜷进被子,窝在门口,半睡半醒。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扛出去了,身体慢慢变凉,耳边只听见呜呜风响。再睁开眼时,她正睡在自己的床上,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她脸上。
“姑娘醒了?亲家奶奶来过,见你睡得正香,就没惊动你。”
“我娘有什么事?”
“她让告诉姑娘,从今天起,每天未时夫子来给少爷讲一个时辰的课,其余时间都是她教少爷读书,让姑娘没事去听听,多学点知识。”
“知道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徐慕轩的腿现在还没好,私塾里的课落下了很多。住到平家,汪仪凤每天除了按沈妍教的方法调养身体,无其它事可做,就主动提出教平慕轩读书。夫子只教他做应试文章,其它知识由汪仪凤补充,正好相互配合。
天空浓云翻卷,冷风吹起雪花,落地即化,金州城的冬天并不冷。
平静的日子如行云流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仲冬下旬,马上就要进腊月了。一年一度的年节将至,人们备年货,走亲访友,享受忙碌的喜庆。
平慕轩的腿骨已长好,能下地走路了,但仍要很小心。遭受了牢狱之灾,他懂事了,心理压力也重了,天天刻苦读书,就想出人头地,不再受人欺负。
腊月初一到初三是第二年童生考试报名的时间,平慕轩想亲自去报名,顺便给夫子送年礼。沈妍想备一份特殊礼物,表示感谢,也请夫子多加关照。
这一个多月,金财神让人半夜提了她十二次,过去值夜。金财神睡不着的时候,两人无事聊天,沈妍受益非浅,肯定金财神不是没事装忧郁的草包。
“姑娘,奶奶请你去。”
“知道了。”沈妍又把帐本大概翻一遍,微微冷笑。
这些日子,平氏跟哥嫂断绝了来往,但庄子铺子还有许多牵连。平氏想跟哥嫂算总帐,却瞻前顾后,难下决心,沈妍早就计划给她加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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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平二舅租种平氏那一百亩的小庄子种药材,地里埋有川芎、丹参等药材的根茎。还回来之后,沈妍仍打算种药材,除了原有的川芎、丹参等几种祛风药材,她想增种金芪、白术等补益类药材,再种如红藤、龙葵等解毒类药材。
原来平二舅只是种植药材,再贩卖出去,这其中利润微少。沈妍计划把种出的药材用先进的方法炮制好,直供药房,还可以制作冲剂、丸药直接服用。从种植到成药都由自己来做,获取的利润可就非一般的丰厚了。
地是平家的,庄子的管事和佃户也是平家的,制药也要以平家的名誉,获利当然也是平家的。但她不会白白操心跑腿,亲兄弟明算帐,免得稀里糊涂大家麻烦。她打算技术入股,理所当然分丰厚的一份,建立自己的小金库。
是利益驱动,又是自我展示,一开春,沈妍就在庄子里忙开了。
她正给佃农讲种植药材的诀窍,看到汪仪凤和下人漫步走来,她让佃农就位忙碌,自己去迎汪仪凤等人,“娘,您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保养要以吸纳地气为主吗?我看天气不错,就到野外来吸地气。”
“好,我陪您走走,摘些桃蕊柳芽,回家做点心。”
平慕轩去参加县试了,三天考五场,明天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教他读书也把汪仪凤累住了,他去参加县试之后,汪仪凤休息了两天,今天才有时间出来。
“娘,轩哥儿能通过县试吗?”
“怎么?你不相信娘的学识,只要不在满城县考,没有突发情况,一定能。”
县试是读书人的第一个关口,在县衙考试,由知县主持。做为边境城池,金州城情况特殊,府衙不举办县试,只承办府试,金州城的学子全部被被分到县里参试。金州城周边有满城、邢南、邢城三个县,金州城的学子们按抓号分配。
一家人都担心平慕轩被分到满城县,沈妍还去找了苏师爷,请他通融。苏师爷说等抓号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结果平慕轩被分到邢南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轩哥儿一定能通过。当年,你外公讲课,娘经常偷听,他的本事娘也学到了六七成,他教的都是秀才举子,娘还教不出一个童生吗?”
看到汪仪凤自信满满,沈妍慢慢放宽了心,母女游玩采摘,好不自在。
众人的心血没白费,平慕轩也很争气,县试顺利通过,名次还很靠前。平氏想摆酒庆祝,被沈妍拦住了,四月还有三场府试,等府试通过、考中童生再庆祝也不晚。平慕轩又投入到刻苦攻读中,一家人也跟着操心忙碌。
平慕轩通过县试,成绩还不错,这对平氏的娘家人是一个不小的刺激。王氏奔波游走,发动娘家人,并借黄秀才的关系到处打听,想知道平慕轩是不是作弊了。平二舅一家态度正相反,上门巴结,被平氏不冷不热打发了,也没捞到好处。
平安在满城县参加县试,也通过了,听说成绩并不理想。县试成绩出来的第三天,一顶小轿把平芙抬进满城县衙,给郑县令做了第十八房小妾。成为郑县令的第十八个丈母娘,王氏反而消停了许多,她苦心盼儿子考中童生。
时光匆匆,在众人纷忙劳碌中滑过,三月暮春悄然而至。
一年前,沈妍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正是三月下旬,具体是哪一天,她不知道。难得的重生纪念日,她没心情也没时间庆祝,只在心里默默感慨。
四月初,平慕轩要参加府试,共考三天,考三场,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全家人都进入了一级战备。沈妍除了为府试奔忙,还要协助孙嬷嬷和平氏打理力所能及的家务,种药材的庄子离不开她,另一个庄子的农务也需要她指导。
终于把平慕轩送进了考场,平氏等在考场外面,满心焦灼。府试这三天是全封闭的,考完才能出来,等在外面也没用,帮不上忙,也送不出消息。
沈妍把平氏劝回家,宽心的话说了一堆,又跟汪仪凤交流了平慕轩的学习情况,心里才有底。她要去庄子,看到平氏坐立不安,干脆也叫上她们一起去。与其等在家里着急,还不如到庄子散散心,乡村野外的风景还不错。
平家的两个庄子挨得很近,除了几家管事和庄头、佃农和长工都住附近的村子里,离庄子有一段距离。沈妍计划在两个庄子中间的荒地上盖一排简易房,能遮风挡雨就行,做为佃农、长工们临时午间休息的地方。
其实,沈妍计划盖简易房只是暂时使用,她想把荒地养熟了,倒时候翻盖成结实的房子,用做炮制药材的工作间。此处离水源很近,地方大、树木多,采光通风都很好,而炮制药材就讲究采天地之气,这里最合适不过。
沈妍把计划告诉平氏,平氏不支持,这两个庄子都在满城县地界。上次的事得罪了黄秀才和郑县令,他们暂时消停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暗中出手。
平氏的顾虑自有道理,两个庄子赚不到多少银子,投入加大,真弄得血本无最更心疼。强权之下,沈妍也办法,只好把计划压后,等待有利的转机。
“妍儿、妍儿――”
正午的阳光洒在平慕轩稚嫩俊美的脸庞,熠熠生辉,连他手中成束的野花都灿若云霞。沈妍很吃惊,他今天考最后一场,怎么到庄子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
平慕轩跑到沈妍面前,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把野花递给她,才说:“今天是最后一场,考墨义,问义十道,比娘给我举的例子简单多了。我辰正进场,巳正就答完出来了,娘说你在庄子里,我就过来找你了。”
“这么说你考得不错,另外两场考得怎么样?”沈妍满脸笑容,很高兴。
“第一场考诗赋典故还不错,第二场的经史子集不太好,第三场也不错。”
“有两场考得好就行,娘说你一定能考中,放心吧!”
今年,金州府及其下辖的四郡十二县共有三百名学子,县试取二百名,府试只取六十名。按比例来说并不低,只是平慕轩才十二岁,就怕因年幼而进误区。
“十天后放榜,娘说不管考过考不过,我都可以玩十天。”平慕轩挽住沈妍的胳膊,面喧带羞涩,低声说:“妍儿,你陪我玩,咱俩说说话。”
“好,我拿些点心果品,咱们到柳树林野餐。”
现在的平慕轩与以往截然不同,以前的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心地不错,行事出语拈酸古怪,喜欢任性而为。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他好象长大了许多,被人赤果果(裸裸)的轻视,他下定决心争一口气,人也变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但心思却很重,不轻易去表达,有时候也在刻意掩示。做为小男朋友,沈妍更喜欢现在的他,可也需要她多费心思。
两人做在河边的柳堤上,边吃东西边说笑,话题更是满天飞,无所不聊。自平慕轩打算考童生开始,他要刻苦攻读,沈妍也天天有事要做。两人虽说住在一座宅院里,却常常三五天也见不上一面,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他们可以自由自在说笑,无拘无束玩乐,甩去功课劳务的羁绊,在景色优美的乡间郊野奔跑追逐、嘻戏打闹,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休息。
曾记年少骑竹马,犹忆青梅未黄时。
相比幼时童年的发小玩伴,他们之间更多了几分少年男女的亲昵、青梅竹马情意。时光飞逝,多少年后,此时此刻的情景仍值得彼此静心回忆。
十天的开心玩乐、十天的煎心等待,苦短且漫长,府试放榜的时间飘然而至。
“大喜、大喜――”
大清早,平家的大门就被敲开了,敲锣打鼓的恭贺声在街头巷尾响起。平慕轩考中童生,且是第三名,这个消息令全家主仆顿时雀跃欢腾。
金州府杜大人下令要第一个给平家报喜,因为考中童生第一名的学子四十二岁,第二名三十二岁,而第三名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一时间,街头巷尾热议高论,人们兴致勃勃,奔走评说。在这件事中,人们似乎忽略了做为主角的平慕轩,而更热衷议论的是平家童养媳旺夫,所以平慕轩转了运。还有人说平家有背景,请了太学的老师,要不平慕轩也考不中。
大道消息传开,一些隐秘性的小道消息也不胫而走,众说纷纭。自然有人高兴,就有人悲伤,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恨得咬牙切齿者更大有人在。
平氏喜极而泣,高兴得手忙脚乱,面对来报喜的官差、来道贺的乡邻,还有激动恭喜的下人,除了抹眼泪,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沈妍给孙嬷嬷拿出封赏的银子,又跟几个管事仆妇交待了几句,就去安慰平氏了。平慕轩考中童生在她意料之中,她很高兴,却不是混乱心神的惊喜。
孙嬷嬷请官差到门房休息,送了赏银,又请他们喝茶吃点心。唐嫂带几个仆妇在外院摆好桌椅板凳,拿出茶饮果品,招待前来贺喜的乡亲。来凑趣的人越来越多,院子里欢笑声声,恭贺连连,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每个人都是一张笑脸。
做为主角,平慕轩姗姗来迟,报喜的官差进门时,他睡得正香。听说自己考中童生,并且是第三名的好成绩,他喜不自胜,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他匆忙洗漱收拾,换上鲜亮喜庆的衣服,先去给汪仪凤道喜谢师恩,才出来见官差。
“恭喜、恭喜――”官差呈上大红喜报,又说了一大堆恭维话。
“有劳诸位,多谢。”平慕轩接过喜报,打开看了看,淡淡一笑,他小心翼翼收好喜报,亲自给官差倒茶,向他们了解此次府试考中的学子的情况。
几位官差互看一眼,暗自佩服平慕轩稳重深沉,跟他的话多起来,语气中透出恭敬。他们负责送科考的喜报,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接到喜报喜极而泣、颠狂昏厥者大有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他们要开导劝慰,甚至还要当大夫。
眼前的少年小小年纪,接到喜报竟然那么沉稳,好象不是他考中一样。阅人无数的官差在心中达成同识:此子颇有大家风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有了这样的发现,他们当然不会吝啬宣传,关于平慕轩的传言很快就多了一个新的版本。
“平公子,杜大人于七日后在府衙摆喜宴为诸位道贺,过两日自会有请贴送来。我们提前知会公子一声,到时候县郡的官员都会来,还请公子提早准备。”
“多谢几位费心。”
送走官差,平慕轩又向来贺喜的乡邻街坊道了谢,摆出夸张的笑脸,跟他们热情寒喧。乡亲们散去之后,孙嬷嬷带所有下人给平氏母子磕头道喜。
“赏,每个人都重重有赏。”
平氏让丫头拿出装散碎银子的锦盒,让孙嬷嬷让下人的等级给每个人都封了赏银。又吩咐管事准备酒席,三日后宴请亲朋好友,为平慕轩祝贺。
“儿子给娘磕头,叩谢娘的养育之恩,请娘放心,儿子一定会争气。”平慕轩恭敬下跪,给平氏磕了三个头,眼底隐约有泪花闪烁。
“我的儿,快起来。”平氏泣不成声,赶紧扶起儿子。
平慕轩安慰了平氏几句,又起身转向汪仪凤,恭谨下跪,微微皱眉略作思考,才说:“轩儿,不对,学生叩谢恩师教诲之恩,我……”
“少爷应该怎么称呼亲家奶奶?私下不是常说吗?”奶娘微笑打趣。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平慕轩满脸通红,偷眼打量沈妍,四目相遇,他调皮地挤眉弄眼。
“你能考中,家里人都高兴,不必道谢。”汪仪凤赶紧把平慕轩扶起来。
平慕轩轻咳两声,又跪下,很痛快地说:“小婿叩谢岳母教诲厚恩。”
屋里的欢笑声响成一片,丫头婆子打趣凑热闹,喜庆欢欣的气氛久久萦绕。
沈妍不满平慕轩对汪仪凤的称呼,轻哼一声,嘴角自然而然弯起一抹甜蜜的笑意,欲渐浓郁。触到平慕轩不时投来的目光,她噘起嘴,面庞泛起羞涩。
为了给母亲治病,为了有一个安身之所,她才给平家做童养媳,这是困境之下不得已的选择。而平家收她做童养媳,也是想借她的命格,消消灾、免免难。
本是一场交易,虽说双方自愿,也有功利的性质掺杂其中。慢慢融入平家的生活,危难时刻同舟共济,静好岁月携手共享,暮然回首,她才发现在这场交易中不缺真心。不管是她,还是平氏母子,亦或是汪仪凤,彼此间都在诚心相待。
最初,沈妍把平慕轩当成孩子,而自己则是一个与他母亲同龄的熟女。这段日子,与平慕轩朝夕相处,两小无猜的情意自心底衍生。现在,她总是刻意忽略自己的心理年龄,想让自己从身到心都成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平慕轩现在是她的小男友,将来是她的丈夫,两人要共同渡过此生。不求大福大贵,只愿相依相守,生儿育女、侍亲持家,平淡方是真快乐。
每每想起,沈妍心底都会泛起浓浓的幸福,相处越久,她对平慕轩的感觉就越明显,或许那不是刻苦铭心的深爱,可却是她幸福的根源。异世重生,若能与一个相知相亲的人并肩到老,也是老天对她的厚待与恩赐。
“妍儿,坐过来。”平氏让沈妍坐到她身边,又拍着平慕轩的手,说:“这些天,我总听到喜雀在叫,妍儿是我们家的福星,我们的日子也要苦尽甘来了。”
平慕轩冲沈妍笑了笑,说:“娘放心,我一定刻苦攻读,给您和妍儿都争一个诰命夫人的封号回来,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好孩子……”平氏握住两人的手,又一次喜极而泣。
沈妍莞尔一笑,清秀的脸庞浮现少女的娇俏,满含羞涩。平慕轩的话对于她来说是保证,也是誓言,更是她追求美好生活的动力和源泉。
众人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心中的喜悦并没有丝毫减少。他们各自安排要做的事,平慕轩考中童生,平家也成了书香人家,行事自然与以往不同了。
平氏和管事及孙嬷嬷商量摆酒庆贺、宴请亲朋的事,平慕轩在一边旁听。汪仪凤列出平慕轩下一阶段要读的书,叫来沈妍,交待她尽快把这些书买齐。
“娘,你觉得轩哥儿的父亲是做什么的?”沈妍突然提出犹疑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问这个?”
“人们都称他父亲为将军,我一直很好奇。”
“将军只是一个称号,不代表什么,我猜他父亲应该是军需官,否则也拿不出几万两银子给他们母子置宅院产业,还让平家给军队供应药材。”
“那他父亲岂不是挪用军队的公款?”
“军需官都是士家子弟担任,背景雄厚,挪用几万点银子不算什么。”汪仪凤轻叹一声,又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轩哥儿的家人突然出现,扰乱你们平静的生活,可我感觉他的家族再接纳他的可能性不大。他们母子存在会引出好多事端,不管是挪用军需银两,还是临阵纳妾,都是牵连家族的罪责。”
“我明白,谁做事都会衡量利弊,我们也一样。”
士家名门都有成书成册的家规,用来约束家族中男亲女眷的言行举止。平慕轩的父亲临阵纳妾、挪用军需,不只有违家规,更触犯了国法。若让平慕轩认祖归宗,他的父亲乃至家族岂不是自揭伤疤、授政敌以柄吗?所以,哪怕是家族众人都知道平氏母子存在,也会把他们当成刻意忽略的对象。
平慕轩出生时间不长,他的父亲就走了,再也没露过面。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只是做为一个代号存在,根本谈不上感情,连同他对家族也没什么期待。
可平氏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她是一个出生小户人家的柔弱女子,受三从四德和伦理纲常禁固很深。十多年了,男人杳无音讯,她仍满怀希望,希望男人能想起他们母子,能给他们名份,即使做妾室庶子,她也心甘情愿。
断缘大师预测沈妍福泽深厚、旺夫益亲,平氏收她做童养媳,是想借她的命格消灾解难,旺益平慕轩。而旺益的最高度就是平慕轩的父亲能从天而降,与他们母子团聚。只有这样,沈妍这旺夫的命格才算是发挥得淋淳尽致了。
汪仪凤见沈妍沉思,叹气说:“妍儿,娘这把年纪,又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求了。只希望你跟轩儿能过一份好日子,蕴儿好好读书,能出人头地最好。”
“娘才多大?就说自己一把年纪?”沈妍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了半根。
前世,她二十八岁,还认为自己大好年纪、风华正茂。汪仪凤今年只有二十七岁,比平氏还小两岁,就认为自己一把年纪了,真是心理差距呀!
汪仪凤微微摇头,差开话题,“你看看书单,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沈妍正看书单,就有平氏的丫头进来,说平氏请她去一趟,好象是帐目的事。
平氏拿着帐本唉声叹气,平慕轩抱着装借据的锦盒,一脸愤懑,孙嬷嬷无可奈何劝导。看到沈妍进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看样子都有话要说。
“妍儿,坐到娘身边来。”平氏拉着沈妍坐下,叹气说:“向你大舅、二舅两家要债的文书都送去几个月了,他们连句话也没有,你说这怎么办。”
“能怎么办?去跟他们要,我去,不给就到府衙告他们。”平慕轩大步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拉沈妍,满眼期待说:“妍儿,你跟我去。”
沈妍轻声低叹,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九岁,平慕轩大她三岁,却对她有很强的依赖。触到平慕轩的眼神,她心里泛起柔柔软软的涟漪,欣然一笑。
孙嬷嬷拿过平慕轩手里的锦盒,笑着说:“少爷,你是读书人,怎么能……”
“读书人也需要银子呀?妍儿,你说是不是?”平慕轩急需沈妍精神支持。
“不只是读书人,活在世间的人,谁都需要吃食裹腹、衣衫遮身。”沈妍从袖袋里拿出书单给他,又说:“这是我娘拟的书单,都是你要读的书,你去找她问这些书该如何准备。读书是你的主要任务,讨还银子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
“好吧!我这就去。”平慕轩很听话,接过书单就出去了。
“还是姑娘会说话,少爷跟奶奶和老奴争论半晌了,非要现在去讨银子。”
平氏握着沈妍的手笑叹,说:“妍儿知道轩儿的脾气,才能说服他。”
沈妍不想再说闲话,直接问:“娘,怎么跟轩哥儿说起讨银子的事了?”
“唉!当年爷走的时候给留下了八千两银子,这些年,他们也借,我们也贴补生活,又遇上那档子麻烦事,现在只剩下一千两了。轩哥儿考中童生,要给学里的夫子们送份厚礼,我还想宴请乡邻庆贺,还要送礼打点。酒楼给的租金用去一半多了,大哥租的药房连租金也不给,再遇上事从哪抓银子去?”
平家主子奴才几十口,被人搜刮拖欠,入不敷出也正常。家底只剩了一千两银子,花销有增无减,这令沈妍很不爽,这份家业将来可是她的。虽说她秉承亲兄弟明算帐的原则,私下存了小金库,但对平家的产业还是超常亲切的。
平氏的两哥哥欠了她大笔的银两,讨债文书送出几个月,他们根本就没有要还的意思。沈妍想起来就心疼,不让他们变本加厉偿还,她两辈子简直白活。
平大夫租药房的铺子,今年没付房租,平二舅租种小庄子六年,一文钱也没给过,这不都是银子吗?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她和平慕轩长大,就要喝西北风了。
“娘想怎么办?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妍儿。”
平氏想了想,说:“明天我们去你大舅家要银子,顺便把轩儿考中的消息告诉他们,娘就是豁出这张脸、这条命,也不让你和轩儿受委屈。”
沈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想了想,却没说出口。平大夫跟平氏已经撕破了脸,欠的银子不还,今年索性连药房铺子的租金也不给了。他们不讲亲情、欺人太甚,就是料定凭沈妍一家和平氏母子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王氏的娘家出了几个举人秀才,俨然成了满城县的大族,有一定的势力。去年,他们勾结黄秀才,险些置平氏母子于死地。现在,平芙又成了郑知县的小妾,听说很得宠,王家搭上武烈侯府,王氏不知还会出什么妖蛾子。
与其等他们算计上门再见招拆招,不如主动出击,或许会更有胜算。片刻功夫,沈妍脑海里就划过几条妙计,仔细斟酌,又被她一一否决。跟平大夫和王氏等人斗,两方实力相差悬殊,她没有必胜的把握,一定要从长计议。
“回奶奶,二舅爷、二舅奶奶一家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平氏皱眉叹气,对平二舅一家满心嫌恶。
“娘,二舅爷一家肯定是听说轩哥儿考中童生,特来贺喜,来者是客,还是请他们进来吧!”沈妍笑脸明快,心里自有打算,他们送上门,就不能便宜他们。
平氏的两对哥嫂互相勾结,设计陷害平氏母子,想谋夺平氏的产业。结果王氏和杨氏互不信任,在公堂上互相攀咬,反目成仇,直到现在两家也是黑眼钉。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是辩证的真理,异时空也通用。
“让他们到外厅,玲玉,去告诉轩哥儿来见客。”
沈妍来平家半年有余,第一次见平二舅,相比平大夫的庸碌,平二舅倒有几分商人的精明。这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怕老婆。
平二舅一家五口个个衣衫光鲜,满脸含笑,跟平氏见礼寒喧。平氏本就跟平二舅和杨氏憋了一口气,儿子考中童生给她长了脸面,她对他们就更不客气了。
沈妍上前给平二舅一家五口规规矩矩见礼,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平二舅,忖度他的弱点。平二舅的营生就是种植贩卖药材,跟倒卖药材的商行和炮制药材的作坊都很熟,他的生意遍布西南省,在药材行业中人脉很广。
她想利用前世的技术,做药材发家治富,还没摸到门路之前,就要利用平二舅的关系网。平二舅的人品不怎么样,但能力不容小觑,跟他打交道,就要斗智斗勇。如何降服他,还需费一番心思,狠辣凶横的杨氏也是个关键人物。
“二哥,你欠我的一千五百两银子都六年了,也该还了。”平氏沉着脸,说话很直接,“轩儿考中童生,读书要花银子,家里这么多人,我也确实很难。”
“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欠你一千五百两银子?你说清楚。”杨氏发威了。
平氏冷哼一声,打开锦盒,“我有借据,这还是爹刚没那年,娘看着写的。”
杨氏蹿过来吼呵:“谁知道你的借据是不是真的,拿给我看看。”
沈妍扯开嗓子,喊道:“竹绿,让秋霜把我的绣花针送过来。”
听说沈妍要拿绣花针,杨氏如条件反射一般,扭动肥硕的身体,倏地一下就躲到了平二舅身后,并且把平山平海护到她的身后,满眼警惕盯着沈妍。栗子小说 m.lizi.tw
杨氏很害怕沈妍的针,沈妍说能把男子扎得不能人道,她深信不疑。若沈妍真要下毒手,杨氏就会牺牲自己的性福,让平二舅顶住,从而保护平山平海后退。
平氏也硬气了,抖开借据,厉声说:“二哥跟我借钱时,你也在场,借据是白纸黑字写下的,是不是真的你最清楚,还用谁证明吗?你家租种大哥的庄子种药材,一年一百两的租银,给过我吗?这些年也有五六百两银子吧?”
平二舅见平氏动了怒,讪笑几声,说:“这、这银子……唉!租地的银子不是说把庄子还给你们就不要了吗?还提它干什么?这一千五百两……”
沈妍暗自摇头,平氏真是遭的孽,她的两对哥嫂都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之人,品性太差。话又说回来了,换成别人,估计他们根本不敢,也就是欺负平氏。
平慕轩进来,应付着给平二舅和杨氏行礼,脸色很不好看。平氏见儿子不是软弱可欺之人,心里有了底气,态度很强硬,逼着平二舅还钱。
杨氏愤愤冷哼,“听说轩哥儿考中了童生,我们好心好意来道喜,你倒跟我们讨起债来了。我明白告诉你,我们家没钱,还不起,随便你怎么办。”
沈妍见平慕轩要开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先听清楚再说话。
平氏很生气,“你们今天不来,我明天也会去跟你们要,你没钱就不还帐吗?”
平二舅见杨氏还要吵,忙使眼色阻拦,又假笑劝慰平氏。他们一家今天之所以登门,就是想借平慕轩考中的喜气,跟平氏化干戈为玉帛,等平慕轩出息了好沾光。平二舅已经看清王氏的品性,知道哥哥靠不住,就想向妹妹靠拢。
“妹子,你看我这些年到处跑倒腾药材,其实根本没赚到多少银子。你侄女要嫁人,两个侄子也该说亲了,房子也旧了,都要用钱,哪有钱还你呀?”
“我们也要用钱哪!轩儿要读书,要考秀才、考举人,没钱不耽误他吗?”
沈妍抱住平氏的胳膊,轻声说:“娘,您还少说了一样,我们还要盖一座炮制药材的作坊,要用一千多两银子,没银子,盖不起作坊,怎么赚钱呀?”
平氏一怔,见沈妍眨眼,知道她另有用意,忙说:“是呀!盖房子也要钱。”
平二舅站起来,又马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沈妍几眼,问平氏:“妹子,你家要盖炮制药材的作坊?谁懂炮制药材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妍见她的话引起平二舅的兴趣,给平氏使了眼色,心中暗暗冷笑。
“我们家就不能盖作坊了?哼!我们妍儿在老家时一直跟药材打交道,什么不懂?”平氏没好气,看沈妍和看平二舅一家的脸色天差地别。
“你懂炮制药材?”平二舅盯着沈妍,重新站起来,又坐下了,显然很激动。
沈妍昂起小脑袋,很骄傲地回答:“当然懂,我们家乡小孩子都懂。”
“小孩子可不能说大话。”平二舅显然不相信沈妍,寻思片刻,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是真懂还是假懂,我一听就知道。”
“随便问。”
“你们家乡都是怎么炮制药材?药材为什么要炮制?”
沈妍靠在平氏身上撒娇,又冲平慕轩吐了吐舌头,才说:“炮制药材主要分净制、切片、清炒、辅料炒、煅制这几步,每一步都有窍门。经过炮制的药材才能性味归经,更好地发挥药效,一味药材好不好,炮制很重要。”
“你回答得挺流利,也是这么个意思,可象什么净制、煅制、辅料炒,我常年跟炮制药材的作坊打交道,老师傅都几十岁了,我怎么没听他说过这些呢?”
“你要是都听说了,还算什么秘方?我们怎么赚钱?”沈妍眨了眨眼睛,滚到平氏怀里,娇声娇气问:“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平氏被沈妍哄得很开心,抱着她说:“我们妍儿说得都有道理。”
平二舅看向沈妍的目光充满疑虑,想了想,说:“我再问你。”
“随便问。”
平慕轩不耐烦了,重重冷哼,“问那么多有什么用?还钱才是正经。”
杨氏神情愤愤,满脸警惕,就怕平二舅经不住迷惑,答应还钱。她盯着平氏手里的借据,恨不得抢过不撕掉,让这一千五百两的帐立即烂掉。
平二舅绞尽脑汁,想出一堆问题来考沈妍,越考越吃惊。沈妍对答如流,对他那些小儿科的问题都懒于思考,答案信口拈来,且句句对题。
前世,沈妍的专业是中医药学,主要学习药材炮制、药理归经及药力相辅等专业知识,药材从种植到收获也有课程涉及,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妹子,你们家真要开炮制药材的作坊?”
平氏对炮制药材一窍不通,她认为这是沈妍人要帐而放出去的迷雾弹,也没多想。她轻哼一声,不说话,在平二舅看来,她这是卖关子,其实她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沈妍和平慕轩互使眼色,都在等跟平二舅要钱的最合适的时机。
杨氏极度不满,冲平氏瞪眼,“你们家有赚钱的生意也不说关照你二哥。”
“我们家是有赚钱的生意,可我们家没本钱,怎么能赚到钱呢?”沈妍努嘴叹气,冲平慕轩使了眼色,“建一座炮制药材的作坊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没有银子做本,只能看别人赚钱了。我白学了这么多东西,又用不上,想想都可惜。”
平慕轩会意,忙说:“妍儿,你别为钱财担忧,两个舅舅欠咱们家几千两银子就是不给,咱们家庄子铺子出息的银子也够花了,反正咱们家不用盖房子,除了你我,也没人嫁娶。夫子说我一定能中举,到时候就不愁银子花用了。”
平氏听他俩一唱一和,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故意不动声色。平二舅摸不到准确的信息,很着急,不停地挪步,脑海里一直在思虑沈妍的话。
“丫头,炮制药材是最赚钱的营生,可不是谁都做好的。打个比方说:一斤丹参原药卖二百文,我最多赚三五十文钱。这一斤丹参要是炮制好了,卖到药房或医馆至少八百文,药房和医馆再卖给病人最少也一两多银子。你说这作坊还有药房和医馆多黑呀!我倒卖药材这些年没赚多少钱,都让他们赚去了。”
“这还算黑?我们家乡二百文钱的原药炮制好至少卖到二两银子,再卖到药房和医馆就成了五两,坑的都是病人的血汗钱,见惯了就不觉得黑了。”
平二舅听沈妍说话这么老成,不再怀疑她,可仍心里没底,总想试探。平氏同沈妍及平慕轩说家常闲话,也不理会他们一家,平二舅终于坐不住了。
“妹子,你给我句准话,你们家真要开炮制药材的作坊?”
“想开,没银子做本钱。”平氏心里也有了谱儿,说话挺顺畅。
“二舅,你欠我们家的银子什么时候还?真等我到府衙告你吗?”
平二舅的心思全在沈妍身上,“丫头,开作坊需要多少银子?”
“一千五百两,二舅爷要是能把借我家的银子还回来让我们做本钱,作坊开起来,我们家可以送你干股,收你的原药再给你加一成。这样一来,能赚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了吧?你是我娘的亲哥哥,银子当然要让你赚。”
“你能给我几成干股?让我帮你们做什么?”平二舅精明重利,也很冷静。
为要帐说出开作坊只是临时起意,作坊怎么开、何时开,沈妍根本就没想。
“这些事都需要商量,我娘是好人,不会亏待自己的亲哥哥。”
平二舅思虑半晌,转身对杨氏说:“你快去回家拿一千五进两银子。”
“什么?要给他们一千五百两?你这些年才赚了多少钱?你……”
“你去不去?不去我马上把你休了。”平二舅心里有了底,人也硬气了。
杨氏咬牙切齿,结婚十几年,平二舅第一次跟她发脾气,她不想还银子,又真怕被休。平二舅给杨氏使了眼色,夫妻到门外密议,美妞姐弟也跟出去了。
趁他们一家出去,沈妍也把自己半真半假的想法告诉了平氏母子。平氏母子都知道她古灵精怪,以为她只是想用这个方法要帐,也没多想,且全力配合。
沈妍不知道平二舅跟杨氏说了什么,半个时辰后,杨氏拿来了一张一千五百两的银票,交给平氏时,她的神色还很轻松,好象就要拣到金元宝一样。
银子要到手,沈妍“功成身退”,不愿意跟平二舅一家接触,就去找汪仪凤说话了。平二舅一家蹭了一顿午饭,临走前,平二舅特意叫来沈妍,说他明天要出门贩药材,让沈妍做开作坊的准备工作,等他回来再细谈。
沈妍确实想开一家炮制药材的作坊,可她挑中的风水宝地在满城县界,盖作坊怕有麻烦。计划到现在也没有进展,她今天说出这个计划只是当诱饵,引诱平二舅还银子。平二舅信以为真,积极打算,这倒给沈妍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开作坊不难,炮制药材对于她来说也是小事,可需要沈妍考虑的问题远远不只这些。她现在还是小毛孩子,身份也特殊,想开办自己的产业哪那么容易?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她也确实该好好打算了,早起步,才能早收获。
要回这笔欠银,平氏只留下了五百两,给了沈妍一千两,让她给平慕轩购买书籍、置办打点的礼物。买最好的书、送最厚的礼统共也花不到二三百两,剩余的银子就由她支配了,沈妍感念平氏的信任,婆媳和睦胜于亲生母女。
她梳理思路,着手准备建作坊,把需要的设备、材料和人工都一一列齐。平二舅要想赚钱,就要充分发挥他的优势,等他回来,沈妍会做好“压榨机”。
平二舅欠的银子要回来了,该去跟平大夫要银子和房租了,想起这笔帐,平氏不由叹气。为了儿子将来的日子好过些,她寻思许久,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要。
平大夫庸懦,即使本性不坏,可他畏妻如虎,在家中的地位不如子女,不得不顺从王氏的意思。相比杨氏凶横泼辣,王氏却是阴狠恶毒之人,处处算计。美妞姐弟不算傻,却个个憨庸,而平安兄妹得王氏遗传,都是精狡难缠之人。
所以,跟平大夫和王氏要钱,平氏很犯怵,怕一不小心就掉进王氏的陷井。
“妍儿,你大舅家这笔帐咱们怎么去要?”
沈妍知道平氏的顾虑,想起王氏等人的嘴脸,也不由咬牙叹气,“娘,您别担心,咱们明天主要是去报喜,顺便提一提,听听他们怎么说,再作打算。”
平氏点头,“你二舅今天说的那番话要是真的,我们……唉!”
上午,平二舅一家先去了平大夫家,被冷言冷语拒之门外,才决定向平氏靠拢。说起平大夫一家即将飞黄腾达,平二舅语气泛酸,而平氏则心里更别扭。
平安也考中了童生,最后一名,据说这其中郑知县起了很大作用。平芙嫁给郑知县做了第十八房小妾,很得宠爱,才嫁过去两个多月,就怀了身孕。郑知县背景雄厚,有武烈侯府铺路撑腰,据小道消息说他很快就要升任金州城知府了。
平氏母子被设计陷害,不得已才自我保全,却跟平大夫一家及黄秀才、郑知县结下了很深仇怨。郑知县若升任金州府知府,肯定会挟私报复,平氏的产业会被强取豪夺,平慕轩的前途也会受到威胁,甚至连他们母子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听到这样的消息,由不得平氏不担心,连平慕轩考中的喜悦都很快变淡了。
唇亡齿寒,若是平氏母子被害,沈妍一家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沈妍温言巧语开导平氏,自己心里却拧起了疙瘩,伺候平氏睡下,她才去找汪仪凤排解。
按汪仪凤所说,郑知县现在只是正七品县令,而一城知府则是正四品,郑知县的后台再硬,也不可能升这么快,除非他做出惊人政绩,由皇上钦点。
武烈侯是皇亲国威,可也有政敌,朝中无数多眼睛盯着呢。郑知县就是升任到金州府,顶多也就是一个正六品典正,想靠后台升任知府,至少还需要几年的时间。几年的时间有多少变数,谁也说不准,所以现在的担忧很多余。
听到汪仪凤的话,沈妍心里舒服一些,明天跟平氏去要帐也有了说辞。不管郑知县将来要升到哪里,至少现在还没升,要帐之事就要速战速决。
第二天,沈妍早早起来,洗漱收拾完毕,就来伺候平氏梳洗,并把汪仪凤的话告诉了平氏。平氏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笑容,嗔怪自己胆小怕事。平慕轩打算跟她们一同去,却临时被夫子叫走了,平氏只好带沈妍同去。
平大夫家门口挂起大红灯笼,门人一身光鲜,满脸含笑,送往迎来。平芙高嫁并有孕,平安考中童生,郑知县又要升官,平大夫家里真是喜事连连。
门人不知道平氏和平大夫一家的恩怨,知道他们是兄妹至亲,也没通报,就请她们进了门。二门的婆子传话进去,过了好半天,才有丫头把她们领进内院。
院子里站满丫头婆子,正在闲话玩乐,有平大夫家的下人,也有来随主人贺喜的仆妇。外厅有男子高谈阔论,都是阿谀之词,暖阁传出女子的欢声笑语,满含喜庆。丫头引领平氏和沈妍进到暖阁,看到她们,女眷的说笑声嘎然而止。
除了王氏和平芙、平蓉,暖阁里还有五六个妇人小姐,沈妍都不认识。平氏笑着跟她们见礼问安,她们强笑回礼,就不出声了,暖阁的气氛变得沈闷压抑。
“你们来干什么?”王氏很不客气,脸上神情轻蔑且得意。
众人见王氏对平氏和沈妍的态度很差,知道她们不受欢迎,就交头结耳、指指点点议论。平氏很尴尬,紧紧握住沈妍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沈妍躲到平氏身后,装出害羞害怕的样子,暗自冷笑,偷眼打量众人。
平蓉挑嘴冷哼,眼角眉梢透出极尽能事的蔑视,说:“娘,她们来干什么还用问吗?肯定是听说姐姐有孕,郑大人要升官,哥哥又考中了,想来巴结呗!”
沈妍不想理会浅薄尖刻的平蓉,摇着平氏的手,说:“娘,你说话呀!”
没等平氏开口,平芙就吐掉果皮,狠啐了沈妍一口,连带瞪了平氏一眼。众人见她发了怒,忙嘱咐她千万别生气,以防动了胎气。
平芙脂香粉浓,衣饰鲜艳,就象一朵刚含苞待放,就被激素催开的娇花,艳丽却无半点风致可言。她给郑知县做了小妾,又怀了孕,身份高贵了,脾气也大了。以前,她羡慕平氏给贵人做妾,现在根本不把平氏放在眼里了。
平蓉斜了沈妍一眼,冷笑说:“姐姐,你别跟下作人一般见识,姑母来看你,还不希望郑大人升了官,咱们家入了武烈侯府的眼,将来多关照轩哥儿吗?”
“姑母来看我,我就当是一片好心,为轩哥儿打算也是人之常情,为什么带一个下贱东西来?丢人现眼。”平芙冷冷怒视沈妍,好象遇到上辈子的仇人一样。
王氏见两个女儿一唱一和讽刺平氏与沈妍,反而火上浇油,跟那几位妇人小姐高声议论,就象是沈妍给平慕轩做童养媳,丢了平家八辈子人一样。
平氏进来这么久,仍站着,连个座位都没人给她让,她很不自在,又见平芙和平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明目张胆欺负沈妍,令她更加生气。
“大嫂,我今天不是来巴结芙丫头的,没想到她回娘家。轩哥儿也考中了童生,第三名,我后天要摆宴庆祝,来知会你们一声。”平氏缓了一口气,拿出借据,说:“大哥开药房跟我借了两千两银子,都六七年了,我也要用钱,想把这笔银子要回去。大哥租我的铺子开药房,今年没付租金,我也要把铺子收回来。”
王氏的脸如同臭水沟的污水冻成的坚冰一样,狠毒的目光瞪视平氏。暖阁里的人除了她们母女三人,都是她娘家的亲戚,还有下人。她是要面子的人,平氏上门逼债,当着这么多人落了她的脸面,气得她紧咬关,却无语可说。
那几个亲戚讪笑几声,怕王氏没面子,赶紧差开话题。平芙和平蓉听说平氏来要债,也都变脸,平芙低头寻思,而平蓉则出去搬救兵了。
平芙冷哼一声,说:“姑母,那两千两银子是我不让父母还的,铺子的租银也是我不让他们给的。不是我自夸,郑大人的后台很硬,他很快就要升任金州知府,他确实很宠我,还说要抬我做侧夫人呢。姑母,我劝你放聪明点,欠你的银子就别要了,铺子也送我们家,将来有我关照轩哥儿,还愁他没好前途吗?”
“芙丫头真是伶俐人,又识大体、有面子,难怪郑大人宠她。”亲戚中有一个中年妇女夸赞平芙,众人也恭维凑趣,把她捧上了天。
王氏撇了撇嘴,问:“听到你侄女的话了吗?她是不计前嫌的人,你也别认为她好欺负。你要是非跟我们要银子,还要收回铺子,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平氏犹豫了,两千两银子,价值八千两的铺子,白白送人,她很心疼。若郑知县真升了官,平芙又得宠,得罪了他们,还不知道要招来什么祸事呢。
沈妍见平氏被平芙吓住了,又真有些动心,忙捏了捏平氏的手。去年还没巴结上郑知县,王氏就为钱财设计陷害平氏母子,等郑知县升了官,王氏能放下仇怨吗?若被平芙威逼利诱,岂不是又中了圈套?还不如趁郑知县没升官搏一把。
“芙表姐,郑知县还没当上知府,你就威逼利诱,欠钱不还,还想霸占亲姑母的银钱和铺子。要是他真当上知府,你岂不是要巧取豪夺,把整个金州城都据为己有。”沈妍从平氏身后出来,不屑的目光扫过平芙等人,又说:“就算郑知县能升官,也只是个知府,他上面还有布政史和监察史,还有朝廷和皇上,武烈侯府势力再大,敢帮一个贪官和天下的百姓、和皇上做对吗?他……”
“贱人――”平芙跳起来,抓起一只茶壶冲沈妍砸去。
茶壶里是滚烫的茶水,平氏见茶壶冲沈妍飞过来,吓坏了,匆忙之下把沈妍推到身后。茶壶砸到平氏的胳膊上,茶水洒落,也溅到了沈妍身上。沈妍和平氏被烫得惊叫出声,茶壶摔到地上,碎裂成一片,冒出呼呼热气。
平芙还不解气,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撕烂剁碎,她想抓沈妍,突然捂往肚子一声尖叫。王氏等人怕她动了胎气,急忙询问,又让人去叫平大夫。
“别让她们走,要是郑大人的骨肉有闪失,就让她们赔命。”王氏咬牙下令。
平氏的胳膊上烫红了一大片,手背上烫出了白泡,衣裙上沾满了茶渍。她被烫得很疼,心更疼,她很疼爱侄子侄女,从小看着平芙长大,从未亏待过。今天平芙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妍见平氏强忍哽咽,眼泪滴落,又气又急,忘记自己也被烫伤了。她没带治烫伤的药,看到墙角有几颗盛开的牡丹,就揪下几朵花,揉碎了涂到平氏的胳膊和手背上。牡丹性微寒,有止痛和血的作用,不专治烫伤,也可以应急用。
平大夫进来,皱着眉看了平氏一眼,理都没理,忙去给平芙诊脉。平芙只是气急攻心,并没有惊动胎气,得知胎儿无事,王氏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千叮咛万嘱咐。平大夫听说平氏来要银子,见她被烫伤也不问,就气呼呼出去了。
“贱人――”平芙咬牙怒骂沈妍,王氏等人好言劝慰。
平芙刚刚十五岁,蓓蕾待放般的年龄,不得已放弃倾心的表哥,嫁给一个比自己父亲还年长的男人做第十八房小妾,整天跟一群女人斗得你死我活。虽说郑县令宠爱她,穿金载银,富贵享乐,可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她想炫耀权势地位来给自己找平衡,见别人羡慕就高兴,没想到却被沈妍几句话就剥得体无完肤,打破她的憧憬,把她仅存的颜面踩在脚底,她能不恨吗?
“娘,不还她们银子,让郑大人把她们都打入死牢。”平芙气得语无伦次了。
“不还,一文都不还。”王氏指着门口吼呵平氏,“你给我滚出去。”
平氏忍无可忍,又无力反击,气得失声痛哭。当年,她好心好意把银子借给两个哥哥,让他们创立事业,没想到他们有钱都不还,还居然成了仇人。
“娘,咱们走。”沈妍踮着脚给平氏擦了眼泪,扶着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冷笑,说:“郑知县有你这样的妾室,想升官就是做白日梦,等着升天吧!”
暖阁里响起平芙的哭骂声,王氏等人苦言劝慰,又怒斥平氏和沈妍。
“娘,胳膊还疼吗?”
平氏摇摇头,忍不住又哭起来,“妍儿,我们回去。”
沈妍扶着平氏的胳膊吹了几口气,“娘,我们到府衙告他们,让他们还银子。”
平安从外面进来,跟平氏和沈妍碰到对面,听到沈妍的话,冷笑说:“告我们?那你就去试试,看看府衙敢不敢接你的状纸。郑知县是武烈侯府的门生,杜大人敢不给他面子吗?上次让你们占到便宜,是杜大人不知情。”
“好,那我们就去试试,看你们仰仗的郑知县有多大面子。”沈妍对平安厌恶到了极点,他的品性行为很象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商贩,却还要附庸风雅,以读书人自居。靠妹妹给人做妾换所谓的前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平安冷哼一声,不理会沈妍,转向平氏,说:“姑母,你真是蠢笨无知,枉我们一片好心为你和轩哥儿打算。区区两千两银子、一间铺子,也值得你登门讨要?等我们攀上武烈侯府,随便给轩哥儿说句话,不值这些银子吗?”
“别跟她们说这些了,快说正题吧!”平大夫快步走来,满脸不耐烦,“你外叔祖怎么教你的,那可是你们的大事,千万别让你外叔祖失望。”
沈妍听说有大事跟她们相关,眼珠转了转,琢磨该挖一个什么样的坑送给平安等人。她向来是不吃亏的性子,今天咽下这口气,她真怕把自己憋出内伤来。不管平安要说什么事,她都想折腾他一番,出一口恶气,再慢慢报仇。
平安轻咳两声,说:“姑母,轩哥儿府试名列第三,成绩不错,阅卷的夫子说轩哥儿有名师指点,答题很正规,外面都在传你们家请了太学的老师。我外叔祖说你们家不可能请到太学的老师,肯定另有决窍,想让我讨教一番。”
说完,平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平氏,脸上讨好的笑容很机械,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平大夫也没话找话,想问到其中的决窍,让自己的儿子也考出好成绩。
平氏很关心儿子,可她认字有限,读书的事根本帮不上忙,对平安的问题更一无所知。她跟平大夫一家憋了一肚子气,不想理睬,又经不住平安死缠烂打。
“妍儿,你知道轩儿哪位夫子是太学的吗?”
面对平氏外行的问题,沈妍很想笑,外面传言平慕轩的老师出版在太学,她必须对此提高警惕。平慕轩的知识多数是汪仪凤教的,而汪仪凤教学的方法和思维的方式都来源于汪孝贤,汪孝贤曾是太学里最有名的夫子。
汪仪凤不想泄露身份,他们母子的身份连平氏一家都不知道。沈妍曾跟苏师爷和洪统领说过,但这两个人都不是多嘴之人,不会到处乱传。外面对平慕轩的老师起了怀疑,再传下去,迟早会泄露,现在,必须把众人的思路引开。
“哪有什么太学的老师呀?今年正月,我和轩哥儿去青龙寺拜佛,得了几本宝书。送书的大师说轩哥儿是文曲星下凡,读这几本宝书就能保他高中状元。”
“什么宝书?”平安和平大夫瞪着放光的眼睛齐声发问。
“我娘的胳膊烫伤了,我们要赶回家涂药,没时间说了。”
“我有治烫伤的药。”平大夫让人拿来药,亲自给平氏涂抹胳膊。
平安上下打量沈妍,“轩哥儿得了什么宝书?你告诉我,有你的好处。”
沈妍挑嘴冷哼,“告诉你?状元只有一个,你要是中了状元,轩哥儿还中什么?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难道比状元夫人还诱人?你们家不是有后台吗?直接让郑县令求武烈侯府、求皇上封你为状元不就行了,还用看书吗?”
“这……”平安很尴尬,若是状元能封,让他舔臀求人,他都愿意。
“呸――凭你还想当状元夫人?做梦去吧!”平蓉过来,冷眼嘲弄沈妍。
“赶紧进屋去,我有正事要问。”平安把平蓉推走了。
“娘,我们快点回去吧!告诉轩哥儿多夸赞他的夫子,千万别让人知道他有大师赠的宝书。安表哥,轩哥儿有宝书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不让我往外传也行,把宝书借给我看。”平安信以为真,对宝书兴趣极大。
平氏重哼一声,说:“先把我的银子和租金还清了,再说借书的事。”
沈妍暗笑,平氏跟她在一起,也变得聪明了,不用教就知道配合说谎了。
“姑母,你……”
平大夫给平安使了眼色,他们父子一前一后进了外厅,去跟王家那位举人商量了。沈妍拉了平氏一下,两人赶紧往外走,刚到二门,又被平大夫父子拦住了。
“妹子,我欠你两千两银子,这六年,我每年给你二百五十两,共一千五百两,我还欠你五百两。我再给你五百两银子,你把借据给我,就两清了。”
“是呀!姑母,别为几百两银子伤了和气,我们毕竟是亲戚。”
平氏被平大夫父子绕糊涂了,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明白,“你们每年给我二百五十两,说好是租药房铺子的租金,怎么成还我的帐了?这些年的租金怎么算?”
平安甩了甩银票,讥笑说:“姑母,你真是不够聪明,药房的铺子迟早是我们家的,还要什么租金?你乖乖收下这五百两银子,把借据还给我们,再把轩哥儿的书借给我。以后我金榜题名,不会忘记你,你可别太固执了。”
沈妍扯了扯平氏的袖子,“娘,把借据给他们吧!”
“这……”平氏见沈妍冲她使眼色,犹豫了半晌,收银票,还借据。
平大夫收好借据,看了平安一眼,说:“妹子,时候不早,我就不留你们了。”
“姑母,我送你们,顺便去看看轩哥儿的宝书。”
平氏气得头晕脑胀,说不出半句话,脚步都踉跄了。沈妍扶着平氏出去,坐上马车,给她点穴顺气。好半天,平氏脸色才有所缓和,舒服了一些。
“妍儿,千万不能把轩儿的宝书借给平安。”
沈妍摇头一笑,附到平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平氏知道是沈妍的计策,才松了一口气。被骂、被烫、被讽刺威胁,赔上租金才要回五百两银子,沈妍怎么想怎么窝囊。可平大夫一家是强敌,比平二舅一家更难对付,计还银子还需从长计议。
回到家,沈妍简单跟汪仪凤说了外面有关太学老师的传言,以及她杜撰的宝书的故事。汪仪凤明白沈妍的用意,找了两本有批注的旧书,打发了平安。
“娘,那两本旧书能骗过平安吗?”
“放心吧!那是娘按你外公的方法所做的批注,他们看不出问题。”
沈妍松了一口气,把今天到平大夫家要帐的事跟汪仪凤说了。汪仪凤冷笑几声,没说什么,只让她宽慰平氏,别因没见识的鼠辈气坏了身体。
平慕轩见平氏和沈妍都被烫伤了,又听她们说起要帐的经过,气得五官都扭曲了。若不是平氏和沈妍强力阻拦,他就要去金州府衙告状了。
到平大夫家要帐受挫令平氏很沮丧,但她还是按原计划宴请街坊邻居,庆祝平慕轩考中童生。平氏跟管家和孙嬷嬷商量,决定在外院摆三十桌席面,每桌按三两银子的标准,直接让酒楼的厨子做好菜品送过来,家里也省去好多麻烦。
芳菲四月,暖风微薰,金州城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摆宴当天的清晨下了一场小雨,太阳初升时,天就放晴了,清雨降温,空气中弥散着丝丝凉爽。不被闷热困扰,人们的精神很好,喜庆欢悦更加浓郁。
平氏带沈妍在二进的院落里招呼女客,杨氏带美妞也来了,送往迎来倒是很热情。平氏邀请汪仪凤来会客,汪仪凤以身体不好为由婉拒了。庄子上的秋管事上来了,和宅院里的周管家带着几个小厮招待男客。
订菜的酒楼离宅院不远,平家计划约定午时初刻正式开宴,午时一进就要上酒菜。现在是巳时正刻,离开席还有半个多时辰,邻里乡亲就陆续赶来了。
宾客中有面子的备了礼物,厚薄不论,空手而来的也大有人在。平氏提前嘱咐不要在乎这些,有人来凑热闹就是好事,对每个人都要热情招待。
平安骑着一匹小马,后面有一顶小轿,几个仆从前呼后拥慢腾腾走来。看到平家门口很热闹,平家满脸轻蔑的笑容,轿中的平蓉也撇嘴冷哼。
前天,平安从沈妍手里拿走了两本“宝书”,王家那位举人如获至宝,又惊又喜,忙让人抄写了几套,分给平安和王家几个待考的子侄。王举人怀疑平慕轩不只这两本宝书,应该还有,就让平安送回这两本,要换走其它的。
平大夫、王氏和平芙平蓉姐妹都愤愤然,他们一家人时运正旺,大师应该给他们赠宝书,平安更是嫉妒不已,认为平慕轩走了狗屎运。
王氏知道平氏今天请客,就让平蓉和平安一起带了几个得力仆人来换书。若是平氏不把宝书全教出来,就让他们大闹一场,给宴请添晦气。
平芙昨天回了满城县衙,王氏嘱咐她给郑知县吹吹枕边风,最好找个罪名把平氏的家抄了,把平氏母子收监杀头,平氏的财产和宝书自然就归他们一家了。
“哥哥,你过来。”
平安下马,很潇洒地把缰绳丢给小厮,迈着八字步过来,问:“什么事?”
“你进去就跟她们要书,她们要是不给,你就在里面大闹一场,我带人在外面闹。娘说要闹就闹出伤亡,郑大人会请府衙出面抓人,顺便抄家。”
“我知道。”平安阴涩一笑,让轿夫把平蓉抬到墙角,他带小厮朝门口走去。
秋管事看到平安,想起去年平氏母子被王氏陷害,连带他也挨了一顿板子就心里犯怵。可登门是客,何况平安的身份是表少爷,不能不理,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打招呼。平安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秋管事,带人向门口走去。
周管家见平安来者不善,忙陪笑阻拦,被平安重重打了一拳。两家的小厮气势汹汹围上来,刚要动手撕扯,就听到急促有序的马蹄声传来。车马轮辙的声响由远及近,喧闹噪杂的人群也如流水般朝平家宅院所在的街巷涌来。
“武烈侯府车马通行,闲杂人等回避――”
平安听到“武烈侯府”四个字,顾不上跟周管家等人撕扯,瞪大眼睛朝巷口张望。被他们一家捧为贵人的郑知县将武烈侯府奉若神明,吹嘘上天,在他看来武烈侯府更是遥不可及。他满心惊奇,武烈侯府的车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参加宴饮或凑趣看热闹的人都是附近的乡邻和金州城内外的百姓,武烈侯府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存在,他们被喊呵声震慑,顿时安静下来。秋管事和周管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满眼警戒注视,只怕冲了今日的宴请。
几十名衣衫贵气、威严整齐的侍卫打马奔来,在距离平家宅院几丈的地方停下来,迅速排列成队。卫队后面跟随十几辆双驾马车,每一辆都宝盖流苏、彩绘簪缨,华贵易见。车队后面还有几十名侍卫随护,车辆人马绵延数十丈有余。
侍卫统领掀衣下马,大步朝宅院门口走来,人群肃静,自动让出一条路。周管家和秋管事互看一眼,唯唯喏喏迎上去,满脸陪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问这里可是平氏秀莲的宅邸?”
“是是是,您是……”
“那就没错了,我是来找人的,今天有喜事?”
“我家少爷考中童生第三名,奶奶高兴,今天摆宴庆祝,宴请乡邻。”
侍卫统领怔了怔,忙问:“可是轩少爷?”
“是、是轩少爷。”周管家稍稍平静,抱拳问:“官爷是――”
“在下姓文名健,武烈侯府侍卫统领,特来求见你家奶奶和轩少爷。”文健递上一份厚厚的礼单,又说:“在下奉侯爷和郡主之命,给轩少爷送来礼物,还请两位兄弟查收礼物,并代为通报,请奶奶和轩少爷移步,出来一见。”
周管家让秋管事拿礼单进去通报,又吩咐小厮准备茶点,请文健和侍卫进去喝茶。文健道谢婉拒,周管家又让人在外面布置桌椅,摆上茶点果品。
平安回过神来,看到十几车礼物,双眼放光,隐约想到了什么,忙问:“敢问官爷,侯爷和郡主为什么给我表弟送礼?难道他们同我表弟有亲?”
“这位公子是轩少爷的表哥,难道不知他的身份吗?”文健笑了笑,略带炫耀的口气,说:“轩少爷的父亲是侯爷和郡主的嫡子,轩少爷是侯爷和郡主的嫡系亲孙。奶奶虽为外室,可轩少爷也是皇亲国戚的血脉,身份尊贵之人。”
众人听到这番话,短暂沉默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转眼间人群就炸了锅。
不只是平安、周管家和秋管事,街坊邻居、乡里乡亲都知道平氏给一位贵人做了妾室,至于那位贵人姓甚名谁,他们就一无所知了。没想到这位贵人竟然是武烈侯和郡主的嫡子,如此说来,平慕轩和平氏的身份也就非一般的尊贵了。
“轩哥儿刚考中童生,武烈侯府又让他认祖归宗,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哪!”
有人说出这句话,人群中顿时多人附和,欢声笑语、咂嘴艳羡不绝。平氏母子还没出来,恭喜道贺声就如潮水般涌来,周管事等人都招架不住了。
现任的武烈侯是谁?那是先皇后的亲哥哥,太子和慧宁公主的亲舅舅。郡主是谁,那是皇上的堂妹,封号松阳,身份威仪的皇室贵女。武烈侯和松阳郡主所出的嫡子是侯爵的继承人,平慕轩哪怕是只外室所出的庶子,那也是名门子弟。
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很快,金州城轰动了。街头巷属议论纷纷,人们奔走相告,都在传扬平慕轩尊贵的身份。在传言平慕轩的同时,众人没有忽略另一个劲暴性的话题,那就是平家的童养媳真的旺夫,断缘大师预言真灵。
病秧子不再生病,平氏母子遭陷害也能逢凶化吉,平慕轩只有十二岁,就考中了童生,十余年没音讯的声威显赫的家族找上门,要接他认祖归宗。
不到一年,平家就如此转运,这不都是他家的童养媳旺夫的功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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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平慕轩,除了沈妍,在场的人都满脸疑问,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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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儿,你有什么办法?”平氏很为难,眼底透出担忧。
起初,见平安兄妹哭哭啼啼很可怜,又听说平大夫有灾劫,平氏很着急。平大夫一家对她再无情无义,甚至加以陷害,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如果平慕轩娶平蓉能解平大夫的灾劫,她也不能见死不救,确实动了念头。
可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她就决定不委屈儿子,想法也就不一样了。王氏诡计多端,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一家的苦肉计?她可不想当被骗的冤大头。
平慕轩没回答平氏的问话,转向平安,问:“大表哥,大舅真得了重病?”
平安哀哀长叹,“要是病还能治,可大师说是灾劫,必须找人化解。”
“必须按那个生辰八字给平表妹订亲吗?”
“是呀!我们当时没放在心上,也没想到那生辰八字正好和你相合。今天父亲突然昏厥,我们一家都吓坏了,眼看灾劫当前,实在没办法,才……”
平慕轩长叹,说:“大表哥,蓉表妹,你们都别哭,事情到这种地步,让我和妍儿受委屈都没什么,救人要紧,妍儿通情达理,绝不会怪我。”
“轩儿,你……”平氏叹气,求助的目光落到沈妍身上。
房里的下人和平安兄妹的目光在平慕轩和沈妍身上游移,自然有人心中庆幸,有人担忧。下人都知道是平安兄妹的诡计,怕平慕轩上当,又不敢多嘴。
沈妍冲众人点头一笑,表示自己接受委屈,就咬着嘴唇垂下头,等待这场好戏的高潮到来。在平氏面前,平慕轩是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孩子,在外人眼里,他也是温软板正的性子。只有沈妍知道,这些都是表象,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情。
府试结束,平慕轩不再被拘着读书,就天天和沈妍泡在一起,或是玩耍,或是做事。沈妍早把他的脾性摸透了,他心思慧黠,不善使坏,可鬼主意不少。
刚才,平慕轩打手势让她放心,他会收拾平安兄妹,沈妍就拭目以待了。
“娘,别担心,蓉表妹只要与大师所测的生辰八字吻合的人订亲,就能为大父化解灾劫,这是好事。”平慕轩扫了平安兄妹一眼,嘴角掠起狡狯的笑容,“你们都知道驴蛋吧?他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只不过他生在初刻,我生在正刻。算命先生说他命硬,正好替大舅化解灾劫,你们说他跟蓉表妹是不是很配?”
平安兄妹顿时石化,瞪大眼睛看着平慕轩,大脑处于暂时短路状态。平氏和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平慕轩的问话,只好咬唇沉默。沈妍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有她带头,除了平安兄妹,众人哄堂大笑。
驴蛋姓白,他那张脸和他的姓恰好是两个极端,他是平家一个粗使婆子的孙子,刚得了一份在马棚扫马粪的差事。驴蛋爹娘早死,他和祖母相依为命,祖孙俩都是平家签了死契的奴才。他和平慕轩确实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只是他要大一刻钟。平慕轩嫌他脏,不允许他说自己的生日,人们慢慢也把他的生日忘了。
“我不让驴蛋提他的生日,现在没办法,我要委屈自己,承认跟他生日一样了。大表哥和蓉表妹孝顺,难得有这么合适的人,大舅有救了。”平慕轩摇了摇平氏的胳膊,挤眼一笑,说:“救人如救火,这亲事要早定下来,免得大舅有不测。娘,你去跟大舅母说,孙嬷嬷,你去告诉白婆子,妍儿,咱们去恭喜驴蛋。”
“这、这……”平氏皱眉苦笑。
“啊――我不愿意。”平蓉狠推了平安一把,吼叫:“都是你的馊主意。”
平安龌龊伎俩被捅破,又气又急,“姑母,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
孙嬷嬷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说:“表少爷,你这话说得可不中听,怎么是我们欺人太甚呢?是你们说大舅爷命在旦夕,我们都是一片好心哪!”
“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平蓉咬牙扫视众人一眼,跳起来就蹦出去了。
平氏看出是平安兄妹的小阴谋,重哼叹气,“安儿,你都十六岁了,不好好读书,专做一些上不台面的事。蓉儿是姑娘家,这要传出去,她还有颜面见人吗?”
“姑母,我……”
“出去吧!”
“大表哥,你回去告诉大舅、大舅母,赶紧把欠我们的银子还上。”平慕轩冲平安撇了撇嘴,“要不,今天这事金州城的人都知道了,可别怪我们。”
平安走出门,重重跺了跺脚,冷哼一声,并不羞愧,而是满脸愤愤之色。坑爹骗婚的阴谋被识破,他并没有感到羞愧,反而怨别人坏了他的好事。为了跟名门士家搭上边儿,他说服平大夫和王氏,把平芙送给郑县令做十八房小妾。郑县令只是武烈侯府的奴才,能跟武烈侯和松阳郡主的亲孙子比吗?
纵然平氏不计前嫌,他只是平氏的侄子,根本不算武烈侯府的亲戚。平慕轩虽说是外室庶子,一旦认祖归宗,就是名门公子。如果平慕轩娶了平蓉,他就成了武烈侯府的正经亲戚了,别说金州,就是京城也没人敢小瞧他。
他打定主意,要再次说服平大夫和王氏,促成平蓉和平慕轩的亲事。他认为沈妍的存在是这桩亲事最大的障碍,他决定除而后快。
一场闹剧结束,平氏唉声叹气,积郁于心。她恨娘家人无情无义,又恨他们不长脸、不争气。听说徐瑞坤的死讯,她伤心欲绝,稍有缓和,又跟平安平蓉生了一肚子气。她越想越难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竟然发起热来了。
裁缝刚给沈妍量好衣服的尺寸,正在商量花型式样和纹绣方法。丫头来反说平氏病了,沈妍就让裁缝全权做主,急急忙忙跑去看平氏了。
平氏的体温并不高,却好象闷火烧烤一样,让人一接近就感到难受。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知道平氏心情很糟,又没怎么吃东西,这种情况下,不适合用药,只能物理降温。
沈妍让婆子打来深井凉水,灌了一只皮水袋,让平氏当枕头枕在头下,醒恼降温。她又用冷水给平氏敷额头,用温水兑酒擦拭身体,还让丫头炖了药膳。
忙了半个多时辰,平氏的体温才降下来,睡着了。沈妍歇了一口气,仔细嘱咐了平氏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才拿上平氏送汪仪凤的布料首饰离开了。
从正院出来,她没回自己的院子,就直接绕上长廊,朝汪仪凤的住处走去。她没有带丫头,走得很快,穿过垂花门,跟一个人面对面,吓得她一声尖叫。
……
平蓉在二门内走来走去,手里揉搓几朵鲜花,脸上密布怨恨愤怼之色。看到平安无精打采走来,她迎上去捶着平安几拳,又狠啐了一口,还觉得不出气。
“好妹妹,别生气了,我也是为你好。”
“呸――为我好?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事没做成,倒让我出了丑。”平蓉根本不把平安放在眼里,横眉立目斥呵了一番,“说吧!你想怎么补偿我?”
平安被逼无奈,从袖袋里掏出五角银子,塞给平蓉,又陪笑讨饶。平芙只是武烈侯府一个奴才的十八房小妾,指望不上了,他要出人头地,只能指望平蓉了。
“好妹妹,这是我全部的零用钱,全给你,你可要给哥哥争口气呀!”平安知道平蓉贪财,得罪了平蓉,只要银子给力,都能摆平。
“才这么点银子?”平蓉嫌银子少,却也喜滋滋收起来,郁气烟消云散。
“这点银子确实不多,可谁让咱们不是贵人呢,哪有多少钱?”平安咂了咂舌,说:“今天我听文统领的侍卫说,武烈侯的主子奶奶们一个月最少也有二十两的零花钱,吃穿花用都是公中供给,还有份例。到了年底,公中的庄子铺子还有分成和红利,能被封为诰命夫人,朝廷还发饷银,你算算这是多少银子。”
平蓉双眼放光,很快又暗淡了,“人家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妹妹,你要是能嫁给轩哥儿,就能成为武烈侯府的女主子,那可是金尊玉贵,享乐不尽。”平安附到平蓉耳边,低语一番,听得平蓉连连点头。
“主意不错,还需跟爹娘再商量,外祖父和外叔祖来了,正等你呢。”
上午,听平安说武烈侯府来人跟平慕轩认亲了,王氏就派稳妥下人快马把消息送到了娘家。王秀才和王举人一听,知道事关重大,就跑去求见郑知县。郑知县也是刚听说此事,正为曾经得罪平氏母子晕头呢,几人一商量,才拿定主意。
平安进到花厅,给王秀才、王举人和父母行了礼,就垂手站立一侧。平蓉谴退丫头,亲自奉茶,竖起耳朵听长辈说话,不时跟平安用眼神交流。
平大夫正说平氏母子的事,想到跟武烈侯府乃至皇族沾上了亲,他不禁眉飞色舞。若他知道在平安和平蓉嘴里,他已危在旦夕,不知该做何感想。
一个婆子把王氏叫到厅外,嘀咕了几句,王氏再进来,脸色不好,狠狠瞪了平安一眼。平安知道他和平蓉玩的小把戏已经传过来了,只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说了下午发生的事,并一再申明他这么做对众人都有利。
“你这个孽子,你咒我……”平大夫被昏厥,很生气,想怒骂儿子,触到王氏冷厉的眼神,马上住嘴了,他就是再有好亲戚,这个家也是王氏来当。
王秀才赶紧劝解,“安儿有见识,只是做法不妥,先听你叔叔怎么说。”
“安儿的想法确实不错,名门旺族根本不认妾室的亲戚,可蓉儿要是嫁给轩哥儿,情况就不一样了。”王举人寻思片刻,又说:“郑知县不是说了吗?现任的武烈侯只有一个嫡子,两个庶子,轩哥儿的父亲就是松阳郡主所出的嫡子。他刚被立为世子,就遭遇了横祸,没想到第二年,他的嫡子也病逝了。”
平安想了想,问:“外叔祖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世子爷的嫡子没病逝,松阳郡主就不会让轩哥儿认祖归宗了?那现在又突然来接是什么意思呢?”
“我就说安儿聪明,听话听音,他说话做事总能抓住关键。”王举人大赞平安,卖了一个关子,又说:“郑知县说世子爷在侯府有一个嫡子,两个庶子,还有两个女儿。嫡子病逝,两个庶子一个年纪很小,年纪稍大的很不成器。
松阳郡主亲自来看轩哥儿,就是对他寄予厚望,轩哥儿很聪明,又上进,若能讨郡主喜欢,过继到正室名下,那他就是嫡子了,将来侯爵还不是他的。”
“侯爵会是轩哥儿的?”平安瞪大眼睛,惊问出声。
王秀才、平大夫、王氏和平蓉都瞪大眼睛,心里衡量一等侯和他们的差距。
“这是郑知县的推测,松阳郡主要是没有这打算,也不会不顾暑热,千里迢迢来看一个外室庶子。”王举人嘬着茶,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架子。
王氏眼底充满懊悔怨愤,“要知道有今天,当初不如把蓉儿许给轩哥儿了。”
平大夫轻哼一声,“我当时就说蓉儿和轩哥儿很合适,你就不同意。”
“你要是有远见的大男人,能当家作主,何必听我的?”王氏很想跟平大夫大吵一架,当初没答应把平蓉嫁给平慕轩,现在她的肠子都悔绿了。
平安劝住父母,说:“还是商量商量怎么把姓沈的丫头除掉,给蓉儿让位。”
“外面的人传言轩哥儿之所以能考中童生,又能认祖归宗,都是那丫头旺夫所至,你们除掉她,不怕惹一身的麻烦吗?”王举人摇头哼笑,嫌平大夫一家不够聪明,他心里早有主意,可还要吊吊他们的胃口。
“外叔祖,依您看怎么做才妥当?”平安小心谨慎,只怕到嘴的肥肉飞了。
王举人抻紧几个人心中那根弦,好半天,嘴里才冒出两个字,“做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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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蓉着急了,大喊:“让我做妾,岂不被那小贱人压一头,不行,我不干。”
“蓉儿,怎么跟你外叔祖说话呢?赶紧赔礼。”王氏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对王举人让平蓉给平慕轩做妾很不满意,但她知道王举人另有深意。
平蓉委委屈屈跟王举人赔了礼,站到一边,狠狠揪着花瓣,诅骂沈妍。论姿色样貌,她比不上平芙,可她却不甘心做妾,总想踩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
“安儿,你怎么看?”王举人点名问平安。
平安认为做妾没什么,平芙给武烈侯府的奴才做了十八房小妾,不也帮他顺利考过童生了吗?若平慕轩承袭爵位,给侯爷做妾,好处也多的是。
“外叔祖,孙儿听说妾室的家人根本不算名门世家的亲戚,外叔祖这么决定肯定另有玄机,孙儿不才,难以领会,请外叔祖明示。”
王举人沉默品茶,半晌,轻哼一声,说:“沈丫头父亲早亡,出身低贱,就算她和轩哥儿有文书,轩哥儿有今天也是借她旺夫的运道,可她身份太低。到了京城,名门旺族的小姐那么多,就算轩哥儿不说什么,侯爷和郡主能同意一个毫无家势背景的人成为侯府的女主子吗?武烈侯府不怕被人笑话吗?
相比之下,做妾室就没这么多约束了,还不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安心享受荣华富贵。即使妾室的家人不是世家的亲戚,也能得到庇护,升官发财。郑县令的妹妹给武烈侯府的主子做了妾,他才升成知县的,以前他就是侯府的奴才。武烈侯府那是先皇后的娘家,就是妾室,也比一个知府夫人尊贵得多。”
“多谢外叔祖,我明白了。”平安冷冷一笑,卖弄聪明,说:“门不当、户不对,与其将来被贵人们踩在脚下践踏,还不如一开始别爬那么高。蓉儿若是给轩哥儿做了妾室,趁别人都对付沈丫头时站稳脚跟,以后自会大有好处。”
“安儿就是聪明,将来肯定能成大器。”王举人大声夸赞了平安,又把王秀才、平大夫和王氏叫到跟前秘密商议,直到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才各自离开。
……
沈妍看清对面的人,抱紧布料和首饰,条件反射般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
“大概认识吧!可是……”沈妍小脸带笑,讨好说:“听说武烈侯府派来了两位教养嬷嬷,我以为派的是粗使奴才呢,没想到是您这尊大神。”
林嬷嬷摇头笑叹,“一年不见,你这丫头,嘴越来越乖巧了。下车时,我远远看着就象你,不敢认,后来听侍琴说起你,才确定,你怎么到金州来了?”
沈妍看看四周无人,低声说:“还好您没认我,我跟这里的人说我们家乡遭了灾,我们逃荒寻亲,很不幸,没找到亲戚,才流落到金州城。”
“你这巧嘴刁舌的丫头,什么谎话编不出来?”
“嘿嘿……我撒谎理由很充分,这是善意的谎言,您千万不能揭露。”沈妍再见林嬷嬷,感觉很亲切,“嬷嬷,你的腿好了吗?我们去凉亭里坐。”
“我的腿就算好了吧!只是还有些印记,身体也比以前硬朗了,你的方子不错。”林嬷嬷跟着沈妍向凉亭走去,边走边唠叨自己的身体,对沈妍满心感谢。
“那就好,回头我给您再开个方子,印记也能消去,身体会更好。”
林嬷嬷向沈妍道了谢,又说:“你们母子在金州安定下来也好,跟京城隔着几千里,让人难受的事慢慢就忘了。去年,你们母子在顺天府衙告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着实落了沈驸马和慧宁公主的脸面,人们都以为他们失圣心了。
没想到今年开年皇上第一道旨意就是加封沈驸马为承恩伯,圣旨一下就引起了轰动。好多人搬出沈驸马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事弹劾,不但没动摇沈驸马的地位,带头人反而被皇上处置了,要是你们母子在京城,肯定会惹上麻烦。”
沈妍撇嘴暗哼,沈承运走狗屎大运了,软饭越吃越有滋润,他现在一定为当年做出抛妻弃子的决定庆幸吧!慧宁公主倍受宠爱,皇上爱屋及乌,给沈承荣加封爵位还不是小事一桩。皇权至上的社会形态,普通百姓哪里有权言说这些事?
“我和母亲、弟弟都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还请嬷嬷为我们保守秘密。”
“你尽管放心,我在侯府当了几十年奴才,知道事情该如何处理。”林嬷嬷想了想,又说:“高嬷嬷同我一起来的,她也见过你们母子,你要心里有谱儿。”
“我知道,多谢嬷嬷。”沈妍刚想再问林嬷嬷几件事,就听到平慕轩在喊她。
“妍儿,你怎么在这儿呀?”平慕轩气喘吁吁跑过来,“这位嬷嬷是……”
“这位是林嬷嬷,京城侯府派来的教养嬷嬷,她想找些艾叶,正问我呢。”
“这位就是轩少爷吧!老奴有礼了。”林嬷嬷恭敬行礼。
平慕轩点点头,说:“后面林子里有艾叶,我让婆子们采了给你送去。”
“多谢轩少爷,老奴回房等着。”
沈妍冲林嬷嬷微微点头,施礼告辞,跟平慕轩去看汪仪凤了。松阳郡主派来两位教养嬷嬷,沈妍知道她们自恃有身份,定会很挑剔、很难缠,正思虑怎么对付呢。有林嬷嬷在,她就不担心了,想了解武烈侯府的情况也容易多了。
平慕轩帮沈妍拿着沉甸甸的布料,与她并肩向汪仪凤的住处走去,两人边走边说笑。落日的余辉泼洒在他们稚嫩的笑脸上,晚风微动,金光流转。
到了汪仪凤的住处,平慕轩找了几本书,就离开了。府试过后,汪仪凤放了他十天假,原计划这两天到府学上课,武烈侯府突然来人,又要耽误了。他是个很上进了人,府试成绩不错,他也摸准了读书的方法,准备自己提前温习呢。
沈妍陪汪仪凤说话,母女说起武烈侯府突然来认亲,自是一番感慨。沈妍怕高嬷嬷认出他们母子,惹来麻烦,跟汪仪凤商量好应对之辞,又嘱咐了沈蕴。
夜色温凉,夏风微薰,乌蓝色的夜空星辉点缀,静谧深邃。
“姑娘,床铺好了,你要休息吗?”
“我再坐一会儿,你们先去睡,需要人伺候我再叫你们。”
雪梨端来一只铜盆,放到沈妍脚下,盆里点燃艾叶,味道能驱走蚊虫。沈妍坐在石椅上,低头看火,仰头望天,清眸明净如水,脸庞布满沉思。
她有好多事情需要思虑,可大脑里就好象装满了白乎乎的浆糊,空白一团,理不出半点思路。她做事一向很有计划,可武烈侯府突然横插一脚,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她无所适从。许多事弄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计划下一步了。
或许这是一个转折,许多人的人生轨迹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轻飘飘落到沈妍面前,喋喋怪笑,吓得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黑影进屋去了,她刚要喊,另一个黑影就卡住了她的脖子。
“半两,主子让你去值夜,派我和金条来接你。”
若不是脖子被卡住,沈妍定会哇哇嚎叫,刚消停了几个月,这要命的金财神又来了。过年前一个月,金财神消失了,沈妍很高兴,祈求满天神佛保佑金财神再也别出现。神佛大概嫌她穷酸,连象样的供品都没有,根本不买她的帐。
沈妍推开黑影,缓了一口气,说:“不许弄伤我的丫头。”
“放心,金条做事有分寸。”
进屋的黑影蹿出来,低吼:“半两,别信他,我是金砖,他才是金条。”
“你胡说,我是金砖。”
“我是金砖。”
……
“停――”沈妍踩到石椅上,叉腰问:“我是什么?”
两黑影同时冲她做了禁声的手势,齐声回答:“你是半两。”
“你们俩为什么都想叫金砖?”
“块头大、值钱。”两人的声调手势完全一样。
“金砖比金条块头大,只能是哥哥,哥哥年纪大,比弟弟死得早。”沈妍哼笑耸肩,滚动眼珠看着二人,突然问:“你们俩谁是金砖。”
“他。”两黑影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回答。
沈妍捂住肚子,放声大笑,刚笑出两声,就好象留声机接触不良一样突然卡了壳。金砖金条兄弟一个前面开路,一个背着她,身影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几个月不见,金财神看上去长熟了一些,他现在只有十六岁,却是一个俊美英伟的美男子了。明亮的烛光下,他忧郁而立,更显温润如玉,焕彩如金。
“主子,您、您又怎么了?”金砖金条看到金财神忧郁,急得抓耳挠腮。
金财神抬头看房顶,连眼角的余光都不瞟沈妍,他皱着眉抬了抬扇子,唉声叹气说:“越长越丑,真让人窝心,长这么丑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沈妍的脸皮随机性很强,可厚可薄,还可以随时变换。可此时,就是有人给她一座金山,她的脸皮也厚不起来了。她正压抑悸动的小心肝,YY金财神俊美如仙的相貌,却被他无情地打击了,太伤自尊了,太不公平了。
“我很丑吗?你嫌我丑把我送回去,谁让你派人把我弄来的?我才不愿意伺候你。天下有几个人象你?猪鼻子插大葱,水仙不开花,吃饱了撑的,忧郁死你。”
沈妍的叫骂声响起,金财神和金砖金条都怔住了,目放精光看着她。短暂沉默之后,金砖金条放声大笑,金财神冲沈妍撇了撇嘴,很优雅地笑起来。
“我到外面值夜。”沈妍翻出白眼珠,看了金财神一眼,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金砖金条出来了,金丝金线带四个丫头拿梳洗用具进去,伺候金财神洗漱。她们全部退出来时,沈妍正靠在屏风上,昏昏欲睡。
“站直了,不许打瞌睡。”
“是,金线姐姐。”沈妍争大眼睛,挺直身体,与周公挥手作别。
金丝金线关上卧房的门,训斥沈妍几句,给她提神之后,才出去,又顺手关上了外厅的门。听到卧房里传出金财神匀称香甜的轻鼾声,沈妍全身放松了,窝在软椅里打盹。屋里屋外都没人了,可以光明正大睡觉了,她又睡意全无了。
看到书桌上堆满帐本,沈妍就去收拾整理,想顺便窥视一些商业机密。帐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黑字,她想念通顺一句,也要琢磨半天。
这个时空通行的文字相当于她前世的楷书繁体,她习惯了简体字,别说让她写繁体字,就是让她看,也是高强度脑力劳动。来这个时空一年有余,她对繁体楷书仍不感冒,总写些七歪八拧、缺胳膊少腿的字,连沈蕴都笑话她。
看帐本看得她头昏眼花,却没有看到多少实质性的内容,窥视商业机密的计划泡汤。她收拾好书桌,闲得无聊,又开始翻找她喜欢的东西,过过眼瘾。
书桌的抽屉里有两架算盘,她拿出来仔细一看,不禁惊呼出声。这两架算盘大的是金制,小的是银质,做工精致细密,拿在手中质感很强。金算盘大约长一尺、宽四寸,通体灿灿金黄。银算盘长八寸、宽三寸,算珠透出盈盈绿光。
她拿着两架算盘在身上比划了半天,又把裙子脱下来,试了试,想了几个办法,也无法悄无声息地把算盘偷走,为难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又把算盘放下了。
抽屉底层有张白纸,上面稀稀落落写着几排字,这些字沈妍认识,都是药材的名字。她拿起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玄机,电光火石之间,她眼前一亮。
金财神大概正在做美梦,睡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面容沉静俊美。他翻了身,感觉不对劲,睁开眼,顿时惊叫出声,浓浓的睡意也飞逝到爪哇国了。
一个小小的身体跪在床上,两只手拄着腿,正伸着脑袋巡视四周,那姿势很象青蛙,她头发披散,稀稀疏疏,遮住夸张的笑脸,嘴角正有晶莹的口水滴落。
“救命……啊――”
金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沈妍挂了,确切地说是被高高挂起了。
一条金绳绑住沈妍的胳膊,一条勒住她的腰,一条绑住她的腿,把她挂到了墙上。她身体贴着墙壁,这么绑着并不难受,难受的是她头上戴满了金银珠宝。
金财神被她丑陋的相貌和邋遢的打扮吓坏了,就叫醒金丝金线,让她们打扮她。二人睡得正香,被叫起来,一肚子火气,能不冲她发泄吗?
于是,沈妍“漂亮”了,她头上戴得首饰没有五六斤,也有三四斤,压得她别说脖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很喜欢名贵首饰,可现在,金财神就是答应把她头上戴的东西都送给她,她都不想顶着了,那可是非一般的难受。
沈妍被吊在墙上,金财神盘腿坐在床上,其他下人都出去了,只剩两人对峙。
“放我下来。”
“休想,天亮我就送你去衙门,告你沾污我。”
“我沾污你?哈哈……”沈妍笑得肆无忌惮,满头首饰珠摇玉晃。
“不许笑。”
沈妍马上绷住脸,很认真地说:“忧郁哥,我真没想沾污你,我有事要跟你说,刚爬上床,想叫醒你,谁知你突然醒了,你一声鬼叫,还吓了我一跳呢。”
她确实有事要跟金财神说,事关重大,她都等不到天明了。她爬上床,想叫醒金财神,却被他那张甜睡的赏心悦目的脸吸引了,稍一迟疑,金财神就醒了。
金财神呲了呲鼻子,问:“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保证是吸金赚钱的好事,你先放我下来,我再告诉你。”
“金砖金条,放她下来。”
“我头上戴的首饰全归我,要不我就不说。”沈妍开始蹬鼻子上脸。
“金砖金条,把她再吊高些,再给她戴十个金项圈。”
“别别别,我不要,一件也不要。”沈妍被放下来,两只小手赶紧摘下头上的首饰,全部扔到桌子上,噘着小嘴,看着满桌珠玉,恋恋不舍。
“你真是个小看财奴,主子我没看错你。”金财神拍了拍床,示意沈妍坐到他身边,“你有什么吸金赚钱的好事?快点说,主子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妍坐到床上,与金财神保持几尺的距离,很大气地讲述自己的想法,“我想做炮制药材的营生,因本钱不够,只想开一家小作坊。你要是肯给我投银子做本钱,我就能开起一家很大很大的生产车间,炮制最好的药材。”
“你会炮制药材?我听说炮制药材很不好做、很烦琐。”
“你不信我?”
“当然信。”金财神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揉了揉沈妍的脑袋。
沈妍得意一笑,继续说:“我还想开一家大药房,不光卖药,还可以做药材的中转站。我还想开一家医馆,不光治病,还要给人调养身体。自己种药材、炮制药材,再卖药材,这就是一条生产线,你知道什么叫生产线吗?”
金财神点点头,笑容柔和迷离,“能听懂你大概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可行吗?”
“我只关心本钱和红利,还有股份怎么分配。”
沈妍很高兴,金财神关心本钱和红利,就证明他准备投资了。若不是金财神怀疑她沾污之心,她真想抱住他亲一口,以庆祝她的创业计划即将展开。
“我懂炮制药材,想以技术入股,不出钱,这是我个人的股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还要以平家的名誉投一千两银子,作坊就建在平家的庄子附近,那地方很不错。另外,我需要平守义(平二舅大名)打前锋,答应给他一成干股。”
金财神点点头,又问:“一共需要投多少银子?你想怎么分配股份?”
“大概需要投五千两银子,我个人要三成,平家两成,平守义一成,剩下四成是你的。这只是炮制药材的作坊,药房医馆和药材中转站再另行商量。”
“不行,你只能分两成,我五成,同意就成交。”
“我不,我想要三成,我是有用之材,你不能亏待我。”
沈妍站起来,在床上跺了跺脚,又重重坐下来,努着嘴,摆出一副撒娇的姿态。在她心里,她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熟女,而金财神则是大她几岁的蓝颜知己。
金财神笑得很动人,优雅在眉宇间流转,“炮制药材的作坊分你两成股,药房医馆和药材中转站跟平家和平守义都不相干,我也能分你两成股。”
“真的?”沈妍笑脸开花,眉眼娇俏,稚嫩的脸庞浮现兴奋的红晕。
“当然是真的,写好契约,银子就交给你。”
“太好了。”沈妍高兴得跳起来,一激动,站立不稳,身体就向金财神倒去。
慌乱之中,金财神向床下扑去,嘴里还大声叫喊:“不许沾污我。”
要谈的事情太多,连拟定契约,整整用去半夜的时间。金砖送她回来时,东方已微微泛白,她好象被抽掉全身筋脉一样,趴在金砖身上,呼呼大睡。
沈妍正做梦数银子,高兴得嘴都乐歪,突然就被人推醒了。她嫌有人惊扰了她的好梦,气得皱眉嚎叫,翻了身,掉头又睡了。
“姑娘,快点起来吧!教养嬷嬷发火了。”
“啊?为什么?”沈妍坐起来,思路也清楚了。
“说你没规矩,不去给奶奶请安,不在奶奶跟前伺候,要用家规处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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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男子就是汪仪凤的亲哥哥汪耀宗,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为什么会在金州府衙?沈妍不得而知,也不想多问,心里对他突然出现有些排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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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男子是顺天府尹项怀平的堂弟项怀安,原是金州府衙的正六品典正。平安州暴乱,知州被杀,他被临时调往平安州暂代知州一职。他在平安州近一年的时间,政绩做得不错,此次回金州述职,顺便参加知府杜大人的宴请。
项家和汪家是世交,汪家未获罪离京之前,两家来往紧密。项怀安曾是汪孝贤的得意弟子,在京城时经常出入汪家,与汪耀宗兄妹关系亲厚。
汪耀宗抱沈妍坐在他的腿上,沈妍小小身体扭来扭去,很不舒服。十来岁的处甥女坐到舅舅腿上,甥舅亲切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可沈妍是小瓶装老酒,皮嫩心老。她对帅叔免疫力极差,但汪耀宗和项怀安都是她的长辈,她能不别扭吗?
听沈妍简单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两人不禁唏嘘,激动感慨,并大骂沈承荣。两人问长问短,对他们母子关爱有加,沈妍不得不感动,心里却很压抑。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
去年,他们母子沦落如斯,汪耀宗生死不明,项怀安远在平安州,没人对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她被逼无奈,才去卖身。现在,他们母子在平家生活得安泰平静,她马上就要有自己的事业,前途一片光明,可汪耀宗和项怀安同时现身了。
她因此而排斥、而压抑,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母子到了金州,就能得到汪耀宗或项怀安的照弗,她就不用去卖身,又怎能成为平慕轩的童养媳?又怎能结识金财神这只金棍呢?或许这就是缘份,阴差阳错间,天意难违。
“舅舅,项伯伯,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府学呢。”
“我送你回去,正好去看看你娘,自她嫁给沈承荣,我就见过她一次,唉!”
项怀安也跟着叹气,“我也去,自你们家离开京城,快二十年没见阿凤了。”
沈妍连忙摆手,说:“我们跟平家人只说家乡闹灾荒,到金州寻亲不遇才卖身的。平家人不知道我们的来历底细,更不知道我们跟沈承荣的关系。本来挺和气,你们突然跟我回去,会闹出误会,不如等我回去先跟娘和平家说清楚。”
汪耀宗想了想,点头说:“你们既然一直隐瞒身份,这时候还是不泄露得好,松阳郡主就要来金州,我也怕有什么差池,给你们惹来麻烦。”
“佑廷(汪耀宗表字)兄,我在妙音寺后面有一座宅院,不如你住进去,明天让阿凤带妍儿和蕴儿借口来妙音寺上香,到我家里一聚,说话也方便。”
“也好,妍儿,回去告诉你娘,就不要跟平家人多说了。”
“知道了。”沈妍冲两人施了一礼,微笑说:“苏师爷还有事要找我呢。”
两人送沈妍出来,正好碰到苏师爷,彼此打了招呼,沈妍跟苏师爷进了偏厅。
“你只说有人找我,又不告诉我是谁,害得我吃了一惊。”沈妍跟苏师爷说话也不客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天都过午了,我还要去府学接人呢。”
“我想让你惊喜,怎么?见到你舅舅和项大人不高兴?”苏师爷笑了笑,也没多说,就从袖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里面裹有一只金镶玉的簪子,他小心摸了摸簪子,递给沈妍,说:“这是你家奶奶不小心遗落的,代我转交给她。”
沈妍仔细看了看簪子,问:“什么时候遗落的?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奶奶的?”
“去年你们在府衙打官司时我拣到的,你又不戴簪子,仆人也不可能有这么贵重的首饰,当然是你家奶奶的。”苏师爷说得合情合理,目光却不停闪烁。
“好,我回去就代你转交,多谢。”
从府衙出来,沈妍先去买了平氏喜欢吃的桂花糕,才一溜小跑去了府学。平慕轩正跟下人在府学门口喝酸梅汤,看到沈妍气喘吁吁跑来,忙站起来迎上去。
“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还以为把你丢了呢。”平慕轩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递给她一碗酸梅汤,嘴上责怪,脸上满含关心。
“我去驿站了,做了些点心给林嬷嬷送去了,又玩了一会儿,就晚了。”沈妍喝了一口酸梅汤,又说:“我认为林嬷嬷比高嬷嬷人好,不愿意弄得太僵。”
平慕轩点点头,无论沈妍做什么,他都认为很有道理,一定是为他好。名誉上,沈妍是他的童养媳,在他心里,沈妍又是比平氏还让他信任的依靠。
“她们没说要回来吧?”
“没有,她们被赶出去,落了脸面,肯定要抻几天劲儿,过几天再说,反正郡主还有十几天才来呢。”沈妍根本没见林嬷嬷,但她很清楚她们的心思。
“好,上车,回家。”
坐上车,平慕轩就打开沈妍的包袱拿桂花糕吃。还好这个包袱是她精心缝制的,有很隐秘的夹层,帐本和银票放到夹层里,不仔细翻找,根本看不到。
先前,平氏给了她一千两银子,给平慕轩把书买齐、又置办好打点礼物才花去了二百两。她计划把剩余的银子做为投资,作坊建起来,有平家两成股,也是一份长长远远的营生。以后就是不进京,不做官,也少不了日常花用银子。
她想先把作坊建起来,再告诉平氏母子,松阳郡主到来之前,她不想再让他们分心。武烈侯府突然来认亲,提高了平氏母子的身份,也增加了他们的压力。
回到家,听管事婆子说家里来了贵客,平氏正在花厅宴请,平慕轩就皱起了眉头。松阳郡主要来金州认孙之事传开,平家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沈妍认为应该低调,以免被人非议。平慕轩认为沈妍的想法正确,对平氏见贵客很反感。栗子小说 m.lizi.tw
“嬷嬷,哪里来的贵客?”
“郑县令的夫人,大舅奶奶,表少爷和两位表小姐,正在正院的花厅吃饭呢。”
“我去把他们赶走。”平慕轩变了脸,撒腿就往正院跑,被沈妍扯住了衣襟。
“你现在跟他翻脸,反而会落人口舌,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理会他们,才是你的风度。你是读书人,跟一帮妇女斗气,人家会笑话你的。”
“什么风度?你的腿没被打折,你不疼。”平慕轩本是有心眼的人,去年被诬陷,又险些丧命,他跟郑县令、黄秀才、王氏等人结下的仇比山高、比海深。
“他们以前打折你一条腿,你现在能打折他们两条腿吗?要是不能,就必须忍耐。”沈妍目光清亮,在夏日的阳光下,好似冰花冷艳灿烂。
平慕轩看着沈妍的眼睛,重重点头,“你跟娘说我去读书了,不见客。”
沈妍先让丫头去给平氏回了话,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梳洗收拾完毕,才带上桂花糕去见平氏。她也很反感王氏母子,只是她想见见郑县令这位夫人。
“一看姑母您就面善,是有福气的人,松阳郡主亲自来见您,真羡煞人了。”
这个声音听上去很陌生,满含恭维讨好,想必就是郑知县那位夫人了。她是妻,平芙是第十八房小妾,她居然按平芙的辈份管平氏叫姑母,真是惊煞人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老鼠给猫当伴娘,沈妍想起这句话,促侠一笑。老鼠给猫当伴娘是要钱不要命,他们是巴结权贵不要脸,别说,还真有一拼。
沈妍穿过花厅的过道,想进去,又停住了脚,冲准备给她打帘子的丫头摇了摇头。狗嘴吐不出象牙,但她仍希望郑夫人和王氏母女不一样,至少象个官夫人。
“姑母呀!咱们是一家人了,可有句话我真不好开口。”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尽管说吧!”
“我要说的是轩少爷的亲事,他是皇亲国戚、名门公子,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一个逃荒卖身的童养媳,会让人笑话,郡主肯定也要责怪。童养媳也没什么,可她的身份实在是太低贱,还不如小门小户的正经女儿,说起来还是小家碧玉。”
平氏叹气说:“妍儿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可她是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孩子,就象女儿一样贴心,断缘大师也说她福泽沈厚、旺夫益亲。”
“一听姑母您这话,就知道你是良善人,别说是逃荒卖身的人,就是随便拣来的野狗野猫,您赏它口吃食,它还冲您摇尾乞怜呢。”
“姑母,我一直认为你和轩哥儿都被人蒙骗了。”平安气愤且无奈的声音传来,“断缘大师是何许人?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想请他推卦算命,他都不赏脸,他会给一个逃荒要饭的丫头算命?依我看,那天你们遇到的断缘大师是假的。姓沈的丫头诡计多端,肯定是她买通的人,合伙来欺骗你的。轩哥儿努力读书才考中童生,姑母有福气才得松阳郡主青眼,说姓沈的丫头旺夫益亲,轩哥儿不也……”
“轩哥儿不也被人陷害,差点把命丢在满城县大牢吗?好在折了一条腿,保住命。”沈妍甩起帘子进来,冷眼扫过平安等人,“大表少爷是想说这件事吗?我确实不够旺夫,要不怎么能让害他的人得逞呢?好在苍天有眼。”
“小贱人,你是什么身份?这轮到你说话了吗?”平芙咬牙切齿怒骂,连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都随着身体颤抖,她觉得骂不解气,又抓起一杯热茶向沈妍泼去。
伺候在平氏身边的大丫头手疾眼快,用团扇挡开茶杯,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王氏忙扶平芙坐下,轻声劝慰,瞟向沈妍的目光好象尖刀一般。平安用杀人的眼神瞪着沈妍,平蓉则高声怒骂,好象沈妍是他们一家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平氏也知道王氏母子欺人太甚,叹了口气,使眼色示意沈妍先出去。郑夫人撇起嘴角扫了沈妍一眼,安慰平芙几句,又陪上一张笑脸讨好平氏。
沈妍恨得心疼,暗暗咬牙强迫自己忍耐,若不是松阳郡主要来,她怕这时候横生事端会给平氏母子惹来麻烦,她早就掀桌子了。
她没理会平氏,转身就往外走,刚到外厅门口,就与迎面走来的平慕轩撞了满怀。平慕轩脸色发青,看到沈妍满脸气愤出来,他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真是身份低贱的人,一点礼数都不懂,进来出去连声招呼都不打,也就是姑母您能包容她。”郑夫人见平氏脸色不好,忙拉着她的手,忙笑说:“姑母,不如您就把那份收童养媳的文书毁了,凭她一家逃荒来的,还敢告您不成?你就看蓉儿多乖巧懂事,她可是您的亲侄女,您看着长大的女孩多放心呢。安少爷将来肯定会中状元,蓉儿也是大家小姐,不如您就给轩哥儿订下蓉儿,多般配。”
这郑夫人原是武烈侯府的二等丫头,因相貌平平,没被主子收房,配给了当时还是奴才的郑知县。这几年,郑知县升官发财了,她也成了官夫人,总是刻意遮掩自己的出身,好象说别人身份低,就能抬高她自己一样。
她也知道王举人想让平蓉给平慕轩做妾,但她不支持,她希望平蓉做妻,这也是郑县令的想法。自得知平慕轩的真实身份,郑县令就为曾经逼供平氏母子提心吊胆,只怕松阳郡主一来,他官位不保,还有可能丢了小命。
好在平芙是平氏的亲侄女,只要平芙出面,平氏不会不顾及亲情。先稳住平氏,再说服平氏毁掉童养媳的文书,接纳平蓉,就完事大吉了。郑夫人怕平芙会踩到她头上,不愿意让平芙做大,被郑知县好一顿训骂。
“姑母,要不您赏我一个面子,让我给轩少爷和蓉儿做媒,你看……”
一只果盘飞来,重重落在桌子中间,砸得桌上碗碟碎裂,羹汤菜肴四溅纷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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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没反映过来,平慕轩就冲过来,一把掀起桌子,朝王氏母子翻去,桌上杯盘滑落,汤菜洒得到处都是。平安远远跳开,弹掉衣服上的菜叶,皱起眉头看着盛怒的平慕轩,眼底流露出惧意,而看向沈妍的目光则满含怨毒。
桌子倒来时,王氏出于本能反映,推开了平芙,用自己的身体扛住了,人被桌子压倒在地上。满桌的菜肉鱼虾基本上没糟蹋,全部洒到了她的身上和头上。
平蓉扶着平芙站到一边,平芙受了惊吓,气恼怨愤,脸色很不好。两人不敢埋怨平慕轩,愤怒恶毒的目光怒视沈妍,好象推翻桌子的人是沈妍。
郑夫人扫了平芙一眼,脸上闪过嫉妒不屑,连一声问候都没有,就去讨好平氏了。下人赶紧把桌子抬起来,又扶起王氏,收拾满地狼籍。
“把他们赶出去,全部赶出去,谁放他们进门的,每人打二十大板。”
平氏哽咽叹气,“轩儿,你这是干什么?郑夫人听说我病了,来看我。”
平慕轩咬牙冷笑,“你被关进满城县大牢,打得满身是伤的时候,县衙与大牢只有一墙之隔,她怎么不去看你?大舅一家谁去看你了?”
郑夫人听到平慕轩的话,讪讪强笑,王氏母子巧嘴滑舌,也不知该如何辩白了。他们想说服平氏,继而讨好平慕轩,此时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你……”平氏抽泣叹气,也无话可说。
沈妍目睹这一幕,暗自冷笑,也没劝阻,就悄无声息离开了花厅。在王氏母子看来,平慕轩生性软懦,平氏更是好拿捏的人,他们就想临时抱佛脚,跟平氏母子打好关系。其实,软懦只是平慕轩的外表,他的内心很强硬,尤其是他认准的事。平氏是没主意的人,经不起别人三言两语的好话,好在平慕轩不好糊弄。
孙嬷嬷快步进来,要进花厅,看到沈妍冲她使眼色,就停住了脚步。
“姑娘,这……”
“出去说。”沈妍把孙嬷嬷带进厢房,讲述了花厅里发生的事。
“这帮人整日算计,还不就是看奶奶面软吗?”孙嬷嬷气得变了脸。
“以后这种事少不了,让轩哥儿处理吧!别人说什么都没用。”沈妍跟孙嬷嬷说了几句家常闲话,又拿出那根金镶玉簪子,问:“嬷嬷看这簪子是奶奶的吗?”
孙嬷嬷仔细看了看,点头说:“是奶奶的,这是当年爷送给奶奶的首饰,奶奶很喜欢。老奴有三四年没见过这根簪子了,怎么在姑娘手里?”
“你三四年没见过了?”沈妍满腹疑团,顾不上多思考,忙说:“我、我昨晚收拾轩哥儿的书厨看到的,我猜是奶奶的,回头交给她。”
“自平家老太爷过世,舅爷、舅姐姐、表少爷、表小姐们几乎天天过来,看到奶奶有好东西就连抢带偷,这些年,也不知被他们搜刮了多少去。轩哥儿有心眼,惹不起他们,就把奶奶的东西藏起来,有时候他藏的东西奶奶都找不到。这根簪子有几年不见了,老奴还以为被他们拿走了呢,原来是轩哥儿藏起来了。”
沈妍边听孙嬷嬷唠叨,边给自己心里的疑团找答案。这根簪子确定是平氏所有,怎么会在在苏师爷手里?苏师爷又让她转交给平氏。苏师爷说平氏去年把簪子丢在了公堂上,孙嬷嬷却说三四年不见了,簪子的故事似乎不简单哪!
花厅里传出平慕轩的吼呵声,片刻功夫,王氏母子和郑夫人就带着下人灰溜溜离开了。沈妍透过厢房的窗户,看他们满脸讪笑,心里蔑恨鄙视。郑夫人来讨好平氏母子失败,郑知县为了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肯定不会罢休。
平氏的哭声传来,沈妍给孙嬷嬷使了眼色,孙嬷嬷会意,赶紧到花厅去劝慰平氏。沈妍摇头冷笑,趁没人注意她,就溜出去找汪仪凤了。
汪仪凤听说汪耀宗还活着,且也在金州城,不禁哽咽,却没有沈妍想像中那般激动。这两年,汪仪凤经历了太多,人变得成熟了,对事也看淡了。
沈蕴很兴奋,自住进平家,日子安定下来,他就被汪仪凤拘在家里读书。听说明天可以出门,还能见到传说中的舅舅,他都急不可待了。
沈妍正跟母亲和弟弟说话,平慕轩来了,拿着几本书,说有问题要请教汪仪凤。府学里给童生安排的课程不多,只有上午上课,下午就在家温习。若不是想跟其他学子多接触,互相交流有进益,平慕轩都不想去府学,他认为府学的夫子不如汪仪凤讲得好,下午不用上课,他正好可以跟汪仪凤学习。
见平慕轩脸色很不好,沈妍没多问,只浅浅安慰了他几句,就去安排明日出行之事了。收拾妥当,她去了正院,听丫头说平氏吃完药睡下了。她嘱咐丫头几句,刚要回去,就听丫头说平氏醒了,叫她进去,她赶紧进屋去见平氏。
“妍儿,今天……”平氏欲言又止,哽咽出声。
“娘,您什么也别想,先静下心养好病。”
平氏只是一个普通妇人,这些年她一直在坚持、在忍耐,就是因为她心里还有期待。平慕轩的父亲死了,她迟迟才知道,这对她打击很深。松阳郡主要来金州认孙,她心里有很深的惧意,想巴结权贵的人也来烦她,她早已应接不瑕。
沈妍扶平氏坐到软榻上,边给她按揉肝经上几处穴位,缓解肝郁心结,边讲笑话哄慰她。平氏愠怒恼恨,可看到沈妍的两只小胖手在她腿上一按一起,说完一个笑话,两只大眼睛就弯成一道缝,眼底满含笑纹,也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在她心里,沈妍与她的女儿一般无二,说是平慕轩的童养媳,却总让她感觉美中不足。女儿才是娘贴心的小棉袄,媳妇再好,也跟婆婆不是真正的亲。将来平慕轩会有嫡母,那才是礼数上真正的婆婆,这正是她的心结所在。
沈妍见平氏面色缓和了,拿出簪子,说:“娘,您看看这根簪子。”
平氏一怔,拿过簪子,问:“怎么会在你这?”
“有一个人让我教给娘。”沈妍想窥破更多隐秘,没说是苏师爷。
“哦,那个人……他、他还好吗?”
“他挺好的,他……”
平氏轻咳一声,打断沈妍的话,“好就行,以后别再提了,把这根簪子送给你娘吧!她总辅导轩儿读书,很辛苦,我都没正经谢过她。”
沈妍点头道谢,收起簪子,偷眼观察平氏的表情。看到平氏脸色淡漠,似乎若有所思,她心中的小问号如春笋般疯长,也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她跟平氏说了明天去妙音寺进香的事,平氏很热情,忙叫管事婆子安排出门的车马随从。沈妍又陪平氏聊了一会儿家常闲话,借口准备东西,离开了正院。
回到房间,她谴退丫头,拿出记事本,一条一款写下她眼下需要做的事。理清思路,她把记事本和空白帐本及银票藏好,躺在床上思考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一大早,汪仪凤母子就带着几个下人到妙音寺进香了。他们在各个大殿都供奉了香烛,舍了布施,奉上香油钱,就离开了寺院。
他们回到寺院门口,刚准备上车,就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跟汪仪凤认亲。这中年男子是汪家的下人,人称赵管事,一直跟汪耀宗在外面做生意。
赵管事装成汪仪凤的表叔,就是汪仪凤母子来金州要投靠人。他自称是大户人家的仆人,主人不在金州,留他看院子。表叔不是近亲,汪仪凤母子有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怀疑他,而且他本身就是仆人,身份足够低微。
平家的下人听说汪仪凤母子遇到了亲戚,都很高兴。赵管事邀请他们到府里歇脚喝茶,汪仪凤母子要去,他们也欣然前往了。到了项怀安的宅院,赵管事把平家的仆人安排在门房休息,又带他们母子到里面去见汪耀宗和项怀安了。
兄妹久别重逢,玩伴经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尽的情。沈蕴坐在汪耀宗腿上,听大人们说话,偶尔问上几句,俨然象个小大人。沈妍却不想听他们说陈年往事,呆了小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以内急为借口,溜出来了。
沈妍沿着长廊溜达到凉亭,看到赵管事正和宅院的王管家在凉亭说话。她只是路过,不想逗留,可听王管家说起项怀安两年前死了妻子,至今未娶,她顿时兴趣大增,坐到凉亭外旁听。两人跟她打了招呼,也没多理她,自顾说得尽兴。
项怀安正值而立之年,又出身名门,仪表堂堂,为官清正,政绩也不错。若沈妍还活在前世,遇到这样的高富帅男人肯定会先引诱,继而扑倒。这一世,她只是个小屁孩,就是色心大炽,也只能看、不能摸,过过眼瘾。
但她并不遗憾,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不合适,不是还有她娘吗?虽说汪家败落了,不再是名门旺族,可汪仪凤自身的相貌、品性和学识都不错,尤其这段时间她教平慕轩读书,女夫子的气质自然而然流露,光彩不容忽视。
项怀安和汪仪凤也算青梅竹马,当年若不是汪家获罪,本来是要订亲的。如今再续前缘,虽说缘份迟到了十年,其实并不晚,两人各有经历,才会更珍惜。
反正两人都是过来人,也不必再讲门当户对,你情我愿,这事就成了。项怀安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若成为她的继父,还不气死沈承荣,想想都兴奋。
“姑娘,你笑什么?”赵管事问她,王管家也一脸纳闷看着她。
沈妍听到赵管事问话,又听到自己的笑声,赶紧捂住嘴,说:“那边有两只鸟儿在抢食打架,好热闹,我笑它们呢,你们继续说话,别管我。”
赵管事和王管家哪成猜到一个小丫头有如此心思,没把她放在心上,继续说话。从他们谈话中,沈妍收获了很多信息,对她有用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们吃过中午饭才回平家,平慕轩在大门口等他们,溜来溜去,满脸不耐烦。
“你们怎么这才回来?我都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沈妍看了看天,又问:“你今天没去府学?”
“只去了一个时辰,知府大人明天要在府衙宴请今年通过府试的童生,还请了城内有名气的举人和秀才,金州所辖的四郡十二县及平安州的官员都在。我不想去,可夫子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这是知府大人格外交待的。”
“那就去呗!”沈妍面带笑容,对平慕轩那张苦瓜脸视而不见。
平慕轩抓住沈妍的手,面露亲昵哀求,“妍儿,你跟我去吧!扮成小厮。”
“不行。”沈妍果断拒绝,神情郑重。
不能让平慕轩过于依赖她,他都十二岁了,断不了奶的孩子,如何能长大?
沈妍讲了一堆大道理,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累得她差点口吐白沫,直到平慕轩很委屈得撇着嘴答应自己去,又小心翼翼宣告要独挡一面,她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卧房休息了一会儿,沈妍又借口跑出去,到府衙找苏师爷。她告诉苏师爷说平氏收下簪子,只说这根簪子丢三四年了,没有什么特殊交待。苏师爷面带微笑,眼底闪过失望,但这样的结果似乎又在他意料之中。
她本想多问几句,掌握一些八卦素材,可看苏师爷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也不好开口了。说到明天平慕轩要参加知府大人的宴请,没等沈妍开口,苏师爷就说会照顾好平慕轩,还会告知项怀安,让沈妍和家人放心。
沈妍笑容恭敬,施礼道谢,谈笑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苏师爷。这苏师爷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虽说看上去文酸迂腐,也算一表人材了。做为师爷,要看为官者的脸色行事,显得低眉顺眼,善于隐藏情绪,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一个人。
有项怀安和苏师爷关照,平慕轩去参加宴请很顺利,长了不少见识。他回来之后,兴致勃勃地跟平氏、汪仪凤等人讲述所见所闻所感,还把收获的一堆礼物全部拿出来,先让沈妍挑出喜欢的,再分送给其他人。
宴请之后,府学恢复正常上课,沈妍照常陪平慕轩去上课。只要把平慕轩送进课室,她就自由了,去忙自己的事,只要在回家前赶回来就行。
跟平慕轩上学的下人共七个,沈妍把他们分成三班,又明确了规矩。每天都有一班在课室外伺候,有一班看车和随身物品,另一班就可以出去游玩散心。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跑出去,不但没人说,平慕轩问起,也有人替她保密圆谎。
这几天,沈妍天天围着金州城的药房和医馆转,收获了许多信息。在诸多药房和医馆中,规模最大、地段最好的就是平大夫所开的那家。虽说有优势,平家又是世代行医,可平大夫的药房和医馆经营并不好,这大概就是人品问题了。
一想到平大夫占的是平氏的铺子,租金不付,直到现在也没个说法,她就憋了一肚子气。她计划把铺子收回来,自己开药房医馆,肯定比平大夫这庸医做得好。可平氏没有明确态度,她又想开制药作坊,只好把新计划压后了。
金财神让她有事找万两,每次见到万两,她都少不了一通唠叨。万两答应帮她想办法,可遇到平大夫这一窝没脸没皮不讲道理的人,什么办法都难奏效。
听汪仪凤说汪耀宗现在也以贩卖药材为主要营生,她去找汪耀宗,说出要开制药作坊的计划。汪耀宗很惊奇她懂炮制药材,问了她好多问题,好在沈妍早有准备,巧妙答复。汪耀宗半信半疑,明知答案掺水,也不好意思追根溯源了。
汪耀宗仔细把药材从种植到收割,再到贩卖、炮制的流程讲给她听,又让赵管事带她到金州城内收购药材的药行去看。炮制药材的作坊都在城外,因时间不充裕,没法亲自参观,即使他们讲得再详细,可她收获的信息也有限。
“妍儿,你要是开作坊,我可以先给你供应原药,不用马上收银子。”
“舅舅能给我供应原药最好,银子我不会拖欠,原药验完货就付银子,这是行规,亲戚也不能违背。我跟贩原药的人说,只要原药好,价格还能多加一成。”
“我是怕你的作坊刚开,本钱不够,要是没银子,你就先紧着别人。”
“没事,舅舅尽管放心,我的大东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银。”
金财神给了她五千两银子,足够她盖房子、买工具、招伙计了。她手里有一千多两银子,她想以平家的名誉投进来,可以用来采购原药,做流动资金。银子不够,她就去榨金财神,实在不行,就从金府偷东西出去卖,反正能弄到银子。
“谁是大东家呀?可靠吗?”汪耀宗一脸怀疑,怕沈妍上当。
“金家,跟我打交道的人叫金万两,听说他还有一个主子。”
“哦,原来是金爷呀!”没等汪耀宗说话,赵管事就满脸崇拜开口了。
汪耀宗不可置信,“妍儿所说的金家难道是南楚首富?”
“金万两打理金家的部分生意,人们都称他为金爷,咱们在前两年做茶叶和绸缎生意时,跟他打过交道,有几面之缘,姑娘说的金万两应该是他。”赵管事寻思片刻,说:“前几天,我去药行交原药,听伙计说金家再过几个月就大批收购原药,可能就是要建作坊,估计跟姑娘说到一处儿。”
“要真是金家就太好了,老赵,你回头再打听打听,别让人骗了妍儿。”
“是,少爷。”
沈妍见汪耀宗真心诚意关爱她,很感动,忙向他道谢。汪耀宗知道汪仪凤母子不想泄露身份,就吩咐赵管事以亲戚的身份多帮沈妍。
哪一行业都一样,有熟人引路,总比自己误打误撞强,她明知平二舅是见利忘义的商人,当初仍答应给他股份,就是想利用他在药材这一行业的关系网。
如今,平二舅没帮她什么忙,倒是汪耀宗主仆给了她好多信息,以后也会毫无私心帮她。等平二舅回来,若不老实合作,她就把那一成股份转给汪耀宗。反正她对平氏的哥嫂侄子侄女都没好印象,不收拾他们,就对得起他们了。
离松阳郡主到金州还有七八天,文健出面,两方说和,平氏亲自到驿站把林嬷嬷和高嬷嬷等人接回平家。林嬷嬷还同往常一样,高嬷嬷却大有改观,经历了上次的事,老实多了,教导平氏母子及下人规矩礼仪,也放下了架子。
这几天,沈妍天天往外跑,小脸晒得黑乎乎的,以至于平慕轩看到她就皱眉。
“妍儿,你天天去干什么了?每次都是我放学等你。”
沈妍努了努嘴,决定实言相告,“当初让二舅爷还银子,我不是答应开一家炮制药材的作坊、给他股份吗?我一直在忙碌这事。前些天,娘在妙音寺遇到了她表叔,她表叔了主子也想开一家炮制药材的作坊,正好合伙做。他们要占咱家庄子的地,只需出一点本钱,就给两成干股,我跟娘说了,娘也说很合算。”
怕平慕轩吃味生事,她不敢说大东家是金财神,只好另编了人物,半真半假。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夫子说的。”平慕轩憋了半天,冒出这样一句话。
沈妍放声大笑,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平慕轩都不怀疑,可他不满意她老往外跑,又找不出足够的反驳理由,只好把夫子搬出来。
“你笑什么?不许笑。”
“不笑了、不笑了,到家了,我还要把今天这事告诉娘。”
进到大门,沈妍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与往常不一样,听下人说来客人了,她不由皱起眉头。一听说客人,她就会想到不速之客,不知又会添什么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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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仍被装在黑漆漆的麻袋里,自被从马车上扔下来,又被人踹了两脚,周围就没了动静。她蜷缩四肢,爬在地上,一动不动,摒住呼吸,意图装死。或许那些人嫌麻烦、怕晦气,又以为她死了,就不用再费劲杀她、埋她了。
装死很难熬,她百无聊赖,决定睡觉,睡死连疼都不知道。她紧闭双眼,心里数羊,从山羊数到绵羊,从公羊数到母羊,都忘记自己数到多少只了,倒越数越精神。这等死要是能睡着,可真是高人了,她还没修炼到那种地步,此路不通。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实在忍无可忍,紧闭的眼皮都疼。她长舒一口气,决定举白旗,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宣告她还活着,让那些人给她个痛快。
她动了一下,没人出声,她滚着一步,没人理她,她又滚了三步,麻袋外面还是没动静。她心中涌起惊喜,难道她装死起到作用了?那些人把她扔到这里就走了。于是,她得寸进尺,鼓起勇气,一口气滚出去了十几步远。
坑爹呀!麻袋外面还是没动静,要知道这样,她何必憋这么久呢?
她手脚被绑,嘴里又塞了一团破布,全身能动的就是脑袋了。她伸着小脑袋往外钻,还好麻袋口没绑住,感觉到火光刺目,她倏地睁开眼,四下张望。
距离她两丈远的地方有一堆火,着得还不旺,一个白衣长袍、头发披散的男子正在很熟练得拨野鸡毛,他手下还有脱了皮的好象兔子一样的东西。他身旁插着一把长剑,正滴着血,两个黑衣男子倒在地上,血沿着脖颈往外流。在他身后还蹲着两个男子、一个婆子,都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
“你这小姑娘还不错,挺能忍。”白衣男子身旁的长剑飞出,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套在沈妍身上的麻袋破裂了,她身上的绳索也断开了。
沈妍扯掉嘴里的破布,狠啐了几口,又皱紧眉头,小脸上堆聚不满,“你既然想救我,为什么不早点放我出来?帮人不到底,怎么让人谢你?”
“我没想让你谢我,只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松阳郡主两天后到金州城,会去平家,我想知道她来金州干什么。你很聪明,忍耐力也不错,我救你一命,你帮我打探消息,要不……”白衣男子冷冷一笑,指着他身后的人说:“要不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他们怎么处置你,我都不管。”
“成交。”沈妍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但你要把那三个人交给我处理。”
松阳郡主年纪不小,又身份尊贵,竟然不顾暑热,长途跋涉几千里,亲自来金州,就为看一个外室所出庶孙?打死沈妍也不相信。谁都知道她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沈妍也想知道,白衣男子不象恶人,她不介意与他分享部分消息。
“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死的也能教给你。”
“死的就算了。”沈妍跺了跺发麻的腿脚,活动了双臂,身体总算舒服了。
蹲在地上的婆子正是绑架沈妍时赶车的人,几个黑衣人她没见过。沈妍对装成丫头绑她的女孩印象深刻,可惜那女孩受雇于人,把她绑到这里就离开了。这几个黑衣人应该是等在这里准备杀她的人,和婆子属于同一个主子。
沈妍来到婆子和黑衣人面前,冷眼打量他们,对脚下的死尸视而不见,没有半点恐惧。婆子和黑衣人奉主子之命,要杀沈妍,现在却被俘,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沈妍走近,他们互使眼色想抓她为质,白衣男子猛回头,他们马上就老实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吗?”沈妍毫不客气地问白衣男子。
“这问题应该我问你,他们要害的人是你,若不是我碰巧经过救下你,恐怕你早已……”白衣男子瞄了瞄被他扒皮脱毛的野兔野鸡,晦暗一笑。
“没准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为取得我的信任,故意设计……”沈妍想说英雄救美,话到嘴边,想起自己还是个小毛孩子,又很有自知之明地打住了。
白衣男子哼笑两声,在野鸡野兔身上加好调料,插起来,架到火上烤。沈妍呲了呲鼻子,卷起麻袋当垫子,坐到火堆旁边,等着吃。
“你知道松阳郡主要来金州,会去平家,想让我帮你查探消息,就证明你知道我的身份,怎么会是碰巧救下我呢?”沈妍满肚子疑问,不吐不快。
“他们是满城县衙的人,绑架你的丫头另有主子。”白衣男子没正面回答沈妍的问题,却轻描淡写点明了婆子和黑衣男子的身份。
满城县衙的为什么要绑架她,就不言而喻了,郑知县、郑夫人和平芙都想置她于死地。平氏母子突然决定下午去礼佛,看来是有心人的算计,调平氏母子出去,就为害她。这人就在平家,和郑知县等人串通,至于是谁,她不得而知。
沈妍闻到烤肉的香味,舔了舔嘴唇,甜笑问:“大叔,您贵姓。”
“沐长风。”
“这名字我好象在哪里听过。”沈妍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沐长风递给沈妍一只烤得焦嫩的鸡腿,微微一怔,说:“平家派人来找你了。”
“人呢?在哪里?”
“三十丈之外,你今晚要跟他们回去吗?”
沈妍摇摇头,大口啃鸡腿,噎住了,抓起沐长风的酒壶,猛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小说站
www.xsz.tw她现在不能回平家,松阳郡主还有三天到达金州,她若回去,那些人还会害她。她不如趁机消失,利用这几天开展自己的计划,摸清形势再做打算。
听到脚步声欲近,沈妍站起来,抓起刚烤好的兔子,就向草丛中钻去,边藏边吃两不误。沐长风舞起长剑,花叶刷刷落下,盖住两具死尸。婆子和黑衣人看到冷厉的剑锋,浑身发抖,脚下的地都和成散发热骚气的稀泥了。
火把晃动,低低的说话声响起,有几个人朝火堆旁走来。走在前面的人是平海,后面跟着平家几个小厮院丁,看到沐长风和他身后抱头蹲跪的人,几人慌忙停住脚步,很胆怯。沐长风抬起头,几人看他并无恶意,才畏畏缩缩上前搭话。
“大、大侠,你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平海嚅嚅嗫嗫问。
“没有。”沐长风的语气比寒冰还冷,又顺手拨起长剑,吓得平海连连后退。
沈妍藏在暗处的草丛里,边啃兔肉边观察,火堆旁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这里距离金州西城门有十几里,平海居然带人找到了这里,可见也费了不少力气。
平海比平慕轩大一岁,虽说杨氏养的两子一女都不是很机灵,但平海比他的哥哥姐姐还要灵透一些。论品性,他比平安兄妹要强得多,调教好了也不错。
沐长风站起来,一把抄起剑,吓得平海等人赶紧后退。其中一个人看到花叶下盖着死人,捅了捅平海,低语几句,没等沐长风说话,几人撒腿就跑。脚步声渐远,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沈妍忖度他们不敢再回来,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有消息怎么联系你?”
“我会找你。”沐长风喝了一口酒,说:“又有人来找你了,武功不错。”
两团金影飞跃而来,华贵的金色锦衫映衬火光,成为暗夜中耀眼的风景。两人看到边吃边喝边烤肉的沐长风,又看了看婆子和黑衣男子,二话没说,出手就打。沐长风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身形一晃,错过攻势,和他们缠打在一起。
沈妍躲在草丛里,看到两金一白打得激烈精彩,看好戏的兴趣大增。她晃着鸡腿,不时还要咬上一口,心中不停呐喊:大叔加油、金砖加油、金条加油。
一只癞蛤蟆跳到沈妍脚面上,很客气地“呱”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霸占草丛的不速之客很礼貌。可沈妍却没给蛤蟆兄面子,先是一怔,紧接着扔掉鸡腿,“嗷”的一声尖叫。三个打斗之人听到她的叫声,好象突然停电一下,定立当场。
“一只癞蛤蟆,吓我一跳,你们继续、继续。”
金砖蹿过来,一把揪住沈妍的衣领,象提一只小猫一样把她高高提起,大声吼呵:“半两,你知道因为你被绑架,我们都被主子骂了吗?”
沈妍紧紧抓住金砖的胳膊,嘻笑说:“我就知道象我这么冰雪聪明、漂亮可爱的女孩肯定讨主子喜欢,一定是主子让你们来救我的,真要好好谢谢他。”
“啪”的一声,沈妍那胖胖的身体就落到了地上,好在地上有一层厚草,没摔疼。金砖倏地跳开,好象沈妍是瘟疫,会传染他一样,让他避之不及。
“主子没说错,果然――”
金条赶紧附和,“果然如此,佩服佩服。”
沈妍从地上爬起来,弹掉衣服上的草叶,吼问:“果然什么?”
“你的脸皮果然很厚。”金砖和金条齐声回答。
站在一旁的沐长风听到他们的话,呲笑几声,坐下继续烤肉。金砖金条摇头晃脑咂着嘴,四下巡视一圈,目光落到黑衣人和婆子身上,阴涩一笑。
沈妍狠狠瞪了金砖金条一眼,他们的讨厌程度仅次于金财神,都是欠扁欠骂型。沐长风不是高富帅,但也是俊朗有型的男人,沈妍可是一个成熟的灵魂,她对沐长风没想法,却不想在异性面前丢人,可这两家伙偏偏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沐长风把烤好的鸡腿兔肉用油布包好,装进包袱,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提起长剑,看了沈妍一眼,说:“那三个人留给你,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沈妍很大方地同沐长风告别,心里却想着最好后会无期。
“半两,这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俩把他们绑起来带回去,我要审问他们。”
金砖金条互看一眼,齐声问:“我们凭什么听你吩咐?”
沈妍很骄傲地歪着下巴轻哼,那姿势活象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只要你俩把他们带回去,我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连主子都自认长了见识。”
“好吧!我们信你一次。”
趁沈妍和金砖金条说话,两个黑衣人想跑,金砖不慌不忙踢飞一根木棍,就把两人绊倒在地。金条扯起两男子一人一只脚,一手一个,拖着走了几圈,脸不红、气不喘。两男子啃了满嘴泥,连声求饶,婆子就更不敢有任何反抗了。
金砖金条编了草绳,先绑住男子和婆子的两只手,又堵住他们的嘴,绑住他们一人一只脚。绑手和脚的绳子拧成一根,只要他们不注意,就会摔个狗啃泥。
他们拖着三个人走出一丈远,弹出几颗霹雳球,两具死尸所躺的地方烧成了火海。两男子和婆子看到同伴已死,还要被烧成灰,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金砖提议,“一共三个人,金条,你拉两个,我拉一个,听到了吗?”
“凭什么?”金条不服气,“你拉两个,我拉一个。栗子小说 m.lizi.tw”
“你拉两个,我拉一个。”
“不行,你拉两个,我拉一个。”
……
“停――”沈妍手里扯着一根草绳子,笑嘻嘻说:“你们一人拉两个。”
“还要拉着你?”两人同时冲她翻白眼。
沈妍轻咳一声,郑重点头,“这样公平,不多不少,一人拉两个,谁也不吃亏,谁也占不到便宜。是男男搭配,还是女女搭配,或一男一女,你们说了算。”
金砖是哥哥,却一点也不谦让弟弟,很强势地让金条拉两个男子,他拉沈妍和婆子。他原本认为婆子体重较轻,又加上沈妍一个毛丫头,拉起来容易些。
没想到沈妍边走边打瞌睡,掌握不好走路的节奏,不是撞金砖身上,就是踩掉他的鞋。金砖烦不胜烦,却没有办法,因为沈妍比他蛮横多了。他挡了她走路或吵了她边走边睡,她肯定会骂人,骂完接着睡,气得金砖干瞪眼。
金条拉着两个男子走在前面,还不忘吹口哨嘲笑金砖,气得金砖直咬牙。沈妍挖苦了金砖几句,又急他所急,给他出一个很高明的主意。
于是――
金砖只拉着婆子一人,走得快多了,很快就追上了金条。沈妍呢?自然是趴在金砖背上,小手里抓着一根草绳,套在金砖脖子里,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大约走了有五里路,几人来到一座小庄子,庄子正中有一座二进宅院。金条敲开门,房里亮起灯,几个小厮看到他们,忙迎上来。金条把两男子和婆子交给小厮,嘱咐他们把人关押起来,严格看守,才同金砖和沈妍进到内院。
这座宅院外面灰墙土瓦,跟普通宅院一般无二,里面却金壁辉煌。院子里房间不多,每一间房子无论里外都装饰得豪华尊贵,一看就是财神兄的金窝。
沈妍处于半梦半醒中,被金砖扔到床上,又被瓷枕突然硌了一下,她才伸着懒腰,睁开眼。见金财神正用卫生眼球看她,她咧了咧嘴,笑容在脸庞扩大。
“闭上嘴,真难看。”
“难看什么?不就掉了两颗门牙吗?你没换过奶牙呀?”沈妍冲金财神呲鼻冷哼,她这身体自幼营养不良,发育得晚,到了平家,都八九岁了,才开始换牙。
“把她扔进水池,浑身上下又脏又臭。”
“我正想洗个澡呢,帮我找一套干净衣服。”沈妍毫不客气。
金砖奉命把沈妍提出去,没丢进水池,而是扔进了浴房。两个婆子抬进一只大木盆,又抬进来几桶温水,拿来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让沈妍洗澡。
“嬷嬷,怎么称呼你?”沈妍问年长的婆子,声音又甜美又柔和。
婆子很高兴,忙说:“老奴夫家姓贺,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贺嬷嬷,我想请您帮个忙。”
“姑娘直说就是。”
沈妍想了想,说:“你把一两辣椒、一两生姜剁碎,再加三钱花椒、三钱八角熬汤,三碗水熬成半碗,再给我找十根绣花针,泡进熬好的汤中。”
贺嬷嬷重复了一遍,看到沈妍点头,说:“好,老奴马上去准备。”
前世,她看了几遍《风声》,最佩服六爷的针刺术,把治病救人的针灸医术演变成酷刑。她一向是学以致用的人,试过几次,被扎之人的惨叫声很“悦耳”。
她泡进木盆,在温水中小憩了一会儿,才开始洗澡。她一边洗澡一边思虑诸多杂事,脑海里有了明确的思路,新一步计划成形,她也洗好了。
贺嬷嬷给她拿来一套小厮的衣服,檀黄颜色,衣料很好,是新做的,还没人穿过。她穿这套衣服有点肥大,她系好汗巾,挽起袖子,就合适了。她梳起丱形头,只绑了一根亮色的发带,又在脸庞涂了一层香蜜,收拾爽利才出了浴房。
夜深人静,正厅里还亮着灯。她到正厅门口探了探头,看到金财神正跟金万两下棋,金砖金条金丝金线都伫立一旁伺候。她清了清嗓子,刚想敲门,就被金砖一把抓进去了。金财神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一番,许久,才勉强点了点头。
“半两,你不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让主子长见识吗?”
金财神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我要审金砖金条带回来的三个人,让他们交待谋害我的内幕。”
“给他们三个一人一百两金子,什么都会交待,还用审?”金财神抛给沈妍一个极其蔑视的白眼,“让我长见识?哼!睡觉去,浪费时间。”
沈妍腆着一张布满谄媚笑容的小脸,凑到金财神身边,两只小手轻轻敲着他的小腿,说了一堆恭维奉承话,又细声细气说:“主子,只要你把打算给他们的三百两金子给我,我会让他们交待,你要是舍不得给我三百两,打五折……”
“滚――开――”金财神打开沈妍的手,苦着脸暴呵。
金砖提起沈妍,又一次奉命要把她扔进水池。刚走到门口,金砖的下盘就挨了一脚,蹦跳着把沈妍扔到了门口。沈妍歪着脑袋,双手叉着腰,冲金财神呲了呲她那两根刚冒出牙龈的嫩牙,又一屁股坐到门槛上,跟厅里的人对峙。
沈妍在金财神的地盘大号半两,份量最轻,可众人都知道金财神虽说表面对她横眉冷目,实则很喜欢她,别看她只是一个黄毛丫头,没人敢轻视她。
贺嬷嬷端来半碗紫褐色的汤汁,碗里泡着十根绣花针,交给沈妍。沈妍闻了闻味道,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流了一脸的眼泪。她接过汤碗,放到桌子上,道了谢,就让贺嬷嬷退下了。她捞出一根绣花针,对着灯影看了看,很满意。
金财神主仆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睁大眼睛看她,互相以眼神询问。
“忧郁哥,咱俩堵一把,看是你的金子管用,还是我的方法管用。”
“赌什么?”金财神对沈妍的方法很感兴趣,让金砖金条去带人。
“一百两黄金。”
金财神撇了撇嘴,问:“你有赌注吗?”
“你先借给我,我赢了,金子是你的,我输了,金子也是你的。”
“你当我傻吗?”
沈妍吐了吐舌头,低声自语,“难道你不傻吗?自认为不傻,其实很傻。”
金财神耳力不错,把沈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气得脸色泛青,他迈着大步来到沈妍面前,一把将她提起来,怒吼:“赌就赌,你输了我就把你卖了。”
“我要赢了,你就给我一百两金子。”沈妍声音更大,吵得她自己都捂耳朵。
两个男子和一个婆子被带进正厅,相比在郊外,他们现在神色很沉静,显然是串通好了。沈妍知道要害她的人是郑知县等人,她让他们交待,是想留下一纸证据。以前她用金针刺穴治人都是开玩笑,今天做为酷刑,正好当做实验。
金财神让人拿来三百两黄金,分成三份放到两黑衣人和婆子跟前,就开始审问他们。三人互使眼色,头转向一边,咬紧钢牙不答话,对黄金也视而不见。
“快说,是谁派你们去谋害她的?老老实实交待了,一人一百两黄金,否则要你们的命。”金财神见黄金没起到作用,很受伤,大光其火呵问。
无论金财神威逼还是利诱,或是双管齐下,黑衣人和婆子就是不哼声。问急了,三人就摆出一逼求死的态度,反而威胁了金财神主仆。僵持了很久,也没问出半句话,气得金财神暗咬牙,若不是怕沈妍嘲笑他,他又要忧郁了。
金子居然不好用,难道他们不爱钱?这也太不给财神爷面子了,太打击他了。
沈妍怕金财神生气,又把她丢出去,咬紧嘴唇,不敢笑出声,心中另有想法。
这三个人见沐长风杀了他们的同伙,就吓破了胆,这说明他们很怕死。现在他们不要黄金,对金财神的威胁嗤之以鼻,难道他们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
非也,非也,为什么什么会这样呢?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金财神一副谦谦君子相,温润如玉,惩治人的手段不够,谁怕他口头威胁呢?他们想要黄金,但金财神的方式不对,连个下马威都没有,当然让他们有机可乘。
“别耽误时间了,你的金子不行,就让我来审。”
金财神当然不愿意认输,可他和下人都对沈妍的方法兴趣很大,只好让贤。
黑衣人和婆子互看一眼,目光又落到沈妍身上,眼底隐含恐惧。沈妍是他们奉命要杀的人,如今还好好活着,已经恨上了他们,对他们会客气吗?他们对沈妍看到死尸时无所谓的态度记忆很深,别看她年纪不大,也知道他不好对付。
“扒掉他们的衣服。”沈妍此话一出,惊呆了正厅里所有的人。
男人无所谓,可金丝金线毕竟是年少的女孩,听说要脱男人的衣服,都羞红了脸。被审的还有一个婆子,虽老也是女人,让金砖金条脱她的衣服也不合适。
沈妍干笑两声,说:“先把两男人的上衣和鞋袜扒掉,让老婆子看着。”
金砖金条一人一个,扒掉男子的上衣和鞋袜,酸腐汗臭扑面而来,薰得金财匆忙后退几步,金砖等人捂起了鼻子,金丝金钱赶紧满厅泼洒茉莉香。
沈妍捏了捏自己鼻翼两侧的穴位,麻痹了自己的嗅觉,就闻不到异味了。她狠吸一口气,表示自己没被薰倒,着实令金财神狠狠嫉妒了一把。
两黑衣人盯着沈妍,看到她拿过几只一寸长短、马鬃粗细的绣花针,都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不屑。可当这小小绣花针轻轻扎进他们后背督脉上的死穴,两声惨叫穿透暗夜长空。两人疼得跳起来,到处乱撞,惨痛的尖叫声嘶力竭。
“快,快把他们按住。”沈妍急了,很后悔只绑着他们的手,真是经验不足。
两黑衣人在厅里连跳带蹿,哀嚎惨叫,撞得满厅的桌椅七倒八歪。他们虽说算不上死士,但也是经过杀戮的人,没想到一根小小绣花针扎进他们的后背,竟然能疼成这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火辣辣的酸麻痒痛就象万虫钻心,又从心底向肢体曼延一样,他们抓不到、摸不着,好象只有一死才能解脱一样。
沈妍没想到一根绣花针有这么大的威力,害怕被黑衣人抓住她捏死,忙藏到金财神身后。金砖等人保护金财神退到软榻上,金财神嫌护卫挡了他的视线,站起来张望。看到沈妍也站在他身边,他倒吸一口冷气,象是怕沈妍扎他一针。
七八个小厮进来,缠斗半天,也控制不住两个好象疯魔一样的男子,没在没办法只能把他们打晕。金财神让小厮把两男子抬到院子里,结结实实绑到两座笨重的渡金石雕上,让人弄醒他们,又让沈妍继续扎针,他津津有味看戏。
沈妍冷冷哼笑,吩咐道:“把婆子绑起来,堵住嘴,扒掉外衣。”
“不要――我说、我说。”婆子还不傻,看到两黑衣男子只被扎了一针,就痛得死去活来,现在已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她自知难以忍受,赶紧求饶。
婆子口述,金万两执笔记录,从做计划开始,把谋害沈妍的前前后后一字不落地交待了。书写完毕,金万两又抄了一份,都让婆子签名画押。
与郑知县等人串通、设计谋害她的人是高嬷嬷,这在沈妍的意料之中。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那就一锅端,她不介意让搭上一个高嬷嬷。
“姑娘、大爷们,老奴说的都是实话,求你们……”
“我马上就放你回去,但也不能便宜你。”沈妍拉过婆子一只手,在她的神门、内关、郄门等几处大穴上轻轻扎了几下,痛得她嗷嗷乱叫。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我刚才扎的都不是死穴,没想要你的命,量我要给你埋两只针。”沈妍让贺嬷嬷另找了两只没淬过辣椒水的绣花针,扎入婆子后背,又问:“不疼吧?”
婆子只感觉微微疼了一下,现在有点酸麻发胀,并不疼,忙摇了摇头。
“这叫埋针术,不疼,六个时辰之内取出来,没事。超过六个时辰,针就会随血流到心里,你就会心痛而死,连仵作都查不出你的死因。”沈妍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听起来很瘆人,其实她是吓唬婆子,针灸术的埋针扎不死人。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姑娘想让老奴做什么?”
沈妍冷哼,凑近婆子,说:“回去告诉郑知县等人,就说你们已把我害死埋了,你怕黑衣人泄露消息,把他们也毒死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郑知县相信你,跟他们说清楚,你再偷偷回来,我就给你把针取出来,记住,六个时辰。”
“是是是……”婆子磕头不迭,连滚带爬,跟着小厮出去了。
金财神陪笑蹭到沈妍身边,“你的针呢?让我试试。”
“不行,我还要让他们交待谋害我的始末呢。”
两黑衣男子见婆子已经交待了,没等沈妍再扎他们,就一五一十全说了。金万两又抄写了两份,让他们分别画押之后,交给沈妍。
沈妍冲金财神勾了勾小手指,“你输了,金子拿来。”
金财神伸出两手的小指,在沈妍头上戳了几下,“我给你金子,你给我针。”
这个时空的衡量换算与沈妍的前世不同,十六两等于一斤。一百两现金也有六七斤,沈妍的腰都累弯了,才把一百两金子搬进房间,找隐秘地方藏好。她思虑片刻,叫来金万两,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就去睡觉了。
金财神手捏绣花针,往两男子身上扎,他没找准穴道,只扎进皮肉里,根本不怎么疼。听不到两男子的惨叫声,倒急得他哇哇乱叫,大骂沈妍骗他。
沈妍把他的叫骂声当成催眠曲,理了理思路,感觉很累,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杆,沈妍才醒了,仍与枕席拥抱缠绵,舍不得离开。金丝金线撞门进来,说金财神让把她扔出去,她才委委屈屈起床。打着哈欠去浴房洗漱完毕,她总算精神了,出来看到金万两回来,正跟金砖金条说话。
“今天一早,你母亲、弟弟和三个仆人就被平家赶出来了,我见他们去了你舅舅住的宅院,就写了一封简信,让八两带去给他们报平安了。”
“知道了,多谢。”
昨晚,沈妍托金万两给汪仪凤带平安的消息过去,不让平家人知道,包括平氏母子。今天一早,汪仪凤等人就被赶出来了,可见婆子的谎话起到了作用。
她先消失几天,让害她的人以为她死了,正得意,然后她再出其不意去翻本。
“主子,谢谢你派金砖金条去救我。”沈妍冲金财神恭敬施礼道谢。
金财神点点头,好象兄长一样,很郑重地看着沈妍,说:“不用谢,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是怕你死了,人死帐烂,我给你的五千两银子会泡汤。”
沈妍满脸黑线,冲金财神抡起肉乎乎的小拳头比划,很想冲他的俊脸打几拳。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婆子就匆匆回来,跟沈妍说了县衙的情况。沈妍给她取出针,让小厮把她和两黑衣人关在一起,留做证人用。
在这座宅院呆了两天,沈妍和金财神等人反复商量了开药房、医馆和药材中转站及制药作坊的计划,又去平家种植药材的庄子现场考察,确定了计划的执行步骤。沈妍把眼下要做的事一条一款记录下来,理清顺序,准备一一去做。
金财神认可沈妍的计划,让她全权负责,又让金万两协助她,还派给她一对刚从南楚训练出来的双胞胎少年,叫金珠、金玉,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听说松阳郡主一行驻扎在距离金州十里的镇子上,准备明天进城。沈妍看天色还早,想回城,碰巧金财神也要带人回府,她正好搭车同行。
沈妍住进了项怀安在金州城的宅院,母女姐弟重逢,自是一番感慨。她跟汪仪凤商量了她的计划,如何让郑知县等人自食恶果,就看明天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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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校场,人员杂乱,听到喊声,刹那间鸦雀无声,众多目光都投向校场门口。栗子网
www.lizi.tw管郡主叫祖母的人是谁就是不言而喻了,不是说他病了吗?怎么在门口叫喊呢?听他喊的话,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众人都想一探究竟。
高嬷嬷顿时头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也知道瞒天过海很冒险。可王氏给了她五百两银子,郑知县又答应通过亲戚给她两个儿子安排军中的差事。银子和差事的诱惑太大,王氏和郑知县等人都保证不会有事,她才决定冒险一试。
现在,平慕轩突然来了,事情还能按他们设计的轨道发展吗?高嬷嬷心里没底。她心中火烧火燎般着急,脸上却强作笑容,那笑容看上去僵硬怪异。
平蓉在高嬷嬷手上捏了一下,阴涩一笑,表情很镇定。高嬷嬷顺着平蓉的目光看向王氏等人,又瞄了郑知县一眼,见他们都神色笃定,她也松了口气。事情闹起来,还有这些人担责,她顶多是受骗不查之罪,松阳郡主也不会严厉处罚她。
先前,高嬷嬷也听平大夫和王氏等人说过,平慕轩和平氏一样,都是性情绵软怕事之人。他们都认为若没有沈妍鼓动使坏,平氏母子一向是忍为上,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如今,沈妍已被他们弄死了,平氏母子当然要受他们摆布了。
“郡主祖母,我是轩儿,让我进去,您别被他们骗了,祖母――”
松阳郡主面露冷笑,重哼一声,责怪的目光在林嬷嬷和高嬷嬷脸上停留了片刻,给文健使了眼色。文健会意,忙亲自迎出去,把平慕轩和沈妍领进来。
高嬷嬷触到松阳郡主的目光,不由哆嗦了一下,忙向身边的林嬷嬷靠了靠。两人都是武烈侯府派来的教养嬷嬷,虽说有福不能同享,但高嬷嬷希望有难同当。
林嬷嬷自然明白高嬷嬷的心思,暗哼一声,与周嬷嬷互使了眼色。这次的事林嬷嬷隔岸观火,心中早有把自己择清的办法,所以事到如今她还能雷打不动。
文健躬身引领平慕轩往里走,众人看到他一身小厮打扮,都很惊诧。松阳郡主看着平慕轩走近,眉头微皱,她一手掐住前额,一手抓紧椅子,显得很激动。
沈妍跟他们保持了一丈的距离,昂首挺胸,阔步向前,随着步伐摆动的两只小手还不停打手势。她一身小厮打扮,看她的气势,倒比主子还牛气几分。
她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为正义受尽磨难、凯旋归来的战士,可她那出众且别具一格的“气质”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她的笑容、她的姿势、她的神情同时向众人传达出一个重要信号,令某些人暗擦冷汗,心脏怦怦剧跳。
乡亲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你们瞧好吧!
果然,看到她,某些“乡亲们”不再镇定,若不是松阳郡主在场,早乱套了。
平大夫一家脸色都很难看,他们互使眼色,目光怨毒,强作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慌乱。郑知县派人送来消息,确定沈妍已死,他们才敢伙同高嬷嬷对松阳郡主施行瞒骗之计。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平蓉和平慕轩自幼订亲之事,平氏母子身单力孤,又顾及颜面,根本无力反抗,这门亲事也就算做成了。
如今,沈妍突然出现,就是注定来搅局的。且不说她跟平慕轩有文书,做童养媳合乎理法,单凭她刁钻古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天这事就休想善了。
让平蓉冒充平慕轩的未婚妻欺瞒松阳郡主之事是郑知县和他的妻妾、平大夫一家及高嬷嬷等人三方合谋而为。若事情捅开,高嬷嬷是武烈侯府的奴才,有几十年的脸面,而郑知县大小是个官儿,那责任就只能让平大夫一家承担了。平大夫一家此时又恨又怕,求爷爷、告奶奶,只希望这件事不要闹得太大。
郑知县看到沈妍,紧皱眉头,倒吸一口冷气,婆子信誓旦旦说沈妍死了,怎么又活了?他也怨恨沈妍突然出现搅了他们设计好的事,但他还不至于惧怕一个小姑娘。他早有想法,若事情闹开,他会把平大夫一家推出去顶罪,保住自己。
他悄然向后,退出官员的队列,把黄秀才招过来,嘀咕了几句。黄秀才匆匆离开,他回到队列,看到平慕轩和松阳郡主正祖孙相见,眼底闪过冷笑。
平慕轩对松阳郡主的到来没有期待,反而认为因她要来惹出这么多事端很烦人。他必须要跟松阳郡主见面,可在这种场合硬着头皮见,他很紧张、很拘束。
“孙儿拜见祖母,祖母万安。”平慕轩规规矩矩行叩拜大礼。
松阳郡主单手支额,注视平慕轩,目光悠长深远,若有所思。叩拜结束,她让平慕轩起来,随口问了几句,或许是初次见面,祖亲显得并不亲热。
“你怎么这副打扮?到底出了什么事?”松阳郡主笑容慈和,语气却很严肃。
高嬷嬷赶紧陪笑施礼,说:“郡主,轩少爷病了,昨晚……”
“本郡主在问你吗?”
“请郡主恕罪。”高嬷嬷下跪求饶,不敢多言。
“回祖母,我、我没病,是他们……”平慕轩欲言又止,偷眼看沈妍。
沈妍同平慕轩一起跪拜后,没听到松阳郡主叫她起来,她就一直跪着。看到平慕轩冲她使眼色讨主意,她也没反映,拿出手帕在脸上擦弄。
她学女红时间不短,就绣过两块手帕,一块留给了自己用,一块送给了平慕轩。手帕上连花边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名,绣工也非一般的粗糙。
大概物以稀为贵,平慕轩一直随身收藏,很少拿出来用。今天早晨,沈妍把平慕轩别的手帕都丢掉了,只把她绣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他的袖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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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慕轩没接到沈妍的暗示,很着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袖袋里拿出手帕,去擦额头上的汗,手帕碰到眼睛,他顿时双眼通红,流出眼泪。
他嚅嚅嗫嗫,准备答话,突然,他“哇”的一声哭起来,众人看时,他早已泪流满面。他赶紧跪到松阳郡主脚下,哭得稀里哗啦,却狠狠瞪了沈妍几眼。
沈妍撇了撇嘴,也跟着哽咽抽泣,心里却大乐,这才是祖孙相见的场面,没有眼泪哪能让众人感动?没感动怎么算是亲情?眼泪一流,诸事好办。
看到平慕轩又在瞪她,沈妍使劲瞪回去,心里暗骂他小气、不识好歹。若不是她有先见之明,知道他哭不出来,往那块手帕上涂了强力辣椒水,他哪能哭得这么伤心?祖孙相见,就需要泪水煽情,象刚才那么淡漠肯定会被别人说闲话。
其实,她也挺佩服平慕轩,这家伙越来越聪明,知道被她摆了一道,就顺势哭了。他这一哭不要紧,人群中也传来哽咽声,悲情气氛欲加浓郁。
“好孩子,别哭了,快起来。”松阳郡主眼圈通红,轻声哽咽,她是真哭。
平慕轩依旧跪爬在地上,眼泪止不住,越哭越伤心,“祖母――呜呜……”
林嬷嬷擦着眼睛,给周嬷嬷使了眼色,周嬷嬷大声抽泣几声,“嗷”的一声哭起来。她是松阳郡主身边级别最高的管事嬷嬷,知道失态,忙跪下请罪。
松阳郡主确实伤心,见周嬷嬷不劝她,反而痛哭,斥问:“老货,你哭什么?”
周嬷嬷使劲用手帕揉眼睛,哽咽说:“世子爷是老奴奶大的,他……世子爷膝下四位少爷,就轩少爷最象他,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奴……”
“是象他,轩儿,来……”松阳郡主拉起平慕轩,把他揽在怀中,失声痛哭。
徐瑞坤是松阳郡主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骄傲,品貌才智要比现任武烈侯强上数倍。可是,天公不做美,徐瑞坤还不满三十,就撒手归西了,而徐瑞坤唯一的嫡子去年也病死了。松阳郡主先失儿子,又殇孙子,伤心欲绝可想而知。
她出身高贵,也是很强势、很骄傲的人,一向把流泪视为懦弱的表现。可听周嬷嬷说平慕轩最象她的宝贝儿子,她实在忍不住,就痛哭出声了。
“母亲节哀,轩儿不是好好的吗?”徐瑞宇揽住平慕轩,边叹气边劝慰。
见沈妍冲他点头,平慕轩会意,忙抹了一把眼泪,边哭边说:“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们把我和我娘关起来,不让我上学,说我病了,我根本就没病。我也没跟平蓉订过亲,他们知道我的身世后,就想害死妍儿,冒名顶替。
平蓉自小就骂我是病秧子、短命鬼,老是欺负我。他们还逼我娘改嫁,还诬陷我们窝藏反贼,想治死我们,霸占家产。满城知县还把我和我娘抓进大牢,严刑逼供,还打折了我的腿,夹断了我的手,呜呜……祖母别信他们,呜呜……”
平慕轩越说越伤心,原来是真泪假哭,现在成真泪真哭了。他简单说了郑知县等人陷害他们母子的事,再说其它事,就泣不成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松阳郡主一手搂着平慕轩的肩膀,一手紧紧抓住椅子,哭得泪泣横流,气得浑身发抖。最象她儿子的孙子十几年养在外面,今日一见,当着众人跟她哭诉所受的委屈和欺辱。这不只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交汇,更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和信任。
“好,真是好……本郡主没白来,不错……”
沈妍听松阳郡主恨恨出语,知道她气急了,又偷眼扫视了众人的神情,冲林嬷嬷挤了挤眼,就垂下头,低眉顺眼,心里寻思什么时候火上浇油效果最好。
凭她一介弱女,难以对付郑知县等人,可武烈侯府就不同了。平慕轩这时候、这场合哭,松阳郡主要是不为孙子出这口气,脸面何存哪?
高嬷嬷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怕松阳郡主拿她第一个开刀。平大夫一家也都五体投地跪着,心里暗恨暗悔,不时向郑知县投去求救的目光。郑知县听平慕轩提到去年的冤案,也害怕了,但他仍有底牌,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平大夫见王氏给他使眼色,不明用意,又见王氏指自己的脑袋。平大夫以为她指头上的首饰,捏着袖袋中的金钗,点了点头,跪走几步,到松阳郡主面前。
“郡主,轩少爷幼时确实跟小女订过亲。”平大夫拿出袖袋中的金钗,捧在手上,说:“这只金钗是世子爷留下的,平姨娘曾送给小女做信物。”
平慕轩跳起来,呵道:“你胡说,这只金钗是你们抢走的,我还记着呢。”
松阳郡主冷哼,怒视平大夫,“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平大夫还要解释,内侍重重甩起拂尘,侍卫就上前按住了他。周嬷嬷冲侍卫晃了晃手,侍卫就把平大夫拖下去了,一顿板子或耳光是少不了他的。
听到刑房里传来平大夫的惨叫声,王氏不心疼,反而气得恨恨咬牙。她让平大夫动脑筋解除危局,不知道平大夫想到了哪里。平慕轩对高嬷嬷等人瞒天过海给他强加一门亲事恨得咬牙节齿,平大夫还说亲事,这不是偏往枪口上撞吗?
丫头端来温水、拿来妆盒,请松阳郡主进内堂梳洗,被她拒绝了。她啜泣几声,用手帕擦拭眼睛,又把平慕轩拉到怀中,轻声劝慰。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都是谁欺负你了?祖母豁出脸面也不放过他们。”
徐瑞宇轻声劝慰松阳郡主几句,狠厉的目光瞟过郑知县,又轻轻拍了拍平慕轩的肩膀,问:“轩儿,你们被陷害窝藏反贼是怎么回事?三叔为你做主。栗子小说 m.lizi.tw”
平慕轩揉着红肿的眼睛,抽咽几声,“妍儿,你来说。”
沈妍暗暗蹙眉,这家伙还真“疼”她,把诉说委屈的重任压到她肩上。她正想火上浇油呢,可听到松阳郡主和徐瑞宇都要为他们做主讨公道,她反而不敢轻易开口了。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吃撑了没事干,整天玩心眼,沈妍可自愧不如。
众人的目光落到沈妍身上,没人多问她的身份,但她是谁早已不言而喻。她也自知身份很敏感,又要代表平慕轩发言,言多必失,言少词不达意,这可不是轻松差事。被人秋后算帐还是次要的,一不小心,没准会被松阳郡主“和谐”了。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抬起头,看到林嬷嬷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怕,她寻思片刻,清了清嗓子,大胆开口。她从王氏逼平氏嫁给黄秀才讲起,一直讲到郑知县派人绑架谋害她。她讲述得条理清楚,又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任何人置疑。
“好呀!真是好,呵呵。”松阳郡主冲沈妍抬了抬手,“你先起来吧!”
平慕轩冷哼几声,指着郑知县说:“他说他有武烈侯府做后台,到处欺负人。”
郑知县赶紧跪下,向徐瑞宇役去求援的目光,“奴才不敢,轩少爷误会了。”
松阳郡主不理会郑知县,扫了徐瑞宇一眼,拍着平慕轩的手说:“他确实有武烈侯府的后台,奴大欺主,听风就是雨,还自认是为主子们办好事呢。”
徐瑞宇听松阳郡主话中有话,狠狠瞪了郑知县一眼,躬身行礼说:“天气暑热,母亲千万要保重身体,奴才们的事就交给儿子来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要不是轩儿福大命大,还能见到他的祖母吗?早死在满城县衙的大牢了。”松阳郡主面露冷笑,声音低而无力,语气却格外冷厉。
林嬷嬷上前两步,冲松阳郡主福了福,唉叹说:“老奴记得去年中秋节,老太太听说外面还有一位少爷,很高兴,还多喝了两口酒,心里一直记挂呢。”
沈妍敬佩的目光投向林嬷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奴才要是做到林嬷嬷这水平,也算是状元及第了。她是想说去年中秋节武烈侯府的人才知道平慕轩的存在,而平氏母子被陷害是秋后,只相差一个多月的时间。
松阳郡主冷笑,说:“去年中秋节,我和侯爷亲自把这件事禀了老太太,知道的人不多。没想到郑知县官大了,耳朵也长了,你这奴才可当得威风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郑知县抖动一身肥肉,跪在太阳底下,裸露的皮肤上泛出白花花的油光,汗臭杂夹着薰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令人作呕。
“哼哼!你是不敢,你要是敢,是不是想直接掠掉侯爷的爵位,你想让谁承袭就让谁承袭呀?”松阳郡主怒气冲冲,边骂边郑知县,边扫视徐瑞宇,“做奴才、做臣子,不守本份,痴心妄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之心。”
“母亲,您消消气,别因奴才们气坏了身体。”徐瑞宇跪到在地,诚恳劝慰。
在场的人,多数都知道郑知县和徐瑞宇的关系,郑知县继母所出的妹妹是徐瑞宇的妾室,也是他庶长子的生母。就因为这重关系,武烈侯府才脱去郑知县一家的奴籍,又因他们一家办事得力,两年前,郑知县才捞到了一个县令的肥缺。
松阳郡主话里有话,口口声声指桑骂槐,徐瑞宇能听不明白吗?可他确实冤枉,他在平安州驻守,离京城几千里,消息传递缓慢。听说松阳郡主要来金州看孙子,他才知道平慕轩的存在,可他不敢提前接触平家,就是为避嫌。
没想到郑知县等人陷害平氏母子、谋害沈妍之事成了埋他的坑,他说他毫不知情,松阳郡主会信吗?他是庶出的,而平慕轩是松阳郡主的亲孙子,武烈侯的爵位只有一个,郑知县想要平氏母子的命,谁都会猜测是他主使的。
“你让我怎么消气?”松阳郡主越想越生气,听说平氏母子差点死在满城大牢,她就想到是徐瑞宇幕后主使,可徐瑞宇好象不知情的态度令她更加生气。
现任武烈侯有一嫡两庶三个儿子,嫡子已逝,徐瑞宇在军中挂职,还有一个庶子徐瑞宙在礼部领了一份闲职,掌管武烈侯府家事。他俩都想承袭爵位,自是费尽心机、各显其能竞争,但也要防备武烈侯直接将爵位传给嫡孙。
这样一想,松阳郡主就确定徐瑞宇为减少竞争者、得到爵位布指使郑知县等人谋害平氏母子。其实,徐瑞宇真不知情,郑知县等人要陷害平氏母子也不是为他开路。可嫡母和庶子之间哪有信任可言,事情僵持至此,就成了一个死结。
“母亲放心,儿子会明查此事,还轩儿一个公道。”
“你想怎么还轩儿公道?说来听听。”松阳郡主的语气又气愤又狠厉。
沈妍听到松阳郡主的语气里饱含浓烈的火药味,知道这件事麻烦了,暗自寻思自己那番话有没有漏洞,松阳郡主正值更年期,可是她不敢惹的年纪。
她偷眼看向林嬷嬷,发现林嬷嬷正冲她使眼色,示意她退后。她点点头,悄无声息向后退去,找了一个打板子都溅不到血的地方,兴致盎然看热闹。
松阳郡主拉着平慕轩的手,怒呵:“说吧!让轩儿也听听你怎么还他公道。”
徐瑞宇的母亲是个丫头,又早早死了,他岳父一家是大族旁支,不可能成为他的助力。将来不管是他想承袭爵位,还是要谋一份好差事,或是分家多得些财产,都要仰仗松阳郡主。今天,他被逼上死角,必须表明态度,获取可怜的信任。
“杜大人,听说他们当时告到了府衙,这件事你清楚吧?”徐瑞宇虽说被松阳郡主所逼,仍有世家公子的风度,跟杜大人说话的语气很倨傲。
杜大人起初听平慕轩提起此事,就知道逃不过去,早已想好了说词。他是项家的门生,跟武烈侯府交集不多,对于武烈侯府互咬,他不想置喙。他一五一十说明当时的情况,谁是谁非,一目了然,至于被猜测的内幕,他点到为止。
“你们都听听,杜大人是聪明人,哼哼!可有人偏偏把人当傻子。”松阳郡主冷厉的目光扫视郑知县,又说:“本郡主刚嫁到武烈侯府时,你郑知县还是个玩童,那时候就看你很聪明,怎么越活越糊涂了?王氏只是一个无知民妇,她能蒙骗你?黄秀才为了一己私利就能鼓动你?你这骗术是不是太低级了?”
“奴才确实被他们所骗,求郡主恕罪,求三爷恕罪。”郑知县不傻,他知道松阳郡主已猜忌徐瑞宇,也知道此事很麻烦,只一味求饶,企图脱罪。
一名内侍上前禀报,“郡主,现在已过午时二刻,您还是先用膳休息吧!”
松阳郡主冷冷哼笑,厉声说:“本郡主要等到午时三刻,那时辰――不错。”
人群中一陈骚动,午时三刻有什么隐喻,在场的人都知道。午时三刻是杀人的吉时,此时此刻阳气最旺,死在这个时辰的人,连鬼都做不了。
高嬷嬷连哭带叫,跪爬几步,抱住松阳郡主的脚求饶。松阳郡主让侍卫把她拖到驿站做粗使婆子,等回京后再处置,高嬷嬷保住了命,自然千恩万谢。
郑县令满身肥肉随着他磕头求饶的姿势哆嗦,事到如今,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天王老子都能出卖,“郡主明鉴,奴才猪油蒙了心,才被黄秀才和王氏两个恶毒小人欺骗,请郡主责罚。奴才现在才明白,黄秀才贪图平姨娘美色,王氏想霸占平家的家产。奴才恳请郡主给奴才一次机会,让奴才亲自审问这两个小人。”
黄秀才刚为郑知县传话回来,听到这番话,又惊又怕,慌忙跪倒在地。王氏自认比普通民妇多几分见识,知道要被拉出来顶罪,爬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郑知县让侍卫把他们押上前,两人身体剧烈颤抖,连求饶都忘了。
松阳郡主冷哼,“你郑知县是朝廷命官,哪是本郡主想责罚就能责罚的。”
“郡主恕罪,奴才虽说受命朝廷,但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武烈侯府的奴才。”
“好,你没忘就行,你也要记住,奴才的命就是主子的。”松阳郡主扫了黄秀才和王氏一眼,冷笑说:“这两只替罪羊不错,可怜你们的一片苦心哪!”
周嬷嬷给林嬷嬷使了眼色,林嬷嬷会意,轻咳了一声。徐瑞宇赶紧抬头,看到林嬷嬷冲郑知县抬了抬下巴,目光狠厉。徐瑞宇皱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弃车保帅不失为明智的选择,有些人活着就是用来牺牲的。
“母亲,把这件事交给儿子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松阳郡主红肿的眼皮下聚满森森精光。
徐瑞宇没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转向杜大人,说:“杜大人是聪明人,明知是非曲折,却没秉公断案,而是和稀泥,让郑知县稀里糊涂就把此事瞒过去了。明白人知道你一番好意,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武烈侯府仗势欺人呢。”
杜大人哼唧几声,无话可说了,当时他的态度就是息事宁人,不得罪武烈侯府。没想到此事一出,徐瑞宇竟然置疑于他,原来好心和驴肝肺没什么区别。
项氏一族虽说无爵,却是实权大族,子侄却以苦读科考为荣,代代都有身居高位者,门生故旧更是遍布天下,最看不起象武烈侯府这样的皇亲国戚。
武烈侯府曾想巴结项家,碰了软钉子,松阳郡主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杜大人被奚落,吃了瘪,也落了项家的脸面,这令松阳郡主心里舒服了一些,脸是闪过笑意。徐瑞宇不笨,知道抓住机会,为武烈侯府争几分脸面。
杜大人也被逼到死角,无奈说:“本官惭愧,”
徐瑞宇轻哼,“杜大人,你是正四品知府,我是从七品校尉,咱们品阶相差悬殊,我本不该置疑你。可我觉得你断案不公,想让你重审,这不为过吧?”
一块烫手的山药轻轻松松就被抛到杜大人手里,有人佩服徐瑞宇聪明,也有人为杜大人捏把汗。松阳郡主饶有兴致看着,神情也不象刚才那么气愤了。
杜大人深知此事棘手,思虑片刻,转头看向项怀安。他是项家的门生,也是识时务者,没有项家给他撑腰,即使徐瑞宇让他重审此案,他也不敢动武烈侯府的人。看到项怀安冲他点头,他心中有底,轻咳一声,决定重断此案立威。
“既然徐校尉觉得本官断案不公,本官无须重审,就能公断。状告郑知县贪脏枉法、鱼肉百姓的状子就压在本官的书房,本官以此为公堂,一并审理。”
杜大人停顿片刻,挥手说:“来人,摘掉郑知县的乌纱,脱掉他的官服,暂且收押,听候发落。削去黄秀才的功名,连同王氏一起,乱棍打死,平守义夫妇各自杖责三十。本官会将此案行书记档,呈交西南省布政史,继而禀奏朝廷。”
郑知县惊慌失措,赶紧跪地磕头,“郡主恕罪、三爷恕罪,杜大人……”
金州府衙役上前摘掉郑知县的乌纱帽、扒掉他的官服,把他按倒在地。又有衙役拖走浑身瘫软颤抖的黄秀才和王氏,平二舅和杨氏也被拉进了刑房。
最可笑的是王举人,他带王家子侄来参拜,想长见识,没想到却弄成了这样。
最倒霉的是平二舅和杨氏,向天发誓他们是来沾光的,却要沾光挨板子了。
周嬷嬷附到松阳郡主耳边低语几句,松阳郡主点头,让人知会杜大人,别把王氏乱棍打死,而是改成杖责五十。王氏毕竟是平氏的嫂子,就算没资格和武烈侯府论亲,这点情面还是要留的,以免金州百姓笑话,波及平慕轩。
徐瑞宇重咳两声,说:“郑士奇(郑知县大名)被剥去官服、摘掉乌纱,就不再是朝廷命官,而是武烈侯府的奴才,以奴才欺主,罪不可赦。来人,把郑士奇和他的妻子杖毙,把他的妾室儿女全部卖到西北做苦力。”
郑知县吓傻了,他妹妹很得徐瑞宇宠爱,他以为瑞宇会帮他脱罪,以为掠掉他的官职只是暂时的,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徐瑞宇会要他的命。
今日迎接宴请松阳郡主,有数位官夫人参加,其中,郑夫人最活跃。她正跟众人讲述武烈侯府的趣事,就有侍卫进来,连因由都不说,就把她押走了。听说要杖毙她和郑知县,郑知县的妾室子女全部卖身为奴,她当下就吓昏了。
“母亲,您看儿子这么处理此事行吗?”
松阳郡主点头笑了笑,说:“午时三刻到了,轩儿,快跟祖母走。”
“恭送母亲,儿子傍晚再去给母亲请安。”
徐瑞宇处死郑知县,等于自剪羽翼,松阳郡主当然满意。她亲子已逝,就不会让庶子的势力太强大,否则将来会没有她嫡亲孙子的立足之地。
做为祖母,要为孙子讨个公道,顺便除去一大隐患,震慑了有野心之人,她当然高兴。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都是正面形象,也是最大获利者。
“妍儿,过来。”平慕轩要拉沈妍,被两个内侍有意无意挡开了。
沈妍冲平慕轩挥了挥手,没说话,示意他先走。此时,她已感觉不到肚子饥饿了,可能是脑袋里塞的东西太多,把她大脑里控制生理的神经压得麻痹了。
她自认不笨,可看到今天这一幕幕,她大开眼界,开阔思路,却也不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别看她活了两辈子,心智脑筋和这些人比起来还差得太远,有待学习提高。否则,有朝一日,她走进深宅大院,会让人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松阳郡主要带平慕轩去赴宴席,祖孙坐进马车,平慕轩掀起车帘,寻找沈妍的身影,而松阳郡主却没有叫沈妍同去的意思。沈妍朝马车走来,看到林嬷嬷冲她摇头,不让她跟去。她点头一笑,冲平慕轩挥了挥手,就钻进了人群。
珍馐美味,吃得提心吊胆,有什么意思?她本来就没想去。来到街口,她买了两个馅饼,一碗酸梅汤,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她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决定去平家。她几天不见平氏了,又听说平氏病了,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她买了几样可口的点心,搭上马车,去了平家。平家的下人见她回来,都很激动,迎上前问长问短。沈妍跟他们简单说了发生在校场的事,听得众人唏嘘不止。她跟周管家和几个管事婆子交待了一番,又让人放孙嬷嬷出来,才去看平氏。
平氏正卧床垂泪,看到沈妍,又惊又喜,不禁失声痛哭,感情不亚于亲生母女。沈妍轻声劝慰平氏,让丫头去做养生的茶点,又给她按摩穴位,陪她说笑。
松阳郡主只在驿站住了一天,就带着贴身伺候的下人,搬到了平家,来享受天伦之乐。平氏把正院腾出来,让松阳郡主住进来,她和沈妍住在一座院子里。
五六天过去了,松阳郡主似乎很喜欢住在平家,每天见她都很开心,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每天一早,平氏和沈妍都会去请安,伺候她洗漱用餐。松阳郡主也常跟她们说一些家长理短的闲话,但很快就把她们打发了,一个人抄经念佛。
平慕轩上午去府学上课,下午没课时,松阳郡主都会考他书本上的知识,给他讲徐家的祖辈往事,有时候也会说一些朝堂上的逸闻趣事。平慕轩每天除了给平氏请安,跟沈妍说几句话,有松阳郡主在,他跟她们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
通往西北的偏僻小路上,七八差役押着十几个男女经过,边走边打骂他们。
这些男女就是郑县令的家人,要被押到西北做苦力。本来郑县令有十八房妻妾,嫡出庶女有十来个,这一路行来,貌美的女子和年纪小的孩子都被卖掉了。
平芙脸色腊黄、嘴唇干裂,目光呆滞空洞,她摇摇晃晃走在后面,微微隆起的肚子令她步履蹒跚。一个差役嫌她走得慢,抽了她几鞭子,她身体一激凌,就倒下了。差役气急了,狠狠踹了她几脚,看到血从她两腿间流出来,大骂晦气。
肚子里疼得翻江倒海,感觉到有东西往外滑,平芙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暗红的血浸湿了衣裤,染红了黄土,她有气无力吟叫几声,就昏死过去了。
“大哥,这女的是不是死了?”
“死就死吧!扔到一边去,别挡路。”
平芙被扔到路边的杂草里,气息更加微弱,她醒了,却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数滴甘甜的汁液滴到她嘴里,她舔舐双唇,动了动,又昏过去了。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路边,一个一身幽暗的黑衣、头戴牛角面具的男子注视着浑身是血的平芙,给她往嘴里滴了几滴水。看到平芙醒了,他喋喋阴笑,声音阴寒嘶哑,好象来自地狱一般,在空旷的原野,让人不寒而栗。
见平芙动了一下,他冷哼一声,俯身扒光她的衣服,又褪掉自己的裤子,不顾平芙下体流血不止,在她身上用力撞击,看平芙两腿间流血更多,他更加肆意的享受。平芙冷笑,他很清楚男子在做什么,她成了这样,还有男人要她,荣幸。
“跟我走,听我的,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好、好……”平芙没多问,答应得很爽快,唯今之计,她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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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刚走近正院的大门,就有一双大手把她提起来,扔进一只大笸箩里。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以平铺的姿势趴在大笸箩里,挣扎了几下,愤愤吭唧了几声。酥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她定睛一看,发现笸箩里铺着厚厚一层香喷喷、油汪汪的南瓜子。
她想抓着大笸箩的边沿爬起来,伸开胳膊却抓不到四边,可见这只笸箩有多大。她想爬起来,可炒熟的南瓜子很滑,还没站起来,就又摔在大笸箩里了。
金财神一脸恨色,瞪视沈妍,说:“把这些南瓜子吃完,否则别想出来。”
“吃南瓜子?哈哈……”沈妍反映过来,双手捶打笸箩底,暴笑出声。
刚才,一两神秘兮兮说正换牙的时候,千万不能吃南瓜子,要不……
沈妍这身体缺乏营养,发育晚,八九岁才换牙。前些日子,她两只门牙一起“下岗”,牙床上多了两个小黑洞。现在,黑洞里刚长出小牙芽,还很嫩呢。
前世,沈妍听老人们说过,小孩子换门牙的时候吃了南瓜子,会长出两只大板牙。原来,这民间流传的俗理即使在穿越后的时空也通行。
金财神被沈妍气坏了,集思广益,让仆从们一人想一个收拾她的办法。不用问,让正换牙的人吃南瓜子的主意是一两奉献的,还被金财神采用了。
其实,会不会长出大板牙,根本不在于换牙的时候是否吃了南瓜子,而另有原因,比如遗传基因。还有,小孩子在换牙时营养是否均衡,钙质是否充足,都是决定性因素。金财神让她吃一大笸箩南瓜子,就是想看她长出两只大板牙的丑样。恐怕要让他失望了,沈妍精通营养医学,不会因为吃南瓜子就长出大板牙。
“不许笑,快点吃。”金财神怒气冲冲,却难掩眼角眉梢的得意。
沈妍知道金财刘的做法幼稚可笑,却想给他几分面子,毕竟他是金主。她心里乐翻了天,却苦着脸,两眼可怜巴巴看着金财神,只差两滴清泪了。
“主子,求求你,别让我吃南瓜子,我怕长两只大板牙,会丑死……”
金财神听到沈妍苦苦哀求,顿时笑脸开花,但他跟沈妍憋了一肚子气,决不会心软,“金丝金线,掰开她的嘴,把这一笸箩南瓜子全塞进她嘴里。”
金丝金线把沈妍从笸箩里提出来,一个人捏住她下颌,让她张开嘴,另一个抓起一把南瓜子,就往她嘴里塞,还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往外吐。
沈妍嘴里塞满南瓜子,两腮鼓鼓的,嘴巴被撑出一个三角型。她瞪着黑亮的眼睛仇视金财神,那模样好象一只被激怒的气蛤蟆,随时准备伺机报复。
金财神恨恨得意,摇着折扇看热闹,怕沈妍不吃,又让金丝金线上下活动她的牙床,帮她咀嚼。沈妍“咯吱咯吱”咀嚼南瓜子,好象在咬金财神的肉一样。
金砖带来两个男子,这两个男子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长了一口让人过目不忘的龅牙,尤其两颗门牙最为突出,致使上下唇根本合不上。
金财神仔细看了看两个男子,兴冲冲问:“你们小时候都吃过南瓜子?”
“回、回主子,吃、吃过。”两男子一脸谄媚,齐声回答,声音都透了风。
“吃了多少?”
“一、一把。”
“只吃了一把,牙齿就长得这么有特色,不错。”金财神用阴涩得意的眼神瞄了沈妍一眼,比划了半晌,说:“给她吃十把,一定要让她长出半尺长的门牙。”
“是,主子。”金砖大手抓出十把南瓜子,装进盒子,交给金丝金线。
沈妍很想笑,可她嘴里塞满南瓜子,还在外力帮助下咀嚼,实在笑不出来。
她想起前世流传的一条手机短信,论龅牙的几大优势:龅牙可以刨地瓜,下雨可以遮下巴,喝茶可以隔茶渣,野餐可以当刀叉,被砍可以挡两下,接吻不用张嘴巴。等吃下这口南瓜子,她就把这些优势告诉金财神,定能气得他暴跳如雷。
金财神让金丝金线退到一旁,他凑到沈妍面前,摇着折扇,笑得很怪异,“哼哼,半两,知道主子我的厉害了吧?收拾你还是小菜一碟,你……”
“啊啾――”沈妍也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打出一个大大的喷嚏。与此同时,她满嘴里嚼得半烂的南瓜子,沾着粘粘的唾液,全喷出去了。还好,她满嘴的东西一点也没糟蹋,全喷到金财神的脸上身上,点缀他金光闪闪的衣衫。
金财神就象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怔立当场,说话和怪笑声都嘎然而止。金府的仆从也都愣住了,只有眼珠能活动,不停地在沈妍和金财神之间游移。
沈妍也怔住了,她想和金财神尽释前嫌,向满天神佛发誓,打喷嚏确实在她意料之外。可是,她知道解释无济于事,金财神已经给她定了性,绝不会相信她。
“啊――”金财神最先反映过来,一声惨叫,金府上下顿时鸡飞狗跳。
仆从拥簇金财神去洗漱更衣了,沈妍又被扔进大笸箩里。七八个侍卫围住大笸箩,目不转睛盯着她,只怕她施诡计逃跑了,金财神会迁怒别人。
沈妍坐在大笸箩里,摸着吵得喷香的南瓜子,决定投降。于是,她端端正正坐好,“咯嘣咯嘣”嗑起南瓜子,边嗑边偷笑,神态活象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看守沈妍的侍卫和过往忙碌的仆从对换门牙时吃南瓜子,会长大板牙都深信不疑。见沈妍吃南瓜子,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半两听话,他们就不会被骂。
金财神梳洗更衣完毕,气势汹汹朝大笸箩走来,看到沈妍正坐在笸箩里嗑南瓜子,他怔了一下,为谨防有诈,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朝大笸箩靠近。
沈妍圆乎乎的小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见金财神走过来,她指了指大笸箩外面整整齐齐的十堆瓜子皮,以及她正在“建造”的第十一堆,让金财神检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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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上前施礼禀报,确定沈妍吃下的南瓜子不少于十把,又有仆人做证。金财神半信半疑,侍卫仆人不敢骗他,但沈妍打什么鬼主意他就摸不透了。
金财神围着大笸箩转了几圈,满眼警惕盯着正吃南瓜子的沈妍,确定沈妍没有做假,他舒了一口气,问:“半两,你不怕长两只大板牙?”
“这天底下,除了对我好的亲人们,就只有主子最好,最疼我。只要主子高兴,别说让我长两只大板牙,就是长两只犄角,我也照做不误。”沈妍的胳膊举过头顶,两只小胖手贴在头上,晃了几下,倒真象小梅花鹿新长出的犄角。
“油嘴骨舌。”金财神紧紧绷着脸,眼底充溢的笑意欲加浓郁。
沈妍盘着腿坐在大笸箩里,笑嘻嘻地说着恭维话,两只小手也跟着忙活。她先在头上长出两个犄角,又比划着长出大板牙的丑样。
金财神忍俊不住,笑出声,脸上忧郁气愤早已烟消云散。他的手轻轻按在沈妍头顶,摸了几下,又顺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沈妍想推开他的手,他却顺势倒在大笸箩里,靠在沈妍身上,看向沈妍的目光暖暖的、亮晶晶的。
前世,沈妍做为一个相貌漂亮的熟女,对于男人喜爱的目光并不陌生,也不排斥。如今,她看到金财神的眼神,脸不由一红,赶紧推开他,站起来。
“主子,你那晚让我过来有什么事?”沈妍笑意吟吟,摆明了自己的身份。
“万两找你,可能是为药房的事,他这几天出门了,明天回来。”金财神半躺在笸箩,边嗑南瓜子边说:“那个什么郡主去了青龙寺,你也该做正事了。”
“我明天再来,先回去了,还有事呢。”沈妍扫了笸箩一眼,掩嘴窃笑。
金财神坐直身体,满脸警惕,“哼!你休想把笸箩拿走。”
沈妍一怔,又放声大笑,“笸箩是藤条编的,谁稀罕?要是金条编的差不多。”
金条听到沈妍的话,赶紧低下头,心里碎碎念:千万别稀罕我,千万别……
其实,沈妍很有眼光,她怎么会要一个大笸箩呢?她想的是南瓜子。这笸箩里的南瓜子怎么也有几十斤,拿回去打发下人,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主子,我想把南瓜子带回去接着吃,不只要长出两个半尺长的大板牙,还争取长出两只犄角来,这样不是能让你出一口恶气吗?”
金财神挑眉一笑,把沈妍从笸箩里拉出来,在她下巴上捏了一把,冲金砖摆了摆手。没等沈妍再说话,他拍了拍沈妍的肩膀,就回房了。
沈妍收获颇丰,南瓜子共装了五只小布袋,她全部拿走了。金财神今天大发善心,让丫头拿出几块金家布坊织造的浮云锦衣料,让沈妍挑一块回去做衣服。
结果,沈妍软磨硬施,忽略金财神杀人般的眼神,把那几块浮云锦衣料全部据为己有。又从锦盒里抓了五六颗金豆,说是当裁剪的手工费,一并拿走了。
金砖让车夫备车,又让小厮拿上瓜子和布料,送沈妍离开。从金府出来,沈妍看时间还早,就让车夫绕路去了平家大药房,一会儿再去项家。
平大夫和金万两约定十天之内腾出药房,现在早就超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搬清。最初,平大夫一家计划等松阳郡主一来,有人撑腰,就狐假虎威,再跟金万两谈条件。现在,他们失去最大的筹码,也顾不上再谈条件了。
听说王氏被打了五十大板,两条腿都被打折了,平大夫也挨了三十大板,两人都不能动弹了,家中事务就交给平安打理。平安本来就是个银样蜡枪头,真本事没有,奸狡阴滑的小聪明不少,只可惜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一家没攀上武烈侯府这棵大树,反而结下了仇怨,又失去了郑县令这个靠山,连王家都觉得丢脸,不再跟他们来往了,他还有什么本事好施展?
药房里乱七八糟一片,一个姓王的帐房正骂骂咧咧指挥伙计收拾清理。看到沈妍进来,他冷哼一声,没理睬,显然是认识她,也知道她跟平大夫一家的恩怨。
沈妍在药房转了一圈,准备回去,刚到门口,就见平安大步进来,满脸不耐烦。看到沈妍站在门口,平安阴沉着脸,却难掩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惧意。他不知沈妍的来意,看到她都觉得晦气缠身,跺了跺脚,又愤愤冷哼。
“少爷、大少爷,求求你把工钱给我结了吧!我家里父母都重病卧床,妻儿正饿着肚子等米下锅,我……”一个中年男子挡住平安,满脸哀求。
“工钱不是给你结过了吗?怎么又来讨要?”平安扫了沈妍一眼,“你是不是看我们家正处于多事之秋,就想欺人闹事呀?我告诉你,本少爷不怕你。看你平日老实巴交,怎么变得这么恶毒?难道有阴险无耻之人给你撑腰?”
“大少爷,我说的是实话,我一个大男人,要不是为了妻儿父母,我断不会接二连三哀求于你,我……”中年男子贫苦加身,求告无门,只能唉声叹气。
平安扫视沈妍,指着中年男子冷哼怒呵:“把他赶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落井下石,猪狗不如的东西,让你们现在猖狂,等着将来不得好死吧!”
沈妍挑嘴一笑,不理会平安指桑骂槐,看到中年男子被推出来,她才正眼打量。听男子言辞恳切,又出语斯文,断不象乡野村夫,可他的打扮确实很寒酸。
他身穿蓝布长衫,上面补丁连补丁,已经洗得发白了。他五官很端正,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满含沧桑,估计他也就四十岁左右,可乍一眼却苍老得多。他扶在门框上,愁容满面,连连叹气,几近哽咽,显然是真遇到了困难。
“大叔,平家药房欠你多少工钱?”沈妍决定抱打不平,狠狠踩平安一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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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中年男子答话,平安和姓王的帐房就带着几个打手蹿出来,气势汹汹怒视沈妍和男子。男子冲沈妍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显然是怕连累她。
“哎哟,多亏郑县令被杖毙了,要是他还活着,真当上金州府尹,还不知道怎么狗仗人势呢。他死得太是时候,也真该死,免得一些无知之辈不知天高地厚。”
几个打手恶狠狠冲沈妍挥拳,见沈妍毫不畏惧,平安怕再惹麻烦,赶紧呵止他们。姓王的帐房拿出帐本,要跟中年男子对帐,好象被冤枉一样。
沈妍冲平安等人挑衅冷笑,根本不怕他们威胁。金财神派金珠金玉保护她,他俩就在附近,真打起来,平安等人还不够他们俩开荤打牙祭呢。
“老归,你睁大眼睛看看药房还欠你工钱吗?别没事找事。”
老龟?沈妍瞄了中年男子一眼,心里暗笑,这姓够劲暴、够别致。
老归拿过帐本翻了几页,脸色苍白泛黄,嘴唇不停哆嗦,嚅嗫着说:“大少爷,王先生,不是说铺子里的伙计拿药二十文一副吗?怎么变成一百文了?”
“谁说二十文?早就变成一百文了,你不知道吗?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折掉你买药的钱,总共还差你八十文钱,你前天就领走了,还想耍赖吗?”
“什么时候变成一百文的?我在药房做了一年伙计,一直都是二十文,你们这是乱要价。”老归也急了,可帐本上这笔糊涂帐,根本算不清楚。
沈妍撇嘴冷笑,说:“什么时候变成一百文还用问吗?当然是平芙大小姐给郑知县做了小妾之后呀!还好这妾室只做了几个月,要不就变成一千文了。”
平安瞪视沈妍,“哼!你别逞口舌之快,有让你哭得时候。”
“静候佳期。”沈妍冷笑几声,说:“明天午时之前交铺子,晚一刻就加租金。”
“大少爷、王先生,是我弄错了工钱,真是抱歉。”老归无奈叹息一声,陪笑哀求,“你们、你们能不能先借我一百文钱,我明天来上工,就……”
“滚,真晦气。”平安冷冷扫视沈妍,指挥打手把老归赶出去。
老归哀求无果,摇头叹气往外走,嘴里不停嘟嚷,埋怨世道不公。沈妍冲平安等人撇了撇嘴,大摇大摆离开,从老归身边经过,她重重咳嗽了一声。看到老归抬头,沈妍掏出几个金豆塞进他手里,没等老归反映过来,她就爬上了马车。
“姑娘、姑娘,多谢,我、我怎么还你?”老归追到马车前,面露惊诧。
沈妍摇了摇头,递给老归一袋南瓜子,说:“你要想上工,明天上午过来。”
“好、好,我……”老归抱着南瓜子,望着马车,泪水婆娑,感激不尽。
到了项家门口,沈妍让人把东西搬下来,就让马车离开了。她让丫头把布料拿进去给汪仪凤,她拿出南瓜子,正给下人们分,平慕轩的马车就到了。
沈蕴迎出来,一手拉着沈妍,一手拉着平慕轩,几天不见,就好象有说不完的话。汪仪凤在二门内等他们,见他们走过来,就吩咐丫头婆子摆饭。
吃完午饭,各自休息了一会儿,汪仪凤帮平慕轩温习功课了沈妍带沈蕴到凉亭里说闲话。下人传报说汪耀宗回来了,沈蕴很高兴,连忙飞奔迎出去了。
汪耀宗前些日子去贩卖药材了,沈妍正盼着他回来,有事找他呢,他今天回来得正好。听丫头说汪耀宗在外厅休息,沈妍就端着鲜果点心,去看他了。
“妍儿来得正好,我这次弄了些宝贝回来,一会儿让你们开开眼界。”汪耀宗很兴奋,一手抱着沈蕴,一手拉着沈妍,往小库房走去。
“什么宝贝?”沈妍以为汪耀宗会送她奇珍异宝,也很高兴。
“药材,名贵稀缺的药材,能治百病,大秦皇朝境内没有,都是番邦的商人用船运来的。”汪耀宗见沈妍不信,又说:“我亲眼所见,这药材确实很神奇。”
沈妍忙恭维说:“舅舅说名贵,那一定是很名贵了,赶紧让我们长长见识。”
汪耀宗更加高兴,兴致勃勃讲述名贵药材的神奇作用及植名贵药材带来的丰厚利润。到了小库房门口,他让赵管事打开门,只让沈妍姐弟进去,其它人守门。
“妍儿,你看看,这种是洋麻,这种是御米,你看图册上写得很清楚,能治百病。就这十几棵秧苗,花了我一百多两银子,要不是熟人,那番蛮子还不卖呢。”
沈妍看了那些秧苗,又看了图册介绍,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洋麻=大麻,御米=罂粟,前世,她都在合法种植的药园里见过。这也太悬了,在这个时空,这样的时代,那些番蛮子就到处倒卖这些东西了吗?
“妍儿,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怪怪的?”
沈妍摇了摇头,怔了片刻,问:“舅舅,你打算种这些东西?”
“是呀!番蛮子说只有西南省金州附近适合种植这两种药材,江东都不行。”
“舅舅,我听人说这些药材都是毒药,不能随便种。”
汪耀宗根本不在乎沈妍的话,笑叹说:“是药三分毒,你懂药材应该知道。”
有关大麻和罂粟的危害,沈妍不想透露太多,也知道无法说服汪耀宗,只好做罢。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把大麻和罂粟当药材种可行,这两种植物在她的前世不也有合法种植吗?适当利用,确实是治病救人的名贵药材。
沈妍赶紧陪笑点头,“确实是药三分毒,只不过毒性有轻有重罢了,是我多想了。舅舅,您买到洋麻和御米的种籽了吗?打算什么开始种?”
“没有种籽,只有秧苗,先把秧苗培植好,产下种籽再大片种植。”
沈妍想了想,说:“舅舅,把这些秧苗交给我来培植吧!”
汪耀宗犹豫片刻,就答应了,“你要好好培植,等产下药材也交给你炮制。”
“舅舅放心,我肯定能种好,让您赚一笔大钱。”沈妍翻开图册细看,心思很快活跃起来,在她前世记忆里,与这两种植物相关的知识慢慢涌进她的脑海。
沈妍和汪耀宗亲手把这十几株秧苗载种在花盆里,又在花园里找了一间通风采光都不错的角房,用来放置花盆。沈妍仔细看了图册,了解到洋麻和御米的栽种过程,又找来两个心细的婆子,日常浇水施肥等琐事就交给她们来做。
汪耀宗见沈妍做事认真,诸事安排得也很妥当,就放心了。他带沈妍姐弟回到外厅,拿出一些精致的小玩意送给他们,跟他们讲述一路见闻。
“蕴儿,你把这盒子里的东西给娘和轩哥儿送过去。”
沈蕴不愿意走,想让丫头去送,被沈妍连哄带骗推出去,才噘着嘴离开。
“妍儿,你找舅舅有事?”汪耀宗明白沈妍的用意,会心一笑。
沈妍点点头,坐到汪耀宗对面,“舅舅,您跟我说说项大人吧!”
“说他干什么?”
“您说完我就告诉你,听我娘说汪家没回永州之前,你们总在一起玩。”
“你想打什么鬼主意?”汪耀宗皱眉一笑,把项怀安的大概情况告诉沈妍。
沈妍靠到汪耀宗身上,扭着身体,呲鼻一笑,“舅舅,您说项大人是不是跟我娘挺有缘的?听说他们差一点订亲,要不是汪家获罪,你们早结成夫妇了。”
汪耀宗捏了捏沈妍的鼻子,“你这小人精,他们结成夫妇还能有你吗?”
“没准我就是他们的孩子,省得有一个没人性的亲爹。”
“不许胡说。”汪耀宗知道沈妍的打算,说:“你娘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是你没事找事,汪家虽说败落了,但也家风严谨,历代无再嫁之妇,无……”
“我知道,我知道,彪炳家风严谨好都说无再嫁之妇,无犯法之男。”沈妍扭了扭身体,晦暗一笑,问:“汪家没犯法之男,怎么会被抄家掠爵呢?”
“你、你这孩子,你……”汪耀宗气结,瞪着沈妍,无话可说了。
沈妍干笑几声,赶紧拉着汪耀宗的手赔礼道歉,说:“舅舅,我娘才二十七岁,还很年轻,您也不愿意看着她孤独到老吧!沈承荣坑了我娘,要是以后我娘改嫁给比他还强的人,活得风风光光,就能让他颜面扫地,我们也能出口恶气。”
汪耀宗叹了口气,“妍儿,舅舅知道你是为你娘好,可改嫁不是小事,就算舅舅同意,你外公也不会同意。汪家是大族,虽说没了嫡系,旁支也不不少,都注重脸面,你娘跟沈承荣私定终身,已经给家族抹了黑,要是再改嫁,恐怕……”
“舅舅,话不能这么说,您也太不开化了。”沈妍翻着白眼,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汪耀宗的话,“我娘遇人不淑,给家族丢了脸,她要能改嫁项大人,不是很有体面吗?不等于又给家族增了光吗?几全其美的事,您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什么几全其美?这说来说去就是你的想法,你娘肯定不同意。”
“我去跟我娘说,她要是坚决不同意,就无药可救了。”
汪耀宗叹了口气,说:“就算我和你娘还有你外公都同意,项大人同意吗?”
“原来舅舅是怕项大人不愿意,跌了脸面呀?”
“项家也是百年大族,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项大人官居五品,又年轻有为。若项大人续弦,别说那些小官家的女儿,就是名门旺族的庶女或旁支的嫡女也愿意给他做填房。汪家败落了,你娘又是再嫁之身,还有你和蕴儿,再说又涉及到沈承荣和慧宁公主的颜面,权衡思量,项大人和项家一族怎么会答应?
舅舅也不愿意让你娘孤伶到老,要是你娘愿意再嫁,你外公也同意,舅舅就给她找一个经商之人做填房,也能过上舒心富足的日子。”
沈妍叹气点头,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汪耀宗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项家是大族,项怀安很优秀,正因为如此,他的选择范围大,才会多方考虑。
男尊女卑的社会形态,男人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而女人改嫁就要遭非议。汪仪凤若是未嫁之身,倒有可能给项怀安做填房,可以她现在的境况不一样。两人条件相差悬殊,做媒不成,反而会伤了和气,还会因此而尴尬。
沈妍受前世思想的影响,起初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觉得项怀安是做继父的最佳人选。听汪耀宗一说,她的心就沉了底,暗怨自己思虑不周。
汪耀宗拍了拍沈妍的肩膀,说:“等时间方便,舅舅和你娘说说,她若有再嫁之心,我会给她留意合适的人,项大人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等把这次贩来的药材卖出去,我买一套宅院,让你娘和蕴儿搬过去住,老住在项家也不方便。”
“知道了,舅舅歇息吧!我去看看我娘。”沈妍强作笑脸跟汪耀宗道别,走出房门,脸就沉下来了,人也有气无力,好象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项怀安这池“肥水”就要流到外人田了,沈妍不愤不甘、耿耿于怀,可无济于事。别说是现在她所处的等级森严的社会形态,就是她前世那个叫嚣人人平等的社会,婚姻大事即使有爱情做基础,也要谈条件,也讲究门当户对。
亘古流传的习俗不好改变,但人生在世,总少不了机遇,天上能掉馅饼,就能掉爹。没准天上突然掉个爹比项怀安还优秀,这样一想,她心里就舒服多了。
平慕轩温习完功课,就和沈蕴出去钓鱼了。汪仪凤正看沈妍拿回去的名贵布料,比划着裁剪衣服。沈妍愣冲冲进来,扑到汪仪凤怀里,扭来扭去撒娇。
“你这是怎么了?”汪仪凤拢着沈妍的头发,满脸疼爱。
“娘,我想要个爹。”
汪仪凤吓了一跳,见沈妍理直气壮,轻斥道:“不许胡说。”
“我才不是胡说呢,我和蕴儿都希望您再遇良人,我跟舅舅说了,舅舅也同意,就怕外公多事。”沈妍见汪仪凤怔立当场,表情复杂,又说:“沈承荣抛妻弃子、良心丧尽,你只有比他过得好,比他还风光,才不枉这些年的辛苦。
娘是明白人,这些话我就说一遍,您要没再嫁的打算,就想守着我和蕴儿过一辈子,我们都会好好孝敬您。不过,儿女再亲也比不上伴侣,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沈妍不等汪仪凤说话,拿起一块湖蓝色的布料就出去了。汪仪凤长叹一声,靠在软榻一旁,敛眉沉思,直到丫头进来回话,她才回过神来。
回到平家,沈妍把那块湖蓝色的布料交给平氏,说是汪耀宗带回来送给汪仪凤的,汪仪凤又转送给她。平氏见布料非常名贵,很高兴,托沈妍向汪仪凤道谢。
第二天,沈妍又陪平慕轩上学,把他送进课室,她就去了金府。金万两正在垂花门外等她,见她来了,二话没说,就带她去见金财神和金家派来的两名掌柜。
几人细细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开办药房医馆、药材中转站和制药作坊的具体方案。他们计划先装饰修缮药房和医馆,挂出药材中转站的牌子,同时建造制药作坊,招纳伙计。最多三个月,就能准备妥当,到时候一起开业。
在沈妍的强烈要求和建议下,药房和医馆统称“济真堂”,药材中转站和制药作坊建成后,也都归在济真堂旗下。产业的任何一块牌匾上都不许出现金氏二字,俗气。金财神对沈妍数次“秒杀”无果,狠狠掐了她一把,才咬牙答应。
前世,沈妍的父亲开办的小诊所发展壮大之后,就改名叫济真堂。如今时空相隔,沈妍把自己筹划的产业叫做济真堂,也是对前生的缅怀和牵念。
她列出具体计划,把要做的事全部记录在案,人手一份,每一条、每一款都要认真执行。之后,她又按计划方案给众人分工,每个人都有事要做,连金财神都不放过。金财神支持她,别人也没意见,就一致通过,各自按计划去做事了。
两名掌柜夸赞沈妍聪明能干,金万两等人也跟着恭维凑趣。沈妍觉得不好意思,她两世为人,比别人心智优越不值得炫耀。金财神可乐得合不上嘴了,沈妍是他半两银子买到的宝贝,比起原计划用万两黄金买下,他可拣了天大便宜。
沈妍和金万两去了药房,金财神和两名掌柜商量建造制药作坊的环节。几人按计划执行,按分工行事,很繁琐的事情做起来也就顺手多了。
老归一早就在药房对面的路边等沈妍,看到她和金万两下车,就匆匆迎上去施礼道谢。沈妍向金万两介绍了老归的状况,金万两让老归留在药房上工,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老归很高兴,连连道谢,眼底却流露出强烈的警惕。
沈妍问了老归一些基本情况,才知道他大名归真,西北省人氏。因西北省战乱,他们举家迁到平安州,靠打零工为生。去年平安州暴乱,他们一家人又流落到金州,他在药房找了一份抓药的差事,他的家人现在就住在金州的难民棚。
归真不懂医术,只会抓药,还是到平家大药房打零工时才学会的。沈妍跟他谈话,总感觉他防备性很强、警惕性太高,好象怕受骗一样。谁都有隐私,她不想强求归真毫无顾忌敞开心扉,凭直觉,她认为这人可以一用。
平安指挥伙计把药房的杂物全部搬走了,平家大药房改头换面,济真堂的牌匾挂出去了。沈妍画出图纸,金万两找来工匠按图纸修缮装饰,老归带几个新招的伙计里里外外收拾清理,济真堂很快就焕然一新了。
沈妍画好制药作坊的图纸,跟金财神等人商量无误,准备开始建造。金财神派一名姓钱的掌柜出面,向平氏买了二十亩地,又经满城县衙同意,沿山脚溪流开出了十几亩。土地到位,卜了黄道吉日,制药作坊就动土承建了。
大概忙碌了十来天,手头的事情理出了头绪,沈妍松了一口气。她每天利用陪平慕轩上学的时间去做这些事,引起平慕轩的怀疑,接连追问了几次。
沈妍怕引起误会,不想让平氏母子生疑,就把建药房、医馆等产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只不过把大东家换成汪仪凤亲戚的主子,无声无息把金财神抹杀了。
平慕轩觉得沈妍的想法很新奇,不阻拦,反而积极帮她出谋划策。平氏也认为能多一份长长久久的营生不错,即使平慕轩认祖归宗,她也不想在生计上依赖武烈侯府。但平氏不想让沈妍抛头露面,就让周管家去做,有事再报给沈妍。
沈妍带周管家去找金万两说明情况,金万两没说什么,倒是金财神赏了她几个白眼。现在,开办药房医馆等产业的计划已步入正轨,只要按方案执行,根本不需要沈妍天天监工。有周管家来回传递消息,她不用总往外跑,也轻松了。
汪耀宗买下一座三进的院落,与项怀安的宅院隔了一条街,离府学很近。宅子很新,简单修缮装饰之后,汪仪凤和沈蕴就带着几个仆人搬进去了。
因为人少,宅子显得很空,汪耀宗想再买上几家仆人,被沈妍阻止了。她让归真一家搬进去,省得他们再住难民棚,还可以帮着看家护院,做些零碎活计。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闲瑕无事,沈妍仍在琢磨给汪仪凤改嫁的事。她始终认为项怀安是当爹的最佳人选,可一想到实际情况,她就挠头了。
盛夏来临,天气潮热,沈妍想着挠头的事,夜深人静,她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忽然,她看到窗外白影飘移,一声惊叫,身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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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让人送出口信,说没等她周旋,松阳郡主就决定只带平慕轩一人回京城,而且近日就要起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为此,林嬷嬷深表歉意,也令沈妍心急苦恼不堪。
松阳郡主是带半副公主銮驾出宫的,她回去要向皇上回旨,口说无凭,只好带平慕轩回去。在她看来,平氏和沈妍根本上不得高台面,自此摒弃也罢。
平氏哭成了泪人,十几年辛苦拉扯大的孩子,高高在上的人一句话,就要母子分离。她伤心悲痛,却无从阻拦,因为平慕轩认祖归宗乃至将来的前途比母子情深更重要。她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正因为不敢耽误儿子,才伤心如斯。
平慕轩也知道无力改变松阳郡主的决定,不哭不闹,失魂落魄,寸步不离沈妍。他只有十二岁,自幼被母亲呵护于羽翼之下,而今不得不离别。一家人和气安乐的生活被打破,很快就要天各一方,他无可奈何,心中的压抑可想而知。
起程的日期订在半月之后,松阳郡主派林嬷嬷和周嬷嬷来平家帮平慕轩打点行装,教他礼仪规矩的细节。二人劝导安慰平氏母子,把宗族为天的道理讲得很清楚,离家进京的利弊也分析得很透彻,由不得平氏母子置疑。
平氏和沈妍商量要给周嬷嬷和林嬷嬷各送一份厚礼,到了京城,让她们照顾平慕轩。沈妍建议给周嬷嬷塞五百两银子,哪怕是侯府的奴才,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了。平氏也想给林嬷嬷塞银子,被沈妍拦下了,只送了几包药材。平氏嫌礼薄,还是被沈妍送礼送需求的道理说服了,就把此事交给她去办了。
沈妍把珠钗送给了项怀安,不用她多言,项怀安也明白林嬷嬷的用意。在沈妍周旋之下,项怀安跟林嬷嬷见了一面,只几句话,就给林嬷嬷吃了定心丸。让项怀安出面,比给林嬷嬷送几万两银子都有效,都能让她尽心照顾平慕轩。
日子在纷忙烦乱中划过,松阳郡主起程的日期将近,平家的气氛更加压抑。
“妍儿,你放心,我到了京城会努力读书,等我考中状元,就接你和娘进京去住。”平慕轩这几天好象受了刺激一样,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办,听得人心酸。
“我放心,娘也放心,我们都等着你高中状元,接我们进京享福。”沈妍笑脸生动,心中泛起酸涩,她叹了口气,又说:“你到了武烈侯府,凡事都要留个心眼,我和娘都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林嬷嬷……”
“你都说几百遍了,烦不烦?”平慕轩抱住沈妍的胳膊,哽咽出声。
“好了,我不说了,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去找云诚和云环说说话。”
平慕轩松开沈妍的胳膊,噘起嘴巴,语气含酸,说:“别云诚、云诚的叫得那么亲热,我就是去了京城,你也不能去找他,少跟他说话,听到没有?”
沈妍看平慕轩拈酸吃醋的样子,很想笑,又见他满脸认真,不禁心酸。平慕轩年纪还不大,要远离家门,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前途未卜,心中毫无底气可言。正因为如此,他才总想牢牢抓住自己拥有的一切,包括沈妍这个童媳妇。
“好好好,我不找他,找云环总可以吧!”
平慕轩点点头,紧紧抓住沈妍的手,浓烈的离愁别绪中满含不舍。他不想去京城,可他也知道此事由不得他,他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对于武烈侯府那个未知的世界,他不敢去想,如今已被人推向边缘,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迈出这一步。
夏末秋初,七月流火,薰风吹拂湿热的气流,更显燥闷烦乱。
马车自从平家出来,就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瞎转,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透过车窗的纱帘,平慕轩看着街巷上的一景一物,稚嫩的脸庞布满就任,令人心酸。沈妍静静坐在他身边,体会他的离愁别绪,心中暗自叹息。
“小贼,别跑,你给我站住――”
尖利高亢的声音带着震颤耳膜的威力传来,喧闹的大街上顿时寂静无声。沈妍和平慕轩都被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挑起车帘,寻声望去。
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手里紧握一个绣花钱袋,慌慌张张跑来,一路上撞翻了路人和摊位。见他玩命似的飞奔,眼快的人赶紧躲避,给他让出一条路。
“小贼站住,再跑我就打断你腿――”
听到这一声厉吼,男子的脚步突然停住,身体向前倾斜,他一把抓住平家的马车,才站直身体,张大嘴巴喘气,身上的汗水湿透衣服,脸上更是大汗淋漓。
“你怎么不跑了?接着跑呀!我还有力气追你,快跑呀!”一个身穿白布洒花衣裙的女孩悠哉悠哉走过来,冲男子抬了抬下巴,满脸促侠挑逗的笑容。
路人的目光落到女孩身上,想到高亢的声音发自她的喉咙,都很惊诧。平慕轩和沈妍也被女孩吸引了,上下打量她,却看不到一点泼辣的气势。
男子筋疲力尽,好象一只被热坏的狗一样,吐着舌头喘了几大口气,他抹掉满脸的汗水,断断续续说:“臭丫、丫头,你、你钱、钱袋里就、就几两银、银子,你、你值得、值得追我六、六条街吗?累死、累死老、老子了,你……”
“谁让你偷我的钱了?我一进北城门,你就扒了我的钱袋。我正想熟悉金州城呢,有你带路,我何乐而不为?这下好了,我一进城就把金州城跑遍了。”
凡熟悉金州城的人都知道金州城就六条主干街道,每条街道都不短,加起来的长度也有二三十里呢,逃命似的一口气跑下来,不累个半死才怪。
花衣女孩上前几步,冲男子勾了勾手指,说:“把钱袋还我,饶你一条小命。”
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围上来,高声议论,大街上的气氛更加喧闹烦乱。
沈妍坐在马车里,隔着窗纱往外看,正跟花衣女孩保持在一条直线上。这女孩身材高挑,容貌俊美,脸上笑容纯净,说话的声音娇滴滴的尖细,是个典型的美人坯子。可沈妍总觉得这女孩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心里迟疑。
看了女孩半天,沈妍终于发现了端倪,不由皱起眉头。这女孩个子很高,可从脸庞上看,也顶多就是十几岁,按说身体还没有充分发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女孩胸部的双峰很高,也很圆,与纤瘦的身体很不协调,而且那两块越看越觉得突兀。
“丫头,你真一口气追了他六条街?”一个老妇人满脸好奇,开口询问。
“追他六条街有什么?他要是还能跑,我能一口气追着他围着金州城绕上十圈八圈。”女孩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映衬着阳光,如同她那清澈的眸子一样晶莹闪亮,“小贼,你还跑不跑?不跑把钱袋还我,我还有事呢。”
男子捂着胸口,身体摇晃了几下,喘着粗气,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别说,这做贼没体力、没耐力也不行,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还能站得住,这就是本事。
“还、还你,过、过来拿。”做贼累掉了半条命,一无所获,真是亏大了。
女孩灿烂一笑,眉目生辉,扯起衣裙,婷婷袅袅冲男子走去。男子见女孩走近,目露凶光,趁人不注意,抽出一把匕首向女孩刺去。女孩提起裙摆,长腿一挥,转眼间,男子的匕首飞起,人摔出一丈多远,以狗啃泥的姿势趴到地上。
“哼哼!玩阴的,你还嫩着呢。”女孩丢出匕首,扎在男子身边。
人群中响起喝彩声,议论声更大,人们打量着女孩,也惊叹称道她的功夫。
男子见女孩冲他走来,眼看辛苦得来的银子保不住了,马上降低姿态,痛哭流泣,跪地求饶,“小妹妹,求你饶了我吧!惹上你是我有眼无珠,别杀我,别打我。我有家里一贫如洗,有八十岁的老母,正等米下锅呢,要不她会饿死……”
女孩停住脚步,猜疑寻思,问身边的中年男子,“他说的是实话吗?”
金州人本来就排外,这女孩一看就知道不是金州区域内的人,又见她孤身一人,功夫厉害,人们就起了糊弄她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语替小贼遮掩扯谎。
“等银子救命不早说?活该你累死,银子我不要了,滚吧!”
男子如遇大赦,磕头道谢后,连滚带爬走了。看热闹的人群都知道女孩被蒙骗了,都兴致勃勃议论,好半天才慢慢散去,仍有谈论声传来。
女孩擦了一把汗,活动着双手坐到树荫下,眯着眼睛扫过平家的马车。趁没有人注意,她的手伸进胸口,掏出一个白面大馒头,咬了一口。
“还好我早有准备,要不把银子送了人,我岂不是要饿肚子?”女孩大口吃馒头,又从肩膀上解下一个小包袱翻找,脸上慢慢露出失望。
沈妍和平慕轩坐在马车里,看到女孩一连串的动作,都睁大了双眼。馒头掏出来,女孩胸口的双峰就变成了单峰,更加显眼,原来……如此……这女孩的模样标致纯净,可胸口那两块水份弹性太大,让人不得不叹服,不得不惊奇。
平慕轩满脸新奇,收回目光,又别有意味地落到沈妍的胸口上,继而放声大笑。自沈妍认识平慕轩以来,从没听到他笑得这么响亮,估计今天的事让他大开了眼界。原来馒头除了能吃,还在一重作用,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别笑了,烦人。”
“哈哈……妍儿,你的‘馒头’太小了,其实你的只能算‘桂花糕’。”
“真是不学好,讨厌。”沈妍下意识地遮住她的“桂花糕”,面露愤愤之色。
平慕轩十二岁的了,正是对男女身体构造有模糊认识的年纪。他是一个很规矩的人,从没有出格的举动,所以,看到馒头的伟大作用,他才会暴笑开怀。
“妍儿,别生气,别着急,‘桂花糕’会长成‘馒头’的。”
“你……”沈妍见平慕轩好不容易丢掉这些日子的离愁别恨,欢笑开怀,不忍心斥责他,恼恨的目光投向车外正在大吃馒头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馒头现身,丰胸塌陷,沈妍还真不敢断定这漂亮的“女孩”原来是男扮女装。他的相貌如此俊美,十几岁就让人分不清男女,等他长大了,肯定是个十足的妖孽。就他这用馒头代替硅胶的“壮举”,就知道他心如煤黑。
(注意:没识破男扮女装前,用“她”代称,后换成“他”,不是笔误)
沈妍嫉妒假女孩的美色,心里郁郁不平,带着火苗的小眼神瞄向车外。越看越觉得这个假女孩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假女孩显然是饿了,不顾忌往来行人的目光,大口嚼馒头,咽得真打嗝。平慕轩赶紧抓起马车上的冰镇酸梅汤,跳下车,陪笑去向假女孩去献媚了。
平慕轩会不会……沈妍想到几个很不纯洁的字眼,顿时变了脸,支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看到平慕轩笑脸殷勤,沈妍恨恨咬牙,这还真是个危险信号。她还真怕平慕轩到了京城会蜂环蝶绕,现在又要担心这蜂蝶不一定都是母的了。
“快喝口酸梅汤,看你咽得脸都红了。”
“谢谢。”假女孩毫不客气,灌下几口酸梅汤,总算把咽住的馒头咽下去了。
平慕轩坐到假女孩身边,饶有兴致问:“你从哪里来?”
“京城。”
“你独自一人从京城来金州的吗?我祖母说京城到金州有几千里呢。”
“是呀!我不喜欢有人约束,太麻烦,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我娘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出来游玩一趟,她再逼我读书,我就有话说了。”
“你的想法真独特。”平慕轩满脸艳羡,问:“你叫什么名字?”
假女孩扫了平慕轩一眼,犹豫片刻才回答,“我……我姓沈,沈元澈。”
“你也姓沈哪?真是太巧了,我的那个……呵呵,我一个朋友也姓沈。”
沈妍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原来这假女孩是那个小变态,难怪看着眼熟。他明明叫沐元澈,却跟平慕轩说姓沈,可见他对献殷勤者防备心理还挺强。
沐元澈撒了谎,脸庞泛起红晕,“呵呵,姓沈的人很多,你叫什么名字?”
“平慕轩,我随母姓,还有三天,我就要去京城了。”平慕轩脸庞流露出忧思,可看到沐元澈,脸庞又充满好奇,“京城好玩吗?我祖母说京城可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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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呀!等我回到京城就去找你,带你出去玩,我正想多个朋友呢。”
“太好了。”
两人互报家门,又攀上了亲戚,搭肩击掌,越说越亲切,只差义结金兰了。
平慕轩从车上拿了点心果品,也不理会沈妍,坐到树下和沐元澈边吃边聊。
沈妍隔着窗纱睃视他们,两人越是热切,她就越是莫名的恼火。平慕轩温润儒雅,沐元澈骄纵张扬,他们性格截然不同,却相谈甚欢。从沈妍的角度看他们两人,倒觉得两人长得有几分象,可能因为他们本来就沾亲吧!
“你有表字吗?夫子说称呼好友也要用表字,这是礼节。”
“没有,那是你们读书人的玩意儿,我嫌麻烦,你就叫我澈儿吧!”
“好,那你就叫我轩儿,也不用表字。”平慕轩看着沐元澈,兴致盎然,“对了,澈儿,你为什么要扮女孩?你的头是自己梳的吗?真好看。”
沐元澈吐舌点头,把头上的双丫髻解开,梳成男孩子的丱型头,“我扮女孩是为了甩‘尾巴’,我娘派了好多‘尾巴’跟着我,都让我甩掉了。”
“哦,原来如此,你娘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是呀!把‘尾巴’都甩掉也不好,现在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帮你。”平慕轩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仗义。
“我一文钱也没有了。”沐元澈打开包袱,又翻找了一遍,很失望,摸了摸胸口,说:“就还有一个馒头,找不到我娘派来的‘尾巴’,明天要就饿肚子了。”
“不要紧,我有银子,要不你先住我们家?”
“不用麻烦你,你告诉我金州有哪些富户,我去他们家借点银子,我一路上跟许多富户都借了银子呢。”沐元澈加重“借”字的语气,脸上流露出坏笑。
平慕轩听得莫名其妙,刚想询问,就见平海架着一辆马车匆匆走来。看到他们,平海停下马车,项云诚从车上下来,与平海一起过来和平慕轩说话。
平二舅和杨氏自那天见松阳郡主连带挨了板子,这几个月都没露面,平海倒经常去看平氏母子。沈妍觉得平海挺机灵,品性也不错,一直留意他。松阳郡主让平慕轩随她回京,沈妍就跟平氏建议让平海随行,也方便照顾。
平海也想出去长长见识,很高兴有进京的机会,表现得很积极。平二舅和杨氏也很乐意,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些天,他们几乎天天围着平氏母子转。
“他叫沈元澈,承恩伯的养子,刚从京城来,是我新交的朋友。”平慕轩把沐元澈介绍给项云诚和平海,又隆重推介了沐元澈的馒头,几人笑成一片。
项云环走过来,看到那个被传来递去的馒头,一脸迷茫,刚要询问,就被项云诚斥责了一顿。项云环噘了噘嘴,上了平家的马车,和沈妍说话去了。
“你先回去吧!我们要去酒楼吃饭,好好玩一会儿。”平慕轩掀开车帘,冲沈妍挤了挤眼,让车夫送她和项云环回家,又让平海回去跟平氏要银子。
沈妍暗哼,平慕轩结交上沐元澈这小变态,想不变坏很难。不过,沐元澈很仗义,平慕轩到了京城,人地两疏,有他关照,也容易在京城立足。
夜幕降临,平慕轩才回来,打发下人去跟平氏说了一声,就跑到了沈妍的院子。沈妍见他脸很红,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斜了他一眼,给他泡了一杯醒酒茶。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顿午饭居然吃到了这会儿。”
“午饭早就吃完了,我们去倚兰阁……寻欢作乐了。”
“什么?你们竟然去……”沈妍顿时双眼倒立,狠狠瞪着他,倚兰阁是金州城最大的妓院,四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居然跑到倚兰阁鬼混,肯定是沐元澈的主意。
“这么凶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去倚兰阁玩了一会儿吗?妒妇。”平慕轩喝完醒酒茶,冲沈妍挑了挑眼角,躺在床上,四肢张开,双腿晃来晃去。
沈妍被他气得头晕脑胀,紧皱眉头瞪视他,他才跟沐元澈玩了半天,就坐无坐相、站无站相了,竟然连妓院都去,这要到了京城,还不成了脱僵的野马吗?
“你骂我妒妇?好呀!我现在就去告诉娘和教养嬷嬷,让她们来管你。”
“别去、别去。”平慕轩跳下床,把沈妍拉回来,笑嘻嘻说:“我们四个人到酒楼吃饭,才喝了一壶酒,我就喝了两杯。吃完饭,我们就到黄员外家‘借’银子了,才借到了五十两。我们想到倚兰阁开开眼界,那肥老鸨居然说我们还没长毛,不让我们进。我们就偷偷翻墙进去,把倚兰阁扰得鸡飞狗跳,才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误解你了,你千万别生气。”沈妍暗暗咬牙,挤出一张笑脸赔礼,又说:“你玩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帮你揉脚吧!还能解酒。”
这一世,她还是一个刚留头的女孩,但心理年龄很大,也是有担当的人。到平家做童养媳,感念平氏母子的恩情,也明白自己现在乃至将来的身份,对平慕轩很照顾,有时候把他当成弟弟呵护,两人相处也很愉悦。
现在看来不行,不能对他太纵容,有些丑话一定要说到前头。平慕轩马上要去京城,即使是外室庶出,也是名门公子,又相貌俊美,难保不在花花世界迷乱了双眼。所以,对他要改变策略,让他明白自己有“妇”之夫的身份。
平慕轩听说沈妍要给他揉脚,很高兴,赶紧甩掉鞋,坐到床上。他现在身体欲加结实,还是沈妍帮他多方调养的功劳,按摩穴道调身体还是很舒服的。
沈妍让丫头打了一盆热水,亲手帮平慕轩擦脚,擦净后点了几滴麻油。按摩双脚用活血解乏的精油最好,她还没做出精油,只好用麻油代替。
“足底最大的穴位是涌泉穴,肾经上的首穴,按摩涌泉穴能培本固精,强身健体。”沈妍边说边用指节顶住平慕轩足底的涌泉穴,慢慢加大力度。
前世,沈妍主要靠穴位理疗治病,不管是针灸、艾灸,还是砭引或按摩,都需要灵活的双手。她很注重双手的锻炼保养,手劲很大,捏穴位也很准确。这一世的沈妍自幼吃了很多苦,双手力气很大,这是沈妍接管这身体最有用的部位。
“啊――疼、疼……松手。”平慕轩呲牙咧嘴,连喊带叫想推开沈妍。
“少爷、姑娘,出什么事了?”两个丫头进来询问。
“没事,少爷累了,我在给他按摩足部穴位,你们出去吧!有事叫你们。”
平家的下人都知道按摩足部能治病,看到沈妍正给平慕轩按摩,没多问,就出去了。平慕轩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丫头也没多想,有人来问就说正在按摩。
“停手,疼……你想干什么?”平慕轩疼出一身汗,紧紧抓住沈妍的胳膊。
“就是让你疼,疼才长记性呢,你松开手,老实点儿,要不我会再加力度。”
“你是故意捏我的,你就是泼妇,澈儿说女人就是泼妇、妒妇,你……”
“他娘才是泼妇呢,也是妒妇。”沈妍咬了咬牙,挑起嘴角,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对平慕轩的惨叫置基罔闻,“你说,以后还去不去青楼?”
“我们只是去玩了。”
“哪个男人去青楼不是玩?难道是去参观考察吗?你以后还去不去?”
平慕轩抓紧床帘,都疼出眼泪来了,“不去了,再也不去了,放手……”
“现在就去青楼寻欢作乐,到了京城,是不是就要勾引丫头、挑逗戏子呀?”
“不是,不会,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好妍儿,饶了我,快放手。”
沈妍冷哼一声,突然用力,捏得平慕轩又一番惨叫,“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敢流恋青楼、调戏丫头,我就不是用手捏你的脚了,看见那只锥子没有?”
“看到了,好妍儿,我发誓决不流恋青楼、调戏丫头,一辈子都不,我要好好读书,考中状元……”平慕轩抱住沈妍的手,嘟嘟嚷嚷又是赌咒,又是立誓。
“哼!我信你,你也要记住今天说的话,酒醒了吗?”
“醒了,我要回房睡觉。”
“先吃一碗解暑粥,活动一会儿,别积了食,洗完澡,等头发干了再睡,到了京城也要记住,听到了吗?”沈妍把日常养生的要诀重复了一遍。
“听到了,也记住了,肯定照做不误,还是妍儿对我好。”平慕轩下床穿好鞋子,在沈妍脸上捏了一把,做了鬼脸,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听说要去京城,平慕轩的心情就很差,整天闷闷不乐,很让人担忧。今天刚认识沐元澈,他就好象变了一个人,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兴趣,去京城也不再令他忧伤。沈妍靠在床头,轻声叹息,平慕轩的变化令她喜忧掺半。
武烈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平慕轩身份特殊,远去京城,定会孤单思乡。交上沐元澈这等损友,想不乐都不行,沈妍也希望他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心态。一个人孤身在外,身边的“亲人”个个居心叵测,不自得其乐只会在苦闷中过活。
接下来两天,平慕轩每天都出去会友,回家后兴致也不错。平氏见他心情很好,又是高兴,又是伤怀,明知事情已成定局,她想哭都无泪了。
松阳郡主已从青龙寺回来,住进了驿站,明天,他们辰时正刻从驿站出发回京。平慕轩就要离家赴京了,平家沉静的气氛难以掩盖离别的忧伤。
平氏以泪洗面,失声痛哭,昏倒了几次,醒过来就又哭得喘不上气来了。平家的下人也被离愁别绪传染,个个眼圈通红,哽咽流泪,连正事都顾不上做了。
平慕轩也陪着哭了几场,看到平氏肝肠寸断般难受,他又伤心又担心。沈妍怕平氏影响平慕轩的情绪,给她喝了一杯浓浓的安神茶,很快,平氏就睡着了。
沈妍和平氏选了孙嬷嬷、玲玉、秋霜、平海和唐豆五人陪平慕轩去京城。孙嬷嬷曾是原定国公府的管事婆子,对深宅内院的弯弯道道了如指掌。她对平氏母子也很忠心,有她做阵,平慕轩就不会出大差错,沈妍和平氏也放心。
玲玉是平氏房里的大丫头,做事谨慎,心细如发。秋霜做丫头时间不长,但她得沈妍真传,熟悉日常养生保健。有她们在平慕轩房里伺候,好多事情都能防患于未然。平海和唐豆都机灵懂事,由他们随身伺候,在外面也不会出乱子。
“奶奶睡下了?”孙嬷嬷把需要带去京城的物品又盘点了一遍,进来回话。
沈妍点点头,“刚睡下,嬷嬷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准备呢。”
“好,那老奴先去睡,以后家里的事就要有劳姑娘了。”
“这是应该的,轩哥儿以后就托付给嬷嬷了,到了京城,还要劳烦嬷嬷费心费力。”沈妍想了想,又说:“嬷嬷记住,有明面上的事找周嬷嬷,她是郡主最得力的心腹,私下还要和林嬷嬷多通消息,这两个人都打点好了。”
“姑娘放心,老奴会尽全力保轩哥儿周全。”
两人叹息感慨,说了一会儿闲话,又嘱咐了下人,才各自去休息。
沈妍回到院子,又嘱咐了下人一遍,让她们各自休息。丫头伺候她洗漱完毕,也都去休息了,她刚准备躺下,忽然看到平慕轩从屏风后面出来,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我房里?”
平慕轩努着嘴坐到床边,瞄了沈妍一眼,脸上飞起红晕,“妍儿,明天我要去京城了,这一走,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再见你,你没话跟我说吗?”
“该说的我不都说了吗?你记住就行,若是敢犯好几条,决不轻饶。”沈妍见平慕轩怔怔看着她,眉眼含羞,她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事?”
“我、我……”平慕轩低着头,半晌,鼓起勇气,说:“妍儿,咱们圆房吧!”
沈妍刚嘬了一口茶,听到平慕轩的话,顿时喷出一口水,呛得她连声咳嗽。
圆房?今晚?太惊悚了。
她现在刚九岁,平慕轩十二岁,两个毛孩子能圆房吗?大概能吧!
她活了两辈子,男女之间那点事她了如指掌,即使前世恋爱受挫,心理有阴影,她也不排斥。可是一个小男孩跟她提出圆房,她不羞怯,只是感觉好笑。
这是一个男女都早熟的时空,平慕轩对夫妻之事知道多少,沈妍不清楚,也很好奇。圆房绝对不行,可她很想知道十二岁的平慕轩会做什么,两相矛盾。
沈妍板起脸,“你胡说什么?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平慕轩轻哼一声,脱掉外衫,甩掉鞋袜,就躺到床上,“我就知道你不想跟我圆房,是不是等我走了你就想去找项云诚呀?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自项云诚一出现,就成了平慕轩的假想情敌,被他天天挂在嘴边上。只要沈妍有一点事不让他顺心,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妍看中了项云诚,想抛弃他。
好奇害死猫的心理无限膨胀,她也想安抚平慕轩,就产生了恶作剧的想法。
“好吧!我跟你圆房,也让你相信我跟项云诚绝对清白。”
沈妍答应很痛快,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子怎么圆房?她也想知道。她忽略了自己是女主角,抱了看戏的心态,甚至荫生了挑逗调教小男孩的邪恶想法。
到平家快一年了,她深知平慕轩的脾气秉性,他本来是个很纯洁的孩子,可这几天,他突然有了许多乌七八糟的想法,都是沐元澈这小变态教的。
“你记住,圆了房,你就是我名符其实的妻子了,不许再跟项云诚说话。”
“好,以后我决不理他。”沈妍脱掉外衫,似笑非笑坐到床上。
平慕轩面带羞涩的笑容,扯了扯沈妍的胳膊,又扳着她的肩膀躺下。沈妍伸展四肢,躺平身体,眼睛半睁半闭,眼底满含揶揄的笑意。平慕轩与沈妍同枕一个枕头,抱着她一只胳膊,扰起她的碎发,满眼含笑看着她。
“妍儿,你真好看。”
“你也很好看。”沈妍见他发愣,说:“你不是要圆房吗?时候不早了。”
“我们已经圆房了,你是我妻子了。”
“已经圆房了?怎么……”
平慕轩捏了捏沈妍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你不懂,其实我也不懂,澈儿说两个人枕一个枕头、睡一张床,就圆房了。我们从今晚以后就是真夫妻了,你要记住你是有夫之妇,不许跟别的男人说话,尤其是项云诚。”
我XX你个OO,白紧张得手心冒汗,什么好戏也没看上。原来同枕一个枕头,同睡一张床就是圆房,这概念也太广泛了。是平慕轩没领会沐元澈的意思,还是沐元澈压根就不懂怎么圆房,愣装大尾巴狼,沈妍就不得而知了。
平慕轩摸了摸沈妍的脸,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你先睡。”
一柱香的功夫,平慕轩就发出了鼾声,沈妍哭笑不得地叹息几声,也睡了。
沈妍心里记挂着许多事,睡得并不踏实,刚过寅时正刻就醒了。平慕轩睡得正香,可沈妍不得不叫醒他,让他回自己房里去睡。平慕轩睡在她房里,即使那点事根本不会做,若让下人看到他们深夜同处一室,也会传出闲话。
“妍儿,你醒了?”没等沈妍叫他,平慕轩就醒了。
“嗯,时间还早,你赶紧回房,还能再睡一会儿。”
“没事,昨天澈儿给了我两根迷香,我全点上了,那些丫头婆子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到天明醒不了。”平慕轩揉了抒眼睛,又说:“我还是回去睡吧!你的丫头又没中迷香,没准一会儿就醒了,让她们看见也不好。”
“好,我去你院子叫门,等下人开了门,我缠住她们,你再溜进来。”沈妍笑了笑,又说:“你跟谁也不能说圆房的事,免得人家笑话你。”
平慕轩点头说:“你不用去叫门,我早有准备,给自己留了门。”
这家伙做见不得光的事还知道避人耳目,给自己留后路,不得不防呀!
沈妍帮他穿好衣服鞋袜,送他回了自己的院子,时间还早,她却睡意全无。她轻叹一声,抱着枕头歪在床上,脑海里思虑着诸多杂事。
“姑娘,该起来了。”
本想在床上窝一会儿,没想到又睡着了,听到丫头叫她,沈妍赶紧坐起来。
“秋霜姐姐都收拾好了,要给您磕头呢。”
沈妍鼻子一酸,说:“免了,让她记住我的话,去少爷院子里伺候吧!”
洗漱更衣完毕,沈妍翻开记事本,仔细看了一遍,怕漏掉重要事项。金州距离京城几千里,在这个交通和信息都不发达的时空,有差错想补救都不容易。
正院被哭声泪水淹没了,平氏母子抱头痛哭,下人也哭成了一片。沈妍的悲伤并不浓重,可听到别人哭,她紧咬双唇,还是忍不住,泪落满面,泣不成声。
“娘,你先别哭了,赶紧陪轩哥儿用早饭,不能让他饿着赶路。”
平氏点点头,甩掉一把泪水,拉着平慕轩去用早餐,沈妍也让下人们各自用饭。今天的吃食比往日丰盛许多,可众人都哽咽叹息,食不甘味。
刚吃完早饭,松阳郡主就派人来接平慕轩等人。起程的吉辰不能耽误,平慕轩主仆赶紧上车上马,直奔驿站而去,沈妍和平氏也跟着去了驿站。
车辆马匹聚在驿站门口,人员整齐列队,仪仗绵延数里,显尽皇家威严。
侍卫引领平慕轩主仆的车马进到队伍之中,平家的马车想跟进去,被侍卫暴呵拦下。沈妍扶平氏下车,想去给松阳郡主磕个头,请侍卫通融,都被拒绝了。
送行的官员差役及金州城有头脸的人物站满街道,行礼参拜。沈妍和平氏只是普通百姓,被推搡到队伍最后面,跟平慕轩主仆的车马拉开几十丈的距离。
母子想殷殷执手,洒泪而别,却因身份悬珠,而失去最后道别的机会。
礼炮鸣响,细乐悠扬,銮驾起程,恭送声夹杂着痛哭声响起,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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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沈妍天天跟杜大人等人出城,捕杀怪物。栗子网
www.lizi.tw可金州城方圆几十里都地毯式地搜索了几遍,连个怪物毛都没发现,偌大的怪物突然凭空消失了。
杜大人等官员差役个个心焦不已,金州城百姓更加恐惧,把怪物传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流言如雪片般纷飞,冻结了人们的思维,惊恐的气氛笼罩金州城。
“归先生,你认为那怪物是什么东西?它能藏到哪里呢?”
人们传言怪物是精怪,会魔法,吸人血的时候就现出原形,平时就变成人畜或是物体。现在,金州城百姓人人自危,对身边的人或物都百分百怀疑。
“依我看,怪物不是物,是人。”归真微微摇头,面露沉重,说:“人中了很奇怪的毒,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毒发时,他控制不了自己,才会咬人吸血。我认为怪物应该藏身在土里,光从地面上搜,根本找不到。”
沈妍后脖子冒凉气,全身渗出冷汗,埋在土里吸血的怪物不就是僵尸吗?
几声怪笑传来,吓得沈妍浑身直哆嗦,赶紧抓住归真的手,一脸恐惧。
“别怕,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在哪里?是人吗?”沈妍吓得脸色苍白,活了两辈子,照样怕死。
“当然是人,在房顶上,别找了,已经走了。”归真的语气很轻松。
沈妍平静片刻,仔细打量归真,很认真地问:“归先生,你是不是会武功?”
归真皱眉摇头,“不会,你没看到房顶上的瓦片错位了吗?都透光了。”
果然,房顶上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出来,一看就知道瓦片曾经被揭开、又摆得不严密所至。房顶透光,也会透风漏雨,还要找人修缮,又是一笔花费。沈妍心里暗骂偷听者,仔细一想,又觉得那笑声很熟悉,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归先生,那怪物中的是一种什么毒?”
“我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可我知道他中的不是一种毒。同时中几种让人顷刻毙命的毒,毒药互相克制,人就有可能不会死,变成怪物也不足为奇。”
“真狠毒。”沈妍唉声长叹,心里不知是替那怪物庆幸还是悲伤。
“去看看那些伤者,他们有的能说话了,你可以问问他们被咬时的情况。”
沈妍点点头,跟着归真进了后院的医治室,心里对归真佩服不已。
济真堂能治好伤者的消息传出去,各个医馆都把被咬伤的人送来了。归真让伙计腾出后院,做了临时医治室,尽心尽力医治每一个伤者。
杜大人佩服济真堂大夫的医术,言明救治伤者的医药费全部由官府承担。金财神听说后,跳出来说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又为济真堂罩上了另一层面纱。
金财神狮子大开口,每救一个人要一百两银子,杜大人没犹豫就答应了。金财神洋洋得意,不成想却被沈妍连打带骂折腾了一顿,再也不敢露面了。
听伤者描述说那怪物的身体庞大肥重,身形却很敏捷,一身白毛,散发着恶臭。那怪物见人就咬,被咬伤者浑身麻木,一动也不能动,却疼得如剜心一般。
沈妍听说这些,心里又是恐惧,又是难受,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把一个人变成了怪物,留下了一条命,让人生不如死,这又是何等残忍?
从济真堂出来,沈妍头晕脑胀,心情也不好,就到汪家去找汪仪凤了。这些天,她劳累奔忙,杂事烦心,只有在汪仪凤身边,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舅舅,御米和洋麻炮制成的药材我都卖出去了,一共得了三百两银子。”
“这么多?”汪耀宗没想到几十株秧苗能带来这么丰厚的利润,很高兴,“我下回碰到那些番邦商人,多跟他们买一些秧苗,岂不是能赚大钱?”
沈妍暗自皱眉,她最怕汪耀宗如此思维,罂粟大麻若是泛滥成灾,带来的后果不可想象。阻拦汪耀宗培植栽种,这是她再世为人最起码的道德和良知。
“这次是因为有人被怪物咬伤,必须用这种药止痛,以后没这种事,哪里还能卖这么多银子?”沈妍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舅舅,你不用再买秧苗,我留了种籽,直接种就行。以后,御米和洋麻就由我来栽种、采收、制药,你就等着收银子。还有,御米和洋麻的果实能治病的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免得大家都种。”
汪耀宗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栽种,我们还赚什么银子?这事交给你,舅舅也放心,等你出嫁,舅舅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沈妍皱眉苦笑,认知世界不一样,有许多事她不能跟汪耀宗说得太明白,只能糊弄他。其实,沈妍用罂粟膏汁制成的药丸救治伤者,根本没收钱。
金财神提出每救治一个伤者要收一百两银子,杜大人就让人如数支付给济真堂了。沈妍怒骂金财神缺德,从这笔银子中拿出一千两,明说是替金财神消财免灾。金财神不愿意,只翻了几个白眼,偷偷诅咒了沈妍几句,也没敢反驳。
沈妍给自己和归真一人三百两银子,做为救治伤者的奖励,又论功行赏,给伙计和大夫们发了银子,剩余的就让归真做了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沈妍把自己得的那三百两银子都给了汪耀宗,是体谅他为养活一家人付出的辛苦。
“舅舅,你此去平安州有什么收获?”
汪耀宗摸了摸沈妍的头,笑着说:“比我想像得顺利多了,延贺(项怀安表字)就等我上门呢,嫌我去得晚了,还埋怨我不上心,不为妹妹打算。”
沈妍很高兴,忙问:“舅舅,接下来怎么做?”
“延贺已给家中写了书信,等项家老太爷和老爷回信后再做打算。金州的生意理出头绪,我就带你娘和蕴儿回永州去,跟你外公商量之后再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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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儿女成群的人了,办这事还磨磨蹭蹭,不知道什么叫快刀斩乱麻吗?”
“你这丫头,说话真不中听,续娶再嫁也是婚姻大事,能不重视吗?”
沈妍无话可说,噘了噘嘴,“我去看我娘。”
“哎,妍儿,我从平安州贩来几车原药,你看……”
“送到制药作坊,找纪掌柜就行。”
汪仪凤见沈妍脸色不好,很心疼,让丫头给她炖了滋补的羹汤,又温言软语开导她。沈妍靠在汪仪凤身上撒娇,晚上睡觉,母女二人都在了一张床上。
敲锣打鼓声惊醒了沈妍,大街小巷传来喧嚣吵闹声。原来,今天一大早,有人在城外的山林里发现了怪物的行踪,差点被咬伤,就让人来城里报信了。
沈妍赶紧起床,洗漱收拾完毕,就去了济真堂,刚到门口,就碰到归真带几个伙计匆匆忙忙出来,要去城外救治被咬伤的人。沈妍没犹豫,毅然同行,归真和伙计们都佩服不已,伺候她的下人却担忧得脸色泛绿了。
衙役骑马带路,车夫快马加鞭,沈妍被颠得七荤八素,才到了怪物藏身的地方。沈妍下车一看,不禁头大,这里不是制药作坊后面的小山岭吗?
筹建制药作坊的时候,沈妍看这里背山临水,认为是风水宝地,适合采五行之气。没想到制药作坊开业时间不长,就被怪物袭击了,还死伤了人。
“怪物在哪里?”
衙役指了指前面的山头,说:“听说怪物被发现时,就埋在那座山下面的土沟里,被人惊扰后,怪物就藏进了山洞,一直没出来,也没人敢进去。”
听人说杜知府来了,归真忙叫沈妍一起过去,给杜知府行礼。杜知府面色凝重,身后跟随者除了官员差役,还有几位风仙道骨的道长和五行皆空的大师。
一名武将带数百名侍卫层层包围了山头,请杜知府示下。杜知府召集众人商量如何捕杀,沈妍和归真也被叫过来,和众人一起给杜知府献计献策。
几声怪叫传来,一阵劲风从半山腰腾起,好象猛虎出涧一般震惊众人。
“怪物出来了,快、快保护杜大人――”
众人听到喊声,都惊慌失措,齐刷刷涌向杜大人。几十名衙役把杜大人团团围住,掩护他后退,沈妍等人沾了光,也成了被保护的对象。道长做法、大师念经,关键时刻,驱魔治邪的道法经文也成了护佑人们的法宝。
包围山头的侍卫搭弓上弦,临阵待发,忽然看到一团白物缠绵着几根树枝从半山腰往下落,他们齐开弓,顷刻将就白物射成了刺猬。
白物坠落时,被山腰上的树木卡住,又被浓密的枝叶遮挡,就不动了。众人以为怪物被射死,都松了一口气,急跳的心脏慢慢平静。杜大人派了一队衙役和侍卫一起上山,把被射死的怪物抬下来,还要抬到城里游街示众,安抚人心。
侍卫们刚收起弓箭,准备上山,忽然听到一声吼叫,疾风扑面而来。一个浑身长满白色的毛发、四肢齐全的庞大肉球抱着一根碗口粗的树枝从半山腰的山洞中跳出来,落到地上。他抡起树枝,迎面扫来,尖利的长甲抓向周围的人群。
树枝扫过的地方,人倒马翻,惊呼惨叫声响成一片。侍卫衙役们最先反映过来,顾不上再保护杜大人,都东躲西藏。即使被怪物咬伤能救治,也没人愿意以身犯险,关键时刻,谁也不顾是官是民,都争先恐后逃跑为上。
沈妍趴在一旁的草丛里,看着惨烈的踩踏场面,不禁手脚麻木冰凉。她暗自庆幸自己聪,当时看到怪物被射下来,她就觉得奇怪,怪物这么容易被捕杀,又何必等到现在呢?她猜到有诈,就溜出人群,想偷偷摸摸靠近,去看看怪物的真身。没想到让她料中了,她要是现在还在人群里,估计早变成小肉饼了。
没有逃跑的侍卫和衙役听武将号令,将怪物层层包围,拿刀动枪与怪物激烈打斗。怪物舞动树枝,将侍卫和衙役扫开,就扑向了杜大人。
即使沈妍被吓呆了,也不得不佩服怪物聪明,懂得声东击西、李代桃僵的计谋,又把杜大人当成主攻目标,知道激战时要擒贼先擒王。
归真连滚带爬过来,给了沈妍一把竹签,刚想说话,就听到几声轻笑。一袭白影从他们的头顶划过,沈妍刚抬头想看,小脑袋上就被轻轻踩了一脚。
怪物攻向杜大人,保护他的衙役和侍卫都被怪物抓起来扔到一边。就在怪物一把抓住杜大人的衣领,就要掐向他脖颈的时候,一把闪耀寒光的长剑刺来,割开杜大人的衣领。杜大人倒地,吓得面如土色,衙役赶紧把他拉起来,扯到一边。
宝剑铿锵,招招狠厉,手握长剑的白衣少年身形敏捷,银光如蛇,紧紧缠住了怪物。怪物张牙舞爪反击,身形也很灵活,他被剑光环绕,抓向少年时,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与少年打斗,怪物出手的招式越来越慢。
归真冲沈妍晃了晃竹签,面露凛然之色,问:“你敢不敢去?”
“敢。”沈妍握紧竹签,回答得很干脆。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就向打斗的少年和怪物冲去。怪物身体庞大,少年的身体只能腾在半空与怪物过招,这正给沈妍和归真留出空隙。
归真给沈妍使了眼色,手握竹签,向怪物的前面扑去。他冒着被怪物抓伤的危险,找准怪物身上的穴道,手疾眼快刺入。沈妍抓着竹签,冲刺一般蹬开两条小短腿,跑到怪物后面,因个子太小,只能扎怪物臀部以下的穴道。
怪物被竹签刺穴,分神之际,少年举剑急攻,一剑刺入怪物的左肩。青黑色的血液顺着怪物的肩膀流下来,染透了花白的毛发,异常刺眼。
沈妍害怕了,赶紧连滚带爬往后退,溅在身上的污血散发出恶臭的气味,薰得她直想吐。少年飞在半空与怪物缠斗,归真站在地上,封怪物的穴道,两人相互配合。栗子小说 m.lizi.tw怪物抓不到少年,却一把抓起归真,重重扔了出去。
就在怪物对付归真之际,少年又一剑刺入怪物的上腹,污血迸流而出。怪物身上被竹签刺中的穴道也流出青黑色的血,他嗷嗷惨叫,疯狂一般摇摆身体。
衙役和侍卫拿来绳索,打成环,套住怪物,勒紧绳索,绕在几颗大树上。怪物挣扎了一会儿,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大口吸气,污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杜大人见怪物被缚,松了一口气,呵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杀了那怪物。”
“大人,不可。”归真微弱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此怪全身都是毒,他的血一不小心沾上皮肤或是误食,不出三天就会毙命,千万不要杀,先解毒……”
“给怪物解毒?”众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沈妍看到归真冲她摆手,忙说:“回大人,归先生的意思是说这个怪物毒性很烈,即使死了,也会造成危害,给他解毒后,再让他死,是避免他死后害人。”
“原来是这样,那……”
“杜大人,您衣服上沾了污血,赶紧去清洗,污血要是顺着汗毛孔渗到你血液里,就跟被怪物咬伤一样,必须急时清理救治,否则最多能活上三天。”沈妍说得一本正经,小脸上布满凝重,好象杜大人很快要没命一样。
杜大人害怕了,赶紧吩咐侍卫和衙役把怪物绑得结结实实,交给沈妍和归真处理。又让侍卫把受伤的人抬回去医治,凡沾了污血的衣服全部烧掉。
金州城其它医馆药房虽说不懂针刺解毒,按沈妍开出的解毒药方抓药,也能控制药性漫延。今天受伤的人只是被抓伤,不是咬伤,中毒相对较轻。
“大人,今天清晨就是这位小哥发现了怪物。”衙役头目引着白衣少年过来。
杜大人看到救命恩人,很客气,忙问:“少侠怎么称呼?哪里人士?”
“在下姓沈,名元澈,京城人士。”
“你是京城人?京城沈家是……”杜大人见沐元澈气宇不凡,年纪不大,功夫不错,想多问几句,可见他态度淡漠,就不再询问了。
沈妍扫了沐元澈一眼,正触到他揶揄的目光,赶紧低下头,愤愤冷哼。沐元澈武功极高,从她身边经过时,本可以飞跃而过,却偏偏从她脑袋上踩一脚,估计早已认出她了。沈妍暗暗叫苦,被这个小变态缠上,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归先生,你中毒了?伤、伤口……”沈妍见两衙役扶着脸色泛青、身体欲渐僵硬的归真过来,急切询问,拿出药丸,让衙役喂进他嘴里。
沐元澈长剑一挥,挑开归真肩膀上的衣服,露出五个乌森森的血洞。沈妍让衙役扶归真坐到地上,拿出外敷的解毒药,洒在归真的伤口上。
“我也受伤了。”沐元澈凑到沈妍身边,脸色一本正经,语气却透着撒娇。
“沈少侠也受伤了?赶紧随本官回府衙医治。”杜大人杀出来献殷勤。
“没事,我只是一点皮外伤,敷些药就好。”沐元澈赶紧站起来,冲杜大人施礼说:“大人请回吧!我在这里看守怪物,他要是挣脱绳索,就麻烦了。”
“有劳沈少侠。”杜大人留下几名衙役陪沐元澈看守,其余的人全撤走了。
沈妍叫来两名伙计,把归真抬到制药作坊,她要亲自给归真针刺解毒。给归真行针完毕,累得她满头大汗,拨掉银针,她又给归真用了内服外敷的药。归真睡着了,沈妍在制药作坊简单吃了些东西,也去休息了。
“沈大掌事,归先生找你。”
沈妍现在是制药作坊的总管,权利大于掌柜和管事,按楚国叫法,称大掌事。
“我马上过去。”沈妍伸了伸腰,带上一些必用药去见归真。
归真见沈妍进来,谴退下人,问:“你知道我为何不让杜大人杀那怪物吗?”
“归先生仁义心肠,觉得一个人能身中多种奇毒,肯定有隐情,想救他。”
“我确实想救他,但不能保证我的做法一定能治好他,所以不敢跟杜大人明说。救他是因为好心,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我想研究他身上的毒。”
沈妍想了想,说:“不管是否能治好那怪物,都不能跟杜大人说明我们的打算。而且还要瞒天过海,告诉金州城的官员百姓,怪物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归真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确实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目的。可瞒别人还行,那位沈少侠是瞒不住的,他似乎知道我的打算,不知他是什么来历。”
“没事,把他教给我。”沈妍狠狠掐手帕,好象掐沐元澈的脖子一样。
沈妍带着几名伙计抬着两大桶汤药来到绑押怪物的地方,让伙计把一桶药灌进怪物的嘴里,另一桶药用来清洗怪物身上被兵器刺杀的部位。几名衙役过来,看伙计们给怪物灌药清洗,听说怪物的呕吐物也带毒,赶紧躲到了一旁。
沐元澈躺在大树下的草地上,面露怪异的笑容,别有意味的目光在沈妍身上扫荡。沈妍冲他做了鬼脸,又挑了挑小手指,气得沐元澈一下子就蹿起来了。沈妍赶紧往怪物身后躲,没想到沐元澈并不理她,径自离开了。
怪物喝完汤药,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吼声,身体挣扎了几下,就安定下来了。一会儿,怪物肚子里传来鸣响,一股又一股污臭薰天的气味排出来。
闻到气味,无论是衙役还是伙计,捂着鼻子撒腿就跑。沈妍腿短跑得慢,赶紧捏住鼻翼两侧的迎香穴,也跟着跑,边跑边埋怨归真开的药见效太快。
回到制药作坊,洗妍赶紧漱口清洗,呼吸新鲜空气,才舒服了一些。她跟归真说了怪物的情况,两人商量了一番,又吩咐伙计和下人回城,各自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伙计和下人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金砖金条金珠金玉。沈妍把四金和归真的两徒弟及纪掌柜叫到归真房里,说出他们的计划,几人分头行事。
下人伺候沈妍更衣梳洗,收拾完毕,她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又去了绑押怪物的地方。沐元澈正跟几个衙役说话,看到沈妍过来,就笑意吟吟迎上来。
“前些天,我跟踪你舅舅去了平安州,才知道你娘要改嫁给项怀安,你娘的眼光不错。项怀安肯定比那个人强百倍,恭喜你,也恭喜你娘。”
衙役们听说这句话,都睁大眼睛,各色目光聚焦在沈妍身上。项怀安原是金州府衙的典正,后调到平安州做知州,衙役们都认识他,也知道他的出身。项怀安续弦是好事,可要娶一个孩子都十来岁的少妇,就让人感觉怪异了。
沈妍又羞又气,狠狠瞪了沐元澈几眼,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了。她希望汪仪凤改嫁给项怀安,可让沐元澈当着众人说出来,她就觉得难堪。本来她想引诱沐元澈离开,好施行他们的计划,没想到还没出招,就被沐元澈恶嘴毒舌打败了。
看到沈妍恼羞成怒,沐元澈笑容满面,得意洋洋,终于出了一口憋了一年多的恶气。这只是一个开端,他还要变本加厉,这样才能真正大快人心。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落日的余辉缭绕青山,花枝树叶影影绰绰。
纪掌柜陪着笑向衙役们走来,两个伙计挑着几担吃食酒水跟在后面。衙役们看到有吃有喝,还很丰盛,都很高兴,都嘻嘻哈哈迎上来,向纪掌柜道谢。纪掌柜跟他们客气了几句,让伙计把吃食酒水摆好,陪他们吃喝说笑。
“沈少侠,过来喝一杯。”纪掌柜给沐元澈倒了一杯酒,热情招呼。
“我分一些就行。”沐元澈包了几包吃食,向一边走去,一会儿就没影了。
沈妍站在制药作坊大门口,正为没引诱到沐元澈懊恼,就看到他提了几包吃食优哉游哉走过来。她愤愤冷哼,恨不得在他脑袋上猛敲几捶,把他打成稀巴烂。
“妹妹,我正式拜了沈家的祖宗,以后就姓沈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生父成了我的养父,能没关系吗?你是不是也要改姓项呀?”
“用你管?”
“当然用我管了。”沐元澈靠在沈妍身边,神态慵懒,语气娇赖,“我娘改嫁了,你娘也要改嫁,咱们同命相怜,又是亲戚,以后要互敬互爱才对。”
沈妍想到自己引诱沐元澈的任务还没完成,不想再呛他,“怎么互敬互爱?”
沐元澈听沈妍的语气温婉了许多,脸上洋溢笑容,眼底闪过狡黠,他晃了晃手中的吃食,问:“你我找个安静地方,把酒言欢如何?”
此提议正中沈妍的下怀,她点点头,给下人使了眼色。下人会意,去了归真房里,一会儿就拿来一壶酒给她,她拿上酒就跟沐元澈去找安静的地方了。
只要能让沐元澈离开绑押怪物的地方半个时辰就行,为了他们的计划,沐元澈就是再讨厌,她也要忍,何况今天的沐元澈似乎与以往不同,还不算讨厌。
“上面风景最好。”
没等沈妍反映过来,沐元澈就一把抱起她,以剑助力,向高处飞去。沈妍经常被人背着飞来飞去,不害怕,也不晕,可被沐元澈紧紧抱住,她就尴尬了。
“放开……”沈妍的话还没喊出来,两人就落到了房顶上。
“小心些,别把你摔下去,我去拿东西。”沐元澈放下她,又去拿吃食酒水。
制药作坊很大,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净制的房顶,离绑押怪物的地方有一里多远了。高处视野开阔,坐到屋顶上沐浴夜风星辉,感觉很惬意。
“妍儿,你觉得我好不好?”沐元澈凑到沈妍身边,往她嘴里塞了一只鸡腿。
“不好。”沈妍叨着鸡腿,吐字不清楚,但这两个字说得很干脆。
“我哪里不好?我还救过你们母子的命呢。”
“你是救过我们,可你……”夜半破庙被脱衣凌辱的情景浮现眼前,沈妍恨恨冷哼,有那一次的经历在先,她怎么对沐元澈都不觉得过份。
沐元澈重哼一声,突然出手,一掌打在沈妍的肩井穴上。沈妍头一昏,身体晃悠了几下,就倒在了屋顶上。沐元澈得意一笑,把沈妍的身体摆平,又掐了掐她的人中穴。沈妍醒过来,看到一把出鞘的剑悬在她头上,就不敢动了。
“你用我的身体当饭桌,我也用你的身体当饭桌,一报还一报。得知你娘要改嫁,我想咱们同命相怜,就想饶了你,可你却说我不好。”沐元澈挑起眼角睃视沈妍,掰开她的眼皮,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报复的快意。
沈妍清醒了,看到头顶上了剑,一动也不敢动,眼底闪现愤恨恐惧。沐元澈武功很高,她亲眼看到过他杀人,不敢跟这个小变态较真。
“我要脱光你的衣服,在你身上摆好酒菜,痛痛快快吃喝一顿。”沐元澈扯开沈妍的衣领,细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胸部,脸上流露出挑逗的意味,“我往你胸口的小豆豆上放两只鸡爪,就相当于我的手,又挠又抓,嘿嘿……”
沈妍听到沐元澈的话,实在忍俊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沐元澈被骂为小变态,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对男女之事涉猎不深。他拿着鸡爪在沈妍胸部比划,手不经意碰到沈妍的胸,脸上就会泛起红晕,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笑什么?”
“你的手就是鸡爪子。”
沐元澈恨恨冷哼,双手在沈妍胸部比划着抓挠了几下,却始终没没接触。他扯掉沈妍的外衫和中衣,给她留了一件亵衣,就在她身上摆放酒菜,边吃边喝。
沈妍闭上眼睛,噘着嘴,装模作样哼唧了两声,并不觉得委屈。为了完成归真的计划,她决定以身犯险,引诱沐元澈离开绑押怪物的地方,并拖延时间不让他回去。现在沐元澈用她做休成盛,又吃又喝,早就把看守怪物的事忘到脑后了。
“这是什么?”沐元澈从沈妍的亵衣里扯出一个精致的锦囊。
“香囊。”沈妍发现了救星,眼底闪过狡黠。
沐元澈凑过来闻了闻,问:“怎么没香味?”
“香囊上有结锁,打开,味道才出得来,你把穗子塞到我嘴里,我咬开就有香味了。”沈妍眼巴巴望着沐元澈,希望他照做,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沐元澈没多想,把穗子塞进沈妍嘴里,浓郁的香味弥散,他感觉不对劲,可已经晚了。他打了两个喷嚏,摇摇晃晃倒在屋顶,杀人般的目光怒视沈妍。
这只香囊里面装的不是香料,而是沈妍特制的酥心散,一小袋就能薰倒一头牛。自杜大人让沈妍帮忙出城捕杀怪物,她就把装有酥心散的香囊戴在身上,以防不测。若不是沐元澈看到这个香囊,她早已忘记了身上还有这样的法宝。酥心散的解药就在穗子上,咬穗子既能释放出迷香,还能顺便服用解药。
“臭丫头,你香囊里装了什么?”
“酥心散,中了酥心散就会浑身无力,不能动弹,两个时辰自动解毒。”
“你……”
沈妍抓起一只鸡腿堵住沐元澈的嘴,说:“我扒光你的衣服,接着吃。”
沐元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嘴里的鸡腿也吐不出来,杀人般的目光慢慢变得柔软,眼底积聚委屈,呜咽着说:“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
“你是士吗?”沈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伸手就要扒沐元澈的衣服。
绑押怪物的地方着起了熊熊大火,惨叫声传来,伴随着欢呼声响彻暮秋夜色。
沈妍松了一口气,火一起来,就说明他们偷梁换柱成功,怪物已经被成功转移了。此事做成,沈妍放下心里的包袱,想庆祝一下,就喝了一小口酒。
沐元澈看到火起,慢慢闭上眼睛,突然,他觉得心里好象缺失了一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自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导致他的心阵阵隐痛。
“半两、半两――”
沈妍听到金珠金玉的呼唤声,忙站起来摇手,“我在这里,房顶上。”
金珠金玉落到房顶上,看到被扯掉外衣当餐桌的沐元澈,两人脸上闪过暧昧之色。沐元澈看到他们,恨得直咬牙,谁出糗也不愿意让旁人知道。
“半两,这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他喜欢脱光衣服当餐桌,金珠,你帮他一把,金玉,我们走。”
金玉背起沈妍离开房顶,至于金珠做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听到沐元澈喊“士可杀、不可辱”的声音异常高亢尖利,就知道今晚发生的事会永远留在他记忆深处。沈妍也知道以后若她再碰上沐元澈,就是真正的狭路相逢了。
杜大人把捕杀怪物做为自己的政绩上报到西南省,他没有独占功劳,在上报的折子里着重写明了济真堂给伤者解毒,并帮忙捕杀怪物的大功。西南省布政史很高兴,嘉奖了杜大人,并让他给济真堂送来一块写有“妙手仁心”的牌匾。
一时间,济真堂名声大噪,救死扶伤的美名冲出金州城,传遍西南省。前来救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砸重金点名请归真和沈妍医治。济真堂对外宣传说归真被怪物抓伤,到城外的庄子去疗养了,医馆只有几名普通大夫坐诊。
金财神趁机打出“名医――金半两”的彩幅,大肆宣传沈妍的高超医术。有病人花重金求诊,却遭遇拒绝,因为名医金半两正在努力深造医术,五年以后才出诊。越是求而不得,人们就越是竞相传颂,关于金半两的美谈逸闻铺天盖地。
外面如何传言,沈妍并不关心,她现在只关心汪仪凤和项怀安的婚事。两个错过二十年的人又要走到一起,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项家老太爷给项怀安回了信,对他续娶汪仪凤之事没明确支持,也没表态反对。项怀安的父亲和项老太爷态度一致,只是他的继母颇有微词,但对这桩婚事也没什么影响。项怀安已争取到的最大限度,这样,他就可以放心成亲了。
汪耀宗把贩来的药材全部卖掉,在沈妍帮助下,赚了一大笔银子。他打理好金州的生意,就带汪仪凤和沈蕴回了永州,计划过完年才回来。
汪仪凤走了,项怀安也把项云诚兄妹接回了平安州。母亲弟弟回乡探亲,闺密玩伴也离开了金州,连金财神都回了楚国,沈妍倍感孤单,天天百无聊赖。她正好利用闲散时间研读医书,深造医术,以备将来不负名医的称号。
平氏听说汪仪凤要改嫁,很支持,也有一些艳羡。天气转凉,平氏不让沈妍再出门,把她拘在家里学女红,给汪仪凤绣嫁妆。本是婆媳关系的两个人朝夕相处,又有几分相依为命的味道,倒比亲生母女的感情更亲近了。
年底,收到平慕轩的书信,平氏和沈妍抱头哭了一场。书信字里行间流露出平慕轩对新环境、新生活的兴趣,这令沈妍很欣慰,久悬的心也放下了。
微风拂面,春暖花开,汪耀宗带汪仪凤母子回到金州,同来的还有汪耀宗的家眷。金州城的亲人朋友多起来,沈妍不再孤单,每天忙碌却充实快乐。
汪仪凤和项怀安的婚期订到五月,在平安州成亲,汪耀宗带妻儿去给妹妹送嫁,沈妍姐弟也跟去了。虽是续娶再嫁,又无父母和族中亲眷在身旁,婚宴也办得隆重热闹。新人不新,却能看出他们彼此的珍重和爱慕,再相遇,此生足矣。
时光匆忙划过,流金般的岁月悄无声息,却又在不经意间让人留意。想起项怀安与汪仪凤成亲那一天的事,沈妍的嘴角弯起笑容,时隔几年,她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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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报信的兵卒讲了西魏大军在平安州屠杀的惨烈、攻打边郡的猖狂,大堂内雅雀无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项怀安等官员敛眉沉思,忧心不已,几个幕僚满脸担惊恐惧。
项怀安急忙写好一份折子,叫来衙役,吩咐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兵部。”
衙役接过折子,包好外袋,注明“马上飞递”的字样,飞速送往驿站。
一位张姓幕僚寻思片刻,抱拳说:“大人,折子送往兵部,兵部再奏明圣上,哪怕是圣上火速派兵点将,大军到来恐怕也需要一个月,到时候恐怕……”
“唯今之计,除了向朝廷求援,还有什么办法?西魏大军来得太突然,我们措手不及。”项怀安双手拄在桌子上,叹息说:“自十几年前边郡决战、西魏惨败之后,一直消停了这些年,朝廷也放松了警惕,没想到……”
一名同知官宽慰项怀安,说:“大人莫急,平安州一马平川,又处于大秦皇朝、楚国和西魏的交界点,不好防守。边郡两面临山、易守难攻,与平安州大不一样。当年,慧宁公主一介女流,只带了几千兵马,就在边郡坚守了五年之久。”
另一名同知官也说道:“是呀!大人,只要西魏兵马不攻陷边郡,金州就无事。平安州暂时失守,等朝廷派大军一来,再收复也并非难事。”
近百年来,西魏与大秦皇朝烽火硝烟,战乱不断。十几年前,西魏兵马攻陷平安州,围困了边郡,把边郡的后援之路也堵死了。慧宁公主带兵坚守五年,援军一到,里应外合,惨败西魏大军,收得平安州。那一次大战,西魏兵马受到重挫,不敢再轻易开战,一直安定了十几年,没想到突然间战乱又起。
几名幕僚听两名同知官这么说,赶紧附和,分析了当前形势,认为此时战事并不严峻。他们把全部希望寄托于边郡易守难攻,也拿不出最佳的退敌措施。
项怀安听众人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见张姓幕僚脸色凝重,沉默不语,他的心又不禁一沉,“张先生,你虑事一向周全,怎么看此次西魏用兵之事?”
“依学生之见,西魏此次用兵突然,恐怕所图不浅,不能小觑轻敌。”张先生顿了顿,又说:“学生认为应付西魏用兵,应该有两手准备。”
“如何两手准备?”
“向朝廷请求派兵,只是一手准备,除此之外,大人还需另求援兵,是为二手准备。”张先生沉思片刻,说:“大军赶到边郡,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皇上下旨调动西南、西北式大营的兵马,也需要二十余天。如果边郡真象平安州一样很快失守,大军远水难救近火,西魏铁蹄践踏,金州城危矣!”
“另求援兵?去哪里另求援兵?”
“大人忘了?一个月之前,承恩伯和慧宁公主的养子沈将军平定了西南苗人之乱,现在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按时间和行程估算,沈将军带领的兵马刚到建州城,建州距离金州只有四百余里。若沈将军知道平安州失陷,边郡被围,从建州赶到金州增援,只需四五天,即使西魏能很快攻陷边郡,也能保金州平安。”
一名同知官忙说:“大人,万万不可,如果我们向沈将军求援,朝中定有非议。若皇上怪罪下来,沈将军有功当赏,而大人就会因私借兵马被罚。”
另一名同知官说:“平安州失守,边郡被困,可西南、西北大营的兵马没圣旨决不能私调一兵一卒。沈将军在外平叛,事急从权,向他借兵也无不可。对于沈将军来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看他愿不愿意帮忙了。”
项怀安挪步思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令他心惊肉跳。这几年,大秦皇朝和西魏无战事,朝廷确实放松了警惕。可平安州有三万守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就失守了呢?平安州兵防坚固,若是抵抗,怎么也能坚持十天半月。
可是,西魏大军七八天前进攻平安州,一天一夜就攻下来了。平安州的知州和守备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派出来,至今平安州境况如何,不得而知。等报信的人来的时候,西魏的兵马早已攻陷平安州,围困了边郡。
平安州距离边郡三百里,距离金州五百里,三个地方呈三角形。若西魏兵马不攻边郡,直接攻向金州,恐怕兵马已经距离金州城很近了。而金州做为边境要镇,他做为一城知府,直到现在才得到消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本官也认为借兵之事不妥,还是稍后再议,大家也累了,先回去吧!”
张先生见项怀安不支持他的提议,很着急,“大人,这……”
项怀安烦燥摆手,“张先生,你多虑了,还是先回去把你那杯花茶喝完吧!”
说完,项怀安起身往后院走,张先生还想说话,被几个官员幕僚拦住了。
张先生感叹了几句,就跟众人一起离开了府衙,一会儿,他又绕道回来,直奔后花园的花厅。看到项怀安正在花厅思虑品茶,张先生松了一口气。项怀安把他叫进来,两人密议许久,写好书信,他才离开花厅,各自准备。
……
沈妍和项云环在暖阁陪汪仪凤说话,三人尽量谈论轻松的话题,却笑得很勉强。白肉团子吃饱喝足睡够,连喊带叫杀向暖阁,才带来了些许欢悦的气氛。
丫头传报说两姨娘求见,汪仪凤脸色暗了暗,让她们进来了。魏姨娘走在前面,浅浅地给汪仪凤行了礼,又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白肉团子几句。
刘姨娘走在后面,面带笑容,施礼问安都对汪仪凤很恭敬。刘姨娘是项怀安的庶女项云玫的生母,不象魏姨娘一样有儿子,又有长辈撑腰,明显底气不足。
“玫姐儿呢?”
“回夫人,七姑娘正做绣活儿呢,天热了,她想给小公子做件肚兜。”
“哟,玫姐儿可真会讨夫人欢心。”魏姨娘语气拈酸。
汪仪凤点头一笑,说:“叫玫姐儿过来,妍儿拿了几件旧衣服给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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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妍姑娘。”刘姨娘向沈妍施了礼,让丫头赶紧去叫项云玫。
魏姨娘撇了撇嘴,说:“项家是大族,老爷好歹也是四品官,玫姐儿虽说是庶出的,要是穿人家的旧衣服,不让人笑话吗?说好听了,是夫人勤俭持家,说得不好听,还以为夫人苛待庶女妾室呢?这要传到族里……唉!”
汪仪凤不愠不恼,轻声细气说:“魏姨娘也掌过家,老爷有多少奉禄,你很清楚,不勤俭持家行吗?我是不是苛待庶女妾室,明眼人一看尽知,何需多言?”
项云环沉下脸,厉声说:“魏姨娘掌家不苛待庶女妾室,都是苛待嫡子嫡女。父亲奉禄不多,她也无需勤俭持家,腆着脸跟乡绅富户的女眷们哭一鼻子,就有银子送进来,倒是赚进来不少钱财,母亲断不会不顾体面,做这种事。”
项怀安为官清正,从不收受贿赂,没意外之财。项家族中有些产业,这些年所分的红利也都记在公中帐上,从没往项怀安的任所拿过。一家人只靠他一个人的奉禄养活,日子过得确实不宽裕。他的原配发妻过世后,魏姨娘当家,收了别人不少银子,导致项怀安被参了一本,气得项怀安干脆把家务事交给管家打理。
汪仪凤改嫁过来,了解到家中的状况,勤俭持家,又有沈妍和汪耀宗周济他们,日子才过得富裕了。魏姨娘又是气愤又是嫉妒,私下没少出妖蛾子,经常给汪仪凤使绊子。汪仪凤是绵里藏针的人,两人交锋几次,魏姨娘也没占到便宜。
魏姨娘听到项云环的话,脸上挂不住了,“三姑娘可冤枉我了,你以为我愿意收别人的银子?就是我收过银子,也不是我一个花的,三姑娘没花用过吗?”
“你再说,你害得父亲都被人弹劾了,若不是你姓魏,早把你赶走了。你不要看着母亲好性子就欺人太甚,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
汪仪凤见火候差不多了,拦住项云环,“环儿,不得放肆,让人笑话。”
魏姨娘又羞又气,抽抽咽咽哭起来,被汪仪凤斥责了几句。项云环出了一口恶气,冷哼几声,拉着沈妍,低声讲魏姨娘以前做过的坏事。
白肉团子见气氛不对劲,很不满地喊叫了几声,冲沈妍伸了招唤之手。沈妍从奶娘手里接过他,就发现他的小胖屁股扭来扭去,刚想看看,他就很大方地赏了沈妍一泡童子尿。气得沈妍举起他比划了几下,扔进了奶娘怀里。
沈妍梳洗更衣回来,项云玫已经过来了,几个人正看沈妍拿来的衣服。这些衣服并不旧,而且都是名贵的料子,众人啧啧赞叹,项云玫更是欣喜不已。
项云玫十三岁了,因身量娇小,穿沈妍十岁时的衣服正合适。沈妍觉得刘姨娘和项云玫很安份,就想用几件衣服帮汪仪凤送个人情,希望她们能更加识趣。
魏姨娘自认有几分见识,可沈妍拿来的衣服所用的料子她也只是听说过,或许见过,但绝对没穿过。这些衣服要穿到项云玫身上,虽说是旧的,也令她羡慕嫉妒恨。她不敢惹沈妍和汪仪凤,倒对刘姨娘母女极尽能事的挖苦讽刺。刘姨娘和项云环脸色都很难看,表面不敢跟她对峙,可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沈妍暗自冷笑,魏姨娘有儿子、有后台,她一直怕汪仪凤吃亏。拉拢刘姨娘母女,孤立魏姨娘只是第一步,魏姨娘要是敢挑刺儿,她还有后招。
管事婆子进来传话,说:“夫人,大人让您安排一下,明天让七姑娘同三姑娘一起回京城,两位姨娘也别留在金州了,趁有车马一块回去吧!”
魏姨娘喜笑颜开,“婢妾正想跟夫人说呢,明天五少爷护送三姑娘回去,不如我也回京算了,跟老爷在任所这么些年,还真想回京城看看。”
项怀安早就说让魏姨娘回京城去,她一直不肯,想留在项怀安身边争宠。可听说平安州失守、边郡被困,她就害怕了,想躲到京城过踏实日子。项云谦年纪不小,该说亲了,她也想回去求项家长辈给项云谦张罗一门好亲事。
“好吧!那你们就同三姑娘一起回京,都去收拾行李吧!李嬷嬷,你告诉管家多派一辆车,再跟张同知的家眷说一声。”汪仪凤正想把她们都打发走呢,有她们在,她要多费许多心神,操心费神是小,关键是防备她们很累。
沈妍让丫头去跟平氏说了一声,今晚她不回去了。她想留下来陪项云环和汪仪凤说说话,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还可以多玩弄白肉团子一会儿。
晚上,项怀安没回后院,听说在书院处理完公务,就睡在了书房。平安州失守、边郡被围的消息太突然,战事吃紧,他也应接不瑕了。汪仪凤体谅他,让人送去茶饮点心,又想派个丫头过去伺候他,被沈妍恶声恶气拦住了。
第二天,沈妍早早起来,梳洗完毕,送项云环回京。项云环等人上了车,依依而别,车马赶到府衙侧门,却迟迟不见护送她们回京的项云谦。
汪仪凤面露不悦,吩咐丫头说:“去看看谦哥儿怎么还没过来。”
魏姨娘忙笑着说:“时候还早,五少爷是稳重人,不会耽误起程的。”
昨晚,魏姨娘把她一个叫柳红的心腹丫头给了项云谦。到现在,柳红和项云谦都没出现,估计是一夜大行云雨累昏了头,还没起来呢。
她没把柳红带回京城,而是留到金州府衙传递消息。魏姨娘让柳红伺候了项云谦,又承诺等项怀安任满回京,就给柳红开脸,她想用这方法保住柳红的忠心。
项怀安过来,问:“怎么还不起程?”
项云环等人赶紧下车,给项怀安行礼,张同知的家眷也派管事婆子过来请安。
“在等谦哥儿。”汪仪凤的语气中没有任何不满。
魏姨娘赶紧陪笑上前,说:“谦哥儿昨晚着凉了,起得晚了些,马上就来。”
汪仪凤瞥了魏姨娘一眼,问:“谦哥儿着凉了?怎么我不知道?”
项怀安沉下脸,怒呵:“什么着凉?他就是没正形,拿上鞭子去‘请’他。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个随从刚要去,就见几个小厮跑来,后面还有两个婆子扯着一个丫头过来。
“老爷、夫人,五少爷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项怀安和汪仪凤齐声问。
魏姨娘恶毒的目光看向汪仪凤,张嘴哭问:“他、他是不是让人害了?他……”
“住嘴。”项怀安气愤皱眉,呵问小厮,“他去了哪里?谁在他身边伺候?”
小厮哆哆嗦嗦上前回道:“回大人,是奴才伺候,昨晚,柳红姑娘拿了些酒菜,让奴才吃喝完就去睡觉,由她去伺候五公子,奴才就……”
汪仪凤凛厉的目光看向魏姨娘,她在妻妾成群的家庭中长大,魏姨娘那点心思怎么会逃过她的眼睛。她叹了口气,跟项怀安低语的几句,项怀安瞪了魏姨娘一眼,让人用凉水浇醒处于半昏半醒中的柳红,严加审问。
听到柳红的话,众人都惊诧不已,项云谦要杀敌卫国,昨晚只身去了边郡。
魏姨娘“嗷”的一声,连哭带叫:“都是心肠歹毒的人容不下他,逼得他无路可走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饶你们……呜呜……”
“你胡说什么?还不住嘴。”项怀安听说项云谦去了边郡,又惊又气,见魏姨娘闹腾,他更加气愤,想要处罚魏姨娘,被汪仪凤拦住了。
沈妍重咳一声,高声说:“魏姨娘不是说谦少爷着凉了吗?怎么又突然去了边郡?看来你真不知道他的打算。他连你这个生母都不说,想必是不信任你,那容不下他的人是谁呀?他刚离府一夜,你就盼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连亲生儿子都诅咒,那心肠歹毒的人又是谁呀?本来我是外人,不该多嘴,可实在听不下去了。”
项云谦喜好舞枪弄棒,原以为他玩玩而已,没想到他志气不小,听说边郡被困,就跑去杀敌卫国。他品性磊落,还真不象魏姨娘这种女人养出来的儿子。
项怀安狠狠瞪了魏姨娘一眼,说:“都上车,马上出发。”
汪仪凤临时安排了管事和小厮护送,让他们迅速去准备行李,尽快起程。
魏姨娘又不想走了,被项怀安呵骂了几句,责令她上车回京。汪仪凤给婆子使了眼色,两婆子把魏姨娘拖上马车,堵住她的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送走项云环等人的车马,汪仪凤松了口气,叫来管事婆子吩咐了几句,又让人把柳红打了一顿,卖掉了。现在,府衙后院一下子安静了,她也可以松心了。
沈妍陪汪仪凤边说闲话边逗弄白肉团子,玩了一会儿,刚要回去,就见项怀安进来了。项怀安脸色沉郁,平安州失守、边郡被围,令他忧心不己。
沈妍给项怀安行礼,问:“项伯伯,边郡的战事怎么样了?”
汪仪凤微微皱眉,“妍儿,闺阁女儿不能置喙国事。”
“知道了。”沈妍嘴上应承,心里不悦,自从汪仪凤改嫁给项怀安,总拿名门小姐那一套要求她,沈妍很无奈,有好多事不得不向汪仪凤隐瞒。
“阿凤,你别拘着妍儿,她很聪明,看问题很透彻。”项怀安叹了口气,把平安州和边郡的战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西魏的兵马太快,出乎意料。”
“西魏的兵马快,而且早有准备。”沈妍向门口窗外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平安州有西魏的内应,职位还不低,他们里应外合,才能令平安州的守军措手不及,要不怎么直到边郡被围,才有平安州沦陷的消息送出来呢?”
项怀安的眉头紧跳了几下,他掐住额头,脸色更加沉郁。平安州轻而易举被攻陷,他也怀疑有内应,但做为朝廷命官,没有证据的推测他不敢说出口。
他在平安州做了五年知州,衙门里的大小官员都是他一手提拨,多数是项家的一派。他升任金州知府,接任他做知州的人姓罗,是项家的门生。驻平安州的守军将领他也都认识,这几年没有替换,奸细会是谁呢?这人藏得也太深了。
“项伯伯,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妍儿,你……”
“阿凤,让她说。”项怀安冲沈妍点了点头。
沈妍思虑片刻,很神秘地说:“就平安州的情况来说,我肯定平安州有西魏的内应,边郡很可能也有,保不准金州府衙也有,项伯伯还是早做打算。”
“妍儿,你还是赶紧走,越说越没谱儿了。”汪仪凤撵着沈妍离开。
项怀安没挽留沈妍,他靠在屏风上,满脸沉思之色。为官多年,他防备之心很强,但也不能保证毫无纰漏,人心难测,有时候也防不胜防。
昨天,听说平安州失守,边郡被困,他召集几名同知官幕僚讨论向朝廷求援调兵之事。向朝廷求援,众人都知道,张姓幕僚提出向沐元澈借兵,被他当堂否定。事后,他亲手给沐元澈写了求救的密信,只有张姓幕僚一人知道。
大街小巷,三人成群,两人一伙,都在悄声议论,满脸惊恐,显然是在议论边郡的战事。烽烟再起,百姓面临战乱涂碳,能不忧心恐惧吗?
沈妍坐在马车里,掀开车窗向外张望,人群的紧张气氛传染了她,她心里欲加不安。一场真刀真枪的战争结束,不管胜败,总会尸骨成山、血可漂橹。她是成长在和平时代的人,就算假想那情景、那场面,也会全身颤粟,恐惧不已。若真让她经历,说不定她难以承受血腥恶梦,会一刀了结自己,幻想再穿回去。
她来到济真堂,看到药房医馆的人,无论是大夫、伙计还是病人,都在谈论战事,她更加烦燥,训斥了带头的大夫和伙计,又安抚了几句,总算压下去了。
时候不早,她让丫头到店铺买了几样可口美味的点心,才回平家。马车刚到门口,她还没下车,就有婆子匆匆迎上来,说平氏哭得很厉害,让她去劝劝。
“怎么回事?”
“家里来了一位贵客,说是带来了轩少爷的消息,跟奶奶一说,奶奶就哭了。”
“什么贵客?人在哪里?”沈妍很纳闷,听下人说是贵客,就不象武烈侯府派来的人,平慕轩就是真有什么事,也不会随便带消息回来。
“贵客正在外厅由周管家陪着用餐呢。”
沈妍皱了皱眉,说:“去外厅,看看是什么贵客。”
外厅里,酒浓菜香,周管家正陪三名男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沈妍隔着窗户看清为首的贵客,皱眉呲笑,跟丫头交待了几句,就蹬开门进了外厅。
“苏师爷,经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成了我们家的贵客。”
“姑娘,不能再叫苏师爷,该叫苏大人,苏大人刚从京城来,要去接任松城县知县,以后我们还仰仗苏大人呢。”周管家满脸陪笑,冲沈妍使了眼色。
松城县在金州城南面,距离金州城五六十里,是金州城通往边郡的重镇。
沈妍在金州城南面的山坳里开了五十亩荒地,种植御米和洋麻,周管家也在山坳里私置了二十亩地种药材,他们这两块地都在松城县境内。开荒所得的土地没有地契,官府可以随时收回,这就是周管家提醒沈妍要仰仗苏师爷的深意。
“沈姑娘一向可好?”苏师爷很随和地跟沈妍打招呼。
“我很好,听说苏师爷,不,苏大人高中探花,不留在京城,怎么又回来了?”
“我要求外放,正好松城县知县三月卸任,上峰就派我来了。”苏师爷端起酒杯慢饮了一口,又说:“一别金州几年,倒没看出什么变化。”
“怎么没变化?等你到了松城县就知道变化了。”沈妍不想谈及战事,危言耸听,若边郡失守,西魏大军最多三四天就能打到松城县。
“哦?有什么变化?沈姑娘不防直说。”
“苏大人吃完饭,肯定会去府衙找项大人报道,他自然会告诉你。”沈妍笑了笑,又说:“听说苏大人带来了轩少爷的消息,我想来听听。”
苏师爷冲两男子挥了挥手,两男子与周管家互看一眼,就一齐施礼告退了。
“沈姑娘坐吧!”苏师爷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
沈妍心里不悦,坐到苏师爷对面,“苏大人请讲。”
苏师爷开门见山,“沈姑娘大概也听说过现在的武烈侯府大不如前吧?”
“一门两后,尊荣无比,怎么会大不如前?苏大人多虑了。”
其实,不用任何人说,沈妍也知道武烈侯府大不如前,只是她不能说而已。
自十几年前武烈侯府长房徐秉烈父子双双殉国,武烈侯府就渐渐失去军中的势力。爵位由二房徐秉熙承袭后,因徐秉熙只领了一份闲职,武烈侯府在朝中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先皇后辞世,太子一派势弱,武烈侯府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松阳郡主和徐秉熙认为太子不能承袭大统,就转投了御亲王,并把爱女嫁给御亲王为侧妃。主子登基后,大行封赏追随拥护者,跟御亲王的支持者秋后算帐。
武烈侯府没被清算,保往了荣华富贵,可太子妃成为皇后,对娘家却没有任何封赏。明眼人都知道当今皇上和慧宁公主对武烈侯府成见很深,只是念及先皇后,才放过了徐家。所以,徐家虽是几重皇亲,却在京城权贵中根本提不起来。
苏师爷微微一笑,说:“沈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无须苏某细说。”
“那你就直说你带来什么消息吧!”
“我在京城与轩少爷有几面之缘,来赴任之前,就邀他小酌了几杯。他跟我诉苦说自到京城就求过侯爷和松阳郡主多次,想把平氏和你接到京城团聚,都被拒绝了。轩少爷为此苦恼不堪,我刚刚跟平氏说了,她也伤心不已。”
单是松阳郡主和徐秉熙不想让平氏入京,沈妍倒认为不是坏事,她希望平氏以后有自己的生活。徐瑞坤纳平氏为妾,养在金州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他已去逝,平氏若以外室的身份回武烈侯府,名声上肯定好说不好听。
再说,平氏回徐家就要给徐瑞坤守寡,虽说徐家富贵,可也是一条窄路。但平氏不这么想,她想有生之年守在儿子身边,哪怕是做一个守寡的卑微的妾室。
现在看来,松阳郡主和徐秉熙不让平氏入京,另有深意。他们不承认平氏的身份,也就间接不承认平氏给平慕轩订下的童养媳,沈妍也就跟武烈侯府脱钩了。
“轩少爷的父亲已逝,不接平氏回武烈侯府也在情理之中?可你做为平氏定下的童养媳,没一重拿的出手的身份,恐怕也会影响你跟轩少爷的婚事。”苏师爷轻叹,又说:“轩少爷也知道其中的因同,所以才愁烦苦恼。”
沈妍淡淡一笑,说:“松阳郡主和徐侯爷都是大人物,他们的心思不是我这等平头百姓能猜的,至于轩少爷的苦恼愁烦,我会尽心开导。”
苏师爷点了点头,“想必沈姑娘对自己的前路早有打算。”
“打算谈不上,自求多福吧!”
“呵呵,自求多福也不错。”苏师爷放慢语速,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沈姑娘一家曾受平氏大恩,你与她又情同母女,不知你没有为她打算过?”
沈妍怔了怔,须臾间,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苏师爷眼里一闪而逝的情愫,顿时恍然大悟,试探着问:“依苏师爷之见,我应该怎么为她打算?”
“沈姑娘是聪明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苏某不想绕弯子。”苏师爷端起酒杯,慢饮了半杯酒,又说:“苏某已近不惑之年,十几年前成过一次亲,相守三年,我妻就撒手而去了,也没留下一子半女。发妻病逝,我郁结于心,就看淡了功名,又不善经营,最终贫困潦倒。我受过平氏的恩惠,一直想报答,思来想去,觉得求娶她为妻是最好的报恩方式,沈姑娘认为如何?不防直言。”
没想到苏师爷这么直接,不象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那么文酸迂腐。真心也罢,报恩也好,他既然敢直言不讳,就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沈妍想笑,却觉得有一股酸酸的暖流自心底涌出,直冲鼻腔眼底,她咬了咬嘴唇,抑住要流出的泪水,笑问:“苏大人是要向我娘求爱吗?”
苏师爷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笑了笑,说:“求爱是年轻人的事,我老了,现在只想求娶一个可心之人,老来为伴,此生足矣,还请姑娘成全。”
“我、我成全你?你……”
“沈姑娘敢给令堂和项大人做媒,为什么不愿意帮平氏和苏某一次呢?”
沈妍有一种想抓狂的冲动,却不知道该抓哪里,她笑叹说:“苏大人,君子有成人之美,不瞒您说,我肯定是君子,可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算了,我跟你直说吧!西魏后马攻陷了平安州,围困了边郡,若边郡失守,你的松城县就是金州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松城县估计现在还没有兵防措施,你……”
“这么严重?”苏师爷的神情顿时凝重,他顿了顿,说:“看来苏某要劳心国事了,无国则无家,这件事还请沈姑娘挂心,苏某告辞。”
送走苏师爷,沈妍靠在外厅的屏风上发呆,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暖暖的,还有几丝甜蜜,却又让她感觉很不是滋味。
直到肚子一次又一次响闷雷报告饥饿,她才有气无力回到正院。听丫头说平氏哭了一场,累了,吃了些茶点,就睡了,沈妍也没打扰。她吃过午饭,就回房补觉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听丫头就平氏叫她,她梳洗好去了正院。
平氏唉声叹气,跟她说了武烈侯府不想接她们入京的事。沈妍早有准备,细心开导平氏,不知说了几车话,终于把平氏逗笑了。
苏师爷放下架子和读书人的酸面,直言要求娶平氏,沈妍认为不错,但不知道怎么跟平氏说。平氏为徐瑞坤守了这么多年,从没动过别的心思,可见也是一个性贞气烈的人。劝人改嫁,做好了是姻缘,做不好会很尴尬,甚至成仇。
思来想去,沈妍决定向汪仪凤求助,平氏毕竟不是她的亲娘,她不敢轻易开口。汪仪凤是过来人,想必也愿意帮这个忙,现身说法,说服力更大。
第二天,沈妍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她打算先去济真堂看看,再去见汪仪凤。
金州城的大街小巷充斥着慌乱恐惧的气氛,路人相遇或是熟人碰面,都离不开与西魏战事的话题。昨天,人们说得小心翼翼,好象怕道听途说的消息成真一样。今天却大不相同,众人不但高声谈论,还时有呵骂声传来。
他们无非是呵骂守军无能、官府无能,才导致西魏大军长驱直入。还有人甚至大骂项怀安,说他昨天把家眷送回了京城,就是打算放弃金州城逃跑回京。
现在的守军和官府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慧宁公主带人坚守边郡之事又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相比之下,不分男女,是英雄亦或狗熊就显而易见了。
听到有关战事的话题,沈妍不由紧张,唉叹几声,排解情绪。
从济真堂出来,沈妍来到府衙侧门,还没进到内院,就感觉到府衙的气氛很凝重。丫头把她带进花厅,她刚到门口,就听到汪仪凤的叹息声,下人也个个凝神静气,连欢闹跳脱的白肉团子都静静趴在奶娘怀里,一声不哼。
“姐、姐姐,抱抱……”白肉团子看到沈妍,好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
沈妍抱过白肉团子,坐到汪仪凤身边,问:“娘,出什么事了?”
汪仪凤挥手谴退下人,低声说:“昨晚,有一个从平安州衙门逃出来的侍卫来报信,说平安州轻易被攻陷是因为知州罗大人与西魏兵马里应外合,还说罗大人已经说服了边郡的郡守,让打开城门迎西魏兵马入城,边郡有可能守不住了。
你项伯伯听说这件事,连夜点了一万守城军奔赴松城县,亲自带兵坚守。边郡一旦失守,松城县再守不住,西魏兵马攻陷金州就易如反掌了。”
沈妍想了想,问:“罗大人不是项家的门生吗?怎么会投敌呢?”
“这正是你项伯伯忧心之处,罗大人投敌叛国会导致皇上猜忌项氏一族。若金州城再被西魏攻陷,皇上发怒,就会给项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汪仪凤握住沈妍的手,哽咽落泪,说:“你项伯伯走的时候说若是松城县守不住,他就不回来了。他和苏师爷都是文官,金州城就两万兵马,哪能挡得住西魏的千军万马?”
“娘,你别哭了,事到如今,哭有什么用?还是想想……”
“哇――”白肉团子紧紧抓住沈妍的肩膀,放声大哭。
“诏哥儿不哭,没事了,乖,诏哥听话……”沈妍哄逗白肉团子,自己却忍不住落泪,灾难当前,小孩子的感知要比大人灵敏得多。
沈妍本想跟汪仪凤商量平氏和苏师爷的事,此时连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她劝慰了许久,汪仪凤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心情也渐渐好转。
用过中饭,沈妍刚要回去,就有侍卫来报说边郡失守了,西魏大军最多三天就能攻到松城县。汪仪凤听说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就晕倒了。沈妍以针刺之术救醒汪仪凤,不放心,就让丫头回去告诉平氏,说她要留下来陪汪仪凤。
时间在沉闷中度过三天,整个金州城好象凝固一般,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三天后,项怀安回到金州府衙,满身狼籍,筋疲力尽。他只跟汪仪凤打了个照面,顾不缓口气,就让人请来金州守军的统领,商量要把金州城的兵马全部调到松城县。几人正在争执争议,满身是血的侍卫就带回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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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的心咯噔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全身泛出凉气。栗子小说 m.lizi.tw松城县离金州城只有五十里,松城县一旦失守,西魏兵马围困金州,最多需要一天的时间。
金州城的兵马本就不多,又调了一半去松城县,就是誓死守城,又能支持几天?项怀安向沐元澈求援,途中沐元澈遭遇伏击,手下只剩下几十个残兵败将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是谁也会衍生出无力的悲哀。
“哎呀!又要打仗了,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嫌命长,非凑过来让我杀。”沐元澈满不在乎,说起打仗,就好象在风和日丽的时节吟咏花开的风景。
见沐元澈一脸轻松,沈妍的心也慢慢安定,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明知他手下没有精兵强将,凭他一人之能难敌西魏的千军万马,沈妍心里还是踏实了很多。
“拿上你的衣服,还有这几块布料。”沐元澈把两个小包袱递给沈妍。
沈妍接过包袱放下,说:“不用拿,放车上就行。”
“我要用马车把这几包衣服送到校场去,你这么漂亮的衣裙混在里面,不怕被人私藏了?”沐元澈牵着沈妍下车,又吩咐白芷黄芪把衣服送到校场,毫不客气,比使唤自己的丫头都理所当然,弄得沈妍也没脾气。
“你买的这么多衣服,还要布料干什么?”
“布料不是我要的,听说项大人又添爱子,过几天就是满周之喜,你把这几块布料代我送过去。我远道而来,身无分文,只能送几块廉价的布料了。”
再过几天,白肉团子就满一周了,本是一个人一生中的大日子,可如今西魏大兵压境,谁能顾得上给他过周岁生日?还有什么可喜的?
这几块布料都是上好的雪绸锦缎,最低也能值上三四十两银子。沐元澈和项怀安并无深交,又是匆忙危难、身无分文之时来到金州。虽说送几块女人往来为礼的布料有失体面,但这份礼不算薄,关键是这份心意让人动容。
沈妍接过布料,说:“不管你是送给谁的,由我付帐,你就要加倍还我。”
“在金州是不能还你了,等你到了京城吧!”
门口的衙役认识沈妍,平日不问就让她进去,可看沐元澈脸生,就拦住他们询问。沐元澈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又展示他男女通杀的微笑,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听说松城县面临失守,项怀安正在大堂同府衙的官员和守军将领商议退兵攻敌之策。一时之间,谁也想不出妙计良策,急得项怀安团团转。
侍卫来报说诏哥儿得了急病,项怀安又惊又急又担忧,可战事当前,他不想为家事耽误。众人都劝他先去看看孩子,他叹了口气,才去了后院。
“姐姐、姐姐,抱、抱抱……”白肉团子好好的,无病无恙,只是大人们忧闷焦虑的情绪影响了他,他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看到沈妍,就欢实起来了。
奶娘把白肉团子抱给沈妍,沐元澈挡在沈妍前面,接过他举过头顶。白肉团子咯咯直笑,一点也不怯生,沐元澈放他下来时,他在沐元澈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晶莹的口水拉出几条丝,沿着沐元澈的脸颊往下流,逗得沈妍笑弯了腰。
“白白胖胖的,真好玩。”沐元澈一会儿举、一会儿抛、一会儿背、一会儿抱,身体配合他的动作摆出各种姿势逗弄白肉团子。
白肉团子踩到沐元澈肩膀上,好象攀上高峰的英雄,又喊又叫,又蹦又跳。沐元澈双手揽住他的腰,在花木丛中绕来转去躲猫猫,象孩子一样高声欢笑。
春日艳阳照耀,一大一小两张笑脸映衬阳光,纯真烂漫驱散战争带来的阴霾。
“姑娘,这位少爷是谁呀?”
沈妍现在警惕性很高,扫了奶娘一眼,说:“我诊治过了一个病人……”
说到病人,沈妍忽然想起沐元澈身上有伤,又看到他袖口上渗出血渍,忙吼呵他们停下来。沈妍抱过白肉团子,皱了皱眉,递给沐元澈一瓶金创药。
“一点也不注意,自己去涂药。”
沐元澈毫不客气地把金创药塞进袖袋里,嘻笑着说:“没事,一高兴就忘记疼了,听说可爱的小孩子能治伤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白肉团子张开双臂就去抓挠沐元澈,揪住他的衣服“啊啊”直叫,显然是没玩够。沐元澈还想逗白肉团子玩,被沈妍狠狠瞪了一眼,老实了。
“妍儿,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讨喜好玩呀?”
“不知道。”
“听我娘说,我小时候又黑又瘦,除了我爹娘没人抱我。”沐元澈的语气中透出委屈,“那时候没粮食吃,我能长得又白又胖吗?那些人也真是,就不抱我。”
沈妍很想笑,又感觉心中酸涩。真不知道沐元澈该算什么性格的人,他杀人不眨眼,却有一颗纯洁的赤子之心,跟一个小孩都能玩得那么开心。说他大大咧咧,他又小气得很,连他小时候除了爹娘没人抱过他的事都耿耿于怀。
“我家要有个又白又胖的小孩儿多好。”沐元澈捏了捏白肉团子的脚丫。
“会有的,面包――”沈妍挑了挑嘴角,语气中尽是调笑。
“什么面包?我怎么听不懂?”
沈妍斜了他一眼,面露笑意,对于这一类问题,她沉默是金最好。
白肉团子又扭又蹿,想挣脱沈妍,投向沐元澈的怀抱。沈妍烦了,把他扔给奶娘,还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气得白肉团子哇哇直叫,又哭着向沐元澈招手。
项怀安和汪仪凤走过来,看到这场景,都很惊诧,赶紧叫沈妍过去询问。沈妍把布料递给汪仪凤,轻声说出沐元澈的身份,项怀安又惊又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沐元澈上前冲项怀安施礼,给他使了眼色,项怀安才压抑住激动了心情。
“这几块布料是在下送的薄礼,贺小公子周岁之喜。”
“多谢、多谢,这边请。”项怀安引领沐元澈去了内院的书房。
汪仪凤抱过白肉团子,沈妍谴散了下人,只留奶娘和贴身丫头跟随,也回了内院。汪仪凤得知沐元澈是沈承荣的养子,脸上流露出极不自然的神色。沈妍笑意吟吟,轻声慢气提醒了她几句,汪仪凤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妍正陪汪仪凤说家常闲话,项怀安就派人来叫她,沈妍就跟着侍卫过去了。
府衙的后花园有一个小湖溏,湖溏正中有一座水榭,好象一座孤岛。水榭为原木建造,三面是水,一面有一座窄小的木桥,与湖岸相连。
木桥上伫立着两排戴刀侍卫,湖岸四面也有侍卫巡视。项怀安与沐元澈在水榭中谈话,任是功夫再高的窥听高手,也无法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沈妍扶着桥栏颤微微地走过木桥,项怀安打开门,把她迎进去。沈妍给项怀安和沐元澈行了礼,规矩规矩垂口站立一边,项怀安让她坐下,她才道谢入座。
听两人说话,沈妍才知道沐元澈接到项怀安求援的密信,就预示到会遭遇埋伏。于是,众将领兵分两路,奔赴金州。沐元澈带一百多名骑兵走大路,招摇过市,好象兵马很多一样。大队人马却走了小路,昼伏夜出,隐藏了实力。
结果,沐元澈等人在经过一片密林时遭遇了伏击,好在沐长风带几十名暗卫及时赶来。他们联手才把伏击者全部击毙,沐元澈也损失的近百名手下。
项怀安叹气说:“向沈将军求援的事就是我和张先生,还有送信过去的两名侍卫知道,怎么会泄露呢?好在沈将军平安无事,否则项某……”
“项大人不必自责,西魏飞狐营训练出的细作都藏得很深,也许就在我们身边。若不是在南疆平叛时抓住了飞狐营的教习,我也不知道西魏这些年竟然培养了这么多细作。此次与西魏开战,我定打到西魏的都城,端掉飞狐营。”
沈妍转过头,向窗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强烈的怀疑。短短几天,西魏兵马就攻战了平安州和边郡,松城县也面临失守,可见西魏已经做足了准备。沐元澈想攻到西魏的都城哪那么容易?他志气高昂是好事,可不切实际也会贻误战机。
“沈将军好志气,项某自愧不如,情愿为将军驱使。”
“项大人客气了,我既然是援军,就要归项大人调派。”沐元澈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与我分道而行的三万精兵今晚到金州,我已传令他们连夜赶赴松城县。明早到达,先他们安营扎寨,先休整一天,再谋划如何与西魏打第一场仗。”
项怀安有些为难,说:“沈将军,西魏兵马就快攻下松城县了,还是……”
“项大人放心,那是诈传,有可能是细作想扰乱军心,故意放出的传言。我昨晚派出五十名暗卫谴进西魏大营,今天早晨他们就传来消息,说事已做成。估计西魏的兵马这两三天攻不了城,有我在,项大人不必忧心了。”
沐元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冲沈妍晃了晃,嘻笑着说:“这种药是我在苗人寨子里缴获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放进水里,人畜哪怕喝上一口,就能拉上两三天。有飞狐营的细作给我用过,我喝得太多,深受其害,知道威力。”
“哦,这种药……呵呵。”项怀安是读书人,见沐元澈当着沈妍说如此隐晦的话题,毫不避讳,他觉得很尴尬,却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圆场。
沈妍静静听他们说话,眼底流露出笑意。都说兵不厌诈,碰上沐元澈,就变成兵不厌损了。其实,沐无澈的话已经说得够含蓄了,若不是有她一个女孩在场,估计沐元澈会说:西魏官兵现在都拉得提不上裤子了,哪还有心情和力气攻城?
“妍儿,应该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吧?”沐元澈摆弄小瓷瓶,目光别有深意。
原来是沐元澈找她,至于干什么,看他那阴损的神态,就不言而喻了。
“为医者有医德,我从来不做那种药。”沈妍很痛快地拒绝了。
项怀安明白了,问:“沈将军也想制造一些泄药给西魏兵马用?”
“我想到一个好名字,这药就叫一泄千里吧!”沐元澈捏紧瓷瓶,得意洋洋。
沈妍忍俊不住,玉手掩嘴,笑出声。这就是沐元澈举止言谈的风格,如有雷同,翻版必究。沐元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恐怕做药的事她也避不过去。
“不能再做泄药,西魏人很狡猾,他们吃一次亏,再用同样的方法,就起不到作用了。”沐元澈寻思片刻,看向沈妍,又说:“要是能做一些让人闻到气味就昏迷不醒的药毒、迷香之类就好了,以前听说西域有这一类奇药。”
沈妍皱眉,说:“那些奇药都千金难求,没有熟人介绍,根本买不到。而且奇药都根据秘方所制,秘方比制药者的性命更贵重,绝不外泄,不是谁想做就成做的。我翻阅过许多医书,里面都没有这一类药的记载,我确实无能为力。”
沐元澈并不着急,“你先想一想,我并不急用,打仗还是要真刀真枪拼杀。”
项怀安点点头,冲沈妍使了眼色,“妍儿,你先回去吧!”
沈妍微笑行礼,刚要出去,又被沐元澈拦住,交待了几件琐事。沐元澈在济真堂住了两天,有些事情比沈妍想得更周到,这令她很欣慰。
离开水榭,沈妍回到内院,跟汪仪凤闲话家常,又哄逗白肉团子玩了一会儿,才离开府衙。她回济真堂交待了几件事,出来买了些糕点零食,就回家了。
走到半路,马车突然停下来,沈妍掀开帘了,看到汪耀宗风尘仆仆,拦住了她的车。栗子网
www.lizi.tw沈妍赶紧让汪耀宗上车,让白芷调转车头,去了汪家的宅院。
“舅舅从哪里来?怎么这么急?”
汪耀宗拭去汗水,答道:“我刚从京城回来,听说平安州和边郡失守了,连车都不顾不上坐,就想到济真堂寻你商量对策,刚好看到你的马车过来。”
这几年,汪耀宗成了济真堂最大的原药供应商,赚得盆溢钵满。去年,金财神和沈妍计划要在京城开济真堂最大的分号。汪耀宗听说这一消息,就亲自去了京城,在京城置买宅院,结识药商,准备在京城安家落户,大展拳脚。
沈妍很迷糊,两城失守是她能干涉的吗?汪耀宗要找她商量什么对策?
“我不明白,还请舅舅直言。”
“唉!这几个月,赵管事在平安州和边郡采买了八千两银子的原药,付了一半的定金。原药都准备好了,要运到作坊,一打仗,就被西魏的兵马劫了。”
“兵荒马乱,谁有办法?我通知纪掌柜,先让他用别人家的原药。”
同样给制药作坊供药,沈妍给汪耀宗的收购价格比别人高一成,而且都是优先采用。汪耀宗做事也公道忠厚,即使检查不严,他也未以次充好,信誉不错。
“主要是一下子损失了四千两银子,你舅母的意思是……”
沈妍明白了,药材被劫,损失了四千两银子,汪耀宗想让她承担损失,这是汪耀宗的妻子韩氏的意思。这几年,汪耀宗只做济真堂的生意,就赚了几万两银子。赚钱的时候没想过要分给她红利,损失了银子想到她了,这也太过份了。
“舅舅,你跟济真堂的契约写得明明白白,不管赔赚,与济真堂无关。原药不能准时供应,按契约有几百两的违约金,因为战乱耽误,我给你免掉。”
“不是违约金的事,这四千两银子……唉!你也知道你舅母的脾气。”
汪耀宗的妻子韩氏出身京城大族,韩家是书香门第,子弟在朝为官者也都是文臣,向来是满门清贵。韩氏是庶支嫡女,受过良好的闺训教养,在汪家未获罪之前与汪耀宗订亲。汪家获罪返乡,本以为这门亲事黄了,就没在提起。没想到韩氏一成年,韩家就把她送到永州完婚,此举令汪家感激,也得世人的传颂钦佩。
因为韩氏出身好,在这种情况下嫁进汪家,又礼教不离口,深得汪孝贤赞誉叹服。她过门没多长时间,就把汪家人都辖制住了,汪耀宗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汪仪凤跟沈承荣私订终身,韩氏气了个仰倒,扬言要跟汪仪凤断绝关系,怕汪仪凤的名声影响她的儿女。汪仪凤改嫁项怀安,韩氏对此极尽蔑视,这几年除了逢年过节,亲姑嫂根本没有走动,而且韩氏也不让她的女儿跟沈妍来往。
韩氏把自己标榜得那么高贵,为什么对银子这身外之物还看得那么重呢?贩药材损失了银子,她居然鼓动汪耀宗跟沈妍要,真是好厚的脸皮。
沈妍哼笑两声,说:“舅母识文断字、知书达理,难道看不懂契约吗?”
“也不是,只是……唉!”汪耀宗很为难,契约写得很清楚,他没理由跟济真堂要钱,他想让沈妍个人贴补一些,回去好跟韩氏交差。
“舅舅有什么话就说吧!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沈妍一直觉得汪耀宗人品不错,对他们母子也很照顾,就是那位以贤妻良母自居的韩氏太坑爹了。
“到家了,进去说吧!时候不早,让你舅母准备午饭,吃过饭再回去。”
两个衣饰鲜艳、容貌姣美的女孩正在前院的小花园赏花捕蝶,看到沈妍和汪耀宗走近,互看一眼,也没过来行礼,就快步往后院走去。
这就是汪耀宗和韩氏的两个女儿,大女儿汪嫣红,十五岁,生日比沈妍大几天,小女儿汪嫣紫,十三岁,比沈蕴小几个月。她们都认识沈妍,却从来不跟她说话,就因为韩氏轻视沈妍童养媳的身份,连带她们也对沈妍不理不睬。
“你看她们,也不知道过来见礼,还怕羞呢。”汪耀宗对两个女儿极尽宠爱。
沈妍脸上的讥诮一闪而过,说:“舅母是大家闺秀出身,肯定会把两位表姐妹教导好,可能她们没看清我,以为来了生人,不敢露面吧!”
“是是是,离得远,没看清。”
汪耀宗刚带沈妍走进垂花门,韩氏就带两上女儿迎出来了。韩氏没让沈妍进内院,见过礼,说了几句闲话,就让汪耀宗把沈妍带进小花园的花厅。沈妍对韩氏的态度做法习以为常,若是韩氏突然对她礼遇有加,她才吃惊呢。
韩氏请沈妍坐下,淡淡地问:“你舅舅都跟你说了吧?”
“平安州和边郡药材被劫、损失了四千两银子的事吗?舅舅都告诉我了。”
“你知道就好,你看这事……”韩氏没把话说完,故弄玄虚让沈妍猜。
沈妍笑了笑,说话也很直接,“舅舅和济真堂签得契约写得明明白白,红利自得、损失自付,契约上的条条款款,想必舅母也看过了?”
汪嫣红撇了撇嘴,“我母亲看过什么?你以为我母亲天天抛头露面,象你一样天天和一群男人做生意吗?你不要信口开河,侮辱我母亲。”
汪耀宗皱眉训斥:“嫣红,不许胡说。”
“她说错了吗?”韩氏沉下脸,斜了沈妍一眼,反驳汪耀宗。
沈妍清冷一笑,开口道:“大小姐没说错,我确实天天抛头露面做生意,跟养在深闺的小姐不一样,敢问舅母把我这有辱斯文的人叫来有什么事?”
韩氏轻哼一声,给汪耀宗使了眼色,“你告诉她。”
汪耀宗很无奈,也很为难,却不敢不听韩氏的话,他犹豫片刻,说:“妍儿,我刚在京城买了一座五进五出的宅院,想把家里人都接进京城,你外公听说进京也很高兴。买这座宅院花了一万五千两银子,装饰修缮怎么也需要几千两,一家人到了京城也要生活。这几年,统共赚了几万两银子,这一折腾就所剩无几了。”
韩氏嫁给汪耀宗,总觉得明珠暗投,埋汰了自己,这些年活得很委屈。前些年,汪耀宗到处做生意,赚钱并不多,养活一家上下几十口,很辛苦。韩氏思念家人,却怕人笑话她过得不如人,从没想过回京城定居。
这几年,汪耀宗赚了钱,汪孝贤又传来起复的消息,韩氏就想回京城了,不过是想衣锦还乡。韩氏的娘家虽说是书香世家,却没有爵位,田地产业也不多,光靠奉禄也就是过普通日子。韩家几代人杂居,主仆几百口,也就住在一座五进五出的宅院里。韩氏回到京城,日子过得比贵妇还富裕舒服,也能扬眉吐气。
汪嫣紫抱住韩氏的胳膊,撒娇说:“娘,我现在只有两个丫头伺候,您答应过到了京城会再给我和姐姐一人买四个丫头,一定要比表姐多两个人伺候才行。”
“我答应过,忘不了。”韩氏对小女儿笑得慈爱温和。
沈妍暗自冷笑,韩氏把两女儿养得比大家小姐还娇,她们想呼奴唤婢、过养尊处优的日子。怕到京城银子不够花用,就想巧立名目跟她要,把她当成冤大头坑,却又嫌弃她的银子是抛头露面赚来的,如此矛盾,真是可笑至极。
“妍儿,你看……”汪耀宗是厚道人,有些话确实不好说出口。
“舅舅,你损失的四千两银子,济真堂不会承担,顶多是看我的情面,免掉那几百两的违约金。公是公,私是私,东家让我管事是信任,我不敢违规。”
韩氏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汪耀宗低着头长吁短叹,一眼也不敢看韩氏。
“这些年,我父母一直照顾你们一家,你可不能忘恩负义。”汪嫣红板着脸斥责沈妍,一副大小姐训斥仆人的模样,“你这些年赚得比我父亲多吧?不就是四千两银子吗?你拿出来补上我们家的损失,谁还会说你的不是?”
沈妍听汪嫣红理所当然的语气、理直气壮的腔调,无话可说了。当年,汪仪凤带她和沈蕴来金州,是想投奔汪耀宗,希望他能接济他们母子。可汪耀宗在平安州做生意遇上暴乱,被暴军抓起来了,项怀安清剿暴军,才把他救出来。
汪耀宗再回金州时,沈妍已给平慕轩做了童养媳,母子三人安定下来,衣食无忧。汪嫣红说这些年汪耀宗和韩氏一直照顾他们母子,沈妍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享受过他们格外的照顾。要说起照顾,这几年,因为她的情面,汪耀宗给济真堂供原药优先不说,比别人还高一成的价格,这不是她在照顾他们吗?
沈妍冷笑,“大小姐不是说了吗?我的银子是抛头露面挣来的,拿我的银子补你们家的损失不是对你们一家的侮辱吗?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汪嫣紫气愤冷哼,“你也知道你的银子是抛头露挣来的,不干不净,给我们家补损失是看得起,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本小姐,让下人把你拉出去打一顿。”
“舅母一向自诩是大家闺秀,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娘,这就是你用礼仪规矩教导出来的女儿?真让我开眼界、长见识。”沈妍站起来,面带冷笑说:“开始听说你们要到京城定居,考虑到京城繁华用钱多,我还想资助你们一些银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你们不用看得起我,你们家的损失我也不会补。还有,我今天会通知纪掌柜,不让他再收你们家的药材,不干不净的银子你们还是不要赚了。”
说完,沈妍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汪耀宗反映过来,忙追出去,见沈妍不理不睬,也知道事情暂时无法挽回,气得直跺脚。
韩氏阴沉着脸,满眼嫉恨,双手紧紧抓住桌子,气得直咬牙。本来她想跟沈妍多要些银子,风风光光进京城,韩家人都羡慕她,她也有得意的资本。
除此之外,韩氏还有另一层考虑。沈承荣不承认沈妍,汪仪凤又改嫁了,项家也不会给她太多关照。汪孝贤很快就会起复,回京城太学院任职,至少能封从四品官阶。武烈侯府重视身份,将来沈妍出嫁,还要倚仗汪家。汪耀宗是沈妍的嫡亲舅舅,若沈妍识相,应该把这些年赚银子都给他们,换取汪家的照顾和身份。
汪耀宗脸色铁青,回到花厅,抡起手狠狠打了汪嫣紫一个耳光,“你还想买几个丫头伺候,以后要是赚不到银子,你拿什么买?拿什么花用?”
“你敢打我女儿?赚不到银子是你无能。”韩氏抱住汪嫣紫,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吼呵:“你不读书,考不到功名,再连银子也赚不到,不如死了算了。”
“你、你宠得她们都无法无天了。”
丢掉济真堂的生意,等于丢了半条命,汪耀宗心疼至极。他又被韩氏骂急了,也气急了,抡起手又要打汪嫣紫,韩氏拼命似的撞过来,两人撕扯在一起。汪嫣红和汪嫣紫都吓哭了,赶紧叫下人来阻拦,花厅里乱成一团。
沈妍离开汪家,越想越生气,坐进马车,觉得憋屈得心疼。她让丫头把马车停到路边,平躺在车里,平静了好半天,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她不想再回平家,她要去找汪仪凤把话说清楚,免得到时候韩氏倒打一耙,汪仪凤反而要责怪她。
她扶着白芷的手下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让黄芪驾车回去跟平氏说一声,又把她买的糕点零食拿给平氏。她带白芷去了一家大酒楼,要了菜肴茶饮,边吃边等黄芪回来。黄芪回来后,主仆三人吃过饭,就又去了府衙。
见到汪仪凤,沈妍把汪耀宗家发生的事有选择地说了一遍。有些事不能跟汪仪凤说得太明白,以免汪仪凤又拿出一套规矩要求她。
汪仪凤听说韩氏这么过份,很生气,柔声安慰沈妍。一直以来,韩氏都认为嫁给汪耀宗很委屈,也看不起汪仪凤,对汪孝贤只是表面上客气。听说汪孝贤有可能起复,汪家又要成为官宦人家,她才对汪孝贤真正孝敬了。
汪仪凤对这个嫂子很犯怵,哪怕是嫁给项怀安,有了诰命夫人的封号,她也不敢跟韩氏正面交锋,听说沈妍受了气,又是一家人,她只好劝沈妍忍耐。
“娘,项伯伯还在家吗?”
“他午饭之前就跟沈将军去了松城县,说是要布防,你有事吗?”
沈妍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复平安州和边郡,人心慌慌的,很难受。”
汪仪凤揽住沈妍,柔声说:“听你项伯伯说,沈将军虽年轻,却打过几次胜仗。这次在南疆平叛,又大获全胜,有他在,你项伯伯就安心了。”
丫头传报汪耀宗来了,沈妍轻哼一声,也不出迎,跑到暖阁欺负正在午睡的白肉团子。汪仪凤迎出去,把汪耀宗请进内院的外厅,奉茶闲话。
汪耀宗满脸无奈,跟汪仪凤解释了上午发生的事,又道了歉。汪仪凤跟汪耀宗兄妹关系不错,只是跟韩氏心有怨结,见汪耀宗诚心道歉,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就让丫头去叫沈妍,当着面把话说开,一家人也不要计较。
沈妍抱着半睡半醒的白肉团子进到外厅,给汪耀宗行了礼。汪耀宗又一次替他的妻女跟沈妍道了歉,见沈妍神色淡漠,他没说生意的事,只是家常闲谈。
“阿凤,我们下个月就动身回永州,秋后进京,你没事就过去跟你嫂子、侄女说说话,妍儿也跟她们多走动走动,都是亲戚,熟悉了就好。”
汪仪凤答应得很痛快,也替沈妍应下了,是不是会过去,她心里没确定。韩氏对她成见很深,连两侄女都看不起她,腆着脸去跟她们说话也没意思。
“父亲起复的事有消息吗?”
汪耀宗叹气,说:“皇上曾受过父亲启蒙,项老太爷又极力举荐,本来去年就有消息了。后来南疆叛乱,听说又扯上了御亲王,咱们祖籍在西南省,距离南疆最近,这件事就压下了。我在京城多方打听,跟父亲有些私交的官员说等平复南疆叛乱再说。南疆叛乱刚平,平安州和边郡又失守了,这事还要往后拖。”
“那就再等等吧!一打仗,朝廷好多事也就顾不上了。”汪仪凤也希望汪孝贤尽快起复,她若成了官家女,等项怀安任满回京,她也能在项家立足。
汪耀宗抱过白肉团子,逗弄了一会儿,问:“妍儿,你这里还有御米、洋麻的种籽吗?等进京后,我想买一个几百亩的庄子,专门种这两种洋药材。”
沈妍吓了一跳,种几百亩罂粟和大麻,那会造成多大的危害?她不敢想。
这几年,汪耀宗忙着贩卖原药,没再管种植罂粟和大麻的事。沈妍也种了几十亩,可她除了做药、榨油,从没动过半点邪念。汪耀宗现在只把罂粟和大麻当药材,要是他真知道了那一重作用,沈妍可不敢保证汪耀宗跟她一样不起贪心。
“御米和洋麻的种籽隔年不能种,种也不发芽。舅舅要是想种,就等今年的新种籽,金州天热得早,等到七八月也就收了,反正你们也秋后才进京。”
“也好,到时候,你多留一些种籽。”
沈妍点了点头,心里早有了主意,说:“我种御米和洋麻那片地就在松城县境内的山坳里,听说离防线只有几里路,我真不敢保证今年还能顺利收割。”
“打仗谁也没办法。”汪耀宗没继续这个话题,随便聊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送走汪耀宗,汪仪凤和沈妍回了暖阁,母女闲话了几句,沈妍也离开了。
沐元澈让她制作几种药毒,要和西魏打仗的时候能用上。她没有秘方,哪能制作出神奇的药毒,不过,她现在倒想到了一种“良药”,多亏汪耀宗提醒。
这几年,她种植罂粟和洋麻,积攒了不少制作良药的原料。良药好制,可想想鸦片战争的危害,她心里就哆嗦,不到关键的时候,她的良药还真不敢出手。
……
沐元澈身上有伤,项怀安让人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不让他骑马。沐元澈没逞强,大敌当前,恶战在即,他不养好身体,怎么能与敌对阵?
项怀安骑马,沐元澈坐车,带了一百多名侍卫,浩浩荡荡直奔松城县。一个多时辰以后,他们到达松城县衙,听说苏师爷去了前线,他们又赶过去了。
到了前线,跟苏师爷汇合后,到帐篷里休息喝茶。略坐了一会儿,几人就去查看大军安营扎寨的最好方位,易攻易守,还要很隐秘。
“苏大人,西魏兵马有异动吗?”
苏师爷深思片刻,说:“前两天,西魏的先锋军攻了几次,都是小打小闹,估计是在试探实力。昨天一天,西魏出动大军猛攻,我们损伤了许多将士。我以为守不住了,又怕他们晚上偷袭,就派人连夜给项大人送了消息。没想到昨天晚上很安静,今天到现在也安静得异常,我不知道他们想怎么打,一直很忧心。”
沐元澈看了项怀安一眼,眼底闪过狡狯的笑意,一泄千里药效威猛,估计西魏的兵马后天也没力气攻城,正给他们留出休整的时间。
项怀安也明白因由,吩咐道:“苏大人不必忧心,沈将军虽说年轻,也冲锋陷阵几年。传令下去,今晚给将士加菜,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两天。”
“是,大人。”苏师爷长松了一口气,赶紧去传令。
沐元澈看了看布阵图,说:“项大人,利用这两天把粮草药物备齐,以防急用。今晚让将士们休整,却不能放松警惕,谨防西魏飞狐营的细作。”
一名守将听到沐元澈的话,上前施礼,“禀将军,我们昨天抓住两名细作。”
“哦?有细作,太好了,希望是飞狐营的人。”沐元澈目光阴损,他捏了捏袖袋里的瓷瓶,说:“把细作带上来,本将军亲自处理,让你们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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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州、边郡和金州呈三角形,边郡和金州在一条直线上,相距三百里。小说站
www.xsz.tw平安州和边郡在一条斜线上,从平安州到金州,必须从边郡绕路而行。
西南省的首府隆州则跟平安州在一条直线上,相距三百里,中间隔着山岭和密林,还有几条河流穿插其中。从平安州到隆州没有直达的官道,两州之间或有穿山过岭的山路小径,也是运送私货的贩子们踩出来的,极为隐秘。
西魏国在松城县南面驻扎十万大军,与沐元澈的兵马对峙,又另调兵马走小路攻向隆州。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任沐元澈骁勇善战也措手不及。
隆州一马平川,富庶繁华,因多少年来从无兵祸,守军也少,现在城中只有三万兵马。西南大营距离隆州二百里,有十万大军驻扎,可朝廷有禁令,不见圣旨,兵马不动。西南省布政史“请”不动西南大营的兵马,只好向沐元澈求援。
此时,湖岸上的凉亭里除了项怀安和沈承荣及他们的亲卫随从,还有沈妍在场。项怀安很详细地向沈承荣介绍了西南地势和调兵情况,并没有避开沈妍。
沈承荣听说战事起,就昏了头,也顾不上理会沈妍在场听他们说话是不是合适。沈妍正想了解战事情况,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躲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
“西南布政史为什么不向朝廷求援?隆州距离西南大营二百里,调动西南大营的精兵强将多方便,何必辗转几遭求沈将军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沈承荣又气又急,他根本不在乎沐元澈的死活,而是关心他自己的安危。
本来,他在京城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正谋划怎么阻止汪孝贤起复、打击项氏一派呢。太学院几个学生撰写了几篇华丽的词赋文章,到处传印颂读。文章旁征博引,以古论今,讽刺那些不顾家国安危、只计较个人恩怨的朝臣。
结果,沈承荣“中标”了,这段时间他蹦跶得最欢,朝堂上关注他的人也最多。西魏挑衅,平安州和边郡失守,诸多朝臣都为战事操劳忧心。而他做为皇亲国戚,居然为了一己私怨,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参奏自己曾经的恩师。太学院的学生已将矛头指向了他,不教训他,慧宁公主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七八年了,正琢磨着如何高升呢,一道圣旨把他从工部平调到兵部。又把到前线调拨军需、慰军督战的“肥差”交给了他。他本是文官,却做起武将要做的差事,一个“钦差”的头衔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临行前,皇上找他密谈,大概意思就是把这份差事交给你是信任,做好了肯定升你的官。而慧宁公主则说他惹了大麻烦,到前线避避风头,等京城平静之后再回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皇家的奴才,是黑锅专业户,是朝堂的试刀石。
项怀安见沈承荣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可笑,眼底闪过讥讽,“沈大人为官多年,还不清楚地方官府、城池守军和大营驻军三者的关系吗?地方官府和城池守军平时互不相干,遭遇外敌攻城,两方才需联手御敌。大营守军没圣旨不能离开驻地,否则以反叛之罪论处,这一条自开国就写入大秦皇朝的律法了。”
大秦皇朝的开国皇帝本是前朝西北省驻军大营的统帅,实力渐渐强大后,就打着勤王平叛的旗号,带兵入京,夺取帝位。建国后,开国皇帝怕各省驻军大营的统帅效仿他,就颁下法典,一再言明没圣旨兵符,驻军统帅私离驻地等同反叛。
项怀安冷扫了沈承荣一眼,又说:“外敌当前,没接到圣旨,死板的驻军统帅也不会出兵,为人仗义或是与地方官员交情不错的统帅或许会边调兵边上折子陈情,皇上是不是治罪,要根据情况而定。此次隆州被围,西南大营不出兵合乎法理。沈大人这么强烈的怨气,是抱怨朝廷还是报怨西南大营统帅?”
“你……”沈承荣不傻,知道项怀安给他挖了两个坑,不管他回答是报怨朝廷还是报怨西南大营统帅,都会惹上麻烦,所以,他只能闭口不言。
“沈大人,时候不早,我们还是赶去前线吧!沈将军让人送来紧急军报,想必对隆州求援之事难以抉择,本府要过去看看,帮他参谋筹划。”
“他有紧急军情要商量,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本宫从京城到金州,车马劳顿几千里,金州离前线还有近百里,再匆忙赶过去,岂不更劳累?”
项怀安暗自冷笑,说:“本官虑事不周,还请沈大人勿怪。本官听说沈大人在金州城外休整了几天,还以为您早已消除疲乏了,没想到您的体力还没恢复。”
三天前,沈承荣一行就到达了距离金州城二十里的镇子,找了一家大客栈住下来。他却让人给项怀安送来消息,说路上延误了行程,要过几天才到金州。
住下之后,他让人到金州最大的青楼包了十几名妓女,这三天,他们尽情尽兴吃喝玩乐。此时,听项怀安点明他的行程,他的心不禁“咯噔”一声。他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没想到早已泄露,这要传回京城,慧宁公主肯定不会轻饶他。
“沈大人还是去休息吧!哦!还有一件事,本官还需提醒沈大人。”
“什么事?”沈承荣没好气地问。
项怀安眼底闪过讥诮,说:“在家中,沈将军敬你为父,自然要参拜你,可在军中,沈将军是皇上亲封的统帅,而你是军需官,就要参拜沈将军。沈大人也是状元及第,圣贤书读得不少,自然知礼守法,这些道理想必不需本官赘言。”
沈承荣冷哼一声,甩起袖子,说:“本宫要去休息。”
听项怀安提到他家中的事,沈承荣就认为那是对他莫大的讽刺。沐元澈被接到京城时只有七岁,这十几年,别说沐元澈会给他行礼,就是多看他一眼,偶尔冲他露出笑脸,他也会受宠若惊,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极少极少。
“沈大人走好,本官不送。”项怀安抬高声音,说:“来人,快马奔赴前线告诉沈将军,就说沈大人车马劳累,若有紧急军情,就请他回来跟沈大人商量。”
侍卫明白项怀安的意思,也高声说:“回大人,沈将军怕西魏兵马突然偷袭,必须亲自在前线坚守,小人不敢给沈将军送这样的消息,请大人责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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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去,你就去,凡事有沈将军定夺,再磨蹭,军法处治。”
“是,大人。”侍卫施礼退下,满脸怨怼,从沈承荣身边经过,他轻蔑冷哼。
一路走去,侍卫都在替沈承荣做免费宣传,他出了大门,整个府衙的人都知道沈承荣大摆官威了。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传遍金州城,也不过一两天的事。金州城有心之人不少,会有人积极踊跃把沈承荣在前线的一举一动传回京城的。
项怀安示意沈妍和他去水榭,落坐后,问:“妍儿,你怎么看?”
“项伯伯是问我怎么看沈承荣吗?”沈妍的嘴角挑起轻蔑。
“不是,我问你怎么看隆州向沈将军求援之事?”
沈妍不加思索,反问:“项伯伯当初为什么会向沈将军求援?”
“是幕僚张先生提议的,兵临城下,向朝廷求救确实太慢。圣旨不到,驻军大营一兵一卒都不能动,碰巧沈将军离金州很近,我就给他写了密信。”
“听说就在沈将军等人遭遇伏击的那一天,张先生就突然卸职回乡了。”
“失踪了,不辞而别,卸职回乡只是我对外宣称的开脱之辞。”项怀安抚额长叹一声,说:“张先生在金州府衙做了五年幕僚,为人谨慎,遇事冷静,深得府衙官员信任。向沈将军求助本是合乎常理之举,怎么就会……”
“项伯伯,隆州向沈将军求助也是合乎常理之举。”
“你是说那些人又想向沈将军下手?”项怀安沉思片刻,说:“自前任武烈侯爷父子双双殉国,军中将领多数转投庞家,加入了御亲王一派。皇上登基之后,打击压制御亲王的势力,军中可用之材越来越少。沈将军带兵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从没打过败仗,他现在是军中最年轻的统帅。”
沈妍淡淡一笑,“如果军中无帅,再多的兵也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项怀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好多事情他心里却想得很清楚。沐元澈深得慧宁公主疼爱,这几年又在军中崭露头角,也深得皇上信任。杀掉他既能打击慧宁公主,又能摧毁皇上对兵马的把控,是谁想一举两得,就不言而喻了。
“时候不早,我要去前线一趟,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带诏儿也麻烦你了。”
沈妍微笑摇头,“不麻烦,诏哥儿很乖,我们家的人都喜欢他。”
离开府衙,沈妍去了济真堂,让一个伙计到制药作坊给纪掌柜传话。马上又要打仗,天王止痛丹和一些战场上的必备药物必须马上准备,才不耽误急用。
老程看到沈妍,忙上前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几个月前,归真把他从前线接回来,治疗了没几天,他又跑到前线去了。沐元澈警告他说如果不经沈妍同意,他再偷偷跑出去,就军法惩治。
这段日子,他争取过几次,都被沈妍拒绝了,他无计可施,只好乖乖接受治疗。归真结合军医的方子给他配了治疗嗓子的药物,他现在能连句讲话了,只是嗓子还有些嘶哑。对于他的脑子,军医也没有好办法,归真只能给他慢慢调理。
沈妍听沐元澈说老程会排兵布阵,还懂西魏和西域最古老的文字,她惊诧不已,对老程没成为怪物之前的经历极感兴趣。可除了武功和那些图案字体,老程对以往的事什么也想不起来,可能武功和字体图案令他记忆最为深刻。
“再过几天,归先生又给你开了几副药?”
“七副。”
“把这七副药吃完再说。”沈妍想了想,又把老程叫到一边,慢声细语、仔细跟他讲了隆州向沐元澈借兵之事,想听听他的看法。
“去,要去。”老程很激动,他想让沐元澈带兵增援隆州。
沈妍沉思片刻,问:“要是象上次一样,有人在路上伏击他怎么办?”
老程向沈妍伸出两只手,想说话,突然紧皱眉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急得他满身冒汗。他脑子受过重创,记忆没恢复,有时候思维受阻,说话就跟不上了。
“赶紧去请归先生过来。”沈妍吩咐伙计把老程抬到床榻上,准备接受治疗。
归真匆忙过来,给老程诊了脉,又喂了他几粒药,他才渐渐稳定下来。
一个伙计匆匆进来,说:“大掌事,外厅有人找你。”
“什么人找我?”
“看样子象官差,他们没表明身份,也没说什么事。”
沈妍点了点头,交待了归真几句,就跟着伙计来到外厅。两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药厨挑选名贵药材,几个伙计在旁边小心伺候,还不时被他们呵骂。
“两位爷,要小人给你们开单子吗?”伙计小心翼翼问。
开出单子,就等于开出的票据,需要付钱,这是买卖交易中对客人恭敬的暗语。这两人眼光不错,挑选的药材都稀缺名贵,数量不多,也能值上几百两银子。
“开什么单子?爷从你们这小店里选几样药材回去补补,是看得起你们,别人巴结着给爷送,爷还不要呢,把这些都给爷包起来。”
几个伙计互看一眼,都不动手包装,拿着单子,也没有落笔。
另一个见伙计不动笔,高声呵骂:“你们这帮贱民,傻了吗?还不快点把这些药材给爷包起来。实话告诉你们,爷这些药材是要送给驸马爷补身子的,知道驸马爷是谁吗?他是护国长公主的丈夫,皇上的亲姐夫。他平日用的药材都是皇上亲赐的,从你们这小店里拿样药材,你们应该万分荣幸。”
沈妍在门外就听到这两人叫喊呵骂,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沈承荣派来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主子什么奴才,欺上压下也是沈承荣一贯的作派。
“济真堂不需要你们看得起,也不敢享受这份荣幸。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慢步进来,脸上的笑容冷漠清傲,她冷哼一声,又说:“济真堂是金家的产业,金家是楚国的皇亲,别说驸马爷,就是皇上和护国长公主也会给几分面子,驸马爷又算什么?说白了,驸马爷还不是护国长公主的奴才,你们不过是狗腿子而已。”
一个官差被沈妍骂急了,抽出佩刀想动手,被另一个拦住了。另一个官差上下打量沈妍,问:“你就是济真堂的大掌事?长得不错,难怪驸马爷惦记上了。”
沈妍暗暗咬牙,对于沈承荣的龌龊和贪婪,她不想多言。一个人的弱点正好可以拿来利用,她也想利用沈承荣的秉性,让他栽个大跟斗呢。
“哼!是你们自己走出去还是我让人请你们出去?”
“嘿嘿,小妞还挺有性子,爷告诉你,你要是把驸马爷伺候好了,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何必操心费力做掌事,又能赚几两银子?”
“呵呵,小妞,你要识相些,驸马爷享受得高兴了,说不定会把你赏给我们兄弟,你要好好伺候。”这官差满脸淫意,要对沈妍动手动脚,被伙计拦住了。
沈妍冷哼一声,冲周围挥了挥手,说:“拖到门外,往死里打,看热闹的人越多越好,要让人知道他们是驸马爷派来的人,还要让人知道他们恶行。”
“你、你敢……”
两官差没来及把恐吓的话说出口,就被两个伙计制住,堵住了嘴。这几年,济真堂的伙计都跟老程学了不少功夫,一个人对付两个这样的官差绰绰有余。
伙计们见沈妍下了令,心里有底,也想出一口恶气。他们象拖死狗一样把两个拼命挣扎的官差拖到大门口,一阵拳打脚踢,两官差就爬在地上起不来了。伙计停手后,两官差赶紧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耀武扬威的狗腿子模样消失不见。
路人围过来看热闹,见被打的人锦衣华服,都很好奇,有人询问原由。伙计们就不遗余力,说明这两人的身份和他们的恶行恶语,引来众人唏嘘感叹、议论纷纷。很快,驸马爷指使手下向济真堂索取名贵药材的传言就满天飞了。
接下来几天很平静,前线没消息传来,沈承荣也消停了。
沈妍除了打理济真堂的事务,隔一两天到城外制药作坊检查,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留下家里陪平氏,哄逗白肉团子。白肉团子一岁多了,更加灵动讨喜,天天缠着沈妍带他出去玩。沈妍若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撒娇卖萌无下限,刺激得沈妍不得不乖乖举手投降,对他提出的条件有求必应。
“奶奶、姑娘,轩少爷来信了。”
“快、快拿给我看看。”平氏满脸欣喜,双手哆哆嗦嗦接过信,都打不开了。
“娘,给我,我含给您听。”
平慕轩此次写来的信比以往要厚很多,显然是有好多话要说。沈妍打开信,把平慕轩问安的内容念给平氏听,又把他在京城的情况告诉了平氏。
“真没想到皇上会嘉奖他,他总算是出息了。”平氏喜极而泣。
前几个月,沈妍接连给平慕轩写了几封信,把这边的战事告诉他,让他有的放矢、炒作成名。平慕轩是聪明人,又颇有文采,做得比沈妍预想的要好得多。
“娘,您别哭了,轩哥儿聪明好学,一定会金榜题名。”
白肉团子靠在平氏腿上,很乖巧地劝慰,“姨母,不哭,姐姐哭……”
“为什么让我哭?”沈妍斜了白肉团子一眼,继续看信。
平氏擦去眼泪,把白肉团子抱到腿上,哽咽说:“诏哥儿长大了也好好读书。”
白肉团子靠在平氏怀里,撒娇讨喜,趁沈妍不注意,揪了揪她的耳朵,就藏到平氏怀里,喊道:“快哭……哭、哭,哭把你、把你喂狼,扔出去……”
这是他哭的时候沈妍吓唬他的话,现在套到沈妍身上了。沈妍看到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赶紧跟平氏说了一声,逃进屋里去了。她和白肉团子朝夕相处这几个月,早已了解他了,他表现出兴奋,就是又想到淘气的花招了。
看完平慕轩的信,沈妍连声感叹,现在,平慕轩在太学和朝堂都小有名气,得到皇上的嘉奖,在徐家子侄中脱颖而出,也终于能在武烈侯府立足了。
从他的信里,沈妍能读出他字里行间都是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以前,他怕平氏和沈妍担心,在信中总报喜不报忧,一看就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无奈又无助。
沈妍思虑半晌,提笔给他回信,跟他大概讲述了前线的战事,主要把沈承荣的丑态恶行告诉了他,让他借机行事,拿沈承荣开刀,再搏一次。
这个时空,忠耿臣子都以文死谏、武死战为荣。读书人抨击时弊,直言皇帝的过错,和权贵势力做斗争,就会被天下人敬仰。历数当今皇族,除了皇上,哪个人能比慧宁公主更尊贵?揭露沈承荣的恶行,就等于扇慧宁公主耳光。
写好信,她要亲自送到驿站去,再到金州最大的酒楼订几桌菜,一家主仆好好庆祝一番。平氏得知沈妍去送信,就拿出她亲手绣的手帕荷包,让沈妍一同寄给平慕轩。沈妍想了想,又给林嬷嬷配了几副药,也一起寄到京城去了。
送完信出来,沈妍转到驿站的正门,刚准备上车,就被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挡住了去路。看到前几天在济真堂被打的那两个人也在其中,沈妍摇头冷笑。
“既然驸马爷有请,我就不客气了,带路。”沈妍毫无惧色,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向驿站走去,她有心要捉弄沈承荣,终于找到机会了。
白芷和黄芪很着急,要跟着进去,被沈妍拦住,给她们使眼色。两个丫头会意,一个人守在驿馆门外,另一个去济真堂求援了。驿站里有驿丞和差役,时有仆从进出,沈妍不担心沈承荣对她动粗,但做好准备,也有备无患。
沈承荣虽说是军需官,却也顶着一个督军钦差的头衔,在驿站里享受的待遇很高。驿站里只有一座两进院落,轻易不对外开放,现在,沈承荣主仆住进来了。
官差把沈妍带后院的小花园,沈承荣正和人在花园的凉亭里下棋,旁边有几人观棋。他神态悠然,红光满面,从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到大战当前的紧张情绪。
沈妍上前施礼,“民女见过驸马爷,不知驸马爷招民女来,有何指教?”
“坐吧!”沈承荣招了招手,示意沈妍坐到他对面。
跟他下棋的人赶紧站起来,垂手站到一边,看这人的样子象是个幕僚。
“驸马爷有话尽管直说。”沈妍毫不客气,与沈承荣面对面而坐。
“平姑娘,本宫听说济真堂经营不错,现在有十几家分号了。”
“托驸马爷的福,大东家有财力,我们也能马马虎虎混口饭吃。”
沈承荣微微点头,“平姑娘是爽快人,不象闺阁女子那般娇柔。”
“驸马爷也知道民女是爽快人,有话就直说,绕弯子反而生分了。”
“好,那本宫就直说。”沈承荣抬了抬手,就有一个官差给他递过来两本帐目,他翻开帐目,说:“济直堂从四月开始给大军供应药物,迄今三个月,共支付白银两万两千两。同样的兵马数目,同样的战役,同等的时间,采买药物却多花了一万两银子。平姑娘,这笔帐你应该知道吧?能给本宫解释因由吗?”
“我经手的帐目我当然知道。”沈妍暗哼一声,“因由就是济真堂的药好。”
“济真堂的药好?一个月多花几千两银子,一句药好就行了?哼!你说你们的药好,谁能证明?”没等沈承荣开口,他身后的幕僚就冷脸质问沈妍。
沈承荣假笑几声,说:“松城县现在只有五万多名驻军,三个月竟然多支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医药费,这样下去可不行,再说恐怕这是一笔糊涂帐。”
沈妍明白了,沈承荣嫌军需中药物的费用太高,怀疑济真堂做假帐,军中有人以权谋私,想查帐。做为军需官,又有钦差的头衔,他确实有这个权利。
沐元澈是统帅,用济真堂的药物也是他决定的,沈承荣要查帐,那就是怀疑沐元澈谋私。他们虽说不是亲生父子,也谈不上父子之情,但却有共同的荣耀和体面,沈承荣这样做,若传出去,岂不让沐元澈和慧宁公主难堪?
济真堂为军中供应了三个月的药物,共收入白银两万两千两。别说做为统帅的沐元澈,就是他手下那些军需官,也没跟沈妍要过一文钱,顶多有时候多给他们一些药材。沈承荣怀疑沐元澈以权谋私,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幕僚见沈妍沉思,以为她无话可说,又问:“平姑娘,你们的药好谁能证明?”
沈妍哼笑两声,说:“想证明很简单,先在先生身上捅一刀,用别人家的药物医治。过七天之后,再往先生身上捅一刀,用济真堂的药物医治。济真堂的药物是不是真好,一比较不就有结果了吗?先生亲自体验,更说有说服力。”
“你……”
“先生莫急,捅你这两下可由我操刀,我保证伤口的深浅长短都一样。”
“一派胡言,你就是巧舌如簧,也讲不明这一万两银子的去路。”幕僚气急败坏,对沈承荣说:“驸马爷,依学生之见,就把这女子抓起来,严刑拷打,她自会交待。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有这种奸商蛀虫,迟早会成为国之大患。”
沈妍浅浅一笑,云淡风轻,“先生要对我严刑拷打,到底让我交待什么?交待如何贿赂沈将军?可沈将军从未收过我一文银子,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听沈将军说,南疆平叛中重伤的将士,十之有五殒命。自使用济真堂的药物,
同样的重伤,殒命者十之有一。因重伤丧命的人降低了四成,难道这四成人命在你们眼中不值一万两银子吗?幕僚先生要对我严刑拷打,是不是想屈打成招,要构陷于人哪?依我看,国之大患,应该是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吧!”
真刀真枪拼杀,除非一下子正中要害,才会立即丧命。受伤很重,却不在要害上,多数因失血过多、伤口感染或者干脆就是疼死的。沈妍研制的开王止痛丸一到七号,主要所有止痛、止血、消炎、解毒等功效,治疗外伤效果最好。
“平姑娘误会了,刘先生绝无构陷之心,自古清者自清。”沈承荣笑得别有意味,沉默片刻,又说:“沈将军是军中统帅,不爱惜钱财,这一万银子也不能全赚进你口袋。若是兵部尚书查帐,本宫还需替济真堂游说解释。”
沈妍明白了,沈承荣叫她来,又是甜枣,又是棒槌,原来是想分红利。沐元澈不爱惜钱财,他可以收下,若兵部尚书查问,他也会替济真堂说好话。大秦律法规定挪用或贪墨赈灾银子和军需银子都是死罪,可事关权贵,谁敢去查?
“民女愚钝,无法猜透驸马爷的深意。”
沈承荣想要银子,就让他自己说出来,这就是索贿,想收贿赂的人还要什么脸面?如果沈妍主动提出来,那就是行贿官员,一经查起,就是重罪。
这个时空与她的前世社会形态大不相同,法律差异也很大,但有些内容是相通的。前世,她和父亲开了一家济真堂医馆,跟工商、税务、卫生等相关部门常年打交道。那些当小官的人翘什么尾巴拉什么粪,她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平姑娘是聪明人,何需本宫多言。”沈承荣摆手,幕僚侍卫全部退下了。
沈妍轻叹一声,说:“驸马爷也知道我虽为大掌事,却受雇于金家,动用银子超过一千两,我就要知会金家少爷,需他同意才行。”
“那金家少爷怎么才会同意呢?”
“那要看动用多少银子,金家虽说有钱,也不能胡乱花用。”
沈承荣见沈妍上道了,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不多,一万两。”
这个时空的一万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她前世一千万人民币,而沈承荣虽有爵位在身,背景后台比花岗岩还硬,也只是四品官,相当于市长极别。
你妈妈的,张口就索贿一千万,还不多?
沈妍强压心中的一口气,沈承荣肯收银子是好事,要不怎么让他栽跟斗?看到沈承荣那贪婪龌龊的模样,她就决定坑爹,现在正有顺杆爬机会。
“不行啊!驸马爷,太多了。”沈妍表现得很为难。
“哦?怎么才能行?”沈承荣被拒绝,仍耐得住性子。
看来他收受贿赂的机会并不多,经验不足,索贿的水平更无法跟沈妍前世那些官员相比。这正中沈妍的下怀,若逃承荣是老油子,她还真怕自己罩不住。
沈妍掐着额头,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要不驸马爷给我写个凭证,就说有事需要从济真堂周转一万两银子,我让人送到楚国给大东家看。大东家要是同意还好,要是不同意,反而会猜忌我,恐怕我也做不成掌事了。到时候还请驸马爷可怜可怜我,要是银子到手,给我一点安身立命的小钱。”
沈承荣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好说,你想要多少安身立命的钱?”
“不多,三千两。”
“你怎么让本宫相信你?”
“我要三千银子,就把自己和驸马爷绑到了一根绳上,利益共享。我拿到三千两银子,就辞去掌事之职,从此消失,驸马爷也无须担心此事泄露。”
“哈哈……不错,你很聪明,说到本宫心坎上了,确实是可用之材,与本宫很投缘。”沈承荣拉住沈妍的手摸了几下,脸上满含色欲暧昧。
沈妍暗暗咬牙,抽回自己的手,说:“驸马爷需要给我写两份凭证,一份写需要周转一万两银子,我马上派人送到楚国金家。一份写明银子到手,给我三千两,也是我的定心丸。驸马爷要是同意,就快点写,此事不宜耽误。”
看到两份凭证,沈妍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索贿居然写凭证,这不是授柄于人吗?是沈承荣受贿经验不足?还是他胆子太大、有恃无恐?亦或是他另有打算呢?凭证到手,埋沈承荣的深坑已挖好,沈妍反而不敢确信了。
走出驿站,看到老程正在门口和几个官差对峙,两个丫头也捏紧拳头在一旁助威。沈妍心中感动,微微笑叹,安抚了他们几句,几人就回济真堂了。
项怀安派人捎来口信,说好长时间不见白肉团子了,很想念儿子,让沈妍有空带他回府衙一趟。沈妍正有事找项怀安,就回家接上白肉团子,去了府衙。
听侍卫说项怀安和沐元澈正在水榭议事,沈妍知道不便打扰,就带人去了后花园的花厅等候。她正逗白肉团子玩,项怀安和沐元澈就过来了。
沐元澈没理会沈妍,一把从她手中抱过白肉团了,就到花厅外面疯玩了。白肉团子见到沐元澈,比见到项怀安亲多了,那笑声响亮得让人心醉。
项怀安笑了笑,说:“沈将军也是小孩子心性。”
“是诏哥儿太讨喜了,我们家的人也都喜欢他,天天有人争着带他玩。”
“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岳父重病,你娘怕车马劳顿,又沿途暑热,不方便带他去。”项怀安顿了顿,说:“云诚派人捎来一封信,说你外公的病快好了,他下个月护送你娘回金州,正好你舅舅一家去京城,可以同行几百里路。”
“外公的病能全愈就好,他的病不好,就是再有机会起复,也枉费了。”沈妍跟项怀安说了沈承荣跟她索要银子的事,并把那两份凭证拿给他看。
项怀安看了两份凭证,冷哼一声,没说话,沈承荣毕竟是沈妍的生父,许多事情他不好置喙,但心里对沈承荣的所作所为已蔑视到极点。
“起复的事要押后再说,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沈妍点点头,问:“隆州那边的战事有消息吗?”
“昨天,西南布政史又送来急报,向沈将军求援。今天沈将军收到了一份密报,说西魏大军只是围困了隆州城,并没有强攻。西北省的边境城池赞州和岳州也被西魏大军围困了,只围城、不攻城,也不知道西魏是什么战术。”
“能是什么战术?不过就是想拉长战线,牵制我方兵马。等我们麻痹大意的时候,他们在一举攻城,到时候我们顾头不顾尾,肯定要打败帐。”沐元澈抱着白肉团子进来,两人满脸汗水,映衬初秋的艳阳,晶莹透亮。
“姐姐打,姐姐臭……”白肉团子扑到项怀安怀中,就开始控诉沈妍的恶行。
项怀安亲了亲儿子的脸,哄了他几句,刚想逗他玩一会儿,就有侍卫进来传报说皇上有密旨到。项怀安赶紧把白肉团子交给沈妍,和沐元澈一同去接旨。白肉团子又落入魔掌,小脸上落出讨好的笑容,很卖力地赏了沈妍一个口水吻。
沈妍抱着白肉团子从花厅出来,就听说项怀安和沐元澈去了前线,沈承荣也去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有密旨到,大概要跟西魏决战了。
第二天,有几个采买军需的差役来到济真堂,让他们赶紧准备药物,尤其是天王止痛丹。沈妍一问,才知道皇上让沐元澈带精兵迅速援救隆州,沐元澈挑了三千精兵,要走小路到隆州,今夜就出发,沈承荣做为随战督军跟随出征。
听说沈承荣要随沐元澈出征,沈妍怔了怔,便明白了。她思虑片刻,准备了几样东西,叫来老程,嘱咐一番,把东西交给他,就放他出门了。
日交夜替,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前线没消息传来,连项怀安都象是失踪了。
沈妍给平慕轩写完信,已到三更,她刚躺下,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就听到敲锣打鼓声响起。她赶紧起来,来到平氏的院子,又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仆人回来说西魏在隘口驻扎了几个月的十万兵马攻陷松城县,直逼金州城。
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来,沐元澈和沈承荣率领的三千精兵在密林中遭遇伏击,全军覆没,两个兵卒拼死送来消息,没来及救治,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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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深浓,月黑风高,乌蓝的夜色里摇晃着几粒昏黄的灯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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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男子身上有伤,又远道而来,与沈妍站立对峙半晌,面露疲态。
这两人是左占的手下,飞狐营的勇士,三天前,他们被左占当成试验品刺伤。沈妍让白芷和黄芪亲自给他们包扎,绑扎伤口所使用的绷带里裹了御米膏。四个人绑押伤口的绷带里都有,只有两个人来了,现在,他们是两条大鱼。
“一百两银子一斤,不二铁价,左统领要八百斤,也是这个价钱,你们当时都看到了。”沈妍顿了顿,又说:“必须现银现货,每买十斤赠送最纯的洋麻旱烟一袋。我希望跟你们合作,等你们赚到大笔的银子,就不用再给飞狐营卖命了。”
最初,她的想法很简单,用御米膏引诱这两人,让他们吸食成瘾,再控制他们。反正飞狐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也给自己安双眼,探听些消息也不错。
她不是忧国忧民的圣女,却也想保护自己和自己关切爱戴的人,希望战争早日结束,每个人都回归以前的日子,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
可现在,她的想法有了很大变化,她想把这两人发展成毒贩,在西魏传播毒品。因为她恨西魏某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她想让西魏败落,想让那些人死。
这三天,西魏兵马几次强攻最后一道关卡,都因阵法怪异而失败。西魏摄政王左天佑就下令屠城,屠杀松城县手无寸铁的百姓,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西魏的将领已放出话来,关卡一天攻不下来,他们就一天杀掉松城县一千名百姓。今天,松城县已经有一千名百姓丧命了,空气里弥散的就是他们的味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种情况,守军能不心疼吗?还有斗志吗?照这样下去,关卡很快就会被攻陷,等待大秦皇朝的将是生灵涂碳、遍地烽烟。
项怀安听到这个消息,强撑一口气,才没昏过去。关卡不开,松城县一万多名百姓就会被活活杀死,若关卡一开,金州将会面临和松城县一样的命运。
听到哀天恸地的哭声,沈妍的心就象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狠狠捏碎,疼得她喘不过气来。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她的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沈妍暗咬银牙,“我再重复一遍,一百两银子一斤,不二铁价,每买十斤赠送最纯的洋麻旱烟一袋,我还能教给你们简单的炮制方法,让你们赚更多的钱。”
两个黑衣男子互看一眼,齐声说:“成交。”
两张面值千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沈妍亲自查验无误,又亲自给他们取来了御米膏和洋麻旱烟。两男子仔细检查之后,互想点了点头,很满意。沈妍取出两本画册,上面有图案,有文字注解,这是她专门为两人准备的,很详细。
“后会有期。”两人拿起御米膏和洋麻旱烟,轻手轻脚离开。
沈妍熄灭灯烛,一个人靠坐在外厅的软椅上,深深叹息。如果有一天这个时空毒品泛滥,她就是罪魁祸首,被杀刀万剐千万次也难赎其罪。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没错,给西魏一个严厉的教训,让他们没有物力、财力和人力再去屠杀和侵略,不也等于做了一件好事吗?
她在外厅坐到深夜,又去了储存御米膏和洋麻花果的库房,仔细查看一遍,才知道自己多虑了。这几年,她总共收获了两千多斤御米生膏,几百袋洋麻花果。济真堂有十几家分号,这几年做药用去了不少,再给左占八百斤,还要留出以后做料的原料,就没有多少让这两人贩卖出去吸食了。
处理完与飞狐营勇士的第一笔交易,这条渠道也就算确定了,可她心里很难受。好多事情她不愿意去做,却又不得已而为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回到家中,她没梳洗更衣,就去看了平氏,没等平氏问,就说了这三天三夜没回家的因由。松城县逃出来一万多难民,住在城外的难民窝棚中,一些妇孺生了病、受了伤,她去给这些人治病治伤了,晚上就宿在城外的庄子里。
前天,她让白芷回来传话,也以此为借口。其实她也没说谎,这几天,她确实去难民窝棚给妇孺治病了,还送去了药物、衣物和吃食。
平氏见她很憔悴,长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就让她回房休息了。沈妍确实很累,明知平氏心里不高兴,她也没有精力多做解释,就回去了。
回到院子,她休息了一会儿,泡了一个澡,吃了些东西,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过晌午。她平躺在床上伸了伸腰,身体舒服多了,可心里仍沉甸甸。
“姑娘,你醒了?”雪梨看到沈妍翻身,就进来了。
沈妍点点头,问:“怎么你在守门,她们呢?”
“奴婢看白芷、黄芪很累,就让她去休息了,黄精和白术在奶奶院子里。”
“奶奶院子里有事?”
雪梨为难一笑,勉强说:“没事,在奶奶院子里听差呢。”
“还说没事?她们那顿嘴巴子挨得多冤哪!现在还在日头底下跪着呢。”白芷是个急脾气,气呼呼跳到门口大喊,被黄芪用力拖出去了。
沈妍知道事情不简单,忙起来问:“到底怎么了?快说,别磨磨蹭蹭。”
雪梨被沈妍逼问急了,扑嗵跪在地上,低着头,强忍眼泪,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说算了,我去问。”沈妍下床就要往外走,被雪梨跪爬几步拦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姑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你们不说我说。”白芷又回来了。
“你说。”
上午沈妍回来,平氏没说什么,就让她回房休息了。过了一会儿,就让人叫伺候沈妍的丫头去问话,雪梨正忙,白芷和黄芪也累了,就让黄精和白术去了。
刚过了一刻钟,就有小丫头来报信,说黄精和白术都挨了十几个耳光,又在太阳底下罚跪呢。雪梨费了很大周折去打探,才问到一点儿消息,知道得并不确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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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们跪着吧!我先梳洗更衣。”沈妍顺手把雪梨拉起来。
“姑娘,她们……”白芷还想说什么,就被黄芪拉出去了。
她三天三夜没回来,平氏有气,教训丫头也在情理之中。有些事情沈妍不想让平氏知道,只能编谎话隐瞒,以前平氏很信任她,这次她确实出去时间长了。
别说平氏只是婆婆,就是亲娘,她三天三夜未归,肯定也会生气。平氏既然找丫头问她的行踪,就说明不相信她去给逃难的妇孺治病了。说谎话就要坚持到底,这个谎怎么圆回来,解除平氏的疑心,还需她费心思虑。
雪梨寻思半天,嚅嗫着说:“姑娘,有件事奴婢不知……”
沈妍哼笑几声,说:“恕你无罪,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
“奴婢听奶奶院子里的小丫头说,奶奶很喜欢玉团和翠团这两个丫头,现在都把她们升成一等大丫头了。还说要带她们去京城,以后就放在少爷房里,和玲玉一起伺候少爷。原先在前院管洒扫的刘婆子是玉团的干娘,现在也调到奶奶院子里当差了。这刘婆子曾跟高嬷嬷走得很近,后来又巴结松阳郡主的丫头。”
“呵呵,我对刘婆子没什么印象,可见她没来巴结过我。”沈妍不以为然。
“姑娘,您、您能不能上点心哪?少爷他……”
“放心,她没事。”
从平慕轩到了京城,沈妍给他写第一封信起,贞操问题就象马克思主义,成了必修课。只要在信上写到这个问题,沈妍都会与时俱进、理论联系实际。每封信结尾,沈妍都会写“不许招蜂惹蝶,不管公的母的,否则……”。
平慕轩也很乖,每次回信,都象是跟上级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仔细剖陈这个问题。讲明过程,还要表决心,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他这么写信已形成习惯了。
沈妍一点也不担心平慕轩的作风问题,他现在功未成、名未就,又有外室庶子这重尴尬的身份。京城名门绣女不会向他抛绣球,那些丫头们得不到好处也不会主动爬他的床。所以,她现在心里很踏实,根本不担心平慕轩与人有染。
“姑娘,奴婢求您想想办法救救黄精和白术吧!”白芷和黄芪都求沈妍。
“办法不用想,肯定有,不过要先洗漱梳妆。”
雪梨被派到平氏院子里查看动静了,白芷和黄芪伺候沈妍梳洗更衣。收拾完毕,沈妍写了一封信,让白芷走后门,立刻把信送到府衙去。
“我们去奶奶院子里。”
黄芪边走边嘟嚷,“姑娘在外面那么辛苦,那些丫头婆子坐享其成,比千金小姐养得还娇,现在竟然想爬到姑娘头上,真是气人。”
“有什么好气?是我自找的,操心的命。”沈妍浅浅一笑,语气淡定。
平家现在主子仆人二三十口,比起那些大家族,人少多了。家里和外面的事都是沈妍打理,她一向是非分明、奖惩到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无事生非。
平氏本来就是面慈心软、耳根子更软的人,那两个叫玉团、翠团的丫头敢在她耳边吹阴风、说闲话,大概就因为平氏许诺把她们放在平慕轩房里。
当丫头时低眉顺眼,眼前突然铺起做通房丫头乃至抬姨娘的金光大道,马上就按捺不住了。当时,汪仪凤母子说是家乡遭灾,逃荒到金州,平家上下都信以为真。现在,汪仪凤又改了嫁,这些丫头自认身份不比沈妍低,就想滋生事端了。
平氏母子从没轻视过她,而且对她很好,也很信任,沈妍感激且感动。但古语说得好,不怕坏事,就怕坏人,就象现在,有人在平氏面前挑事,平氏也就分不清是非了。如果有一天真到了武烈侯府,坏事的人层出不绝,麻烦肯定少不了。
沈妍主仆到了正院,给平氏请了安,也没提为黄精和白术求情的事,就陪平氏说家常闲话。并偷眼打量玉团和翠团,见两人的气势果然与以往不同。
“妍儿,轩儿又来信了吗?”
“不是前几天来过一封吗?他现在正努力读书,要参加明年的秋闱,以后写信就少了。娘不用担心,我们要以他读书为重,希望他能考中举人。”
平氏想了想,问:“明年还要考举人吗?不是说前年就考过举人了吗?我听说三年考一次,明年该考状元,我一直盼他明年考中状元呢,怎么还是考举人?”
“奶奶说得没错,少爷明年确实该考状元了,姑娘一定记错了。”不知是哪个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又笑了笑,说:“姑娘对少爷的事也太不上心了。”
“姑娘和奶奶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雪梨高声斥呵。
那个团还想反驳,被平氏制止了,“妍儿,你是不是记错了?”
沈妍淡淡一笑,不愠不恼,说:“我没记错,前年,轩儿是要考举人,临进场头一天,却生了一场大病,耽误了考试,只好延到明年再考。他怕娘担心,从没提过,还是上次来信提了几句,说这次一定会小心。”
“怎么会突然生病呢?”平氏又要哭。
“他说临考前几天,母亲给他挑了两个丫头,说是要放到房里伺候,秋霜和玲玉都被赶到了外院。结果,那两个丫头心术不正,把他伺候病了。侯爷和郡主知道此事,当下就把那个丫头杖毙了,连母亲也斥责了一顿。”
平氏叹了一口气,吩咐道:“玉团,去传话,让黄精和白术起来。”又转头对沈妍说:“你的两个丫头今天犯了错,我就做主罚了她。”
“犯了错就该罚,娘不必记挂在心上。雪梨,你出去看看,给她们找些药。”
沈妍深知平氏的性子,并不怪她听信挑拨之言,处罚了她有丫头。倒是平氏身边的人,应该大清洗了,要不以后总生口舌是非就麻烦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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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儿,这几天你在难民窝棚里都做什么了?”
“给妇孺治病、治伤、煎药,安慰她们,有时间也帮忙哄哄小孩子。”
“姑娘的弟弟在家,姑娘都不哄,反倒去帮那些难民去哄小孩子?”说话的人是翠团,“再说那些难民窝棚也不只是妇孺,还有男子吧!要是传出去……”
“翠团,不许乱说。”平氏脸色很不好。
沈妍好象听不懂翠团的话外之音一样,笑了笑,说:“难民窝棚里当然有男子,受伤的将士,忙碌的军医,抬送受伤将士的民工,都是男子。”
翠团以为抓住了沈妍的把柄,忙说:“姑娘在难民窝棚里呆了三天三夜,与这么多男子相处,要是传出去,人家会笑话武烈侯府,少爷和奶奶的脸……”
“谁会笑话?”沈妍眼底闪过狠厉,笑了笑,说:“我在难民窝棚里碰到周同知和赵典正的夫人,还有十几位官家夫人和小姐。那些夫人带着婆子、媳妇帮将士清洗包扎伤口,小姐们就陪妇孺们说话,陪孩子们玩,宽慰她们。
大难当前,是人都要出一份力,谁还会顾及男女之防?还会去笑话别人?西魏人在松城县一天杀一千名百姓,现在松城县和金州之间还有一道关卡,要是守不住,金州也会象松城一样被屠城。那些官家夫人和小姐身份不高贵吗?她们为什么要出城帮忙?武烈侯府是皇亲国戚,现在不出面才会被人指责。”
“听姑娘这么说,奶奶是不是也要出城帮忙呀?”翠团还是很不服气。
“不许胡说。”平氏很害怕,脸色欲加不好,不过现在是被吓的。
“去不去明天就知道,官家夫人和小姐们都忙碌几天了,我听府衙的差役说明天该轮到金州城的乡坤富户了,好多百姓都自愿去做民工了。”
平氏抓住沈妍的手,问:“不去不行吗?能藏起来吗?”
沈妍暗自冷笑,说:“我听说衙役们要拿户口簿子查人,要是藏起来,罪名也就大了,说不定要抓到前线做苦力,还不如官府一找人,就老老实实去呢。”
难民窝棚里确实有几位官家夫人帮忙,官家小姐们不可能出现,只不过是沈妍信口一说。让富户乡坤们不分男女到前线出一份力是沈妍的主意,估计白芷已把那封信送到府衙了。大战当前,还有闲人无事生非,确实该狠狠教训她们了。
项怀安和几名官员在前线,府衙的事务交给周同知和赵典正打理。这两人现在是无头的苍蝇,不知该做什么,看到沈妍“高明”的主意,肯定会照办。大道理明摆着,又有官府出面,让每一家都出钱出力,由不得任何人反驳。
“那怎么办?”平氏叹气,“我不是不想去,我看到血就头晕,非生病不可。”
“娘不必担心,你去难民窝棚就陪妇孺们说话,坚持一天就行。我认识几个差役,到时候就说您病了,让您回来,实在不行咱们家就出些银子。”
“对对对,拿一些银两、衣物、吃食去救助,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娘是善心人,上天一定会保佑您的。”沈妍叹了口气,又说:“您能称病回来,可咱们家的下人不能称病,别到时候让人笑话武烈侯府。这几天,我带白芷和黄芪在前线帮忙,那些人知道跟武烈侯府有关,到处称赞,很快就传开了。”
平氏松了口气,说:“让哪个下人去,你现在就分配,免得明天手忙脚乱。”
“知道了,娘。”
平家的下人都要去,玉团、翠团和刘婆子是不能再活着回来了。还有平氏身边那几个不安份的丫头,也该给一个狠厉的教训,让她们从此都老实下来。
第二天一早,衙役就上门“请”人,说是要到前线出一份力。平家去了十几个人,平氏第一天就回来了,沈妍呆了三四天才回来,有几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项怀安认为此举不错,给周同知和赵典正记了一功,还说等战事结束要上报朝廷嘉奖他们。二人更加卖力,他们自己的家人凡是能起立行走的都去了,其他官员家眷不得不去,金州城的百姓不管是不是自愿,都无话可说。
就因为这项举措,沈妍自由了,出城也不用再另编理由,谁也不敢再多嘴。
八千两银票拍到沈妍面前,沈妍的心咯噔一下。她恨西魏人的凶残屠杀,想让毒瘾在西魏国泛滥成灾,或许能阻止这场战争殃及过广。
可仅仅三天,那两个飞狐营勇士就把二十斤御米膏和洋麻旱烟全卖掉了。看他们阴沉的面庞难掩兴奋之色,就知道他们肯定吸了不少,也赚了不少。
沈妍心里很矛盾,对错全在一念之间,以恶制恶并不是高明的手断。可面对侵略和屠杀,她力量有限,想不出良策妙计,只能连自己也一同拖下水了。
今晚来的人除了原来那两个,又增加了两张新面孔,看他们的衣衫打扮,都应该是飞狐营的人。做细作压力太大,又随时面临没命,贩卖御米膏和洋麻旱烟能让他们赚到银子,也能让他们忘记压力,只怕他们从今往后会乐此不疲。
沈妍收起银票,推了一辆独轮车到库房,找齐了他们要的东西,推出来分配给他们。现在制药作坊人少活多,伙计们都很累,深更半夜,她也不会被发现。
“再赊给我们八千两银子的东西,三天后一并还你银子。”
“不行,说好现银现货,决不拖欠,既然想做生意,就要遵守规则。”
几个黑衣互看一眼,其中两个拨出剑,一个用剑指向她的眉心,另一人把剑插在桌子上,又一次提出要赊欠。没等沈妍说话,一阵劲风疾来,桌子上的剑飞向窗外,指向沈妍的剑也脱手而出,重重插到椅子上。
四个黑衣人都吓一跳,他们是飞狐营的勇士,个个功夫不错。可有人在外面偷听,他们没发觉,剑脱手而来,也没握住,可见这人功夫要比他们高得多。
“什么人?”另外两个拨出剑,质问沈妍。
“我的护卫。”沈妍轻飘飘,心里很庆幸,今天让老程来确实是英明的决定。
“可靠吗?”
“比你们可靠,至少他懂规则,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得罪了。”四个黑衣人知道惹不起,也不想放弃赚钱的买卖,赶紧道歉。
沈妍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好,”四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说:“沈大掌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
“找个理由,晚一天给左统领那八百斤御米膏。”
明天是她和左占的七日之约,左占要来收货,货已备好,怎么能拖延呢?
沈妍一怔,忙问:“你们怀疑左统领也要做这种生意?”
“不是怀疑,是确定。”
“说说理由。”
从黑衣人口中,沈妍得知左占原来是西魏摄政王左天佑唯一的儿子,已被立为世子。听说左天佑年近六旬,至今未娶,这个儿子的来路就成问题了。听黑衣人的意思,左占和左天佑并不和气,这里面弯弯道道似乎不少,他们也没细说。
“我不能拖到第二天,只能拖到晚上,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告辞。”四个黑衣人拿起东西就翻窗离开了。
老程绷着脸进来,怒问:“你卖药给西魏人?”
“程叔,你别急,听我细说。”沈妍拉老程坐下,说:“我卖给他们的都是好药,保证让他们吃上三天就筋酥骨软,吃上十天半月,就让他们拿不起兵器,上不战场。吃了我的药,保证让那些西魏人以后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毒药?”老程又惊又喜。
沈妍赶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说了一堆话,终于把老程糊弄住了。老程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还说以后这些人要是敢欺负沈妍,他就把他们全捏死。
第二天上午,左占就亲自带人来取御米膏,沈妍说还差最后一道程序,要等到天黑。他也没说什么,但责怪沈妍误了他的事,让沈妍送他一百袋洋麻旱烟做为补偿。沈妍不愿意,两人讨价还价,送了他九十袋,这件事才算完了。
接下来几天,除了前线的战事,平家没有其它事,很平安。沈妍给平慕轩写了几封信,让他继续撰写文章,把金州百姓抵抗外侮的义举都写进去。这些文章发不去,不但对金州战事有利,还能让平慕轩扬名,巩固在武烈侯府的地位。
她又给远在京城的金财神和金家的家主各写了一封信,主要汇报济真堂的经营情况。又顺便问济真堂能不能行善事,救助流离失所的难民。若金家同意她的请求,她卖御米膏和洋麻旱烟赚来的银子也就能洗白了。
项怀安派人捎来口信,请沈妍立即去府衙一趟,好象出了大事。沈妍找借口跟平氏说了一声,就出去了。自上次那事之后,平氏对她去哪也不多问了。
“项伯伯,出什么事了?”
“妍儿,你带诏儿去永州找你娘,明天就起程,赶紧离开金州。”项怀安很疲惫,说话也有气无力,这几个月的战争已经令他心力憔悴了。
沈妍很吃惊,忙问:“项伯伯,那道关卡守不住了吗?”
项怀安叹了一口气,说:“沈将军走的时候说那道关卡能守一个月,现在已经二十天过去了,还没有援兵来。西魏又是强攻,又是想办法破阵,老程也估计很快就守不住了。你娘不在金州,我也不能让你和诏儿有危险,你带诏儿走。”
“项伯伯,您呢?”
“我誓与金州共存亡,能保住你和诏儿,我对你娘的歉意也会少一些。”
“项伯伯别这么说,战事还没到最后,胜败还未分呢。”沈妍想安慰项怀安几句,可又觉得那些话很无力,她叹气问:“沈将军有消息吗?为什么没援兵来?”
“沈将军还没消息,派去寻他的人也没消息传回来,凶多吉少了。”项怀安坐下,重重叹息,说:“朝中有些事我不愿意跟你说,可是……”
“项伯伯也说过我很聪明,不管什么事,您说出来让我听听,心里不也轻松些吗?”沈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项怀安萌生了让他们逃离的念头。
项怀安犹豫片刻,说:“皇上命西南、西北两大营援助隆州、金州等城池的圣旨已送到大营了,可这两大营的统帅却按兵不动,根本不想救援。”
“为什么?他们要抗旨不遵吗?”
“现在有人传言说之所以会有兵祸战乱,是因为皇上无德无能,只要皇上退位,让御亲王承袭大统,兵祸自解。”项怀安停顿片刻,又说:“西南西北两大营的统帅都归顺了御亲王,两省无兵,怎么能打败西魏、解除兵祸战乱?”
沈妍轻叹冷笑,这不是明摆着吗?御亲王要逼宫夺位,和西魏勾结,先对西南、西北两省发起攻击,两省大营的兵马再按兵不动,那肯定会兵祸连天。
无法打败西魏,就归结于当今皇上无能无德,他还怎么驾驭天下臣民?谣言满天飞,御亲王再略施手段,等待当今皇上的就只有一条路了。
项怀安接着说:“我听到一个隐秘消息,说御亲王已经西魏、楚国达成了共识,等他登基,就把西北省和西南省一半的领土划给西魏,把西南省另一半的领土划给楚国。以土地臣民交易,两国都会动心,也会全力支持他。”
沈妍笑了笑,说:“项伯伯可以把这隐秘消息放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御亲王卖国土臣民的恶行,反正这种小道消息也没人去追,再说也追不出来。”
“传消息是小事,我担心那道关卡,更担心朝廷局势。”
“项伯伯别担心,事情没到最后,说不定哪一天就能风回路转。老程的皮癣已经治好了,还让他去前线帮忙,阵法是他设了,说不定还能改进。”
项怀安点了点头,“妍儿,你那次在信中提到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之前,沈妍给项怀安写过一封信,说尸体最容易传染病毒,可能会引发瘟疫,让他及早预防,妥善处理。项怀安按她的话去做了,济真堂已研制出预防瘟疫的药,还生产出一部分备用。现在还没有瘟疫的苗头,但不能掉以轻心。
“也没事,是我担心,秋天正是瘟疫多发的季节,小心提防就好。”
“千万不能再有瘟疫,否则御亲王一派更有理由了,非天下大乱不可。”
沈妍想了想,问:“项伯伯,这些日子西魏的兵马还进攻吗?”
“已经有三四天没动静了,松城县一两万百姓和几千守军都被他们杀了。”
“太凶残了,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自飞狐营勇士从她手里第一次买御米膏到现在已经十几天了,他们共交易过五次了。左占买走八百斤御米膏至今也七八天了,他还没有再买下一批的消息。
听飞狐营的人透露,左占开辟了明暗两条渠道,都在军中。而飞狐营的人不敢跟他正面冲突,只能打擦边球,主要是针对飞狐营细作和西魏贵族。
这几天,西魏大军停止攻击,也没动静,其实没动静反而是最大的异动。照这样下去,不出七八天,就可以反攻了,可没有大军后援,反攻也没底气。
沈妍主仆从府衙出来,又去了济真堂。她把老程叫到一边,把现在战事和朝中情况以及那些“好药”的作用告诉了老程。老程两眼放光,听到有关战事的消息,老程会表现得很冷静、很睿智,一点也不象个失忆且脑子有问题的人。
“我知道怎么做,七天、七天。”老程很激动,两手一个劲比划。
“程叔,你打算怎么做?跟我说说。”沈妍再增加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战场,可她对战事很感兴趣,人生随时都是战场,克敌之术也能相通。
“不能说,不能说。”老程在地上画图,又开始设计阵法。
“不说就算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跟我直说,千万别客气。”
老程重重点头,张口就说:“银子、药物、粮草全拿来了,快点,快……”
沈妍顿时满脸黑线,老程还真不客气,这些东西都是军需,该跟她要吗?如此瞧得起她,看来老程的脑子真是有毛病,还不是小毛病。
“程叔,你到府衙去找项大人,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反正他也知道你……”
“就去,就去。”没等沈妍反映过来,老程就不见了人影。
转眼五六天过去,前线没什么动静,听说西魏又攻打了几次,没攻下来,就消停了。金州城的百姓也习惯了打打停停,不象刚听说战事那么紧张了,生活也基本恢复了正常。除了四座城门仍不能随便进出,其它也没什么异样了。
金家家主派人给沈妍送来一封信,同意她以济真堂之名救助难民。金家不另外送银子过来,让她先用济真堂今年的利润,如若不够,金家再添补银子。
济真堂本来就经营不错,这几年利润递增,又加上有战事,军面药品的利润也很高。沈妍大概核算了一下,从年初到现在,济真堂十几家分号盈利要有五六万两了。可对于难民来说,这五六万两银子确实不多,只能解燃眉之急。
听项怀安说西魏、楚国都和御亲王达成了割地的交易,金家是楚国的皇亲国戚,能拿出几万两银子也不错了,这只是金家的第二手准备而已。
这两天,沈妍天天到济真堂查对帐目,看看可拿出来用的银子能不能多一点。
官府突然征兵的消息传出来,凡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子都要去前线。金州城又被愁云惨雾笼罩起来,感慨叹息、哭哭啼啼声响满大街小巷。
济真堂有十名伙计,四位大夫,还有几个粗使仆从,都在这个年龄段。沈妍怕影响济真堂赶制军需药物,跟差役说明情况,先意让大夫、伙计各去一半。
沈妍看到她熟悉的侍卫正给新兵做登记,忙上前问:“为什么突然要征兵?”
侍卫摊了摊手,说:“听说御亲王为一己私利阻止西南、西北大营救援金州和隆州等地。项大人不想再僵持,反正也等不到援兵了,与其等死,还不如反攻。”
“太冒险了。”沈妍很担心,让新兵上战场,不等于送羊入虎口吗?
“我跟你说实话。”侍卫把沈妍带到一边,低声说:“听老程说你给西魏大军马制了一种‘好药’,西魏好多人都在吃,他们吃了以后又跳又唱,很高兴,就是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前几天,老程带几名高手夜探西魏军营,回来就跟项大人商量要反攻,但严令不能说这种药的事,否则军法处置。”
沈妍哭笑不得,她嘱咐老程不要说出去,估计老程一见西魏大军吸食御米膏之后的模样,光想反攻,早已把她的嘱咐抛到脑后。她不敢承认给西魏兵马制了“好药”,怕以后有麻烦。但她又不敢否定,只有宣称西魏大军已拿不动刀,这些新兵才不会太害怕,才有一鼓作气、上阵拼一把的勇气。
“唉!老程和项大人骗你们呢,根本没有好药,西魏兵马拿不起刀是因为他们染上了瘟疫。反攻之前,项大人会让所有将士喝药,能防治这种瘟疫。”沈妍说是神秘兮兮,“这些事你还是少说,万一扰乱军心,项大人会治你的罪。”
“知道、知道,姑娘放心。”
沈妍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这侍卫跟人说西魏大军染上了瘟疫,没力气了,现在打他们就象打一只狗。差役、老兵和新兵听他这么说,赶紧询问原由。他们也不分辨消息的真假,只知道西魏大军现在没力气了,就群情激愤了。
第二天入夜,几名将领带几万守军突围,项怀安带几千新兵做后援,而老程则成了先锋官。仅三天,就收复松城县,救出了苏师爷等人。在松城县休整了几天,又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西魏的兵马赶回到距离松城县五十里的隘口了。
与此同时,沐元澈带援军浩浩荡荡赶来,西南、西北两省都发起了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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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华服、人高马大的男子说自己是平海时,平氏和沈妍都惊呆了。栗子小说 m.lizi.tw六年前,平海陪平慕轩去了京城,再回来,一个半大少年就长成英伟健壮的男子。
六年的时光,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尤其是容貌。
看到平海,沈妍就在想平慕轩长成了什么样子,当年的文弱美少年也该长成翩翩美男子了。这段时间,她跟沐元澈、左占等人接触,把审美的眼光都养刁了。
平氏拉着平海哭得昏天黑地,询问平慕轩在京城的情况,越问越伤心。伺候的下人也跟着抽泣哽咽,可沈妍却哭不出来,只好装模作样,使劲吸鼻子。
听平海说,自从与西魏的战事开始,平慕轩就撰写了数十篇文章词赋,讴歌英勇正义,针砭奸狡龌龊,受到皇上的称赞,在太学院出尽了风头,在京城也有了名气。武烈侯和松阳郡主也很器重这个孙子,平慕轩在武烈侯府也站稳了脚。
战乱结束,平慕轩又因撰写诗词歌颂女子在战争中的突出作用,得到皇后和慧宁公主的褒奖,连武烈侯府也得了赏赐。武烈侯和松阳郡主要重赏平慕轩,平慕轩婉拒奖赏,就提出要接平氏和沈妍进京的要求,武烈侯爷当下就应允了。平慕轩很高兴,就派平海回金州一则探亲,二则护卫平氏和沈妍进京。
“恭喜奶奶,贺喜奶奶,轩少爷有了出息,奶奶也苦尽甘来了。”
丫头婆子齐声道喜,黑压压跪了一地,平氏赶紧让众人起来,让沈妍打赏。
“妍儿,你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就起程。”
看到平氏满脸欣喜,沈妍不想打击她,可有些话必须摆在明处。平氏急着进京,就是想见儿子,可武烈侯府的日子能好过吗?没的去了再后悔。
“娘,现在正是隆冬,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金州到京城有三千里,咱们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这样的话,年节就在在路上过了。再说,家里的庄子和铺子都没处理,随行的仆人马车也没准备好,哪能说走就走呢。”
“那怎么办?我真是现在就想见到轩儿。”
沈妍暗暗皱眉,淡淡地说:“那也要做好准备,免得路上再出差错。”
平海忙说:“姑母,轩哥儿让你们明年出了正月再起程,四月中旬,徐家老太太过七十五岁大寿,你们在老太太过寿之前赶到京城就行。”
“还要等上几个月,真是急死人了。”平氏哽哽咽咽又要哭。
“娘,你几年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几个月吗?”沈妍顿了顿,又说:“要是过了正月起程,中间还有一个年节,我们有许多事要做,还有的忙。”
“妍儿呀!你去安排,娘想着轩儿,什么事情都没心思做了。”
沈妍点点头,对平海说:“时候不早,表少爷就留下来用午饭,顺便和我娘说说京城的新鲜事,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别到时候进了城象个土包子一样。”
平海哈哈一笑,说:“你们要正月进京,我也要在金州呆两个多月,有的时间闲聊。我进了金州城就来了这里,还没回家呢,我要先回家看看。”
看到平海冲她使眼色,沈妍知道他有话要说,赶紧恭恭敬敬送他出去。
“大伯一家全在京城,你们没听说吗?”
沈妍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也没听奶奶提起过。”
“轩哥儿前些日子在京城见过大伯,还纳闷你为什么没在信中提到他们去京城的事。他们一家还是那样,对轩哥儿都不理不睬,轩哥儿觉得没意思,也没跟他们认亲。后来听说平安大哥要到太学读书,听说学问没过关,就没去成。”
自松阳郡主到金州第一天处死了郑知县,打罚了平大夫和王氏,他们一家就彻底跟平氏断绝了来往。过了两年,他们一家卖掉庄子、宅子搬走了,听说是搬去满城县。这几年,他们一家没了音信,也就跟平氏和平二舅彻底断了来往。
没想到他们一家搬去了京城,平安连太学都想读,那说明他们混得不错。异地他乡,无亲无故,能在京城站住脚不简单,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惊险故事。
送走平海,沈妍陪平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去安排进京的事了。她标明进京的大概时间,把进京需要做的事一一列明,一件一桩足足写满了一本帐册,这还是她目前想到的。保不准突然想起什么或有突发事件,还要分散她的时间和精力。
两个月前,京城的济真堂就筹建完毕了,因与西魏战乱,才延迟了开业。战乱刚结束,金财神就发密信调归真火速进京,济真堂由他暂时打理,先试营业。
之前,沈妍也提出过要进京,金财神就做好了人员安排。金州的济真堂由金万两接任大掌事,而沈妍要做什么,就要看武烈侯府的具体情况了。养在深宅内院的贵妇小姐不能随便进出,更别说去抛头露面打理生意了。
从本心来说,沈妍不愿意进京,她一想就知道武烈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可她是平慕轩的童养媳,长大成人就要完婚,这不是她能改变的,况且她和平慕轩感情不错。如果让她二选一,她愿意因成亲放弃事业,反正她也不缺银子花。
金万两年底才能回金州,沈妍要加班加点把这济真堂的事务整理好,到时候交接也简便。平家里里外外的事也不少,只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确实很紧张。
听说武烈侯府要接沈妍和平氏进京,汪仪凤也很高兴,女儿大了,把她嫁出去也了却了一桩心事。自她改嫁给项怀安,就省吃俭用,开始给沈妍准备嫁妆。
“你项伯伯明年四月要回京述职,老太爷求了皇上,想让他留在京城,他在任所呆了十五六年,确实太过辛苦,也不想再放外任了。”
“好呀!回到京城也有家人了,我也就不寂寞了。”
汪仪凤笑了笑,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沈妍很兴奋,赶紧追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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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公起复的事已经做准了,大军打了胜仗,皇上高兴,起复了几个因获罪受牵连的臣子。等将士们凯旋回京,皇上要趁年节喜庆,一同颁下赏赐或晋封的恩旨。听说皇上嘱意你外公接任太学院院首,正四品,官职不高,却很清贵。”
“太好了。”沈妍嘴上说好,脸上的笑意却减淡了。
汪孝贤起复,汪嫣红和汪嫣紫就是真正的名门闺秀了。汪耀宗做生意不但不会影响她们姐妹的身份,反而让她们有丰厚的财力,也就更有了炫耀的资本。
汪仪凤拉着沈妍坐下,“说起来我娘家还跟武烈侯府沾亲呢。”
“沾什么亲?”
“武烈侯府的长房太太,也就是当今皇后的生母也姓汪,她是原定国公的嫡亲妹妹。我娘家是定国公府的旁支,你外公耿直,看不惯原定国公的做派,跟徐家的长房太太也来往不多。我们回祖籍之后,这些年跟她也断绝了联系,说起来有这么一门亲戚。你舅母想跟她来往,被你外公斥责了,其实她也怪可怜的。”
沈妍点点头,没说什么,她听平海说起过武烈侯府这位长房太太汪氏。她娘家获罪,嫡系一脉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跟旁支宗室也没来往,连个倚仗的人都没有。大夫和儿子双双殉国,嫡出的孙子又病死了,她和媳妇只带着一个庶出的孙子过日子。虽说她是皇后的生母,可在武烈侯府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娘,你写封信劝劝外公,他年纪不小,好不容易起复,也该收敛脾气了。”
“我和你项伯伯每次写信都劝他,他也是秉性难移,唉!”
奶娘抱着白肉团子进来,沈妍顾不上跟汪仪凤说话,赶紧去摆弄这个小玩物了。白肉团子这几天着了凉,雪白的小脸透出暗红,人也蔫头耷脑,不欢实了。
“诏哥儿,让姐姐抱抱……”
白肉团子咧开小嘴勉强一笑,钻到奶娘怀里,很快又钻出来,扑向沈妍。几人逗弄白肉团子玩了一会儿,就让奶娘带他去吃药睡觉了。
“娘,我早就想跟你说一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事?”
沈妍靠在汪仪凤身上,挽着她的胳膊磨蹭撒娇,把苏师爷想求娶平氏的事告诉了她,又问:“娘,你怎么看这件事?你觉得如何选择才好?”
汪仪凤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我,我不会回武烈侯府,她进了侯府就是妾,就低人一等,要看主母的眼色。不管是改嫁给苏大人,还是留下金州,她都是正头奶奶。还有,到了侯府,她就不是轩哥儿的娘,而是姨娘,不是想见轩哥儿就能见到的。你跟她把道理讲明白,让她自己选择,没人能帮她做决定。”
沈妍点点头,“我回去就跟她说。”
吃过晚饭,沈妍去了平氏房里,谴退丫头,两人窝在暖榻里说话。沈妍直言不讳,讲明苏师爷有意求娶,又把汪仪凤的话直言相告。平氏连想都没想,就生硬拒绝了,而且对汪仪凤改嫁颇有微词,态度与以前大不相同。
“妍儿,以后不许再提起那个人,凭白污了自己。我现在直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帮了他,没想到他却生出那种心思。”平氏义正言辞,又说:“以后轩哥儿要读书科考,要考状元做官,让人知道有人觊觎他娘,会败坏他的名声。”
沈妍无话可说,只好点头应承,说了这么半天,平氏仍认为自己是平慕轩唯一的娘。她是小家碧玉出身,跟汪仪凤不一样,大家族嫡庶尊卑的规矩跟她说不清楚。到了侯府,见识了残酷的事实,想要退步抽身就难上难了。
“娘,咱家一座铺子、两个庄子怎么安置?”沈妍差开了话题。
平家原来有两座铺子,一座被人租去做了酒楼,另一座就是济真堂。两年前,金财神花了七千两银子把济真堂买下来了,就剩了酒楼那一座。
“全部卖掉吧!还有这座宅院,以后进了京,守在轩哥儿身边,就不再回金州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平氏好象要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一样。
“娘,依我看还是留下这座宅院,家中有二十六名仆人,咱们最多带上十几名,看看谁愿意跟去。留下来的人愿意走的就赏了卖身契,不愿意走的就住在宅院里,看守打扫,给他留下一座小庄子,让他们维持生计,就不用另外拨钱了。”
“好好好,这些事务你来安排就行。”
日子在欣喜的等待中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年底。金万两回来了,沈妍跟他做了详细交接,卸任济真堂的大掌事,她一身轻松。
从济真堂出来,回头望了一眼,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从筹建到营业,再到开起十几家分号,这其中倾注了她全部心血,也给她带来了不菲的红利。
她刚想大发感慨,就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程叔,你怎么进城了?”
老程面如表情,一双眼睛也沉静得如冰潭一样,“我想跟你去京城。”
“好呀!正月二十起程,你做好准备就行。”沈妍没考虑就答应了。
平家卖掉了庄子和铺子,共得银九千多两,再加上以前的家底,大概有将近两万两银子,还有许多衣服、首饰、细软之类,都是值钱的物品。沈妍怕路遇强盗,正寻思着要雇镖局押镖呢,老程要跟着去京城,连雇镖师的钱都省了。
正月里走亲访友很忙碌,听说平氏要去侯府享福,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套近乎,送往迎来一直忙碌到正月十五,沈妍感觉这个年过得比打一场硬仗都累。
起程的黄道吉日订在正月二十,辰时正刻,据青龙寺大师说此日北行,一路平安。过了正月十五,平氏就带沈妍跟她的亲戚们辞行,又一番奔忙劳碌。
七大姑、八大姨家都走了一圈,也没去看汪仪凤,平氏大概是怕汪仪凤改嫁带累她的名声。沈妍暗自庆幸,不去也好,身份依然可以保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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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辰时正刻,沈妍和平氏一行准时起程。离开金州,欣喜前行,却又忍不住衍生出一番感慨,唏嘘之间,即使一张笑颜,也忍不住泪花晶莹。
此去京城,她们带去的仆人不少,行李也很多,车马绵延几十丈,令路人侧目。平海、老程骑马走在前面,看威仪阵仗就知道是大家族的家眷,颇为威风。
雪梨自不必说,白芷、黄芪、黄精、白术都愿意跟沈妍进京,她们是用习惯的丫头,沈妍也就把她们都带上了。平氏身边有一个姓钱的婆子,还有两个贴身丫头,分别叫珠扇、玉扇,另外唐嫂子两口和陆嫂子两口她都跟着去京城。
秋管事夫妇六七年不见女儿,很想念,想趁此机会去看看秋霜。等平氏一行在武烈侯府安顿下来,秋管事夫妇与女儿团聚几日,再回金州。
车马奔波,沈妍除了看沿途的风景,就是吃喝睡觉,并不觉得劳累,反而感觉很无聊。回忆当年从京城去金州的情景,她心中酸涩,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一路行来,春色渐浓,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不断后退,淹没在烟尘雾霭中。
此行很顺利,两个月零五天,他们到达了距离京城二十里的夏水镇。夕阳西下,遥望天际,五彩云霞缭绕缤纷,曼妙中透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就象这座京城。
“姑母,今晚我们就下榻在夏水镇的永福客栈。”
“不是说离京城很近了吗?为什么不进城?直接住进侯府多好,轩儿……”
“娘,城门在酉时末刻会准时半闭,还有一刻钟,别说我们现在赶不及近城了,就是还来得及,我们初来乍到,也不能傍黑去侯府呀!人家会认为不吉利的。”
“轩儿,我的轩儿……”平氏呜呜咽咽,又开始痛哭流泣。
“娘,您……”沈妍长叹一声,不知该怎么劝慰她了。
一行人下车下马,平海办好住宿手续,伙计引领他们到房间,洗漱用餐休息。
平氏就住在沈妍隔壁,不吃不喝,哭得昏天黑地,气得沈妍也懒怠劝她了。如果有别的原因,还可以开解,而她痛哭就是因为要延误一夜才能进城,耽误她见儿子。这些年母子分离都忍过了,偏偏到这时候却撑不住了,让人心理难受。
吃过晚饭,沈妍被平氏哭得心烦意乱,不想再房里呆,就让丫头陪到客栈里的小花园闲坐。主仆几人各有思量,谁也不说话,花园里一片静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微风拂来馥郁清雅的香气,甜甜淡淡,令人心醉。
沈妍想摘几枝花回房插瓶,刚要动手,就听到人喊马嘶的声音由远及近。
“姑娘,是不是强盗来了?赶紧回房。”
“别胡说。”沈妍嘴上斥责,心里也犹疑不定,“去前面问问小二。”
急促沉重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直奔夏水镇而来,斥呵喊叫声反而越来越低。
沈妍让雪梨回房安慰众人,她带白芷黄芪去了前面,找店小二询问。掌柜说有官差要检查投店的客人,他让沈妍主仆到前面接受检查,就不让官差上楼了。
客栈的大堂里还有男客,掌柜把沈妍主仆安排在屏风后面。一会儿,就有几个官差进来例行检查,沈妍让白芷拿路引出去,她和黄芪等在屏风里面。
“你们什么时候来京城的?”熟悉的声音透出嘻然惊喜。
“回、回官爷,我们……”一向大胆的白芷紧张害怕,都说不出话来了。
沈妍心里犹疑更甚,她想探头出去看看,就与一张俊朗无俦且笑意盎然险些碰到一起。沈妍心里一阵抽抽,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还没进京城就碰上了。
沐元澈进到屏风里面,很大方地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沈妍身边,也不说话,笑嘻嘻看着她。沈妍被他看烦了,一个劲儿皱眉,硬着头皮询问他查房原因。
“你们什么时候从金州起程的?”沐元澈不答反问。
“正月二十。”
“项大人四月要进京述职,听说家眷也一起回来,皇上要给他一份肥差。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进京呢,没想到你提前来了,是不是济真堂有事?”
沈妍摇摇头,不想跟她唠唠叨叨废话,问:“皇上要给项伯伯什么肥差?”
“顺天府府尹。”
“那算什么肥差?还是正四品。”沈妍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她很清楚,同样是市长,北京市市长就比地方市长牛叉多了,比在什么部挂一个品阶高的虚职强。
“你知道什么?”沐元澈站起来,摸了摸沈妍脑袋,说:“我还有公事,明天再来看你,估计你们要在这家客栈里住上三两天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三两天?”
“明天花朝国的贵女贵子进京,本来他们要走东城门,可这几天东城门护城河的上游发桃花汛涨水,怕有危险,就改走南城门了。西魏送质子和朝贡进京的车队也到了离京城一百里的驿站,后天也就到了夏水镇,肯定要先让使臣进城。”
沈妍无话可说了,这几天进城的人不是贵子贵女就是质子使臣。他们就是打出武烈侯府的牌子,也要乖乖给这些人让路,只好在客栈住上几天了。
她倒觉得在客栈呆几天不是坏事,好好理理思路,了解京城的情况。以后在京城生活,就要入乡随俗,有些东西必须遵从,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可平氏急着见儿子,跟她的想法不一样,要是让平氏听到这个消息,不哭死才怪。
检查完毕,沐元澈带人离开,沈妍就让丫头去叫平海。车马劳累,平海睡得跟死猪一样,官差巡查都没吵醒他,丫头让老程把他叫出来,跟他说明情况。
平海揉着眼睛说:“我认识南城门一个守将,明天我先一个人进城报信,你们在客栈住两三天。你提前告诉姑母,免得明天不能进城,她再哭闹。”
“知道了,我这就去。”
平氏现在成了钉子户,难就难在她这个钉子户不能拨掉,只能安抚。
果不其然,平氏听到要晚几天才能进城,哭得惊天动地,昏过去了几次,好象平慕轩不在了一样。沈妍劝得口干舌燥都没用,又急又气,却束手无策。她很奇怪,这一路走来,平氏是不是颠坏了脑子,变得比以前不通情理了。
“哭什么哭?你们家死绝了?丧门星。”怒骂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出来。
永福客栈是环形建筑,上下两层,一层是大堂、餐厅,还有一些仆从、散客居住的房间。二层装饰富丽,住的都是准备进京的女眷,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平氏痛哭,吵得客栈里的人都无法休息,掌柜来劝也不管用。把一起投宿的客人吵急了,不挨骂才怪,可平氏不管不顾,怎么劝都油盐不进,沈妍也很烦心。
终于熬到平氏一口气没上来,又哭昏了,沈妍不想再救醒她,让丫头给她擦洗身体,就让她这么睡。平氏的脉相没大问题,沈妍也不担心,就出去了。
“姑娘,这位夫人找您。”
沈妍回到房间,看到有位年近四旬、笑容温和的女子在她房里,身后有两个丫头侍立,她心里惊诧,上前浅施一礼,询问来人的身份。女子坐在椅子上,笑决吟吟注视沈妍,坦然受了她的礼,才示意一个丫头回答沈妍的问题。
“我家夫人是佛门居士,在江东,那些官家富房的夫人小姐都称我家夫人为活菩萨。听到有人痛哭,我家夫人说有灾劫,想替她念经化解。”
沈妍暗暗皱眉,她算不上神佛教派的虔诚教徒,也向来尊重,尤其对于佛祖菩萨。可对于这位夫人打着菩萨的旗号冒昧上门,要念经化解灾劫,她心里却很排斥。不管到哪里,请人消灾就要破财放血,上门相助者往往宰得更狠。
那位夫人见沈妍沉思,笑了笑,说:“我夫家姓钱,娘家姓许,你称我许夫人就好。我们都要进京,又要在这个客栈同住几日,这就是缘份。我自幼皈依佛门,熟读经文,常为世人诵经讲法,我看你面善,才冒昧上门,还请你莫怪。”
“多谢许夫人菩萨心肠。”沈妍又施一礼,“黄芪,取一百两银子来。”
许夫人满脸微笑打量沈妍,也不开口,弄得沈妍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当我们夫人是什么人?来找你化布施吗?我们家大人怎么说……”
“圣红,不得无礼。”许夫人轻声斥责丫头,转向沈妍说:“姑娘,我想你误解了,我讲经说法,只渡有缘之人,从来不收银两这种俗物。”
难道嫌少?这位许夫人确实很温和,相貌有一种和厚的美感,笑容里也饱含善意。可沈妍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她另有来意。
“小女庸俗,误解沈夫人,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不怪,佛祖宽容,我们诵经吧!”
许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拿出一串佛珠,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她的两个丫头赶紧就地盘腿端坐,口观鼻、鼻观心,跟许夫人一起诵经。沈妍冲两丫头挥了挥手,主仆三人也坐下了,可她们却闭不上眼,可见不是修行之人。
讲经完毕,许夫人更加和蔼可亲,开始跟沈妍拉家长,说一些旅途见闻。听许夫人细说,沈妍才知道她是钱益的夫人,确实是有缘呀!
事隔七八年,沈妍对钱益还有些印象,他自称是汪孝贤的学生,叫汪仪凤师妹。当年,就是因为钱益要为汪仪凤讨公道,汪仪凤母子才遭遇追杀,险些丧命。
听项怀安说,钱益投靠了御亲王,得了一份外放江东的肥差。御亲王失势之后,钱益赶紧换了主子,费了一番心思,才保住他的官职。
钱益四月要进京述职,现在正等朝廷派去的官员交接,许夫人带子女提前回京,想先安顿下来。本来要走东城门,听说涨了水,赶到南城门,还要等上几天。
许夫人介绍完自己,又开始拐弯抹角打听武烈侯府的事,看来早就知道她们是武烈侯府的女眷。武烈侯府虽然大不如前,可在没有后台的钱益看来,能搭上武烈俯就是高攀。许夫人的经不白讲,人情债比银子贵,可沈妍大概还不上了。
沈妍丝毫也不隐瞒,直接讲明平氏是养在外面的妾室,而她是外室庶子的童养媳。两人都是第一次进京,对武烈侯府的情况并不了解。
看沈妍一行的车马阵仗不小,没想到身份如此低微,许夫人意兴阑珊,她的两个丫头也面露不悦,应付了几句,都匆匆离开了,估计知道这次讲经赔本了。
好不容易盼走了许夫人主仆,平氏也睡着了,沈妍筋疲力尽,赶紧洗漱休息。
……
时辰不早,承恩伯府仍灯火辉煌,往来穿梭的仆人都很精神。明天要接待花朝国的贵子贵女,慧宁公主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哪个敢有丝毫懈怠?
与承恩伯府一墙之隔,有一座比承恩伯府小一些的宅院,是胜战伯府。去年与西魏一战,沐元澈立下大功,皇上直接赐了他一等伯的爵位,还赐了府邸。
沐元澈一向看不惯沈承荣,封爵赐府后,他就赶紧搬过去住了。可平时进出承恩伯府还跟自家一样,谁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嬷嬷,我娘回来了吗?”沐元澈兴冲冲把桂嬷嬷拉到一边,低声问。
“还没呢,伯爷这么高兴,找公主有什么好事?”
沐元澈咂了咂嘴,犹豫片刻,问:“嬷嬷,怎么向人家提亲?”
桂嬷嬷一怔,紧接着拍手大笑,“就凭伯爷今时今日的尊贵荣宠,且不说公主的情面,不管看上哪家小姐,只要放出风去,他们家就会巴巴的送上门。”
“这个恐怕不行,她太厉害了,我怕她……”沐元澈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哪家的小姐?这么厉害,伯爷告诉老奴,老奴也可以帮忙参谋。”
沐元澈挠了挠头,“她还没到京城,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到时候再说吧!”
“这话怎么说的?您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怎么提……”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沐元澈话音一落,就没影了。
这几年,沐元澈一直南征北战,留在京城的日子不多。他已到弱冠之年,亲事还没着落,慧宁公主为他的婚事烦心,连带奴才们也很着急。
大败西魏后,慧宁公主就让皇上免了沐元澈在军中的差事,把金翔卫交给他统领。让他留在京城,就是想让他娶妻生子,从此安定下来,慧宁公主也安心了。
听说沐元澈有了意中人,桂嬷嬷又是欣喜又是激动,从内院坐不住了,直接到二门上来等慧宁公主,看到慧宁公主的车驾,她就赶紧迎上去了。
慧宁公主身穿青锦缂金丝宽摆长袍,头戴赤金镶珠凤冠,脚穿金丝绣花图案的软靴,不男不女的中性打扮更突出她与众不同的威仪和尊贵。
她跳下马车,刚软备换乘软轿,看到桂嬷嬷迎出来伺候,就知道有事。她挥手谴退众多仆人,只留下了几个心腹下人,就同桂嬷嬷一起步行往内院走。
“你说澈儿有了意中人?”
“是呀!伯爷来找公主,想去提亲,不巧公主进宫没回来,他又回去了。”
慧宁公主笑了笑,说:“先打听打听他中意哪家的女儿,不要由着他的性子去提亲,过不了本宫这关,皇家贵女也不行。就因为他的亲事,本宫这几年一直留意京中的名门闺秀,还真没觉得哪一个特别突出。”
“公主,老奴听说那女孩还没到京城,连是哪家的小姐都不知道,他……”
“胡闹。”慧宁公主轻叹一声,“等忙过这几天,本宫再亲自问他。”
不管怎么说,听说沐元澈有了意中人,慧宁公主还是很高兴。她一直把这个儿子疼到骨头里,爱在心尖上,可她也知道儿大不由娘。对于儿媳,她不求富贵出身,哪个名门贵女能贵得过她这个婆婆呢?只要儿子喜欢,她也看着顺眼,这门亲事就做成了。因为没有哪一家的女儿敢看不上她的爱子,除非自知配不上。
……
第二天一大早,平海就进城给平慕轩报信了。沈妍起床,洗漱完毕,就去看了平氏。平氏沉睡未醒,脸上挂着泪珠,两眼肿得象熟透的桃子一样。
沈妍给平氏诊了脉,知道她身体无碍,就嘱咐丫头别吵醒她,免得她醒了又哭闹,吵得一座客栈不得安宁,连沈妍都要受人白眼。
吃过早饭,沈妍无事,就到客栈的小花园散步,顺便摘了几株桃花。
许夫人带着两个衣裙华丽、面容娇俏的女孩也到小花园来摘花,这两女孩都十几岁的年纪,应该是许夫人的女儿。她们看到沈妍主仆,脸色淡淡的,沈妍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句话也没说,说各自离开了。
以佛为缘,结识官家富户的夫人小姐,从内院到外院,许夫人肯定为钱益交结了不少人脉。可惜,到了沈妍这里,她错把鱼目当珍珠,吃了暗亏。
听丫头说平氏醒了,沈妍怕她再哭,赶紧上楼劝慰。平氏脸色苍黄、声音嘶哑,也不吃不喝,靠在床边掉眼泪,估计她现在想哭,也没有力气了。
“妍儿,官差不让我们进城,你给轩儿写封信,让他出城来看看我。”
“娘,轩儿每天都要到太学读书,哪能随便出城?再说最多过三两天,我们就能见到他了,你再忍耐几天,这些年都过来了,就等不了这几天吗?”
“我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了,再等三两天,我会想死他的,呜呜……”
沈妍紧紧皱眉,好话歹话都说尽,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平氏。昨晚听许夫人说平氏一反常态的哭泣不是好兆头,可沈妍除了苦劝,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她呢?
……
平海进了城,直奔武烈侯府后门,小厮见到他回来,很亲热,赶紧去传话。
一个身穿宝蓝色交领锦缎长衫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把随从和小厮远远落在后面。他俊美儒雅的脸庞挂着浅笑,映衬清晨的金芒,有一种迷离的美感。他就是平慕轩,他无时无刻都在思念沈妍和平氏,终于相见在即,他心情激动。
“平海,你回来了?她们呢?”
“轩少爷,你先别急,我都不敢走正门,就怕府让府里的人知道了乱编派。”
平慕轩点头轻叹,问:“她们人呢?”
平海跟平慕轩说明情况,又说:“估计要等上三两天才能进城,她们带来十几个下人,把她们安排在哪座院子,收拾好了吗?别到时候再忙乱。”
“我还不知道把他们安置在哪座院子呢,我先去看看他们,回来再去问。”
“好吧!反正还有几天,再安排也来得及。”平海知道武烈侯府的情况,不想多说,如果不是耽误了进城,什么也没安排好,让沈妍和平氏等人住哪呢?
平海骑马,平慕轩坐上马车,直奔朱雀大街,这是通往南城门的大道。
“少爷,后面是胜战伯爷的车驾。”
“哦?是澈儿,等他一下,让他通融,就不用等上几天再进城了。”
“听说此次迎接花朝国和西魏国的使臣,伯爷负责护卫。”
平慕轩很高兴,沐元澈是他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对他关照有加。在京城这几年,没有沐元澈,他的日子会更难过,久而久之,两人也成了莫逆之交。
听说平慕轩要去接自己的生母和童养媳,沐元澈跟他嘻闹了几句,又拍着胸脯保证,不管是谁,一律放行。两人边走边说笑,打马加速,向南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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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清楚金财神的底细,知道他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金棍,沈妍会认为他也是穿越人士,而且他的前身是精英级别,极有生意头脑,专门见缝插针。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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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西魏的使臣送质子和朝贡进城。为表示两国修好的诚意,不轻视战败国,皇上就下旨让他最宠信的弟弟忠亲王率龙仪卫出城三十里迎接。
西魏的使臣进城后,并不能象花朝国的贵子贵女一样去驿馆休息。而是带着质子和朝贡的礼单进宫,让皇上和朝臣们过目之后,才能回质子府。
济真堂前面的街道是通往皇宫的主干路,西魏使臣进宫,就要从济真堂门口经过。金财神想趁西魏使臣进城之际,为济真堂搞一个盛大的宣传活动。
京城不同于金州,且不说京城有太医院,专为达官贵人们看病,就是在京城世代行医的医馆药房也有几十家,哪一家都有立足的秘方。济真堂去年才在京城营业刚几个月,资历很浅,不被人信任,不象在其它城池那么容易立足。
这几个月,济真堂的生意很惨淡,金财神一直在为此事忧心。听说西魏使臣要进京,沈妍也来了,他就想趁机推出名医金半两,为济真堂搏来名气。
去年战乱期间,西魏国遭受天谴,大军突发瘟疫,导致兵马战斗力大降。西魏战败之后,名医金半两帮西魏控制了瘟疫,被西魏国民奉为神灵般尊敬。
瀛州大陆听说过名医金半两的人不少,但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跟济真堂关系的人却很少。所以,金财神要光明正大把金半两和济真堂绑在一起,让人们说起金半两就想起济真堂,此次西魏使臣进城就是把这重关系公告天下的最好机会。
“怎么样?我这主意很高明吧?万事俱备,就欠你点头了。”
沈妍扁了扁嘴,没说什么,金财神的宣传手段不错,可她却有自己的难题。
西魏战败,天下归于和平,西魏人的毒瘾基本上解除了,她心里的愧疚也慢慢消除了。可是,她仍觉得自己愧对名医这个称号,又怕自己医术不精,闹出庸医误人事件。还有,她不想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让别人识破她的身份。
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她的事业心都不强,只求有一份养家糊口的营生,将来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窘迫,就足够了。她想做一个小女人,与喜欢的男子白头到老、生儿育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过一份安康富足的小日子,此生足矣。
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是想和徐慕轩成亲,为此,她就不能再打理济真堂的事务。可金财神要宣传金半两,让她坐诊,这个矛盾如何解决,就令她很头疼了。
沈妍叹了口气,一本正经说:“侯门一入深似海,以后想出门都不容易,你现在就是把金半两的名气打出去,我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出来坐诊的。”
金财神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别人的路越走越宽,你的路越走越窄,你以为攀附侯门的日子好过吗?我要是你,早把这门亲事退了。你现在舍不得退这门亲事,说不定人家将来会退了你,你就是弃妇,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闭上你的乌鸦嘴,讨厌。”
“忠言逆耳,不听就算了。”金财神扯了扯她的手指,干笑几声,说:“要不你把徐家的亲事退了,嫁给我,我不嫌你是弃妇。嫁给我没人拘束你,好处可是很多,金家布艺坊的名贵布料你随便穿,一刻钟换一件都没人管你。还有,只要你不怕把自己补成肥婆,济真堂的名贵药材你随便吃,我……”
“闭嘴,真烦人。”沈妍皱了皱眉,推开他,说:“你安静一会儿,最好连气儿都没出,让我想想这事怎么办,天色不早了,还是尽早拿主意。”
济真堂有她两成股份,济真堂经营好了,她也能多拿钱,当然要出一份力了。
“好。”金财神退后三步,用折扇遮住口鼻,挑起眼角睃视她。
沈妍思虑半晌,说:“明天西魏使臣进京,肯定要戒严,你要想办法接应我进城。以后我每个月可以不定时坐诊几天,每次都会提前告诉归先生,让他做准备。金半两是名医,可越有名就越要摆谱,不能天天出诊,否则就变得廉价了。”
金财神合上折扇,在手上摔了几下,表示同意。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金财神让老程送沈妍出城。她跟老程约定好明天接她的时间,才回客栈去了。
黄昏时分,沈妍回到客栈,雪梨正和两个丫头在门口很焦急地等她回来。
“奶奶没事吧?”沈妍把带回的布料、金银锞子和吃食交给丫头。
“奶奶午前醒了,问起姑娘,奴婢说姑娘在忙,她也没说什么。奶奶午饭没吃东西,就喝了半碗鸡汤,一直在哭。午后,许夫人到奶奶房里讲经,奶奶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安定下来,在床上坐了两个多时辰,也没哭,一会儿就睡了。”
佛祖显灵了,不容易呀!许夫人真是七窍玲珑心,担得起“活菩萨”的美名。
“那就好,这些点心都是奶奶爱吃的,给她挑几块拿过去。”沈妍想了想,又说:“包上两包点心给许夫人送过去,跟她说明是谢礼,别的就不要多说了。”
“是,姑娘。”
沈妍回到房间,洗漱更衣,收拾完毕,就去看了平氏。平氏唠唠叨叨,把平慕轩在信里写到的武烈侯府的情况又跟沈妍絮叨了一遍。说起这些事,平氏很担忧,听了许夫人一席话,她不再哭泣,但心情更加沉重了。
不用问,就知道平氏一定把信里写的情况都告诉了许夫人。信里虽然没秘密事,可也不能对谁都说,平氏是个没心眼的人,轻而易举就被许夫人套了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沈妍早早起床,仔细嘱咐好雪梨,就带上黄芪和白芷进城了。
从南城门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两侧,每隔十几丈就有一块木质的画板,画板两面都画有图案,写有文字。因画板图案色泽鲜明,文字龙飞凤舞,极其乍眼。
画板上的内容主要是宣传名医金半两救死扶伤的辉煌事迹、起死回生的高超医术以及济真堂雄厚的实力,其中,对金半两为西魏解除瘟疫之事着笔最多。
从这条街上经过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傻子或目不识丁者,就会对济真堂产生深刻印象,也会对金半两钦佩不已,把能请名医看病当成一件很荣耀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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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州时,济真堂每一家分号开业,沈妍都会让人做一些画板,挂在大街小巷做宣传。京城的济真堂从筹建到开业,都是金财神一手操办,沈妍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做过广告。今天的画板宣传可谓是大手笔,画板做得很大,而且还挂在主干道,又适逢西魏使臣进京的日子,以后济真堂想不吸引眼球都难了。
济真堂的阁楼上挂起红绸金字的条幅,大概内容就是名医金半莅临济真堂坐诊,今天看病不收诊金,而且还赠送三副药,欢迎各类病症患者光临。
沈妍主仆一路行来,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两个丫头都兴奋不已,沈妍则暗暗皱眉。名声打出去,不管是恶名还是好名,以后想收手都很难。金财神为包装她花了那么多心血,济真堂若还是经常惨淡,她就会觉得对不起金财神了。
两丫头扶着沈妍下了马车,主仆三人到后院换装收拾。除了济真堂和金家与沈妍相熟的人,别人都以为金半两是男子,沈妍干脆就女扮男装,这样还方便。
她打扮成一个清俊的少年,又戴上了一顶特制的纱帽,白纱低垂,盖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能看清前来应诊的病人,病人却看不清她的脸。
“半两,主子到门口去。”
西魏使臣辰时正刻到达南城门,从辰时正刻到午时三刻这一个多时辰,主干道限行。现在还没到限行的时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看到宣传的画板和条幅,济真堂门口很快就聚起了很多人,纷纷猜测议论。
金财神让沈妍到门口亮亮相,就是为了向众人证明金半两确实在济真堂。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即使沈妍出去,和金半两扮相相同,人们也会怀疑金半两是不是假冒伪劣。光靠行头着装证明没用,关键是要拿出可信有用的东西,让人相信。
沈妍来到门口,同围在门口的路人打了招呼,立刻引起强烈的反映。人们对金半两的医术医德佩服有加,但眼前的翩翩少年自称是金半两,众人半信半疑。
“金珠金玉,我昨天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沈妍的声音低哑嘶沉,她怕别人听出她的女音,吃了一副坏嗓子的药,遮盖了绵软娇脆的女音。
“准备好了。”金珠金玉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伙计每人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沈妍轻咳一声,示意伙计端着托盘出去,一字排开。托盘里除了药物就是医疗保健类用品,药物主要有救心药、止痛药,还有治疗伤风发热和肠胃毛病的药。这几种药物有药丸、有冲剂、有胶囊,都制作的很精细,主要便于携带服用。
(注意:沈妍制作胶囊药囊衣的原料不是皮鞋,涉及不到高科技。听说最早的胶囊药囊衣是用糯米做的,用料安全,就是产量太低,这里的囊衣原料是糯米)
这个时空的医术并不发达,感冒高烧或肚痛拉稀都能病死人。更别说得心脏病、高血压和心绞痛之类的病了,那是百分之九十九都要致命的。她依赖前世的经验,研制出这些药物,疗效比汤药差一些,主要是方便,也能以防万一。
那几种身体保健类用品主要是薄贴(膏药)、足贴和暖宫贴。这时空有医治风湿、关节等病症的膏药,但做工都很粗糙,没有以日常保健为主足贴和暖宫贴。
其实身体日常保健很重要,尤其象足贴,很便宜,长期使用对身体大有好处。
这个时空的女子,尤其是家境优渥的人家,女儿都养得太娇贵。嫁为人妇又过早孕育孩子,身体素质普遍低下,不好怀孕或难产的情况屡见不鲜。暖宫贴虽是外用保健品,对宫寒、经水不调等症状的疗效不错,防治妇科病的作用很大。
比起前世那些保健类用品,沈妍做的东西质量更好,最起码这个时空造假的技术不发达,而且她也舍得下本钱、用好药,这些药物和保健用品质量都很好。
想立足,拿不出与众不同的真东西不行,济真堂想发展壮大,长久的信誉更重要。这些药物和保健类用品还没在药房正式售卖,如果这些东西被这个时空的人接受,济真堂若生意仍很惨淡,那就是天公不做美,运气不佳了。
沈妍拿过两片足贴,递给身边一个中年妇女,说:“大姐,这是足贴,晚上休息之前用温水洗净脚,把足贴贴在足底的涌泉穴上,第二天一早揭下来,足贴会变得黑乎乎、油渍渍。只贴一次,你就能感觉两条腿轻松很多,回家试试吧!”
“真的,那你能多给我几贴吗?”
沈妍点头一笑,共给了中年妇女六贴,看热闹的人也报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要。一托盘足贴片刻功夫就发完了,没拿到的人很失望,毕竟是免费的东西。
“除了足贴,还有其它药物和身体保健用品,大家不要急。”沈妍冲伙计点了点头,让伙计们介绍托盘里的东西,介绍完毕就发给众人试用。
东西发完之后,沈妍反复强调药物和保健用品的用法及用量,提醒众人在使用之前看清包装袋上的说明和标识,以免有人吃错了药,危害身体。
济真堂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许多人拿着药物和保健用品,替济真堂做免费宣传。人们听说是金半两刚才讲解了简单的医理,并散发药物和保健用吕,都兴趣大增,不管有病没病的人都想找她看看,试试她的医术是不是象传言中那么高超。
听说金半两接诊的时间到了,好多人都想往里挤,被伙计们拦住,呵令众人排好队。沈妍把药房一侧的会客室改成临时诊室,给众人看病。白芷和黄芪在诊室里给她当助手,伙计在门口把守,一次只允许进一个病人。
很快,最早进去的病人就出来,啧啧赞叹说不愧是名医,看病很仔细,开得药也很便宜。众人听到这话,心里有了底,对名医的信任度大增。
前世,沈妍对脉理和药理并不精通,她主要是通过穴道和经络,利用针灸或艾灸,亦或是刮痧、拨罐、点穴等方法,再配合食疗保养治疗一些慢性病。
在金州开起济真堂之后,归真教了她许多东西,其中以诊脉和配药为主。她学得认真,归真也倾囊想授,到现在,她的医术反而比归真更胜一筹了。
悠扬的细乐声传来,西魏使臣进城了,侍卫驱赶主干道上的行人,许多人躲进济真堂药房,不管是想看热闹,还是要看病,都给济真堂增加了人气。栗子小说 m.lizi.tw
“让开、让开,谁是金半两?快出来。”几个侍卫冲进济真堂,高声喊呵。
归真忙迎上来询问:“几位官爷,有什么事?”
“西魏的使臣突然发病,请他去医治,人呢?快点出来,是急症,不能等。”
“在这里。”沈妍大步走出诊室,给几个官差抱拳施礼,“敢问几位官爷,西魏使臣突然发病有何症状,提前问清楚,便于小人带药。”
“没什么症状,就是突然走到这里,人就从马上摔下,昏倒了。”
“知道了。”沈妍给白芷使了眼色,说:“拿上那只小药箱,再带上常用药。”
“是,姑……公子。”
迎接西魏使臣的仪仗就停在济真堂门口,侍卫带着她向一辆宽大的马车快步走去。车帘掀起来,侍卫请沈妍到车内诊脉,沈妍无奈,只好爬进车里。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平躺在马车上,脸色青白,双目紧闭。随西魏使臣到带的两名大夫正在医治,他们办法用尽,却没有任何效果,急得满头大汗。
果然不出沈妍所料,碰到熟人了,这邀她见面的方式很独特。她要是能把病人治好了,名医的名号在京城就算打出去,要是治不好,他的招牌也砸了。
沈妍进来扫了一眼,对大夫和侍卫说:“麻烦几位退避,治疗方法不外传。”
西魏的大夫对金半两很尊敬,听到她的话,冲她抱了抱拳,就下了车,并退后了几步。侍卫犹豫片刻,也退到几步之外,怕出事,就包围了马车。
车上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很瘦弱,似乎有先天不足之症。他瞪大眼睛看着沈妍,眼底充满畏惧的警惕,见沈妍打开药箱,他赶紧钻进了角落。
这少年就是西魏送来的质子,听说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可却送到了大秦京城为质。这是充分显示西魏与大秦修好的诚意,还是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
沈妍冷笑几声,问:“你是现在起来,还是让我治疗之后在起来?”
“我现在起来,不用治疗。”左占马上坐起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睨了沈妍一眼,说:“你那么恶毒,让你治疗,岂不是要把我的命搭上?没想到你还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金万两的美名你还好意思用?你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我对自己做过什么一向健忘,对别人做过什么却时时记忆犹新。看来你和我是同一种毛病,要不你我互相评说,提醒彼此不要忘记。”
左占冷笑,说:“从今日起,我要陪大皇子留在大秦的京城,负责保护他的安全。虽说你今天帮我治好了‘怪病’,但你却欠我一份人情,因为我成全了你的名声。这份人情我会记住,来日方长,我也自会找你去讨。”
听说左占要留在京城,沈妍紧紧皱起眉头,表示极不欢迎。左占是飞狐营的统领,飞狐营是西魏的细作训练营地,以后,他在京城窥探消息岂不更方便?
左占轻哼一声,又躺倒在车上,大声呻吟,侍卫立即掀开车帘询问。看到左占醒了,只是脸色不大好,侍卫松了口气,赶紧叫来西魏的大夫。
“这位大夫医术高明,救了本世子的命,你们要重谢……”左占有气无力,一句话说完,就又倒在车上昏倒了,脸色却比刚才红润了很多。
“世子爷的身体很好,刚才不过是因车马劳累引发了急症,我开个方子,连吃七天就好了,你让人到济真堂拿药吧!”沈妍跳下马车,很轻松地拍了拍手。
“多谢金神医,金神医真是医术高超。”西魏两名大夫满脸陪笑,卖力恭维。
沈妍摆手一笑,说:“二位不用这么客气,为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治好了病人当然也不拒谢礼。刚才贵国世子向我道谢,说此次来大秦国,带了些名贵的皮毛,什么玉狐皮呀!紫貂皮呀!他要送我几块,我想我应该恭敬不如从命。”
“这……”两位大夫互看一眼,赶紧去通知管理礼物的官员了。
马车里传来愤愤冷哼声,好象来自冰河雪山,沈妍微微一笑,置若罔闻。
六块紫貂皮、四块玉狐皮到手,沈妍揉摸价值不菲的皮料,心里突然感觉不安。前世,她自认为人正直,没想到多活一世,人变聪明了,品质系数也直线下降。每次她无功受禄,都会愧疚好长时间,可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惭愧呀!
沈妍被恭恭敬敬送回来,手里还拿着厚礼,不用问,就知道她把西魏得了急症的使臣治好了。刚才还对她持怀疑态度的人疑心尽去,都想找她看病,并不遗作力去宣传。反正也是免费,看热闹的人都排队等她诊脉,沈妍就忙碌了。
一天下来,她累得头晕脑胀,但很欣慰,济真堂的名气总算打响了。要想稳定根基,还有一个慢慢渗透的过程,药好医精,假以时日,总会被病人认可。好多人来济真堂是冲金半两的名声,以后她怎么分身坐诊,还需费心思量。
回到客栈,听说许夫人来讲了两次经,平氏一天都没哭,只是长吁短叹。沈妍微微冷笑,不管许夫人有什么目的,只要平氏不哭闹她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晚上,她让丫头给平氏煎了一碗安神药,吃完药,平氏很快就睡着了。这几天,平氏状态一直不好,若是刚到侯府就生病了,哪怕她懂医术,也会遭徐家上下的白眼,毕竟她和平氏在徐家都不是光鲜的身份,没人会高看她们一眼。
沈妍感觉很累,早早就睡下了,一夜无梦,直到天光大亮才睡醒。听说平氏还睡得正香,她不让人打扰,就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进城。
“姑娘,您看看穿哪套衣裙?”雪梨拿来几套衣服,都是名贵衣料精工缝制。
“你去找找有没有布料一般,样式沉旧的衣服。”
金州虽说是边境城池,却因临近三国交界,也富庶繁盛。衣服样式虽没有京城的新颖,但沈妍这些衣服的料子都是雪绸云锦,足以弥补这一缺点了。
武烈侯府轻视她和平氏的身份,她若打扮得光鲜富丽,倒象是怕被人看不起而有意为之,反而会被人更加轻视。她穿戴得破旧土气,让那些人尽情嘲弄,看清他们的嘴脸之后,再慢慢寻思翻身之术,就自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姑娘统共就带来的十几套衣服,哪有料子不好、样式沉旧的?”
进京之前,沈妍收拾衣物,四季衣服只留下了十几套,上好皮毛做成的大氅留下几件,其它都打发了。名贵高档的布料她却带来不少,她准备到了京城随穿随做,免得用好料子却做不出流行的样式,穿上也不舒服。
黄芪想了想,说:“夫人前年不是给姑娘做过几套衣服吗?姑娘都让带上了。”
前年是沈妍个子长得最快的一年,汪仪凤就给她做了几套肥大的衣服。当时她嫌不合身,一直没穿。此次进京收拾东西时,她又舍不得送人,就都带上了。
汪仪凤给她做了衣服用料就是普通的绸缎,样式很一般,做工却精细,以耐穿为主。穿上这样的衣服,正适合这样的场合,也符合她的身份。
雪梨挑了一套颜色鲜亮的衣裙,帮沈妍换上,给她整理了半天,还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沈妍却觉得不错,又挑了几件与衣服相配的首饰戴上。
“姑娘这样穿戴倒真象小家碧玉。”
“呵呵,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沈妍照了照镜子,比较满意,打量几个丫头说:“赶紧把你们的衣服首饰换掉,要穿戴最破最旧的。”
“姑娘不说我们也是要换的,没有哪一家丫头越过主子去。”
沈妍点点头,吩咐道:“雪梨,你去知会奶奶身边的丫头,让她们别穿戴得太显眼,也把奶奶打扮得朴素些。白芷、黄芪,你们去问问唐嫂,看看行李都收拾好了没有,仔细检查几遍,千万别遗漏,尤其是给贵人们带的礼物。”
“是,姑娘。”
刚吃过早饭,平海就带人来接她们了。
沈妍扶着满脸憔悴、抽抽咽咽的平氏上车,又查看了行李,跟平海交待了几句,才上车。白芷和黄芪与她同车而坐,主仆闲聊轻松的话题,缓解紧张情绪。
马车从夏水镇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到了武烈侯府的正门。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随便停车的?”两个门人绷着脸来到马车前面。
平海忙上前,说:“这是四少爷养媳的车驾,还有平姨娘,刚从金州来。”
门人冷呲一声,问:“你是第一天在侯府当差吗?不知道规矩呀?”
“什么规矩?”
“她们的车马进府要走后侧门。”
平海一怔,忙问:“什么?后侧门不是仆人出入的门吗?怎么……”
门人撇嘴冷笑,“你以为她们是什么?能当侯府的仆人就便宜她们了。”
大户人家的府邸一般有五道门,什么身份的人该走哪一道门,都有规矩。
正门很宽大,供身份尊贵的人出入,主子们嫁娶也要开正门。正门两侧各有一道小门,一道供主子或来客的车马通行,一道用来接待身份不尊贵的客人。府里的男主子们纳一房妾室,哪怕是傍晚从外面抬进来,也是走前侧门。
除了正门,府邸后面还有一道后门,府里采买的东西一般从后门进府。后门一边也有一道侧门,称为后侧门,供身份低下的仆人们出入。
沈妍是童养媳,但也是立过文书的,将来也是正妻的份位。平氏虽然说是养在外面的妾,但她生了儿子,也算是侯府的半个主子。门人让她们的车马走后侧门,就是把她们贬成了身份低贱的仆人,连妾室的身份都不算。
这是武烈侯府给她们的一个赤果裸的下马威。
平海明白这是有人故意难为他们,很生气,高声问:“谁说姨娘的车马不能走前侧门了?再说还有四少爷的养媳,将来是正室的身份,为什么走后侧门?”
门人自知不占理,又不想跟平海走大冲突,就说:“你跟我们横什么?我告诉你,这是内院的管家娘子交待下来的,你想走正门,让四少爷来接。”
“你明知道四少爷陪侯爷出府饮宴了,怎么让他来接?”
“平兄弟,这我们就管不了,上面是这么交待的,要不就让她们走后侧门。”
“你们……”平海气得脸都变了色,他知道平氏和沈妍进府会被人刁难,却没想到这么过份,竟然趁徐慕轩不在府里,竟然让她们走后侧门。
白芷从车里探出头,喊道:“平大哥,你过来,姑娘有话吩咐。”
平海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过来,沈妍隔帘跟他低语几句,他点点头,又回到大门口,高声说:“烦请几位跟上面说一声,既然上面吩咐让有子的姨娘走后侧门,想必这也是咱们武烈侯府不同于其它名门旺族的规矩。姑娘说不会自降身份走后侧门进府,只能先住进客栈,等四少爷和侯爷回来再进府。”
武烈侯府门口的街道很繁华,过往通行的路人不少,旁边也有官员贵胄的府邸。听到平海的话,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等着看热闹,指指点点评说。
几个门人听平海这么说,脸色都很不自在,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人,他们得罪不起。可要是不遵规矩,丢了侯府的脸面,主子们还会拿他们当替死鬼开刀。
白芷下车,冲车夫挥手,说:“掉头,先找家客栈住下来。”
平海点点头,大步向车队末尾走去,指挥最后面的马车掉头。
“不要,不回去――我要见轩儿,我的轩儿……”平氏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马车正在掉头,沈妍想等马车拐过去之后,再下车去劝慰平氏,跟她讲明道理。没想到就在马车拐弯之际,平氏趁丫头没防备,从马车上扑下来,摔到地上。
沈妍吓坏了,连忙让车夫停下车,她要下车去扶平氏。几个丫头怕把她摔伤了,赶紧扶她下去,雪梨机灵,趁她下车时,给她戴上了一顶帏帽。
平家的下人匆忙下车,过去扶平氏,她们还没到平氏身边,平氏就爬起来向武烈府的大门冲去。几个门人赶紧拦住她,拿起棍棒向她呵斥比划。
“我要见轩儿,我要见轩儿,我的轩儿……你们让我进去,让我……”平氏好象疯了一般,力气大的惊人,撞开门人,向正门扑去。
“快,快拦住她。”沈妍又惊又气又急,忙带丫头去阻拦平氏。
正在这时,从正侧门冲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不由分说,抓住平氏就连踢带打。沈妍见有人打平氏,想带丫头上前去阻止,又被门人挡住了。平家的车夫和下人毕竟都是外来的,不敢跟侯府的人起冲突,只能哀求苦劝。
平海正在车队末尾指挥马车,听到吵闹哭喊声,忙快步跑过来。看到平氏被踩到地下暴打,满脸是血,满身是土,忙冲过去,推开几个婆子,护住平氏。
几个婆子以最快的速度钻进武烈侯府,等沈妍缓了口气,回过神来,打人的婆子早没影了。门人躲到侧门,棍棒早已收起来了,好象什么事出没发生一样。
平氏昏过去了,丫头扶起她,沈妍给她诊了脉。平氏本来是焦急郁结,伤心过度,又连日少吃少喝,今天又挨了打,脉相很不好。
沈妍咬了咬牙,吩咐说:“把奶奶扶上车,我们走。”
今天早晨,沈妍跟平氏说了半天,让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稍安勿燥。平氏答应得很痛快,谁知道她怎么又突然发狂,惹来这场无妄之灾。
平海也气坏了,说:“你们先住客栈也好,等轩哥儿和侯爷回来,我去求侯爷做主。皇上都夸赞过轩哥好几次,郡主和侯爷也重视他,这帮奴才欺人太甚了。”
她们一来,门人就说让她们的车马走后侧门,说是上面的吩咐。上面那位究竟是谁,沈妍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奴才永远不敢做个这个主。
刚才冲出来打平氏的婆子显然是早已等在门口里侧了,她们似乎早知道平氏会哭闹。她们冲出来打了平氏,又很快藏进了侯府,没准备能这么整齐吗?侯府这么多婆子,她们初来乍到不认识,平氏挨打连个真凶都找不到。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一个衣着光鲜的婆子带两小丫头来到门口,很惊诧地问了一句,又快步走出大门,凛厉的目光瞪向几个门人。
“海嬷嬷,您老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日头可别晒到您老。”一个门人陪笑过来,又说:“他们是从金州来的,要找四少爷,不知怎么的,就昏过去了。”
“你胡说什么?明明有几个婆子从侯府出来,打了我家奶奶,你瞎了?没看到吗?”白芷脾气冲动,怒骂门人,黄芪等几个丫头也过去帮腔。
海嬷嬷忙说:“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武烈侯府的主子最仁慈,从来不仗势欺人,连下人都很少打骂,怎么会打你家奶奶呢?”
徐瑞坤的正妻,也就是徐慕轩的嫡母出身明国公海家旁支,海嬷嬷是海氏的奶娘,陪她嫁到了武烈侯府,在侯府的下人中颇有几分体面。
白芷还想跟海嬷嬷分辩,被沈妍拦住了,别人有备而来,说什么都是白废。
“唐嫂、陆嫂,抱奶奶上车,我们走,先住进客栈再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是什么人?”海嬷嬷笑得很温和。
平海冷哼,说:“挨打的人是四少爷的生母,载帏帽的是四少爷的养媳,从金州来,今天刚到京城。门人让她们的车马走后侧门,说她们是奴仆,还说是上面的意思。姑娘不同意走后侧门,要去住客栈,没想到平姨娘……”
“谁让平姨娘和姑娘的车马走后侧门的?”海嬷嬷沉下脸,训斥门人,“你们不知道平姨娘和姑娘的身份吗?这点规矩都不知道,是不是皮又痒了。”
门人陪笑解释,说:“今天一早,二门上的王婆子来传话,说让平姨娘和姑娘的车马走后侧门,还说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也挺奇怪的,就算不开正门,怎么也要走前侧门,哪能走后侧门呢?可是王婆子说……”
“你们连王婆子的话都信,我看你们这份差事真是当到头了。”海嬷嬷冷哼一声,“府里谁不知道王婆子疯疯癫癫,什么话都敢乱传,你们竟然听她的?上个月她有编了几句话,竟然说是郡主让传的,你们没看到她挨打吗?”
“原来王婆子又乱传话,小人糊涂,还请嬷嬷饶恕。”
海嬷嬷没理会门人,陪笑来到沈妍面前,行了福礼,揉着眼睛,说:“想必这位就是姑娘吧?轩少爷走的时候特意又禀报了奶奶,说姨娘和姑娘上午就会到。奶奶当家理事又烦又累,也没忘记姨娘和姑娘要来,她都问起几次了,又派老奴出来查看。真没想这帮糊涂行子竟然听一个疯婆子的话,让姑娘和姨娘受委屈了。是奶奶虑事不周,是老奴没用,老奴替奶奶给姨娘和姑娘陪罪。”
“嬷嬷快请免礼,我们担当不起,辛苦奶奶了。”
别人的坑早已挖好,由不得你不跳,已经跳进去了,就是站在坑里大骂大哭还有什么用?不如自己先爬上来,再好好想想怎么把别人推下坑。
“你们这帮糊涂东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门。”海嬷嬷斥责了门人,又转向平海,说:“平小哥,你也看到了,这帮人真是……你还是赶紧帮忙指挥车马进府,一会儿跟我去向奶奶说清楚,打罚这帮东西给姑娘和姨娘出气。”
海嬷嬷刚才说侯府很少打骂下人,现在又说要打罚门人给她们出气。她们还没进府,这随意打罚下人的恶名就背上了,这又是一个深坑。
沈妍暗暗咬牙冷哼,脸上陪笑,说:“嬷嬷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初来乍到就惹了麻烦,嬷嬷不计较是宽待我们,都是我们不好,就不要打罚下人了。”
“唉!姑娘仁慈,先进府吧!奶奶正等着呢。”海嬷嬷想了想,又叫过一个婆子,说:“平姨娘昏倒了,赶紧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可不能让姨娘受委屈。”
海嬷嬷边说话边偷眼打量沈妍,心里暗自琢磨,听说四少爷这个童养媳是逃荒到金州,母病弟弱,才做了童养媳。侯府上下听说她的身份,没有一个不撇嘴蔑视的,在侯府随便抓出一个仆人,出身都不比她低贱。
可今天一见沈妍,海嬷嬷就心里暗暗惊诧,模样且别说,就这份气度也不是小家女能有的。难道弄错了?这问题可不能忽略,她还要赶紧去禀报海氏。
前侧门打开,门人恭立两旁,沈妍扶丫头的手上车,车队进入武烈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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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对平氏的突发行为表示惊讶,介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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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看了沈妍一眼,眼底满含警告,又笑意吟吟说:“快请四少爷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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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明白海氏的意思,海氏不想让徐慕轩知道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可就算是她不说,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恐怕实情早就传开了,海氏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大概海氏现在就是怕她说,别人说,海氏就能推卸责任,甚至咬死有人栽脏陷害。侯门内院,每天不知有多少论不清是非的事发生,海氏早已屡见不鲜。人嘴两张皮,海氏既然必这么做,想必早有择清自己的退路和颠倒是非的说法。
今天这口气,沈妍咽不下去,怎么出,还要看徐慕轩的态度。现在的平氏也真让人挠头烦心,明明处于弱势,又白白挨了一顿打,她不好好反省自己,暂时坚忍,伺机反扑报复,反而说一些不得人心的话,不是更加重矛盾吗?
“爷们来了,你也不说回避,真是不要脸。”海婷婷一脸蔑恨瞪视沈妍。
沈妍真想打海婷婷两个耳光,可今天她刚到侯府,必须忍耐,以免海氏借题发挥。海氏既然想让海婷婷试探她的底限,那她也要拿出一副高姿态应付。
“表小姐都不回避,我要是挑头回避,是不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沈妍笑得很无害,慢条斯理问:“难道表小姐跟府里的爷们很熟?”
“你、你敢诬陷我?我撕烂你的嘴。”海婷婷跳起来就沈妍抓去。
徐慕绣赶紧拉住海婷婷,脸色很不好,“表姐这是干什么?没的让人笑话。”
沈妍向徐慕绣感激一笑,说:“表小姐这是真性情,直爽率真。”
“小贱人,我抓死你。”海婷婷越骂越气,推开徐慕绣,又扑向沈妍。
“表姐,你……”徐慕绣拦不住海婷婷,求援的目光投向海氏。
海氏对海婷婷打骂沈妍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连假意劝阻装装样子都懒于去做。沈妍早知海氏的用意,不急不慌,不愠不恼,反而令海婷婷气急败坏。徐慕绣不知海氏的用意,怕海婷婷丢人连累她,才屡次阻拦。
沈妍见海婷婷张牙舞爪过扑来,身体往后一仰,就躲开了她的攻势。海婷婷扑了个空,险些摔倒,更加生气,转过身又向沈妍扑去。门外,男子的说笑声渐行渐近,海婷婷的动作嘎然而止,那姿势神态极富有戏剧性。
“婷婷,快坐下。”海氏拍了拍美人榻,海婷婷冷哼一声,坐到了海氏身边。
“奶奶,七少爷和九少爷同四少爷一起来请安了,花姨娘和香姨娘也来了。”
“都进来吧!”海氏端正坐姿,淡笑满面,摆出当家主母的姿态。
海婷婷都不回避外男,沈妍也就没必要回避了,反正海氏也挑不出她的礼。
徐慕轩一身檀红色轻锦圆领长袍,领口、袖口和下摆滚有水纹金边,腰间垂下墨绿鹅黄相间的福字络,一块晶莹水润的羊脂玉镶在福字络中间,点缀得恰到好处。衣衫配饰映衬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更显他面如冠玉、风采绰绝。
沈妍暗暗点头,她的眼光很挑剔,却也认为徐慕轩这副皮相真不错。看到海婷婷垂头含笑、痴迷羞怯的眼神,沈妍心里冷哼,她大战癞蛤蟆的征程即将开始。
“儿子给母亲请安。”徐慕轩有意无意瞄了沈妍一眼,冲海氏躬身施礼。
海氏赶紧拍了拍美人榻,说:“快、快坐下,出去赴宴快累的,别拘礼。”
徐慕绣站起来,冲徐慕轩福了福,给他让坐,站到海氏身后侍立。徐慕轩推让几句,经不住海氏的热情,就道了谢,坐下了。海婷婷大喇喇坐着,得意的目光瞄向沈妍,她和徐慕轩都坐在海氏身边,那情景就象一对夫妻陪伴婆婆。
沈妍不知道该怎么跟徐慕轩见礼,海氏什么没说,她就只能装傻充愣。海婷婷也没给徐慕轩见礼,好在有海婷婷这个陪衬,她也不显然太突兀。
“儿子给母亲请安。”七少爷和九少爷上前行礼。
“免了吧!”海氏冲他们很随意地挥了挥手。
七少爷比徐慕轩小一岁,是花姨娘所出,因花姨娘有后台,他自幼养在生母身边。论模样,他长得不难看,可神情姿态透着猥琐,脸色也有些苍白。锦缎衣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皱皱巴巴,毫无名门公子的气质,和徐慕轩简直是云泥之别。
九少爷只有十二岁,是香姨娘所出。香姨娘是海氏的丫头,九少爷也就自幼养在海氏房里。他年纪不大,身体很结实,人不机灵,却显得很稳重有余了。
沈妍发现七少爷正偷偷瞄她,眼神透着狎昵,趁得他神态更加猥琐。沈妍暗哼一声,抛出一记冰冷的不友好的眼神,当做警告。在她收回目光时,与徐慕轩四目相遇,看到他眼底亲昵的笑意,沈妍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花姨娘和香姨娘也进来请安,受了她们的礼,海氏只摆了摆手,正眼都没看她们。二人早已习惯,悄无声息站到海氏身旁,伺机凑趣讨好。
海氏拍了拍徐慕轩的手,笑问:“轩儿,今天侯爷带你去哪一家赴宴了?”
“回母亲,是承恩伯沈驸马府上。”
沈妍撇了撇嘴,沈承荣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去年没把他折腾死,弹劾的风头一过,又冒头了。有慧宁公主这块强大的金钢石做后台,他也不硬都不行。
“四哥,我怎么听说是胜战伯府上请客,胜战伯请了你,没请祖父,是你叫上祖父一起去的,怎么成祖父带你去赴宴了?四哥可真会讨祖父欢心。”
海氏听同其中端倪,凛厉的目光投向花姨娘,七少爷立刻低头,不敢再出声。
徐慕轩笑了笑,避重就轻说:“花朝国使臣送给慧宁公主几株名贵牡丹,花开得正艳,宴席就摆到了承恩伯府的后花园,众人赏花吟诗,好不热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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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爷肯定又拨了头筹。”香姨娘笑脸开花,赶紧恭维奉承。
海嬷嬷也上前凑趣,“四少爷得了什么赏赐,快拿出来让奴才们开开眼。”
徐慕轩拖起福字络上的羊脂玉,说:“得了一块玉,是慧宁公主赏的,当下就戴上了。还有一些小玩意,一会儿我让人拿过来,孝敬母亲。”
海氏忙说:“别别别,你自己留着,你得了赏赐,我打心眼高兴。”
花姨娘酸酸地说:“四少爷要是再有机会赴大人物们的宴会,一定要带上你的弟弟妹妹们去开开眼,听说那胜战伯一表人材,还没定亲呢。”
徐慕绣听到花姨娘的话,赶紧低下头,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沈妍暗笑,花姨娘这句话虽说得不着调,却说到了徐慕绣的心坎上。徐慕绣是侯门嫡女,出身显贵,倒和沐元澈很般配,没准这门亲事还能成。
“你胡说什么?四少爷赴宴要带谁轮得到你安排吗?”海氏也觉得花姨娘的话很不中听,板起脸,叹了口气,说:“都回去吧!我也累了。”
花姨娘、香姨娘、七少爷和九少爷赶紧施礼告退,离开了花厅。
海氏扫了沈妍一眼,笑着说:“轩儿,你去看看平姨娘吧!她一路上车马劳累,刚进府就病了,我让人请来京城最好的大夫,也免了她早晚请安,正在青莲院休息呢。妍儿在我房里伺候了好久,也累了,一块回去,让海嬷嬷送送你们。”
“青莲院?”徐慕轩耸起眉头,“怎么住到青莲院吗?不是说住兰萱院吗?”
海氏长叹一声,面露委屈,没回答徐慕轩的问话。见徐慕轩脸色不愉,海嬷嬷赶紧卖乖讨巧,说明原由,又给沈妍使眼色,让沈妍规劝。
听海嬷嬷一说,沈妍才知道原来海氏让人给她们收拾的院落是兰萱院,就在梧桐院后面,是一座小两进的宅院。刚收拾好,安纹看到了,二话没说,就搬进去了。海氏生了一肚子气,又惹不起安纹,只好匆匆忙忙给她们收拾了青莲院。
要说安纹自身根本没有高贵的身份,可她却有一个能在武烈侯府肆意猖狂横行的娘。海氏打理侯府内院,可只要安纹想要,海氏就不敢说半个不字。
武烈侯爷和松阳郡主共育有一子二女,除了嫡长子徐慕坤,还有嫡长女徐瑞月和嫡次女徐瑞云。当年,徐瑞月与安国公嫡次子安宗照一见钟情,不顾家人阻拦,远嫁到中南省的安国公府,生下女儿安纹和儿子安斌。
因承袭爵位之事,徐瑞月和安宗照与安氏一族发生矛盾,新任安国公府就提出分家。他们夫妇一气之下,就带着儿女离开安家,回了京城,住进武烈侯府。
明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带到丈夫儿女到娘家住,按说是寄人篱下。可徐瑞月性子骄纵,除了几个,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依旧骄横不知收敛。
安纹是徐瑞月的女儿,松阳郡主的嫡亲外孙女,很有小姐脾气,也是海氏惹不起的人。她想住兰萱院,根本不管海氏同意不同意,就径自搬进去了。
“轩儿呀!你也知道大姑奶奶的脾气,忍忍吧!”海氏拉着徐慕轩的手,一副慈母面孔,又说:“等安姑娘嫁了,我把兰萱院收拾出来,让你们成亲用。”
“多谢母亲,我去看看姨娘。”徐慕轩给沈妍使了眼色,转身往外走。
沈妍向海氏行礼告退,让丫头们带上海氏赏的东西,跟着往外走。海氏给海嬷嬷使了眼色,海嬷嬷赶紧拿了几样果品,就跟他们一起去看平氏了。
有海嬷嬷这个老电灯炮同行,沈妍和徐慕轩不方便说话。徐慕轩大步走在前面,沈妍跟海嬷嬷并肩走在后面,中间保持了大概有两丈的距离。
大概走了一刻钟,出了内院,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到了青莲院门口。看到这座院落很破旧,周围也很荒凉,徐慕轩长长叹气,满脸无奈。
落日的余辉洒在徐慕轩白净的脸庞,幽幽红晕渲染,满脸恼恨更添怅惘迷离。
丫头引领徐慕轩进到平氏的房间,沈妍和海嬷嬷也跟进去了。平氏听说徐慕轩来了,惊喜过度,“嗷”的一声,哭一嗓子,一口气没上来,就昏死过去了。
海嬷嬷要请大夫,被沈妍拦住了。天色不早,再兴师动众,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闲话。她不想让海嬷嬷知道她懂医术,只好用掐人中这原始的方法救治。
平氏醒了,抓住徐慕轩的手,哭得肝肠寸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慕轩坐到平氏床边,唉声叹气,好言劝慰,因海嬷嬷在场,他不敢流露真性情。
沈妍给雪梨使了眼色,雪梨会意,找借口把海嬷嬷带来的两个丫头领到了厢房。沈妍倒背着手,跟海嬷嬷低声说话,手里捏着几根银针待用。
“不好,奶奶又昏过去了。”沈妍突然大喊了一声。
海嬷嬷吓了一跳,赶紧直腰抬头去看,趁她抬头之际,沈妍用银针刺入她的后劲的穴道。海嬷嬷身体颤了几下,软软倒在椅子上,昏过去了。
“白芷,去叫海嬷嬷的两个丫头过来,就说海嬷嬷连累带惊,昏倒了,找顶小轿送她回去。让丫头转告奶奶,海嬷嬷因我们的事受累,我明天去赔罪道谢。”
“是,姑娘。”
海嬷嬷被抬走了,沈妍亲自送出去,小轿进了内院的门,她才回到青莲院。
“你的医术又精进了。”徐慕轩迎面走来,手里提着几包东西。
“你要去哪里?”
多年不见,再与徐慕轩面对面,又是夜色朦胧时,沈妍有些紧张。栗子小说 m.lizi.tw她微微低头,俏脸飞红,手帕在玉指上缠来缠去,一副娇羞的小女儿态。
“娘又昏过去了,我怕再叫醒她,对她身体不好,就让她先睡。”徐慕轩走近沈妍,碰了碰她的胳膊,“去湖边的凉亭里,那边没人,我们好好说说话。”
沈妍看到徐慕轩手里提着两包瓜果糕点,还有一壶热茶,暗赞他想得周到。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吃饭,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边吃边聊边赏夜也不错。
湖边挂着一排灯笼,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水纹涟漪,波光晕染,别具诗情意境。夜色欲浓,满天星辉渐明渐亮,暖风拂来缕缕花香,沁人心脾。
徐慕轩拿出一块很大很粗糙的帕子,擦去石桌上的尘土,把茶点果品放在石桌上。他又用帕子擦净两把椅子,拉着沈妍坐下,让她喝茶吃点心。
沈妍见徐慕轩心很细,对她照顾也很周到,心里很高兴。她不求男人飞黄腾达,让她过风光尊贵的日子,只求小富即安,平和到老。
“妍儿,海婷婷是不是欺负你了?”
“也不算欺负吧!她就是张狂的性子,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沈妍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把海婷婷扎成刺猬了,如果她还得寸进尺,就用实验金针破处术。
前世,沈妍就在一本古老残破的医书上看到过有关金针破处的相关记载。针刺女子身上几处与妇科相关的穴道,就能把女儿的处子之身破掉。
穿越之后,她也看到过有关于金针破处的记载,只是还没实验过。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空,女人的贞洁比性命都重要,失身连累得不只是自己。
因这做法太过阴损歹毒,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金针破处术,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海婷婷若是想当她的实验品,她也就不客气了,不用白不用。
徐慕轩叹了口气,说:“你能这样想就好,我怕你受委屈,可又不想跟嫡母撕破脸,这些年我都忍过来了,不在乎再多忍耐一段时间。”
沈妍点点头,感激徐慕轩对她的呵护,但对他的态度也有几丝失望。她知道徐慕轩处境艰难,也理解他的无奈,更看透名门内院的步步艰辛。要忍耐的话若是她说出来,就觉得没什么,若是从徐慕轩嘴里说出来,她就觉得不舒服。
“我今年定能通过乡试,不敢说稳居榜首,做解元,中举人没问题。再苦读几个月,等明年金榜题名,我就要求放个外任,带你和娘离开京城。”
“好,我知道你一定能中状元。”
徐慕轩叹了口气,说:“本来三年前的乡试就能中的,可没想到……”
“放心,以后我在你身边,那些屑小不言的手段根本不足为患。”
“谢谢你,妍儿。”徐慕轩抓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看向她的目光满含柔情。
“谢我做什么?”
“若不是你来信提到金州的战事,让我以此为突破口,搏一个好名声,我还在埋头苦读呢。若不是得到皇上的赞誉,别说祖父,府里哪个人会正眼看我?”
“算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起,给自己添堵。”沈妍在他的虎口穴上捏了一下,笑问:“海婷婷好象对你有几分心意,你是不是招蜂惹蝶了?”
徐慕轩笑了笑,说:“我和她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就是那落花。”
“呵呵,海氏什么态度?”
“我一进侯府,府里上下就知道我是订过亲的,谁还会提这事?”徐慕轩轻哼一声,又说:“我刚进府,海氏根本没拿正眼看过我,我也没少受她的气。我读书用功,又小有名气,她倒是想把海婷婷许给我,结果被祖父祖母训斥了。”
沈妍想了想,说:“我听说郡主想给海氏过继一个儿子,将来承袭爵位。”
“族中长老提议的,还没定,妍儿,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徐家族中长老提议的事情,还没有公开,许夫人就知道了,还告诉了平氏。可见,这许夫人的能力不容小觑,对于藏得深的人更要小心提防。
“我初来乍到,还不清楚。”沈妍对这件事并不急于表态。
徐慕轩叹了口气,跟沈妍讲明有关袭爵的情况,跟平氏说的那番话意思相近。
“我不想过继到海氏名下,也不想袭爵,只想将来考中功名,放个外任,带着你和娘远离是非之地,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沈妍很高兴,话也脱口而出。
徐家的爵位本是长房承袭,就因为徐秉烈父子双双殉国,长房孙子太小,才让二房袭了爵。现在,长房的孙子长大了,按理说应该把爵位还回去,可吃到嘴的肥肉,谁愿意吐出去呢?当前,爵位之争也是徐家嫡系两房最大的矛盾。
二房虽无嫡子嫡孙,却三个嫡出的庶孙,还有两个庶子,庶子房里又有几个儿子。这些人都在眼巴眼望盯着爵位,都各显其能,想把爵位弄到手。现任的武烈侯身体还很健康,人们有所顾忌,将来,这场夺爵之战还不知道有多么惨烈呢。
徐慕轩想退出这场争夺,远离是非,沈妍很欣慰。有了爵位,封个一等侯夫人又能怎么样?有荣光万丈,也会有随之而来的麻烦,还不如过一份踏实日子。
“你好好读书,争取明年高中,我和娘都高兴,也不枉我们辛苦等一场。”
“你放心,我会的,不会让你们失望。”徐慕轩握紧沈妍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妍儿,刚才你去送海嬷嬷时,娘跟我说了好多话,是不是你跟娘之间有什么误会?娘身上有伤,听说你们刚到府门口,就被人侮辱打骂了一顿。”
沈妍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徐慕轩说平氏的事。今天她和平氏刚到侯府受了侮辱打骂,她也没急于告诉徐慕轩,就是怕加重他心理压力,让他烦恼。
可平氏不管不顾,全都说出来了。听徐慕轩的语气,好象还有些许责怪她不早说的意思。沈妍有些失望,也有些委屈,但她却不能把表情写在脸上。
她长叹一声,忖度片刻,跟徐慕轩讲了这几天的事,主要是平氏的变化。又把今天进府时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告诉了他,连同她自己的想法也一并说出来了。
徐慕轩握紧拳头砸自己的额头,叹牙狠叹,“海氏真是欺人太甚了。”
沈妍拉开他的手,柔声劝慰,“海氏确实欺人太甚,她出妖蛾子在我意料之中,我们以后有防备,她就不好再得逞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娘,她……”
“唉!等娘身体好点了,我会好好劝她,娘的话你也没放在心上。”
“娘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我只是怕她被有心之人利用,给自己惹来麻烦。”
“我会跟娘直说,她只是一时糊涂,会明白的。”徐慕轩握紧沈妍的手,舒了口气,想了想,又说:“妍儿,明天去给祖母请安时,别提金州的战事。当时撰写文章,祖母问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我说是自己分析的。”
沈妍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多嘴,祖母为什么会问金州的战事?”
徐慕轩摇头叹息,说:“当时与西魏的战事刚起,军中无可用之帅,就有好多朝臣主张割地求和。又有人传言说只有皇上退位,御亲王承袭大统,战事才能平息。这消息传开,就有一部分人联合起来,想逼皇上退位,其中就有祖父。谁也没想到澈儿这么神勇,这么短的时间,不但收复了失地,还打到了西魏的都城。
前线传来大捷的消息,皇上和慧宁公主就开始着手收拾了那些参与逼皇上退位的臣子。徐家平安无事,可谁都知道是皇上和慧宁公主顾及先太后和皇后的情面,才放过了徐家。徐家虽说是一等侯,族中子侄众多,却多数无职,祖父品阶最高,从六品。我担心就算明年高中,皇上只会给我一份闲职,不允许我放外任。”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年近六旬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怎么还这么糊涂?西魏只占了几座城池,胜败未分,他们就敢逼皇上退位,真是猪油蒙了心。
徐家本来是皇上的外祖家,一门两后,何等显贵?可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却把赌注全押在御亲王身上,这不是猪脑子吗?徐氏一族不受连累才怪?
就算御亲王能上位,徐瑞云当上皇后,跟现在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现在的皇后徐瑞雪是长房嫡女,而徐瑞云是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的女儿,不就是这么点差别吗?为了自己的女儿当皇后,拉一个家族垫背,他们可真是好“算计”。
沈妍拍了拍徐慕轩的手,宽慰一笑,说:“你先别想这么多,好多事情都有变数,皇上现在就看中你,明年你再高中,皇上又怎么会埋没你的才华呢?”
徐慕轩点头轻叹,“但愿如此,御亲王一死,祖父祖母就不会再生出别的心思,以后也就消停了。我现在只希望皇上不计前嫌,别再压制徐家就好。”
“御亲王死了?”沈妍很吃惊。
“祖父今天多喝了几杯,从承恩伯府回来的路上跟我说的,御亲王是被皇上赐死的,这件事还没传开。听说皇上削去了御亲王的皇家族籍,死后也不允许他葬入皇陵。皇上又怕世人说他无情,御亲王死后,就让他的嫡子继任南疆王,正妃和庶子也留在南疆,无子的妾室可以回京,但必须在寺庙里修行。”
沈妍微微摇头,不想谈及皇子夺嫡的话题,又问:“听海氏说郡主病了?”
“就是因御亲王的事忧烦于心,三姑母的日子肯定不好过,祖母也心疼。”
当时,松阳郡主听信面具人的话,把徐瑞云嫁给御亲王做侧妃,是想等御亲王上位,母仪天下。没想到,娇养在掌心的女儿竟然在南疆受苦,松阳郡主能不烦心吗?就算徐瑞云回来,也是在庙里修行,哪里还有侯门贵女的尊荣?
徐慕轩捏了捏沈妍的手,柔声说:“别说人家了,说说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沈妍眉眼含羞,轻声细语。
“我想圆房,一天都不想等了。”徐慕轩抓起沈妍的手,放到脸上磨蹭。
“又要圆房?不是在金州就已经圆过了吗?”
“什么时候……那次不算,你不会认为那次就是真的圆房?原来你还不懂。”
沈妍暗笑,她活了两辈子,早已是过来人了。而徐慕轩还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是圆房,看来装纯还真有用,至少能当小白花,糊弄男人。
徐慕轩把沈妍拉到怀里,低语喃喃,倾诉这些年的相思之苦,“妍儿,我明天禀报祖父祖母,咱们过几天真正圆房,好不好?我等得好辛苦。”
“不好。”
“秋闱之后好不好?等我中了举人。”
“不好,必须等明年春闱之后。”
“妍儿,我要是明年春闱中不了呢?”
“你中不中状元跟圆房是两码事,但必须考过之后再说。”
“好吧!”徐慕轩委委屈屈答应,紧紧抱住沈妍,说什么也不想再放开。
……
梧桐院,正房的暖阁里。
海嬷嬷昏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过来,揉着昏沉的脑袋,跟海氏密报青莲院的情况。海氏拧着手帕咬牙,低声怒骂几句,就让海嬷嬷去休息了。
“奶奶,大小姐来了。”
海氏听说徐慕绣来了,很高兴,赶紧让人迎她进来,又准备鲜果点心。徐慕绣进来,给海氏行了礼,就坐到软榻上,陪海氏说家常闲话。
“娘,您明知表姐的脾气,还纵着她,也不怕她惹事,招人闲话。”
“你表姐不笨,惹不起的人她绝对不惹,她什么时候见安纹不是躲着走?”
“欺软怕硬,以后她传出恶名,也会带累我。”
海氏轻哼一声,说:“我就是纵着她给姓沈的丫头下马威,试试那丫头有什么反映。那丫头虽说是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却是个有心计的,将来也是个麻烦。”
徐慕绣微微撇嘴,“有心计又能怎么样?一个逃荒的出身就能压死她。四哥现在得祖父祖母重视,在外面又有好名声,读书又用功,交结也广。您总是难为姓沈的丫头和平姨娘,四哥心里不舒服,那件事岂不是……”
“乖女儿,娘知道你的心事,那胜战伯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又有慧宁公主护持,京城哪个名门闺秀不想嫁他?除非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海氏叹了口气,又说:“你是徐家嫡系唯一的嫡女,才情样貌没的说,可你祖父想让你嫁给最有前途的皇子,哪怕只是做侧室,将来皇子登基,也能封个妃位。”
“哼!祖父还说三姑母能母仪天下呢,现在怎么样?听说她在南疆过得日子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祖母忧积于心,还不是因为三姑母的日子难过?”徐慕绣轻叹一声,又说:“现在,皇上有六个成年皇子,除了有缺陷的五皇子,哪个不肖想那个位置?胜出倒好,若是象御亲王一样,还不如嫁给普通百姓安逸呢。”
海氏搂紧女儿,“我的儿,你是个有主见的,可娘一个寡妇,又怎么能……”
徐慕绣依偎在海氏怀里,低声长叹,她想要无限尊荣,却不想嫁给皇子,象走独木桥一样搏一个份位,想在皇家挣一份富贵,哪那么容易?凭她的出身,嫁一个象胜战伯一样有本事的臣子,守住一份稳稳当当的荣耀,不是更好吗?
“娘,我记得您有一位喜欢谈佛论道的朋友,最是聪明睿智的人。反正舅舅一家也靠不住,你有事可以找她商量,让她讲讲经,听了心里也痛快。”
“你不说娘就忘了,估计她也快回京城了,改天请她过来做客。”海氏一脸宠溺看着女儿,“让她给你求求菩萨佛祖,保佑你心想事成。”
“娘,你别取笑我。”徐慕绣满脸娇羞,轻声说:“娘,四哥总赴别人的宴请也不好,不如咱们也做一次东,把四哥的朋友都请过来,到时候……”
海氏搂紧女儿,说:“我的儿,你忘了?还有半个多月,老太太就要过七十五岁大寿了,那天来的人能少吗?慧宁公主是第一个要来的,你要好好准备,给老太太送上一件可心的寿礼,得了老太太的欢心,也让你露露脸。”
“有安纹在,我怎么露脸?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最掐尖要强的,她也有那个心思。二姑母是骄横人,祖母又宠她们,连老太太对安纹都比对我好。”
海氏点头轻叹,“放心,娘不会让你受委屈,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
朝霞缭绕,碧波荡漾,微风拂来缕缕花香,为清晨晕染馥郁的暖色。
沈妍睁在眼睛,看了看沙漏,时间还早,她没有急着起床。昨晚是她在侯府度过的第一夜,连日颠簸劳累,再加上她向来不择床,睡得很沉稳。
她平躺在床上,用两手中指按住小腹的气海(丹田)穴,闭紧嘴巴,用鼻子吸气,直到肚子鼓起来。呆了片刻,她又张开嘴,将腹内的浊气徐徐吐出去。反复做了几次,她顿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舒适劲儿。
她披上衣服下床,轻手轻脚到门外溜达了一圈,又站立吐纳了几次,才回房去。丫头们都起来了,伺候她洗漱梳妆,刚收拾好,就听说孙嬷嬷带人来请安了。
当年,孙嬷嬷带玲玉、秋霜、平海和唐豆随徐慕轩来京城伺候。转眼七八年过去,岁月不饶人,也磨练人,再相见,每一个人都变了样子。
孙嬷嬷两鬓染霜,人看上去更加老练精明,玲玉和秋霜都十八九岁,长成了窕窈清秀的大姑娘,平海和唐豆也都长成高大结实小伙子。
听说平氏还没睡醒,平海不放心徐慕轩,说了几句话,就回前院了。秋霜给沈妍磕了头,玲玉和唐豆也给她行了礼,众人又凑在一起说了些闲话。之后,沈妍把孙嬷嬷请到抱厦说话,玲玉、秋霜和唐豆都各自与爹娘姐妹见面去了。
沈妍跟孙嬷嬷说了一会儿话,又对武烈侯府有了更清楚的了解。孙嬷嬷原是定国公汪家的管事婆子,善于处理内院的事,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人脉。
“长房大太太是原定国公的亲妹妹,我在定国公府当差时,还伺候过她。在这侯府里,哪个人都不是善茬子,多亏了大太太暗中照顾,还有林嬷嬷。”
“改天我要好好谢谢她们。”
孙嬷嬷摇头说:“郡主和大太太虽说是亲妯娌,却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你当着郡主的面,可千万不能说大太太好,让郡主猜忌,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我知道,嬷嬷放心。”
沈妍想再问孙嬷嬷一些私密话,海氏就派丫头来传话了。
“姑娘,奶奶说免了平姨娘的晨昏定省,让她先把身体养好。姑娘收拾好,就到奶奶房里,等奶奶吃完饭,就带你给候爷、郡主和老太太去请安。”
“多谢姐姐。”沈妍对海氏的丫头很客气,长辈屋里的猫儿狗儿也要尊重。
丫头冲沈妍行了礼,就告退出去,沈妍和孙嬷嬷就送出去了。刚到前院,就听到哭喊吵闹声传来,平氏那些肆无顾忌的话,连沈妍和孙嬷嬷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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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看到她手里那朵嫣红亮丽的牡丹花,心里重重一颤。栗子小说 m.lizi.tw海婷婷嫁祸于人的方式浅显直接,可这种方式奏效很快,有人推波助澜,就能把她推进深渊。
徐老太太正和一群女眷在凉亭里品茶闲聊,见徐老太太心情好,众人也卖力凑趣讨好。凉亭距离沈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两三丈远,听到香菊的喊叫声,又看到沈妍手里生命力渐失的牡丹花,众人的说笑声嘎然而止,脸色也变得精彩了。
“这个人是谁呀?看打扮不象个丫头,我怎么没见过?”徐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清楚地看到沈妍手里的牡丹花,脸色就不好看了,“她手里拿的是那朵一品红吧?刚才还说那朵花最漂亮,还让纹丫头画下来给慧宁送去,怎么给掐下来了?还好慧宁派来的人走了,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不说我们家没规矩吗?”
“这就是轩哥儿的童养媳,刚从金州来,昨天才进府。”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小门小户的出身就不懂规矩,轩哥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徐老太太极度不满的目光转向海氏,“你整天干什么呢?也不好好教教她。”
“老太太息怒,老太太恕罪,孙媳……”海氏低头陪罪,满脸讪色,本来她就不得徐老太太欢心,好不容易有机会陪徐老太太说笑,又被怪罪了。
众人本来就轻视沈妍的出身,见徐老太太不喜欢,看向她的目光就更加不友善了。谁都知道沈妍没有依仗,再不得长辈欢心,想在侯府立足就难如登天了。
松阳郡主沉着脸看了海氏一眼,低声斥呵:“还不去处理?还等什么?”
“是,媳妇这就去。”海氏受了气,看向沈妍的目光就如同要杀人的尖刀。
沈妍明白了状况,看着手里的牡丹花,暗暗咬牙,嘴角挑起轻蔑的冷笑。初见海婷婷,沈妍认为她是个绣花枕头,现在看来确实低估她了。
生在深宅大院的人,自幼鬼魅伎俩见得太多,对阴谋算计已无师自通。尤其象海婷婷,生母早逝,在继母淫威下长大,能是没有毒辣心计的人吗?
别看只是掐了一朵牡丹花塞到别人手里,本是小小不言的事,可打在今天就严重了。这些牡丹花是慧宁公主送来的,就不是普通牡丹可以比的。恰逢徐老太太赏花高兴,破坏了她的兴致,就成了徐家上下的公敌,不被千妇所指才怪。
今天吃了海婷婷的暗亏,怎么解这危局,还需她好好思虑一番。
海氏快步过来,低声斥问沈妍,“你来干什么?这是你有资格来的地方吗?”
沈妍一惊,反问:“不是奶奶让香菊姐姐带我来园子给老太太请安吗?”
“谁让你来的?你倒还会狡辩,给我跪下。”海氏怒气冲冲盯着沈妍。
又是一个局,这个局彻底把她套牢了,沈妍暂时无计可施,只好直挺挺跪下。
香菊赶紧跪下,低眉顺眼说:“回奶奶,奴婢可没有去给沈姑娘传话。”
雪梨急了,喊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去青莲院传话,还送去了一套衣服。”
“回奶奶,奴婢确实去了青莲院,给沈姑娘送去了一套衣服。那套衣服是表小姐的,表小姐见沈姑娘没一套象样的衣服,就送了她一套。”香菊瞄了沈妍一眼,又说:“沈姑娘收下衣服,听说奶奶陪太太、老太太在园子里赏花,非要来凑热闹。奴婢拦不住她,只好带她来,没想到她进门就掐了最漂亮牡丹花。”
黄芪和雪梨跪在沈妍身后,听到香菊歪曲事实、信口胡说,齐声辩解,被沈妍以眼色制止了。沈妍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沉静的目光看向海氏,等待处置。
中了别人的圈套,不要怨恨别人心毒手辣,而是首先要检讨自己为什么会中圈套?是不是太傻?以防再犯同样的错误。其次就是要精心谋划,蓄意反扑,让对手体尝自己十倍、百倍的痛苦,这样才对得起对手的苦心算计。
“平姨娘疯疯癫癫,你不在她身边伺候,还削尖脑袋想往老太太身边凑,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还竟敢说是我让你来的。”海氏咬牙切齿,满脸怒气全撒到沈妍身上,“拉下去,先掌嘴五十,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摞起袖子,气势汹汹走过来,脸上挂着凶狠的冷笑。她们都知道沈妍的身份,又见她惹怒了老太太,在侯府,这辈子就休想翻身。今天这顿耳光打下去,就要让她丢半条命,才能取悦某些主子。
沈妍见这两婆子狠呆呆的样子,就知道五十个耳光打下去,能要她半条小命。
此时此刻,她已被按到砧板上,别人的刀也已抡起来了,下一时刻等待她的就是粉身碎骨。是坚忍,承受这五十个耳光?还是反抗,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沈妍义无反顾且不计后果地选择了后者,但强敌当前,她如何反抗?
智取?她现在脑细胞极度活跃,却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等别人来救?她不相信武烈侯府还能有人对她施以援手,除非天外来客,但那种可能性在很多时候等于零。关键时刻,只能靠自己,不反抗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反抗。
见婆子走近,沈妍倏地一下站起来,雪梨和黄芪也跟着站起来,靠近沈妍。
海氏见沈妍站起来,怒气更盛,厉声斥呵:“给我拖下去,狠狠打。”
沈妍冷眼直视海氏,沉声问:“你凭什么打我?你问过是非曲直吗?”
“你敢斥问我?我不凭什么,也不问是非,就能打你,就是打死你,也不过就是一句话。”海氏阴狠冷笑,冲婆子招了招手,“去把外面的婆子全叫进来,把她们主仆三人全拖出去,往死里打,象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打死也活该。”
“说得好,出身低贱的人高攀了侯府,就是被人害死打死,做了鬼也要千恩万谢。小说站
www.xsz.tw”武氏笑嘻嘻走过来,冲沈妍抬了抬下巴,又说:“我出身商户人家,现在我娘家都是皇商了,人家还说我出身低微呢,比不上那些公侯之家。
你说你本身就是逃荒落难的人,又是童养媳,听说你娘又改嫁了,你连个娘家都没有了,出身不是更低贱吗?府里谁要是不想踩你一脚,那就不是人了。这侯府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比我出身还低的人,没想到你又要死,真可惜了。”
海氏冷哼,“三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是斥骂我还是斥骂太太和老太太呢?”
武氏撇了撇嘴,说:“我能有什么意思?知道她出身比我更低贱,就想提醒她一下。你别牵三引四,想挑拨太太和老太太,这些屑小伎俩奈何不了我。”
“这是我房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别狗拿耗子。”海氏比武氏早嫁进武烈侯府一年,那时候海氏还是明国公的嫡亲孙女,而武氏的娘家只是暴发户,就因为身份差距,海氏可没少给武氏气受。
“少放你娘的闲屁,我身份低,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武氏一脸轻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海氏对阵的机会,定要一较长短,“你父亲勾引同僚的妻子,让人告到了御前,连世子之位都被削去了,又早早死了。现在,承袭明国公爵位的人是你叔叔,你现在是国公府旁支,还以为自己身份有多么高贵呢,我呸――”
“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太太在呢。”松阳郡主脸色铁青,过来训斥海氏和武氏,又扫了沈妍一眼,说:“该怎么处治她就麻利点,别让人笑话。”
“是,母亲。”海氏对松阳郡主很恭敬。
武氏没理会松阳郡主,哼笑几声,对沈妍说:“我有父母兄弟,家里有的是银子,嫁进武烈侯府快二十年了,花的银子堆成了山,受的气也不比你少。你要家势没家势,要后台没后台,贵人们打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惜福,死了也活该。”
“老三媳妇,这没你的事,你别添乱,快到老太太跟前伺候。”松阳郡主显然也拿武氏没办法,摆不出婆婆的威风,谁让武家有的是银子呢。
武氏狠啐了海氏一口,转身走了。松阳郡主给海氏使了眼色,也离开了。海氏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气,看向沈妍的目光更加凶狠尖利。
沈妍看都没看海氏一眼,满眼崇拜的目光追着武氏,心里感慨不已。武氏因出身商户之家,嫁进侯府就有高攀之嫌,不知受了多少气,栽了多少跟斗,才变成现个这不鸟任何人、见谁骂谁的刺儿头,想必这千锤百炼的过程也很难熬。
要么就忍气吞声,忍到别人踩你都嫌费劲的时候,也就没人踩你了。要么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反抗,管它三七二十一,不受皮肉之苦、不吃亏才是最主要的。
看到几个婆子围过来,沈妍暗咬牙关,捏紧拳头,给雪梨和黄芪使了眼色。
凭她们主仆三人的拳脚功夫,打十来个婆子不成问题,再多了就会吃亏。受武氏的启发和鼓励,她决定打这场架,不管是胜是败,事情闹大,反而更好解决。
“她们怎么都摆开阵仗了?这是要干什么?”徐老太太朝海氏和沈妍站立的地方张望,她摘掉老花镜,老眼昏花,她只能看清人,却看不清对峙的神态。
“老二媳妇教轩哥儿的童养媳规矩呢,初来乍到,不管教怎么行?”松阳郡主给丫头使了眼色,又陪笑说:“老太太,要不您回去午睡吧?”
“不睡不睡,中午睡了觉,晚上走了眠,第二天早起没精神,热热闹闹多玩会儿,晚上就能睡好。”徐老太太叹了口气,说:“轩哥儿是不错,这个童养媳也太没规矩了,是该让老二媳妇好好管教,免得出去丢徐家的脸面。”
“不睡也好,晚上能睡个好觉。”松阳郡主忙让人取来叶子牌,叫几个人陪老太太斗牌取乐,又有意挡住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到海氏处治沈妍的场面。
“纹丫头呢?怎么这半天不见她了?”徐老太太拍了拍正给她揉腿的徐瑞月,“让她赶紧画好牡丹花给慧宁送过去,没准还有一桩好事呢。”
徐瑞月自然知道徐老太太所指,笑脸开花,说:“回老太太,纹儿去挑画笔颜料了,一会儿就回来,有老太太坐阵,托老太太的福,自然有好事。”
“论才情样貌,这京城的名门闺秀还真没几个比得上纹丫头。”大太太汪氏笑容慈和,“我们长房没丫头,二房有四个,倒让她们这个表姐拨了头筹了。”
徐老太太拍了拍汪夫人的手,笑着说:“没丫头少费丫头的心,轶哥儿也不错,这几个重孙我最喜欢他,你也该张罗他的亲事,他都加冠了。”
汪夫人唉声长叹,说:“他不娶,他说身体不好,没的带累了人家。”
“他身体怎么还不好?我看他挺精神的,比小时候强多了。”徐老太太想了想,又说:“他该不是心里有了人、才不议亲的吧?那你可要好好劝劝。”
“这……”汪夫人忙强笑打差,“先斗牌吧!回去我找他问问。”
松阳郡主和徐瑞月这两母女互看一眼,眼底闪过讥嘲的笑意。徐瑞月带丈夫儿女住到武烈侯府三年了,徐慕轶提出不娶也是三年前,武烈府上下都以为他迷恋安纹,而安纹看不上他。今天徐老太太把话点明了,就是没有让安纹嫁给徐慕轶的意思。这下松阳郡主和徐瑞月就放心了,也有机会狠狠嘲笑汪夫人一次了。
徐慕绣和海婷婷在凉亭一边赏花闲聊,却各有心事。徐慕绣听着凉亭里徐老太太等人说话,心好象被钝刀搓磨一样难受。她知道徐老太太想让安纹在慧宁公主跟前露脸,做成安纹和沐元澈的亲事,而这正是她心里所想,却没人为她做主。
海婷婷的目光不时在海氏和沈妍等人身上扫描,希望海氏快点惩罚沈妍,为她出口恶气,最好把沈妍打死。栗子小说 m.lizi.tw徐慕轩曾有婚约在身,她要是表示不嫌弃,不就能心想事成了吗?将来徐慕轩中了状元,再袭了爵,她可就是一品夫人了。
看到一身樱红、娇俏艳丽的安纹朝这边走来,徐慕绣和海婷婷不约而同迎上去,又各有打算地把沈妍掐掉最漂亮的牡丹花的事告诉她。
安纹看到她准备画的开得最艳的牡丹花已远离枝头,孤零零躺在地上,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想画好这朵牡丹花,送给慧宁公主,促成她和沐元澈的婚事。听说沈妍掐掉那朵花,就象掐掉她的好姻缘一样,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沈妍主仆正跟海氏等人对峙,这场架肯定要打,只是谁先出手的问题。沈妍已有打算,她豁出去想把事情闹大,自然不把海氏等人放在眼里。可她不会先出手,挨打反抗和主动出击有本质的区别,无论做什么都要讲出对自己有利的道理。
海氏见沈妍敢跟她叫板,又惊又恨又怒,觉得丢了脸,就已下定狠心把沈妍制服,讨回脸面。刚才她又得了松阳郡主的暗示,要狠狠处治沈妍,最好这一次就把她解决掉,以免她低贱的身份让武烈侯府成为京城权贵的笑柄。
可是,海氏又很心虚,她明知道那朵花不是沈妍掐下来的,也知道香菊受海婷婷指使在诬陷沈妍。今天若是能把沈妍制服或直接处死最好,一了百了,就清静了。可如果沈妍胜了,海婷婷会倒大霉,也要牵连她和徐慕绣。
七八个婆子听到海氏下令,就围上来,准备动手。她们个个身粗力大,主子们打人都是让她们出手,她们可谓是打人的行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们一看沈妍主仆的架式,就知道遇上了强敌,闹不好要挨打。没听到海氏再次下令,她们仍比划着不敢动手,最怕挨了打、吃了亏,反而不能讨好主子。
徐慕绣见安纹怒气冲冲,心中得意,她深知安纹的脾气,也会把握火候,忙说:“算了,你也别画了,那朵花被掐掉很不吉利,唉!也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海婷婷冷冷哼笑,说:“当然预示好事难成了,真没想到姓沈的这么恶毒。”
“滚开。”安纹撞开海婷婷,就向包围沈妍主仆的人群冲去。
沈妍正盯着海氏,忽然见一团火红象被大风吹动一样飘到她的眼前。她感觉这团红色很刺眼,就好象战场上的鲜血一样,令她头昏目眩。
她还没反映过来,脸上就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痛,又有一张画板冲她的脸狠狠砸下来。沈妍如条件反射一般,举手挡飞画板,反手就冲安纹的脸打去。一声脆响,一声尖叫,安纹白嫩的面庞就留下了五道指印,肿起了半边。
安纹脾气娇横,又倍受长辈宠爱,平日打骂下人比一日三餐还正常。听说牡丹花被掐,她就憋了一肚子恶气,又挨了打,不发疯似的报复才怪。
于是,她张牙舞爪向沈妍抓去,还没抓到人,就被沈妍一脚踹出去了几步远,砸倒她身后的几个丫头,又倒在地上,哭天抢地嚎叫。
看到这情景,众人惊呆了,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又都反映过来了。
松阳郡主正拿着几张叶子牌哄徐老太太开心,没想到沈妍敢反抗,更没想到沈妍敢打安纹。听到安纹尖叫,她扔下叶子牌就朝这边走来,又见沈妍一脚把安纹踹出去,她顿时大怒,当下就叫喊着让婆子把沈妍拖出去杖毙。
徐瑞月见安纹挨了打,以匍匐姿势跑过来,紧紧抱住安纹,连哭带叫:“纹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快起来,娘这就去把那个贱婢打死,打死……”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拖出去,乱棍打死。”松阳郡主咬牙切齿下令。
松阳郡主和沈妍之间并无怨恨过节,在金州时,她虽然不喜欢沈妍,却也觉得她乖巧懂事,可她恨沈妍出身低贱。徐慕轩现在是她最看重的孙子,有这样一个童养媳,会让徐慕轩乃至整个武烈侯府被京城贵人们笑话。
她希望徐慕轩将来高中状元,娶名门贵女,通过联姻巩固家族地位。可徐慕轩认准了沈妍,不只一次表白不离不弃,这是一个令她和徐秉熙都很头疼的问题。
徐慕轩几次恳求,想接沈妍和平氏进京,她和徐秉熙都不同意。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徐慕轩,他们才勉强答应,心中却另有打算。只有让沈妍和平氏进京,才能把沈妍捏在手里,揪个错处,置沈妍于死地,不是正好能清除挡路虎吗?
今天正是个机会,松阳郡主想假海氏之手把沈妍治残,再给点银子打发沈妍离开徐家,也能断了徐慕轩的心思。可是,她没想到沈妍敢跟海氏对峙,而且还打了安纹。如果此时除掉沈妍,连徐慕轩都不敢说什么,所以,她决心已定。
“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松阳郡主又是恶狠狠下令。
原有七八个婆子,加上松阳郡主又召来的下人,共有十几个人蜂涌而上,向沈妍主仆三人扑去。沈妍主仆合力反击,就跟婆子们打到了一起。
沈妍主仆跟老程学的是搏击的功夫,招式凌厉有序,三人虽没内力,却也有些力气,出招也不含糊,凭她们三人的功夫,打十来个婆子不成问题。
而婆子仗的是力大人多,东一锒头,西一杠子,出手没有规律可言。别说一对一,就是一对三,沈妍主仆也能打败如乌合之众一般的婆子。可现在沈妍主仆已经平均到了一对五,战局不乐观,而且婆子胡说出手,也扰乱了她们的章法。
松阳郡主本身是很强势的人,见这般情景,心中又是震惊又气怒,忙说:“快去,把府里粗使守门的婆子全叫来,把她们乱棍打死有重赏。”
武氏来到松阳郡主跟前,笑嘻嘻说:“快,把侯府里的院丁和侍卫也全部叫进来,反正咱们家的姑娘媳妇也不怕男人看,没脸面可要。再把亲戚朋友也请过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家几十个婆子和三个丫头对打,让他们也替武烈侯府宣传宣传。徐家臭名远扬,成为人们的笑料,徐家的子孙后代都有面子。”
“你胡说什么?”松阳郡主怒视武氏,气得狠狠咬牙。
“哼!我这是以事论事,怎么能算胡说呢?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三奶奶赶紧去伺候老太太吧!您是娇贵人,千万别碰到您。”松阳郡主身边的管事婆子于嬷嬷忙陪着笑把武氏推进凉亭,又去叫婆子们来增援。
徐老太太玩叶子牌兴致正高,见松阳郡主摔了牌出去,又见徐瑞月疯子一般跑出去,她很纳闷,目光就追着她们看去。看到安纹倒在地上,听到松阳郡主呵令打人,又听到徐瑞月嚎叫,她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汪夫人怕惊到徐老太太,赶紧让婆子去抬轿子,劝徐老太太回房。轿子还没抬来,这边就打起来了,汪夫人赶紧示意丫头挡住徐老太太视线,故意打差。
“你们真没眼力,别挡着我,快躲开。”徐老太太拿起拐杖,把丫头们拨开。
“老太太,二太太在处置下人,没什么好看的,您赶紧回房歇着吧!”汪夫人见轿子抬来了,忙和几个下人一起半哄半劝,要送徐老太太回房。
“别扶我,真烦人,都靠到一边去。你看那丫头的腿能抬那么高,小丫头的拳头能那么有劲,哎哟!你们快看那个婆子笨得跟猪似的,哈哈……”徐老太太拍着巴掌大笑,“快、快给我拿镜子来,这丫头跟婆子打架可以看戏热闹多了。”
“老太太,您还是……”
徐老太太沉下脸,扁着老嘴怒呵:“谁再挡着我看热闹,谁在劝我回去,我就让人把她送下去跟婆子丫头们对打,死伤都是自找。”
汪夫人听徐老太太这么说,示意下人退下,她坐到徐老太太旁边,陪着看热闹。不管闹成什么样,都是二房的事,与她无关,只要徐老太太没事,她也乐得看好戏。松阳郡主出身皇族,又有郡主,而汪家则获罪败落了。这些年,松阳郡主总想压她一头,可惜,松阳郡主有要强的心没要强的命,总让她看笑话。
“老大媳妇,你看到了吗?”徐老太太抓住汪夫人的手,满脸担忧说:“我怎么看那三个丫头要吃亏呀?你别看这些婆子蠢笨,倒有一身笨力气。哎哟!丫头们可别这么快就败了呀!她们打不下去了,我还看什么?”
“老太太真是好兴致。”汪夫人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妍主仆确实已经处于下峰了。原来有十几个婆子跟她们对打,现在变成了二十几个,还有几十个婆子拿着棍棒,在四周比划,随时准备补充上来。
雪梨的脸被抓了几道,渗出了血渍,胳膊脱臼了,已经抬不起来了。黄芪扭伤了脚,头发被揪散了,脸上挨了几巴掌,脸颊高高肿起。沈妍被两个丫头合力保护,伤得轻一些,只是嘴角挨了一拳,手背上被拧青了一大块。
沈妍深知再打下去,她们必然惨败,若现在停手,她们会死得很惨。
她原本打算把事情闹大,越是大事,越好处理。她认为只要一打起来,徐老太太必然阻止,或者直接气晕,这场架就不会打得太严重。
现在,她深知自己失算了,碰到极品了。这徐老太太不但没阻止她们,更没气晕,反而拍着巴掌,津津有味看热闹,把她们当成唱戏的跳梁小丑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徐老太太竟然扮演了看客的角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徐老太太不阻止,这场架就要打到你死我活,这正中松阳郡主下怀。如果沈妍主仆不反抗,乖乖让海氏处理,海氏或许不至于马上要沈妍的命。
现在混战成一团,拳头无眼,不知是谁一拳下去,把沈妍打死或打残,松阳郡主最烦心的问题就解决了,徐慕轩总不能娶一个死人或残废吧!
沈妍并不后悔自己反抗,而是暗自责怪自己失算,连累了雪梨和黄芪。再打下去,她们死路一条,不打了,她们也没有退路,还是死,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该怎么办?这样被打死,还要担一个恶名,这辈子活得比上辈子还憋屈。
正当沈妍被一个力气很大的婆子撞了一下,踉跄几步,快要栽倒的时候,就看到白芷背着一个包袱、白术提着一个篮子跑来,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姑娘。这姑娘沈妍没见过,但看她落地如燕的走路姿势,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白术看到这么多人打架,吓坏了,“姑娘,雪梨姐姐……”
“喊什么?还不动手?”白芷扔掉包袱,冲进了人群,与几个婆子打在一起。
在几个丫头中,白芷脾气最烈,功夫最好,比沈妍几人技高一筹,一人打五六个婆子不成问题。白术年纪小,手脚上的功夫不弱,可看到这么多人打架,她有点眼晕。在你不打人就会被打的情况下,谁都会动手,所以两人很快进入状态。
与白芷白术同来的白衣丫头看到此时情景,不用问是非,便知长短。她一声冷笑,优美转身,腾空跃起,以金鸡独立的姿势踩到一株牡丹花秧上。她两腿交替,轮环踢出,片刻功夫,便有七八婆子倒地,每个人脸上都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好、好。”徐老太太拍着巴掌叫好,兴致欲高。
在沈妍主仆和婆子们打起来的时候,徐慕绣就和海婷婷躲到凉亭一边的花木丛中。徐慕绣想看安纹出丑,安纹被沈妍打了耳光,又踹倒了,她很高兴。
海婷婷则想看沈妍挨打,最好是把沈妍打得毁了容,或是打残打死,也不枉她设计一场。可现在几十个人打到一起,好多婆子都受了伤,她们都害怕了。既然打起来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而要查个水落石出,肯定会出人命。
安纹挨了一巴掌,被沈妍踹出来,用尽所有恶毒的词语,怒骂沈妍。徐瑞月就哭喊着跑过去,把女儿扶到石椅上,又是安慰安纹,又是咒骂沈妍。
徐瑞月见安纹挨打,心里憋了一口气,安纹从小没挨过打,也恶气不出。若不是听到松阳郡主呵令婆子杖毙沈妍主仆,她们母女早就扑上去撕打沈妍了。如今看到几十个人混战,她们很震惊,没想到为一朵花能弄成这样。
刚才,海氏见沈妍主仆要败,心里无比痛快,就是把沈妍打死打残,也是松阳郡主下的令,徐慕轩也怪不到她,她乐得看笑话。可当她看到又有三个丫头加入混战,婆子们吃了大亏,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沈妍敢反抗,就不会忍下这口气,这件事一旦查起来,揪出海婷婷,第一个要牵连的就是她。
松阳郡主狠狠咬牙,刚才,看到沈妍主仆处于败势,认为沈妍很快就会被打死。她长长松了一口气,以为最棘手的麻烦就要解决了,没想到又来了三个臭丫头。此时,几十个婆子被打得人仰马翻,这次不成,以后想除掉沈妍更困难。
“告诉姑娘们回避,把院丁和侍卫全部叫来,今天务必把她们除掉。”松阳郡主脸上的表情阴涩狠毒,在她眼里,沈妍已变成务必割除的毒瘤。
“郡主,这……老太太正高兴,恐怕……”于嬷嬷很担心。
“快去,这是个机会,有事我来处理,不能让她成为轩哥儿的绊脚石。”
“是,郡主。”于嬷嬷往外走,仍满脸担忧。
沈妍看到白芷白术出手狠厉,白衣姑娘更是以一打几十个,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示意雪梨和黄芪只防守,不攻击,把反攻的任务交给白衣姑娘。
见松阳郡主低声吩咐婆子,沈妍就知道她想让婆子去叫侍卫来。侯府侍卫的职责是缉捕刺客和贼人,若惊动了侯府的侍卫,这场架性质就变了。徐家说不定会给她们加上反叛或刺杀的罪名,到时候,她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这场架不能再打下去,不管谁胜谁败,起到作用就要适可而止。怎么让场架停下来,那当然是擒贼先擒王,制服了贼首,还怕下面的乌合之众吗?
沈妍心里有了算计,揪住两个婆子就比划,逼着婆子向海氏的方向退去。海氏见婆子向她靠来,也赶紧后退,被沈妍挡住后边的退路,海氏就向松阳郡主呆的地方退去。雪梨和黄芪明白沈妍的用意,也逼了几个婆子往松阳郡主身边退去。
突然,沈妍抬起脚,绕开婆子,向海氏重重踹去,正中海氏的肚子。海氏腹中阵痛,站立不稳,踉跄几步,向后倒去,正好砸到松阳郡主身上,也把松阳郡主压倒了。沈妍又拼尽全力,推倒一个婆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到海氏身上。
松阳郡主倒在地上,海氏倒在她腿上,而婆子压在海氏身上。松阳郡主的丫头刚想推开海氏和婆子,把她拉起来,又把几个婆子从半空倒下来,松阳郡主的丫头也被砸倒了,而松阳郡主更是被压得严严实实,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几十个婆子黑压压倒了一地,有十几个还能勉强站住,也东倒西歪。白衣姑娘飞身跃起,蹬着一丛花树,连环出腿,十几个站着的婆子也光荣卧倒了。
“好,好,再翻一次。”徐老太太使劲鼓掌,可当她看到松阳郡主被一群人压住时,忙拉着武氏,问:“老三媳妇,你们家太太这是干什么?怎么躺下了?”
武氏暗哼一声,忙说:“我们太太见您老这么高兴,就想凑趣讨好,让您老更高兴,实在想不出好办法,就自己躺下了,为讨您老欢心。”
徐老太太显然不相信武氏的话,又觉得有趣,笑叹说:“赶紧把她扶起来。”
汪夫人强忍笑容,满脸嗔怪指了指武氏,又吩咐丫头婆子去把海氏和松阳郡主拉起来。下人们见场面这么狼狈又有趣,想笑又不敢,都憋得很难受。
武氏给徐老太太递了杯茶,低声说:“老太太,我们家太太让人去叫侍卫了。”
“叫侍卫干什么?”
“这几个丫头打了婆子,又让她生了气,估计是要处死呢。”武氏这些年恨透了松阳郡主,见徐老太太高兴,就想抓住这个机会报复。
“她凭什么要处死人家?”徐老太太急了,好戏还没看够呢。
武氏不再说话,多年磨砺,她也聪明了,许多话点到为止,多说反而无益。
汪夫人皱眉叹气,说:“有爵之家的侍卫都由兵部统一布置供给,叫侍卫掺和进来,今天这事还不闹得沸沸扬扬,武烈侯府又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老太太下月中旬过寿,我是怕闹出事了,让人看笑话,也不吉利。”武氏也叹了口气,又说:“再说这些人打闹一场,老太太不是很高兴吗?”
“你是个懂事的,比你婆婆虑事周全。”徐老太太拍了拍武氏的手,说:“你亲自跑一趟,把侍卫拦住,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今天这事也不能让人乱传。”
“是,老太太。”武氏目的达到,赶紧出去传话了。
“去把那几个丫头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她们,这功夫都是从哪学的。”徐老太太兴致很高,她人老糊涂,大概忘记沈妍是谁了。
听说徐老太太要叫她们过去问话,沈妍心里暗骂,真不知道这老虔婆是真糊涂还是装傻,刚才看够了热闹,现在又要摆出为她们做主的姿态了。
“烦请姐姐转告老太太,我们整理一下,见老太太哪能随便呢?”
“好,我去传话,你们收拾好,马上过来。”
沈妍拉起丫头,刚要问她们受伤的情况,就见有几个男子带人走进园子。
“这是干什么?怎么弄成这样?还要叫侍卫进园子,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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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氏虽说是妾,却是没卖身夫家的良家妾,武烈侯府不能随意处死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即使她触犯了律法,犯有死罪,要处死她也需经官府审理,走法典的程序。
但有一种情况无须经过官府,那就是犯了家规大忌。不管是正妻还是贵妾或良妾,亦或是家族子女,有违家族要规,影响家族大计,族长就能下令把人处死。
徐家祖籍不在京城,族长亦在祖籍居住。京城有徐家的嫡系一脉,又有几家旁支,徐秉熙被推举为家主。在京城,他可以代行族长之权,处治犯忌的族人。
爵位的承袭事关一个家族的前途,尤其象徐家现在的状况,平氏喊叫的那些话已经触犯了家族大忌。若海氏以那些话为借口,要处死平氏,理由充足,权限却不够。可徐秉熙听到那些话,要处死平氏,就是理所应当,没人敢置疑。
听说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来了青莲院,听到了平氏那些话,沈妍吓出一身冷汗。青莲院远离内院,现在又天色不早,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恰好听到平氏叫喊的那些话呢?看来是有人向他们传话告密,就是想要把平氏置于死地。
她知道平氏被人下咒,就是跟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等人说出实际情况,又有谁会相信她?她想救平氏一命,可事关家族大业,她又如何说服徐秉熙等人?
“姑娘,你快想想办法吧!奴婢来报信时,姨娘已经被人拖出去了。”
脚步声和哭求声越来越远,平氏的院子里安静下来,沈妍的心一阵狂跳。
“轩少爷呢?”
小丫头急哭了,抽泣说:“轩少爷跟去善堂了,他哀求侯爷和郡主放过平姨娘,头都磕破了。侯爷骂了他一顿,说要是他再求情,就让人把他也拖下去杖毙。”
雪梨、黄芪和白术正养伤休息,听到外面说话,也都出来了。见沈妍无计可施,她们也都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唉声叹气。
沈妍极力平复自己焦急的心情,拉着小丫头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刚被买进府三个月,在园子里做粗使丫头,嬷嬷们管我叫小三儿。”
“我让人跟管园子的嬷嬷们说,调你到青莲院来伺候,我给你取名叫木香。”
“多谢姑娘。”
“木香,你去告诉轩少爷,让他拖延时间,别让姨娘挨打,我马上就过去。”
“是,姑娘。”木香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满脸忧郁说:“姑娘,三奶奶知道奴婢来给您报信,冲奴婢晃了几次拳头,好象要砸奴婢。”
沈妍微微一怔,忙说:“你快去,三奶奶不会砸你,别把这件事跟别人乱说。”
木香应了一声,就跑出了院子,几个丫头过来询问情况。沈妍明白武氏的暗示,在侯府,与徐秉熙等人对阵,用什么砸他们比板砖更见效?当然是银子。她认为此计可行,要赶紧准备,早点儿赶去善堂救下平氏。
她来到平氏的院子,看到几个婆子守在平口,阴沉着脸,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沈妍不想跟她们浪费时间,又急忙回到自己房里,犹豫片刻,拿出一个锦盒揣进袖袋。她叫雪梨和黄芪也守到平氏院门口,又带上黄精和白术去了善堂。
落日的余辉穿透条条垂柳,洒在平静的湖面,层层涟漪荡漾金波。玉波如镜的湖面清荷初露,翠叶含香,锦鲤惬意游戏在莲叶间。
沈妍顾不上欣赏黄昏日落的美景,她带着两个丫头一溜小跑,穿过石桥,直奔善堂。沿着青莲院后面的湖溏去善堂更近一些,她衷心祈祷还来得及。
徐家的善堂靠近后角门,是一座独院,院子里有一排敞厦,大概七八间房子。
此时,善堂内外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捧出一张肃穆的脸,面无表情。惨叫声和打板子的声音从敞厦里传出来,在夜幕降临的时刻,显得格外凄厉。
沈妍来到善堂门口,听到里面正在行刑,她顾不上喘气,就撞开下人,冲了进去。松阳郡主看到沈妍进来,沉下脸,呵令婆子把她也押起来。
徐慕轩被架在刑凳上,正在挨板子,随着板子的起落发出惨叫声。他面色苍白,脸上滴落豆大的汗珠,臀背的衣服上渗出血渍,显然是被打得不轻。看到沈妍进来,他露出释然笑意,一声高亢的惨叫,就再也没音了。
让他拖延时间,他大概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替平氏挨打。
“禀侯爷、郡主,轩少爷昏过去了。”
徐秉熙冷哼一声,说:“昏过去正好,免得他胡闹,赶紧把平氏杖毙。”
平氏被绑在刑凳上,嘴里塞满破布,喉咙里呜呜直响,正瞪着呆滞的眼睛看着众人。两个婆子拿着板子走近她,她眼中没有恐惧,脸上也没有表情。
松阳郡主给婆子使了眼色,婆子会意,扯掉平氏嘴里的破布团。嘴里堵着破布,挨板子也叫不出来,而松阳郡主是想在平氏的惨叫声中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我儿子要袭爵,要当侯爷,徐家是我的……让你们看我的脸色,把你们都处死。海氏没儿子,我有儿子,我儿子要当侯爷,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畜生……”
平氏已经丧失了心智,根本不知道死期将近,给她下咒的人把这些话印在她脑海里,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喊出这些话,她就有如释负重的感觉。
徐秉熙听到平氏的话,就气炸了肺,怒呵:“给我打,狠狠的打。”
“侯爷息怒,我有话要说。”沈妍挣脱了婆子的控制,扑跪到徐秉熙脚下。
“把她押下去,一并杖毙。”松阳郡主恨透了沈妍,见到她难免失态。
“请侯爷和郡主听我把话说完,若认为我有罪,可以杖毙我。”
徐秉熙不会把沈妍放在眼里,但沈妍和花朝国使者交好,他就不得不有所顾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挥手斥退要行刑的婆子,也没理会松阳郡主,问沈妍,“你想说什么?”
“回侯爷,平姨娘不顾大忌,胡乱喊叫,是因为她神志不清。您想想,如果她还明白,知道死期将近,还要连累轩少爷,她还会喊那些话吗?”
松阳郡主冷哼说:“正因为她神志不清,才要把她杖毙,免得她胡言乱语。”
“侯爷和郡主明知平姨娘神志不清,总胡言乱语,还要把她杖毙,要是传出去,定会遭人猜疑。平姨娘是良家妾,若有小人借此生事,武烈侯府岂不又要惹上是非?那些要谋害平姨娘的人见侯爷和郡主上了他们的当,还不知多高兴呢。”
松阳郡主见到沈妍就生气,听沈妍讲得头头是道,她更气愤,没多想,就呵令婆子,“把平氏杖毙,赶紧行刑,把她也押起来,再敢多言,一并打死。”
“郡主想打死我不要紧,前提是要服众。”沈妍出语坦然,丝毫不惧。
徐秉熙扫了松阳郡主一眼,低声自语,“你怎么今天这么反常呢?”
松阳郡主身份高贵,待人并不苛刻,可沈妍是个例外。徐秉熙不清楚松阳郡主恨沈妍的因由起末,这就令他产生了听沈妍说话的兴趣。
“侯爷,我还有几句话,救您让我说完再给平姨娘行刑。”
“本侯可以听你说话,但不管你说出什么,平姨娘都必须要死。侯府上下几百口人,谁都知道她的言语犯了大忌,不处死她怎么服众?你说吧!”
“回侯爷,平姨娘和我从金州一路行来,她的神志一直很清楚,在夏水镇逗留了两天,就突然胡言乱语。我怀疑她中了邪,今天花朝国使者来看我,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她还说平姨娘中邪的情况并不严重,做一场法事就能好。”
沈妍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又从盒子里拿出两张面值五千两的银票,捧到徐秉熙面前,说:“侯爷因平姨娘犯忌要处死她,我无话可说,只想请侯爷看轩少爷的情面,让平姨娘多活几天。若是做场法事就能救她一命,也请侯爷开恩做主,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我不知道做一场法事要花多少钱,这一万两银子是平姨娘的私房钱,能救她一命,是她的造化,也是侯爷和郡主的恩德。”
松阳郡主冷冷注视沈妍,眼底闪过阴涩的嘲笑,不想再多说什么。她了解徐秉熙的个性,徐秉熙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中邪、做法事之类的借口只能让他火冒三丈,根本不可能说服他。说不定徐秉熙一生气,会下令连沈妍一起杖毙。
然而,松阳郡主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算了。徐秉熙听到沈妍的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在认真考虑沈妍的说辞。难道他也认为平氏中了邪?以前他最反感这个话题,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呢?松阳郡主百思不得其解。
沈妍哽咽几声,说:“求侯爷开恩,做场法事救救平姨娘,也就等于救了轩少爷。若一万两银子不够,平姨娘在金州还有一个庄子,大概值两千两银子,我马上让人卖掉,再添上两千两,只求能救平姨娘一命。”
徐秉熙的眼睛故意不看银票,沉思半晌,舒一口气,问:“老四,你怎么看?”
徐瑞宙的目光扫过银票,躬身施礼,说:“回父亲,儿子听说平姨娘恭俭温顺,突然变得口出恶言,泼辣无状,确实反常,儿子也认为她可能是中了邪。正好老太太寿期将近,做场法事安安众人的心,又能救平姨娘一命,也不是坏事。”
“你胡说什么?”松阳郡主心中憋气,怒呵徐瑞宙,“平氏疯癫无状,口出狂言,触犯了家族大忌,理应把她杖毙,还做什么法事?”
徐秉熙没理会松阳郡主,“老四,这场法事怎么做,还需你来安排。”
“是,父亲。”徐瑞宙满心欢喜,看向银票的目光都透出粘度了。
徐老太太寿期将近,徐秉熙要大肆庆祝,东挪西凑,仍有一万多两银子的亏空。这两天,就因为差这一万多两银子,徐瑞宙急得茶饭不思,徐秉熙也不会生银子,只能干着急。这一万多两银子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久旱地祈盼的甘雨。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轩哥儿送回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把平氏也送回去,关进院子里,不准她再出来胡说八道,若做完法事她还不好,就把她杖毙。”
“是,侯爷。”下人们应声施礼,赶紧行动。
徐秉熙扫了一脸不解的松阳郡主一眼,说:“时候不早,我们也回去吧?”
这就算完了吗?怎么好象一场闹剧?松阳郡主看着徐秉熙,心中疑虑加深。
沈妍长长松了一口气,“多谢侯爷、多谢郡主。”
她恭恭敬敬把两张银票交给徐瑞宙,并承诺卖庄子的两千两银子很快就送来,对他千恩万谢,句句不离做法事的事。跟聪明人说话不要说得太明白,否则有侮辱人家智商的嫌疑。这一万多两银子是平氏买命的钱,两人心照不宣。
平氏折腾了一场,已筋疲力尽,被送回院子,就昏迷过去了。几个丫头也被带回来了,虽说没挨打,可又是绑,又是押,身上也落了不少瘀紫红伤。
沈妍怕平氏半夜醒了再折腾,就让丫头给她服了安神丸,让她一觉睡到明天。
回到卧房,沈妍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锁,数着盒子里面值不等的银票,不由长叹。她原本有十几万两银子,怕在徐家遇上搜检查房之类的事端,在进武烈侯府之前,就把银子妥善保管起来了,身边只留了一万多两银子。
平氏手里也有将近两万两银子,沈妍本想用平氏的银子买平氏的命,婆子阻拦她进屋,她没拿到平氏的银子,就用自己的银子垫付了。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银子她肯定要让平氏拿出来,只是要做得隐秘些,别让平氏发现她有大笔的私房。
“姑娘,吃饭吧!”白术挑了几样菜端进来。
白芷看了看饭菜,冷哼一声,“饭菜都凉了,让姑娘怎么吃?”
“把饭菜放到外面,我一会儿再吃,你们都去吃饭吧!”
谴退丫头,沈妍看到桌上生冷的饭菜,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没有一点胃口。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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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与海氏反目,又遭松阳郡主忌恨,以后在武烈侯府不会好过。下人们在深宅大院浸淫多年,最会揣摩主子的心思,见风使舵。让她们吃冷饭,卡她们的热水,一应供给不保证,别看都是小小不言的事,也让人头疼不已。
从今天起,她会臭名远扬,出身低贱,又有一顶恶女的帽子,肯定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名门旺族最忌名声,她恶名在外,也会被有心之人大肆宣扬,很快就会被孤立。人是群体动物,她不可能离群独居,再说她也怕影响徐慕轩的名声。
她不是冲动的脾气,可忍气吞生也不是她的性格,她今天若不反抗,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她一点也不后悔把事情闹大,随之而来的后果她必须提肩担当。今天的事待续未完,以后怎么周旋应付,还需她大费一番心思。
“姑娘,刚才玲玉姐姐来看姨娘,说轩少爷伤得不重,让姑娘放心。”
“知道了,一会儿把我配得伤药给少爷送去。”
“奴婢已经给玲玉姐姐了,也告诉了她用法。”白芷犹豫片刻,又说:“玲玉姐姐很不高兴,也不见姑娘,还让奴婢劝姑娘凡事忍耐,别给少爷惹麻烦。”
沈妍微微苦笑,没说话,有些话多说也无益。孙嬷嬷和玲玉等人当年进京伺候徐慕轩,至今来侯府已经六七年了,也站稳了脚跟。她们当时跟沈妍现在的处境不一样,沈妍也不可能汲取她们在侯府立足的经验。
“姑娘,玲玉姐姐还说……”
“说什么?”
白芷嚅嗫开口,“说、说轩少爷听说今天的事,很不高兴,还、还埋怨姑娘鲁莽,说、说姑娘有恶女的名声,以后会、会影响……”
“我知道了,你去歇一会儿吧!”沈妍靠在床头,揉着脸颊低声长叹。
今天的事确实闹得很大,影响恶劣,徐慕轩恼她也在情理之中。徐慕轩和她处境不一样,她不期望得到徐慕轩的支持,只希望他能理解。她也不愿意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徐慕轩的名声,可面临生死攸关的抉择,她能有什么办法?
徐慕轩儒雅谦和,温润如玉,对她关爱体贴。无论前生今世,这类男人都是她理想的丈夫人选。若两人的立足点发生冲突,她又该何去何从?
项怀谦办事很麻利,第二天就让人把符水、黄酒和朱砂送来了,还带来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单,大概内容就是他知道了侯府内院混战的事,发誓要给沈妍出这口气。条件就是送三百两的现银给他,银票也行,再给他免二百两的帐。
沈妍皱眉一笑,给他回了一封信,让白芷送到后侧门,托两个小厮尽快把信送出去。项云谦虽说见钱眼开,有他帮忙,沈妍处理外面的事也就轻松多了。
徐慕轩挨了一顿板子,伤得不轻,不能再去太学读书,正在府里养伤。她要按水萃的方法给平氏解咒,要取徐慕轩的血,也就方便多了。
她忖度片刻,给徐慕轩写了一封信,让雪梨送到前院。她在信中写明平氏的情况,并说明解咒的方法,一再强调要用童子的指尖血,否则会危及平氏的性命。
雪梨很快就回来了,拿回来一个小瓷盅,里面有鲜红的血。徐慕轩没给她写回信,也没让雪梨带话给她,只有献血的方式做了最好的证明。
沈妍把鲜血、符水、朱砂和黄酒勾兑成灵药,给平氏服下。服了三天,平氏就好多了,但她仍旧神情僵硬,目光呆滞,却不再哭喊叫骂。沈妍见平氏情况好转,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治好平氏,她就少了最大的顾虑,心也能放松了。
黄芪进来,说:“姑娘,刚才管事嬷嬷来传话,说从今天起,要在府里做三天法事,内院的人不能随便进出,也不让青莲院的人出门。”
“知道了,你去传话吧!”
这场法事来得正好,平氏现在的情况已有好转,再服上三天灵药,也就基本上好了。到时候把治愈平氏的功劳归于这场法事,破财免灾,完事大吉。
三天法事做完,沈妍瘦了一圈,浑身无力,脑供血不足,也打不起精神。
不是做法事需要她劳心费力,而是做法事这几天,府里上下都吃斋饭,由大厨房统一供给。大厨房里供给青莲院的饭菜没有一滴油,还半生不熟,实在难以下咽。就因为这场法事关系到平氏的性命,沈妍决定忍耐,忍过这三天再说。
“姑娘,姨娘一早就醒了,非要叫姑娘过去。”
法事昨天已经做完了,再按水萃的方子服一天灵药,也就到了七天之期,平氏也该清醒了。平氏若今天好起来,明天还要到处谢恩,感谢这场法事救了她。
“白芷,你把药给姨娘送去,让她服下,我收拾好再过去。”
“是,姑娘。”
沈妍洗漱更衣完毕,来到外间,碰巧大厨房送来早饭。她一看饭菜,就皱起了眉头,今天不用吃斋了,可大厨房给她送来的仍是清汤寡水、半生不熟的斋菜。
“怎么今天还是这样的饭菜?这让姑娘怎么吃?”
送饭的婆子撇了撇嘴,说:“这是上面吩咐的,姑娘有气也不能跟我们撒。”
“姑娘养得可真娇贵,有现成的饭菜吃,还挑饬起来了。”
“逃荒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到处讨饭吃,那日子不也过来了?”
“就是,咱们府也太宽待人了,什么猫儿、狗儿都敢来称主子。”
“人家现在可是有名的恶女,是人都要避让人家三分,免得挨打。”
……
来送饭的婆子你一言、我一语,专揭沈妍的短处,极尽能事地给她难堪。
“你们……”黄芪气急了,要发作,被沈妍拦住,训斥了几句。
婆子们见沈妍阻拦训斥黄芪,就料想沈妍怕了府里那群主子,选择忍耐,就又嘲讽了她一番,才满脸冷笑离开青莲院,去给她们各自的主子报信去了。
“姑娘,您看看这都是什么饭菜,生冷不说,还都是酸的馊的,再忍下去……”
“谁说我要忍了?”沈妍冷哼一声,说:“现在饿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不忍耐又能怎么样?饿着肚子打架都没力气,能斗得过吃饱喝足的人吗?”
“姑娘,我们……”
“你带上银子,从后侧门溜出去,多弄些吃食回来,先吃饱肚子再说。”
黄芪应声出去,沈妍歇了一口气,让小丫头把饭菜保存好,她自有妙用。
已经背上恶女的名声,即使她从今以后任人欺凌、贤良淑德,这名声也不好消除。做事最怕半途而废,做恶人也一样,恶不到底,既背了骂名,还得不到实惠,名利皆失。既然她已是恶女,那就彻底恶一次,为自己拼一个立足的根本。
沈妍思虑半晌,眼底闪过冷笑,心中有了主意,就到前院去看平氏了。平氏吃过药,又睡了,见她面色红润,脸上也有了表情,沈妍的心情也平静了。
“玉扇、珠扇,你们提前把姨娘的衣裙首饰准备好,等姨娘醒了去叫我。”
“是,姑娘。”玉扇珠扇做事都很稳妥,沈妍对她们也放心。
沈妍回到自己住的抱厦,看到外间多了两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丫头,忍俊不住,笑出声。食物的香味刺激她全身的神经,她顾不上多问,赶紧寻着香味扑向食物,大吃大爵。从进到侯府,就吃了一天的饱饭,这些日子可让肚子受委屈了。
“你真是个吃货。”
“你才是吃货呢,饿你几天试试。”沈妍大口吞咽食物,说话都不清楚了。
“真是可怜哪!”项云谦耸了耸肩,又说:“今天给你们买吃食花了我三十两银子,一会儿我到济真堂赊五十两冰片和血参,你和我这笔帐就两清了。”
黄芪忙说:“姑娘别信他,这些吃食顶多值十两银子,他想多蒙您的钱。”
沈妍一怔,忙问:“黄芪,我不是让你出去买吃食了吗?”
“是呀!奴婢刚到后侧门的巷口,还没搭上马车,他们就带着吃食来了。”
“哦!原来如此,贪财鬼也有放血的时候,难得呀!”
项云谦很不满地看了沈妍一眼,说:“我前天刚调入金翔卫明卫营,任东城的卫长,负责监视十家名门旺族的府邸,武烈侯府就是其中之一。以后有事你尽管找我,只要你出得起银子,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实话告诉你,我上面有人。”
沈妍皱起眉头,恶作剧一笑,问:“你上面的人很硬?”
“那当然,他……”项云谦见沈妍笑得很猥琐,不知说错了什么,赶紧住嘴。
“我让你查许夫人的事,你直到现在也没给我确切消息,还想要银子?”
项云谦眼底闪过警觉,转瞬间换了嘻皮笑脸,“内宅妇人,我能查什么?”
“查她的事呀!对我有用。”
“一个女人有没什么好查?”项云谦想了想,说:“钱益的长子钱盛在太学院读书,与徐慕轩的才学名气都不想上下,两人各成一派,这几年一直敌对。许夫人害平姨娘,多半是想影响徐慕轩,为自己的儿子扫清障碍。”
还有几个月就要秋闱了,如果这时候平氏疯了或死了,对徐慕轩都是极大的打击,影响他秋闱的成绩。许夫人用不见光的手段为自己的儿子铲除对手,这也说得过去。可沈妍总感觉许夫人深藏不露,她所作所为的目的似乎没那么简单。
“查许夫人这件事是我没做好,我收你一半银子还不行吗?”
“你少做梦,一文不给。”
“别那么无情,你又不是没银子,周济周济我等于做善事。”项云谦嘻笑着扯了扯沈妍的袖子,说:“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关于云环的。”
沈妍急问:“云环出什么事了?”
去年与西魏开战之前,项云环就和魏姨娘等人回了京城,与沈妍常有书信往来。沈妍进京之前,给项云环写了两封信,没收到回信,她一直担着心。
进到武烈侯府已有十来天了,天天琐事缠身,她也顾不上打听项云环的消息了。听项云谦提起项云环,沈妍很激动,项云环现在是她唯一的女性好朋友。
“没事,祖母昨天刚让人把她从庄子里接回来,人都迟钝了。”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到庄子去了?”
“今年正月里,魏家来提亲,祖母想让他跟魏家表哥订亲,她不同意,大闹了一场,就病了,祖母就让人把她送到庄子里养病了。再过些日子,父亲就带母亲和诏哥儿回京了,祖母就让人把她接回来,说要好好管教。”
魏家无爵,也没实力,子侄辈更没有学识出色之人,在权贵云集的京城,根本提不起来。靠项家举荐照拂,魏家才有人得了一官半职,勉强在京城立足。
项怀安生母早逝,继母项二太太是魏家的庶出女,魏姨娘的亲姑母。项云谦所说的表哥是魏姨娘的亲侄子,文不文,武不武,项二太太竟然要把项云环许给这样的人。魏家是拣了大便宜,可项云环也是心高气傲的人,能同意才怪。
沈妍瞪眼冷哼,“肯定是魏姨娘搞的鬼,她倚仗有你这个儿子,竟出幺蛾子。”
“别提我,与我无关,跟女人说话真麻烦,我走了。”项云谦冲他的手下弹了弹手,又跟沈妍唠叨了一遍银子的事,两人才离开。
项云谦带来的吃食不错,沈妍吃得很尽兴,可她的日子不能这么过。若是不吃徐家这口饭,她又何必呆在武烈侯府受闲气、受拘束?还不如搬出去住,乐得逍遥自在。想起这些事,沈妍就头疼不已,她确实想不出两全之策。
“姑娘,玉扇来传话,说姨娘醒了,让您过去呢。”
沈妍点点头,“挑几样吃食给姨娘,再带上一些点心给玉扇和珠扇。”
黄芪应声,挑了几样吃食装好,就陪沈妍去了平姨娘的院子。
平氏靠坐在床头,正唉声叹气,看到沈妍进来,她忙拉住沈妍,问:“不是说要在客栈住上几天吗?怎么突然就进府了?咱们匆忙进府没失礼吧?可千万不要影响了轩哥儿,玉扇和珠扇跟没嘴的葫芦似的,我问什么她们都不说。”
沈妍皱眉苦笑,平氏竟然问匆忙进府有没有失礼,又怕影响了徐慕轩,可见她现在又恢复如常了。从住进客栈第一晚到今天之前,她毫无意识,记忆也处于断层中。玉扇和珠扇能说什么?这些天,她们都被平氏折腾得脱了一层皮了。
“娘,咱们进府快十天了,这些日子你一直昏昏沉沉,可能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了。”沈妍不想对平氏隐瞒这些天的事,可此时不能说得太清楚。
“那我……我是不是得了病?”
“您确实是病了,现在已经好起来了。”
平氏满脸愁苦担忧,忙问:“我没招人嫌吧?没人因为我打骂轩哥儿吧?”
沈妍心底一酸,强忍住泪水,吸了口气,说:“没事了,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轩哥儿去太学了,下午才能回来,到时候让他过来陪您说话。”
“好,我收拾一下,去给奶奶、郡主和老太太请安。”
“娘,先不用去,您病刚好,她们都免了您请安了。”
这些天,沈妍以照顾平氏、无瑕分身,又怕过了邪气和病气给别人为由,每天派丫头到海氏、松阳郡主和徐老太太房里说一声,代她请安。
海氏恨她入骨又怵她,松阳郡主对她更是百般厌恨,估计徐老太太也没想起过她。三个人谁也挑饬她请安的事,她正好不去,也难得轻松。
平氏长叹一声,说:“我的病也好了,再歇一天,明天就去请安站规矩。”
丫头伺候平氏洗漱更衣,沈妍想给平氏泡杯养胃茶,发现壶里根本没有热水。
她知道是侯府的下人刁难她们,连热水都卡了,心里很不舒服。她打发小丫头去要热水,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空手回来,听说还被打了几下。她憋了一肚子气,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气迅速游走全身。
如果不是来京城,平氏怎么会被人算计?她怎么会受这种气?一万两千两银子相当于她前世的一千多万,只换了平氏一条命,价码如此之高,也没有人领她们的情。若是用这笔银子在京城过日子,肯定比现在要舒服安逸得多。
现在,她们在侯府想用一点热水、吃口热饭都成了奢望,而在别人看来,这还是高抬她们。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再这样下去,她真担心会把自己憋疯。
“妍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平氏满脸忧郁。
“什么事?娘。”
平氏拉住沈妍的手,怯怯地问:“咱们是不是讨人嫌了?我听丫头说连泡茶的热水都没有,我想吃一碗虾皮紫菜粥,她们也不敢去要。”
“玉扇,你去大厨房,说姨娘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今天刚醒了,想吃一碗虾皮紫菜粥,让她们做好了送过来,再要一壶热水。”
玉扇知道会白跑一趟,说不定还会被打骂,嚅嗫半天,才说:“是,姑娘。”
“娘,你先歇一会儿,我房里还有热水,我让人去拿。”
平氏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满脸怯懦忧虑。她是绵软之人,不聪明,但也不是实打实的傻子,就看这无食无水的情况,她也知道她们的日子很不好过。
白芷从沈妍房里拿来仅存的热水,给平氏沏了茶,又用热水泡了两块点心给她吃。平氏这些天昏迷不醒,就靠喂些流食支撑,现在早就饿了,可她吃不下。
沈妍坐在雕栏上,往地上洒点心的渣沫,逗飞鸟抢食。她表面悠闲,心中却思绪万千,饭菜和开水只是小事,如果她忍下去,以后会天天如此。可因为小事闹一场到底值不值?如果再闹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不为自己烦心,她是童养媳,现在还不算徐家人。事情闹起来,大不了离开武烈侯府,到外面置套宅院,自己当家作主,日子会过得更舒服。
可徐慕轩和平氏怎么办?他们是徐家人,在以家族为中心的社会,他们不可能弃家不顾。如果她不管不顾走了,徐慕轩会嗔怪她,两人的婚约也会受影响。
白芷出来,说:“姨娘哭了,说连累了姑娘和轩少爷,奴婢实在……”
“什么都不要说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她们太欺负人了,总管姑娘叫恶女,可受气的是咱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妍淡淡一笑,“白芷,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是那些奴才拜高踩低,欺负咱们了,咱们受了气,还说咱们可恶。”
“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你没说。”沈妍看了白芷一眼,又说:“我们初来乍到,就大闹了一场,确实可恶,他们管我叫恶女名符其实。你知道做恶人最怕什么吗?最怕不能恶到底,就象做事半途而废一样,还不如开始不做,也不会让人嘲笑。如果要做恶女,就要做到人见人怕,看看哪个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婆子的叫骂声掺杂着玉扇的哭泣声传来,不用问,就知道玉扇没要来虾皮紫菜粥和热水,反而被婆子们奚落打骂了。婆子们侮骂玉扇还不算,又骂骂咧咧找上门,估计是知道平氏清醒了,想代某些人给平氏一个下马威。
“白芷,彻底做恶女的机会来了,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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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恍然大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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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奇怪为什么松阳郡主那么恨她,总想置她于死地,原来症结在这里。
松阳郡主嫌她身份低贱,没背景,也没娘家撑腰,怕被人笑话,不想让她嫁给徐慕轩。在徐家这一辈的子侄中,徐慕轩最出色,若他高中状元,再娶名门旺族的小姐为妻,就能通过联姻巩固家族势力,也能成为权贵圈子的美谈逸闻。
她是写下文书的童养媳,借她的旺夫运,徐慕轩才有今天。如果现在徐慕轩跟她毁婚,就有不能共富贵之嫌,会遭人非议。可若是她死了或是残了,亦或是名声坏了,徐家为徐慕轩另聘高门之女,就不会有人论徐家的是非了。
这些年,武烈侯府的势力声威江河日下,松阳郡主的想法很现实。这么优秀的孙子,代表一个家族复兴的希望,怎么能让一个逃荒女霸占正妻之位呢?
沈妍忽然气馁了很多,她很想知道徐慕轩怎么看这个问题。如果徐慕轩跟松阳郡主想法一致,那么她争来争去,在别人眼中岂不象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松阳郡主轻哼一声,说:“老四,去请侯爷来,把轩哥儿也叫回来。”
“母亲,这……”徐瑞宙面露犹疑,这件事做不好会惹出事端。
“你还犹豫什么?连大厨房都敢砸,真是胆大包天,而且她恶名在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轩儿被这样的女子糟践。徐家不能处死她,但能把她赶出府,这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赶她出府之前,先解除跟轩儿的婚约,这也无可厚非。”
沈妍想离开武烈侯府,只是想过清静的日子,并没想过跟徐慕轩解除婚约。
如今,松阳郡主抓住她这句话,让她出府,但必须解除婚约,倒令她进退两难了。她和徐慕轩感情不错,若不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而是被别人破坏了,她心有不甘。可现在,她没有退路,这个危局怎么化解?令她大费脑筋。
“好,既然徐家不分是非,蓄意苛待诬陷,又要跟我解除婚约,把我赶出府去,我也无话可说。那就等侯爷和轩少爷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沈妍神色傲然,即使心里无底,她也要撑起气势,不想让人看扁。
松阳郡主瞪了徐瑞宙一眼,“你还不快去叫人?还等什么?”
“是,母亲。”徐瑞宙不敢耽误,转身离开。
听说松阳郡主要解除沈妍和徐慕轩的婚约,还要把沈妍赶出府,众人都各怀心思,脸色也精彩了。除了沈妍主仆,别人都是高兴或无所谓的神情。就是有人同情她,也顶多就是为她叹息一声,遇到这种事,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倾向于沈妍的人之中,若说有听到解除婚约还能高兴起来的人,那就非项云谦莫属了。听说松阳郡主要解除沈妍和徐慕轩的婚约,他高兴得抓耳挠腮。若不是他们男扮女装隐藏在房顶上,他真想振臂高呼,大声叫好。
有人相思正苦,恨不得把沈妍当成宝贝捧在手心上,而徐家却弃如敝履,毫不珍惜。若是能中和一下该多好,各取所需,他也有实惠可得。
若是他能成全了沐元澈和沈妍,他会和沐元澈要一个更大的官当当,再跟沈妍索要一千两银子做谢媒礼。钱权兼收,皆大欢喜,他肯定睡觉都能笑醒。
沈妍不拘礼数,搬来一只小板凳坐下,双手抱膝,看着满地狼籍,她一脸轻松。她和徐慕轩的婚事是分还是合,只有他们二人能决定,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意。所以,她不理会松阳郡主,只想等徐慕轩来了,听听他怎么说。
松阳郡主示意海氏过来,两人低语了几句,海氏立刻眉开眼笑。武氏和刘氏互看一眼,谁也没说话,对于海氏有点开心事就翘尾巴的行止,她们屡见不鲜。
汪夫人见松阳郡主一脸志在必得的神色,暗自摇头,给项氏使了眼色。婆媳二人赶紧起身离开,免得一会儿松阳郡主栽了跟斗,怪上她们。
大厨房的院子里安静下来,躺在地上的婆子都受了伤,勉强爬起来,却不敢呻吟一声。众人各想心事,偶尔彼此间使个眼色,却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一片索然死寂,与春末夏初风吹花香的韶华盛景格格不入。
男子低沉的说话声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徐秉熙走在前面,面色不善,身后跟着徐瑞宙、徐慕轩,还有五少爷和七少爷等人。他们个个垂头敛眉,偷眼扫描徐秉熙的脸色,连呼吸都压抑得很微弱了。
沈妍赶紧站起来,垂手立于一边,看到徐慕轩满脸担忧,她暗自长叹。徐慕轩在侯府立足不容易,她也不想给他惹麻烦,拖他的后腿,让他难做。但有些事情关系到做人的根本,她不想强忍,可反抗的结果总会很糟糕。
“这是怎么回事?”徐秉熙阴沉着脸,一声怒呵。
“问她。”松阳郡主向沈妍抬了抬下巴,就闭口不言了。
“我问你呢,你不会说话吗?”徐秉熙一声暴呵,震得松阳郡主突然哆嗦了一下,吓得院子里的大小主子赶紧躬身低头,奴仆们全部跪下了。
松阳郡主没想到徐秉熙会冲她发这么大的火,又是气愤又是委屈,但仍站起来,挤出一张笑脸,问:“侯爷这是怎么了?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你、你还……”
徐瑞宙搬来一把椅子,轻声说:“父亲先坐下,有什么事都缓口气在说。”
“侯爷先休息一会儿,别急坏了身子。”松阳郡主满脸堆笑劝慰。
徐秉熙坐到椅子上,接过下人奉上的茶,嘬了一口,说:“徐家嫡系和族中共有七人参加今年的秋闱,就是有三人中举,我们徐家也能在京城扬眉吐气。汪博士前几天才到京城,请他指导功课的学子就已排到两个月之后了。他年轻在京城时与我有几分交情,我亲自出面,好不容易才把他请到了府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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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他请进书房,让人叫来轩儿兄弟几人,还没来得说话,老四就苦着脸来找我。人家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事,赶紧告辞,说改日再来。改日改日,这一改不知道改到什么时候了。怎么总是在我有重要客人的时候,内院就出事呢?你是怎么管家的?上次内院打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嫌不够热闹吗?”
“侯爷,今天的事关系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才请侯爷来处理。”松阳郡主见徐秉熙并没追问她是什么事,也没急着回答,就沉默了。
听说汪孝贤进京了,沈妍心里小小激动了一把。虽然她对这个外公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但见汪孝贤倍受欢迎,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汪孝贤是两榜进士,在读书人中小有名气,未获罪返乡之前,曾任国子监祭酒。此次起复,皇上并没有给他品阶官差,而是让他任太学院总博士,享受四品官员待遇。虽说没实权,但他曾给皇上启蒙,起复又一波三折,就已造足了声势。
以前,京城曾流传学子得汪孝贤指导,必定榜上有名的传言。所以,他刚回京城,就有不计其数的学子拜到他门下,求他指导功课。可他从不攀附权贵,收学生、交朋友全凭喜好,哪一家能请他上门授课,确实是很体面的事。
徐家这些年经受了不少打击,即使皇后出身徐家,武烈侯府的声望也早已不复当年。徐秉熙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两个庶子也没什么本事。现在,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徐慕轩这一代身上,希望这一代人能考出一名状元。
得汪孝贤指导就能榜上有名,这对于徐秉熙来说是一条捷径,豁出老脸求人根本不算什么。人好不容易求来了,因内院一出事又走了,他能不生气吗?
松阳郡主听说因内院出事,又一次惊走了贵客,心中焦急恼恨。对于培养儿孙成材、光复徐氏家族之事,松阳郡主和徐秉颐步调一致。徐秉熙因此怪她治家不利,她无话可说,气焰也熄了一大半,但都全部转化成了对沈妍的怨恨。
“侯爷莫名,大嫂与汪博士是堂兄妹。汪家起复,老太太肯定会让大嫂请汪家人登门做客。等汪博士上门,再提给轩儿兄弟几人授课之事也不晚。”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徐秉熙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凌乱的厨房里,又绷起脸呵问:“大厨房怎么弄成了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松阳郡主暗哼一声,没说话,给海氏使了眼色。海氏会意,忙上前给徐秉熙行礼,当着沈妍主仆的面,她就添油加醋、扇风点火,讲述沈妍带人砸大厨房的恶行。徐秉熙顿时气得暴跳如雷,而沈妍则稳如泰山,好象没事一般。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徐慕轩赶紧上前跪倒,“祖父,求您饶妍儿这一次,她只是一时糊涂。”
徐秉熙本想呵骂沈妍,听到徐慕轩为沈妍求情,他又把话压下去了。他不是精明有远见的人,但对一些家务小事,还不至于糊涂得一点是非不分。他深知沈妍砸掉大厨房必有因由,而海氏只讲了过程,对起因只字未提。
“糊涂?糊涂就可以把大厨房砸掉?那岂不是做下错事,都可以用糊涂来推卸责任、用糊涂来顶罪?”徐秉熙面色阴沉,把怒气全部撒到沈妍身上。
“我一点也不糊涂,我清醒得很。”沈妍看到徐慕轩冲她使眼色,示意她跪下哀求,她对动不动就下跪很反感,挪了挪脚步,依旧站得笔直。
“她既然说自己不糊涂,那就是明知有罪还故犯,必须重惩,来人,把……”
“侯爷息怒。”松阳郡主拦住徐秉熙,笑了笑,说:“此女出身低贱,秉性骄纵,心思邪恶,行事乖张,确实不适合做徐家妇。刚才她已认错,并提出要离府赎罪,我想就不要处罚她了,直接毁掉她和轩儿的文书,赶出府去,就清静了。”
“祖父、祖母。”徐慕轩满脸担忧痛心之色,他跪走几步,来到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身前,哀求说:“求祖父、祖母饶妍儿这一次,她确实出身不高贵,但决不是莽撞行事之人,今天的事必有起因,她也是无心之过,求祖父祖母饶她一次”
徐秉熙揉着额头,面露深思,考量是不是要把沈妍赶出徐家,再给徐慕轩另聘名门贵女。就因为一个恶女的名声及沈妍的所作所为,徐家就能毁婚,把她赶出徐家。只要把沈妍赶走,徐慕轩另聘贵女,也不会被京城的权贵圈子诟病。
可徐慕轩还有几个月就要参加秋闱,毁婚会不会影响他的成绩?以后,他要在朝堂立足,那些御史会不会因此攻击他?松阳郡主嫌弃沈妍身份低贱,就想毁婚,可徐秉熙就要综合考虑,关键要考虑此事对徐慕轩和徐家的影响。
松阳郡主冷笑几声,“无心之过?哼!她前几日在园子里带人打伤了几十名仆妇,今日又砸掉了大厨房,用一句无心之过就能为她脱罪?她现在还不是徐家妇,就目无尊长,凶横骄纵,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名门之妇要贤良淑德、温俭谦柔,她占哪一条?还不如尽早毁婚、一了百了。”
“祖父祖母,孙儿与妍儿幼年相识,相处一年,深知她的脾气性情,她决不是乖张凶横之人。不管是她前几日打伤人,还是今日砸掉大厨房,孙儿以性命担保这其中定有误会,至少是别人侮她在前,求祖父祖母明察。”
徐慕轩站起来,拉着沈妍跪到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脚下,很坚定地说:“孙儿不聪明,但还有识人之明,不会人云亦云。孙儿断不会与她毁婚,也不嫌她出身低贱,不嫌她名声可恶,求祖父祖母成全孙儿,不要把她赶出徐家。”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对长辈说话吗?”松阳郡主咬牙切齿,厉声怒呵:“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你父亲不在了,你的婚事难道我和你祖父不能做主吗?毁掉文书,赶她出府,另聘高门之女,有什么不好?”
沈妍甩开徐慕轩的手,跪坐在地上,摇头干笑,淡淡地说:“我前几天在园子里打伤人是被人构陷,今日砸掉大厨房更是被逼无奈,面临生死攸关,我不得不反抗。栗子小说 m.lizi.tw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陷害我、逼迫我了,还不就是因为我出身低贱,不配做徐家妇。所以,就有人想给我安一个恶名,顺理成章毁掉婚事。
唉!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又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把话说明白,我自己卷铺盖走人不是更好吗?我在京城无亲无故,要吃要穿要住,把我给徐家的一万两银子还给我,我保证不提被赶出府的内幕,只承认自己可恶。破财免灾是古今公理,再说徐家破的也不自己的财,又何乐而不为呢?”
“妍儿,不许胡说。”徐慕轩低声斥责沈妍,但眼底却闪过几丝笑意。
沈妍低下头,冲徐慕轩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松阳郡主嫌她出身低贱,想毁婚,可徐慕轩却不这么想,这就足够了。别说在这个时空,就是在她的前世,两个人感情没破裂,就因父母长辈离婚那岂不是太傻?
松阳郡主被沈妍道破心事,紧咬牙关,再也无话可说,征求的目光看向徐秉熙。徐秉颐沉脸拧眉,考虑的问题比松阳郡主更深一层,也默不作声。
武氏轻咳一声,冲沈妍眨了眨眼,“你说有人构陷你、逼迫你,可有证据?”
沈妍知道武氏想帮她,心中轻叹,“有我也不敢说呀!免得让人杀人灭口。”
徐慕轩扯了扯沈妍的袖子,“妍儿,我知道你不是恣意妄为的人,这两次的事情确实蹊跷,到底因为什么,你说出来,祖父自会为你做主。”
松阳郡主阴着脸想阻止,见徐秉熙不作声,她也没说什么。就算沈妍讲出足够的理由,今日之事也触犯了徐家家规,徐秉熙也不会轻饶沈妍。
“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反对,我就实话实说。”沈妍轻咳一声,从她和平氏进府时讲起,一直说到今天发生的事,并让丫头拿出馊饭剩菜做证据。
徐慕轩气得脸色铁青,拉着沈妍站起来,说:“祖父祖母,姨娘对孙儿有生养之恩,妍儿和孙儿有婚约之义,若连她们一餐一饮都保证不了,孙儿就枉活世间了。因由已讲明,妍儿虽说行事冲动,却没做错。祖父祖母若要赶走妍儿,不如连孙儿和姨娘一起赶走。孙儿就是从此不读书,鬻文为生,也能保她们无饥无寒。免得读了满肚子的圣贤书,却无情无义,折辱圣人,让人笑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管的家?”徐秉熙满脸怒气,斥问松阳郡主,“你出身皇族,虽说娘无爵了,可你还有封号在,那些御史言官照样能弹劾你。徐家是皇后的娘家,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有何脸面见人?”
松阳郡主的父亲与太皇帝一父所出,先皇登基后,封她的父亲为亲王,封她为郡主。她父亲死后,长兄袭爵,因屡次犯错,遭人弹劾,两次降爵。她长兄逝后,嫡亲侄子袭爵,前年又一次被十几名言官联名弹劾。当今皇上就削去了她娘的王爵,贬为闲散宗室,就靠皇族发的生济银子过日子。
听徐秉熙提起娘家,松阳郡主脸色很难看,她是争强好胜的人,可惜有要强的人、没要强的命,她的子女、丈夫连同娘家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给她争口气。
活到现在,徐慕轩这个孙子成了她唯一的希望,若徐慕轩高中,她也可以吐出长期憋闷的郁气。可一想到徐慕轩要娶一个逃荒女为妻,她就郁闷得要死。
徐慕轩叹了口气,又跪下了,说:“祖父祖母明知是非,却要毁掉婚约,赶妍人出门。孙儿不孝,只有背弃家族祖宗,同他们一起离开。”
沈妍冲徐慕轩挑了挑大拇指,他今天表现还不错,否则她肯定同意毁婚。
徐秉熙冷哼一声,质问松阳郡主,“你到底是怎么管的家?竟然出这种事?”
“老二媳妇,这些年,大厨房一直由你管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连平姨娘和沈丫头一餐一饮都保证不了?”松阳郡主轻轻松松就把最大的包袱甩给了海氏,“我前些天就说让老三媳妇接手大厨房,你非把持着惹出事端。”
“媳妇……”海氏赶紧跪下,证据确凿,她无话可说,只是哽哽咽咽哀求。
徐慕绣跪到海氏身后,低声说:“母亲自那次在花园摔伤,一直在养病,就把大厨房交给孙女,孙女无能,不能辖制下人,请祖父祖母惩罚。”
沈妍撇了撇嘴,徐慕绣倒是个聪明的,替海氏揽下过错,又推给了下人。谁都知道大家族的下人拜高踩低,欺上瞒下,法不责众,也无法一一惩治。
“你来处理,内宅之事,本来就由你全权做主,不要动不动就找我。”徐秉熙交待好松阳郡主,又转向沈妍,说:“你就是再有委屈,如此行事也犯下了大错,就是不把你赶出家门,也不能轻饶你,免得以后再犯。”
“祖父,救您饶妍儿这一次,孙儿担保她以后不会再犯。”
沈妍也跪下了,但她并没有急着为自己求情,而是打开荷包翻找里面的东西。
“那次做法事为平姨娘压邪,一万两银子够了吗?”沈妍从荷包里翻出一张银票,面值五千两,等到众人都看清楚了,她又赶紧收起来,笑了笑,说:“平姨娘的身体和精神都好起来了,若一万两银子不够,她愿意再添补差额。我今天让人砸大厨房,确实行事冲动,损失多少,我会加倍赔偿。”
做三天法事连三百两银子也花不了,一万两能不够吗?沈妍心知肚明,但仍要这样问。她今天砸掉大厨房,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也教训了某些人,她也乐意掏银子平抚此事。以前她装穷,现在看来此计不通,她刚才故意让众人看到她荷包里的银票,就是要露富。谁让武烈侯府缺银子,各得所需,皆大欢喜。
破财能免灾,花钱能买命,用银子能摆平的事都不是难事,难的是没银子。
徐秉熙扫了徐瑞宙一眼,沉着脸不开口,这种跟人要银子的事还是让徐瑞宙出面,而他做为一家之主,要考虑的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徐瑞宙没回答沈妍的问题,忖度片刻,问:“你上次不是说要卖掉平姨娘在金州的庄子吗?金州那么远,卖掉也好,得了银子就交到公中的帐上吧!”
除了那一万两银子和要卖掉的庄子,平姨娘和沈妍还有私房银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众人都知道。徐家还不至于想把她们的私房全部据为己有,但他们会惦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有时候被贼惦记上反而会更安全。
松阳郡主扫了海氏一眼,“老二媳妇,从今天起,你主管的家务事全部交给老三媳妇打理,你就呆在院子里忙绣姐儿的事,没事少出门。”
“是,母亲,媳妇谨记母亲教晦。”海氏恨透了沈妍,却不敢丝毫置疑,她被削去管家之权,又被禁了足,以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武氏向松阳郡主道了谢,又说:“沈丫头,今天大厨房损失不少,你赔二百两银子吧!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有人苛待你的餐食茶饮。”
“多谢三奶奶,银子一会儿送到。”
“二百两银子够吗?”松阳郡主问得很隐晦。
武氏眼底闪过讥诮的笑意,“回母亲,足够了。”
徐秉熙站起来,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老四、轩儿,你们跟我来。”
徐慕轩长长松了一口气,冲沈妍宽慰一笑,跟在徐秉熙身后离开。沈妍借口回去拿银子,应付着跟松阳郡主等人行了礼,就带丫头走了。
回到青莲院,沈妍拿出二百两银票,让白芷给武氏送去,她又去看平氏。平氏见到她,就象生离死别的亲朋又重逢一样,抱住她就失声痛哭。
武氏新官上任,说到做到。沈妍刚回到青莲院一刻钟,就有婆子送来了几壶开水,又给平氏送来虾皮紫菜粥。中午的饭菜也全部按份例送来,没有丝毫马虎懈怠。只是送菜送水的下人都换掉了,原来海氏的人全部打发到园子里做粗使了。
……
徐慕轩跟随徐秉熙和徐瑞宙进了书房,就跪倒在地,替自己请罪,替沈妍陈情。徐秉熙训斥了他几句,又讲了一堆大道理,就让他起来了。
“轩儿,平家在金州有多少产业,你知道吗?”徐秉熙知道平氏的产业都是徐瑞坤挪用军需银子置买的,但他跟谁也不敢透露,只说是平家的产业。
“回祖父,共有两个庄子,两座铺子,还有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听妍儿说她和姨娘进京前,卖掉了两座铺子和一个庄子,留下一个庄子,让仆人们打理。”
徐秉熙拧眉深思,平氏卖掉两座铺子、一个庄子,手里肯定有一万多两银子的私房。沈妍拿出一万两银子保住了平氏的命,按说手里应该没多少钱了。可沈妍荷包里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连雇人砸大厨房都赏金锞子,出手也太大方了。
徐瑞宙和徐秉熙同样的心思,也在琢磨平氏和沈妍有多少私房银子,他忖度片刻,问:“轩儿,除了庄子和铺子,平家还有什么产业?”
徐慕轩想了想,说:“我听妍儿说要跟人合股开一家炮制药材的作坊,有我们两成股。我来京城之前,正在筹建,最后怎么样,我没问过。”
“贩卖药材利润很高,制药作坊可是暴利。”徐宇宙若有所指。
“轩儿,大丈夫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务事不能一点都不管。你回头把这件事问清楚,要真有制药作坊的股份,就记到公中帐上,交给你四叔打理。平氏和沈丫头都是女流,不能抛头露面,以免被人笑话。”
“是,祖父。”
“你先出去吧!你也给汪博士见过礼了,以后多跟他请教功课。”
徐慕轩应声告退,走出书房的门,他才拧着眉敲了敲脑袋。他并不关心家里的产业,沈妍到平家后,就接手了产业上的事务,连平氏都不多管了。他知道徐秉熙要把平家的产业记到公中帐上意味着什么,可他又不想对徐秉熙有所隐瞒。
“老四,你去打听金州共有多少家制药作坊,平家在哪一家有股份。”
“是,父亲。”徐瑞宙顿了顿,又说:“三嫂的娘家是皇商,主要跟北越做贸易,武家的生意中最大的一块就是药材。昨天,儿子和三嫂的哥哥聊天,听他说济真堂从金州起家,现在光在大秦皇朝境内就有三十多家分号了,瀛州大陆的药材就会被济真堂垄断。轩儿说制药作坊有两成股,他所说的不会是济真堂吧?”
“你想什么呢?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金家能跟小老百姓打交道?”
徐瑞宙干笑几声,“儿子也知道不可能,只是想想,要真是济真堂有平家两成股份,一年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的进项,象我们这主仆几百口的人家,就是什么也不用做,日子也过得富裕滋润,哪象现在,天天为银子精打细算。”
“别胡思乱想了,还有十来天就到老太太的寿辰了,还差多少银子?”
“沈丫头要是再拿出两千两就够了,老太太过大寿怎么也能收几千两的礼金,皇上也会有赏赐,还会收不少寿礼,今年就不会短缺花用银子了。”
若是没有沈妍为平氏出的这一万多两的买命银子,给徐老太太过寿,就要到处借银子。等收了寿礼和礼金,在掂对着去还帐,补上这个窟窿,日常花用银子就紧张了。没想到平氏胡闹竟然给徐家带来一大笔横财,真是有福不用忙。
徐秉熙点了点头,“等老太太过完寿,给我留出三千两银子,我有用。”
徐瑞宙连忙答应,给徐秉熙三千两,他再拿出一千两装进自己的腰包。反正有平氏这一万多两银子垫本,家里花用银子宽松,他就可以多贪一些了。
……
吃过午饭,沈妍见平氏情绪稳定,就跟她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直接说拿出一万两银子保住了她的命,连做法事压邪气的幌子也扯掉了。平氏痛恨许夫人狠毒,又担心连累徐慕轩,除了哽咽叹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妍儿,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还有八千多两。”
“再给府交八千两银子吧!咱们留些零用钱就行,反正以后花用……”
“不行。”沈妍皱着眉头打断了平氏的话,“这府里哪个主子没点儿私房银子?做三天法事能花多少钱,我们给了府里一万两银子还不够花用吗?”
“我是觉得……”平氏叹了口气,“那就先拿两千两银子给四爷,免得……”
“金州那么远,庄子也不是三天两天能卖掉的,过些日子再给。”沈妍知道这两千两银子已经被徐瑞宙惦记上了,不给不行,但她想先拖延几天。
沈妍深知自己跟平氏有时空的差异,道德观念更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不想跟她多说。平氏清醒了,就她那绵软的性子,也不可能惹事,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徐慕轩从太学回来,就来了青莲院,看到沈妍和平氏都安好,他也放心了。
还有几个月就秋闱了,他现在要闭门苦读,就怕再横生事端,影响此次大考的成绩。可他现在面临一个难题,他不知道怎么跟沈妍说徐秉熙要把制药作坊的股份归到公中帐上的事,而且他料想沈妍也不会同意。
“怎么了?干吗苦着一张脸?太学里有人欺负你了?”
徐慕轩摇头轻叹,“妍儿,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也做不了?”
“你想有什么用?”沈妍眨了眨眼,又说:“门框上缺一颗钉子,能把你钉进去吗?物尽其用就是这个道理,你只做好你的份内事就行,无须大包大揽。”
“祖父说读书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真怕我自己做不到,不能好好守护你。有些事情我想到了,知道那么做不对,可是我……”
沈妍一把捏住他的手背,慢慢收紧,低声斥问:“老实交待,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看上了哪个丫头,还是跟哪个小厮或哪家公子有染?”
“你怎么光想这些事呀?”徐慕轩手背吃痛,赶紧求饶,“别拧,我说。”
听徐慕轩说徐秉熙要把制药作坊的股份归到公中,沈妍冷哼一声,暗暗佩服自己深谋远虑、奸诈无比,还好她早有打算,倒真派上了用场。
徐慕轩被松阳郡主接走,沈妍就考虑到和徐慕轩成亲后要住进武烈侯府。平家在金州的产业不是平氏的嫁妆,也不是她的私产,不能归平氏或她所有。
平家在金州有多少庄子和铺子瞒不住任何人,制药作坊有股份的事迟早也会泄露。到时候,那些庄子、铺子还有股份都要归到徐家公中帐上,统一打理。
济真堂在金州的制药作坊有平家两成股,平氏和徐慕轩知道得并不清楚。这个制药作坊很大,一年至少有一万两银子的盈利,平家可以分到两千两的红利。
这笔银子不能落到徐家人手里,所以,沈妍就准备了一颗烟幕弹。济真堂开业不久,平二舅就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制药作坊,承包了济真堂制药作坊里净制和切片两个工作间,背靠济真堂这棵大树,他们的生意做得不错。
平二舅为维护和济真堂的关系,就给了平氏两成干股,希望沈妍关照他们的生意。别看他们的作坊小,一年也有两千多两的利润,平氏也能分四五百两银子。
沈妍让平二舅写了契约,这两成干股的受益人直接写了徐慕轩的名字。若徐家知道他们在制药作坊有股份,沈妍就把这个小作坊的股份交上去应付。她和平家在济真堂的股份会隐藏得很好,那才是她真正的大笔的私房银子。
“妍儿,我是不是很傻呀?要不我去跟祖父说那股份转卖给别人了?”
“唉!你不算傻,也不精。”沈妍知道徐慕轩的性情,他心思很单纯,这样的男人便于拿捏,“你都告诉他有股份了,再跟他说卖了,他会信你吗?”
“那怎么办?要是交到公中,我们……”
“交就交呗,反正以后我们的花用都从公中帐上出。”沈妍拿出契约交给徐慕轩,说:“我们不在金州住了,这笔银子他们会放到金州最大的钱庄。只要金州的钱庄确定这笔银子存入了,我们在京城就能取到银子。”
平氏是绵软慵懦之人,徐慕轩也没多少心计,济真堂有股份的事就只能瞒他们了。免得他们知道了,再泄露出去,那就要把以后的生计本钱都赔出去了。
两千两银子和股份契约交到徐瑞宙手里之后,沈妍明显感觉到侯府的主子们对她和平氏的态度好多了。松阳郡主那么忌恨她,也不喜欢平氏,却让人把她们叫去,装模作样训导了几句,留她们吃了一顿饭,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平氏觉得在侯府有了地位,能立足了,很高兴,人也有了精神。可她的立足之地却是用银子砸出来的,那是白花花的一万多两银子呀!
谁都会见钱眼开,无可厚非,沈妍一直认为能用钱办成的事都不是难事。
银子充足了,徐家给徐老太太过寿的准备事宜进行得很快。
武氏把内院掌家的大权握到了手里,对沈妍比对别人明显优待。有时候,武氏会让沈妍帮忙记帐,处理一些琐碎家务,沈妍也跟她学了不少治家的技巧。
“沈丫头,老太太那里拿了客人,要劳烦你跟我一起去招待。”
“三奶奶跟我别这么客气,是什么客人?需要我做什么?”
“项家两位太太带了几位姑娘,还有汪博士一家人,挤了满满一层子人。”
沈妍顿时头大,他们怎么来了?她现在可不想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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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柔嫩,竹叶青翠,映衬灿烂的阳光,洒下丝丝缕缕的疏影清香。栗子小说 m.lizi.tw
袅袅琴音盘桓萦绕,时而婉转,时而悠扬,诉说少女浮荡缠绵的情怀心事。
沈妍在竹林间的小径上漫步,珏驳的光影映照她银红色的衣衫,华贵中透出朦胧的韵味。她靠在竹杆上,轻叹一声,满心满脑的杂事令她眉宇间浮现几缕清愁。听到琴声,她顿觉心情舒爽,长吁一口气,寻琴音而去。
穿过竹林,就是侯府的后花园,偌大的园子又按所栽种的花木不同,分出了七八个小园子。四月芳菲,叶翠花浓,馥郁浓香氤氲着初夏烂漫的丽景。
竹林一侧靠近湖边的地方就是芍药园,时值初夏,正值娇花盛放。满园芍药花开得姹紫嫣红,清雅的香气随风浮动,花枝叶影倒映湖中,泛起层层涟漪。
芍药园中有一座假山,大约有两丈高,山壁上青石嶙峋,瘦竹丛生。山顶上有一座用红木建造的凉亭,檐角伸展,直向蓝空,亭内彩绘喷图,雕栏画栋。
身穿海棠红衣裙、臂挽轻纱的少女端坐在亭中,抚琴轻唱。一名身穿乳黄衣衫的少女倚在雕栏上,吹响竹笛,与琴音相和,一曲生辉。
假山的石阶上,几名少女倚栏而立,玉手拈花,吟诗咏词。假山下还有几名少女席地而坐,正在争花斗草,芙蓉面上汗珠点点,清脆的娇笑声响遍花园。
沈妍倚靠在竹杆上,凝望这些与她同龄的少女,不禁长声唉叹。同是豆蔻芳龄,灿烂年华,她们可以轻歌慢舞,吟诗做赋,荡漾娇俏的青春。而她每天都要费尽心神操劳,蝇营狗苟算计,一身沾满铜臭的汗味把她永远排除在娇贵之外。
前世,她也远离浪漫,虽没有在市井奔波谋生,也没有一刻一时轻松。重活一世,老天并没有厚待她,这些娇柔贵女浪漫浮华的生活永远不可能与她融合。
这就是出身的差距,从那个叫沈妍的女孩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就已被打上了标签。即使她不缺银子,可以过优渥的生活,她和她们也是两条平行钱。
看到这五颜六色的芍药花,她就没有吟诗高歌的冲动,可见她根本没有烂漫的情怀。她首先想到了是芍药的药理用途、性味归经,如何配药、如何入膳,甚至风干的花瓣如何做卫生巾,还有就是这满园的芍药花能卖多少钱。
琴声嘎然而止,弹琴的女孩站起来,瞟向沈妍站立的地方。沈妍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轻叹一声,走近芍药园,站在门口赏花看人。
在假山凉亭上弹琴的红衣女孩是安纹,黄衣女孩应该是项家的姑娘,她从没见过。在假山的石阶上吟诗的女孩是徐慕绣、海婷婷,还有汪嫣红和汪嫣紫。
在假山下面斗草争花的女孩中,沈妍只认识项云玫和武氏所出的徐慕缃、刘氏所出的徐慕绒,另外几个估计就是客人了,也应该是项家的姑娘。
“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偷的?”
沈妍正琢磨怎么跟武氏谈收购徐家园子里的花木,一个尖刻狠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赶紧抬起头,正对上安纹姣美却阴沉的脸。
“偷的?呵呵,哪里有?你去偷一件给我看看。”沈妍嘴角挑起冷笑,语气满含戏谑,她最看不惯安纹这种人,整天装成大家闺秀,骨子里却是尖酸刻毒。
听武氏说,前任安国公有两个嫡子,长子无名氏常年卧病,身体羸弱,而次子安宗照则身强休健,文采风流。当年,安宗照来京城求学,迷乱了芳心一片。
当时,徐秉烈还没有战死沙场,徐秉熙也无爵,徐瑞月只能算武烈侯府旁支嫡女。而安宗照虽说是嫡次子,因长兄有病,世子之位非他莫属。徐瑞月挖空心思想嫁给安宗照,松阳郡主费尽心思,才促成了这门亲事。
没想到徐瑞月过门不久,安国公嫡长子的病慢慢好转,而安宗照也流露出好色贪杯、软弱无能的本性。嫡长子袭爵天经地义,安国公就请旨立嫡长子为世子。
徐瑞月不服气,倚仗自己是侯门贵女、皇亲国戚,在安国公府撒泼霸道十几年。安国公嫡长子去世,徐瑞月以为爵位到手,更加猖狂妄为。没想到安国公临死前竟然向朝廷请旨立了嫡长子的嫡子为世孙,承袭安国公爵。
为此,徐瑞月和安宗照同安氏一族闹到了官府,也惊动了朝廷。而官府和朝廷都表示尊重老安国公的遗嘱,支持世孙袭爵。世孙袭爵之后,安氏一族就提议安国公府分家,算清总帐,徐瑞月和安宗照并没有分成多少家产。
安宗照本来有举人的功名,自和徐瑞月成亲后,他接连参加了五次春闱,都榜上无名。他自诩满腹才华,却屡考屡不中,倍受打击,人越来越堕落。
被安国公府扫地出门,又没有多少家产,安宗照也没本事,他们在中南省的日子很不好过。徐瑞月无奈,只好带着丈夫儿女回到京城,寄住在娘家。徐秉熙通过关系给安宗照捐了一份从七品闲职,就在庸庸碌碌混日子。
松阳郡主疼爱徐瑞月,也喜欢安纹,他们一家的吃穿花用比侯府正经主子更胜一筹。安纹很聪明,欺下媚上,嘴甜如蜜,心思乖巧,倍受长辈宠爱。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侯门贵女,除了有权势、有体面的长辈,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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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心里鄙视沈妍,只不过那次挨了沈妍的打,她心里犯怵,不敢轻易欺压沈妍。今天,她看到沈妍的衣裙比她的漂亮,心里不服气,就来找茬了。
明天是慧宁公主邀约京城闺秀到牡丹园赏花的日子,徐家收到请贴,安纹肯定要一马当先。谁都知道慧宁公主名为请人赏花,其实是为沐元澈选媳妇。
安纹盯着沈妍的衣服,眼底的嫉妒如同两团小火苗,要以燎原之势,把沈妍化为灰烬。当然,在烧死沈妍的时候,她要把沈妍的衣服扒下来,穿到她身上。
若她穿上这套衣服去参加赏花会,想不吸引众人的视线都不行。可惜,这套衣服是沈妍的,一想到这到好的衣服穿到逃荒女身上,她就咬碎银牙。
“你、你把衣服脱下来,这、这衣服是我的。”
“你的怎么在我身上?你没穿衣服吗?”沈妍想看安纹出丑,故意装憨。
“就是我的,你脱下来,脱――”
徐慕绣和海婷婷见安纹和沈妍起了冲突,很高兴,就围上来看热闹,希望她们两败俱伤。汪嫣红和汪嫣紫知道沈妍的身份,对她嗤之以鼻,见她们吵闹,就在一边旁观。项家几位姑娘见沈妍衣裙华贵,不知她的身份,不痛不痒劝了几句。
安纹见沈妍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扑上去撕扯沈妍的衣服,“这衣服是我的,是你偷的,你这么低贱的人也配这么好有衣服?”
沈妍身体一转,就甩开了安纹的手,她弹了弹衣服,笑容轻蔑,“这衣服是你的?呵呵,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你知道这衣服是什么面料吗?这种面料叫月华锦,与霞光锦、流云锦齐名,是花朝国绮锦中的上上品。
月华锦对织工要求最高,一年最多织几十匹,多数飘洋过海,运到番邦换买稀罕物品,少数做为贡品,送到各国的后官,供宫里的贵人们制衣穿用。你连这衣料的名字和来历都叫不上来,张口就敢说是你的,好大的脸面。”
在场的人都是妙龄女孩,正是对衣饰穿戴感兴趣的年纪,谁不希望华贵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听到沈妍的话,她们惊诧的、拈酸的、嫉妒的、艳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细细端详她身上银红色月华锦做成的衣服,眼底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安纹听到沈妍这句话,突然觉得毫无底气,对于月华锦,别说她,就是松阳郡主也仅限于听说。为什么沈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的料子她没有?她瞪大眼睛盯着沈妍,嫉妒的火焰渐渐熄灭,化成两滴清泪,表示她的不甘心。
沈妍哼笑两声,指了指项云玫,说:“她身上的衣服是用霞光锦做的,做成六七年了,都旧了。可好料子永远是好料子,朝阳东升或夕阳西下时,这套衣服映衬云霞,仍流光溢彩。不信你们可以拉她到背荫的地方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
众人羡慕的目光投向项云玫,有与她关系不错的女孩,甚至扯起她的衣服同自己的衣服比较。就连其中几个自命清高的女孩也目露艳羡,悄声议论。
项云玫满眼感激,冲沈妍腼腆一笑,说:“这件衣服很好,正如姐姐所说。”
沈妍点头一笑,满足感和荣耀感袭上心头,填充了无限膨胀的虚荣心。看到这些女孩们诗歌作乐,惬意生活,她羡慕她们出身高贵,羡慕她们至少是现在不用操心生计。而她年纪小小就投身市井,忙碌奔波,早已与庸俗挂钩。
然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生往往如此。她受出身限制,没有时间和心情享受浪漫年华,任时光蹉跎那份纯真。可比起这些养在深闺的贵女们多了从容练达,多了见识才智,也积攒了大把的银子做为求生的资本。
她不是高调张扬、喜好炫耀的人,但她独有的东西,她也想展示给人看。每个人都有争强好胜的心,只是想表现的角度不一样。就象现在,她穿了一套稀有面料做成的衣服,她就想显示,看到安纹惊羡嫉恨,她从内到外由衷地舒服。
安纹被沈妍甩到一边,并没有立刻扑过来跟她撕扯,而是以猜忌妒眼的目光睃视她。沈妍根本不会把安纹的想法放到心上,安纹那点把戏,她早已司空见惯。
黄衣女孩笑了笑,把项云玫拉到一边,询问沈妍的身份。项云玫不知道沈妍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家,怕言多有失,只推说不知道。海婷婷听到有人询问沈妍的来历,就扯开大喇叭嗓子,从沈妍低贱的身份说起,把她说得一无是处。
汪嫣红和汪嫣紫跟沈妍是表姐妹,可她们不提跟沈妍有亲,反而加入埋汰她的行列。恶言恶语抨击她童养媳的身份,好象那重身份让她们丢尽了脸面。
黄衣女孩显然不相信她们的话,看向沈妍的目光透出友好。大概是因为她表现的友好太突然、太直接,令沈妍无从接受,反而刻意避开了。
到了开宴的时间,女孩们都被徐瑞月叫走了。离开时,这些女孩中仍有人以不解和惊奇的目光望向沈妍。沈妍坦然接受,有些东西避不开,只能随遇而安。
徐老太太宴客,合府上下都跟着沾光。沈妍的午饭除了份例菜,另加了一道鱼香茄子煲,一碗红豆香米甜汤。其它菜品也以补气补血和润为主,没有辛辣刺激的食物。估计是武氏知道她要照顾大姨妈,格外交待了厨房。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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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徐府的日子过得也不错,至少是这几天,她很满意,以前的事也就懒怠去想了。全府上下几百口,人多了,嘴杂眼杂心也杂,没恩怨才不正常。
人有时候就是自虐,谁都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就有是非。可真正想隐居山林、过与世无争的日子的人毕竟是少数,因为人本身就是群居动物。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已年近六十,还有几天好活,谁也说不定,一般到了六十岁也就要让爵位给儿孙了。如果不出意外,照目前的情况看,肯定是徐慕轩承袭爵位。没有特殊情况发生,她将成为一品侯夫人,荣光万丈也会附带烦恼无限。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沈妍难免皱眉咧嘴,不过,做人总要向前看。现在,徐家上下把成当成逃荒女,日子过得还凑合,当然这和银子及她的泼辣蛮横密不可分。将来,徐家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要想踏踏实实站稳脚跟,除了自己奋斗,还要有强大的后台,这是她相对弱势的地方。她没见过汪孝贤,不知道为人怎么样,可汪家有韩氏在,就不会成她的后盾。沈承荣跟她虽有血脉之亲,别说给她依靠,不出妖蛾子她就满意了。
如此一来,她现在只能依靠项家,项家是清贵之族,受人敬仰,项怀安人品不错,也靠得住。所以,她要力助汪仪凤,斗倒以项二太太和魏姨娘为首的一切牛鬼蛇神。把汪仪凤在项家的地位夯实了,她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姑娘,你是不是午觉睡得不踏实,怎么看上去精神不好?”
“我就没睡。”有大姨妈在,她的精神肯定受影响。
白芷进来,说:“姑娘,那‘傻丫头’过来了,在后面林子里,让你去见她。”
“知道了,洗漱吧!”
沈妍穿着银红色月华锦做成的衣服出现在项云谦面前,项云谦先是惊艳,上下打量她。紧接着,他那小眼神转变成两把尖刀,准备好好剥削她一番。
“你这件上衣要值几十两银子吧?”
“几十两?哼!一匹月华锦千金难求,所做衣物的样式和尺寸不同,一匹锦缎只能做成五六件衣服,我这件衣服才值几十两?你做梦呢?”
项云谦倏地蹿起来,向沈妍逼近,“把衣服脱了。”
“你想干什么?”沈妍不由自主紧张。
“放心,我决不硬你一根手指头,我想用你这件衣服换一百两银子。”
“真有毛病。”沈妍拣起一根树枝冲她比划了几下,半阴半阳说:“你娘要当平妻了,以后你就是项家的嫡子嫡孙,还愁银子花?想搬座金山也容易呀!”
“是她想当平妻,又不是我想当,你别跟我阴阳怪气。”项云谦对魏姨娘以他为借口,天天梦想往上爬的事很反感,可有些事他也不能多说。
“哼!要是项二太太和魏姨娘敢欺负我娘,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沈妍也知道项云谦很无辜,可谁让他是魏姨娘生的呢?不让他吃挂落才怪。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欺负你娘。”项云谦想起家里的事就不由恼火。
沈妍撇了撇嘴,说:“魏姨娘想当平妻是为了给你争取嫡子的份位,项二太太和魏姨娘想把云环嫁到魏家,是想把魏家和项家紧紧绑在一起,将来成为你的助力。她们做的事都是为你打算,你说我该不该跟你算帐?”
“在家里天天说这些事,好不容易出来,你又没完没了,真是烦死人。”项云谦很恼火,“我没嫡子的份位,没魏家支持,这京城有几个人敢欺负我?你连确切的父母都没有,日子不也过得很滋润吗?连我这朝廷命官都要受你驱使。”
“说的也是,对了,你找我干什么?”沈妍才想起正题。
“许夫人带一名讲经讲得很好的圣女来了武烈侯府,我觉得那个圣女有点问题,就跟踪来了。趁她们讲经,我过来找你,跟你算算帐,借点银子。”
沈妍冲他翻了白眼,没理会,心里琢磨另一件事。听武氏说今天武烈侯府只请了汪家和项家的人,许夫人什么时候来的?第一次在客栈跟她会面谈话,听她的语气好象不认识武烈侯府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交结呢?
许夫人不是简单人物,擅长打着佛祖菩萨的幌子削尖脑袋往贵妇圈子里钻,为钱益谋取在朝堂立足的资本。她这么快就能打通武烈侯府的关系,可见真下了一番功夫。项云谦觉得跟许夫人在一起的圣女有问题,这圣女又是何方神圣?
“想什么呢?”项云谦冲沈妍晃了晃手,又说:“许夫人这件事算我给你做成了,我算了算,你还欠我二百八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还我?”
“呸――那是你还欠我二百八十两银子,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吗?”沈妍冷哼一声,“你说你又有奉禄,家里又有零用钱,外快也不少,为什么还这么贪财?”
“那不是废话吗?没钱用才贪财呢,我要象你一样有花不完的银子,在济真堂有股份,我会很大方。”项云谦语气中透出无奈,说话也没有底气。
朝堂之上,自古文武相轻。项家历代重读书,轻视武官,在朝堂为官的项家子侄除了项云谦,都是文臣。这样一来,项云谦想在武将阵营立足,比没有根基背景的人更难。项云谦世故精明,又为人仗义,也善于收买人心,在武将阵营慢慢站住了脚。可仗义助人和收买人心都需要钱,所以,他决定背靠沈妍这棵大树。
项云谦贪财是好事,有软肋的人才好拿捏,驱使他也不用搭人情。能用银子办成的事都不难,这是沈妍为人处事的律条之一,适用于任何人。
“你把云环照顾好,别让项二太太和魏姨娘搓磨她,我就付你一大笔酬劳。”
“多少?”项云谦很高兴,连忙询问。
忽长忽短的笛声传来,他顿时警觉,没等沈妍回答,就飞跃离开了。沈妍在林子中呆立片刻,招了招手,把几个把风的丫头叫过来,主仆几人朝白玉石桥走去。到了湖溏岸边的凉亭,沈妍坐到雕花木椅上,蹙眉思虑。
她忖度片刻,吩咐道:“白芷,你去打探是不是许夫人来徐家做客了?黄芪,你去问问三奶奶,老太太过寿是不是请了一个什么圣女讲经?”
“是,姑娘。”两人转身离开。
“这些事没必要派人去打听,问我即可。”徐慕轶从凉亭一侧的假山后面转出来,笑容和悦,“我在这里纳凉垂钓,不是有意窥听你们说话的。”
沈妍浅施一礼,说:“我知道大少爷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屑于做窥听之事。”
徐慕轶笑了笑,说:“上午,你舅母一来就把许夫人和一位圣女引荐给了老太太,老太太特意派人把她们请进府来,还款待了斋饭,现在她们正在老太太院子里的莲经阁讲经。林嬷嬷昨天刚从西山寺回来,现在正陪老太太听经呢。”
“多谢。”沈妍并不奇怪徐慕轶知道她和韩氏的关系,徐慕轶是有心之,徐家上下几百口,就徐慕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好他是一个善于保守秘密的人。
钱益也是永州人,与汪家有同乡之宜,韩氏与许夫人交好并不奇怪。沈妍觉得许夫人很诡异,怕她利用自作聪明的韩氏,到时候连累了汪家。
一个婆子匆匆跑来,冲徐慕轶招了招手,徐慕轶迎上去,两人低语了几句。
“经讲完了,老太太很高兴,要带客人们游湖,一会儿就过来了。许夫人说她幼年与海氏有几面之缘,听说海氏精神不好,又到梧桐院讲经了。”徐慕轶嘴角挑起淡漠的笑容,又说:“老太太很喜欢那位圣女,留她住到徐家,等过完大寿再送她回去。圣女只想找座清静的院落下榻,老太太就让她住在漱花斋。”
漱花斋也在湖岸上,与青莲院只隔了一座小花园和一片梅林。徐慕轶把有关许夫人和圣女的事讲得这么清楚,似乎意有所指,看来他也是很有心思的人。
“没想到你把侯府上下的举动了解得那么清楚,安插这么多耳目不容易。”
徐慕轶微微摇头,说:“你多心了,我是个闲人,闲得无聊,总要找事做。”
沈妍干笑两声,“真羡慕那些不愁吃喝花用,诸事不操心的富贵闲人。”
“呵呵,老太太快出来了,你要想见那位圣女就赶紧去吧!”
“多谢。”沈妍冲徐慕轶福了福,就带木香和艾叶往梅林走去。
她们刚到梅林,就听到有人喊“老太太和客人们出来了”。沈妍带人快走几步,来到梅林中间那条小路一旁的凉亭里,恭身垂手,等徐老太太一行出来。
内院的侧门打开,成群的丫头婆子出来,分列小路两边开路。林嬷嬷扶着徐老太太缓步慢行,边走边说笑,左右有几个大丫头护驾。后面跟着汪夫人、项氏和项家两位太太,还有韩氏、许夫人、海氏和松阳郡主等人。
混在人群当中有一个身穿青白色居士服的年轻女子,宽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仍能突显窈窕的身材。她长发拢于脑后,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绑住,就再也没有别的首饰了。素净的打扮配上不施妆容的素面倒真令她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沈妍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落到那位圣女身上,微微一怔,又立即热血沸腾。
我圈圈你个叉叉呀!真TM玩大了。此圣女者,平蓉是也。
妈妈的,装逼遭雷劈,装纯遭人轮,谁知道装圣女会怎么样?
当年,松阳郡主初到金州,就杖毙了郑知县夫妇,发落了他的家人,又杖责了平大夫和王氏。自此之后,平大夫一家就没跟平氏再有任何来往,就连徐慕轩进京,他们一家也没露面。过了几年,就听人说平大夫变卖所有产业,一家人搬离了金州。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后来听平海说,才知道他们一家在京城。
没想到平蓉摇身一变,就成了代表佛祖菩萨圣意的圣女,真你妈会玩。许夫人到处讲经,结交取悦于贵人,现在又加上平蓉这圣女,就更容易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混了。这两人不简单,可识破了圣女的真面目,所有事情也就不复杂了。
沈妍上前一步施礼,“给老太太……”
“你快点躲开,不能过来。”徐老太太急声呵止沈妍,把众人吓了一跳,徐老太太又赶紧说:“听说你癸水来了,你不知道身上不干净,不能朝圣礼佛拜菩萨吗?圣女在此,你可要躲远一些,要不神佛怪罪下来,有你的罪受。”
自那日混战之后,沈妍借口照顾平氏,一直没去给徐老太太请安。给平氏解咒之后,她去给徐老太太请安,每次徐老太太都让她进去。虽说只是说几句闲话就打发了,但总比被拒之门外更有体面。侯府的下人见她惹出这么事,又出身低贱,徐老太太都没有冷落她,也就不敢做得太出格了。
相比松阳郡主和海氏等人,沈妍觉得徐老太太还不错,至少没因为嫌弃她出身而难为她。生姜还是老的辣,徐老太太当然不可能和松阳郡主等人一个段位。
沈妍赶紧退到凉亭后面,跟众人保持了一丈的距离,问:“在这里行吗?”
林嬷嬷笑着打圆场,说:“听居士们说身上不干净,退避七尺之外就行。”
徐老太太目测了距离,点头说:“你可以跟着我们,但要呆在七尺之外。”
“是,老太太。”沈妍在一丈之外给徐老太太等人请了安。
客人中,沈妍没见过徐家两位太太,不用引荐,她很快分清了这两个人。看上去大气庄重的人肯定是项大太太,而那个小家子气又透着龌龊的人肯定是项二太太。韩氏对她视而不见,许夫人对她却笑得很温和。
沈妍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平蓉圣女身上,越看越迷糊。尖酸刻毒的平蓉怎能和仙姿清雅的圣女划等号呢?这个世界太疯狂,真到了老鼠给猫当伴娘的地步了。
“老太太,我有一个问题。”沈妍装出一副娇痴憨迷的模样。
“什么问题?”
“圣女会不会来癸水?她来了癸水怎么理佛?”
徐老太太皱眉,低声斥责,“真是个糊涂行子,竟问一些二五不着六的问题。”
人群响起笑声,讥嘲轻蔑的目光投向沈妍,也有人小声议论沈妍的身份。
沈妍故意出糗,就是希望圣女能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可圣女很不给她面子,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那张脸凝重得好象面瘫似的。平蓉越是装得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俗人笑料,沈妍就越觉得好玩好笑。
许夫人笑了笑,一本正经说:“圣人说夫癸者,天之水,干名也。由此可见癸水是先天之水,能生精化血,让女子能生育儿女。圣女与佛有缘,却还末修炼成仙体,当然有癸水,她来了癸水,自会避忌,不近佛前。”
“许夫人真是博学之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也跟奉承起来。
沈妍故做恍然大悟状,“噢!原来圣女也有癸水,我还以为圣女是石女呢。”
众人各色目光再一次向沈妍聚焦,平蓉那张面瘫脸撑不住了,狠狠瞪了她一眼。人群中响起讥笑声,也有人皱眉叹息,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徐老太太啐了沈妍一口,“越说越不着调,还不赶紧下去。”
“这位姑娘真是纯真烂漫之人。”许夫人装做不认识沈妍,半阴半阳夸赞了她一句,又说:“今年二月,圣女与我们一家同行回京城,路上逢一户人家遭遇灾劫。圣女菩萨心肠,想为这户人家讲经礼佛,消灾解难,无奈癸水刚至,只好放弃。直到现在,圣女仍为此事自责,每次打坐,都会为那户人家诵经。”
众人赞许崇拜的目光落到平蓉身上,齐声夸赞她,又高念“我佛慈悲”。
沈妍还未走远,许夫人这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在别人听来,许夫人讲圣女善行,是为平蓉歌功颂德,而沈妍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今年二月,平蓉与许夫人一家同行回京城。许夫人一家在在永福客栈与她和平氏相遇,如此说来,当时平蓉也在永福客栈,只是从未露面。
平芙和平蓉都继承了王氏阴狠恶毒尖刻的性情,他们一家与平氏结怨,能让平氏好过吗?这么说,平氏中咒就不是许夫人所为,而是拜平蓉所赐。许夫人也知道平氏解了咒,今天无意间说出来,是想提醒沈妍,不要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
做为差一点害死平氏的罪魁祸首,平蓉换了一重身份,就敢大摇大摆出现在徐家,真是有恃无恐。项云谦也说平蓉有问题,看来此事还真不能以简单的方式解决。平大夫一家离开金州几年,说不定攀上了高枝,不是沈妍能惹的。
沈妍暗暗咬牙,真想拳脚相加,揍扁平蓉那张装逼的圣女脸。平氏折腾了这些天,差点丢了命,花了一万多两银子才免了灾,带累她也受了很多委屈。她不是圣女级别,而且一向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今日就先跟平蓉记上这笔烂帐。
她刚回到青莲院,白芷和黄芪就回来了,打探来的消息跟徐慕轶告诉她的大同小异。沈妍觉得有点累,没说什么,让丫头们各自去休息了。
她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就起来了,思虑半晌,给项云谦写了一封信,让白芷送到后侧门。她把平蓉的真实情况说清楚,具体问题就让项云谦去查了。
平蓉在漱花斋住下了,每天早晚都要给徐老太太讲一个时辰的经。不讲经的时候,她就呆在漱花斋内,大门紧闭,并严令守门的婆子谢绝一切访客。
离徐老太太过寿还有三天,沈妍不想再跟平蓉耗上去,她决定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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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微风簌簌,一轮昏月悬挂中天,天空稀疏的星斗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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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融入昏黑的夜色,几次起落飞跃,落到徐府后园的树林内。他四下看了看,向湖溏岸边的凉亭走去,到了凉亭,他吹响了长箫,声音刺耳。
漱花斋的花厅里闪过一簇灯光,后窗打开,灯光又熄灭了。黑衣人确定了位置,奔过白玉石桥,跳到湖溏岸边的垂柳上,身形一转,就跳进漱芳斋的花厅。
“拜见统领。”平蓉躬身下跪。
黑衣人长剑一拨,就把平蓉扫出去几步远,又低声怒呵:“真是个蠢货。”
平蓉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地上,低声哀求,“请统领恕罪,属下……”
“哼!你知道你来武烈侯府的目的是什么吗?”
“回统领,属下知道。”
黑衣人再次冷哼,“那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闹开,你就会被赶出徐家,之前计划都要受影响?你为一己私怨,置大局于不顾,知道该当何罪吗?”
“属下知罪,求统领饶恕属下这一次,属下定不负上命,完成此次任务。”
“好,本统领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知道飞狐营如何处罚不能完成任务的暗卫。”黑衣人停顿片刻,又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若是跟她正面交锋,你必败无疑。你自认修为不错,却永远比不过她狡诈、毒辣、自私、贪财……”
平蓉听黑衣人如数家珍一般称赞沈妍的“美德”,心里升起疑团,很想问一句:统领,你跟她很熟吗?还是被她阴过?怎么对她这么了解?
而沈妍则在睡梦中连打了几个喷嚏,妈妈的,哪XO蛋在骂姑奶奶。
“统领,沈妍确实可恶,不如先把她除掉,免得她破坏我们的计划。”
“除掉她?可以,你有本事就动手,别破坏本统领的计划就行。若是你不能除掉她,让她除掉你,飞狐营少了你这样的蠢货,本统领就能少费一份心。”
平蓉知道自己又犯了蠢,忙说:“不除掉她也好,其实她也有利用价值。今天若不是她弄出个欢喜佛替属下圆场,属下恐怕就会被赶出徐家。”
黑衣人摇头冷笑,“你大概已经忘记是谁给你下的药了。”
“呃,当、当然是她。”
“她替你遮掩,你不会蠢到认为她是为你好吧?哼!你离开徐家,就到了暗处,她不知道你的动向,只能盲目防御。你留在徐家,和她一样,都在明处,她就能掌握你的一举一动,不至于被动受敌。她太精于算计,你迈出第一步,她就算到了你的第十步,你不是她的对手,不许再招惹她,先把正事做完。”
“是,统领。”平蓉嘴里答应,心里不服,她就不信她不比沈妍聪明。
黑衣人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手,两个小丫头进来。白天,好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呆板傻愣的丫头现在目光晶亮,浑身上下透出干练爽利。
“你以后要做什么,先跟她们商量之后再动手,明白吗?”
“属下明白。”平蓉依旧跪在地上,膝盖酸疼,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黑衣人让两丫头退下,问:“那东西有线索了吗?”
“回、回统领,还没有,属下试探过几次,好象不在徐老太太手里。”
“赶紧查。”黑衣人丢下这句话,没等平蓉反映过来,就跃窗而去。
平蓉爬起来,揉着酸痛的膝盖,唉声叹气,转念间又恨得咬牙切齿。
她自认为才情样貌心计都比沈妍强,为什么沈妍不用吃苦受累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将来,沈妍有可能成为一品侯夫人,就算徐慕轩不能袭爵,沈妍也能成为官夫人。而她天天被人驱使,费尽心思,还整天担心不能完成任务而受惩罚。
太不公平了。
平蓉越想越痛恨,越想越不服气,她早已把黑衣人的话抛到脑后,苦思怎么对付沈妍。她一定要让沈妍失去一切,苦不堪言,再把沈妍的一切全部据为己有。
……
清晨,清风飘飘,细雨纷纷,滋润初夏欲渐干燥的空气,清爽洋溢。
沈妍平躺在柔软舒服的拨步床上,透过窗户上朦胧的茜纱,望着窗外雨丝纷飞,听着水落湖面,荡起层层的涟漪的妙音,心里泛起酥软的悸动。
许久,她轻叹一声,拉回浑然物外、追忆飘缈的心神,凝神思虑。
后天是徐老太太过寿的正日子,武烈侯府从今天开始摆流水席宴客,直到正日子的后两天,共摆五天宴席。侯府一个月前就开始做准备了,这几天是忙碌的高峰期,主子仆人都忙得团团转,就连她这个闲人也被武氏督促着做了不少事。
徐老太太知道大家都很忙,就给众人下令说没事不用去看她,她想谁了自会让人去叫。老太太都把晨昏定省免了,松阳郡主当然要效仿,也免去了各房的请安。海氏受了惩罚,现在处于半禁足状态,妾室和子女就不用去请安了。
这正合沈妍的心思,以前她还派丫头每天早晨到徐老太太、松阳郡主和海氏院子里去说一声。现在,连这个过场也不用走了,她就更轻松自在了。
“姑娘,您醒了吗?少爷房里的秋霜姐姐来说话?”门外响起雪梨的声音。
“让她等一下,我马上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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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和黄精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完毕,雪梨拿出配套的衣服首饰供她挑选。
今天下雨,气温较低,沈妍就选了一件橘红色霞光锦滚金边绣玉兰花圆领长袍,浅粉色中衣,配了一条淡紫色长裙,脚下一双嫣红色绸面绣花鞋。
这套衣服是武烈侯府针线房做的,昨天刚送来,沈妍准备在徐老太太过寿这几天穿。当时,沈妍拿这种布料去针线房,见多识广的绣娘们都惊呆了。绣娘们放下手头的活儿,一起动手给她做这套衣服,就为摸摸这引为天下珍奇的霞光锦。
不管活几辈子,她都是个小女人,总有小女人虚荣攀比的心思。看到别人惊叹艳羡的眼神,她心里很得意,又下定决心,埋头赚钱,争取更优质自在的生活。
其实这些布料都是金财神特意送给她的,也只在金家的布坊买卖,宫中的贵人们才能享受这样的精品。金财神一次拿几匹,很大方地送给她,从不提钱。
沈妍很了解金财神本性,深知如果她不能再为济真堂赚银子,没有利用价值时,金财神一定会发泄这些年压在心中的积恨,第一个跳出来将她扫地出门。
别人利用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应该荣幸。
因被人利用而荣幸就罢了,她没有享受心理虐待的倾向。初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她还是一个连馒头都吃不上的小苦瓜。八年的时间,她成了一个有银子、有事业、有产业,将来还有尊贵身份的白骨精,也确实值得骄傲和荣幸。
在这八年的历程中,有让她厌恨的人,但比起让她感恩戴德的人,就微不足道了。回忆时,无愧于我心,生命中,朋友多于敌人,这就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姑娘,您又在走神。”
“神游万里,畅思无限。”沈妍见雪梨拿了两盒首饰过来,她接过来试戴了几件,说:“戴碧玉镶银的钗环,金钗和这套衣服相配太华贵,还是银色素净。”
她更衣梳妆完毕,来到花厅,还没坐定,秋霜就扑跪到她脚下,失声痛哭。
“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哭什么?快起来。”
秋霜好象饱受了冤屈,抽抽咽咽哭得满脸是泪。沈妍询问了她几遍,她都不说因由。沈妍心中长气,斥责了几句,她才准备开口,又嫌花厅里人多。
“你要说的事见不得人吗?那就不要说了,我也没兴趣听,你回去吧!”
“姑娘,呜呜……奴婢自幼伺候姑娘,在京城里也没有亲人,姑娘要是不给奴婢做主,奴婢活着还有什么指望?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
沈妍很生气,秋霜怎么变成了这样?在平家最早伺候她的丫头是雪梨,过了一段时间,秋霜才进来。秋霜机灵爽利,胆子也大,喜欢跟她学医术,很得她信任。徐慕轩进京,她就派秋霜跟来伺候,毕竟有一个可靠的人。
她和平氏所住的青莲院离徐慕轩所住的外院太远,走路一个来回至少需要半个多时辰。她来徐家有一段日子了,还没去过徐慕轩住的院落,她想找秋霜和玲玉说说话,了解徐慕轩在京城的情况,也一直拖延到现在都没去。
秋霜一来就哭成这样,肯定是有大事,而且跟徐慕轩有关。可沈妍喜欢有事说事,最烦别人动不动就哭,有人用死威胁她,她一般情况喜欢成全。
“你要愿意死没人拦你,到外面去死,别脏了我的地方,出去吧!”
“姑娘……”秋霜用力嚎哭磕头,“求姑娘给奴婢做主”
“你不说什么事,我怎么给你做主?”沈妍沉下脸,高声斥呵。
雪梨一看秋霜的模样,就冲白芷几人招了招手,准备回避,又被沈妍拦下了。
“你们不用避出去,没有什么不可以听的,她不愿意说就算。”沈妍不是脾气暴躁的人,可秋霜一来就哭天抹泪,把她的耐性折磨得荡然无存。
秋霜止住哭声,哽咽说:“奶奶让玲玉给轩少爷做通房丫头,把玲玉叫去训了几次话,又跟轩少爷说,轩少爷也同意了,说是今晚就给玲玉开脸。姨娘也让人给玲玉带话,说让她好好服侍轩少爷,争取早日生下一子半女,就抬她做姨娘。”
刚消停了几天,海氏又要出妖蛾子了,给徐慕轩添房里人,不过是想给她添堵。最可气的是徐慕轩同意了,平氏也知道,事到如今,就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沈妍暗暗咬牙,她恨不得马上去找徐慕轩问清楚,可她忍住了。在一个把妻妾成群视为合法的时空,男人想不想三妻四妾,全凭他的想法和意志。她能阻挡一个玲玉,却挡不住其他女人前仆后继,所以,没必要去拦。
如果徐慕轩敢在和成亲之前要了玲玉,或是让别的丫头爬了床,她会立即毁婚。海氏这么做,就是要试探她的底限,不管她是否同意,都有一肚子气要生。
“雪梨,代我去恭喜姨娘,祝愿玲玉早点给她诞下孙子。”
“姑娘,奴婢……奴婢之前一点也不知情,姑娘还是让白芷去传话吧!”
雪梨和玲玉是亲姐妹,雪梨也不知情,可见这件事是最近几天才决定的。
“白芷,你去给姨娘传话。”
“是,姑娘。”白芷满脸愤然出去了。
沈妍轻哼一声,注视秋霜,问:“轩少爷收玲玉做通房,你何必哭得这么伤心?是怕我被欺负,承爱不了这个打击,要替我哭吗?”
“奴婢、奴婢……”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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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奴婢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轩少爷,轩少爷要收通房应该先收奴婢。可奶奶和姨娘都看中了玲玉,奴婢不觉得哪里比玲玉差,只不过因为玲玉伺候过姨娘,而奴婢在金州时一直伺候姑娘。奴婢想求姑娘和奶奶说一声,让轩少爷也收了奴婢,奴婢做了少爷的房里人,保证跟姑娘一条心。”
“真是个贱人,不要脸。”一向好脾气的黄芪都被气得骂出了脏话。
“说我是贱人?说我不要脸?你们哪个将来不是给少爷收房的?哪个愿意出去配个小厮?”秋霜又低泣了几声,说:“我是性子爽直的人,有什么话不憋在心里,觉得跟姑娘亲近,才来请姑娘做主,不象你们暗动心思。”
“你……”黄芪气急了,要骂秋霜,被雪梨拦住了。
沈妍笑了笑,问:“秋霜,你为什么愿意给轩少爷做房里人?”
“奴婢想一辈子伺候少爷和姑娘。”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也不想听你这些。”沈妍不愠不恼,语气很淡定
秋霜刚想再开口,另有一番说辞,木香来传话,说武氏请沈妍到花园去一趟。
沈妍扫了秋霜一眼,淡淡地说:“你去告诉轩少爷,就说你是我的丫头,又伺候了他好几年,他想收房里人就应该先收你,这也是我的意思。他要是认准玲玉,就是不收你,那就是你没做通房丫头的本事和造化,就别来找我了。”
徐慕轩现在只是名门庶子,没有功名,也没有爵位,仍有女子虎视眈眈想往他床上爬。将来他功成名就,就不只是府里的丫头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动那样的心思。同僚送妾拉关系,长辈往房里放人,这样的事在名门旺族引以为常。
男人出轨,是他品性和自制力的问题,而不是外界有多少诱惑。如果男人自己不检点,要光靠女人去防备,会把女人累死、烦死。
如果徐慕轩是这样的人,她会毫不留情把他踢出局,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她底限问题和基本原则。她本身很强势,就不嫌男人平庸,她可以帮他斗倒一切牛鬼蛇神,帮他建功立业。但不会包容他另有女人,更不会给他养育庶子庶女。
沈妍注视秋霜,心里暗自惋惜,“听懂我的话了吗?听懂了就回去吧!”
秋霜还想说什么,被沈妍的眼神制止了,只好讪讪告退。沈妍心里气闷,略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开胃茶,就准备去园子里找武氏。
雪梨跪下,哽咽说:“姑娘,奴婢不知道姐姐的想法,奴婢到京城只见过她两次,也没说多少话,她只是一时糊涂,求姑娘别跟她计较。”
“她不糊涂,她和秋霜都快二十岁了,年纪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奴婢去劝她,消了她这样的心思。”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沈妍摇头一笑,玲玉比秋霜更有心计,想必早有打算,“你不用去劝,人各有志,你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雪梨忙说:“姑娘,奴婢想过了二十岁再嫁,不想留在府里,求姑娘成全。”
“等我想想再说。”沈妍看了看其它几个丫头,“你们也都不小了。”
白芷和黄芪都十六岁了,黄精十五了,白术也有十四了,也该为她们打算了。
黄芪忙跪下说:“姑娘,奴婢和白芷早说好了,我们都不想嫁男人,等我们年纪大了,姑娘不用我们伺候了,我们就在外面置栋宅子搬出去。我们两人一起舒舒服服过日子,不理闲事,反正我们都不知道家在哪里,没有父母亲人。”
“先别想不嫁,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沈妍轻声笑叹,听到黄芪的话,她心中的沉闷郁气渐渐消散,这几个丫伺候她都很尽心,她也会好好安排她们。
雪梨是玲玉的亲妹妹,玲玉想做给徐慕轩做通房丫头,即使雪梨不想,也让她心有隔膜。她身边总要留人差唤伺候,不管丫头是不是想上男主人床,谁也不能伺候她一辈子。铁打的主子,流水的丫头,身边的人必须有梯队式补充,
她歇了一口气,就带黄芪、木香和艾叶到园子里去见武氏。在前院侧门,遇到白芷出来,见白芷脸色不好,沈妍会心一笑,结果一目了然。
“姨娘说玲玉从小伺候她,跟亲女儿差不多,玲玉大了,不想出去嫁人,给轩少爷做房里人最好。这也是奶奶的意思,姨娘说等过一年半载,把玉扇和珠扇也放到少爷房里。姨娘还说让姑娘大肚为人,善待妾室通房,别让人笑话了。”
沈妍叹息一笑,不想再说什么,她没过让平氏替她撑腰做主。平氏本身就是妾,而沈妍将来要做正妻,两人有本质的区别,对通房妾室的看法怎能一样呢?
淅淅沥沥下了一早晨的小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雨水的腥香。红日挤出云层,洒下桔黄色的光辉,丝丝缕缕,萦绕天地之间。
竹林里的小路上铺了一层水,因路面沙化坚硬,踩上去并不泥泞。她们主仆出来时都换上了长筒的油布雨鞋,踩在水上,沙沙作响。
现在正值四月,初夏时节,竹林里仍有鲜嫩的笋芽冒出来。侯府的主子们似乎不爱吃笋,笋芽都长成的嫩竹,只是偶尔看到几个婆子在林子里挖笋。
沈妍对吃笋也不热衷,但看到刚从地里冒出来、带着泥土腥香的嫩芽,她还会流口水。她的饭菜汤饮由大厨房统一供应,在侯府,她还没混到享用小厨房的级别。大厨房有规定,不烹调个人提供的食材,不接受任何人点菜。所以,面对鲜嫩的笋芽,她也只是流流口水而已,还不至于为吃笋去跟大厨房找麻烦。
花园里,一片绿肥红瘦,花香浸透雨水,更加清新。湖溏、假山笼罩在淡淡水雾中,花瓣和叶片沾染了水珠,片片晶亮,一副微雨初过的清丽图画。
看到武氏坐在芍药园门口的花亭里,沈妍笑意吟吟走过去,给她施礼问安。
“今天府里开始宴客,主要招待侯府的门生故旧、军中属下,还有历代放出去的仆人。都是男宾,女眷都要正日子来了,前面有爷们忙碌,我也可以躲闲了。”
“三奶奶辛苦多日,也该歇歇了。”沈妍觉得武氏为人不错,跟她很客气。
武氏让沈妍坐到她身边,问:“你那天给我的那本帐是怎么回事?我看不懂。”
沈妍决定在京城开生产间,制作花瓣卫生巾和纯植物药用精油及化妆品,又受前世《红楼梦》的影响,就打起了徐家后花园里花草树木的主意。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把园中花草树木充分利用起来,一年四季下来,至少能为徐家增加几百两银子的进项。那些花朵、叶片和果实经过深加工,无论是入药入膳或是做成卫生巾、化妆品等物品再卖出去,至少能让她获利五倍以上。
偌大京城,象武烈侯府这样的大宅院很多,每一家的后花园都栽种了很多花木。若肥每一家的后花园都利用起来,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她初到京城,还不熟悉大家族的情况,而武氏是武烈侯府的掌家媳妇,出身商人之家,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熟悉生意场和权贵圈子,有极其不错的人脉关系。两人若能合作这笔生意,沈妍事半功倍,也能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沈妍拿过帐册,跟武氏说明她的想法,又讲了一些细节,听得武氏瞪大眼睛。
武氏出身商人世家,对赚钱的生意有本能的敏感,也精于算计。听沈妍一讲解,她就觉得这其中有暴利可图,关键是不用本钱,还能赚一份人情。哪一家的后花园没有花瓣叶片,没有枯枝野草?赏过之后又能换银子,哪一家不想要?
“这倒是桩好买卖,可你收一些落花、枯枝和烂草有什么用?”
沈妍不想对武氏隐瞒,但也不能说得太清楚,毕竟她们有时空隔阂,有些事物解释起来很麻烦。她费尽唾液和心思,武氏也不一定能理解和接受。
“不瞒三奶奶,我懂炮制药材,也会采药配药,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或是根茎、或是花叶、或是果实,或是种籽,大多数都能入药。我买下这些东西,一经加工炮制,再转手卖给药房医馆或药材中转站,肯定能卖不少银子。”
“你可真是灵透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心思,正合我的脾气。”武氏拍着沈妍的手,说:“你要是懂药材,找我可算找对人了,我肯定能帮上你的忙。我娘家是皇商,生意中有一大块就是贩卖药材,御药房的药材多半由我娘家供应。”
沈妍心中一动,忙问:“三奶奶娘家有炮制药材的作坊吗?”
武氏摇摇头,说:“我娘家最早是跟漠北的北越国做贸易,主要是通过户部买卖粮食、茶叶、铁器、马匹这些由朝廷控制的物品。十几年前,我娘家拿到了皇商的资格,跟北越的生意也稳定下来了,才开始做药材生意。
刚开始也开过一家炮制药材的作坊,炮制的药材没特色,生意也不多,就关了。现在主要是收购了原药,交给固定的作坊去炮制,然后再通过各地的铺子卖出去。主要是我娘家做生意年头长了,要不,这药材生意可不好做。”
沈妍点头一笑,说:“我在金州时就听说济真堂的药材不错,平姨娘的二哥开了一家小型制药作坊,专给济真堂切药、洗药,一年也能赚两三千两银子。”
“哎哟,你可千万别提济真堂了,一提起来我都头疼。前几天我回了一趟娘家,我父亲和哥哥正发愁呢,听他们说济真堂光好药,不止是炮制的药材,那些药丸、药片、冲剂,还有膏药,什么贴脚的、贴肚子的,有的是新鲜玩意儿。照济真堂现在的势头,不出一两年,京城的医馆药房和制药作坊的生意就难做了。
我父亲和哥哥计划把济真堂的新鲜玩意儿倒腾到北越国去,肯定能赚大把的银子。可他们到济真堂去谈生意,去了几次,都见不到人家的大掌事。伙计说想买药就排队,我哥问什么时候能轮到,伙计说三个月之后,我哥当下就晕了。济真堂有楚国金家撑腰,连朝廷都要礼让三分,小老百姓能把他们怎么样?”
京城的济真堂最早由金万两任大掌事,沈妍要离开金州,金财神就派金万两去打理金州济真堂的生意了。沈妍推荐归真掌管济真堂,归真医术高,管理能力却有限,不能胜任济真堂大掌事,现在只管京城的医馆和药房的杂事。
大掌事不能没人做,沈妍不方便,只好由金财神兼任。那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他谈生意,估计跟普通百姓能觐见到皇上的机率差不多。
沈妍心中得意,微微一笑,说:“别说人家了,说说我们的生意吧!”
武氏拿过帐本,说:“我要好好想想,等老太太过完寿咱们再计划怎么做。”
“好,我等三奶奶的消息。”
“嗯,对了,你想收拾这些药瓣叶片,有地方吗?你总不能在府里做吧?”
把花瓣叶片炮制成药,做卫生巾和化妆品等都需要生产间。她一直在计划这件事,可一到侯府就有成堆的琐事缠身,这几天才理出一点头绪。从哪里建生产间,人手怎么调配,如何培训生产,至今连一点眉目都没有。
被关在武烈侯府这座深宅大院里,天天有麻烦事上门,出入也不方便,她哪顾得上生意?将来就是生产间建起来,还有许多事需要她亲自处理,她出不去怎么办?家庭和事业不能兼顾,要怎么做才能两全?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沈妍讪讪一笑,说:“这件事我还没想呢。”
“你真是年纪轻、虑事不周全,要是没准备好地方,你花银子买了那些花瓣草叶,你放哪呀?”武氏轻叹一声,注视沈妍,说:“我娘家在北城门附近有一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里面三进可以住人,外面三进可以当作坊。原来我娘家就在这座宅院里开炮制药材的作坊,后来关了,这座宅院就闲置了十来年了。”
沈妍对武家这座宅院有些兴趣,没看到房子,她也不能决定。武氏不知道她的底细,用这套宅院来试探她,也是想知道她能把生意做多大。
“三奶奶,这套宅院要买下需要多少钱?”
“那套宅院建得不错,主要是地方偏,比城中心便宜多了。套宅院外面两进是按作坊建的,还有家什工具,你要开作坊,买下来正适合。城中心一套五进五出的大宅院怎么也要一万八千两到两万两,我娘家那套听说卖一万五千两。”
沈妍会心一笑,武氏没骗她,所说的价位也合理。她听武氏说明那套宅院的情况,兴趣大增,如果看了合适,她想买下来,但她的心里价位是一万二千两。
“三奶奶,那套宅院能租赁吗?”
“哎哟,这我可不知道,你想租?要不等老太太过完寿,我回去问问。”武氏舒了口气,她断定沈妍手里没有一万多两银子了,沈妍钱不多,她才能放心合作,免得沈妍站住脚,再把她甩了,那她岂不是白给人做了嫁衣?
“多谢三奶奶。”
“你也别谢我,这园子里花花草草都能卖银子,可是一件大好事。”武氏笑得很亲切,又说:“到我院子里坐吧!昨天有人送我一盘腐乳糕,味道不错。”
武氏热情邀约,盛情难却,沈妍主仆就去了武氏的院子。腐乳糕的味道果然很好,她吃了不少,武氏又让丫头把剩下的给她打包,带回去吃。
从武氏院子里出来,她没回青莲院,而是去了后花园。她要找个清静地方呆一会儿,认真梳理一下头绪,如今面临的问题很多,她也该好好思考了。
沈妍带几个丫头边走边闲聊,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小半个时辰才把整个园子走完,主仆几人累了,就到芍药园假山顶上那座凉亭里闲坐,居高监下赏景。
两个婆子从竹林里钻出来,老远就喊:“姑娘快回去,院子里可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白芷和黄芪赶紧迎上去问。
“表姑娘带了好多人去抄检姑娘的院子,说是发现邪物了。”
“哪个表姑娘?”沈妍不紧不慢从假山凉亭里下来,慢条斯理询问。
海婷婷是表姑娘,安纹也是表姑娘,这两个货都是无事生非的人,都欠教训。
“是安表姑娘,她带了十几个婆子媳妇,把看院子的姐姐们都押起来了。”
沈妍冷哼一声,说:“回去看看。”
青莲院门口守着四个凶神恶熬般的婆子,看到沈妍主仆走近,就拉开恶斗的架势。看样子,如果她们主仆想要进自己的院子,也要先过婆子这一关。
徐慕轶带着几个下人在青莲院一侧的小花园里散步,不时朝这边张望,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事很感兴趣,估计他们曾过来询问,也被拒了。
沈妍笑叹一声,说:“青莲院的派头真是越来越大了,连郡主院子里的下人都来给青莲院守门了,长辈房里的猫儿狗儿也要尊敬,我真是倍感荣幸。”
几个婆子看向沈妍的目光满含警惕,对她的挖苦讽刺无动于衷,不反驳、不说话。白芷和黄芪呵令她们让开,她们不理不睬,仍死死守在门口。
沈妍冷笑几声,说:“白芷、黄芪,你们两人越来越懒了,我有三四天没看到你们早晨起来练功了,你们的功夫要是废了,我可要严惩你们。”
“姑娘放心,功夫不一定非早起练,随时练都行,废不了,只是天天用树练太没劲了。”白芷笑嘻嘻地给黄芪使了眼色,慢腾腾地挽袖子,绑裙子。
黄芪会意,忙掖好裙子,搓了搓手,突然抬起脚向一个婆子的胸部踹去。白芷冲另外三个婆子勾了勾手指,握手成拳,直奔第一个婆子的脸。
这几个婆子都四五十岁的年纪,在松阳郡主院子当差,不象粗使婆子那么健壮禁打。白芷黄芪出手麻利,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全摞倒了。
沈妍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白芷和黄芪,慢言轻语说:“教木香和艾叶扎针,形状越怪越好,把她们都扎成跳梁小丑,送到前院给宾客们表演杂技。”
“是,姑娘。”白芷和黄芪从荷包里拿出银针,冲木香和艾叶招了招手。
徐慕轶朝这边走来,沈妍刚想迎上去说话,就听到有人喊“轩少爷来了”。
沈妍心里腾起怒火,徐慕轩来得正合适,收通房的烂帐也该跟他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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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见底的湖溏波光潋滟,微风吹拂,团叶泛波,荡里层层涟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岸边榴花含苞待放,纤娆如翠的树影倒映水中,好象身穿碧衫的豆蔻少女,娓婉青涩。
通往水榭的雕花木桥上,年轻男子头戴草帽,裸露上身,倚桥栏而坐。日影西斜,柔和的光辉洒在他浅麦色的后背上,慈润的肌肤晶晶闪亮,绒毛晃动。
他身下压着一根粗大的鱼杆,一边绑着一根纤细的鱼杆,好象有人与他静坐对钓一样。两根鱼杆同时动起来,有鱼上钩,他爽朗一笑,又是一声轻叹。
一声重哼传来,沉重的脚步踩到木桥上,惊跑了鱼儿,惹来他连连皱眉。
“你倒是悠闲自在,挺会找乐子。”
“我为什么不自寻其乐?难道跟沈承荣似的整天没事、庸人自扰?”
慧宁公主轻哼一声,说:“这话到外面不要说,他毕竟是你的养父,父子和悦,哪怕是做给人看,也要做,免得到时候招来口舌是非,得不偿失。”
沐元澈冷笑几声,微微摇头,说:“我就当你说这些话是为我好。”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沐元澈和沈承荣大吵一架,差一点大打出手。其实,沈承荣在沐元澈面前一直处于弱势,只不过是沐元澈越来越看不惯他而已。
沈氏一门两伯,又有护国长公主,沈承荣在朝野庙堂的尊贵程度可谓到达顶峰。在外面,沈承荣被前呼后拥,在府里,却被慧宁公主和沐元澈压了一头。有得有失,沈承荣一向很想得开,人后当孙子就是为了更好地在人前当爷爷。
“怎么?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认为我不是为你好?”慧宁公主顿了顿,又说:“沈承荣是什么人,什么性情,你很清楚,又何必跟他计较呢?”
“你倒是挺了解他的,也难怪,你们半路夫妻,谁让你们伉俪情深呢?”沐元澈站起来,一脚踢飞两根鱼杆,大步走近水榭的木屋,又重重关上了门。
慧宁公主盯着木屋的门,愣怔半晌,用力掐揉额头,无奈长叹。沐元澈初回京城那一年刚七岁,性子很野,又机灵淘气,跟沈承荣百般不对付。这些年,慧宁公主夹在两人中间,没少受夹板气,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公主,回去吧!伯爷也是一时性急,过几天就好了。”
慧宁公主点了点头,说:“我们去隐灵阁,玉姑姑,你去看看澈儿。”
“是,公主。”一个年轻一些的婆子向慧宁公主行了礼,向水榭的木屋走去。
桂嬷嬷忖度慧宁公主的心思,轻声说:“公主,前几天牡丹花会,老奴没看到跟伯爷所画之人相似的女子,至今不知道他的意中人是谁。要是能把他喜欢的人给他娶回府,肯定能收收他的性子,公主以后也能少劳心了。”
“咱们找不到人,他又咬定钢才不说,给他娶谁去?”慧宁公主皱眉轻叹一声,问:“此次牡丹花会,最出挑的女孩儿是哪一个?”
“出挑的女孩不少,让老奴印象最深的是安国公府旁支嫡女纹姑娘,才情样貌没的说,对奴才们、对别的姑娘,那股温和热乎劲可不是别的女孩能比的。”
“那是伪装,你可千万别上当。”慧宁公主哼笑几声,说:“当年,徐瑞月也是京城闻名的侯门名媛,琴棋书画、女红绣工无所不通,待自闺中时,风头比当今皇后更盛。实际怎么样?哼哼!本宫与武烈侯府有亲,最清楚她的真面目。”
“老奴眼拙,请公主恕罪。”
“也别因徐瑞月骄纵猖狂、表里不一就把她女儿拍死,再看看吧!”
“是,公主。”
慧宁公主想了想,说:“明天外祖母过寿,本宫和驸马要去拜寿,澈儿和徐家二房排行第四的庶子交好,也会去祝寿。明天去徐家的名门闺秀不少,本宫可要仔细挑挑。澈儿让本宫挠破头皮,再找一个费心的媳妇,本宫就没活路了。”
“呵呵,听公主说的,哪有那么严重?”
胜战伯府西北角有一座独院,廊檐上有一块乌木牌匾,上书“隐灵阁”三个大字。小院青砖灰瓦,院内草木繁盛,弥散着清幽肃穆的气息。
守门的院丁打开门,慧宁公主走进院子,两个太监、一个婆子跟进去了。一袭人影飞奔而来,从屋顶划向树梢,又落到一丛花木后面。
“是谁?”两个太监异常警觉地挡在慧宁公主前面。
“是我。”一身青白色布衣的沐长风从花木后面转出来。
看清来人,太监和婆子赶紧行礼退出,院丁从外面关闭了隐灵阁的门。
慧宁公主轻叹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昨天。”沐长风神情悲楚,长吸一口气,问:“澈儿呢?他怎么不来祭奠?”
“他不知道是今天,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沐家的过往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沐长风冷哼,“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你不想让他报沐家的血海深仇?我遵守对你的承诺,从没跟他提过沐家的往事,你也答应过我,等他长大了就告诉他。沐家血仇不说,大哥也被人所害,这些年,你倒安享起荣华富贵来了。”
慧宁公主面对沐长风的质问,脸色哀婉,默不作声。做为母亲,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从小就背负仇恨,担起寻仇的重任,她想让儿子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可沐长风跟她的想法截然不同,他认为沐元澈是沐氏唯一的血脉,就应该起肩负一个家族复兴的使命,为沐家屈死的冤魂报仇雪恨。
“先皇已作古,还能怎么报仇?”慧宁公主问话的声音很低。
沐长风冷冷哼笑,“当年,我要进宫行刺昏君,你想方设法阻拦,致使沐家的复仇大业拖延至今。如今,你一句‘先皇已作古’,就能把滔天仇恨抹杀吗?”
先皇登基第二年,跟一些不支持他上位的朝臣秋后算帐,被抄家掠爵、砍头流放者不在少数。沐家本是纯臣,却因有人告发谋反,又有确凿证据,就被满门抄斩了。也有人说是先皇忌讳沐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才把沐家连根拨起。
沐长风是个孤儿,被沐侯爷收养,一直视若亲子。沐家被满门抄斩之日,沐长风正在山中学艺,逃过一劫,这些年,他一直心心念念,以报仇为己仇。
慧宁公主打量沐长风,心中隐隐作痛,不禁连声长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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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不能抹杀,可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冤案的真相。”慧宁公主停顿片刻,又说:“当年,下旨诛杀沐家几十口的人是先皇,可是谁诬告沐家勾结西魏、意图反叛?我在刑部的密案室看到过沐家一案的记载,也看到过做证据的密信。别说是先皇,谁做皇帝,看到那些确凿的证据,也会将沐家满门抄斩。”
沐长风面露痛楚,紧紧闭眼叹气,又慢慢睁开,问:“你查到了什么?”
慧宁公主摇了摇头,“我从边郡回来到先皇作古,跟他周旋十余年,也没问出当年沐家一案的只字片语。他对沐家一案很警惕,可能也意识到是冤案,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给沐家翻案,这件案子就如石牛入海了。”
沐长风沉默半晌,说:“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澈儿,他是沐家血脉,不能再对他隐瞒。我也不勉强你替沐家申冤,但澈儿不行,该他做的他必须要做。”
“好吧!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他说,我……”
“谁?”沐长风突然警觉,飞身跃上树梢,跳向墙外。
“风叔叔,你回来了?”
“澈儿,怎么是你?你在听我们说话?”
“不是我,是一个黑衣人,我看到他在墙外,追过来,他就跑了。”
沐长风凝望黑衣人逃跑的方向,眉头紧锁,目露忧虑。他武功极高,可有人在墙外偷听他和慧宁公主说话,他居然没察觉,沐元澈追过来,他才发现。可见偷听之人武功胜他一筹,若是敌人,慧宁公主和沐元澈都会有麻烦。
沐元澈和沐长风进到院内,说起刚才有人在墙外偷听之事,慧宁公主也担心不已。她思虑片刻,召来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吩咐他们立即追查。
“进去吧!”慧宁公主走在前面,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进门是一间厅堂,摆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还有几盆长青树。厅堂两侧各有一间房子,门口悬挂着白色帘幔,这两间房子才是摆放牌位的地方。
沐长风去了西边的房间,慧宁公主进了东面的屋子。沐元澈看了看他们,不知道该跟谁进去,干脆坐到正中的厅堂,摆弄盆栽的长青树。
“澈儿,你进来。”慧宁公主从东屋探出头。
沐元澈站起来,走进东屋,看到正中长案唯一的牌位,轻轻叹了口气。牌位上写着“先夫沐程风之灵位”,墙上还有一幅男子的画像,系慧宁公主所作。
“澈儿,给你爹上柱香吧!”
“又上香?我昨晚才陪他说了半夜的话,估计我爹都被咱们叨扰麻烦了。”
“不许胡说,快点敬香。”
沐元澈接过三柱香,恭敬叩拜之后,把香插到香炉里,摸了摸墙上的画像,问:“娘,是不是我比我爹长得更英俊?我记得他有胡子,扎在脸上可疼呢。”
“你还能记起你爹的样貌?”
“能,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他,音容笑貌很清楚。”
慧宁公主泪眼婆娑,撩起沐元澈耳边的碎发,哽咽说:“离开边郡那年你还不到五岁,没想到你还能记住你爹的样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欣慰了。”
沐元澈长出一口气,问:“娘,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边郡突围成功,我爹是最大的功臣,收复平安州也是他的功劳。当时,您和我爹回京,不是说让先皇要封赏他吗?为什么他反而会死?我爹不让我跟你们回京,而是让风叔叔带我躲到楚国,是不是就知道回京之后会被害?那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慧宁公主面对沐元澈一连串的问题,泣不成声,却一个也没有回答。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句话说出来很容易,可她要承受痛苦万分的后果。
“我记得你和爹回京时,边郡正下雪,天很冷。风叔叔说我爹死于第二年的元宵节,我爹死了才一个多月,尸骨未寒,你就嫁给了沈承荣。”
“我对不起你爹,是我害了他,都是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几次,慧宁公主每次都是痛哭流泣,却不回答。沐元澈知道她有难言之隐,问出来是另一种伤害,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澈儿,当年沐家满门抄斩是冤案,你风叔叔让我告诉,可我……”
“别说了,这些牌位一搬进来,我就都清楚了。”
去年,沐元澈凯旋归来,皇上就赐了他一座胜战伯府。这座府第原是御亲王的别苑,御亲王被发配到南疆,这座别苑就一直空置,后来赐给了他。
慧宁公主让人大规模修缮胜战伯府,直到今年三月初才修整好,他就搬过来了。在他之后搬过来的还有几十个牌位,就安置在了隐灵阁。慧宁公主没说这些牌位都是谁的,他也没问过,有些事情无须多问,他也很清楚,只是不愿意说破。
沐元澈把慧宁公主揽在怀中,幽幽出语,“有些事情不需要谁告诉我,我一想就清楚,就比如沐家获罪的事。记得您刚把我接回京城,那时候我刚七岁,您对外说我是您的养子,不让我跟任何人提我的姓,只叫我元澈。后来你又让沈承荣收我为养子,让我忘掉我的姓,直到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姓沈。”
“澈儿,娘有不得已的苦衷。”慧宁公主擦了擦眼泪,说:“当年我若不嫁给沈承荣,怎么生下婉儿?婉儿的名字还是你爹取的,她的性子象你姑母,她……”
“我知道您有苦衷,您可以隐瞒有儿子的事实,但怀孕是瞒不住的。即使您贵为公主,害怕事情败露惹来麻烦,也不能嫁到名门旺族。沈承荣家势清白,又无根基,本性贪婪恶劣,又贪图荣华富贵,正适合做乌龟王八蛋。”
“你……”慧宁公主气结,却无语反驳沐元澈所讲的事实。
“娘,您当时要是知道沈承荣在家乡有妻子儿女,会不会也要嫁给他?再把他的妻子儿女杀了?”沐元澈问话的语气满含嘲弄,似乎在说一个不争的事实。
慧宁公主面露苦笑,“娘在你心中就这么可恶吗?”
当年,沈承荣得知慧宁公主看中了他,就一再申明自己无父无母无家人,知道他底细的人也被千方百计打压排挤,事关皇家颜面,也就没人敢多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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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后,慧宁公主派人查过沈承荣的底细,知道他在家乡有父母妻儿。木已成舟,慧宁公主也无可奈何,为顾忌颜面,她只能将此事瞒下来。
当时,慧宁公主也想过要除掉沈承荣的家人,永绝后患。可她当时正怀着孩子,沐程风又新死不久,她不想杀戮太重,祸及子孙,此事就拖延下了。
“可恶的人不是您,而是沈承荣,象他这种人,从来不知道惭愧是什么,更没人性可言,他也好意思自我标榜为读书人的楷模?脸皮非一般的厚。”
慧宁公主紧紧皱眉,“在你爹的灵位前提他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您也替他没脸?”沐元澈轻哼一声,又说:“就象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道听途说,一点根据都没有,他就集结了一些阿谀奉承之辈,上折了弹劾项大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到时候人家一反攻,他又成了过街老鼠。”
“唉!澈儿,你还年轻,许多事情还看不透,等在朝堂再磨练几年,你就清楚了。”慧宁公主冷笑几声,又说:“朝廷不能缺少沈承荣这一类人,就象戏班子里不能缺了丑角一样。他一蹦跶,就能暴露出好多问题,皇上就有的放矢了。”
“哼!您提醒他别犯再我手里,我去看看风叔叔。”
目送沐元澈出去,慧宁公主看着沐程风的画像,隐入沉思,泪珠不由滚而下。
“程风、程风,我对不起你,我……”
沐长风跪在沐家诸多牌位下面,满面悲愤,哽咽叹息。沐元澈进来,并没有下跪,而是靠在长桌一角,数那些牌位,忖度每个人和他的关系。
“风叔叔,明程县主是谁?”沐元澈拿起一个牌位,仔细端详。
“我的养母,你的嫡亲祖母,西魏定国将军的女儿。沐家被满门抄斩的第二年,西魏定国将军府也被满门抄斩,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叛国投敌。”沐长风重叹一声,又说:“我七岁离家上山学艺,母亲说她每年都会上山看我,让我不要想家。第一年她来了,给了带来许多吃食衣物,总怕我在山上吃苦。
第二年,她没有来,我一直在盼、在等,直到第三年,才听说沐家获罪,被满门抄斩。师父带我下山,想到京城打探情况,恰好救下你的父亲,他当时正被朝廷的暗卫追杀。师父为永绝后患,让你父亲假死,才骗过朝廷的人。得知沐家满门被害的真相,我和你父亲勤学武艺,发誓报仇,没想到……”
沐元澈摇头笑叹,掩示眼底充溢的泪花,好半天才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澈儿,沐家的仇不能不报,你……”
“风叔叔放心,我自有打算。”
夕阳西落,慧宁公主和沐元澈才从隐灵阁出来,而沐长风执意在住在隐灵阁的厢房,守护沐家亡魂。沐元澈没阻拦,让心腹院丁给他衣食寝卧等一应用具。
“到那边府里吃饭吧!娘让御膳房做了你最受吃的菜,估计已经送过来了。”
“我不去,让人把菜送到我这边。”沐元澈伸了个腰,转身就走。
“你……”慧宁公主无奈,只好答应,又说:“明天徐家老太太过寿,你同我一起过去。我看中了几家名门闺秀,你挑一位,娘就把你的亲事订下来。”
“耳边好大的风呀!”沐元澈仰望漫天云霞,加快了脚步。
慧宁公主望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儿子的脾气她最清楚。
沐元澈迈开大步朝榴花水榭而去,刚踏上木桥,他猛然停住脚步,稍稍怔立片刻,就腾身而起,直扑水榭木屋的房顶。一个黑衣蒙面人端坐在房顶,见沐元澈扑来,身形一转,就落到木桥上,又跃到石榴树上,与沐元澈打斗在一起。
“停――停――”沐元澈边打边喊。
黑衣人听到沐元澈的喊声,放慢了出招的速度,右臂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掌。
“让你停你就停?你也太听话了,不挨打才怪。”沐元澈收住招势,嘻嘻一笑,问:“你的右臂还不能动?怎么打一掌一点反映都没有?不是说在医治吗?”
“你知道我是谁?”
“哎哟!老程,你也太好玩了,还蒙上脸,嘿嘿,一跟你过招我就认出来了。”
老程摘下面巾,说:“你出招狠、招势也猛,可还是内力不扎实。”
“别老跟我比内力,我早就说过,再练十年、二十年跟你比。”沐元澈冲老程做了请的手势,又问:“刚才在隐灵阁偷听的人是你吧?”
“我不是有意偷听,我是来找你的,不知在哪能找到人。”
“找我有什么事?”沐元澈把老程带进水榭的木屋,给他倒了一茶。
老程犹豫片刻,说:“我不想在济真堂做伙计了,想找份差事。”
“去年大败西魏,我要给你记功,你说你愿意在济真堂做伙计,不让我给你向朝廷请功。”沐元澈停顿片刻,又说:“我现在统辖金翔卫,给你安排一份差事很容易。可你右臂有残,太辛苦的差事我也不愿意让你做,毕竟是追随我的人。”
“金翔卫不错,我愿意做,辛苦没事。”
沐元澈忖度摇头,“金翔卫明卫不收身有残疾的人,功夫再高也不行,暗卫倒是可以。可暗卫都是隐藏的,你必须有另一重身份,这样一来,你会很辛苦。你不如再等一段时间,项大人快回来了,他回来之后会上报一批有功之臣。我让他把你报上去,给你在六部或是府衙找一份轻松的差事,还能得到嘉奖。”
老程坚定摇头,“我就想做金翔卫暗卫,辛苦我不怕,隐藏也没事。”
“也好,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安排,你要是不想回济真堂,就先住在我府里。”
……
天地间蓝幕淡去,空中的云朵泛起缕缕红晕,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婉转清脆。
房门上传来轻轻敲击声,沈妍睁开惺忪的眼睛,极不耐烦地皱眉翻身。吭唧几声,又抱紧枕头,换了姿势,用被子蒙住头,进入半睡半醒之间。
据她不完全估计,现在刚寅时三刻,这么早就起床,简直是太残忍了。今天是徐老太太的正寿日,她也要出面招待客人,就不能睡懒觉了。
“姑娘,该起床了。”
“什么时辰了?”沈妍带着哭腔问话。
“卯时初刻。”
“你骗我,这么早,哪能到卯初呀?”
“奴婢敢哪骗您?您不是说卯初就叫醒您吗?卯正要去给老太太拜寿。”
“好吧!你让人送水进来。”
沈妍平躺在床上,按住小腹的气海穴,吐纳呼吸几次,清除五脏浊气。又用双手梳理头部的经络,揉太阳、风府、百汇等穴位,起到清神醒脑的作用。
丫头们送水进来时,她已身轻目明,精神奕奕,周身上下充满活力了。
洗漱收拾完毕,她又穿了那件银红色月华锦扣身中袄,首饰、中衣和裙子及鞋袜都与以前一样,只不过多戴了一只金镶玉的凤钗,增添了几分喜庆华艳。
收拾完毕,她到前院看平氏,听说平氏却被海氏提前叫走了。徐老太太寿日将近,松阳郡主才解了海氏的禁足令,海氏象是接受了教训,很安分。可这几天她在跟平氏套近乎,时不时就把平氏叫过去训训话、聊聊天。
沈妍不怕海氏等人出妖蛾子,就怕平氏被海氏利用。平氏性子绵软,人也不聪明。到时候真遇上什么撕扯不清的事,平氏被牵连,直接影响徐慕轩。
她带丫头去了徐老太太的福禧堂。半路上碰到了徐慕绣、海婷婷和三房的徐慕缃、四房的徐慕绒。除了徐慕缃,另外三人都没理她,还带丫头把她挤到了游廊另一边。沈妍摇摇一笑,并不介意,和徐慕缃一起走在后面,边走边说闲话。
安纹带玲玉、秋霜从沈妍身边,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婆子,这群主仆皆对她嗤之以鼻。徐慕轩拒绝把玲玉收房,更不要秋霜,这两丫头都哭得肝肠寸断。安纹的两个大丫头被送进了善堂,身边没人伺候,徐慕轩就把玲玉和秋霜送给了安纹。玲玉和秋霜因不能被收房而恨上了沈妍,与安纹正给结成新的同盟。
一件鲜红色滚金边绣牡丹花流光锦通袖长袄穿在安纹身上,更显她身材的曲线玲珑窈窕,配上她满头珠翠和精致的浓妆,通身娇美华丽。
红色长袄若配淡色裙子,正好搭配相宜。安纹大概觉得从沈妍手里掠夺的流光锦来之不易,今天就都穿在了身上。下身是一条火红色百褶裙,裙子上绣满了五彩蔷薇花,还镶了金边。那股子火热华艳好象要燃天烧地一般,势不可挡。
安纹从她身边经过,沈妍就有一种被焦灼的感觉,赶紧退后几步。安纹以为沈妍怕了她,冲沈妍狠啐了一口,象一团烈火以燃烧干柴之势飘走了。
到了荣禧堂,沈妍和徐慕缃就被请进了偏院,和安纹、徐慕绣等人又碰面了。
徐秉熙正带着合族子侄给徐老太太拜寿,男子拜完寿,汪夫人再带合族女眷给徐老太太拜寿,然后才轮到这些女孩给徐老太太祝寿,并送贺礼。
沈妍在徐家本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刚进徐家的几场恶战,确实给她在徐家铺开的道路。她现在一应供给份例都比照徐家的姑娘们,也没人多说什么。
徐家的男亲女眷给徐老太太拜完寿,就由徐秉熙带领到祠堂祭祖了。各房的姨娘们拜完寿,就都回房了,款待亲朋也没她们的事,她们也不适合露面。
福禧堂安静下来,管事嬷嬷才来叫女孩儿们去给徐老太太祝寿。到了福禧堂正厅,她们下跪拜寿,祝福恭贺的话语自是排山倒海,经久不息。寿完拜,她们又各自拿出寿礼讨徐老太太欢心,唯独沈妍站在一边,静静看她们表演。
沈妍的寿礼前天就送来了,是一盒专治骨病的风湿膏贴。这种风湿膏贴与膏药不同,打开就散发出一股花香味,而不是浓烈的药味。
徐老太太年纪大了,骨关节肯定要长刺儿,就是不疼也浑身不舒服。这种风湿膏贴是对症下药,作用明显,徐老太太很高兴,让人赏了沈妍不少东西。
福禧堂要摆早饭,徐老太太留下安纹和徐慕绣陪她吃饭,让其他人各自回房用饭。海婷婷才不管别人是否喜欢,也不看别人眼色,腆着脸留到福禧堂吃饭。
回到青莲院,吃过早饭,沈妍靠在软榻上休息,几个丫头陪她说闲话。
雪梨端来一盘点心,沈妍一见就皱起眉头,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大厨房统一供应的点心又甜又腻,连丫头们都不吃,每次端来都赏了粗使婆子们。
沈妍怕今天有客人上门,就让白芷带上木香和艾叶到附近的糕点坊去买最好的点心。两个小丫头听说要出门,都高兴得要跳起来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同丫头们说了一会儿闲话,沈妍就回卧房补觉了。直到武氏派人来叫她,说有女眷带姑娘们上门了,让她赶紧过来招待,她才起来,重新洗漱收拾。
徐家内院东侧有一座纵穿武烈侯府的大宅院,名曰荣溢堂,家族有重大宴请都是在荣溢堂款待宾客。荣溢堂分前后两院,中间有一道宽阔的溪流相隔,溪流两岸种满茂密繁盛的花木,中间有一座石桥连通,正好把男宾女客分开。前后两院曲廊相连,东西各有一排敞厦,都是独立的房间,供宾客们休息之用。
随女客而来的姑娘们给徐老太太拜完寿,正在碧纱橱休息,听说有男子来拜寿。武氏就让人把姑娘们带到荣溢堂休息,一会儿在荣溢堂开宴也方便。荣溢堂后院直通徐府的后花园,女孩儿们可以在花园玩耍嘻戏、游湖泛舟。
听说女孩儿们都到了荣溢堂后面的花园,沈妍赶紧带几个丫头过去了。她刚穿过竹林间的小径,就有几个女孩从另一边走来,其中一个突然跑过来抱住她。
“妍儿,终于又见到你了。”项云环揽住沈妍的胳膊,喜极而泣。
沈妍也很激动,忙安慰项云环,“莫哭、莫哭,见到就好。”
“沈姐姐,我也可想你了。”项云玫很亲切换住沈妍的胳膊。
旁边还有四五个女孩儿,看样子都是项家的姑娘。前几天来徐家做客、与安纹琴笛相和的黄衣女孩也在其中,看到沈妍,她神色淡然。
她今天穿了一件柳绿色五彩金丝绣边雪绸质地对襟中袄,雪青色镶边洒花长裙。比前几天那身黄衣多了素雅,少了华艳,更显出她大家闺秀的气质。
听项云玫介绍,沈妍才知道这女孩是项怀平的嫡长女,闺名云珠。项云珠知道沈妍是徐家的童养媳,身份低微,对项云玫和沈妍这么亲切很奇怪,也很反感。
安纹和徐慕绣带了一群女孩过来,项云珠就带项家几个女孩和安纹、徐慕绣等人去弹琴做赋了,只留下项云环和项云玫同沈妍在一起。三人想远离那群莺莺燕燕,安静下来说说话,沈妍就把她们带到了青莲院。
“前几天收到了哥哥的信,父亲母亲估计还有十天就到京城了。”
沈妍很高兴,“太好了,我早就想诏哥儿,等他们回来我就过去玩。”
“我也想诏哥儿了,等父亲回来,我让他把你接到项家去住。”
“那倒不必,我在徐家住得挺好。”
项云环不相信沈妍的话,轻叹一声,问:“妍儿,徐家不知道你是谁吗?”
“他们都知道我是逃荒女,他们要是知道我是谁了,我哪里还有这么轻松?”
“那我和云玫都不告诉别人,替你保守秘密。”
“没事,他们知道不知道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想倚仗谁。”沈妍其实不想让她真实的身份公开,她不怕别人说什么,却怕徐慕轩多心,她还要去解释。
几个关系亲密的女性朋友闲坐聊天,很快就说到亲事。说起婚姻之事,项云玫苦恼不已,项二太太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想提高魏家的地位,就要让魏家和项家联姻。直到现在,她仍到处钻营、千方百计逼项云环嫁到魏家。
这个时空没有婚姻自主的概念,父母之命能决定子女一生,祖母的意向也能影响父母之命。沈妍无计可施,只能安慰项云环,让她静心等待项怀安和汪仪凤回来。项云玫也把希望寄托在父母亲身上,又怕项二太太做梗,还是担心不已。
听项云玫说,汪夫人和项氏看中的项云珠,想替徐慕轶求娶项云珠为妻。起初项家长房一直犹豫,左右衡量,这次终于下定决心,婉拒了这门亲事。
项家长房当初犹豫,也是看徐慕轶是皇后的亲侄子,武烈侯的爵位理应由他承袭。得知徐家的爵位不可能再归还长房,又知道徐慕轶身体不好,又不想科考入仕。项家认为徐慕轶没前途可言,只能坐吃山空,就不想让女儿嫁这样的男子。
沈妍不喜欢项云珠那样的大家闺秀,嫌她太过自命清高。因为出身名门,她从来不把比她低贱的人放在眼底,却又偏偏摆出一副怜悯别人的姿态。
徐慕轶品性脾气都不错,项家长房看不上他,沈妍反面替他幸运。娶一个项云珠那样的假圣女,太委屈徐慕轶了,这门亲事不成倒是件好事。
午时将近,快开宴了,沈妍才带项云环和项云玫去了荣溢堂。
荣溢堂内院的正中有两座相连的大厅,厅内桌椅罗列,娇花碧草点缀。前面的大厅摆了近百桌席面,招待贵妇,后面的小厅也有几十桌,坐满了妙龄女孩。
沈妍和项氏姐妹进来,项云珠冲项云环招了招手。项云环就拉着沈妍和项云玫一起过去,和项云珠等人坐到一起。项云珠不欢迎沈妍与她们同坐,却摆出一张高贵的笑脸,虽是微笑,看在沈妍眼中,却是冷漠与讥诮。
徐慕绣和海婷婷坐到沈妍等人左边的桌子旁,和同桌的女孩交头接耳,显然是在议论沈妍。安纹一身华服,和几个出身皇族的女孩坐在小厅正中,以主人的身份周旋其中。此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安纹也顾不上难为沈妍了。
身穿青白色居士服的平蓉走进来,高念佛号,小厅的贵女们立刻给她让出一条路。沈妍暗自佩服,别说,装逼也是一门学问,不是谁装出来都有人鸟的。
海婷婷迎上去,双手合十,和平蓉见礼,并把平蓉带到她们的桌子旁。平蓉高念佛号,很大方地坐下来,位置还和沈妍离得比较近。
沈妍冲项云环挤了挤眼,与她同桌的有项云珠这个假圣女,一边又来了平蓉这个真圣女。这两圣女一个比一个“圣洁”,却令沈妍恶心不已。
宾客云集、高朋满座。珍馐美味,淳酒佳酿。
恭贺声声、祝福连连,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响彻厅堂。
沈妍吃得很认真,偶尔与项氏姐妹说笑几句,等她酒足饱,才发现厅堂里的人少了很多,象安纹、海婷婷、徐慕绣、平蓉等关键人物都不见了。
“姑娘,吃好了吗?”问话的人是海氏的大丫头香梅,对沈妍很客气。
“吃好了,姐姐有何吩咐?”沈妍站起来,对香梅笑得很甜美。
“奴婢哪敢吩咐姑娘?”香梅看了看周围的女孩,说:“奶奶吃多了酒,在敞厦里休息,奴婢想着这几天姑娘和奶奶之间不对付,就私自来叫姑娘去伺候奶奶,也算是给奶奶陪罪。姑娘要是不愿意去,就当奴婢没说,不要怪奴婢多事。”
丫头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沈妍能不去吗?除非她的脊梁骨是花岗岩做的。
“请姐姐带路。”沈妍跟项氏姐妹说了一声,就跟香梅出去了。
香梅走在前面,把沈妍带到东面敞厦正中间的位置,看到门牌上写着“山水阁”几个大字,她左右看了看,打开门,让沈妍进去。沈妍料想海婷婷和徐慕绣等人会再施诡计,警惕性极高,她站到门口,往里面张望,想看明情况。
突然,身后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她站立不稳,就扑进了山水阁。她还没反映过来,门就从外面紧紧关闭了,上锁的声音传来,前面的窗户也关上了。
千防万防,还是让人算计了,沈妍没想到海婷婷和徐慕绣等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徐老太太寿宴上设计陷害她,这其中肯定少不平蓉的阴谋。
一股甜腻腻的香味传来,沈妍皱了皱眉,这催情香的戏码真是屡试不爽。幸好她带有防御的解药,提前闻一闻,就不会中催情香的毒。
她闻了解药,长吁一口气,就抬头打量这个房间,寻思离开的方法。这房间装饰得很华丽,中间隔了一架十六扇细纱花草屏风,将房间分为里外两间。
很暖昧很奇怪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来,沈妍下了一跳,忙轻手轻脚绕过屏风去看。里间的床上,水绿色轻纱床帐低垂,一男一女正以男上女下的姿势相拥而卧,正在做亲密运动。听到有人进来,两人的动作嘎然而止,忙看向沈妍。
难道这不是陷害通奸的戏码,而是捉奸的戏码?太你妈诡异了。
当她透过轻纱隐约看清压在上面的男子是沐元澈、下面的女子是安纹时,她的三魂七魄霎那间跑了一半,而心里却有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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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慧宁公主答应让安纹嫁入承恩伯府,徐瑞月喜笑颜开,很热切地和慧宁公主说话。小说站
www.xsz.tw安纹心愿达成,喜极而泣,看向沐元澈的目光满含柔情密意。
松阳郡主不敢相信慧宁公主这么痛快答应沐元澈和安纹的婚事,她很小心地扫视慧宁公主的表情,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祈祷。
沈妍和徐慕轩互看一眼,沈妍眼底闪过慧黠的笑容。慧宁公主面色沉静,沐元澈满脸屈从的无奈。这时候,他们母子还能这么安静,就说明早有打算。
沐元澈也是受害者,就因为被人陷害,慧宁公主和沐元澈就要接受安纹,不符合这对母子的个性。凭沈妍对二人的了解,这两包子决没有这么软,不是谁都揉捏的,只有安纹和徐瑞月这样的蠢货才相信慧宁公主的话。
徐慕轩暗自叹气,又给沐元澈使眼色,示意他拒绝。两人是至交好友,徐慕轩熟悉安纹的脾气,认为这门亲事是对沐元澈作践。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即使都中了催情香,沈妍又中途插了一脚,也对两人名声有损。在男人和女人的游戏中,不管女人怎么玩,也没有全胜,只有全败。
这件事影响了安纹闺誉,她肯定是全败方,对沐元澈影响却不大。听说慧宁公主同意安纹嫁入承恩伯府,众人各怀心思,半真半假恭维。
听说这门亲事做成,正躲在一旁担惊受怕的海氏、徐慕绣和海婷婷又是懊悔又是嫉恨。她们要陷害沈妍,怎么到最后倒就给安纹做了嫁衣裳?
徐慕绣咬着嘴唇,强忍泪水,她也爱慕沐元澈,又参与设计了阴谋,没想到却成全了安纹。她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恨不得一捶敲死安纹,取而代之。
“慧宁,你说我们这是不是缘份?在诸多姐妹中,我就觉得跟你最投缘,你看,我们现在又是亲戚了。”徐瑞月沾沾自喜的神态透露了高攀成功的心思。
慧宁公主淡淡一笑,“投缘就好,我们一直是亲戚,现在亲上加亲。”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把这门亲事订下来?”
“等驸马爷过来,我要听听他的意思。”
徐瑞月笑得更加得意,“你遇事还要跟驸马爷商量吗?按说也应该商量,还是我好,儿女的婚事我就能做主,不必跟他们的父亲商量。”
慧宁公主不想跟徐瑞月多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沐元澈的手。见沐元澈没有反映,慧宁公主的目光投向沈妍,冷漠的眼神饱含探究与警觉。
沐元澈暗暗轻叹,目光刻意避开徐慕轩和沈妍的方位。可只要他睁开眼,就自然而然看向他们,看到他们互使眼色,他的心怦然猛跳,隐隐作痛。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进来,跟松阳郡主低语了几句,松阳郡主顿时变了脸。
慧宁公主冷笑,“那个香梅为什么还没带来?”
松阳郡主给婆子使了眼色,婆子慌忙跪下,向慧宁公主回禀说香梅溺死了。
听说香梅死了,海氏、徐慕绣和海婷婷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的计划香梅全部从头到尾参与,香梅死了,她们不说,这件事也就成了无头案。
“这叫什么?杀人灭口?在本宫面前都敢玩这套把戏,本事不小呀!”
“慧宁,你就别忧心这些小事了,让下人们去查。不管那些人为什么,不是促成了一桩美事吗?”徐瑞月的喜悦不能感染任何人,可她却没有丝毫收敛。
慧宁公主刚要开口,就有人传报说沈承荣来了,年轻女子赶紧回避一旁。沈承荣迎进来,同来的还有徐秉熙和徐瑞宙,三人给慧宁公主恭敬行礼。
沈妍偷眼打量沈承荣,发现他比在金州时胖了许多,可见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很舒服。沈承荣掉进了她的坑,有苦难言,现在还欠她三千两银子。沈妍到了京城,就下定决心,哪怕撕破脸,扒沈承荣一层皮,也要把银子讨回来。
徐秉熙听下人大致说了山水阁发生了事,看到房里的情景,隐怒的目光投向松阳郡主。看到徐瑞月很高兴,安纹满脸欣喜娇羞,他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桂嬷嬷接到慧宁公主示意,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又跟沈承荣说了一遍。沈承荣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巴不得沐元澈娶一个凶悍无比的刁婆,反正与他无关。
慧宁公主轻叹一声,说:“驸马,澈儿和安小姐都被催情香所害,互损了名声。徐家表妹要把安小姐嫁入承恩伯府,解决此事,本宫答应了。”
沈承荣忙陪笑说:“被人陷害不是澈儿的错,公主虑事周全,答应也好。”
“那好,本宫今晚就让人把安小姐抬进承恩伯府,给你做一房妾室。”慧宁公主的语气云淡风轻,却不想她的话听到某些人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雳。
安纹最先反映过来,一下子跳起来,高声尖叫:“我不、不――”
慧宁公主拍响桌子,厉声斥呵:“本宫委曲求全,做出这样的安排,你敢说不?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从七品小吏的女儿,凶横泼辣,闺誉一团糟,今天又毁了名声。让你嫁承恩伯为妾,与本宫共侍一夫,不是高抬你吗?”
“是他毁我的名声,是他……”安纹喊叫嚎哭,扑向沐元澈,被慧宁公主身边的一个太监一把揪住头发,按倒在地,不能再动弹。
沐元澈不动声色,眼底闪过冷厉,就凭用催情香陷害,设一个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局,就想左右他的婚事,这些人的脑袋真是白长了,不如揪掉当球踢。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沈承劳初听这话也蒙了头,反映过来,又看到安纹是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他的雄性激素疯狂分泌,赶紧连声道谢。
当年,杨姨娘想害死沐元澈,结果慧宁公主逼沈承荣杀了杨姨娘和她的两个丫头。现在沈承荣有一妻一妾,还有两个通房丫头,在权贵男子中,他的女人确实不多。栗子小说 m.lizi.tw可他是驸马,在所有娶公主的男子中,他的女人是最多的。
别人都羡慕他娶了公主,有权有势,还不用整天对着一个女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慧宁公主自怀上沈婉,直到生下来这十几年,就没与他同过房。从成亲之日算起,他们做夫妻十几年,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徐瑞月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从震惊中醒来,泪流满面、咬牙切齿,“慧宁,你欺人太甚了,是你的儿子毁了的女儿的名声,你、你……”
“你敢说本宫欺人太甚?那本宫儿子的名声又是谁毁掉的?不是你的女儿吗?本宫一直说让她嫁入承恩伯府,没说让她嫁入胜战伯府,你没长耳朵吗?”
慧宁公主拍案而起,厉声说:“皇上亲封的胜战伯来徐家赴宴,竟然中了催情香的毒,又与你的女儿同处一室。为了不毁你女儿的清白,他宁愿让人把他打晕,而你女儿却说别人坏她的好事。催情香是哪里来的?你敢说这件事不是你设计的,你们当本宫是傻子吗?设计陷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应该很清楚。”
“不、不是……”徐瑞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满脸惊恐,她确实不知这件事的详情,只不过趁机起意,本想拣一块金元宝,没想到却是一块粘手的土坷垃。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来到松阳郡主面前,说:“二舅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必你很清楚吧?对这种催情香你也不陌生吧?你设下这样的局,不就是想让我的外孙女成为本宫的儿媳妇吗?这样的戏码本宫见多了,能上你们的当吗?”
松阳郡主顾不上多想,赶紧垂手低头,“臣妇确实不知,请公主明察。”
“你还好意思说不知道,你还以为本宫不了解你吗?本宫会让你知道。”慧宁公主又转向徐秉熙,“二舅舅,外祖母过寿本是喜庆之事,可徐家偏偏行此龌龊之事。若是传出去,你让皇上和皇后的脸面往哪放?是不是本宫和皇上顾及情面,对徐家太宽容了?你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宫和皇上的底限。”
“臣治家无方,请公主降罪。”徐秉熙赶紧弯腰行礼。
“本宫为了压下此事,不得不委曲求全,让一个从七品小吏的女儿嫁入承恩伯府为妾,你们却认为本宫欺人太甚。”慧宁公主一脚踢倒香炉,冷声说:“这种催情香是西魏飞狐营所制,只流通于飞狐营的细作之间,武烈侯府为什么会有这种香?徐家上下是谁勾结西魏的细作?这件事必须严查严办。”
沐元澈吸了一口气,吩咐道:“陆公公,通知金翔卫设在武烈侯府附近的卫长,立即调集人手,谴散武烈侯府的宾客,严加排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奴才遵命。”
慧宁公主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轻叹说:“如果真查出武烈侯府勾结西魏的证据,二舅舅也别怪本宫和皇上无情。一旦证据确凿,即使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徐家上下听慧宁公主说出这句话,都惊恐不已,连沈妍都吓了一跳。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臣子的合家性命都掌握在君主手里,让谁死只是一句话。
徐秉熙赶紧跪下磕头,急得老泪纵横,“徐家一门两后,荣光万丈,满门上下对大秦皇朝忠心耿耿,决不会与西魏蛮国勾结,请公主明察,请公主明察。”
这间屋子里除了安纹趴在地上,其他徐家人或与徐家有亲的人全跪下来。众人磕头叩拜,齐声哀求,请慧宁公主明察此事,还徐家清白。
海氏、徐慕绣和海婷婷跪在人群中,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她们没想到平蓉给了催情香竟然出自西魏飞狐营,如此一来,平蓉的身份也就可疑了。这件事若查出实情,她们不死也会脱层皮,还好香梅已死,只要她们咬定钢牙,就不会泄露。
慧宁公主冷冷哼笑,走到松阳郡主跟前,笑问:“二舅母,你真不知道谁与西魏飞狐营勾结?哼!有些事情本宫已查得清清楚楚,也不怕有人负隅顽抗。”
“臣妇真的不知道,请公主明察。”松阳郡主脸色苍白,身体不停颤抖。
自徐秉熙两次代表武烈侯府支持御亲王上位不成,徐氏一族就被当“肉干”挂起来了。徐家合族子侄为官者不少,但最高没超过从六品,而且都是闲职。
几代人的功劳为徐家挣来一等侯爵,可有爵无权,照样看有权者的脸色,爵位也形同虚设。徐秉熙为改变现状,做了不少努力,可都没起到成效。
权贵朝臣最会见风使舵,见皇上和慧宁公主冷落了徐家,他们也都跟徐家疏远了。徐秉熙等人到处钻营结交,却投靠无门,一家感慨唉叹,却无计可施。
今年徐老太太过寿,徐秉熙就想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得到皇上和慧宁公主的眷顾。不枉徐家上下一片苦心,此次徐老太太过寿,皇上除了例行赏赐,还特意赐下五百两黄金,说是他和徐皇后两人对徐家长辈的一点心意。慧宁公主全家都来给徐老太太做寿,带来的厚礼自不必说,这份体面也无人能及。
朝廷上下见皇上和慧宁公主仍厚待徐家,也蜂涌而来,名为贺寿,其实就是蓄意巴结、恭维结交。若今天传出徐家有与西魏勾结的嫌疑,再遭皇上和慧宁公主的猜忌和冷落,徐家就会走到穷途末路,再无转机可言。
所以,徐秉熙哀求慧宁公主详查些事,还徐家合族清白。徐秉熙确定自己没与西魏勾结,其他有嫌疑的人被处死处罚都是小事,关键是徐家不能被人猜忌。
慧宁公主蹲下身,与跪着的松阳郡主平行,面对面说:“西魏虽说惨败,可野心不死,西魏飞狐营广布细作,意图有一天改变现在的局面。这些年,本宫也查出许多与西魏有勾结的人,只是还不到严办他们的时候。做人要放聪明些,二舅母,你说是不是?本宫一向觉得你很聪明,可今天这件事真是做得不漂亮。”
“臣妇不知公主在说什么,今天、今天这件事……”松阳郡主小心翼翼。
“我早就想到是你做下的蠢事,你、你想毁掉徐家吗?你这个蠢妇。”徐秉熙蹦起来,照松阳郡主的脸就重重踹了一脚,仍不出气,又接连狠狠踹下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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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徐秉熙无爵,又领了一份低微的闲职。松阳郡主总觉得嫁给徐秉熙委屈,徐秉熙袭爵,她被封一品夫人,又有郡主的封号,她才平衡了。这么多年,徐秉熙一直被松阳郡主压得死死的,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自松阳郡主的娘家被削去爵位,贬为普通的皇族宗室,只靠朝廷发的周济银子过日子,每个月都要武烈侯府要钱要物,徐秉熙才扬眉吐气、翻身做主。
“你这个蠢妇,把女儿、外孙女都宠得无法无天,徐家迟早让你毁了。”徐秉熙见松阳郡主脸上流出血,仍一脚一脚往她脸上、身上踹。
“父亲、求您饶了母亲吧!是女儿错了,是女儿……”徐瑞月抱住徐秉颐的腿哀嚎,松阳郡主要是因为这件事闹出个好歹,他们一家就没好日子过了。
“父亲,求你饶过母亲。”徐瑞宙也扯住徐秉熙的衣服哀求。
徐家上下都哀求徐秉熙,哀泣讨饶,为松阳郡主求情。松阳郡主满脸血泪横流,目光空洞,表情呆板,被打都不知道躲闪了。今天的事若是传出去,单凭她挨打之事,人家就确定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她,谁也不管她是不是冤枉。
汪夫人和项氏站在屏风外面,看到松阳郡主被踹得满脸流血,都翻起白眼要昏倒了,这才装作匆匆忙忙进来,给慧宁公主行礼,又阻拦徐秉熙。
“侯爷,这件事真不是二太太所为,而是另有其人,我有证人。”汪夫人冲门外招了招手,几个婆子押进来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海氏、徐慕绣和海婷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跟敌国细作勾结可是死罪。这两个小丫头是海氏房里三等丫头,对她们设计沈妍之事,虽没全程参与,也知情不少。听说香梅死了,她们松了心,却没想到这两个小丫头被汪夫人抓住了。
“奴婢们猪油蒙了心,听信二奶奶的话害人,请主子们恕罪。”两个小丫头痛哭哀求,并你一句、我一句控诉了海氏三人的罪行。
海氏三人只想用催情香害沈妍,却没想到陷害安纹和沐元澈的罪责也落到了她们身上。两个小丫头讲述得句句合理,众人信以为真,由不得海氏三人反驳。
听到两个小丫头的话,徐秉熙怒不可遏,一脚踹向海氏的脸。众人愤恨海氏三人的理由各不相同,但都气怒至极,恨不得把她们生吞活剥。
“陆公公,通知项卫长,全力缉拿那个圣女,京城凡与圣女来往过密之人全部秘密审查。”沐元澈冲慧宁公主行礼,说:“我还有公事,先走一步。”
“先等等,这三个人怎么处理?”慧宁公主冲海氏三人抬了抬下巴。
海氏三人并不清楚平蓉的身份,只是互相利用,达到陷害沈妍的目的。本来她们只是被蒙蔽,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罪,用徐家的家规处理就好。可沐元澈恨透了她们,她们不只催情香害了他,还差点害死沈妍,他决不会轻饶她们。
沐元澈笑了笑,问:“她们毕竟是徐家妇人,徐侯爷认为怎么处理合适?”
徐秉熙思虑片刻,“家规不能有悖国法,还请伯爷按律处置她们。”
在徐秉熙看来,海氏三人只是小菜一碟,只要能保住徐家,牺牲她们算什么?
“好,那就把她们秘密押往金翔卫羁候所。”
海氏三人已经吓昏了,有人进来把她们拖走,她们也没有反映。就算金翔卫断她们无罪,放她们出来,等待她们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沐元澈看了沈妍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大步离开。慧宁公主轻哼一声,给桂嬷嬷使了眼色,又让太监给安纹准备一顶小轿,抬上她起驾回府。
安纹被抬走了,徐家上下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反而都松了口气。松阳郡主昏倒了,徐瑞月大哭一场,也不敢再闹腾,就去伺候松阳郡主了。
徐家计划徐老太太正寿日的后两天也要摆席宴客,可后两天几乎就没有宾客登门了。可见正寿日那天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这对徐家又是一很大的打击。
徐老太太大寿一过,徐秉熙就关门谢客,同徐瑞宙一起大肆整顿,又严令武氏清查内院。几天下来,查出不少问题,打罚发卖了一批下人,也处死了十几个。
过了七八天,徐家才渐渐安定下来,紧张压抑的气氛慢慢缓解。无论主子仆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心中那根弦依旧崩得很紧。
松阳郡主挨了打、丢了人,受惊受气,急怒攻心,当天就病倒了。徐老太太正过寿,徐家不便于大大方方请医用药,以至于松阳郡主的病越来越重。前几天都奄奄一息了,棺椁丧仪都已备下,这两天,她的病情又好转了。
徐老太太过寿正高兴,家里的事都瞒着她,可人老成精,她能一点也感觉不到吗?所以,她也病了,但病情比松阳郡主要轻得多。
徐家上下都知道沈妍通医术,不方便请大夫,就让她给徐老太太和松阳郡主看病。沈妍推脱医术不精,也忙不过来,武氏就只让她照顾徐老太太一人,又给松阳郡主另请大夫。徐老太太的病很快好转,沈妍大功一件,人也放松了。
海氏、徐慕绣和海婷婷被抓进金翔卫羁候所的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三人进去老实交待,也没吃苦,但也没少受精神折磨,回来都不成人样了。
徐秉熙下令打了海氏四十大板,连伤都没给她治,就把她关进了家庙。徐慕绣也被禁足在院子里,让几个婆子教她规矩,肯定也不少受罪。关键是她进了羁候所,就算是无罪释放,名声毁了,以后再想嫁户好人家就难上加难了。
海婷婷被徐家赶出去了,海家怕受牵连,也把她拒之门外。她母亲的娘家在外省,她在京城没有母家的亲戚,海家的亲朋对她都避之不及。她无处可去,无人可投,只能在破庙里栖身,跟一帮乞丐混在一起。
沈妍大发善心,让白芷给海婷婷送去了一些银两、吃食和衣物,又帮她寻到她母亲的远房表哥。她这个表舅为人豪爽热情,很仗义地收留了她,养了她一个月,又把她许给一个商户做填房。对此海家不闻不问,任由她表舅安排。
嫁过去第二天,海婷婷就被商户送回了她表舅家,因为她不是处子之身,而那个商户却按处子的标准给她表舅送了彩礼。两家闹起来,她表舅无奈,只好退了一半的彩礼给商户,又嫌她丢人现眼,就把她卖到了离京城一千里的一座下等妓院,做起皮肉生意。对于她的遭遇,海家一字不提,连她的父亲都没过问。
当然,海婷婷罪有应得,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松阳郡主的病慢慢好起来,徐家没有大办寿宴之后,就办丧宴,也算可喜可贺了。十天过去,松阳郡主能下床了,徐老太太的病也好了,绷在徐家上下心里那根弦总算解除了。徐家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好象缺少了什么,永远回不来了。
徐慕轩要住进太学,以便读书方便,徐秉熙很痛快就答应了,并让徐家了侄有七八个也住进去了。临行之前,徐秉熙给他们摆了酒席,又给他们训了话。费心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刻苦读书,争取金榜题名,为徐家争口气。
徐老太太的病好了,不需要沈妍天天照顾,她也轻松了。送走徐慕轩,沈妍除了天天到各房请安,陪着说几句闲话,就无事可做了。
武氏忙得团团转,目前还抽不出时间帮她,她的生意也没进展。实在闲得无聊,她就没事找事做,她对卫生巾和纯植物药用精油及化妆品的生产技术都做了改进。除此之外,她学会了玩这个时空的叶子牌,又制作了扑克牌。
前世,她可是老实本份的乖乖女,从不玩物丧志。她不会打麻将,连麻将有多少张都数不清。她会玩扑克牌,仅限于玩拖拉机和斗地主,连升级都不会玩。
要知道穿越后还有这么闲得无聊的时候,当时不如学学打麻将,在这个时空推广麻将,也是她做为穿越者的贡献。现在,她只能推行扑克牌了,别看只是两种简单的玩法,要是跟银子挂了钩,沾在赌字,也能玩得很激烈。
她把扑克牌当成自己的发明,想给扑克牌改头换面,至少要给扑克牌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她文采有限,苦思良久,自认她取出的名字不如原来的名字好听。
“姑娘,您别想了,就叫扑克牌吧!反正谁也不明白意思,大家都不懂,反而有人夸您取出的名字与众不同。”白芷说了句大实话,几个丫头也跟着附和。
沈妍无奈皱眉,“好吧!就叫扑克牌,咱们斗地主吧!拖拉机太没技术含量。”
“姑娘说的话奴婢以前都没听过,一听姑娘就有学问。”说话的人是一个刚买进来的丫头,十二岁,沈妍给她取名叫紫藤。
沈妍拍了拍紫藤的手,一本正经说:“本姑娘就当你在夸我。”
黄芪进来,说:“姑娘,雪梨姐姐今晚又没吃饭。”
“随她去吧!该说的都跟她说清楚了,她自己不明白,别人能怎么样?”
雪梨和玲玉都是陆嫂子的女儿,陆嫂子夫妇跟随沈妍和平氏到京城伺候。陆嫂子在平氏院子里当差,陆嫂子的丈夫跟徐慕轩上学出门。
玲玉和秋霜调去伺候安纹的当天就出了事,两个丫头就都陪她去了承恩伯府。秋霜的父母没在京城,玲玉的父母受了连累,都被撵到城外的庄子里。因为一家人分离,雪梨这些天一直茶不思、饭不想,还病倒了。
沈妍轻哼一声,说:“别管这么多了,玩牌。”
主仆几人玩牌玩到了很晚,都睁不开眼了,才各自睡下。睡到半夜,沈妍感觉自己又飞起来了,心里大惊,圈圈你个叉叉,是谁又再玩大搬活人的游戏?
黑衣人背着沈妍来到湖溏对岸,把她放到凉亭里,拍了拍她的脸,说:“别装睡了,再不睁眼,我就把你丢到湖里去。”
沈妍腾得一下站起来,“我自己跳,我宁死不屈,死也不受你的威胁。”
“你知道我是谁?”一把剑勾住了沈妍的肩膀。
“我这辈子倒霉,认识了两个疯子,一个是楚国的,一个是西魏的,反正你是其中之一。”沈妍推开那把剑,“别拦着我,我死也不会向你妥胁。”
“好,我不拦你,但不知道有一大笔银子你想不想赚?”
沈妍耸眉冷哼,“有银子不早说?白白浪费我的精力,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平蓉被金翔卫抓了,替我把她弄出来,一千两银子。”
“哎哟!我说左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平蓉是飞狐营的细作。她装圣女时跟谁有过联系,金翔卫都在严查,我把她弄出来?我疯了?”
“去年两国交兵,西魏惨败,投降的国书也签了,人质也送来了。现在西魏朝堂乱成一团,想再发起战争,至少要休养生息几十年,大秦皇朝根本没必要担心西魏。我让平蓉来徐家只是为我办私事,这件事还没办成,不能半途而废。”
“那也不行,我怕惹祸上身。”才一千两银子,傻子才替你冒险。
“大秦金翔卫的沈统领跟你关系不错,只要他点头,你就不会惹祸上身。”
“关系不错有什么用?求人要搭人情的。”
左占扯下面巾,轻哼一声,说:“五千两。”
“我要回去睡觉,半夜打扰别人睡觉很不人道,你不知道吗?”
“一万两。”
沈妍长叹一声,“看来平蓉真的对你很重要,好,我帮你,十万两,一口价。”
左占紧紧握拳,心里萌生出想一脚把沈妍踹进湖里的冲动,霎那间,他又咬牙忍住了。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就是有银子,谁敢替他把平蓉弄出来。
“能不能……能再少点吗?”左占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可怜兮兮的。
“唉!你这人真蠢,我要你十万两,你写个二十万两的条子记到飞狐营的公帐上,自己还能赚十万两,给朝廷当差的人哪个不这么干?”
左占睁大眼睛看着沈妍,哭笑不得,咬了咬牙,说:“五万两,最高价。”
沈妍心里笑开了花,她和平蓉是几辈子冤家仇人,没想到平蓉还能给她挣五万两银子。平蓉被关在金翔卫的羁候所里,只“享受”严刑拷打,实在不够热闹。
要是把平蓉弄出来,赚上五万两银子,再让平蓉步了海婷婷的后尘,甚至比海婷婷更惨,还会牵连到某些人,那可就大快人心了。
“我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答复你。”沈妍想拖延此事,以便大发其财。
“好,我等你的消息。”左占转身就走,眨眼就到了两丈之外。
“哎!你把我送回去呀!”沈妍急了,深更半夜,让她独自一人怎么回房去?
“把你捞银子的聪明才智拿出来,还能回不去房吗?”左占走出几丈,又回来了,指着湖溏,低声说:“前几天,这湖溏里溺死了一个丫头,死得可冤呢。”
沈妍见左占去而复返,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把她送回房。听到他这句话,一声尖叫,刚要高喊XXOO他八辈祖宗,左占就嘻笑着飞跃而去,很快就没影了。
月昏星暗,夜风瑟瑟,幽深的湖溏漆黑一片,水流声淙淙汩汩。湖溏对岸悬挂的气死风的灯笼随风摇摆,暗黄的光芒在乌黑的夜里忽明忽暗。
“贵人经过、鬼魂让路,贵人经过、鬼魂让路……”沈妍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回去,可是深夜太过寂静,她很害怕,就想闹出点动静给自己仗胆。
她学着神婆子跳大神的样子,双臂伸开,左摇右摆,嘴里念念有词,连蹦带跳往回走。估计就是有鬼魂,见到她也要远远避开,高呼“大神来了”。
也有不识相的,就比如说现在,沈妍刚走上白玉石桥,就有一个白影跳到她前面,背对着她。她呼喊了好几遍,白影也没有给她让路,她害怕了,扭头就往回跑。她刚跑了几步,就见白影飞过来,又轻飘飘落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您吗?白无常哥,我就知道是您来了。”沈妍吭唧几声,半跪半座就倒在石桥上,呜咽说:“白无常哥,上辈子是你们工作失误,把我弄到了这里。哥呀!不是我想批评你,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我真不想……”
“你再说什么?怎么我一句听不懂?”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妍瞪大眼睛,愣怔片刻,又一下子跳起来,“你、你是谁?”
“小心点,这座桥不宽,又没桥栏,别把你跌下去。”
“啊――”沈妍知道白影是谁了,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唉!真能出糗呀!
“我送你回房吧!”
“好。”沈妍努了努嘴,轻声问:“你怎么会来武烈侯府?”
“我想你了,正好今夜无事,就来看看你。”沐元澈的双眸在暗夜里异常闪亮,冲她伸出手,低声说:“妍儿,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也不想侵犯你,我……”
“当然不信,你是跟踪黑衣人来的。”沈妍自己说出答案,轻叹一声,脸颊微微发热,目光有些躲闪,“那件事就不要再提起了,就当没发生过。”
沐元澈点头轻叹,“那个黑衣人是谁?怎么三更半夜把你弄到了凉亭里?”
沈妍眨了眨眼,问:“你没听到他跟我说什么?”
“没有,他功夫极好,我怕惊动他,跟你们保持了七八丈的距离。”
“哦!七八丈……”沈妍心里核算了七八丈的长度,确信沐元澈没听清她和左占说话,心里想好措辞,低声说:“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一口气把她编的瞎话全说出来,沈妍心理痛快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沐元澈不答应放平蓉,她也只好和五万两银子擦肩而过。
沐元澈没马上答应,也没拒绝,显然是在思考她的话。她默默站立,一句也不多说,事关重大,她只发表自己的看法,让沐元澈做最后的决定。
被隔着窗户塞进房里,沈妍伸着懒腰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白芷就喊醒她,说武氏派人来传话。她收拾好出来,武氏的丫头告诉她说武氏今天有时间,计划上午带她出去转转,下午到城北去看那套宅院。
她很高兴,赶紧安排好房里的事,又准备好出门的事宜。辰时正刻,她和武氏带丫头婆子坐上马车出发,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京城最宽阔热闹的街道。
武氏说有几家铺子需要查查帐,让她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一会儿回来再带她逛。沈妍欣然应允,她知道武氏想去嫁妆铺子查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姑娘,咱们到那条街转转,那边有几家首饰铺子,手镯可漂亮了。”
几个丫头听到白芷提议,心思都活络起来,怂恿沈妍带她们去玩。沈妍昨夜没睡好,现在犯困,不想走动,就让白芷带几个丫头去。
“姑娘,您去千味鸭铺吧!您最爱吃的酱香辣鸭翅就是在那里买的。”
沈妍咂了咂嘴,“好,我去千味鸭铺等你们,你们小心些,别走丢了。”
千味鸭铺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铺子,有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加工外卖,上面一层招待客人。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沁人心脾,勾人口水。
沈妍来到千味鸭铺门口,咽着口水点好吃食,就到楼上雅间等着。鸭翅、鸭脖、鸭掌和鸭架全部端上来,她付了钱、打赏了小二,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轻碎的脚步声在她所坐的雅间门口停下来,门被推开了。沈妍吃得正香,满嘴满手都是酱,看到来人,她惊呆了,一下子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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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狗P条件?尼玛开什么玩笑?不知道姐有婚约吗?若金财神不是她的大老板,而且她还有求于他,沈妍一定会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一通。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之所以没骂出来,是因为金财神高她一等的身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天的金财神与以往不同,他看上去很认真,不象是再开玩笑。
沈妍干笑几声,拿出一块手帕,裹在手指上,慢慢伸向金财神的额头,“脑子进水了?突发性大脑炎?42°高烧?这位病官,要不要我给你诊诊脉?”
金财神将沈妍按在椅子上,赏了她一个充满鄙夷的大白眼,很气愤地说:“我没跟你说笑,我是认真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约你出来,你就来了。”
“原因。”沈妍翘起二郎腿,挑起眼角,扫视向她求婚的移动金库。
“我父母逼我成亲,给我安排了花朝国的贵女,大秦的公主,还有西魏国和锦羽国的公主让我挑。我跟她们又不认识,两眼一抹黑就扎进洞房,这辈子岂不是让她们毁了?我想找一个认识的成亲,思来想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决定便宜了你。你就不用考虑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有便宜不拣,除非你傻了。”
“哈――哈――哈――哈――”沈妍学着星爷经典的姿势,发出震颤时空、骇人听闻的笑声,笑过之后,她又郑重回复,“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你这个便宜我不拣,换句话说,你这块山药不对我的胃口。”
金财神狠狠瞪了她一眼,打开门,伸手把白芷扯进来,上下打量几圈,指着白芷问:“我让你嫁给我是不是便宜你?这么大的便宜你拣不拣?”
白芷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很认真地回答:“不拣,我向来不喜欢占便宜。”
“为什么?”金财神怒了,冲沈妍和白芷用力磨牙。
“姑娘,他是不是……”白芷躲到沈妍身后,满脸同情看着金财神。
“你猜对了,他确实疯――了。”
“滚出去,都滚,别让我再看见你。”金财神喊呵着让她们滚,却自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你这个吃货,给你便宜你都不占,休想让我帮你,我……”
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了,金财神猛然回头,想看看是谁。那扇门很给他面子,一下子就结结实实拍到他的脸上,这回,那扇门拣了大便宜了。
一声惨叫响起,以绕梁三日的气势在会客厅里回荡。金财神那张白净的俊脸顿时变了色,鼻子下两道血痕蜿蜒而出,滴到他金黄色的衣衫上,异常显眼。
金财神踉跄后退几步,靠在桌子上,捂着脸吼叫:“是谁?是谁……”
“妍儿、妍儿,我想你好久了。”一个娇丽灵动的身影朝沈妍扑来。
沈妍看清来人是萧水葳,又惊又喜,忙起来拉住她,“你怎么来了?”
“我从济真堂门口经过,看到你正进来,我急着找哥哥,又怕认错人,就没喊你。哥哥要买药,我们就又回来了,听到说话声,我就确定是你了。”
萧水葳和沈妍又说又笑,很高兴,早就忘记还有一个人被门拣了大便宜。一声愤怒的吼叫声在会客厅突然响起,三人都吓了一跳,忙看向金财神。
“他这是搞什么?怎么满脸是血?”萧水葳脸上的神色惊诧且无辜。
金财神一声大叫,呲牙咧嘴,伸出两只血手,就冲萧水葳抓来。萧水葳武功不错,身形一转,就跳到桌子另一面,避开金财神的功势,仍一脸惊诧。金财神没抓到导致他鼻破血流的真凶,更加生气,一把抓起椅子就要砸向萧水葳。
沈妍让白芷去叫归真、拿伤药,她亲自抓住金财神的胳膊,阻拦他。金财神气急败坏,带血的手拍向沈妍的脸,在她脸上印在五个清晰的血指印。
萧水葳不明白状况,但她知道金财神很不友好,而且极具攻击性。所以,她也没客气,见金财神拍了沈妍,她跃身过来,手抓桌子,两脚齐出,踹到金财神那并不丰满的臀上。金财神很给面子,一下子就以一百八十度的姿势匍匐卧倒了。
归真带两个伙计进来,顾不上多问,赶紧扶起暴跳如雷的金财神,给他检查伤势、止鼻血。白芷赶紧扶着沈妍出去,帮她打水洗脸,又在她脸上涂了一层消肿的药油。萧水葳围在沈妍身边,满脸歉意,一个劲儿询问沈妍的情况。
“我没受伤,只不过被拍了一巴掌,脸有点肿,一会儿就好了。”
萧水葳轻叹,说:“你没受伤就好,都怪我莽撞,那疯子是谁呀?”
“你才是疯子呢。”一个齉着鼻子的声音从会客厅里传出来。
“葳儿,出什么事了?”一个锦衫华服的俊逸男子从旁边的药房走过来。
“我没事,妍儿被一个疯子打了一巴掌。”萧水葳把男子拉到沈妍对面,介绍说:“这是我哥哥,大名水萧藤,初次见面我就跟你提过。”
沈妍赶紧给水萧藤行礼,“小女见过贵子。”
水萧藤两只手抬了抬,很客气地说:“沈姑娘快快免礼,葳儿初到贵国,人地两生,没有朋友,难得跟沈姑娘投缘,以后还请沈姑娘对她多加照弗。”
萧水葳刚想说话,就看到金财神气势汹汹杀出来,她赶紧躲到水萧藤身后。
金财神两只鼻孔里塞着棉团,脸上青肿的部位涂了药膏,手上还缠了一块纱布。他金光闪闪的衣袍上沾满血渍尘土,还没来得换,就来找她们算帐了。
“楚兄,你怎么弄成了这样?”水萧藤满脸迷茫,看上去和金财神很熟。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金财神看到熟人,好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隐去满脸的杀气,神色也变得暗淡无光了,“你怎么来大秦京城了?”
“国事建交,我做为使臣来大秦京城住上一段时间,也了解一下这里的风俗人情。栗子网
www.lizi.tw”水萧藤与金财神热情寒喧几句,又叫过萧水葳,互相介绍说:“这是舍妹萧水葳,花朝国萧氏一脉,这位是楚国四皇子楚琏。”
沈妍昏了头,金财神不是楚国金家的继承人吗?怎么变成楚国四皇子了?难怪这家伙在哪里都混得风生水起、捞金无数,原来还有一重皇子的身份。
萧水葳干笑几声,给金财神行了礼,讪讪道歉,“还请四皇子勿怪小女莽撞。”
“不怪。”金财神眼底的凶光半隐半现,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水萧藤拍了拍金财神的肩膀,“楚兄还是先休养几天,改日我做东道,请楚兄出来一聚。自上次匆匆一别,有一年之久,很想跟楚兄把酒言欢。”
“好,再过几天。”金财神虽说是咬着牙说话,也很客气。
萧水葳扯了扯沈妍的手,“妍儿,你有时间一定来驿馆找我。”
“好,等过几天我闲下来,一定去找你。”
送走萧水葳和水萧藤,沈妍让白芷去拿几类药,她去找归真了。她跟归真交待了几件事下楼,看到白芷怯生生站在门外,金财神杀人般的目光正四处扫荡。
“我们也走了,您休养吧!”沈妍跟金财神客气道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此时此刻,多在济真堂呆一分钟,都有可能变成金财神的炮灰。金财神今天走霉运,肯定会迁怒于人,还是躲他远一些安全。
沈妍和白芷到脂粉店买了几盒胭脂香粉,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坐到车上,白芷给沈妍擦去药油,补了妆,才回到千味鸭铺,和武氏主仆会面。
武氏等人刚吃完饭,正在休息,沈妍和白芷回去,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时候不早,她们就不去逛街采买了,直接就去武家在城北的大宅院。
马车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达宅院门口,沈妍和武氏等人下车。武氏的哥嫂已经等在门口了,显然是早接到了消息,很想跟沈妍谈这笔生意。
武氏把她的哥哥武杨和嫂子陆氏介绍给沈妍,沈妍很客气地给他们行礼。武杨夫妇很热情,请她们到内厅喝茶休息,又带沈妍在这座宅院里转了一圈。
这套宅院面积很大,房子很新,五进五出的结构,又跟普通的五进五出宅院不一样。宅院中间是一套三进三出的院落,相对独立,外面两进两出则是抱厦式结构。中间三进地方不小,可以住人,外面两进做生产间很合适。
沈妍一眼就看中了这套宅院,很喜欢,想买下来。这套宅院武家要价一万五千两,开始听武氏一说,她的心理价位是一万两千两。现在看宅子,觉得确实不错,也很适合她,她想出价一万三千两,不知道武家会不会接受她还价。
几人又回到内厅,武杨就去安排琐事了,留下陆氏陪沈妍和武氏。陆氏试探性地跟沈妍聊了些闲话,很关注她要做的生意,也有极大有兴趣。
“沈姑娘,听我们姑奶奶说你想租一处宅院做制药作坊,不知我们家这一套是否合适?我们以前在这里开过制药作坊,连工具都有,很方便。”
沈妍笑了笑,没评价这座宅院,问:“这座宅院若是买下来需多少银子?”
武氏和陆氏互看一眼,脸上都闪过惊诧,沈妍要买下这座宅院在她们意料之外。而且武氏估计沈妍的私房银子绝对超不过一万两,没想到她会打起买的主意。
陆氏支吾几声,说:“这套宅院原来订价是一万五千两,武家和徐家是亲戚,又有我们姑奶奶做中人,可以便宜些,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武家说这套宅院能便宜些,沈妍自然高兴,另提条件也在她意料之中。
沈妍淡淡一笑,说:“舅奶奶、三奶奶,我们既然做下来谈,就明人不说暗话。实不相瞒,我现在做的营生与徐家没有任何牵连,即使将来,这也是我的私产。我们谈的是买卖,有三奶奶做中人不假,武家和徐家有亲之事就没必要提起了。我也希望这套宅子能便宜些,有什么条件我们都能摆到桌面上商量。”
武氏和陆氏互看一眼,心中了然,认为沈妍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任何一个女子嫁到夫家都有自己的嫁妆,也就是私产,有的人家也打女人嫁妆的主意,但毕竟是少数。沈妍要为自己置嫁妆,不想和徐家有牵连,这也合情合理。
“这点我明白。”陆氏微笑点头,又说:“听我们家姑奶奶说沈姑娘想按时节收购大户人家后花园的花草果木,不知收购这些做什么,我想了解了解。我们武家的生意做得不少,如果沈姑娘肯跟武家入股合作,就会省去好多麻烦。”
沈妍明白了,难怪武家能这么快发家,见缝插针的本事不容小觑。她要生产的东西都较为高端,她想做独一无二,垄断这个行业。不想跟任何人合作。
以时令凋谢的花草果木做原料,肯定本钱极低,武家也知道。所以,武家想在她的生意中入股,等着收红利。而沈妍却不想让别人横插一杠,不管是制作卫生巾还是纯植物精油或化妆品,她都想自己做,免去和别人合股的麻烦。
“武家也做药材生意,想必舅奶奶也知道,大多数花草树木都能入药。我懂炮制药材,就是想把这些东西收来,清洗晒制归类,卖给医馆药房,或是制成做糕点药膳的原料,还可以做一些脂粉之类的物品。说白了,这就是小本生意,就因为原料便宜,本钱低,只是当做一份营生,赚一些糊口的本钱。”
“瞧沈姑娘说的,谁们家还不是赚一些养家糊口的小钱。”陆氏恭维了沈妍几句,但对她要做的营生意兴阑珊,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的兴趣了。
武氏自然明白陆氏的意思,忙说:“这虽说不是大生意,可我觉得不错,与其把那些花花草草浪费,还真不如用起来,还能换些银子。沈丫头也说把这些东西弄好了,卖给医馆和药房,到时候还请哥哥嫂子帮她一把,做生意也不容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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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能帮趁的我们肯定帮趁。”
沈妍向武氏和陆氏道了谢,问:“舅奶奶,这套宅子卖多少银子。”
陆氏没考虑,就说:“卖给你就一万四千两银子,要是换成别人,少了一万五千两,我们是绝对不卖的,这也是看我们家姑奶奶的面子。”
“舅奶奶,听三奶奶说你们这套宅子也空置十来年了,这一年光修葺维护宅院、洒扫清理、疏通水道,还要养仆人,也要花几百两银子吧!”
“可不是,这一年下来,这套宅子光花费银子也不少呢。一开始制药作坊没做起来,就想着做别的营生,也舍不得卖,现在也不想弄作坊了,就想卖出去了事。”陆氏观察沈妍的表情,又说:“这么大宅子,房子又很新,要在城中心,至少要两万两银子。就是因为位置不太好,又有熟人的情面,才要一万四千两。”
沈妍不想再废话,直接说:“这套宅子一年花费也不少,闲置无用,还要往里搭钱。咱们都知道这宅子的位置不好,真正想在京城买五进大宅的人也不会在这位置买。再说这宅子里面三进是住宅,外面是成排的抱厦,除了想开作坊,要是光住人,也不会有人买。我看上这套宅子,是因为我有用,确实合我心意。所以,还请舅奶奶多加考虑,我只能出一万三千两银子,要不也只能放弃了。”
“这……”陆氏看了武氏一眼,面露犹疑,凭白少了一千两银子,她当然不愿意。可沈妍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也是这套宅子一直无人问津的原因。
“时候不早,舅奶奶也要和家人商量,我们就不久留了。”沈妍站起来,又说:“舅奶奶若是觉得我给的价格合适,就让人告诉三奶奶,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这件事早点订下来,武家和我都不用再为这套宅子挂心,大家清静。”
三人避开宅子的话题,又寒喧了几句,才各自回府了。武氏让沈妍与她同乘一辆车,一路上跟沈妍说了许多话,有些话题确实另沈妍增长了见识。
日落西山,沈妍主仆才回到青莲院,已是又累又饿。听看屋子的丫头说平氏让人找了她几次,让她回来过去一趟,沈妍不想动,就派了黄精去询问因由。
黄精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两人一进到沈妍的院子,就跪到石阶下哭哭啼啼,弄得沈妍莫名其妙。
“她们是谁?这是怎么了?”
“回姑娘,是姨娘让奴婢带她们过来的,说……”黄精面色微红,欲言又止。
沈妍连忙询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快说。”
没等黄精说话,同黄精一起过来的姑娘就说了事情因由,听得沈妍直皱眉。
这姑娘姓刘,中年妇人是她的母亲,母女是中州人氏。刘姑娘因拒绝哥嫂给安排的婚事,刘大娘又维护女儿,母女就一起被她的哥嫂赶了出来。她们千里迢迢到京城却投亲不遇,走投无路,只好到武烈侯府打零工维持生计。
徐老太太正寿日那天,海氏等人原要算计沈妍和平海苟且。平海进到山水阁就催情香的毒,后来稀里糊涂被人抬到后花园的假山中,又稀里糊涂强拉这姑娘解了毒。事后,平海答应娶这姑娘为妻,这母女见木已成舟,就同意了。
此次徐家大整顿,碰巧平海又出了这事,三人就全被赶出了徐家。平海去求徐慕轩跟徐家的管事们说说好话,让他和刘家母女继续留在武烈侯府当差。徐慕轩认为他所作所为丢人,一直不理不睬,住进太学,就是对他避而不见了。
平海恳求徐慕轩几次无果,只好来求平氏帮忙,想继续留在徐家。而平氏觉得自己人微言轻,就想给平海一些银钱,让他带刘家母女回金州去。平海觉得丢人,不想回金州,三人的营生也没着落,只好再来求平氏。平氏无法推脱,就把这件事留给推给沈妍,这沈妍来安顿平海和刘家母女。
沈妍深知徐慕轩和平氏的性子,徐老太太正寿日那天的事确实闹得很大,他们不想趟这池浑水,也情有可原。可平海毕竟跟他们有亲,当年,又是追随徐慕轩才来得京城。再说这件事错不在平海,他也是被人陷害设计的对象。在京城大家族找份差事不容易,他不想丢掉,而刘家母女没了差事就要流落街头。
“白芷,给他们拿十两银子。”
“姑娘,我们不想要银子,银子花完还是没着落,我们想有份差事。”刘姑娘赶紧给沈妍磕头,怕沈妍用十两银子打发了她们,就再也不管了。
沈妍觉得刘姑娘不错,总比先收下银子,花完了,再来找她们要的人强。
“我知道,时候不早,你们先拿上银子出去。”沈妍把银子交给刘姑娘,又说:“你问问平海,他是不是非在武烈侯府当差,到别处当差行不行。他要是不管在哪当差都行,就让到后侧门找一个叫来旺的小厮,给我递个话。”
刘家母女明白沈妍的意思,接过银子,连声道谢。沈妍让白芷送她们从后侧门离开,并跟守门的小厮打个招呼,以便到时候传递信息。
沈妍觉得平海各方面都不错,徐家不用他正好,她这里正愁无人可用呢。等她的生意做起来,让平海去当管事,把他培养成左膀右臂,也能少操很多心。
如果武家嫌一万三千两银子少,不想卖那套宅院,她就打算让平海到各处看看,找更合适的地方。她不能随便出门,外面有人帮她忙碌,也省得她麻烦。
武家很痛快,第二天就给武氏递进话儿来,同意一万三千两的价格。但宅子里有三房家人,男女老少大概有二十多口人,一并卖给她,再让她加五百两银子。
沈妍欣然同意,她正愁没人可用呢,这么大的宅子,也需要用不少下人。这些老家人都熟门熟路,又是家生子奴才,无须培养,买下来就能用。
平海让小厮转告沈妍,说在哪当差都行,但要带上刘家母女一起过去。沈妍很高兴,给平海回了封信,说了大概情况,让他去打听修缮房屋的材料。闲瑕无事,沈妍就开始画图,宅院如何装饰修缮,她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思路。
武氏摸不清沈妍的底细了,又怕沈妍的生意做起来会把她甩掉。不停地跟沈妍套近乎,只要她有时间不是来青莲院闲坐,就是让人把沈妍请到她的院子里吃喝。沈妍知道她的顾虑,跟她写了一份合作契约,她这才放心了。
过了两天,武氏又找了借口带沈妍出门,在街上绕了几圈,就直接去了那套大宅院。沈妍同武家签订了宅院买卖的契约,到官府盖了印签。她付了银子,武家交了房契,连同那几房家人的卖身契也一并交给她了。
那几房家人过来见过新主子,给沈妍磕了头。沈妍详细了解到他们每一家的情况,把平海和刘家母女介绍给他们。除了平海之外,她又提拨了几个管事,给每个人都分了工,让他们按她画的图纸修缮宅院,为开办生产间做准备。
宅院买下来了,也收购了一些花草,还需采购一些工具和其它原料。只要房子修葺好,归真给她培养的人手到位,她的生产间就可以开张了。
她天天被关在深宅大院里,想出门还要找一个充足的借口,很不方便。光靠后侧门的小厮传话,也容易惹人怀疑,一不小心不知又要闹出什么是非。
现在只是准备阶段,交给平海等人去做就行,她不必天天去看。若是开始生产,她必须亲自呆在生产间,至少需要一个月,下人和伙计才能熟悉起来。
她们炮制的花草药材可以通过济真堂转卖出去,卫生巾、精油和化妆品如何销售,是自己开铺子还是把售卖权交给济真堂,这也是个大问题。未雨绸缪,现在,沈妍就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理不出头绪。
怎么能随便出门?这成了沈妍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
……
四月芳菲将尽,榴花含苞待放,已有星星点点的红晕点缀绿梢碧枝。
还有七八天就到端午节了,按这个时空的习俗,端午节是仅次于年节和中秋节的大节日。家家户户都忙着做过节的准备,深宅大院更沉浸在喜庆的忙碌中。
什么时候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端午节来临也不例外。
“这算什么?我还没死,就当我是死人了吗?”松阳郡主气恼愤恨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摔杯砸碗的暴碎声,吓得下人赶紧低头敛眉。
“母亲,你消消气,父亲也是一时糊涂,被狐媚子迷住了,等父亲回来,我们问清楚再做打算也不晚。”徐瑞月连声劝慰,又无可奈可跟着叹气。
武氏和沈妍结伴来给松阳郡主请安,刚进到月亮门,就听到吵闹声。她们互看一声,不方便冒然进来,赶紧叫一个婆子进屋去传话,两人等在门外。没等武氏询问,就有下人来讨好,跟她们讲述了松阳郡主哭闹的原因。
原来,徐老太太寿辰刚过,松阳郡主正在养病期间,徐秉熙就从礼银中拿了三千两银子,去给万花楼的艺妓芙蓉姑娘赎了身,并置了一套宅院,养在外面。
徐瑞月听安宗照说了此事,就来告诉松阳郡主。松阳郡主叫来徐秉熙的几名小厮查问,果然有其事,昨晚就跟徐秉熙大闹了一场,直到今天,此事还未平息。
“三奶奶,沈姑娘,郡主请你们进去。”
武氏和沈妍又互看了一眼,都有点纳闷。松阳郡主是好强要面子的人,出了这种事,肯定不愿意让她们知道,怎么不把她们打发了,反而让她们进去请安呢?
两人进到花厅,给松阳郡主行了礼,又分别和徐瑞月见礼。
权阳郡主脸色很不好,但仍强作笑颜,跟她们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徐瑞月没说话,用带有掠夺性的阴阴的目光上下打量武氏和沈妍。
“听说三嫂和沈丫头这些日子走得很近,今天我才发现你们长得还挺相似的。”徐瑞月用半阴半阳的语气说话,让人听上去很不舒服。
武氏笑了笑,说:“都在一座宅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跟谁走得远哪?二姑奶奶没听说过长得相似就是有缘份吗?看来我跟沈丫头缘份不浅。”
沈妍静静听她们说话,也不吭声,她不想跟徐瑞月这种人浪费半丝唾液。要说徐瑞月也是名门旺族的娇小姐出身,怎么就这么上不得高抬面呢?
徐瑞月见武氏言辞不善,又转向沈妍,摸了摸她的衣服,笑着说:“我听说沈丫头压箱底的好料子不少,也拿出几块来让我们做身衣服,等过节穿。”
听说?亏徐瑞月说得出口。上次安纹打得查抄邪物的旗号,把沈妍房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她珍藏的布料、衣物和首饰都被安纹主仆翻遍了。还好她大额的银票藏得隐秘,徐瑞月等人只看到她的东西,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家底。
“二姑奶奶也知道我那些东西都是压箱底的,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总要留下一点东西傍身,不能都败霍出去。”沈妍拒绝得很干脆,对徐瑞月也无须客气。
徐瑞月撇嘴冷哼,“我就说你小家子气,是个上不得高台面的贱东西,你那几块破料子能值几个钱?能入了我的眼是你的福气,没的打嘴现世,呸――”
沈妍扫了松阳郡主一眼,不卑不亢,淡淡一笑,说:“二姑奶奶知道我小家子气,上不得高台面,象您这么尊贵富有的人还是少跟我要东西为好。”
“谁跟你要东西了?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徐瑞月跳起来,叉着腰怒视沈妍,“象你这么低贱的出身也配嫁到我们这样的高门大户?轩哥儿就是再不成器也要聘一个名门闺秀,你充其量也就是做个贱妾的货色。”
“二姑奶奶太高抬我了,那做贱妾的福气还是留给纹表姐吧!”沈妍笑得温和无害,不愠不恼,却每一句都刺到了徐瑞月的软肋上。
“你个小贱人,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徐瑞月呲牙咧嘴向沈妍扑来。
武氏赶紧示意丫头拦住徐瑞月,又拉起沈妍,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你这是又要干什么?每天不闹腾一场你就不痛快。”松阳郡主拍着桌子呵斥徐瑞月,“有事你不正经说,偏没事找事,这么大的人了,真是没身份。”
“我哪里找事了?是这小贱人成心跟我找事。”徐瑞月的气焰减了一半。
沈妍冷哼一声,说:“我敬二姑奶奶是长辈,已经足够忍让,谁是谁非明眼人都看着呢。昧着良心说话谁不会?不怕天打雷霹……”
“行了行了,你也少说一句。”松阳郡主冷冷斜了沈妍一眼,满脸怒气。
武氏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坐下来心平气和说话。”
沈妍挑了挑眼角,站到一边,真想一气之下离开。可松阳郡主没让她走,她这样走了,就是不敬长辈,还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是非呢。
徐瑞月和安纹是亲生母女,一路货色,松阳郡主是徐瑞月的生母,又能强到哪去?只不过比起徐瑞月和安纹这两只蠢货,松阳郡主更多了老成和心计。
“母亲有什么正经事,就跟我们直说吧!”武氏不想久留,赶紧出语催促。
松阳郡主耷着眼皮叹了口气,对徐瑞月摆了摆手,“你说吧!”
“是这样的。”徐瑞月的眼角眉梢飞起得意,“昨天我去看纹丫头,她住一座三进的大院落,奴婢成群,金尊玉贵,伯爷也疼她,比在家里的日子好多了。”
“说正题。”松阳郡主不耐烦了。
徐瑞月讪讪一笑,说:“承恩伯是世袭的爵位,可他无子,胜战伯是他的养子,爵位比他还高,不可能袭他的爵。承恩伯说如果纹丫头能生下儿子,就抬她做平妻,让她的儿子袭爵。她嫁过去太匆忙,母亲觉得亏待她,就找你们来给她添箱,怎么也要给她五千两的赔送嫁妆,也不失了咱们这种人家的体面。”
太可笑了,沈妍很想笑,却强咬嘴唇没笑出声,也不知道安纹和徐瑞月谁的脑子进水了。安纹是怎么被抬进承恩伯府的?大家都看着呢,生下儿子就抬她为平妻?那不是做梦?沈承荣要是敢答应,慧宁公主就敢一鞭子抽得他屁滚尿流。
徐瑞月居然要给安纹五千两银子的嫁妆,她自己没钱,安家也不会帮趁,就想搜刮徐家人。松阳郡主让她们进来请安,就是想以给安纹添箱的名誉,让徐瑞月向她们要钱。都抬去做妾了,还怕失了体面,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武氏冷笑几声,说:“这么多年,我们徐家嫁女儿,公中就出三千两银子的财物做嫁妆,当年皇后娘娘也是这份例。要是觉得少,各房里再添补,那就要用私房银子,记私帐。纹丫头要五千两的嫁妆,可比徐家的女儿高贵多了。但不知这笔银子要从哪里出、帐怎么记,母亲怎么打算,不防跟我直说。”
“你什么意思?不想给纹丫头这五千两银子吗?”徐瑞月冷着脸针对武氏。
“我是就事论事,徐家还有长房呢,公中绝不会出这五千两银子。”武氏撇了撇嘴,又说:“二房的家底母亲很清楚,母亲要是想拿这笔银子,我无话可说。”
“我告诉你,我们纹丫头生下儿子可是要抬平妻的,身份可比你尊贵多了。”
松阳郡主瞪了徐瑞月一眼,“那话能随便说吗?让外人听到怎么以为?”
徐瑞月讪讪一笑,“纹丫头是要抬贵妾的,跟平妻也没什么区别。”
平妻跟贵妾的区别大多了,安纹坏了名声,能做贵妾就不错了,还幻想做平妻?徐瑞月和安纹的脑袋怎么长的?这样的大家闺秀可真让人“耳目一新”。
沐元澈不会再袭沈承荣的爵位,听说沈承荣有一个庶子也死了。沈承荣想让安纹生儿子不假,但也不敢瞎承诺,毕竟他的荣华富贵都是慧宁公主给的。
按理说,沈蕴是沈承荣的嫡长子,可汪仪凤不想让他跟沈承荣再有牵连,连姓氏都改了,更不可能再袭沈承荣的爵位,沈承荣现在确实无子。
武氏冷冷撇嘴,“纹丫头身份尊贵,我们高攀不起,沈丫头,我们走。”
松阳郡主呵住武氏,皱眉说:“你急急慌慌走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下人来报刘氏过来请安,松阳郡主点头,让下人迎刘氏进来。花厅里陷入沉默,直到刘氏进来请安后,又跟武氏等人见礼,众人才有了反映。
刘氏听说要给安纹五千两的嫁妆,脸色也不好看,只是讪笑几声,没说话。
松阳郡主轻咳一声,凝视众人,说:“给纹丫头五千两银子嫁妆的事我答应了,叫你们进来,就是想让你们给她凑些银子,别让人家笑话了。”
“敢问母亲这笔银子怎么凑?”刘氏试探着问。
“老三媳妇、老四媳妇,你们嫁妆都不少,前些年,公中的铺子、庄子出息多的时候,你们两房也分了不少银子,就一房凑一千五百两。”松阳郡主冰冷霸道的目光转向沈妍,“平姨娘在金州有几处产业,也倒腾了不少银子,按说那些钱应该归在二房帐上。我也就不细算了,沈丫头和平姨娘一共凑两千两银子吧!”
见武氏和刘氏都没马上说话,沈妍也没说什么,但这两千两银子她绝对不会让平氏拿。这不是抢钱吗?凭什么金州的产业要归到二房帐上,制药作坊那两成股已经交出去了。还要把他们一些傍身的钱敲诈了去,看来徐家真成无底洞了。
本以为松阳郡主出身皇族,要比徐瑞月强一些,没想到这对母女也是一路货色。为给外孙女凑嫁妆,连媳妇的嫁妆都惦记上了,脸皮真是厚到一定程度了。
松阳郡主刚想说话,就在下人来报说徐秉熙请沈妍到前院客厅。沈妍不知出了什么事,满脸疑虑,而松阳郡主看向她的目光却欲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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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要离开徐家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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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悦楼回来,徐秉熙就让人给沈妍传话儿过来,让她收拾东西,项怀安三天后派人来接她,又提前嘱咐了一些到了项府要礼让谦恭之类的废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妍跟丫头们说明情况,让她们提早把东西归整出来。丫头们听说要离开徐家,喜忧掺半,不用在徐家憋屈过活,她们自然高兴,可又忧心到项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总之,她们都觉得在京城没有在金州惬意舒适,沈妍也这么认为。
她休息了一会儿,就去看了平氏,跟平氏讲明因由。平氏对沈妍隐瞒身份也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说什么,只嘱咐了她一些家常理短的闲话。
她从金州带来了雪梨、白芷、黄芪、黄精、白术五个丫头,这五个丫头都愿意跟她出去伺候,平氏就把她们的卖身契都给了沈妍。她在徐家又添了木香、艾叶、紫藤和谷芽四个丫头,这四人也愿意跟她出去,可她们都是徐家的下人。
思虑片刻,沈妍决定带上艾叶和木香,这两人丫头都是外面买来的,而紫藤和谷芽则是徐家的家生子。艾叶和木香还不到十岁,都是机灵踏实的人,培养出来,能多用几年。她把紫藤和谷芽给了平氏,留在徐家,可以相互传递消息。
她出了身价银子,跟武氏要出木香和艾叶的卖身契,顺便又说了雪梨父母的事。雪梨的父母被打发到庄子上了,沈妍想把他们要过来,让他们去看宅子。
武氏一一应允,利用掌家之便,能为沈妍提供方便,她决不推拖。不知道沈妍真实身份的时候,她觉得沈妍是可交之人,现在又觉得沈妍是可交且可用之人。
“都收拾好了吗?”武氏带着下人来看沈妍,还没进门就高声询问。
沈妍把武氏迎进来,说:“前些日子刚搬过一次,也好收拾,差不多齐全了。”
明天就是她出府去项家的日子,行李物品基本上已经收拾好了。这几天,她的真实身份已在武烈侯府传开,可日子过得依旧和以往一样。除了武氏到青莲院来了两次,汪夫人和项氏派人送来的礼物,就再也没有其他人登门了。
听说松阳郡主下令不允许任何人议论沈妍的身份,让众人对她还和平日一样。还说以前没轻视过她,也不会因为她身份突然增高就高她一眼。而徐瑞月则到处嚷嚷这是为沈妍遮丑,以免汪仪凤再嫁之事暴露,让下人耻笑。
沈妍觉得很可笑,松阳郡主的嘴脸她早已见识过了,松阳郡主和徐瑞月这对母女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吃惊。现在她要离开徐家,不想多说,即使将来嫁到徐家,她也会要求分家,哪怕是不要财产,就是割层皮也要甩掉这几块狗皮膏药。
武氏招了招手,丫头拿过一个大锦盒放到桌子上,武氏打开锦盒,说:“这是我哥哥从番邦商人手里买来的原料,我娘家铺子里特制的香料和胭脂膏子。我看你很少用薰香和胭脂,你要是不喜欢,就留着打发丫头们。”
“多谢三奶奶,您太客气了。”沈妍擅长制植物香料,一闻就知道武氏给她的香料和胭脂膏子很名贵,以后她制作精油和化妆品可以借鉴武家调香的方法。
武氏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气恼,说:“我不是想跟你客气,我是想跟你说件窝心的事,怕你生气,先把你哄高兴,免得你到时候你跟我发脾气。”
“什么事?”沈妍很吃惊,看武氏的样子应该不是小事。
“郡主不是让你和平姨娘,还有我们和老四家给纹丫头凑嫁妆吗?就这事。”
“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那天松阳郡主以严厉霸道的口吻提出此事,武氏提出分家给松阳郡主施加了压力。徐瑞云突然回来,又有她娘家的人打岔,项怀安又来看沈妍,这事就糊弄过去了。这两天,沈妍一直忙碌出府的事,把给安纹凑嫁妆的事都忘记了。
武氏冷哼一声,说:“今天又有事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一文不少地拿上了。”
“怎么又拿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沈妍满脸迷茫,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把老四媳妇都气病了。”武氏停顿片刻,又说:“今天早上,平姨娘给郡主拿去了两千两银子,郡主就让人把我和老四媳妇叫去,当众问我们怎么办?平姨娘很会卖乖讨好,说互帮互助,还说是轩哥儿让她给的。”
沈妍突然有一种想扇自己耳光的冲动,可触到自己娇嫩的小脸蛋,她还真下不了手。在心里比划了几下,又觉得不出气,憋得她牙根直痒痒。
决定出府之后,沈妍去跟平氏说明情况,还特意提到钱的事。就剩了这么几千两银子了,她让平氏好好保管,将来留着给徐慕轩打点前途用。
松阳郡主让别人给安纹凑嫁妆,本来就是一种无耻的掠夺。沈妍下定决心不出这笔钱,可平氏这是干什么?银子太多,烧得头脑发昏了?
仔细一想,沈妍就确定这是徐慕轩的主意,而她一点也不知情。平氏一向尊重她的意见,如果不是徐慕轩的主意,平氏就是有这个心,也会跟她商量,不会瞒着她去做。徐慕轩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凑这笔银子等于打水漂吗?
武氏勉强笑了笑,又叹气说:“你也别窝心,银子出了,心疼也没用。”
沈妍冷笑,“我根本就不知道,好在银子不是我的,要不我非抢回来不行。”
“郡主棋高一招,当然不会让你知道。”武氏哼笑几声,又说:“我听三爷说侯爷怕项大人嫌弃轩哥儿外室庶子的身份,一再保证要给轩哥儿一重嫡子的身份。郡主要是在轩哥儿的身份上做文章,由不得轩哥儿和平姨娘不上钩。”
“真阴险。”沈妍恨恨咬牙,恨松阳郡主狡诈,也恨平氏和徐慕轩愚蠢。
“比这更阴险恶毒的招术多的是,你慢慢就领教到了。徐瑞月凶横泼蛮,是个没脑子的人,徐瑞云可不一样,别看她年纪不大,比郡主还阴。”
“看出来了,人在做、天在看,再阴也阴不过老天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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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说得好,再阴的人也要被老天爷收拾了。”武氏面色缓和,笑叹两声,又说:“祠堂那位没娘家撑腰,没儿子傍身,有个女儿名声还坏了,估计这辈子想出来万难。那位也阴着呢,她比我早进门一年,那妖蛾子出的那叫新鲜。”
从金翔卫羁侯所回来,海氏就被打了一顿,关进了祠堂。她身边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照管,现在半死不活,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徐家列祖列宗召去伺候了。
沈妍想起海氏,脑中灵光一闪,心里开始思虑一件大事。既然松阳郡主愿意给平氏和徐慕轩下钩,她就让他们咬住钩不放,一定要把松阳郡主拖下水。
“听三爷说侯爷有意跟项大人结亲,那天在海悦楼喝了不少酒,都说得很直白了。”武氏笑了笑,说:“轩哥儿把你娶进门,徐家就要有女儿嫁到项家了。”
“侯爷想把徐慕绣嫁到项家?他相中谁了?”
“当然是项大人的嫡长子了,有嫡出的身份,将来又能袭爵。可项大人说他的嫡长子脾气很倔,非要考出功名来,否则不谈婚事,要参加今年的秋闱呢。”
“脾气不坏,就是少言寡语很认真的那种人,听说功课不错,极有可能高中。”
七年前,沈妍就认识项云诚了,因为他很沉默,沈妍对他印象不深刻。项云谦立下了军功,给项云诚造成很大的压力,他为功名真是全力以赴了。
“我看这门亲事做不成,绣姐儿是个有心计的,偏让海氏还有她那个表姐把她带坏了。原来给她说亲的人不少,自从她在羁侯所呆了一夜,就再也没人问了。”
徐慕绣是因为海氏吃了她的亏,才恨上她,要报复她,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沈妍初来对徐慕绣印象不错,现在心里很膈应她,叹气说:“大小姐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奶奶做那事之前就应该想到不成功的后果。”
“就是,唉!不说她们了,扫兴。”武氏停顿片刻,又说:“我听三爷说项大人的庶子也不错,年纪轻轻就有军功在身,还是县公,又在金翔卫谋了一份不错的差事,还是卫长。就因为是庶出的,身份差了一大截,听三爷说比项大人的嫡长子更精于事故。庶出不象嫡出,能袭爵,又不了财产,庶出就要精明些。”
沈妍听明白了,她跟武氏处得关系一直不错,礼上往来也不少。可武氏从没送过她那么名贵的香料和胭脂膏子,今天突然送她,可是大有用意呀!
武氏所出的二小姐徐慕缃今年虚岁十六了,七月及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徐三爷和武氏都相中了项云谦,今天武氏来找她是想打探项云谦的事。
其实这门亲事不错,徐慕缃才情样貌虽不及徐慕绣,和项云谦却很相配。关键是武家有钱,肯定少不了徐慕缃的陪嫁,而项云谦又是见钱眼开的人。
沈妍点点头,说:“项家五少爷确实不错,只是他好武不好文,粗人一个。”
“这倒投三爷的脾气,三爷也是好武不好文,不象人家那么斯文。”武氏脸庞泛起红晕,正忖度着怎么表达,外面的丫头传报说松阳郡主派人来传话了。
来人是松阳郡主身边的大丫头,说松阳郡主请沈妍和武氏过去叙话。
“三奶奶先行一步,我稍做收拾,马上就去。”
“好,那我先走。”武氏带着下人离开青莲院。
送走武氏,沈妍倒在床上,重重叹了口气。想起平氏白给安纹凑的那两千两银子,她的心就象被人割掉一块那么疼,最可气的是徐慕轩和平氏都没告诉她。
徐慕轩得知她的身份与以往不同,就想抬高自己的身份,无计可施,只能用银子铺路。可他也不想想松阳郡主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吗?不榨干他能表态吗?
徐家不富有,松阳郡主娘家负累多,更穷,今天给她两千两,明天她就想要两万两。就是把银子全送到她口袋,她也认为理所当然,也添不满无底洞。即使榨到平氏和徐慕轩一无所有,松阳郡主仍会变本加厉,拿不出银子反而会恨他们。
那两千两银子虽说是平氏的私房,可没沈妍这些年辛苦经营,平氏能有这么多私房钱吗?她虽没明说,可心里早把平氏的银子记到自己口袋里了。这等于是松阳郡主要了她的银子,她不让松阳郡主把银子吐出来,也要谋到更大的利益。
“雪梨,你偷偷把玉扇叫出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雪梨应声离开,沈妍略做收拾,也出去了。她们刚走到前院的侧门,雪梨就带着玉扇出来了。沈妍询问了平氏的情况,又嘱咐了玉扇,才去见松阳郡主。
沈妍带丫头来到松阳郡主的院子里,看到武氏和刘氏正在月亮门外闲话。武氏对沈妍很客气,刘氏则面色不善,正为平白无故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心疼呢。
“怎么不进去?”沈妍没话找话,若是松阳郡主让进去,她们不早进去了。
“侯爷花三千两银子为万花楼的芙蓉姑娘赎了身,置了套宅子养在外面。郡主贤惠,今天派人把芙蓉姑娘接进来了,正在里面训话呢。”
沈妍刚要开口,就有人叫她们进去。三人进到花厅,给松阳郡主行礼,又跟徐瑞月和徐瑞云见礼。松阳郡主松了口气,让芙蓉姑娘跟她们见礼。
一见芙蓉姑娘的尊容,沈妍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心中禁不住尖呼惊叫。
尼玛坑爹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万花楼的芙蓉姑娘也是熟人,熟到让人心颤,芙蓉者,平芙是也。
前些日子,装逼圣女平蓉到徐家执行飞狐营的任务,出师未捷,就被金翔卫抓了。消停没几天,平芙又化成芙蓉姑娘进来了,沈开敢百分百断定平芙也是飞狐营的细作。徐家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被西魏的飞狐营盯上,接连派人进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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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盯着平芙,目光晶晶发亮,就象在看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前几天,她把平蓉从金翔卫羁候所捞出来,左占给了她五万两银子,让她发了一笔横财。
所以,她决定做一个周密的计划,把平芙也送进金翔卫的羁候所。让左占再出五万两银子,她就腆着脸再去捞人,又能狠赚一笔。
沐元澈不傻,凡是进了金翔卫羁候所再出来的飞狐营细作,都会被他剪断翅膀、再拴一根绳。即使把她们放出来,细作的一旦身份暴露,作用也不大了。他利用职务之便,让沈妍狠捞一笔银子,搏佳人一笑,也是一举多得。
相比之下,沈妍对自己百分之一千的崇拜,对松阳郡主则是百分之一万的蔑视。松阳郡主使尽手段,不怕别人私下痛骂,不就是捞点小钱吗?松阳郡主段位太低,沈妍自认跟她不是一个档次,评说她的所作所为都嫌浪费唾液。
平芙低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连眼角的余光都只能瞟向众人的鞋子。她早就知道会在徐家碰上熟人,为完成任务,她只能装成不认识。
徐瑞月见沈妍打量平芙,冷哼一声,咬着牙说:“看样子你还挺羡慕做妓女的贱货,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做童养媳?不如做妓女千人骑、万人压舒服。”
听到这话,众人都愣住了,丫头们都涨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这句话的侮辱性和攻击性太强大,被骂的人和骂人的人都没脸可言了。
“二姑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轩哥儿的童养媳,就是一个奴婢你也不能这样口无遮拦呀!”刘氏实在听不下去,出语斥责徐瑞月。
武氏冷哼一声,说:“别说二姑奶奶现在已嫁为人妇,就是做姑娘的时候不也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儿上吗?你刚过门时,她没说过你?反正是说过我的。”
“郡主也不说管管,沈姑娘的身份跟我们一样吗?”刘氏想起当年也气急了。
松阳郡主歪着身子坐到软榻上,装作没听见,徐瑞月骂沈妍为她出了气,她心里很高兴。不管谁出什么怪招、用什么方法,只要让沈妍难受,她就支持。
徐瑞月那张被嫉恨扭曲的脸上充满恶笑,见沈妍面色平静,她更加气愤,“说她怎么了?我就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贱样,她本是低贱的人,有了身份……”
“好了,姐姐,别做口舌之争了。”徐瑞云打断徐瑞月的话,睃视沈妍。
“三姑奶奶说对了,我也不喜欢做口舌之争,跟一些蠢人废话确实不值,我喜欢……”沈妍突然出手,左右开弓,扇了徐瑞月两个耳光,又一脚把她踹出去几步远。徐瑞月倒在桌子上,没靠住,又摔在地上,才反映过来,连哭带骂。
“你要干什么、干什么?给我把她押起来。”松阳郡主拍着桌子怒呵。
“我干什么你看不到吗?你老眼昏花了?那我就让你看仔细。”沈妍一步蹦到徐瑞月面前,在她头上连踹了七八脚,踹得徐瑞月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徐瑞月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再也骂不出来了,她大口喘着粗气,鼻血顺着她的脸流到地上。众人没想到沈妍敢打徐瑞月,除了松阳郡主,都愣住了。
有时候,用武力和拳头解决问题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对于徐瑞月这种人,跟她对骂争论都自降身份,干脆就一次打服她,让她想起就心颤,永远不敢再放肆。即使她攒足力气再放肆也不要紧,还接着打她,打服为止。
徐瑞月是骄纵泼蛮的个性,从小被松阳郡主宠得无法无天,不知礼数。嫁到安国公府,猖狂了十几年,更助长她嚣张的气焰。到现在,她越混越不如人,事事不顺心,不心理变态才怪。看到别人比她强,又处于弱势,她就变着法的欺负。
沈妍在武烈侯府这一个多月,早就跟徐瑞月和松阳郡主憋了一肚子气。她以前就想保护好自己,不主动攻击,不占便宜,但也不能吃亏。现在看来不能和徐瑞月用这样的处事原则,徐瑞月就是得寸进尺的人,一次打服,永绝后患。
有几个婆子冲进来,围住沈妍,却不敢跟她动手,白芷和黄芪听到动静,也进来了。沈妍给两丫头使了眼色,主仆齐出手,迅速把几个婆子全部踹倒在地。
武氏赶紧跺着脚喊骂:“你们这帮奴才秧子,真是分不清轻重,没看到二姑奶奶都半死不活了,还不抬下去找大夫?还有功夫打架?”
几个婆子爬起来,把徐瑞月抬出去,又有粗使丫头进来擦拭地方的血迹。
沈妍轻蔑的眼神扫过松阳郡主和徐瑞云,如果松阳郡主敢问她的罪,她就要把这事好好掰一掰,是她不敬长辈,还是这些长辈为老不尊。即使传出去,没有脸面的也不是她,顶多让她背一个凶横的恶名,反正她也是恶女,根本不在乎。
松阳郡主脸色铁青,一口气没上来,呛得连声咳嗽。徐瑞云赶紧扶住她,给她轻捶背部,又让人拿水拿药,给松阳郡主服下去,才平静下来。
“芙蓉姑娘,你都看到了吗?”沈妍活动了四肢,扶起跪在地上的平芙,冷笑说:“徐家别看是高门大户,与真正的书香大族可不一样,这府里面也不象外面那么风光体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以后跟这帮贱人也无须客气。”
“你、你……”松阳郡主指着沈妍,气得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了。
“多谢姑娘。”平芙避开沈妍的眼睛,挣脱她的手,又跪下了。
徐瑞云扶住松阳郡主,安慰了几句,又说:“明明有正经事要办,又惹出这场乱子,这不耽误事吗?母亲先别生气,赶紧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松阳郡主咬牙叹气,阴冷的目光投向沈妍,又恼恨徐瑞月不是个省心的。她是希望徐瑞月用最粗俗的方法替她出口气,可现在徐瑞月挨了打,她也没办法。
“云儿,去看看你姐姐。”松阳郡主有力无力吩咐徐瑞云。
“母亲别忧心,我这就过去,好好劝劝姐姐,把正经事先办了再说。”
松阳郡主点点头,就手支额头靠在软榻上,不再理会众人。平芙的身体轻轻颤抖,以谦卑的姿势跪在地上,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好象受尽委屈一样。
武氏和刘氏伫立在软榻一旁,各想心事,脸色都不好看。安纹五千两的嫁妆银子已经凑够了,松阳郡主又把她们叫来,难道还让她们放血?
沈妍靠在桌子上,冷漠的目光不时扫向松阳郡主,猜测松阳郡主让她们过来的用意。听徐瑞云说这件事要徐瑞月出面,估计又跟安纹有关。
“芙蓉姑娘,你怎么了?”沈妍看到平芙身体晃了晃,故意失声惊问。
平芙跪了这么半天,早已腰酸背痛,膝盖抽筋,听到沈妍问话,她立即往地上倒去,假意昏倒。几个下人把她拉起来,扶她坐到椅子上,就不管了。
武氏扫了松阳郡主一眼,阴涩一笑,说:“芙蓉姑娘毕竟是公公花三千两银子赎回来的,宝贝着呢,别有什么病,还是赶紧给她请大夫看看吧!”
“我来吧!一些小毛病我还能治。”
沈妍走过来,轻轻扶住平芙的手臂,很认真地望、闻、问、切。她再次给平芙诊了脉,又满脸疑虑摸向平芙的小腹,趁众人不注意,她点了平芙带脉上的几处穴道。带脉主管女人的妇科生育,点下这几处穴道自有妙用。
“还是找个大夫给芙蓉姑娘看看吧!我觉得……”沈妍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芙蓉姑娘究竟得了什么病?”众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其实、其实也不是病,芙蓉姑娘是滑脉,她怀、怀孕了。”
众人都瞪大眼,很惊讶,脸上各色神情精彩呈现,连平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武氏最先反映过来,忙给松阳郡主施礼,笑着说:“恭喜郡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难怪侯爷舍得用三千两银子给芙蓉姑娘赎身,真是人有所值。”
刘氏也上前说:“侯爷若能老来得子,也是徐家福份,确实是喜事。”
沈妍冲她的丫头摆了摆手,白芷和黄芪赶紧跪下,齐声恭贺松阳郡主,武氏也示意她的丫头来凑热闹。其他下人们都知道芙蓉姑娘怀孕,松阳郡主肯定会气得心疼,但见有人带了头,也只能应付着恭喜,说几句讨好凑趣的话。
松阳郡主勉强挤出几丝笑容,喉咙猛颤了一下,她赶紧咬牙闭嘴,才把一口心头血压下去了。徐秉熙刚给一个艺妓赎了身,养在外面,京城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若再传出有孕的消息,她这张老脸就要被人当鞋垫踩在脚下了。
沈妍给平芙使了眼色,希望平芙能明白,利用这次机会,狠狠给松阳郡主一个下马威。她捏了平芙带脉上那几外穴道,十二个时辰之内,平芙的脉相都会显示有孕。至于十二个时辰之后怎么圆场,就看平芙够不够聪明了。她深知平芙不是良善之辈,她明天要离开徐家,也要给徐家埋下一颗不定时炸雷。
“于嬷嬷,把芙蓉姑娘安置了,好生照料。”松阳郡主有气无力吩咐了下人几句,又说:“去外面请个大夫,给她看看,开几副安胎补养的药。”
“是,郡主。”于嬷嬷又小心翼翼问:“郡主,把芙蓉姑娘安置在哪座院落?”
没等松阳郡主回答,沈妍咳嗽两声,说:“郡主,我明天就要离开徐家,平姨娘带几个下人住到内院之外不方便,传出去也会让人说闲话。”
“能让她住哪儿?”松阳郡主跟沈妍说话总是咬牙切齿。
徐瑞月和徐瑞云进来,有丫头迎上去,低声跟她们说了平芙怀孕的事。徐瑞月满脸是伤,听说平芙怀孕了,当即就要发作,被徐瑞云拦住了。
沈妍暗自咬牙,平氏那两千两银子不能白花,一定要得到既定的利益,她笑了笑,说:“就让平姨娘先住梧桐院吧!二奶奶被侯爷关进祠堂,梧桐院这么大的院子,就大小姐一个人,也需要人做伴,院子里的杂事也不能让大小姐料理。”
“不行。”松阳郡主咬牙拒绝,别看平氏和徐慕轩给她奉上了两千两银子,她可没想感激他们,反而认为平氏不把手里的银子全交上来,就是对她不尊敬。
“那郡主认为应该把平姨娘安置在哪里?还让她带个下人住到青莲院?京城的房子不便宜,两千两银子能买什么样的院落,想必郡主也知道。”沈妍强压怒火,真想照松阳郡主那张老脸狠抓几把,出一口恶气。
松阳郡主刚要开口,被徐瑞云使眼色拦住了,示意她先答应下来。
徐瑞云干笑几声,说:“母亲,梧桐院二进里不是有两座跨院吗?绣姐儿住在东跨院,就她一个人也确实落寞,不如让平姨娘搬到西跨院,也跟她做个伴。”
好半天,松阳郡主才点了点头,让人去给平氏传话,明天让她们主仆搬到梧桐院的西跨院。她又让人收拾她所住院落后面的小抱厦,让平芙住进去。
梧桐院是武烈侯府几座主院之一,主院都是嫡支主子们居住的院落,装饰修缮得豪华气派自不必说,住进去也是身份的象征。平氏只是养在外面的妾室,能搬进梧桐院,哪怕暂时住在西跨院,也能让徐家上下意识到不同的风向。
沈妍与徐瑞月四目相遇,她捏了捏手腕,面露冷笑。徐瑞月赶紧避开她的目光,即使满心不愤,支也连个P都不敢放了,一看就是被打服了。
象徐瑞月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没事找抽型。你跟她对骂,她会兴致大增,你不理她,她会得寸进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狠揍她一顿。
武氏笑了笑,说:“这一次又一次打岔,也不知道郡主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松阳郡主喝了一杯茶,平静了一会儿,说:“给纹丫头的嫁妆银子总算凑齐了,我想着再给她买些衣物用品,挑个日子一块送过去。我怕临时置买东西来不及,你和老四媳妇早就开始给缃丫头和绒丫头准备嫁妆了。我就想把给她们准备下的东西先拿过来用,等缃丫头和绒丫头成亲时再另外给她们准备。”
徐瑞月赶紧说:“母亲,沈丫头那还有几块好料子,貂皮和狐皮也不错,一块给纹丫头拿过去不是更体面?等轩哥儿成亲再给他们准备也是一样的。”
沈妍又生气又好笑,无话可说了。她明天就要离开徐家,直到现在,徐瑞月和松阳郡主还在她打那些东西的主意。今天,松阳郡主也让人把她和武氏、刘氏一起叫过来,就是想开口跟她要东西,最后一次搜刮她,给她留一个深刻的纪念。
“我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姓徐的,凭什么给你们拿出来?徐家怎么给轩少爷准备与我无关。前些日子,安纹打着查抄邪物的旗号已经从我那儿拿走两块名贵的浮光锦了。”沈妍冷哼一声,又说:“谁再敢打我那些东西的主意,我就告到顺天府去,反正也是一窝子不要脸的下流货,丢人现眼不算什么。”
“你、你、你给我出去。”松阳郡主指着沈妍怒呵。
“我就不出去,我还要留下来看热闹呢。”沈妍扭了扭身体,一动不动。
武氏气得脸都变了色,平静片刻,说:“四弟妹,你要愿意拿你就拿,我是一个布丝也不会拿。谁要是逼我,我也豁出去闹一场,反正要脸面也没用了。”
刘氏也气得咬牙,“我也不拿,我去找四爷,还是分家吧!没法过了。”
松阳郡主拍着桌子喊叫:“你们这是干什么?反了吗?我怕给纹丫头准备来不及,缃丫头和绒丫头还小,先拿来用,又不是不给她们,你们听不懂吗?”
武氏冷哼说:“我什么话都听得懂,只是不明白一个去给人做妾的丫头本来就丢了脸,为什么还要陪送五千两银子?人都过门十几天了,还要去送嫁妆。”
“我们纹丫头可是给朝中新贵承恩伯做妾,与护国长公主共侍一夫,跟别的妾一样吗?”徐瑞月又发飙了,一说话就疼得呲牙咧嘴,满脸狼狈。
刘氏撇了撇嘴,说:“我们不是傻子,什么事都明白,还不是因为三爷和四爷是庶出的,郡主才这样对我们。绣丫头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为什么不把她的东西拿来给纹丫头?还不就是因为她是郡主的亲孙女吗?变着法跟沈丫头要东西,不也因为她隔了一层吗?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分家吧!我们出去住。”
“分家,不分我也到顺天府去告状,不要脸了。”武氏也接上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给我跪下,你们也知道老三和老四是贱人生的,别说庶子媳妇,哪个庶子哪不听嫡母的话?你们去告,庶子忤逆嫡母就是死罪,你们真不知道身份了,你们……”松阳突然气结,又剧烈咳嗽,吐了一口血。
武氏和刘氏一见,都吓坏了,千般委屈,万般无奈,还是流着眼泪跪下了。
松阳郡主咳出一口血,一下子倒在徐瑞月身上,昏过去了。徐瑞云赶紧让下人去请大夫,又拿出她给御亲王做侧妃的架势训斥武氏和刘氏。
沈妍远远一看,就知道松阳郡主昏倒是半真半假,不过是为了吓唬人。松阳郡主今天确实生了气,不要脸的人根本就没那么大的气性,不至于气死。
结果,这一局松阳郡主赢了,虽说赢得惨了些,但是达到了目的。
武氏和刘氏都是庶子媳妇,怕背上忤逆嫡母的罪名,见松阳郡主昏倒,都妥协了。一人拿了十匹上好的锦缎、两套纯金头面,还有三盒钗环首饰。
当天后晌,徐瑞云又把沈妍叫去,摆出一副母仪天下高贵姿态,以一种施恩的口吻训导沈妍,让沈妍拿五匹名贵锦缎、四块貂皮、两盒首饰即可。
在徐瑞云看来,让沈妍拿的东西比武氏和刘氏少就是莫大的恩赐,沈妍应该感恩戴德,乖乖把东西送上。没想到沈妍不吃这一套,当即拒绝,就与徐瑞云起了冲突。若不是有人阻拦,沈妍也想痛打徐瑞云一顿,让她步徐瑞月的后尘。
晚上,武氏派人送人消息,说松阳郡主三天后要带徐瑞云、徐瑞月、武氏和刘氏到承恩伯府赴宴,顺便把嫁妆银子和布料首饰给安纹送过去。
安静下来,沈妍潜心思虑,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个时空的妾室分四类,分别是贵妾、良妾、媵妾和贱妾。贵妾是上峰或长辈赐下的身份清白的女子,在有妻的情况,这种女子就是贵妾。良妾则是男子自己迎进门或下属、亲友赠送的身份清白的女子,亦或是妻子为大夫所纳的外面的清白女子。媵妾则是通房丫头抬成的妾室,贱妾则是男子所纳的粉头戏子。
安纹充其量算良妾,被抬到承恩伯府时间不短,为什么松阳郡主到现在反而要给她凑嫁妆?难道这里面另有文章?还是松阳郡主另有所图呢?
沈妍决定三天后到承恩伯府赴宴,跟慧宁公主要那一万两银子,再把沈承荣欠她的三千两银子要出来,顺便见见沐元澈,厚着脸皮跟他谈笔生意。沐元澈高抬贵手,就让她赚了五万两银子,她怎么也要回报,给沐元澈点甜头尝尝。
第二天,项云谦带着车马仆从来接沈妍,他先去向徐家长辈问了安,寒喧奉茶之后,才去见沈妍,吩咐丫头婆子进去帮她搬东西。
除了武氏和徐慕缃,没人给沈妍送行,当然,武氏母女送沈妍也另有目的。
平氏要搬到梧桐院的西跨院去住,与她有些交情的姨娘们都来贺喜,她抽不出身,只让玉扇过来帮忙。徐慕轩一直忙着读书,没时间回来,让唐豆回来把沈妍送到项家。汪夫人和项氏派管事婆子过来帮忙,又给沈妍送了一些东西。
没人为她殷切送行,没人与她洒泪而别,场面惨了些,但沈妍还是很开心。
只要离开徐家,她就自由了,深深呼吸,觉得空气中都是香甜的味道。前途一片光明,她不怕项家的日子不好过,因为项家只是她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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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两手捂着肚子蜷缩在软榻上,面色苍白,脸上的表情痛楚惊恐,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溻透了她的衣服,绛色裙子上染了一块血迹,异常醒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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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怎么样?”沈妍跑进来,握住汪仪凤的手,给她诊脉。
她的脉相浮虚,且起伏不定,显然是郁结于内,又急怒攻心所至。若不马上用药缓解,恐怕胎儿会受到影响,孩子月份太大流产,母亲也会有危险。
沈妍通医懂药,精于脉理,擅长中医理疗,主要是针对慢性病。对于治疗急症经验有限,尤其是孕妇急症,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毫无经验可言。而且她关心则乱,看到汪仪凤情况不好,她又急又慌,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姑娘,还是赶紧去请大夫吧!”
“对对对,去请大夫。”沈妍用力掐自己的手指,总算是镇定了一点。
现在,汪仪凤房里只有周嫂和兰红两个下人,还有伺候诏哥儿的四个丫头婆子,其他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可见那些下人都是项二太太和魏姨娘的人。
沈妍平静了一下,就让周嫂子去请大夫,让两个婆子带着诏哥儿去了暖阁一旁的碧纱厨,留下兰红和她一起看护汪仪凤,让另外两个丫头替她去传话叫人。
“娘、娘……”沈妍拿出几种常用药,又怕对婴儿有害,不敢给汪仪凤吃。
“姑娘,你出来一下。”周嫂在门口冲沈妍招手。
沈妍看到周嫂和两个丫头都在门外,一个也没出去,吃了一惊。一问才知道项二太太和魏姨娘堵了门,不让周嫂去请大夫,也不让两个丫头出去传话。
听下人说清因由,又听到项二太太的斥呵声,沈妍气怒之下,咬牙骂娘。
汪仪凤动了胎气是因魏姨娘而起,项二太太又偏宠偏信、文过饰非,也难逃责难。她不让人给汪仪凤请大夫,不让人去传话,就是想一不做、二不休,想让汪仪凤死,好一了百了。今天的事怎么也要受惩罚,搭上汪仪凤的命,那也值了。
“孩子流掉是她护胎不利,她就是死了也是她不敬婆婆,罪有应得。”项二太太靠在房门上,摆出一副市井泼妇的样子,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魏姨娘又欢脱起来,堵在房门另一侧,满脸阴涩得意,高一声、低一声地叫骂。与魏姨娘有几分像的女孩堵在中间,嘴里哼着歌,好象在做很惬意很高兴的事。这女孩叫魏娥儿,是魏姨娘的亲侄女,一心想着嫁到项家享福。
项二太太、魏姨娘和魏娥儿是一脉相连的祖孙三代,品性相差无几。此时她们三人全部堵在门口,齐心协力,就是想合力把汪仪凤置于绝境乃至死地。
沈妍看到三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强压心头的怒火,喊道:“黄芪,去叫雪梨把我的药箱拿来,再让外面的人去请大夫,快点。”
白芷黄芪堵在月亮门口,项二太太和魏姨娘的二十几个下人正与她们对峙。
“你们给我拦住那两个丫头,不允许她们离开。”项二太太给她的下人下了令,又高声叫呵:“她不敬婆婆,教坏儿子,就是死也罪有应得。我不让给她请大夫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她就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娘家人也说不什么。”
汪仪凤被人欺负,娘家不会成为她的助力,象韩氏那种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汪孝贤疼女儿,但毕竟年纪大了,顾及面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汪耀宗对汪仪凤不错,可他惹不起韩氏,遇到事情能躲就躲,免得造成他的家庭不和。
项二太太了解汪仪凤娘家的情况,知道她没倚仗,才敢如此欺人太甚。虽说汪仪凤还有沈妍这个女儿,可项二太太对沈妍了解不多,压根也没放在眼里。
沈妍咬牙下令,“白芷,若有人敢阻拦黄芪,你给我往死里打。”
白芷拿起墙角的扫帚,抡圆了胳膊冲那些下人比划。那些下人怕挨了打,注意力全放到白芷身上,黄芪才趁机离开,去请大夫叫人。
“你好大的胆子,项家还轮不到你来猖狂。”项二太太怒视沈妍,双眼喷火。
魏娥儿甜美一笑,“姑祖母别急,不管谁来,有您堵在门口,谁敢进?”
“就是,哪怕伯爷来了,也不敢对您不敬,请不到大夫,就让汪仪凤那贱人等死吧!”魏姨娘牙齿咬得咯咯响,好象她没被抬为平妻,全是汪仪凤阻拦。
项二太太满眼阴涩,得意一笑,心中自有一番打算。这件事闹开,魏姨娘会受重罚,还会牵连她被责难,甚至受罚。若趁此机会要了汪仪凤的命,顶多把魏姨娘搭上,她就能除掉心腹大患。她最小的侄女今年刚好十七,让她的侄女给项怀安做填房,项家二房还由她把持,这对她来说没半点损失,反而更加有利。
“请来大夫又怎么样?这不敬婆婆的恶妇死有余辜,谁敢给她请大夫治病,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项二太太自以为开出最难达成的条件,更加得意。
“你们都听清二太太的话了吗?”沈妍问外厅里的丫头婆子。
“听清了。”几个下人无奈回答。
“我们听清就好,项二太太大概没被人踩过,而我一向有成人之美。”
说完,沈妍掀起裙裾,身体腾起,一脚冲项二太太的腰踹去。项二太太很给沈妍面子,身体踉跄几步,以狗啃屎的姿势趴到地上。没等众人反映过来,沈妍又倒退几步,一脚踹倒魏娥儿,又一把推向魏姨娘。
魏娥儿和魏姨娘都一脚在门槛里,一脚在门槛外,身体有些倾斜。两人的身体向外倒的时候,被门槛绊住,都结结实实摔到石阶上。青石台阶被撞得咚咚两声,两人的脸顿时青肿一片,趴在地上好半天,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众人都惊呆了,几声呻吟传来,项二太太和魏姨娘的下人反映过来,要来搀扶主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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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在魏姨娘和魏娥儿身上狠踹了几脚,见她们谁都爬不起来了,又踩到项二太太背上,猛跺了几下,“二太太不让给我娘请大夫,她说谁要是敢出入,就从她身上踩过去。周嫂,你敢给我娘去请大夫吗?你要敢去就放心大胆踩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保证谁也不敢难为你,否则我就在她身上戳几个洞。”
“奴婢的命是夫人给的,奴婢没什么不敢。”周嫂也气急了,出来时,一脚就踩到项二太太大腿上,又踩到魏娥儿腰上,跨到魏姨娘肩上。
“住手,快住手――”项怀安的喊声隔着月亮门响起。
“周嫂,快去,项家的人一个也不可信。”经历了今天的事,沈妍对项怀安的好感骤减,即使他维护汪仪凤,闹出这样的事,他也有责任。
项怀安大步走进月亮门,看到院子里的情景,顿时绷起了脸。梅红跟在后面跑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吓得张大了嘴巴,满脸担忧看向沈妍。
沈妍见项怀安没赶紧进屋去看汪仪凤,觉得他并不在乎妻儿,心中怒气大盛。
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随后进来,怔了片刻,顿时冲沈妍怒喊:“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竟敢怒打脚踩当家主母,你还知不知道礼仪规矩?”
“你们项家的礼仪规矩就是妾室敢诅咒打骂正妻嫡子,婆婆文过饰非、偏宠偏信。媳妇动了胎气,命悬一线,做婆婆的不让请大夫,拿人命开玩笑。”沈妍在项二太太身上狠狠踹一脚,又厉声说:“你们项家自诩是诗书大族,却做出宠妾灭妻之事,枉为人,却灭绝人寰,还有什么脸整天冠冕堂皇讲礼仪规矩?
我不知道你们项家的狗P规矩,但我知道我娘若今天流产了,魏姨娘必须赔命,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项二太太不赔命,我就到御前去告你们项家。”
“你、你……”男子气得身体直晃,都快站不住了。
项云谦同男子前后脚赶来,却躲在月亮门外,不敢进来。看到男子被沈妍气得浑身发颤,他才赶紧进来,扶住男子走过来,边走边轻声劝慰。
听到项云谦和男子说话,沈妍才知道这男子就是项二老爷,一个自命风流儒雅的老色鬼。项二老爷支持把魏姨娘抬成平妻,就是因为项二太太给了他两个丫头做通房。若不是因为他好色糊涂,项二太太和魏姨娘敢这么猖狂吗?
“你,你快下来。”项怀安斥呵沈妍,又让梅红赶紧去请大夫。
沈妍给项怀安面子,从项二太太身上下来,见魏娥儿要起来,她又一脚踹到魏娥儿身上。魏娥儿装腔做势的惨叫声响起,沈妍没下来,反而猛踩了几脚。
“伯爷,救命……夫人让诏哥儿诬陷谦哥儿,婢妾听到了,只是为谦哥儿辩白几句,夫人就让这恶女扎瞎了仆人的眼,打骂婢妾,还打伤了太太,求伯爷为婢妾和谦哥儿做主,呜呜……”魏姨娘换了一副嘴脸,完全颠倒了是非。
“我呸――这样的谎话你也敢说出口?”沈妍一脚踹到魏姨娘脑袋上。
“你干什么?”项云谦见沈妍打了魏姨娘,厉声呵斥。
沈妍冲项云谦狠啐了一口,指着他怒骂:“你个窝囊废,你个孬种,明明是你抢吃了诏哥儿半根香蕉,却不敢承认,今天的事全由半根香蕉而起,你还好意思站出来说话?你想争份位,却让魏姨娘这蠢货出马,你还好意思活着?”
魏姨娘为了平妻乃至正妻的位置,总巴不得把汪仪凤除掉,两个人已经成了仇敌。她和项云谦私交不错,因为魏姨娘和汪仪凤的矛盾,就注定他们不能再做朋友。除非魏姨娘死了或是消除野心,否则她和项云谦以后冲突也在所难免。
“又闹起来了,又闹起来了,回来这些日子,一天也不得安宁。”两个丫头扶着一位老人走来,看他的威严气势,就知道是项家的老太爷了。
除了沈妍,院子里的人全部过去行礼,听到项老太爷发怒,众人都跪下了。
“不好了,夫人昏过去了,恐怕……”兰红匆匆跑出来,急得满脸眼泪。
沈妍快走几步,进到房里,又转头说:“我娘要是有事,项二太太和魏姨娘必须偿命,谁要是敢阻拦,我就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魏家宠妾灭妻、灭绝人寰。”
说完,沈妍不看众人脸色,快步向暖阁走去。
“娘、娘――”沈妍坐到软榻上,握住汪仪凤的手,给她诊脉。感觉到汪仪凤的脉相比刚才平和了一些,沈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给她检查。
汪仪凤长舒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冲沈妍摇了摇,“妍儿,娘没事。”
“娘,您觉得哪里不舒服?”
“这一胎怀得太辛苦,不舒服也习惯了。”汪仪凤的声音很微弱,“自回到府里,从第二天起,天天站规矩,一不小心就要罚跪,每次不昏倒不算完。”
原来汪仪凤昏倒也是半真半假,这是对付项二太太的策略,只有昏倒才能少跪一会儿,可见汪仪凤在项家的日子有多么艰难,才使出这不得已的招术。
沈妍拍了拍胸口,急跳的心脏总算平静下来了,“娘,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你身边,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今天只是开端,我会把他们制服的。”
汪仪凤长叹一声,刚要说话,黄芪和雪梨拿着药箱进来。沈妍从药箱里找出药性温和的养心药,给汪仪凤服了两粒,又针灸她肝经上了穴道,缓解肝郁。
想起今天的事,沈妍就气得心疼,项家内院斗争的可恶程度比武烈侯府更胜一筹。再这样闹下去,汪仪凤这一胎肯定保不住,可能连命都要丢掉。
每天都要站规矩罚跪,直到昏倒为止,这样的日子是人过得吗?就是每次都装昏,那有多累?孕妇要心情舒畅,才利于养胎,象汪仪凤的处境如何保胎?
……
丫头扶起项二太太,弹掉她身上的尘土,又扶她过来给项老太爷请安。栗子小说 m.lizi.tw项二太太摔了一跤,又挨了几脚,浑身酸疼,站起来,再弯下腰,就显得很吃力。
相比魏姨娘一味凶横泼蛮,项二太太更注重文斗和武斗结合。换句话说,耍流氓和讲道理她结合得很不错,这些年几乎百战百胜,可今天她遇到了劲敌。挨了打、丢了脸面,没达到目的,把柄还落到了沈妍手里,却不知当下如何圆场。
项二太太请完安,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要告退,却被项老太爷拦住了。项老太爷让她坐到石椅上,在这里等大夫来瞧,顺便说说刚才发生的事。项二太太心里叫苦连天,项老太爷曾任刑部尚书,别看年过古稀,断事精明非一般人可比。今天的事让项老太爷来断,她不敢有丝毫隐瞒,犯到项老太爷手里不是闹着玩的。
项老太爷坐到椅子上,看着跪在脚下的人,长叹一声,“说说又是怎么回事。”
魏姨娘哭哭啼啼,跪爬几步来到项老太爷脚下,“求老太爷为婢妾做主。”
“那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二太太怕魏姨娘胡编乱造,说出一点根据没有的话,忙给她使眼色。
魏姨娘没看项二太太,竟自说:“回老太爷,婢妾来给夫人请安,听到诏哥儿正说谦哥儿的坏话,夫人还鼓励他,让他向伯爷告状。婢妾只是为谦哥儿辩白了几句,夫人就让丫头打骂婢妾,把婢妾从房里扔出来。太太来看望夫人,知道婢妾委屈,就说了夫人几句。夫人就谎称动了胎气,让人请大夫,婢妾和太太想进去看望夫人,没想到却被夫人那个女儿踹倒在地,还踩了几脚。”
项老太爷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可是件大事。”
魏姨娘见项老太爷信了她的话,赶紧说:“夫人诋毁谦哥儿,打骂婢妾,不敬长辈,居心恶毒阴险,不配居正妻之位,求老太爷做主。”
“不错不错。”项老太爷转向项二老爷,问:“老二,你认为她说得怎么样?”
“儿子、儿子认为此事或许、或许属实,儿子……”
项二老爷是庶子出身,在嫡母的威势下长大,形成迂腐慵懦且委曲求全的性格。又娶了项二太太这样一个擅长文武斗的填房,性子更加绵软。他现任光禄寺少卿,从四品官阶,一天到晚正事不多,慢慢磨灭了他在官场求生存的睿智。
“或许属实?这么说你也不敢确定了?”项老太爷轻哼一声,转向魏姨娘,说:“你来给夫人请安,本应在门外等候通传,怎么会听到夫人在暖阁跟诏哥儿说话?诏哥儿只是个两岁的孩子,他会说谦哥儿的坏话?还会告状?夫人动了胎气,你和二太太却看望,却被她女儿踹倒踩了几脚?二太太,是这么回事吗?”
项二太太嚅嗫出语,“回,回老太爷,有、有点误会。”
魏姨娘见项老太爷置疑,忙说:“太太和婢妾确实被踹倒踩了几脚,还有……”
“住嘴。”项怀安和项二太太齐声怒斥魏姨娘。
项老太爷轻叹一声,“魏姨娘,你是把我老头子当两岁的孩子了。”
白芷抬起头,高声出语,“老太爷,奴婢是沈姑娘的丫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跟在姑娘身边,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太爷可否容奴婢来说这件事?”
“你说。”
白芷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又高声说:“我哪里说得不对,大家可以补充,这么多人在场,想必也不是所有人都象项二太太一样颠倒是非。”
“不许胡说,太太做什么是你一个丫头能随便置疑的吗?”项怀安斥责白芷。
项老太爷大笑几声,说:“这丫头很伶俐,你家主子也是厉害人物。”
白芷叩头说:“谢老太爷夸奖,回老太爷,我家姑娘一点也不厉害,她不屑于耍阴谋诡计,夫人被魏姨娘和二太太折磨,今天的事情她也是被逼无奈。”
“她不屑于耍阴谋诡计,那她屑于做什么?”
“回老太爷,姑娘说她喜欢阳谋。”
“什么是阳谋?”
“阳谋就是不在暗中做坏事,就是……奴婢也说不清楚。”白芷想了想,又说:“举个例子说吧!项二太太和魏姨娘不让人给夫人请大夫看病,还说谁敢进出就从她们身上踩过去。我们姑娘就把她们踹倒,从她们身上踩过去了。夫人有危险,她们还无理取闹,姑娘只能顺势而为,成全她们,这就是阳谋。”
“哈哈……踩得好、踩得好呀!”项老太爷缓了口气,说:“老二,你房里的礼仪规矩乱成这样,你也该做些正事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
“是,父亲。”项二老爷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这件事可是块烫手的山药。
“安哥儿呀!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你也要往家事上放一些精力了。”
项怀安赶紧躬身施礼,“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好,记住就好。”项老太爷站起来,又问:“谦哥儿,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谦儿知错了。”项云谦觉得自己很无辜,平白受牵连,只能认错。
“大夫也快来了,把事情赶紧处理了,别传出去让人笑话。”项老太爷扫了项二太太和魏姨娘一眼,轻哼一声,扶着丫头的手离开了。
众人或跪地或躬身,直到项老太爷走出第二道门,人们才起来,松了口气。
项二太太扶着丫头的手起来,恨得咬牙切齿,头一阵阵眩晕,但她不敢多说半个字。项老太爷让项二老爷处理这件事,她就不会受惩罚,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她今天明亏暗亏都吃了,脸面也丢尽了,却无可奈何,此仇只能改日再报。
魏姨娘没讨到便宜,捶地大哭:“为什么要诬陷谦哥儿呀?没人给我们母子做主呀?一个小毛孩子也敢说她的坏话呀!我活不下去了……”
直到现在,魏姨娘还认为诏哥儿说项云谦抢吃了他半根香蕉是诬陷,就算是项云谦亲口承认,魏姨娘也会颠倒是非,因为积怨已经渗透到根源了。
“你、你还不滚?”项二太太见到魏姨娘大哭,更加生气,咬牙怒呵。
“走吧走吧!别理她了。”项二老爷紧皱眉头催促项二太太。
魏娥儿赶紧整理好衣服,扶住项二太太,没理魏姨娘,就跟他们一起离开了。
被扎瞎扎聋的婆子摸到项二太太身边跪下,刚要哀求,就被另一个婆子一脚踹开了。婆子知道项二太太不会用她了,就坐在地上呵呵咧咧哭起来。
白芷踢了婆子一脚,“十二个时辰之后,你就听得见、看得见了,还不滚。”
婆子反映过来,知道失明失聪都是暂时的,给白芷磕了头,摸着墙跟出去了。
魏姨娘见项二太太不管她了,更加伤心气愤,“我在项家熬油灯似的熬了二十年,还养出一个县公爷,就这么受人欺负,没天理呀!”
项怀安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强忍怒气,想把事情压下去,可魏姨娘却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哭闹,他实在忍无可忍,怒呵:“把她拖到外面去,掌嘴二十。”
“父亲,姨娘……”项云谦想为魏姨娘求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抢吃小孩子半个香蕉都不敢承认的人也配做县公爷?哼!真是交了大运,再想跟我们要一文钱都没门。”白芷跟项云谦接触最多,说话也很随便。
项怀安怒视项云谦,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父亲,儿子……”
“只是一句话的小事,你明明在场,也知情,却不阻止,任由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这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项家要你何用?”项怀安顿了顿,又说:“到太阳底下跪着自己掌嘴,直到把半根香蕉吐出来为止。”
“是,父亲。”项云谦跪到太阳底下,连呼冤的心力都没有了。
不就是抢吃了诏哥儿半根香蕉吗?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他越想越委屈。可这件事因魏姨娘而起,他心里怨怼,可埋怨的话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大夫来了,项怀安亲自把大夫迎进去,给汪仪凤诊病。大夫说汪仪凤气怒伤身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开几副安胎药调养几日,又嘱咐一番,离开了。周嫂送走大夫,又让人去抓药,准备煎药。汪仪凤睡着了,众人松了口气,总算安定了。
沈妍坐到汪仪凤床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捏她心经上少冲、少府等穴位,让她心快平静下来。白肉团子靠在沈妍腿上,满脸委屈,噘着小嘴,一言不发。
项怀安进来看了汪仪凤,见她在睡梦中仍很不踏实,长叹了一声。他想跟沈妍说话,见沈妍低着头,没要理他的意思,愣了片刻,就出去了。
“项伯伯,您等一下。”沈妍追到门口。
“还有事?”项怀安面无表情。
沈妍知道项怀安不高兴,她初到项家,就把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让他无脸面可言。可沈妍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她瞻前顾后,就要以汪仪凤的命为代价。相比汪仪凤母子的性命,别说得罪项怀安,就是打平项家也不算什么。
“听说我娘自从回京第二天就天天到项二太太房里站规矩,一不小心就要罚跪,直到昏倒为止,这些事项伯伯不知道吗?你们回来这些日子,魏姨娘跟她闹腾了七八场,每次都是对她又打又骂,项伯伯也不知道?”沈妍冷哼一声,又冷声质问:“或者项伯伯都知道这些事,只是嫌弃了我娘,想用这种方式把她除去?”
“你胡说什么?”项怀安面露怒气,高声斥呵。
“我胡说?我娘天天被项二太太和魏姨娘欺负也是我胡说吗?”沈妍顿了顿,又说:“好吧!今天之前的事就算我胡说,今天的事也是我胡说吗?”
“那你想怎么办?”项怀安无奈叹气。
项云谦连跪带爬来到项怀安脚下,满脸担惊看着沈妍。他很清楚沈妍的个性,知道今天这事闹开,沈妍不取得决定性胜利,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两个选择,您任选其一,就能永远杜绝今天这样的事。”沈妍缓了口气,说:“第一就是处死魏姨娘,魏姨娘在项家做妾多年,有项二太太撑腰,又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她有所倚仗,才敢对正妻又打又骂,蓄意诬陷,甚至生出谋害的心思。就算没了我娘,您再娶正妻,这种事还会发生。”
“第二呢?”项怀安的脸色更加阴沉。
沈妍满不在乎,冷哼一声,说:“你跟我娘和离,我带我娘和诏哥儿离开项家。我们走了,你把魏姨娘抬成平妻或扶成正室,都遇我们再无关连。和离的理由就是您和项家宠妾灭妻,这理由传开,项家受人唾骂指责与我们无关。”
院子里除了沈妍和项怀安父子,还有几个仆人,听到沈妍的话,全沉默了。
魏姨娘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进来,扑到项怀安脚下,高声嚎哭道:“伯爷,您也听到了,你看看这丫头有多么目无尊长,让她留到项家还有平静日子过吗?伯爷不如休掉汪仪凤,再娶贤妻,把这丫头赶走,能省去麻烦。”
诏哥儿跑到沈妍跟前,抓住沈妍的手,说:“我跟姐姐走,我跟姐姐……”
项怀安握紧拳头,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凝重,项云谦跪在他脚下哽咽叹气。
魏姨娘以为项怀安在考虑他的话,忙说:“伯爷,休了汪仪凤,随便娶一个就比她强,至少是黄花闺女。婢妾娘家的侄女娥儿才情样貌不错,自幼就仰慕伯爷,婢妾不介意侄女与婢妾共侍一夫,婢妾的哥嫂也愿意,婢妾……”
“你、你住嘴,你……”项云谦听到魏姨娘的话,牙齿猛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魏姨娘若不是他的生母,早就冲上去对她拳打脚踢了。
项怀安脸色铁青,手指不住哆嗦,连带身体也微微颤抖。沈妍的两个选择已经把他逼到了尽头,魏姨娘又添了一把邪火,气得他真想立即吐血昏倒。
沈妍领着诏哥儿走了两步,冷笑说:“我一直敬重项伯伯的人品,没想到项伯伯竟然要纳姑母为妾,再娶侄女为妻,只念娇嫩美色,连人伦都不讲了。那项伯伯还是我赶紧和我娘和离,魏娥儿一直住在项家,免得传出首尾不净的闲话。”
“你胡说什么?”项云谦怒呵沈妍。
魏姨娘拉了项云谦一把,“去撕烂那个小贱人的嘴,让你父亲娶娥儿……”
项怀安看向魏姨娘,目光透出森森寒气,异常明亮清冷。突然他抬起脚,猛得踹向魏姨娘的脸,一脚不解气,又连连踹下去,在魏姨娘脸上、身上落下深深的脚印。魏姨娘被打蒙了,连躲闪求饶都不知道了,只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本来项怀安是深沉持重之人,又有文人风骨,一向秉承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些年,他在外面从没遇人动过手,更别说打骂自己的妻妾了。就是偶有冲突,他也会用最文明的方式处理,两相调和,各退一步,事情也就解决了。
可魏姨娘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不只令他气愤恼恨,还让他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怒骂魏姨娘,他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而泄愤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打她。
“父亲、父亲,求您饶过姨娘,姨娘是糊涂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项云谦抱住魏姨娘,替她挡住项怀安踹下来的脚,“父亲,儿子知道原由,若儿子没有战功、没有爵位,姨娘也不会如此猖狂,儿子这就上折子请辞,求父亲……”
“不――不――”魏姨娘还没昏倒,凄厉的喊叫声响起。
“去辞吧!”项怀安停住脚,扭头就走了。
项云谦听项怀安答应了,顿感天昏地暗,用性命鲜血拼来的爵位功名他也不想辞掉。可他知道,如果他还是县公,还有一份不错差事,魏姨娘永远不会消停。
“是,父亲。”项云谦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跟随项怀安离开。
沈妍无奈长叹,她也不想逼项怀安,可汪仪凤在项家受尽委屈欺侮,做为丈夫,项怀安也有责任。男人修身齐家,家都治不好,何谈稳立庙堂治国平天下?
项怀安不会选择与汪仪凤和离,一来两人毕竟有感情,二来他也要考虑他及项家的名声。二来他也不想处死魏姨娘,毕竟魏姨娘与他也是近二十年的夫妻。
项云谦辞掉爵位差事,还象以前一样无所事事,是无奈之举。魏姨娘失去最主要的倚仗,没有资格觊觎平妻或正妻之位,也就不敢再如此猖狂了。只可怜项云谦一场性命搏杀付于流水,那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他有一个不懂事的生母呢。
“谦哥儿、谦哥儿,别、别……”魏姨娘想爬起来追出去,又摔倒了。
沈妍冷哼一声,给白芷黄芪使了眼色,抱起诏哥儿就进了屋。白芷黄芪一人扯住魏姨娘一只手臂,连拉带拽,把她拖到大门外,扔出去了。
诏哥儿紧紧抱住沈妍的脖子,小脸上充满恐惧,一点欢喜气都没有了。沈妍拍着他的背,轻声哄慰,我许诺了他一堆条件,他才露出一个笑脸。让小孩子看到这一幕确实很残忍,可他生在这样的大家族,妻妾嫡庶之争迟早要经历。
吃过午饭,沈妍亲自伺候汪仪凤用药,又给她按摩肝经主穴,缓解郁气。汪仪凤睡着了,沈妍也累了,就带着诏哥儿在暖阁的软榻上休息。
过晌之后,沈妍睡醒,诏哥儿也醒了。她把诏哥儿交给奶娘,让丫头伺候她梳洗更衣。听说汪仪凤醒了,她赶紧到卧房去看汪仪凤。
“娘,我不想住在项家了。”沈妍忖度再三,才说出这句话。
她可以离开项家,可汪仪凤和诏哥儿怎么办?魏姨娘和项二太太不死,汪仪凤就没安定日子过。项怀安重礼教孝道,更顾颜面,对汪仪凤保护有限。
让汪仪凤留在项家,就等于把一只羊放到一个人狼杂居的窝里差不多。就算狼是圈养了,也有人在时刻提防,羊迟早也会被折磨而死。
沈妍跟汪仪凤说了她给项怀安的两个选择,汪仪凤失声痛哭,却不表态。这两个选择对她来说都很难,即使处死了魏姨娘,还有项二太太,总不能把项二太太也处死吧!事关一个家族的颜面,项家不会答应和离,此路也不通。
“妍儿,你项伯伯很为难,太太不是好惹的,他刚加官晋爵,不想传出闲话让人非议,他有难处。”汪仪凤抓住沈妍的手,边哭边讲述在项家的日子。
项怀安的原配发妻出身大族,娘家很有势力,却也没少被项二太太折磨。项云环刚出生几个月,项怀安就带妻儿赴了外任,十几年只回了几次家。这都是被项二太太逼的,项二太太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项怀安没娶魏姨娘为妻。
“娘,你怎么想的?”
汪仪凤哽咽几声,叹气说:“你项伯伯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娘不能离开。”
沈妍揉了揉脸,说:“好吧!您不离开,我也留下来,不就是叫板吗?叫不服她们,我、我就穿回去,有阴谋诡计都让她们使出来,谁怕谁呀!”
“唉!别说这些了,娘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吧!环儿也快回来了。”
丫头进来伺候汪仪凤洗漱梳妆,刚收拾好准备出去,就有丫头来传话。项老太爷请沈妍带白芷去他的晚风苑,这消息可把汪仪凤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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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坐在马车里,听到沐元澈在车外说话,她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她们的马车就被门人赶进了承恩伯府,而沐元澈则和几个贵公子去了旁边的胜战伯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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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二门外,立刻就有两个婆子抬来一顶小软轿,恭恭敬敬请沈妍下车上轿。下人又是搀又是扶又是行礼,热情程度能把沈妍融化,盛情难却,她只好乖乖任她们摆布。她坐进软轿,软轿就平平稳稳,向承恩伯府内院抬去。
她这人一向很诚实,她很想跟承恩伯府的下人说我不是来赴宴的,我是来要帐的。可又怕下一个瞬间,婆子们就会把她丢到大门外,还要吐她几口唾液。
“姑娘,到了。”
软轿停下来,沈妍掀开轿帘一看,顿时头大,原来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关卡。
眼前是一道白木雕花栅栏门,软轿停落,门分为两扇,向两侧徐徐打开。
门两边是高耸林立的铁栅,圈起一座精修细造的园林。铁栅上缠满柔软青翠的蔷薇花蔓藤,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蔓藤之间,蜂蝶环闹,斑斓缤纷。
栅栏门两侧各摆放了一张黄梨木凿花长条桌,桌子后面有几个衣衫整齐的婆子垂手而立。左边的长条桌上摆放着请帖和木牌,右边的桌子上则堆满礼单,还有一本册子。看到有人进门,婆子们微笑行礼,并抬手指了指两边的桌子。
承恩伯府大门外车马进入频繁,不可能设礼台,二门上人少,也没看到有人收礼,原来雁过拨毛的地方在内园。能得慧宁公主邀请的客人非富即贵,哪一家不想靠上护国长公主这棵大树?赴宴送礼是规矩,礼物也定然价值不菲。
来赴宴的客人用请贴换木牌,这木牌则是客人在园林里通行的令牌。换木牌之后,来客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呈上礼单,在册子上签下名字。
婆子见沈妍发愣,微笑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沈。”
“沈姑娘,请您换木牌,还有……”
“妍儿,真的是你呀?你也来赴宴了?太好了。”萧水葳连蹦带跳过来,一把将沈妍拉进去,又笑着说:“我看着象你,都没敢认,你这身衣裙太漂亮了。”
婆子们见沈妍被花朝国的贵女拉进园子,再看她的衣衫首饰,就确实她身份不凡,定是慧宁公主请来的贵客。没请贴没关系,婆子们赶紧拿了三个木牌送给沈妍主仆。没礼单、没签名也不是大事,承恩伯府还不至于计较这些东西。
两个相貌出众、衣饰华贵的女孩本来同萧水葳一起过来的。她们不知道沈妍的身份,看到萧水葳来拉沈妍,她们就在一旁细细品量,低声议论。
“妍儿,过来,我给你介绍朋友。”萧水葳拉着沈妍向那两个女孩走去。
两个女孩见她们过来,往前迎了几步,与沈妍互行了福礼。这两个女孩笑容端庄、礼数周到,一看就出身名门,教养良好,但不知是不是表里如一。
听萧水葳介绍,沈妍才知道这两个女孩一个是福阳郡主,一个是兴阳县主。
这几天在项家,项云环给她恶补了有关京城名门旺族的知识,主要是各大家族之间的姻亲关系,各家闺秀千金的品性才学以及她们亲事的情况。
福阳郡主出身福威伯杜氏一族,父亲是福威伯嫡次子,母亲是慧平公主。慧平公主是御亲王一母所出的亲妹妹,因杜家是纯臣,拥护先皇立下的太子,才没被御亲王牵连。御亲王势败,杜家反而受褒奖,慧平公主也保住了身份尊荣。先皇宠爱慧平公主,最早封福阳为县主,郡主的封号还是当今皇上登基时所赐。
兴阳县主出身元信侯府,父为元信侯府嫡三子,母亲也是公主。只因那位的母妃不得先皇宠爱,出嫁时,她才有了慧灵公主的封号,生下的儿女当然也不得先皇重视。今年,皇上为嘉奖元信侯府,才赐了一个县主的封号给这位公主所出的长女。因出身关系,兴阳县主不如福阳郡主灵动,要温婉许多。
萧水葳向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介绍沈妍时,只说了沈妍的名字。二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也没听说京城名门闺秀中还有这么一号人,都用目光向萧水葳询问。萧水葳知道沈妍是徐家的童养媳,但不好意思说,其它情况她就不清楚了。
“你这身衣服不错,布料是浮云锦吧?听我母亲说宫里去年只得了两匹浮云锦,皇上赐给了新产下皇子的江淑媛一匹,可是羡煞众人了。”福阳郡主的纤纤玉指划过沈妍的衣袖,语气却很淡,连对别人的艳羡都带出与众不同的高贵。
沈妍上身穿一件天蓝色浮云锦滚金边绣海棠花交领中袄,下面是一件雪青色浮云锦拽地凤尾裙,米白色雪绸中衣,一双檀红色绣花鞋半隐半露。
因衣服的颜色较素,她头上戴了一只赤金镶玉喜雀登枝步摇钗,一根赤金镶红宝石梅花簪。首饰与衣服搭配得恰到好处,钗环不多,却起到画经点睛的作用。
浮云锦织工精致,花纹自然成形,就好象天空之中漂浮的彩云一样。熟悉面料的人都知道浮云锦年织不超几十匹,多数被巨商富贾贩到番邦换取珍贵稀缺的物品,还有一些要进贡到各国的皇宫,留在民间买卖的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绸缎庄或布艺坊偶尔遇到,价格也昂贵得令人咋舌。光沈妍这套衣服,若合成银子,至少值千两以上。栗子小说 m.lizi.tw即使自幼养在富贵乡的名门闺绣,看到沈妍这身衣服也会惊艳不已,能穿得起浮云锦的人不只有身份,关键是有银子。
沈妍淡淡一笑,说:“这是朋友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价值几何”
“什么朋友能送你这么名贵的布料?”福阳郡主问出这句话,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笑了笑,表示歉意,随便寒喧几句,又说:“京城没有姓沈的名门旺族,据我所知,大秦皇朝境内也没姓沈的大族,不知道沈姑娘是哪一脉。”
“呵呵,京城很快就有姓沈的名门大族。”沈妍答非所问。
福阳郡主对沈妍的答案很不满意,但在抬头的瞬间,她就顾不上理会沈妍了。
“澈哥哥――”福阳郡主娇脆脆有声音响起,和跟沈妍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沐元澈带几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进来,其中就有水萧藤。兴阳县主冲他们福了福,赶紧低下头,回避到花丛后面。福阳郡主兴冲冲跑上前,给几名贵公子行了礼,又同沐元澈亲昵说笑。萧水葳冲沈妍笑了笑,就去和水萧藤说话了。
这个时空曾有穿越前辈来过,给这个时空带来的文明和进步,也改变了一些粗陋恶习。现在,瀛州大陆各个国家对女子的禁锢相对都放松了,却没从根源上改变。尤其是公然在人群中和男子说笑还是被当成个别现象,不为人们所接受。
沈妍看到门口侍立的婆子和往来忙碌的下人看向福阳郡主的目光冷漠中透出轻蔑,暗暗摇头。福阳郡主年纪不小,面对自己心怡的男人情不自禁,难免失了规矩。这种事还是少看为妙,免得惹祸上身,沈妍看了看萧水葳,起步离开。
“妍儿,等一下。”沐元澈快走几步,拦住沈妍的去路。
福阳郡主也一溜小跑追上来,插在他们中间,笑脸盎然,眼底却透出警惕和防备。沈妍和沐元澈同时皱了皱眉,对于福阳郡主的举动,他们都很厌烦。
沐元澈轻咳两声,说:“福阳,我和妍儿有正事要谈,你去找兴阳县主吧!”
“你们有什么正事呀?我还不能听?”福阳郡主看向沈妍的目光很不友好。
“我没跟你说笑,真有正事要谈,你快去吧!”沐元澈很不耐烦,脸庞布上一层寒霜,俊美无俦的脸透出几分森然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好吧!”福阳郡主冲沐元澈行了福礼,瞅了沈妍一眼,转身离开了。
若没有山水阁那深情一吻,沈妍即使知道沐元澈对她有情,看到有人向他示爱,她也会打趣几句。可现在,她跟沐元澈见面说话都很别扭,她深知自己还没从那种感觉中走出来。看到沐元澈满脸无所谓的神情,她心中长气,脸色也不好。
“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
“说正事。”沈妍紧皱眉头,又说:“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和你闲聊。”
沐元澈轻叹一声,眼敛微微垂下,阳光下,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弯出细密的弧度。再次抬高目光看向沈妍,他的眼底交织着几分无奈、几分深情、几分自嘲。
午夜梦回,举杯独处,他总会回忆那日强吻的滋味,索欢的意趣,心潮久久荡漾其中。回忆过后,他又会暗生埋怨,责怪自己不够小心,抑制力太差。
得知沈妍有婚约在身,而且是他至交好友的童养媳,他曾痛彻心扉。但痛过之后,他一再告戒自己必须忘记沈妍,永远不能再想她,他怕一旦想起,自己会失控。在他看来,那种叫爱情的东西不可触碰,一碰即碎,再也找不回来。
那次深吻,他触碰了自己想要敬而远之的东西,那种存在他心底的东西并没有碎裂,而是更加完好地保存在他的心间。他吸髓知味,如上瘾一般疯狂地迷恋上那种滋味,日思夜念,祈盼还有下次,那时候,他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他曾想过换一个人试试,可那仅仅是一种想法而已,他始终没有勇气破坏那种感觉。或许有一天他会从这个囹圄中走出去,但那需要时间,很漫长的时间。
沈妍看到沐元澈看着她发愣,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话她不想挑明。但她希望沐元澈能明白,她是有婚约的人,她从没想过毁婚,有些事必须到此为止。
“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我也明白、你也明白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沐元澈微微摇头,无奈一笑,说:“我想跟你谈公事。”
沈妍听沐元澈这么说,拍了拍头,她也有公事要跟沐元澈谈,情急之下,却忘记了。碰巧沐元澈提起,否则她发财的买卖泡汤,岂不要损失一笔银子?
“去那边谈。”沐元澈指了指花丛后面的凉亭。
丫头侍从跟随他们向凉亭走去,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就侍立在距离凉亭三丈之外的地方。沐元澈领沈妍走进凉亭,两人对面而坐,彼此沉默。
沈妍见沐元澈看她,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有什么公事?”
沐元澈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说:“我按你的意思把平蓉放了。”
“知道了。”沈妍停顿片刻,又说:“你别说放平蓉是按我的意思行事,我只是一个建议,关系重大的事情我担不起,你也别把我卷进去。”
几天前,左占就给她送来了五万两银子,她当然知道平蓉被放出来了。栗子网
www.lizi.tw她想赚银子,却不想卷入两国细作的争斗,银子再重要,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沐元澈是机敏睿智之人,可在沈妍面前,他总感觉自己说话词不达意,行事也少了灵活爽利。他双手掐额叹气,总想扭转这样的局面,却力不从心。
“妍儿,你给点时间,让我冷静一下。”
“那你冷静下来再跟我说,时候不早,我还有正事要办。”沈妍起身就走。
“妍儿,我……”沐元澈一只手拉住沈妍,另一只手狠狠砸向自己的额头。
沈妍深知沐元澈的心事,看他这样,心里酸涩难安。在她心房一角,也有一片温情柔软,可她害怕这片柔软会泛滥成灾,她要抑制,甚至想逃避。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以,但深陷其中之人,就失去了正确分析得失的明智和能力。沈妍能理解沐元澈此时的心境,也知道他在努力摆脱当前的困境。她前世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些事想想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而旁观者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沐元澈精明果敢,甚至变态小坏,但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他跟那些久经欢场的花花大少不一样,深陷情和欲的牢笼,想轻轻松松走出来,哪那么容易?
沈妍推开他的手,故做轻松,说:“我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事?”沐元澈长吁一口气,示意沈妍坐下再说。
“你知道平芙吗?”
“知道,她是平蓉的姐姐,也是飞狐营的细作,平蓉加入飞狐营还是她引荐的。她来京城两年,一直在万花楼做歌妓,前些日子,徐秉熙替她赎了身。”
“你说那么详细干什么?我可不想知道这些,免得惹祸上身。”
沐元澈笑了笑,说:“只要我还能阻止,决不会让麻烦祸及于你。”
沈妍暗暗摇头,轻声笑叹,“多谢。”
“你有什么好玩的事?说给我听听。”
听沈妍说有好玩的事情,沐元澈松了口气,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我让平芙怀孕了,嘿嘿……”
“什么?你……”沐元澈指着沈妍,满脸不可置信,心里在问你有这能耐吗。
沈妍大笑几声,讲述了那天的事,听得沐元澈连连苦笑摇头。
“我感觉平芙去徐家和平蓉目的一样,要是你们把平芙也抓起来,审问一番再放了,就又能多放一条长线。”沈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左占托她救出平蓉,乖乖奉上五万两银子。平芙比平蓉更值钱,要是把平芙抓起来,再放出去,她计划跟左占要十万两银子。反正左占赚的也是黑心钱,给他做事等于把他的钱冼干净了,至于洗到谁口袋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沐元澈似笑非笑,问:“你要是把平芙再救出去,计划收左占多少银子?”
“我……”沈妍粉面飞红,赶紧低下头,声音好象蚊鸣一般,“你、你那晚不是、不是什么也没听到吗?你怎么知道我……”
没有绝对把握,沐元澈不会把话挑明,所以,她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别把金翔卫当傻子。”
“金翔卫是皇上直属的暗卫,借我十万八千个胆儿,我也不敢把金翔卫当傻子。以前金翔卫做事怎么样我不知道,现在有你这么英明的统领,肯定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沈妍充分发挥狗腿子本色,明媚的小脸笑成了一朵鲜花。
沐元澈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眼底满含宠溺的笑容,说:“这些话你说得很流利,可我听起来却很刺耳,一听就是阿谀奉承的假话。”
“怎么会呢?其实我最佩服细作,金翔卫有女子吗?”
“当然有。”
“干脆你发展我做下线,跟你当细作吧!女细作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八两、十两、十二两,根据任务不同。”
沈妍赶紧摆手,“我还以为一个月能赚上几百两呢,你就当我没说。”
“细作也不是你能做的。”沐元澈摇头一笑,又说:“你把平芙救出去可要多收银子,左占去年跟你做的几笔生意就赚了几十万两,又黑吃黑吞了那几名死士不少银子。我知道你不会放过发财的契机,只要一有机会,我肯定要照顾你。”
“你……”沈妍大惊失色,原来她去年跟飞狐营死士和左占做的那些生意沐元澈都知道,这些事要是传出去,让她把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全受一遍,也难以补偿她的罪行。当然,那只是对西魏人来说,对于大秦皇朝,她还是大功臣呢。
“战场要流血拼命,也要尔虞我诈,两国交兵,没有手段怎么行?”沐元澈顿了顿,又说:“你帮了我大忙,也解了朝廷的危机,本是大功一件。我原来打算为你请功,可我娘说这种事不光彩,不宜往外传,就压下了。我欠你一份很大的人情,现在给你提供方便,让你从别人手里赚些银子,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娘也知道?”
“她最近才知道那些事是你做的,一开始我跟她说是金半两。”
什么叫掩耳盗铃?此刻沈妍深的体会。原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没想到早被别人摆到桌面上去谈了,而她还做着高枕无忧的大梦数银子呢。
沈妍的小脸皱成了苦瓜,低声问:“我分你一半银子,这件事别再提好吗?”
“你不用分我银子,这件事以后也没人再提。除了我、我娘和项云谦,也没人知道。噢!老程也知道大概,最初还是他跟我说的,估计项大人也知道一些。”
她所做的事情把这场侵略战争推向末路,本是利国利民的大事,理当受到褒奖。可因为她在其中大获其财,性质也就变了,她认为发战争财应该隐蔽,不想让事情传开。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怕也没用,好在她也给自己留下了退路。
“谁爱知道谁知道吧!反正事到如今,也无法遮掩了。”沈妍挑起嘴角,恢复凛然傲气,“谁敢乱传这件事,我就把那种东西喂给他吃。”
沐元澈赶紧举起双手,呈投降状,一本正经说:“我不敢。”
沈妍嘿嘿一笑,松了一口气,愣了片刻,问:“还有事吗?”
“还有一些小事,是关于西魏的,你也认识左占,或许另有看法。”沐元澈想了想,又说:“西魏摄政王左天佑这几十年在西魏朝堂几乎一手遮天,西魏的皇上就是他的傀儡,西魏与大秦皇朝历年的征战也由他一手挑起。去年那一仗西魏惨败,左天佑气焰大降,被他在朝堂的对手压制,势力渐弱。
飞狐营是左天佑一手设立,全盘统管,左占只是他手下的一个统领,势力并不大。因左天佑嫌弃左占是舞妓所生,一直没明确承认这个儿子,他们父子之间怨结很深。西魏战败,要往大秦皇朝派质子,左占保护皇长子而来,才被立为摄政王世子。我猜想左占往徐家派细作,要找的东西可能就是左天保的罪证。”
沈妍也知道左占和左天佑绝不是父子同心,若没有左占从中推波助澜,御米和洋麻也没这么快在西魏军中和朝堂流传开,西魏发动的这场战争也不会败得这么惨。左占做事肯定早有预谋,估计他的目的就是把左天佑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我在徐家只住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徐家有什么秘密。”
沐元澈刚要说话,吹叶子的声音响起,几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连说带笑朝凉亭走来。沐元澈示意沈妍稍等,他迎上去同那几个人见礼寒喧。
“本王过府不见沐统领,没想到沐统领在此幽会美人。”走在前面的男子语气中满含调笑,他身穿绛红色镶金边圆领长袍,胸前蜀丝刺绣的五爪龙异常鲜明。
只有出身皇族的男子衣服上才能绣龙腾的图案,图案各异,以龙有几爪代表品阶。皇上衣衫是绣九爪五头龙,绣五爪龙图案的人是郡王的级别。
沐元澈上前几步,躬身施礼,“臣见过仁郡王。”
沈妍到京城这段时间对皇族的皇子公主、贵子贵女也有所了解,他们的身份资历及姻亲背景也曾一度成为她的必修课,不能错了,否则就有可能惹麻烦上身。
仁郡王就是大皇子,庞贵妃所出,因庞贵妃得皇上宠爱,皇上一登基就封了大皇子为王。去年,大皇子不知立下了什么功劳,又加封了郡王爵。
当今皇上成年的皇子有六个,除了五皇子身有残疾没封号,其他四位皇子都是王爵,连皇后所出的六皇子也没有格外封赏,可见皇上对大皇子恩宠有加。
大皇子的外祖家是锦乡侯庞家,祖上有军功,位列一等侯。锦乡侯府也是御亲王的外祖家,当年一直支持御亲王与当今皇上争夺储君之位。
先皇重病时,御亲王和当今皇上的争夺战趋于白热化。正值关键时刻,老锦乡侯病逝,锦乡侯世子正是庞贵妃的父亲,承袭了爵位。新任锦乡侯是御亲王的舅舅,也是当今皇上的岳父,无法抉择,干脆两不相帮,反正谁胜对庞家都有利。
正因为这样,当今皇上登基后,才没把锦乡侯府划到御亲王一派,保住了庞家的荣华富贵。大秦皇朝只有徐家和庞家是一等侯,可徐家的实力却比庞家差得太远了。庞家不只在军中有势力,门生故旧也遍布朝野,关系盘根错节。
新一轮的储君争夺战即将打响,大皇子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庞家和庞贵妃也摩拳擦掌。朝野支持大皇子的声势很高,在众人看来,大皇子得太子之位已如探囊取物一般。朝堂势力泾渭分明,多数臣子早已归到大皇子和庞家一派了。
大皇子瞟了沈妍一眼,扶了沐元澈一把,说:“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多谢仁郡王,臣不敢僭越。”沐元澈的语气恭敬而疏离。
“又客气不是?”大皇子扯了扯沐元澈的衣袖,问:“这位美人是谁?”
沐元澈见大皇子瞟向沈妍的眼神满含挑逗戏谑,暗暗皱眉,心中不悦。大皇子若敢打沈妍的主意,他才不管君臣有别,先打一架出口气再说。
大皇子自诩风流潇洒,见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想纳入府中为妾为侍。他刚到弱冠之年,通过皇族玉牒记名的就有一妻一侧四妾,另有侍妾美人无数。而且他一向标榜雨露均沾,到现在儿女都有十几个了,玉种蓝田的不知还有多少。
“这是舍妹。”沐元澈冲沈妍招了招手,“妍儿,来见过仁郡王。”
沈妍很腻烦大皇子看向她的目光,却不能失礼,上前很恭敬地施礼请安。这人有可能是将来的皇上,主宰她性命的君主,不能得罪,只能隐忍。
“沐统领,本王与你自幼相识,怎么没听说过你有妹妹呢?”大皇子眼底闪过不悦,“是不是你私藏的美人?怕本王跟你讨,你才说是妹妹的。”
“仁郡王对臣的家事了解得真清楚。”沐元澈冷瞥了大皇子一眼,转向沈妍说:“妍儿,花朝贵女和福阳郡主在湖溏对岸的假山上,你去找她们游玩吧!”
沈妍冲他们浅施一礼,就告退了。她步伐匆匆,仍能感觉到大皇子满含戏弄的目光在追随她。她心中咬牙暗骂:再敢看姑奶奶一眼,就扎瞎你狗日的狗眼。
大皇子的目光追随沈妍走远,回过头来,看到沐元澈眼底的不善和其他人脸上的笑容,忙讪讪一笑,说:“本王见令妹的衣服不错,应是上好的流云锦,就多看了几眼,沐统领不会误会本王是贪图美色之人吧?”
沐元澈脸上闪过冷笑,没理会大皇子,冲众人做了请的手势,“花朝贵子和几位王爷都来了,正在湖岸水榭垂钓品茶,我们也过去吧!”
大皇子赶紧答应,与沐元澈挽手走在最前面,笑容满面攀谈。他心里却恨得要死要活,暗下杀心,等他一登基,第一个要治罪赐死的就是沐元澈。
……
沈妍和白芷黄芪走回原路,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们,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找了一个仆人,问清桂嬷嬷所在的地方,就带着两个丫头过去了。
这座园林正中有一个很大的湖溏,湖岸上绿柳摇曳,翠绦依依,湖中明波如镜,清荷吐艳,碧叶团团。清风拂过,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徐徐飘香。
湖岸上有两座水榭对称而建,每一座水榭的亭台楼阁延伸到水中。岸上,两座水榭之间有花墙相隔,到了水中,则是一座直通对岸的廊桥将水榭隔开。两座水榭好象层层叠叠的角亭,处处雕栏玉砌,精致豪雅,描龙刻凤颇显尊贵气派。
与水榭相连的地面上花木成丛、绿草茸茸,石桌木椅散落其间。衣衫光鲜的男子在左边的水榭里高谈阔论,珠摇玉晃的贵妇则在右边的水榭饮茶闲聊。
这两座水榭就是承恩伯府待客的地方了,此时,水榭中人影攒动,可见来客不少。慧宁公主结交并不广泛,能成为她府上的座上宾,必须有一重显贵的身份。
沈妍站在一丛花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确实了方位,把白芷黄芪叫来吩咐了几句。看到两个婆子从她身边经过,沈妍奉上赏银,请她们送信给桂嬷嬷。
等了许久,也不见桂嬷嬷过来,沈妍怕慧宁公主赖帐,心里急燥不安。又过了一会儿,她等不下去了,就让丫头在这里等她,她自己去了右边的水榭。她快步来到通往水榭的花门,正思量是找人通传还是直接闯进去,就听到有人叫她。
“姑娘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呀?”
沈妍回头,看到桂嬷嬷正似笑非笑看着她,说:“嬷嬷让我好等。”
“原来姑娘要找老身呢,请问姑娘……”
“我找你当然是要帐了,一万两银子,你可别说忘了。”沈妍满不在乎挑了挑嘴角,又说:“慧宁公主要是敢赖我的帐,你信不信我在这里把事情吵开。别看你们把沐大叔给我写的证物拿走了,我还有其它证据,就是防你们耍赖。”
“我信。”桂嬷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别说在金州那些年,就是来京城这段日子,姑娘也做过不少大事,早已扬名立腕,老身能没有耳闻吗?”
“嘿嘿……想必嬷嬷也听说我恶女的大名了。”沈妍很骄傲地仰起头,指了指湖溏,又冲桂嬷嬷伸出手,“不想喝湖水的话就把欠我的银子还上。”
桂嬷嬷赶紧从袖袋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沈妍手上,一本正经说:“老身可不想喝湖水,银票给姑娘了,烦请姑娘清点数目,辨别真伪。”
沈妍打开银票清点查看,银票共五张,每张面值两千两,全部是真的。只是她心里纳闷,承恩伯府难道没有面值一万两的银票吗?为什么非要给她五张?她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才没有多想,孰不知这其中另有深意。
“多谢嬷嬷。”
首战告捷,沈妍心里高兴,掏出两个小金锞子递给桂嬷嬷。桂嬷嬷扫了她的荷包一眼,连句推拖的话都没有,也没道谢,就把金锞子装进了袖袋。
沈妍赏了桂嬷嬷一个甜美的笑脸,“嬷嬷,你能把沈承荣给我叫出来吗?”
“沈附马在左边的水榭陪客,你让门口侍卫通传。”桂嬷嬷转身就离开了。
她从荷包里拿出沈承荣给她写的欠条看了看,又装进荷包,脸上流露出促侠奸诈的笑容。沈承荣这笔银子不好要,但她相信凭自己莫须有的手段、滚刀肉的风格,一定能把银子要出来,也能把恶女的“美名”继续发扬光大。
身后传来轻碎的脚步声和娇声细语的说笑声,沈妍回头看到朝她走来的这群人,她顿时头大。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熟人,每一个都熟得令她心里阵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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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所处的位置是靠近观景台边缘的一座角亭,角亭最外面有半人高的栏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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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走近,屏风后面的人出来,从她后背下手,狠命推了她一把。她身体突然往前一倾,站立不稳,身体就撞开角亭外面的栏杆,向假山下面摔去。
假山有三四层楼高,山体微微倾斜,表面上有尖厉的怪石突出。人从假山上不小心滑下去,肯定会被怪石碰伤,摔一个头破血流,毁容破相。若是被人有意推下去,最轻也会摔得折胳膊断腿,极有可能摔得没了命。
沈妍的身体在向下飞的时候,她下意识尖叫出声,大脑已经反映过来了,也知道摔下去的后果。她想伸手抓一块石头,想增加一些阻力,可她试了几次都没抓住。身体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到达地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敢再想。
就在她身体要摔到地面的时候,一袭白衫飞跃而至,两脚勾住一块巨石,两手抓住她的衣服,轻轻松松就提住了她的身体,顺势把她搂在怀里。
沈妍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终于慢下了半拍,她感觉到身体悬在半空,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清抱住她的人,她又一次大惊失色,尖叫出声。
“你怕我对你……”沐元澈皱眉苦笑,双手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石头――”
沐元澈双脚勾住的那块石头摇摇欲坠,当他意识到的时候,石头就要匍匐卧倒了。那块石头很大,若是掉下来,就会不偏不歪,砸到他们俩身上。
情急之下,沐元澈松开沈妍,反身一脚,把巨石踹离了原来落下的轨道。石头太重,他用力过猛,身体落地时扭伤了脚,疼得他直咧嘴。
沈妍被沐元澈抓住时,身体距离地面只有三尺,她以平躺的姿势落地,没摔伤,臀背被尖且硬的石头碴子硌得很痛,刚落到地面,她的身体就弹起来了。
她站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拍打身上的草尘,检查身体。她除了手腕上蹭破了一块,渗出血迹,臀背硌得很疼之外,其它地方没有受伤。她掐了几片刺儿菜的嫩叶,揉碎了涂到手腕上,止血消毒,又用手帕包扎好伤口。
“你伤到哪儿?”沈妍看到沐元澈坐到地上,一动不动,慌忙询问。
沐元澈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说:“我的腿断了。”
“哪条腿?”沈妍很害怕,沐元澈为救她摔断了腿,她会自责内疚,而且慧宁公主也不会放过她,还不知道会因这件事掀起多大的风浪。
“两条腿都……”沐元澈话没说完,就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沈妍又惊又急,赶紧跌跌撞撞过来,握住他的手,给他诊脉。他的脉搏强劲而有力,就是有点燥,无大碍,沈妍这才放下心。接着又给他检查两条腿。他腿上除了有几处青肿、擦破了皮,并没有重伤,是不是摔折了骨头,她也看不出来。
“澈儿、澈儿,你醒醒,到底哪里疼?快告诉我。”沈妍不通骨科,怕他摔伤了骨头,耽误了救治,就想弄醒他。她摇了摇沐元澈的胳膊,见他没反映,又掐向他的人中穴,见他的脸色慢慢变红,她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啊――疼……”沐元澈突然抓住沈妍的手,长叹一声,脸上布满强烈的挫败感,“你还名医呢,原来是半吊子,我还以为你知道用人工呼吸救昏倒的人呢。”
“人工呼吸?”沈妍明白了,难怪他说昏倒就昏倒,折腾半天也不醒,原来因由在此,“我不知道人工呼吸能救昏倒的人,但我知道针刺能救。”
沈妍的身心骤然放松,紧张的情绪消失,她浑身的力气好象被抽空一样,坐到地上,拿出几根银针冲沐元澈瞪眼比划。此时情景,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们小时候,还有在金州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心中都没有琐事隔阂,一切自然。
来到京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还有那日被他拥抱激吻,沈妍每每想起,就觉得很尴尬。这次见面,两人别扭了一会儿,只说了几句话,就又顺畅如初了。
沐元澈看到银针,一下子跳起来,捂着脚蹦了几下,趁沈妍不注意,把她推倒在地,高大有身体罩在她身上,“妍儿,我告诉你一个救人的妙法。”
“你离我远点儿。”沈妍两手挡住脸,缩了缩身体,试图用胳膊推开他。
她的潜意识里并不排斥沐元澈,甚至与他相处时,心里还有一点点欣喜和悸动。但她深知自己的情况,她是有婚约的人,不能再与其他男人亲密。即使活了两辈子,思想不保守,能与男人正常接触,但她有为人的原则与根本。
“妍儿,嘴对嘴吹气真能救昏倒的人,水萧藤说的,他说这叫人工呼吸,花朝国的大夫都知道,你是医者,这救人的妙法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沈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强忍笑容,郑重其事点了点头,说:“这人工呼吸果然是妙法,我记住了,以后有人昏倒,我就给他嘴对嘴吹气,我……”
“不许――”沐元澈的身体朝她压近,扯开她的手,一本正经说:“你还要记住,人工呼吸不是跟谁都能用的,比如你跟我能用,跟别人就不能。”
“那可不行,医者父母心,有救人的妙法当然跟谁都要用,不能藏私。”沈妍继续装傻充愣,不时紧咬嘴唇,只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笑出声。
沐元澈深深注视沈妍,知道她在装傻,轻哼一声,说:“你以后要跟别人用也行,可你现在还不会,我要教会你,跟别人用的时候不要忘记我。”
“你……”沈妍刚说出一个字,嘴就被两片火热的唇堵得严严实实了。
就在霎那间,沈妍很想告诉他,你这不是人工呼吸,你这是热吻。
反映过来,沈妍又羞又急,想推开他,身体却被他紧紧箍住,丝毫也挣脱不开。她身上现在唯一能反抗的部位就是牙齿,除非咬住他的舌头,就再无它法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法在她脑海刚生成,还没附诸实施,她的牙齿也被牙齿固定了,悲哀呀!
“妍儿、妍儿,你在哪呀?”萧水葳急切的喊声传来。
“姑娘、姑娘,有谁看到了,我们姑娘是该摔到这里吗?”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交织着轻声抽咽和哀叹,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沐元澈刚尝到一点滋味,听到声音,好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身体腾得一下跃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张开四肢,僵化身体,准备装昏。沈妍舔着嘴唇缓了一口气,理了理头发,赶紧坐起来,捂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神情故作痛楚慌乱。
从她被人推下来到现在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了,这才有人来找她。这说明那人对她行凶时,周围根本没人,可见那个人计划安排得很周到。
观景台地势高,上面风也大,栏杆断裂声和她的喊叫声也没人注意。估计是白芷黄芪到观景台上找她,没见到人,这才发现栏杆断裂,可能有人摔下去了。
对她下毒手的人是谁,此时她不想劳神思虑,先把这件事应付过去再说。只要她还活着,阴谋就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愁此仇不能报。
沈妍咬牙暗哼一声,声音故作微弱,“来人、快来人,我在这里,在……”
白芷黄芪和萧水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项云珠、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等几位名门闺秀。她们刚到,桂嬷嬷和两个太监也带几个婆子朝这边赶来了。
“姑娘、姑娘,您哪里受伤了?快告诉奴婢。”
沈妍冲众人晃了晃手,又摇了摇头,“我、我没事,沈伯爷救了我,他……”
“伯爷、伯爷……”桂嬷嬷等人见沐元澈昏倒了,都慌了神。
中年太监吩咐小太监和婆子,“赶紧去叫大夫,再让人抬一顶小轿来。”
白芷黄芪把沈妍扶起来,萧水葳挽住她的手,询问受伤的情况。沈妍装出腿拐的样子,咧了咧嘴,挣扎着活动了几下,表示自己的身体无大碍。
桂嬷嬷让两个婆子把沈妍抬到假山角下的凉亭里,嘱咐萧水葳等人先不要往外说,免得惊扰了客人。轿子抬来,她又让人把沐元澈抬到角房里,找大夫救治。
“澈哥哥、澈哥哥,他……”福阳郡主见沐元澈昏倒了,又着急又担心,只是有桂嬷嬷在场,她不敢表现出来。桂嬷嬷让她们离开,她实在忍不住,才出声。
“郡主快别这样,老身粗通医术,知道伯爷并没有受重伤。”桂嬷嬷给婆子使了眼色,立刻有几个婆子拥簇着沈妍主仆、萧水葳等人离开。
坐到凉亭里,沈妍稍稍休息了一下,就想上观景台。她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推下来的,查看了现场,才能推断出谁是谋害她的真凶。
萧水葳等人找来,她就装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想看看某些人的表情。是萧水葳让她来观景台,但萧水葳的表情自然真切,决不可能是对她下毒手的人。
项云珠问了沈妍几句,也没多说,脸上的表情很淡,就象她在项家对沈妍态度一样。兴阳郡主一直低着头,嘱咐了沈妍几句,就到人群里说话了。
从一见到沈妍,福阳郡主对她怒目而视,也不哼声,好象跟她有很大的仇怨一样。沈妍知道福阳郡主暗恋沐元澈,怨恨她也是因沐元澈而起,对她下毒手也在情理之中。但沈妍不敢确定是福阳郡主要害她,有时候不能只信表面所见。
福阳郡主身份高贵,也很娇纵,极有可能恣意妄为。但杜家是书香名门,对她也有一定的教养,做为娇小姐,又在承恩伯府,她也不敢做得太过份。
来承恩伯府赴宴的名门闺秀也有十几人,除了萧水葳、项云珠、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其他人跟她不过是见面点头微笑的交情,根本没说几句话。
但她不敢肯定与她没有交集的人就不害她,人心一直隔了肚皮,谁能看得透?再说,这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谁敢说她不认识的人就不会生出害她之心。
沈妍向众人道了谢,又说:“我没事了,去换件衣服,你们去玩吧!”
……
水榭中,残羹剩菜已经撤下,换成了果品茶饮,贵妇贵女们围坐说笑。
中间最大的亭台里,四面垂下轻纱布幔,给人一种请勿打扰的提示。慧宁公主和慧平公主坐在亭台正中,里面没有下人,二人都亲手斟茶剥果。
“皇姐,我们家福阳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才情样貌无须说,品性你也很清楚。”慧平公主笑了笑,又说:“就让她给你做儿媳妇,就跟在我身边一样。”
“福阳也十六了,确实该说亲了。”慧宁公主慢饮香茗,就没有下文了。
“皇姐该不是看不上我们福阳吧?”
慧宁公主没出声,剥了一粒葡萄塞进嘴里,一脸“你说对了”的神情。其实慧宁公主不是看不上福阳,而是想起以前的事就堵心,不能轻易答应这门婚事。
两年前,慧宁公主就有意给沐元澈求聘福阳,还请皇后做中人保媒。可那时沐元澈只是沈承荣的养子,世子之位都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体面的差事。慧平公主就以福阳年纪小为由婉拒了,反过来又积极为福阳打听其他名门公子。
沐元澈毫不在意,他本来就不喜欢福阳,可慧宁公主却耿耿于怀。去年,沐元澈立下大功,得了厚赏,慧平公主又想促成这门亲事,可慧宁公主却变了态度。
“我们家福阳哪不好?”慧平公主脸酸了,眼底闪过不愤之色。
“不是福阳不好,儿女姻亲不光看他们自己,还要考虑许多问题。”慧宁公主轻叹一声,说:“当年,澈儿的父亲为救我而死,我就发过誓要把他好好养大成人,让他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现在天下太平,也不需要他再去征战沙场,我就想让他娶妻生子。他父亲就留下他这一脉单传,我就想让他子孙满堂。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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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想好了,要给他娶一个妻子,再纳十房八房妾室。每人一年给我生一个孙子或孙女,不出三五年,这院子里就能站满了孙子,想想都高兴。福阳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我怕她象你一样,自己生不出儿子,也不让别人生。杜驸马也不想断子绝孙,可她惹不起你,这些年,你光打死他怀孕的妾室也有五六个了吧?”
“你……这……”慧平公主满脸羞愧气恼之色,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慧宁公主促侠一笑,又说:“澈儿今年虚岁刚二十,相士说他杀戮太重,让他过了弱冠之年再娶妻纳妾生子。皇室宗亲的名门贵女不少,能做他妻子的人选很多,我要慢慢观察。能给他做妾的女孩我挑了六七个了,都是小吏的女儿,嫡庶都有。等他娶妻之后,我就做主给他抬进来,要是妻子是个宽容的,让先抬进来更好。本宫容不下善妒之人,不管是妻是妾,敢出妖蛾子,可没好日子过。”
慧平公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慧宁公主的话。这些年,她给福阳初选了七八家名门公子,忖度来、思量去,觉得还是沐元澈最合适。
承恩伯府不是几代人混居的大家族,事相对会很少,沈承荣又是养父,不可能对沐元澈干涉过多。再说沐元澈有爵位、有本事,才貌自不必说,他又有独立的府邸。最关键的一点是福阳喜欢,她就认准沐元澈了,别人一概不考虑。
可听慧宁公主这么说,慧平公主就挠了头,意识到此事难办。纳十房八房妾室是闹着玩的吗?这么多人分一个男人,那要费多少心思,使多少手段。她深知慧宁公主疼爱儿子,也是说到做到之人,这个决定没人能改变。
“皇姐,这……唉!其实纳妾也不是大事,只是没必要纳那么多。再说,重礼数的人家哪有妻没进门,就先让妾进门的?顶多是抬几个通房丫头。”
慧宁公主刚要开口,就有太监隔着纱帘禀报说松阳郡主带家人来请安。
“请进来。”
慧平公主很不高兴,“她们来干什么?有什么光彩的?还到处炫耀。”
“人家来请安,我哪有不见的道理?”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慧平公主突然双眼放光,“安姨娘说沈驸马和汪夫人那个女儿是徐家外室庶子的童养媳,徐家外室庶子接到京城六七年了,我也没听说。今天听安姨娘说起,我本想仔细问问,这么多人打岔,就把这事给忘了。”
慧宁公主眼底闪过冷笑,说:“我以前也没听说,新近才知道,松阳来请安另外有事要说,本宫不想跟徐家二房有太多交结,还是不知道为好。”
松阳郡主带徐瑞月、徐瑞云、武氏母女、刘氏母女、徐慕绣和安纹进来给慧宁公主和慧平公主请安。礼毕,慧宁公主赐座,松阳郡主坐下了,徐瑞云也想坐,被徐瑞云扯住了。徐家一堆人就全部立在松阳郡主身后,安纹则伫立在慧宁公主身后。松阳郡主怕慧宁公主嫌乱,就让武氏母女、刘氏母女和徐慕绣出去了。
“有事?”慧宁公主问松阳郡主,连称呼都省略了。
松阳郡主叹了口气,拉过徐瑞云,以家常语气对慧宁公主说:“你云表妹在南疆呆了几年,身体都垮掉了,我就想来跟你说说,先不让她去寺庙修行,让她在府里调养一段日子。等调养好了,我想给她找个妥善的去处,不能……”
慧平公主狠啐一口,打断松阳郡主的话,“什么是妥善的去处?难道还想让她改嫁吗?静海侯的嫡次女跟她同一天回京,第二天就去了寺庙,她在武烈侯府呆了多长时间了?看皇后的面子,没人提这件事,你们倒装起傻来了。她打扮得那么漂亮,又梳了未嫁女的发式,还来赴宴,有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
御亲王是慧平公主一母所出的亲哥哥,御亲王夺嫡时,慧平公主受杜家祖训限制,不敢助力。毕竟血脉相连,她心中倾向御亲王,只是御亲王势败,她顾及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杜氏一族的清誉,不敢有半点表示。今天,她看到徐瑞云的装扮,就憋了一肚子气,正好松阳郡主母女撞到了枪口上,她不发泄才怪。
“皇姐,你是护国公主,皇后一直病病歪歪,这皇亲女眷的事你也该管管。”
慧宁公主讥诮一笑,反问:“你说我应该怎么管?”
徐瑞云跪下,低声抽泣,说:“妾确实身体不好,只是强撑一口气,不想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求二位公主明鉴。妾今天主要是来给公主请安,赴宴只是顺便之事。给公主请安装扮得衣饰不整,那岂不是有违礼数,对公主不敬。”
慧平公主咬牙冷哼,“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是牙尖嘴厉。”
“那就先让她在府里调养一段日子吧!等有人问起,本宫会有答复。”慧宁公主微微一笑,又说:“在府中要以静养为主,断不可生出别的心思,丢了皇家的脸面。千万别惹出是非,到时候带累了整个武烈侯府,也落了皇后的脸面。”
“多谢公主教诲,妾谨记在心。”徐瑞云恭敬行礼,心中却有另一番打算。
“谨记就好,本宫和慧平还有事,你们请便吧!”
松阳郡主微笑道谢,又说:“沈驸马和汪夫人的女儿是……”
慧宁公主面露厌倦,挥了挥手,说:“今天安姨娘当着这么多人已经把话都说明了,事情不出一两天就会在京城传开,我们多说无益,顺其自然吧!”
“是,公主。”松阳郡主偷偷瞪了安纹一眼,不敢多说,就带人施礼告退了。
中年太监匆匆进来,附到慧宁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慧宁公主轻哼一声,脸色变得很难看,没理会众人,就跟着太监出去了。
众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顾忌慧宁公主的脾气,不敢打听,只是私下悄声议论。有几个女孩回来,悄悄说明情况,众人都唏嘘不已。
有管事嬷嬷过来恭敬送客,众人不敢久留,都带着疑问和猜测离开了。
……
沈妍等人坐到山角下的凉亭里,丫头给沈妍重新包扎了伤口,萧水葳等人安慰她,并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沈妍不想因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她只说自己绊了一下,失足摔下去,被沐元澈所救,其它事一概没提。
“妍儿,真对不起,我只是想叫你到观景台看风景。”萧水葳连声道歉,确实是她让丫头去叫沈妍,沈妍虽说受伤不重,虚惊一场,她也很自责。
“没事,是我太不小心了,你不必自责。”确定是萧水葳派丫头来叫她,沈妍松了口气,不是别人早就设下的陷阱,事情查起来也就不困难了。
沈妍等人正坐在凉亭说话,就有丫头来传话,说承恩伯府送客了。在凉亭里坐的几位贵女都准备去找家人各自回去,互相闲话几句,就离开了凉亭。
萧水葳跟沈妍约定明天到项家看她,又嘱咐了她几句,也走了。项云珠神色淡淡,和沈妍说了一声,就跟兴阳县主回元信侯府了。
福阳郡主坐在凉亭外的雕栏上,和几个丫头喂鱼嘻戏。看到凉亭里只剩了沈妍主仆,她才进到凉亭,也不说话,狠狠瞪了沈妍一眼,甩袖子就走了。
沈妍挑嘴冷哼,“我们去观景台上看看。”
“姑娘,您能走吗?您的手受伤了。”
“我的手受伤了,跟走路有关系吗?”沈妍扶着白芷的手往观景台上走,一路走上去,就跟她们说了掉下去的真实情况,吓得两丫头脸色苍白。
“是谁那么恶毒?竟然下这样的毒手。”白芷噼哩叭啦骂了一通,才舒服了。
黄芪想了想,说:“白芷,咱们采红花草的时候,是不是看到纹姑娘和三姑奶奶下来?我好象听到纹姑娘还骂了咱们一句,三姑奶奶还笑了呢。”
“对,是她们,她们下来,咱们上去,就没找到姑娘。”
安纹和徐瑞云都恨她,可她们敢在承恩伯府下毒手,置她于死地吗?沈妍微微摇头,安纹没脑子,或许做了出来,但徐瑞云绝对不会鲁莽行事。承恩伯府不是徐家,临时安排哪有那么周全?一旦事情败露,闹不好会把武烈侯牵连进去。
沈妍上了观景台,沿了原来的路线走了一圈,并结合当时的情况,脑海里仍没有明确的思路。屏风距离栏杆有三尺远,那人藏在屏风后,摸准位置,才下了毒手。那人是临时决定,可见恨极了她,若没目击者,想知道是谁很难。
两个丫头上到观景台,叫沈妍主仆下去,说是桂嬷嬷有请。沈妍见桂嬷嬷坐在凉亭里,就过去说明从观景台摔落的情况,没隐瞒半个字。
桂嬷嬷很客气,微笑说:“老身就不留姑娘久坐了,这件事公主会给姑娘一个交待。姑娘别忘了答应孝敬公主几匹缭绫,老身三日后去取,会告诉姑娘真相。”
“多谢嬷嬷,告辞。”
至于桂嬷嬷要给的真相是不是真的,沈妍认为没必要多想。恨她的人就那么几个,哪一个都有对她下毒手的动机,到底是谁,她不得而知。要说真有胆子在承恩伯府害她的人,那就是福阳郡主,可慧宁公主会让福阳郡主担责任吗?
坐进马车,沈妍小吃一惊,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马车里摆放着火龙果、山竹、金芒果等七八筐鲜果,还有十几盒子御膳房特制的点心,堆得满满当当。收获不小,两千两银子没白花,慧宁公主能做到礼上往来,总体还不错。
沈承荣欠的银子没要到,也没来得及跟沈承荣说沈蕴的事。这两件大事要写进她新近的计划,另找机会处理,决不能便宜了沈承荣。
沈妍掀开车帘,见天色还早,说:“白芷,去济真堂。”
归真答应给她培训一些人手,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她要去看看。按施工进度,城北那座宅院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全修缮好,人手要提前到位。
她还要抽时间,亲自购买原料,调制工具,试验生产。诸事安排妥善,她还要亲自培训生产,到时候,她就要从项家搬出来,住进大宅了。
她们的马车停到济真堂的后院,她打算从后门进去,先去找归真。她刚掀开白色珠帘进来,就看到一张热情而夸张的笑脸,惊得她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跟我来。”金财神很亲切地挽住她的手,语气极尽能事的温柔。
“男女授受不亲。”沈妍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有事快说,我要找归先生。”
“到那边会客厅,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沈妍不相信他的鬼话,但对他的惊喜很好奇,只好先跟他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正中有一张长形案台,类似于沈妍前世的谈判桌,适用于多人在一起谈生意。此时,案台上摆放着八个大锦盒,四个小锦盒,都是红木制造,很精致。
“锦盒里装的都是什么?”
金财神笑脸张扬,故作神秘说:“打开看看,我保证你喜欢。”
沈妍对好东西的免疫力太低,很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又怕金财神给她设陷阱,说不定锦盒里会蹿出一只怪兽来,吓破她的胆。
“你打开。”今天被人下毒手,差点折胳膊断腿丢小命,沈妍现在异常小心。
“真是个吃货。”金财神冷冷瞥了沈妍一眼,把十几个锦盒挨个打开。
看到锦盒里的东西,沈妍一声尖叫,眼底无数颗星星,正大放异彩。
八个大锦盒里装有八匹缭绫布料,都是今年最新上市的织法和花样。色泽亮丽纯正,缂有金银丝图案,捏在手里,如轻羽棉纱一样滑润舒适。每一匹缭绫根据样式大概可以做四五套衣服,可重量也就是有一两斤重。
四个小锦盒里都是钗环步摇、花钿坠饰,件件都是赤金美玉制造而成,精雕细刻,名贵精致。这些头面首饰的样式都很新颖,估计是金家首饰坊的新货色。
“这都是送给我的?”沈妍有些不敢置信,但眼底却流露出浓郁的欣喜。
“不是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吗?我说到做到。”金财神挑起眼角睃视沈妍,他很喜欢看沈妍贪婪的眼神,只有这样,他才确信自己还能控制她。
“痛快点,说吧!有什么事求我,别耍花枪。”沈妍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满案的名贵布料和首饰,轻哼一声,说:“提前说好,求婚你就免开尊口,我不答应。”
金财神趴到案台上,近距离看着沈妍,很认真地说:“向观音菩萨发誓,我就没看上你。上次是长辈里逼我成亲,我觉得跟你交情不错,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你。现在没人逼我了,你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我娶你,我都不答应。就你这副模样,除非藏在灶台里,带你出去,我还有脸见人吗?我一世英名岂不……”
“住嘴――”沈妍抓起案台上的镇纸,就向金财神砸去。
沈妍深知她和金财神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结,但保持一定距离接触令人很舒适,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做为青春飞扬的女孩,即使有婚约,也有一个怀春梦。金财神的话已经对她构成了侮辱,她恨极了,就下了重手。
金财神上回被萧水葳揍惨了,现在防备性极高,尤其对于喜欢动手动脚的沈妍。镇纸砸来,他头一偏,扇子一挡,一把金箔纸精制而成的扇子就这么毁了。
“你这个吃货、蠢货、恶妇、妒妇、弃妇、毒妇,你你你……”
沈妍抓起镇纸,又冲他比划了几下,“说正事,听到没有?”
金财神瞪了沈妍一眼,安静下来,“其实你挺聪明的,知道我有事。”
“那不是废话吗?你哪次送我东西不是有事?我凭白得过你的东西吗?”
她答应孝敬慧宁公主几匹缭绫,正琢磨找金财神帮她弄几匹,就有缭绫送上门来了。省得她再开口求人,就看金财神会给她出什么难题了。
这些年,她跟金财神相处很和悦,合作得很愉快。金财神不会吝啬钱财,也习惯用钱财肯定一个人的价值,只要对他还有用,财物都是小意思。
金财神又拿来一把折扇,轻轻敲了敲沈妍的头,说:“从下个月起,每月以金半两的名义到济真堂坐诊三天,初定每旬最后一天,我会让人提前做宣传。另外,从下月起,你临时接任济真堂总管事半年,我闷坏了,想到处去玩玩。”
沈妍瞪了他一眼,没马上答应,她也考虑一番。以金半两的名义坐诊、打理济真堂的事务都不是难事,关键她住进项家,每次找什么样的借口出来。项家虽说对她禁锢不严,可她也不能随便出门,每次必须有充分的理由。
“我考虑几天再答复你。”
“还用考虑几天?你真是个吃货。”
沈妍呲了呲牙,拍响案台,吼道:“我当然要考虑几天,我每次做事之前都要有详细的计划,跟你一样吗?你真是二货,这都不懂吗?”
金财神蔑哼一声,冲她翻了几个大白眼,说:“我还有一件事。”
“直说。”沈妍对他冷言冷语,对他送的首饰和布料可是满腔热情。
“听说你要开生产间,让归真给你训练人手,你要做什么?”
沈妍拿出一只金步摇插在头上,很不客气地说:“关你P事。”
金财神一把从沈妍头上扯下金步摇,又把那十几个锦盒全部揽在怀里,怒视沈妍。他深知沈妍财迷成精,他就不信沈妍能舍掉这些东西而不答复他。
僵持了一会儿,沈妍败下阵来,乖乖回答:“做卫生巾、药用精油和化妆品。”
“能赚钱吗?”这是金财神最关心的问题。
“废话。”
金财神很满意,轻哼一声,说:“我要入股,五五分成。”
“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大东家,背靠金家这棵大树,你会省去好多麻烦。”
沈妍要开制作卫生巾、药用精油和化妆品的生产间,就想独立经营,不想跟金家掺在一起。可她自己经营,还要面临苛捐杂税、店铺销售等诸多问题,都不容易解决。若跟金财神合股,这些都不是难题,可她的利润要减少一半。
背靠大树好乘凉,跟金财神合作,等于挂靠金家。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那些想打秋风的人,畏惧金家的势力,也不敢做得太放肆。跟金家合作,换成她前世的叫法,那就是中外合资企业,政府肯定会开绿灯、给面子。
钱可以少赚一些,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轻松快乐,她可不想天天烦事缠身。权衡利弊,她认为跟金家合作也有方便可取,但不能轻轻松松答应金财神。
“我考虑考虑,过几天一并答复你。”
金财神笑脸花开,“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也没什么大事需要你做。”沈妍猥琐一笑,又说:“卫生巾缺一个形象代言人,就是缺一个做宣传的人,那次你把卫生巾贴到嘴上的样子很独特,我想……”
“啊――”
一声怪叫传来,一个暴怒的物体呲牙咧嘴冲沈妍扑来。沈妍躲闪不及,两只柔嫩的香肩遭秧了。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肩,摇得她浑身颤抖,飘飘欲坠了。
白芷和黄芪听到怪叫声,冲进来招架,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金财神拉开了。
“疯――子――”沈妍微弱地喘了一口气,又笑出了声。
“你、你侮辱我,你……”金财神还要折腾沈妍,被金珠金玉劝走了。
跟金财神扯皮耽误的时间太长,沈妍见天色不早,没跟归真细谈,就准备回去。反正她过几天要答复金财神,一并再说也不晚,她也需要好好考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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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封信是慧宁公主让人送来的,沈妍肯定会怀疑慧宁公主想坦护福阳郡主或是某些人,把项云珠当成替罪羊,给她一个交待,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小说站
www.xsz.tw而沐元澈调查此事的真凶,只是为更好地保护她以后不受暗害,没必要弄虚作假。
所以,沈妍相信沐元澈调查的结果,尽管她很震惊。
项云珠为什么要对她下毒手?
她在徐家见过项云珠两次,因项云珠冷淡优雅,两人连话都没说几句,更谈不上怨结。若说项云珠嫉妒她,就要置她于死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而且理由也不充分。因为嫉妒一个人,就冒险在不熟悉的地方下毒手,项云珠有这么傻吗?
沈妍思来想去,就觉得有一种可能,她撞破了项云珠的隐秘。
昨天,项云珠和大皇子隔墙对望,那绝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至于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沈妍就不得而知了,当时,她没想这么多,可项云珠多心了。
按理说,项云珠和元信侯世子的婚事没谈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难道在这几天之前,项云珠就见过大皇子?极有可能,要不项云珠为什么想赌一口气嫁到皇族呢?那是因为皇族有人对她有意,难道是大皇子?项云珠不知道他妻妾成群?
由此可见,项云珠现在正处于犹豫阶段,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她想嫁给皇族贵子,一雪被元信侯府戏耍之耻,大皇子是争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人选,也是她的最佳选择。可大皇子妻妾成群,不能给她名份,她也不甘心做一个没有名份的侍妾。而且项家祖训写得明明白白,她还不据有与项氏一族抗争的能力。
她以为沈妍看破了她的私情,怕沈妍说出去,就想下毒手灭口。没能害死沈妍,她回到项家,又先发制人,也是想试探沈妍的底限,先行打压制服。
差点要了别人的命,还能对人笑脸相待,摆出一副宽和的态度。项云珠也真是个人才,够黑、够狠,可见她的心决不象表面那么优雅、那么和润。
窗外,灿烂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影,洒下片片光芒,照得人昏昏欲睡。沈妍沐浴薰风暖光,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累如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沐元澈知道她住在项家,告诉她谁是真凶,是想让她提高警惕。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刚来项家几天,还不熟悉,项云珠要是想在项家对她下手会更容易。
唯今之计,靠她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把事情抖开,撕开项云珠高雅的面纱,跟她闹一个鱼死网破。可把事情闹大也需要契机,再说,不到万不得已就走这一步,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真让项家出了丑,汪仪凤会处境艰难,项氏一族若是全力反扑,也定会牵连汪仪凤。
要么就向项云珠低头,挑开此事,发誓诅咒不说这件事。可项云珠是表面和润、内里心狠手辣之人,她能相信吗?或是说暗示她适可而止,否则就把这件事闹大。但项云珠也决不会被人威胁,到时候,她肯定会出其不意,再下狠手。
所以,她这两条路都是不是康庄大道,行事之计也不是上上策。
沈妍揉着双额苦想半天,忽然眼前一亮,坐起来,问:“谁在外面?”
“奴婢是雪梨,姑娘要洗漱吗?”
“等一会儿再洗漱,你先进来,我有事问你。”沈妍垂着腿坐到床边,看到雪梨进来,问:“你上午和三小姐去晚风苑送果品见到老太爷了吗?”
“没有,守门的小厮说老太爷钓鱼呢,不让人打扰,只留下了果品。”
“知道了,你再去准备几样鲜果,让黄精和白术送水进来。”
“是,姑娘”
梳妆更衣完毕,沈妍愣了一下,理清思路,就让白芷黄芪拿上鲜果到了晚风苑。守门的小厮没通传,就请沈妍主仆进去了,可见这绿灯开得很大。
小厮把沈妍主仆带到一条小溪边,溪岸上搭起了一座凉棚,项老太爷正坐在凉棚里钓鱼。白芷把鲜果给了小厮,教给他们切洗的方法,小厮就去收拾鲜果了。
这条小溪很长,有一丈宽,两尺深,溪水清澈见底,水内鱼虾浮游。
沈妍给项老太爷行了礼,问:“老太爷,您的鱼钩是直的吧?”
“直的?直的鱼钩能钓到鱼?年纪轻轻就喜欢胡思乱想,还想糊弄我这个老头子。”项老太爷语气轻松,神态悠闲,一副浑然物外的自在模样。
“我不是胡思乱想,要糊弄您,直钩垂钓,愿者上钩,您没听说过?”沈妍毫不客气地坐在项老太爷身边,“还有一句话,叫直钩垂钓,不钓鱼虾钓王侯。”
“小丫头,你倒打趣起我来了。”项老太爷钓到一条三寸长的鲤鱼,异常欣喜,他摘鱼入篓,又挂饵甩杆,动作极其熟练,“丫头,你有事?”
沈妍干笑几声,说:“也没大事,就是想跟您聊聊,解解闷。”
“说吧!自从吃了你的药,每天按你的方法锻炼,我的耳朵好使得狠。”
“那可是好事。”沈妍又说出几句闲话,才聊到昨天在承恩伯府的事。她比照昨天跟项大太太等人讲述的内容,只是详述了她和项云珠遇到大皇子的细节。
“你想请我推断是谁向你下的毒手,对吗?”项老太爷问话的语气很自然。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沈妍顿了顿,又补充说:“有人告诉我了。”
项老太爷点点头,轻叹一声,说:“我也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我也猜到了。”
“生姜还是老的辣,想不佩服都不行,我要奖励您。”沈妍拿起一只剥好的山竹,递给项老太爷,“这是山竹,吃山竹能清热解毒,延年益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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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老太爷吃了一瓣,点头说:“味道不错,以前还真没吃过。”
“这山竹喜欢很热的气候,产于花朝国的最南部,我估计南疆也有,只不过没被发现而已。以前花朝国跟大秦皇朝没往来,大秦的人根本吃不上。”
凭项老太爷的精明机敏,听她聊聊数语,就看透了昨天发生在承恩伯府的事。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沈妍差开话题,跟项老太爷聊起不同地域的特色特产、风土人情。项老太爷是文官,走的地方并不多,年轻时只放过几年外任,还是离京城很近城池。听沈妍讲起这些,他很感兴趣,边听边问,很认真的样子。
“你这丫头知道得还真多,都是从哪听来的?”
沈妍笑了笑,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小时候跟我娘和我弟弟从彬州到永州,又从永州到京城,再从京城到金州,又从金州来京城,早就超过一万里了。八年前,我们从京城到金州,这几千里路,我们走了几个月,见识了很多新奇事物。等我闲下来,我还想去花朝国、去锦羽国,还有楚国和魏国。”
“哈哈……你现在不闲吗?”
“闲是闲,可我现在出不去呀!出门还要对牌,还要……”
“只要你想出去,自然就出得去,墙再高也圈不住人。”项老太爷示意小厮扶他站起来,又说:“我散步的时间到了,你钓鱼吧!我出去走走。”
“时候不早,我也该告退了。”沈妍抓起鱼篓子,笑嘻嘻地说:“以后我要再想出去玩,就借口给老太爷买东西,老太爷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就告诉我,我保证买回来孝敬。看在我这么乖巧的份儿上,就把篓子里这几条鱼送给我吧!”
“好好好,你拿去吧!等我想要什么,就让人告诉你,先说好,我可没银子。”
“别谈钱,谈钱伤感情。”沈妍让丫头拿上鱼篓子,主仆几人离开晚风苑。
目送沈妍主仆走出大门,项老太爷沉下脸,长叹一声,抚额沉思。一个中年男子过来,扶着项老太爷,在园子间的小径里散步。
“你知道向沈丫头下手的人是谁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又问:“是谁把真凶的身份告诉沈姑娘的?”
“当然是慧宁公主了。”项老太爷重哼一声,又说:“在慧宁公主的府邸做这种事,那不是蠢到家了吗?自以为周密,人家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来。”
沐元澈和慧宁公主都关注真凶,可出发点不一样。项老太爷只想到了慧宁公主,认为她告诉沈妍是为了承恩伯府的声誉,却不知道沐元澈更关心沈妍的安危。
“老太爷,这怎么办?”
项老太爷又叹了口气,说:“早想办法应付,希望能躲得过去,别让慧宁公主抓住把柄。去年同西魏打仗,项家功劳不小,安哥儿和谦小子都有了爵位。项家风头太盛,早有人红眼了,趁此机会压一压,免得再生事端。你去把老大、老大媳妇、平哥儿和平哥儿媳妇都叫来,等我散步回来和他们说话。”
“是,老太爷。”
半个时辰之后,项伯爷、项大太太、项怀平和项大奶奶都坐到晚风苑的外厅。
项老太爷进来,没等众人行礼,就开门见山问:“珠丫头的亲事说成了吗?”
项大太太赶紧施礼,说:“媳妇和平哥儿媳妇都属意于元信侯府,元家老侯爷去逝,这事就耽误了。孝期一过,才开始谈,可有相士说珠丫头和元家那孩子不是佳配。我和平哥儿媳妇商量了一下,怕不吉利,就把亲事推掉了。这些日子上门提亲的人不断,媳妇一直留心此事,想今年把这件事订下来。”
为了项家的脸面,也怕项老太爷不高兴,项大太太为这门亲事没谈成找了一个妥善的借口,她当然不知道项云珠早已一气之下跟项云环说了原委。
“今年把这件事办了,珠丫头年纪不算小了。”
“是,老太爷。”四人齐声答应。
这个时空的女孩子除了自幼订下的亲事,一般都是及笄前后说亲,十六七岁嫁人,超过十八岁未嫁,就算老姑娘了。项云珠今年十七了,直到现在还没说好亲事,确实不早了,明年要是再嫁不出去,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屋里暂时安静下来,四个人都垂头抬眼,看向项老太爷。他们都知道项老太爷叫他们来,不只是为项云珠的婚事,肯定另有大事,但他们谁也不敢多嘴。
项老太爷喝了一口茶,问:“上次不是说徐家长房要求娶吗?”
项大奶奶忙说:“回老太爷,徐家长房确实看重了珠丫头,媳妇和太太推了。”
“为什么?”
“那孩子身子骨不结实,他怕自己重病带累了别人,才不想成亲。再说那孩子不喜欢读书,都过弱冠之年了,还是白身,没前途可言,不……”
“就订他吧!”项老太爷一捶定音,“这几天请徐家两房的人过府,把这意思透露给他们,让他家上门提亲,今年就把珠丫头嫁出去。”
“老太爷,这……”项大奶奶想劝项老太爷改变主意,被项怀平瞪了一眼。
项老太爷不清楚徐慕轶的真实情况,就目前掌握的有关徐慕轶的资料,他也认为徐慕轶不是项云珠的良配。但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有多方考虑,主要是权衡项氏一族的得失,项云珠是不是愿意嫁给徐慕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徐慕轶是皇后的亲侄子,如大皇子真跟项云珠两情相悦,顾及皇后,大皇子也不敢再有什么举动。徐慕轶至今还是白身,又有病,在京城名门公子中条件很一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项家长房嫡长女结成这门亲事,没人嫉妒,也能适当压一压项家的风头。
项云珠在承恩伯府做出行凶害人之事,也得罪了慧宁公主,项老太爷希望慧宁公主看皇后的面子,能放过项云珠。若项云珠再得贵婿,慧宁公主说一句话使绊子,就够项云珠乃至项家栽个在跟斗了,到时候想找回脸面都难。
项老太爷思虑片刻,说:“老大媳妇和平哥儿媳妇先回去吧!这几天就着手准备,示意徐家来提亲,赶紧把事情订下来,不许拖泥带水。”
项大太太和项太奶奶出了大门,项老太爷才跟项伯爷和项怀平说明情况。项伯爷和项怀平都很吃惊,赶紧跪下向项老太爷请罪,还要重惩项云珠。
“你们都起来吧!这件事别再跟任何人说起,回去告诉你们的媳妇,跟徐家订亲先瞒着珠儿,你们也打起精神,注意外面的风向,别闹到不收拾。”
项伯爷和项怀平连连点头,项老太爷示意他们坐下,三人低声密议,细致谋划。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牵连太广,一步不慎,就能把项家推到浪尖风口。
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从晚风苑出来,回房的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项大奶奶认为徐慕轶配不上项云珠,不满意这门亲事,却不敢违背项老太爷的意思。而项大太太则考虑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项老太爷突然提出跟徐家长房结亲?
“母亲,徐家长房跟我们是有亲,可也不能委屈了珠儿呀!您看……”
“你先别多嘴,也不能让珠儿知道,等伯爷回来,我问清了再说。”项大太太愣了片刻,又说:“别说是珠儿这一辈,就是平哥儿那一辈的亲事,老太爷也只说行或不行。象今天这样指出人,这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这其中定有原由。”
项大奶奶压低声音,说:“听下人说沈丫头刚才来看了老太爷。”
项大太太面色一凛,“赶紧去打听清楚,这件事一定要先瞒着珠儿。”
项伯爷和项怀平从晚风苑回来,只跟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提了几句话。二人都惊呆了,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都抛开,现在最关键的是项云珠和徐慕轶的亲事。
……
沈妍跟项老太爷说了昨天承恩伯府发生的事,知道项老太爷会马上有所行动。至于项云珠最终是什么结果,只能靠她自求多福了,沈妍也不想多问。
从晚风苑回来了路上,路过魏姨娘的院落,沈妍忽然想起一件事。魏姨娘正在禁足,对外面的消息如饥似渴,沈妍很乐意送她一份“人情”。
“白芷,你把二太太答应让魏娥儿嫁给项云谦的事多绕几个弯子告诉魏姨娘,最好能换一些零花钱。”沈妍轻声吩咐,脸上闪过促侠奸诈的笑意。
回到房里,沈妍烧掉了沐元澈给她的信,只要项云珠安份,她永远都不想再提起这件事。她现在算半个项家人,自然要与项家共渡安危,荣辱与共。
听说项云玫在书房帮她抄《女戒》和《女训》,沈妍心里过意不去。这十遍不能全让别人替她抄,她自己也要意思意思,所以就决定等晚上挑灯夜抄。
晚上,沈蕴过来找她说话,给她带来徐慕轩的信。徐慕轩在信中除了例行的问候,又倾诉了思念之情,看得沈妍心里酸酸暖暖,甚至萌生出早点嫁的心思。
“姐姐,这里还有。”沈蕴又拿出一卷写满字的萱纸。
“这是什么?”沈妍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字就头疼。
“徐哥哥说你目光犀利、看事精确,去年他写的那些文章都是围绕你在信中提到的内容写的,很不错,听说还得了皇上的嘉奖。这些都是他刚写的实事论证的文章,想让你看看,再给他提一些重点,他再加到文章里。”
“好吧!我看看。”沈妍不想看这些空洞的文章,听说徐慕轩让她指点,她也要打起精神。徐慕轩得了嘉奖,有了脸面,她脸上也有光。
她让沈蕴把那块青白色的缭绫布料带给徐慕轩,又把稀罕的鲜果点心包了三份。一份给沈蕴,一份给徐慕轩,一份让徐慕轩带给平氏品尝。
她去了书房,看到项云玫还在替她抄《女戒》和《女训》,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歉意。项云玫已经抄满三遍了,项云环抄了两遍也送过来了,还差五遍。她不好意思再让别人替她抄,反正也没人催她交,她决定自己慢慢抄。
徐慕轩共写了三篇文章,第一篇是关于战乱之后,百姓重建家园的问题。以前徐慕轩就写过这个议题,这次他又写得深入了一些,添加了多方面的内容。
第二篇是关于大秦皇朝与瀛州大陆各国加强友好关系的议题,这一篇他写得内容最少,可见对国家外交了解有限。第三篇是关于如何让百姓更好地安居乐业的议题,这一篇内容最多,但他写得很空洞,套用不少圣人言,没实质性的内容。
这三篇文章的题目都很尖锐,都是时下朝廷重臣的热点话题。徐慕轩文笔也不错,但他一直关在太学里,实践经验很少,写出的文章很片面。
沈妍不善于写文章,前世上了十几年的学,作文总是勉强过关。大学毕业的论文请高人指点,改了几次,才勉强通过。但她喜欢一些实事论证,擅长从各个方面分析一个问题,每一个论据都能恰到好处地压到论点上。
徐慕轩没来京城之前,她常帮徐慕轩做一些简单的论据,供他写文章用。去年与西魏打仗时,她在给徐慕轩的信中常写到有关战争的问题,提出一些论据摘要。徐慕轩按她写的论据摘要,旁征博引,举古论今,就写成一篇华丽丽的文章。
沈妍根据自己的经验,在每一篇文章里都加了许多重点的论据摘要。至少徐慕轩怎么把她的简单论据变成文章,要看徐慕轩的笔力,她就不多管了。
直到三更天,才把徐慕轩的文章整理好,熬得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让丫头把这些东西包好,明天一早给沈蕴送过去,让他带到太学给徐慕轩。
还有五遍《女训》和《女戒》要抄,时候不早,明天还要接待萧水葳,她不能再熬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发明复印机的问题,可她也仅限于想想而已。
第二天,她赖在床上不想起,没等她吩咐,雪梨就到各处替她去请安,给她报了病。汪仪凤让人送来早餐,她也睡够了,这才起来洗漱收拾吃饭。
不知道萧水葳什么时候才能来,接待宴请之事由项云珠准备,也无须她多费心。她在院子里活动了一圈,就到书房去抄《女训》和《女戒》了。坐下来一笔一划抄字,她才知道这差事很难受,心里又暗暗恨上了项云珠。
巳时初刻,萧水葳来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项云珠让人叫上沈妍、项云环,还有项家几个庶出姑娘,一同到二门迎接。
萧水葳出手很大方,足足带来了两车礼物,项家各房人人有份。她带来的东西都是花朝国的特产,名贵稀罕的物品,项家又要为回礼大费周折了。
项云珠要把萧水葳几人引到后园的芦雪斋,萧水葳却想到沈妍的住处。沈妍很痛快地答应了,项云珠不高兴,却也无奈,只好跟她们一起去了桃溪阁。
下人把萧水葳带来的礼物也抬到了桃溪阁,沈妍居住的抱厦的院子最大,礼物也就放到了抱厦的院子,大大小小的箱笼有几十个之多。
萧水葳小女孩心性,天真浪漫,也不在乎一些俗礼规矩,当下就让她的下人打开箱笼,同众人一起分拣礼物,并介绍每一件物品的特色和出处。女孩们看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议论,项云珠心里的不满也一扫而空了。
“我们一会儿再去玩,你们先把礼物先送过去吧!”萧水葳着重强调了水萧藤给项老太爷、项伯爷等人所送礼物的意义,表露出水萧藤想结交项家的意思。
项云珠明白萧水葳的意思,赶紧让丫头把礼单送过去给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过目,让她们准备回礼,又让几个下人把萧水葳给项家长房的礼物都拿过去。
项云环见项云珠把给长房的礼物拿走了,她也让人分出给二房的礼物,让丫头把项二老爷、项二太太、项怀安和汪仪凤等人的礼物都送过去。
把给长辈的礼物都分清了,还有十几个较小的箱笼锦盒,都是萧水葳要送给沈妍和项氏姐妹的礼物。这些礼物中,要属萧水葳送给沈妍的最精致、最华贵。
沈妍很高兴,也很感动,换住萧水葳的手,说:“我就知道你会带这么多礼物过来,早给你准备好回礼了,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女孩们听说看礼物,都很兴奋,都项云珠都跟着过来了。沈妍把萧水葳等人带到花厅,让丫头把金财神送给她的布料首饰都拿出来,正好借花献佛。
花厅正中摆放着一架红木碧纱花鸟屏风,将花厅分成了里外两间,那些衣料首饰就摆放在里面的软榻上,隔着碧纱就能看缭绫晕染的华彩。
沈妍挽着萧水葳走在最前面,项云珠、项云环陪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紧跟在后面,最后面是项家几个庶出姑娘和这些人的贴身丫头。
项云珠把福阳郡主等人请到里面,站在屏风一侧,沉着脸看了一眼,项家的庶出姑娘立刻停住脚步,谁也不敢往里走了。沈妍知道项云珠最重嫡庶尊卑的规矩,这样的场合是不会让庶女进来的。她怕冷了场,就给白芷使了眼色,白芷会意,拿来几副自制的扑克牌,教几个庶出姑娘玩斗地主。
金财神对沈妍历来出手大方,别说那几匹今年最新样式的缭绫匹匹保贵,就是那些金玉首饰也都是最新奇的样式,最贵重的货品。在坐的女孩都出身富贵之家,很有见识,可看到这些东西也都惊奇艳羡不已,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给你的?”福阳郡主问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项云珠笑了笑,“瞧郡主问的,妍儿妹妹买来的不行吗?为什么是人送的?”
“别说那些产于锦羽国的紫金首饰,就这些缭绫布料,连宫里都没有,她从哪里去买?”福阳郡主咄咄逼问,摆出一副不问出来就不罢休的态度。
沈妍淡淡一笑,说:“是很好的朋友送的。”
“好到什么程度的朋友会送你这么名贵的东西?”
“也不是好到什么程度,而是我人有所值,他才送我好东西。”
从徐家出来,她就不怕自己也是名医金半两的身份泄露了,也不怕别人知道她有银子。项怀安知道她是金州济真堂的大掌事,也知道她在济真堂有股份。但项家门风严谨,自命清贵,不会要她一文银子,当然,项二太太之流除外。
“妍儿都说是人家送的了,你又何必非刨坑问底?”萧水葳不想让福阳郡主多问,拿起一只金钗插到她头上,“你喜欢哪一件?我让妍儿看我的情面送给你。”
“那多不好意思,都这么贵重。”福阳郡主马上换了一张笑脸,也没说不要。
沈妍看到萧水葳插在福阳郡主头上的金钗和她送给白芷等人的金钗样式相近,只不过这一只更精致,份量更重一些。福阳郡主也没说把金钗摘下来,沈妍就顺水推舟,把金钗送给了她,又拿出一只金丝手镯送给兴阳县主。
福阳郡主和兴阳县主同萧水葳一起来项家做客,两人带来的礼物不过是一些香囊、袖袋之类。沈妍送给她们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们过意不去,连声道谢。
“妍儿,把这块料子剪我一块吧!我想做一件夏天穿的袍子,就象慧宁公主穿的那种样式。”萧水葳把青白色的缭绫披到身上,让众人看,又说:“你们别笑话我跟妍儿要东西,我跟她认识最早,向来是不客气的。”
“你无须跟我客气,我拿出来让你看,就是让你挑喜欢的,给你做回礼。”
“那可要谢谢你了。”萧水葳挽住沈妍,笑意盎然,赶紧道谢。
在众人共同参谋下,萧水葳除了那块青白色的缭绫料子,又挑了雪青、水红和竹绿三色料子,准备拿回去做衣裙。沈妍又送了她一只老坑翡翠镶金玉镯,跟送汪仪凤那只很相似,还送了她一根紫金雕花步摇钗,就直接给她插到头上了。
“我带来礼物不少,却没妍儿送我的这几件值钱,这回可占大便宜了。”萧水葳很喜欢沈妍送她的礼物,又觉得太过贵重,有点不好意思。
“礼物无关轻重,贵在情意,要说占便宜吃亏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沈妍挑了一只金丝钗送给水萃,又挑了几副玉坠子,让黄芪送给萧水葳的几个丫头。
“好,我不说。”萧水葳转向项云珠,“你千万别再给我回礼,这些足够了。”
项云珠优雅一笑,说:“不行,妍妹妹送你礼物是你们之间的交情,充其量代表项家二房,我们长房是必须要回礼的,你们不要笑我们家分得太清楚就好。”
众人听项云珠这么多,都打趣说笑,屋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沈妍让丫头把布料首饰收起来,又拿出果品点心招待众人,大家边吃边聊,尽兴开心。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和我哥跟慧宁公主借了城外的山庄,等芒种节那天邀请你们到城外玩,我计划再过三四天给你们正式下贴子邀请呢。”萧水葳顿了顿,又说:“那座山庄很大,里面房子很多,你们提前几天过去住下来。我们安排了好多活动,有诗歌比赛、打猎赛舟,还有篝火晚会等等,肯定很热闹。
大皇子和端宁公主也要过去,我们计划分男女两队,男队由大皇子和我哥带领,女队由我和端宁公主带领,不管是什么活动都要比赛,看哪一队能赢。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告诉我,我再告诉端宁公主,让她给你们记录下来,有奖。”
沈妍听说过端宁公主,她是皇后所出,才貌双全,年过十八还云英未嫁。现在,哪家的女儿说亲晚了,都会拿端宁公主做反面的例子。
女孩们听说可以到城外游玩,还有这么多活动,都雀跃欣喜。积极恿跃帮萧水葳出主意、想办法,争取为女队拨一次头筹,奖不重要,关键是脸面和名声。
项云珠见众人兴致盎然,她眼底浮现忧郁,又见外面几个庶出姑娘玩得很高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说笑吧!我到外面跟她们玩一会儿。”
“你去吧!”萧水葳拉了沈妍一下,“妍儿,咱们说私密话。”
福阳郡主噘了噘嘴,拉着兴阳县主和项云环出去,“让她们说吧!咱们走。”
沈妍客气挽留几句,福阳郡主也不理睬,非要出去玩牌。沈妍就让白芷又拿出几副扑克牌,教了大家几种新玩法,新奇的扑克牌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里面就剩了沈妍和萧水葳,两人聊了一些女孩间的话题,越说越投机。
“妍儿,送你缭绫和首饰的朋友是楚国那位皇子吗?过继给金家的那个?”
沈妍点点头,“我只知道他姓金名财神,那次见你们才知道他是楚国的皇子。”
“你不知道呀?”萧水葳喝了一口茶,说:“金家现任家主有一儿一女,女儿是楚国的皇后,生了两个皇子,这个人是皇后的次子。金家家主的儿子因妻子有病,不能生儿育女,就过继了皇后的次子,过继之后,他才改姓金的。”
“金家家主的儿子为什么不纳妾?”沈妍突发奇想,问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金家家主的儿子要是纳几房妾室,还怕生不出儿子,何必过继金财神?
萧水葳眼珠转了转,忙摇头说:“这个我可不知道。”
沈妍讪讪一笑,“听金财神说长辈逼他娶亲,花朝国贵女也是人选之一。”
“不是我,是水萧藤的亲妹妹,我的堂姐,前几个月谈过这门亲事。”萧水葳赶紧否认,停顿片刻,又说:“我估计就是楚国皇室和金家都愿意也难成,我堂姐是柔弱人,家里不放心她远嫁,怕她到楚国会受欺负。”
“也是,谁愿意嫁到异国他乡呀?你到大秦皇朝和亲的事怎么样了?”
萧水葳摇了摇头,不想谈这个问题,又问:“你跟那个金财神很好?”
“好什么?我每次见了他都很受伤。”
“受伤?他打你?”萧水葳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沈妍。
沈妍调笑摇头,“没有,我一般情况下都是受内伤。”
萧水葳微微一笑,低声说:“他送你这么名贵的东西,我以为你们很好呢。”
“别瞎猜,我可是有婚约的人,不会三心二意。”沈妍轻叹一声,又说:“他送我东西是因为我对他有用,他那种人可是唯利是图,他……”
沈妍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响起魏娥儿尖声厉气的吵闹声。沈妍皱了皱眉,跟萧水葳解释几句,就出去应付了。今天项家有贵客,决不能让魏娥丢了项家的脸面。项云珠、项云环和沈妍想法一致,都赶紧出去阻拦。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为什么有人送来礼物没我的份儿?我可是项家的主子。”魏娥儿站在院子中间,横眉立眼,叉腰呵骂。
沈妍眼底闪过阴涩的冷笑,魏娥儿欠收拾、欠修理,项云珠行事恶毒,也该恶有恶报。鱼蚌相争,渔翁得利,怎么让鱼和蚌打得不开交,还需她大费心思。
要想把这两个人同时制服,今天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错过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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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送了几样礼物,回来之后,白芷把礼物拿到碧纱阁,准备暂时存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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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进了贼,仔细查看了一遍,没少东西,反而多了一个锦盒。正好听艾叶说项大奶奶要带人搜检催情香,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恰有几只催情香。
“姑娘,这、这是有人嫁祸。”黄芪看到催情香,就下了定论。
“当然是嫁祸,时间掌握得刚刚好。”沈妍冷笑,脸庞渗出寒意。
在承恩伯府,项云珠下毒手,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才向项老太爷求助,以退为进,暂时防守为上。没想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别人使出一石二鸟的毒计,就把矛头轻轻松松指向了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刚回项家还没有一柱香的时间,项大奶奶就亲自带人来抄检了。时间安排得如此巧妙,就是想让她亲眼看到人脏俱获的结果,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还好回来白芷就到碧纱阁收拾东西,发现了催情香,还来得及打一场时间差的防卫战。搜检的人就在项云环的院子里,如何应付?她已来不及细细思量了。
白芷又惊又急,“奴婢去叫雪梨姐姐,问她今天谁进碧纱阁了。”
“来不及了,先把这盒催情香处理了。”沈妍心慌意乱,一时也想不出处理这盒东西的好办法,既然那人想嫁祸她,估计早已堵住了她销脏的后路。
“姑娘,大奶奶带人朝抱厦的院子来了。”木香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人已经堵到门口了,而且是有备而来,不管藏到哪里,都会被找到。烧掉、淹掉、埋掉……都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还极有可能会被人查找到痕迹。
白芷抢过锦盒,说:“隔窗扔出去,只要没在我们房里,我们就不承认。”
沈妍摇了摇头,别说是后窗,就是墙外,估计都埋伏好了人,就等她们往外扔呢。东西不在她们房里,她们能死赖,殊不知那些人还有别的招术等着她们呢。
黄芪抢过锦盒,说:“给奴婢吧!就说是奴婢的,大不了就死奴婢一个。”
“给……我……”
一个颤悠悠的声音传来,碧纱阁的后窗突然被推开了,一只白净净的手伸进来。主仆三人顿时脸色大变,齐声尖叫,紧紧抱到一起,锦盒也摔到了地上。
“呵呵,胆子真小。”水绿色的窗纱上倒映出一张明净促侠的笑脸。
碧纱阁的后窗外有一棵大树,人倒挂在树上,脸映在纱窗上,只有手能进来。
沈妍嘴角弯起一抹笑容,长舒了一口气,紧张慌乱的心霎那间平静下来,她拣起锦盒,踩上椅子,把锦盒塞到那只手上,“赶紧替我处理了。”
“姑娘,大奶奶来了。”雪梨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白芷赶紧绕到隔壁的屋子,高声说:“姑娘正更衣呢,马上出来。”
“怎么处理?”纱窗上的那张英俊的脸透出搞怪的笑容。
沈妍想都没想,就说:“你认识魏姨娘的院子吗?送给她。”
“项卫长这几天闹脾气告假了,我来劝他,要是再嫁祸给魏姨娘,他麻烦更大了。”纱窗上的笑脸忽然消失了,“有人朝这边来了,就等你们往外扔东西呢。”
“多谢。”沈妍长长松了一口气,冲丫头招了招手,赶紧绕到隔壁的屋子。
她脱下旧衣服,还没来得换新的,就听到乱哄哄的吵嚷声从碧纱阁响起。项大奶奶就带人从碧纱阁那道门进到了沈妍所在的屋子,冷厉的目光仔细搜寻。
项大奶奶带人来抄检,不进正厅、书房和卧室,直接进了碧纱阁,真是有的放矢。可见,此时设计魏娥儿、嫁祸于她的主谋不只项云珠,还有更高级的人物。
“大奶奶,这是……”沈妍的脸色很不好看。
“打扰姑娘了,家里出了事,我带人来抄检,你姐妹们的屋子都搜了,就剩你这里了。”项大奶奶唉声叹气宽慰了沈妍几句,语气温和又无奈。
沈妍勉强点了点头,说:“那就搜吧!我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项太奶奶笑了笑,说:“邢妈妈,你带人搜检,别弄坏了姑娘的东西。”
“是,奶奶。”邢妈妈的目光飞向碧纱阁,眼底闪过阴涩的得意。
“白芷黄芪,你们陪邢妈妈搜检,让黄精白术负责整理搜查过的东西。”
“是,姑娘。”
沈妍笑脸恭敬,请项大奶奶坐下,又亲自给她倒茶。项大奶奶夸赞了沈妍几句,两人又聊起今天到汪家走亲戚的事,家长里短的话题越说越融洽。
至于两人都藏了什么样心思,就不得而知了,这充公证明虚以委蛇也是本事。
足足搜检了半个时辰,比搜几座院子的时间还长,却一无所获。邢妈妈累得满头大汗,看向沈妍的目光透出警惕的恨意,恨不得掰开沈妍的脑袋检查。
“邢妈妈,你带人到后面的院落接着搜检。”项大奶奶转向沈妍,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姑娘,你也莫怪,家里出了这种事,怎么也要给魏家一个交待。”
“大奶奶说哪里话?谁不愿意家宅平安?大奶奶这么辛苦,我要是再埋怨责怪就太不懂事了。”沈妍亲自把项大奶奶等人送到门口,宽慰的话又说了一堆。
送走项大奶奶等人,已日落西山,沈妍下令关了院门,开始查问今天的事情。
这座院子里,除了她带来的七个丫头,还有两个粗使丫头,两个洒扫婆子和两个守门婆子。她的房门除了雪梨、白芷、黄芪、黄精和白术,连艾叶和木香两个小丫头都不能随便进,更别说那些粗使守门的丫头婆子了。
今天去汪家,沈妍怕人手不够用,带走了白芷、黄芪、黄精和白术,留下雪梨看屋子,艾叶和木香守院子,这几个丫头都是得她信任之人。栗子小说 m.lizi.tw
听白芷说,临去汪家之前,她还到碧纱阁的暗厨里找东西,当时还没有这个锦盒。那就说明这盒催情香是她们走了之后,才有人放进暗厨的。
沈妍询问了雪梨,又叫来艾香和木叶,仔细查问。得知她去汪家之后,只有项云环和项云玫姐妹来过,只带了她们的贴身丫头。项云玫要找一本书,雪梨直接把她带到了书房,没到碧纱阁这边来,呆了一会儿就走了。项云环来找雪梨描花样,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两个贴身丫头,主仆三人呆得时间长了些。
她和项云环认识多年,项云环不会联合项云珠害她,项云玫也不会,但她们的丫头就说不准了。她早已知道主谋,查出是谁具体行事,也能为项云玫姐妹拨掉一颗暗钉。深宅大院,下人众多,在别人身边安插眼线的事屡见不鲜。
汪仪凤让人给她送来晚饭,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肴,可却勾不起她的食欲。她让丫头把吃食放到桌子,就谴她们去吃饭了,而她则躺在美人榻上发呆。
丫头们吃完饭,她吩咐雪梨代她向汪仪凤报个平安,再打听打听外面事态的发展。又把白芷和黄芪叫进来,仔细吩咐了几句,让她们分头行事。
她谴退丫头,一个人躺在暖阁的美人榻上,闭目思虑。她让沐元澈把催情香放到魏姨娘的院落里,也不知道这家伙放了没有,问过他才方便她下一步计划。
项云珠等人想害她,她还没做好准备,不能立即反攻。但她计划先把魏姨娘推下水,打压得魏姨娘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给汪仪凤减少一个大麻烦。
有时候,推谁下水不是因为谁该死,而是看谁站在河边。换句话说,凡是能站到河边的人,没有无辜的,所以淹死谁也不必内疚。
魏姨娘不想让魏娥儿嫁给项云谦,而项二太太却想促成这门亲事。魏姨娘就要毁掉魏娥儿的清白、刺激项二太太,有设计阴谋的动机。她被禁足了,不具有做案的条件,事情发生后,沈妍会为她创造条件,让此事看起来合情合理。
项云珠等人陷害魏娥儿,打压项二太太,这对沈妍有百利而无一害。项大奶奶没在她房里搜到催情香,就不能把她卷进阴谋,反而为她除掉了对手。
奇怪的响声传来,沈妍正陷入深思中,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险些惊叫出声。在距离她几尺远的地方,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她,坐在桌子旁,吃桌子上的食物。那人的黑衣上缂出金丝凤尾的图案,在灯光下,闪耀着庄重而华贵。
“你、你……”
“吓醒你了?”那人转过身,抛给她一个笑脸,映照灯烛,明亮灿烂。
沈妍微微皱眉,“你怎么进来的?那催情香放到魏姨娘的院子里了吗?”
沐元澈指了指后窗,又点了点头,“你饿不饿?我可饿坏了。”
“气都气饱了。”沈妍坐起来,噘了噘嘴,出去跟外面的丫头交待了几句。
雪梨去打探消息,白芷和黄芪也各自行事,都还没回来,沈妍不知道那件事的进展情况。沐元澈已把催情香放到了魏姨娘的院子里,她就能行下一步计划了。
沈妍让黄精白术守在门口,她又亲自关好门窗,才坐下来跟沐元澈说话。沐元澈见她不高兴,也没劝她,只随口说了几句话,就令她笑逐颜开了。
因为沐元澈很慷慨地送了她一个发财的契机。
……
项大奶奶从外面匆匆进来,顾不上斯文礼节,一口气喝了几杯水,这才缓了一口气。下人传报项云珠来了,她让下人把项云珠领进卧房,母女坐到床上说话。
魏家今天有十几个人来项家送礼做客,发生了这种事,一个也没走,随时准备大闹一场。今晚是项家多数人的不眠之夜,尴尬紧张的情绪早已弥散开来。
捉奸在床之后,项二老爷就被魏家人打得满面流血,鼻青脸肿。项二太太一看到就昏死过去了,救醒之后,嚎哭了几嗓子,又昏了,直到现在也半死不活。
魏家人砸了晚风苑,把项老太爷也气昏了。项老太爷醒来之后,就下令把项二老爷拖到祠堂,跪祖宗思过,不允许他吃喝,跪死了就直接发丧。
项伯爷、项怀平、项怀安和项家两房几个庶子被魏家十几口人围攻,个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心诚意跟魏家人商量解决事情的办法。
项二太太气急攻心,昏昏醒醒,魏娥儿吵闹不休,寻死觅活,项大太太一直在照顾这两块料。项大奶奶忙着抄检,府里又有事需要她处理,忙得脚跟都不沾地了。相比之下,汪仪凤有孕在身,就轻松多了,凡事都不需要她出面。
项大奶奶忙碌到这时候,早已身心疲惫,苦心设计,却没达到目的,又气又急。她正想理一理这件事的头绪,项云珠来了,正好可以帮她梳理思路。
“没在碧纱阁抄到那东西?怎么可能?那丫头信誓旦旦保证放好了。”项云珠满脸不可置信,又失望至极,她精心筹划许久的妙计,怎么能失败?
“沈丫头很狡猾,我估计她已发现了端倪,却不显山、不露水。”项大奶奶顿了顿,又说:“魏家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没套住沈丫头,就赶紧想办法把事情了结。老太爷多么聪明的人,要是让他发现,可就麻烦了。”
“那、那怎么办?母亲,我……”项云珠很慌乱,这件事她是主谋,若是被项老太爷发现此事是她一手设计,恐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项大奶奶揽住项云珠,轻声安慰,“让我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邢妈妈悄悄进来,在项大奶奶耳边低语几句,项大奶奶顿时一扫满脸愁云。
“母亲,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魏姨娘的院子里发现了催情香。”
“怎么会在魏姨娘的院子里?难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人替罪就行,没人管她是不是冤枉。栗子网
www.lizi.tw”项大奶奶握住项云珠的手,轻声说:“我的儿,沈丫头比你聪明,你一定要记住怎么杀人不用刀,让别人替你出手。今天的事魏姨娘就是主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项大奶奶到魏姨娘的院子里搜检了,临出去之前,又仔细嘱咐了项云珠一番。
项云珠在房间里挪动脚步,时快时慢,灯光拉长了她细细的身影,映照她扭曲变形的咬牙切齿的脸,恐怖丑陋犹现,高雅恬淡不复存在。
她决不承认沈妍比她聪明,可她辛苦谋划,大费周章,最终也只是报复了项二太太和魏娥儿,还提心吊胆。可沈妍比她更恨项二太太和魏娥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假别人之手,报了仇、出了气,还顺道把魏姨娘也搭上了。
沈妍杀人不用自己的刀,而她只是沈妍借来的一把刀,用过就能弃如敝履。
……
清晨,集聚的云层遮住了朝阳,疾风一过,立有细雨纷飞而落。
沈妍一觉醒来,精神饱满,舒舒服服翻了身,抱枕斜卧。她舔了舔微微肿胀的嘴唇,眉头不由皱起,双脚重重在床上踢腾了几下,却无法释放心中的气恼。
昨晚,她柔嫩鲜红的唇瓣被人又吸又吮,直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发疼。她为自己当时没激烈反抗感觉到耻辱,可她真的力气有限,反抗也不过是蚂蚁撼树。
沐元澈帮了她的大忙,又给了她发财的机会,就理直气壮跟她索要谢礼。他不为金银所动,送他美女更避之不及,唯一所需之物就是她的两瓣红唇。
变态永远是变态,今生今世也正常不了。沈妍对着镜子把这句话重复了九十九遍,心情才慢慢恢复了,耻辱感也被埋到了心里的最深处。
洗漱梳妆完毕,她刚想去陪汪仪凤吃早饭,大厨房就派人把她和项云环姐妹的早饭送到了桃溪阁,说是汪仪凤吩咐的,今天不让她们去请安了。
她吃完饭,心里惦记着几件事,安静不下来,就想找项云环姐妹去说话。刚到门口,就见梅红匆匆跑来,说项怀安大发脾气,汪仪凤也气急攻心,可能动了胎气,让她赶紧去看看。沈妍赶紧去了汪仪凤的院子,项云环姐妹也跟着过去了。
偌大的外厅里坐满了人,魏家有十几个,项家除了项二老爷和项老太爷,连半死不活的项二太太都抬来了。他们都脸色阴沉,不时有摔杯砸盏的声音传出来。
魏姨娘跪在外厅中间,地上摆着一盒催情香,她身旁落满杯盏的碎渣。面对众人气愤、憎恨的目光,魏姨娘低垂着头,不喊冤、不辩解,连一句话都不说。
沈妍和项云环姐妹从另一道门绕到外厅后面的碧纱橱,对外厅景物隐约能看清楚。兰红扶着汪仪凤进到碧纱橱,沈妍见汪仪凤脸色不好,脸上渗上汗珠,肚子也不舒服,忙给她吃了几粒药丸,等她安静下来,几人才说话。
昨晚,项大奶奶接到暗报,说在魏姨娘的院子里发现催情香。她就带人连夜搜查,把魏姨娘和伺候她的丫头婆子全关进柴房,又严格盘查审问了那些下人。
没人能说清魏娥儿为什么会睡到项二老爷的通房丫头的房里,也没人知道那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催情香。只有人说魏姨娘怨恨项二太太要把魏娥儿许配给项云谦,怨恨魏娥儿自称县公夫人,丢项云谦的脸面,恨不得把她们都杀了。
丫头交待魏姨娘中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又有守门婆子证明她朝项二太太的院子去了。魏姨娘有做案动机,又有催情香做物证,还有下人证明她在巧合的时间出去了一趟。其它细节由众人推断,这件事的真凶就非魏姨娘莫属了。
今天一大早,项大奶奶就带了人证、物证来见项怀安,又呈上几个下人的口供。项怀安一看,气得差点吐了血,连衙门都没去,就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魏家人听说陷害魏娥儿的主谋是魏姨娘,霎那间,便有十几个咆哮哥、咆哮姐横空出世,愤慨的回音在项家内宅回荡,吵得项家上下更加心烦意乱。项家人听说此事,也个个气愤不已,都要求公审魏姨娘,给两家一个交待。
魏姨娘不傻,她很清楚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她又有强烈的动机,设计嫁祸她的人根本不会给她辩冤的机会。她活了几十年,没少冤枉人,今日也尝到了被人冤枉的滋味,也充分体尝了有冤难申的无奈、痛苦和绝望。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已经没反攻的余地了,呼冤、辩解都是徒劳。她把罪顶下来,最重也就是一死,但她要让自己死得有价值。她要利用最后的机会,给项云谦争取一门风光的亲事,以后能对项云谦的仕途有帮助,她也就知足了。
项云谦进来,跪到魏姨娘身边,也默不作声,满脸恼恨愁闷。这些天,因为魏家这几块料,他没有片刻安宁,他只希望事情快点解决,否则他不被逼疯才怪。
“你这贱人,娥儿可是你的亲侄女,你怎能对她下毒手?你可真狠毒。”这个咆哮姐是魏姨娘的嫂子,魏娥儿的亲娘,魏家大奶奶。
魏家大爷拿起一只茶杯砸向魏姨娘,魏姨娘头上立刻有鲜血流出来,“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这些年知道你为妾不容易,我们怎么照顾你的?”
项家人都不吭声,让魏家人拿魏姨娘出口气,消消火,一会儿事情也好解决。
魏家人本来就憋了一口恶气,听说主谋是魏姨娘,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她撕碎了。这件事闹开,魏家和项家再也做不成亲戚,对魏家可是莫大的损失。
魏姨娘比窦娥还冤,她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呼冤没半点用,只会让项家人和魏家人更恨她。她现在只能忍耐,忍到最后,再为自己争取条件。
项云谦听魏大爷怒骂魏姨娘,叹了口气,说:“舅舅,你口口声声说这些年照顾姨娘,姨娘少照顾你们了吗?项家没照顾你们吗?”
魏家这些年沾了项家多少光,项家人都不屑于评说了,更没人跟魏家人较证。
项大太太冷哼一声,“谦哥儿,你管魏大爷叫什么?叫舅舅?你可是有爵有职的人,这嫡庶尊卑要是忘了,人家不只蔑视你,还会笑我们项家没规矩。连州景家(项怀安原配发妻的娘家)有你舅舅,汪家有你舅舅,这你可不能忘。”
项云谦赶紧叩头,“谦儿知错了。”
项怀安咬牙冷哼,“知错不行,还要长记性,自己掌嘴一百。”
魏姨娘想求情阻拦,被项云谦以眼神制止,他长叹一声,就开始自抽耳光。
项二太太清醒了,喘了口气,呵问:“魏家为什么不是他舅舅?为什么?”
项家没人理采项二太太,魏家人更对她嗤之以鼻,现在,两家人关注的焦点都不在此。魏娥儿已失身项二老爷,这件事怎么解决?这才是关键。
外厅里陷入沉默,只有魏姨娘的哽咽声和项云谦自抽耳光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妍借口扶汪仪凤出去透气,甩开项云环姐妹,从她被人陷害说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汪仪凤,并跟汪仪凤说明应对之策。汪仪凤寻思片刻,点了点头,叫过梅红和兰红吩咐几句,让两个丫头各自去准备。
汪仪凤回到外厅,看到项家人和魏家人吵闹激烈,就要大打出手了,忙趁乱把项怀安叫到一旁,夫妻二人低语几句,互相点了点头。
项怀安拿起一方砚台,当成惊堂木,重重敲响。众人听到响声,又看到项怀安威严冷漠的脸,顿时都安静下来,等待他来发话决议这件事。
“事到如今,吵什么都没用,还是说说这件事大家想怎么解决。”项怀安看向魏娥儿的父母,魏娥儿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一点不羞愧,反而理直气壮。让汪仪凤说中了,魏家就是想要好处,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可得,魏家不会在乎魏娥儿。
魏大奶奶冷哼一声,说:“我家娥儿才情样貌在京城数一数二,是要嫁到名门旺族做当家主母的,如今她被一个老王八蛋毁了,还怎么嫁人?想解决这件事也不难,就让我家娥儿嫁到你们项家为妻,要不这件事没完。”
“对,我们娥儿就是要嫁到项家做当家主母。”魏大爷赶紧附和。
魏家人听到魏娥儿的父母这么说,明知不可能,也要跟着凑热闹。反正事情闹开,项家不放血,这件事难以了结,到时候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事情出在二房,魏家又跟二房有亲,就在二房几个孙子中选人吧!”项大太太一句话,就把皮球轻飘飘踢向二房,划清了与大房的界限。
魏娥儿本就泼辣凶横,相貌顶多算清秀,如今又失了身,娘家也上不得高台面,还想做正室夫人,哪一个大家公子会娶这样的货色?不让人笑死才怪。
项家二房只有项怀安和一个庶出儿子,项怀安有一嫡一庶两个成年儿子,庶子只有一个成年嫡子。替祖父担过失,娶魏娥儿的人只能从这三个人中产生。
听说要从二房三个成年孙子中选人,项怀安那个庶出弟弟顿时变了脸,赶紧看向他的妻子。这些年,他们夫妇没少被项二太太欺压,耐于嫡庶有别,就要忍耐。若是再把他们嫡出儿子的主意,他们夫妇就是拼死也不会同意。
魏大奶奶腾得站起来,“就让我们娥儿嫁给诚哥儿,等诚哥儿袭了爵,也封我们娥儿一个诰命夫人,他祖父惹下了祸事,就让诚哥儿这个嫡子来担吧!”
汪仪凤狠啐了魏大奶奶一口,“不行,诚哥儿要考科举,要承袭爵位,怎么能让他娶一个连清白都没有的女子为妻?还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呸――你不是改嫁吗?你有清白吗?”魏大奶奶蹿起来要跟汪仪凤动手。
“伯爷是续弦,我是再嫁,天下人都知道,我和伯爷之间无隔阂,谁也无可厚非。可诚哥儿不一样,他是娶正室发妻,女子清白品性犹为重要。”汪仪凤停顿了片刻,又说:“魏家姑娘父母健在,却一直寄住在我们项家,你们魏家有什么居心?谁不明白?你们家姑娘还到处宣传自己是项家的主子,是县公夫人,这就是你们魏家的教养?你们要不就把这件事吵出去,看看是不是魏家更丢脸。”
项怀安冷哼一声,“我也不答应,你们休想打诚哥儿的主意。”
项二太太哆哆嗦嗦站起来,杀人般的目光看向魏姨娘,眼底流露出阴狠的得意,她冷笑几声,说:“让娥儿嫁给谦哥儿,这是先前我就订下的,不用改。”
魏姨娘不想让魏娥儿嫁给项云谦才使毒计,项二太太就要赌这口气,非把魏娥儿嫁给项云谦。此时,她跟魏姨娘不是亲姑侄,而是一对仇人了。
魏家人互看一眼,都不出声了,等于答应了项二太太的决定。别说魏娥儿失了身,就是清白完好,任魏娥儿的家世品性,也不可能嫁给嫡子。魏家人让魏娥儿嫁给项云诚,不过是想要更高的条件,为自己留出退路。
项云谦也不错,而且魏家和项二太太最初就打算把魏娥儿嫁给项云谦。魏姨娘弄出这件事,反而起到催化作用,直接把这门亲事摆到了桌面上。
汪仪凤看了项怀安一眼,叹了口气,说:“不行,也不能委屈了谦哥儿。”
“就把娥儿嫁给谦哥儿,谁敢说不行?谁说不行我就一头撞死。”项二太太捶着罗汉床,阴狠的目光扫过众人,事情闹到这一步,她就要坚持到底。
“老妖婆――”魏姨娘趁众人不注意,冲项二太太扑去,把项二太太连抓带掐,死死按在罗汉床上,“老妖婆,我跟你同归于尽,这都是你逼的。我的谦哥儿要娶名门闺秀,你们谁敢让他娶娥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魏家人又惊又气,魏姨娘陷害魏娥儿已让他们愤恨不已,现在又来拆台,更让他们气恼到无以复加。他们乱哄哄吵闹,却无法压制魏姨娘不要命的愤怒。
项家长房看到这一幕,连项伯爷和项怀平都不说话,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他们都知道此时不能劝阻,否则狗皮膏药会贴到他们身上。
“来人,给我把她拉下去。”项怀安脸色铁青,指着魏姨娘怒呵。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说是别人的家事,项怀安连自己家的事都断不清了。
魏姨娘抱了必死的心,一点都不害怕,她一手揪住项二太太的头发,一手掐住项二太太的脖子,身体压在项二太太身上,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几个粗壮的婆子进来,就要对魏姨娘动手,被汪仪凤呵止了。项云谦仍跪在外厅一角,慢腾腾打自己耳光,这边喊叫吵闹,似乎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汪仪凤挤出几丝笑容,“魏姨娘,你先放手,谦哥儿的亲事好商量。”
“没的商量,他就要娶娥儿,否则我就死给你们看,咳咳……”项二太太被魏姨娘制住,仍死鸭子嘴硬,喘气的功夫还要以死威胁项怀安等人。
这些年,项二太太为栽培魏姨娘,付出了不少心血,最后却得到了一盆狗血的回报。她不甘心、不服气,就是死也要拉魏姨娘垫底,还要埋汰了项云谦。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拉开,拖出去。”项怀安又一次下了令,再僵持下去,项二太太真有可能没命。他可不希望项二太太死,不是他和项二太太有母子感情,而是项二太太死了,他就要丁忧三年,这才是最麻烦的。
婆子们不知道该听汪仪凤的,还是听项怀安的,毕竟这是内宅事,她们不敢忽略汪仪凤的命令。看到汪仪凤冲她们点头,她们才拉开魏姨娘,把她往外拖。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看……”魏姨娘抱着桌子腿嚎叫。
项怀安扶汪仪凤坐下,冲婆子挥了挥手,“都下去。”
汪仪凤冲项怀安点了点头,给梅红使了眼色,又张罗着给项二太太叫大夫。
“不用叫大夫,我死不了。”项二太太历声怒呵,迸发出顽强的生命力,目光如尖刀般锋利,“今天就把谦哥儿和娥儿的事订下来,要不我就死给你们看。”
不管项云谦娶魏娥儿是不是合适,项二太太以命相搏,就是要赌这口气。魏姨娘竟敢施诡计,还敢跟她动手,她也下定决心,就是死也不会让魏姨娘好受。
汪仪凤叹了口气,说:“光咱家想娶娥儿不行,还要看魏家愿不愿意嫁。”
“怎么不愿意嫁?她连清白之身都没有了,还挑什么?”
魏大奶奶听项二太太这么说,顿时变了脸,想反驳,被魏大爷拦住了。汪仪凤话里的话,魏家人都想知道她这么说的因由,怕一招不慎就掉坑里。
“汪夫人,你有话就直说。”魏大爷满眼警惕,高声催促。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尽快解决问题,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汪仪凤拿过一个锦盒,放到桌子上,又说:“这盒子里有五千两银票,是给谦哥儿娶亲的聘礼。魏家若是把娥儿嫁给谦哥儿,这本身是高嫁,必须准备五千两的财物做嫁妆。若她的嫁妆不够五千两,我们马上把她休离出门,这要立下文书。她进了项家的门,生是项家的人,死是项家的鬼,这规矩谁都懂。”
外厅里很安静,众人都专心听汪仪凤说话,猜测她字里行间的意思。
魏家人听说有五千两的聘礼,很高兴,说到让出五千两的嫁妆,就都沉下了脸。魏娥儿连清白之身都没的,嫁给项云谦确实是高嫁,若嫁妆不够就休离,还要立下文书。魏家想在聘礼上占便宜,从中做手脚,都找不到机会了。
而且在威逼的情况下让魏娥儿进了项家的门,若项云谦把她搓磨死,再娶填房,对项家影响并不大。可魏家就不一样了,一文银子没捞到,人也没了。
汪仪凤暗哼一声,从锦盒里拿出五千两银票,说:“若娥儿不嫁给谦儿,这五千两银子就是我们补偿给魏家的,以后两家还是好亲戚。”
魏娥儿的父母和魏家一干人听到汪仪凤的话,贪婪的目光不由自主就瞟向了银票。把魏娥儿嫁到项家,一文银子的便宜也占不到,还要搭上人。
凭魏娥儿的才智水平,想在项家当家主事照顾娘家,似乎不太可能。不让魏娥儿嫁到项家,有五千两银子可拿,魏娥儿人还在,可以再嫁,又有一笔收入。
只要魏家人还用脑袋思考,这笔帐很容易算清楚,得失如何,一目了然。
项二太太听到汪仪凤的话,怒喊:“不行,不行,让娥儿嫁给谦儿,你们……”
魏家人互看一眼,同时做出决定,把项二太太的话都当成放P了。他们都想答应,可又觉得拉不下脸面,都默默等待,想找个台阶下。
破财免灾,沈妍给汪仪凤出这个主意时,就已经摸透了魏家人的脾气,也知道能奏效。钱不是万能的,但用钱对付某些人时,那绝对是万万能。
“梅红,把银子拿给魏大爷。”
魏大爷看到梅红递过锦盒,正在犹豫,锦盒就被魏大奶奶拿到手里了。
“不行,你这个贱人,谁让你做主的。”项二太太咬牙切齿,扑向汪仪凤。
项怀安使了眼色,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拉住项二太太,把她按在罗汉床上。
“听相士说娥儿是个有福的。”汪仪凤看了项大太太一眼,轻叹一声。
项大太太是聪明绝顶的人,走向魏大奶奶,也叹了口气,说:“娥儿已经失了清白身,出去也不好再嫁,不如就让她留到项家,先在二老爷房里伺候。”
“这……”魏家人都面露为难。
这个时空,姐妹共嫁一夫很常见,姑侄共嫁一夫,也有,但少之又少。祖孙二人共侍一夫,若魏娥儿真伺候了项二老爷,那绝对是开天劈地独一份。
汪仪凤又让梅红送来一千两银子,说是给魏娥儿妆扮的花用,魏大奶奶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接过这一千两银子,就等于接受了项大太太对魏娥儿的安排。
“你们……贱人……”项二太太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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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有热闹吧!
芒种节聚会,公主会出来,有点虐,亲们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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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宁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女,皇后所出,自幼颇得帝后宠爱。栗子网
www.lizi.tw皇家贵女,威仪气度可见一斑,可她年逾十八,仍云英未嫁,这倒成了人们私下诟病的话题。
大秦皇朝的公主同皇子一样,必须有皇上赐下的封号,才算真正的尊贵。赐封的品阶也分出三六九等,每一等享受的待遇和荣宠都不一样。
得宠或份位高的后妃生上的公主很早就会赐下封号、食邑、府底或产业。没有封号的公主按排行称呼,到成婚才有统一赐封,这样的公主在宫中份位很低。
公主最高的封号就是带“宁”字的封号,比如慧宁、端宁之类。“宁”字封号一般赐给皇后所出的公主或是对朝廷皇室有功劳的公主。封号最高的公主所享受的待遇等同于亲王,出行有全副銮驾车马,仪仗卫队就多达三百人。
可端宁公主此行就带了七八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都描龙绣凤、宝盖流苏,华丽贵气。但此行的侍卫随从也就三四十人,比起公主的銮驾,可谓是轻装简行。
萧水葳带沈妍及仆从在引凤山庄大门外列队,恭迎接端宁公主。萧水葳主仆系花朝国人士,无须行礼,而沈妍主仆和山庄内的下人要行叩拜大礼。
车驾离山庄还有十几丈的距离,众人就跪下了。两个红衣太监骑马跑来,让众人免礼,又见过萧水葳,交上车马仆从的名册,说明行宿安排的情况。
沈妍站起来,向官道上探头张望,眼底透出兴奋和惊奇。见过强势机敏的慧宁公主,她很想知道这位端宁公主是什么性情,年高未嫁必有因由。
“妍儿,你别紧张,端宁公主人很好,在大秦京城,除了你,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萧水葳握住沈妍的手,轻笑安慰,又跟她讲起端宁公主的趣事。
“我不紧张,只是有点好奇,你的朋友也一定是随和的人。”
引凤山庄正门大开,众人分列两旁,车马驶入院中,众人再次行礼请安。马车停到院子里,两个衣饰光鲜的婆子下车,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山庄的管事引领马车向山庄的后园驶去,几个小太监赶紧安排随行的仆从和侍卫。
“有劳贵女到门口迎接,公主过意不去,特让老身二人代为道谢。”两个婆子走近,冲萧水葳恭敬施礼,一张笑脸掩示的凛厉的目光不经意间打量沈妍。
沈妍冲两个婆子福了福,眉眼含笑,表情不卑不亢,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
萧水葳笑了笑,说:“两位嬷嬷客气了,先进去再说吧!”
两个婆子跟萧水葳客气了几句,又打量的沈妍几眼,就进去了。沈妍和萧水葳及她们的贴身仆从落到了后面,她们步行往里走,边走边说话。
“妍儿,咱们是出来迎接端宁的吗?”
“不是,是咱们刚到山庄,一直在门口说话,还没进去,你忘了?”
萧水葳拍了拍脑袋,“我也觉得不是,这回端宁误解了,又该说我拘礼了。”
沈妍刚要说话,就见几十匹快马飞奔而来,仆从赶紧打开正门,示意沈妍等人躲进门房。看清来人,沈妍不由皱起眉头,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
真是阴魂不散。
快马腾起茫茫烟尘,弥散纷飞,朦胧了西沉的日影。橙黄的光晕穿透远山近树,温柔飘洒,为天地万物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芒,迷茫而飘缈。
沐元澈的马跑在最前面,进了山庄的大门,他就勒住缰绳,飞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仆从。他看了门房一眼,浅麦色的面庞淡露出淡淡的笑容,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亮晶晶的汗珠,沿着脸颊滴落,装点他英朗清逸的面容,更添俊美。
“你说对了,我真有神经病。”沐元澈进到门房,冲沈妍抬了抬下巴,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怔了片刻,又说:“明天轩儿也会过来。”
沈妍冲沐元澈浅施一礼,轻声说:“知道了,多谢。”
“有事让人找我。”沐元澈丢下一句话,就大步走出了门房。
明天徐慕轩也要来,这消息令沈妍有些吃惊。前天,她才跟徐慕轩互通了书信,徐慕轩只说要刻苦读书,没说要到郊外游玩的事。
或许是临时决定,徐慕轩来不及告诉她,沈妍这样为自己释疑。
萧水葳碰了碰沈妍的胳膊,问:“胜战伯爷得了什么病?”
沈妍强笑几声,“没什么,只是随口的玩笑话。”
沐元澈言行举止一向恣意而为,经常出人意料,倒也形成了他率真的性格。
“妍儿,我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你们皇上要把端宁公主指婚给胜战伯,皇后和端宁都很高兴,慧宁公主也同意了。结果端华公主找皇上闹了一场,非要嫁给胜战伯,庞贵妃也出面了。你们皇上两边为难,慧宁公主也没办法,干脆两位公主哪位也不指给他了。”
“啊?有这样的事?”沈妍很惊诧,没想到沐元澈这么抢手。
端华公主是庞贵妃所出,大皇子的同母胞妹,因庞贵妃得宠,端华公主所得的封赏一点也不比端宁公主少。财物名声的封赏,皇上都可以给两个女儿扳到完全平等,没有皇后和贵妃所出的区别,唯独男人不可以给她们一分为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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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皇帝的女儿的不愁嫁,可若两位公主争一个男人,那就真不好嫁了。
烟尘消散,沈妍和萧水葳走出门房,向山庄的后园走去。山庄的管事让人抬来两顶小轿,请沈妍和萧水葳上轿前行,两人想随便走走,就拒绝了。
没想到这座山庄的前院比一座武烈侯府都大,两人走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下人们也走不动了。两辆敞棚马车赶来,请她们上车,带她们去了后园。
山庄的前院和后园之间隔着一座高大的门牌坊,却没有门,也没人把守,人们可以自由出入。过了门牌坊,有几排敞厦,是山庄的仆妇们的住所。从敞厦之间的曲廊穿过,眼前豁然开朗,几十座修缮整齐的宅院散落在清溪碧草间。
后园正中有四座二进的院落,分别为梅居、兰苑、竹巷、菊陌,装饰修缮得豪华雅致。另外几十座院落都是独院,按序排号,比起这几座院落就差了很多。
端宁公主下榻在菊陌,因此行带来的人不多,非要让萧水葳跟她同住一座院落,方便说话。盛情难却,萧水葳又是热情爽朗之人,就搬去和端宁公主同住了。
萧水葳原来住在兰苑,她搬入菊陌之后,就要把兰苑留给了沈妍。沈妍知道此次聚会来的名门贵女很多,比起皇亲显贵,项家略差一筹,且行事很低调。
沈妍不敢僭越,与端宁公主住同等的院落有违礼数,她跟萧水葳说明情况,就搬到了一号院。一号院在菊陌后面,是一座小四合院,院子虽小,却很雅致。
“姑娘,我们住哪里?”
小院有三间正房,正房连接两间耳房,两侧又各有三间厢房。除了沈妍,项云珠和项云环姐妹也要住进这座小院,贴身伺候的仆人也有二三十个,住处并不宽裕。项云珠和项云环年长,又是项家正宗小姐,出于礼数,正房要留给她们。
“我们住右厢房吧!”沈妍只带了五个丫头,三间厢房足够她们住了。
院子洒扫得干净整齐,使用物件基本齐全,只要把带来的铺盖安放好,就能入住休息了。沈妍在厢房里转了一圈,让丫头按她的想法布置收拾。
她们正在安置收拾,就有婆子送来热水茶饮,并通知她们到餐堂用餐。沈妍主仆有些奇怪,下人没把饭菜送来,而是让她们到餐堂去吃,难道有宴席?
兰苑前面有一座很大的院落,院内四面各有一排敞厦,每一排大概有十几间房子。一排是厨房,三排是餐堂,这三排餐堂也分得很清楚。正中一排装修得大气豪华的餐堂是皇族宗室贵女们用餐的地方,左边稍差一点的餐堂用来招待名门旺族的小姐们,右边一排餐堂地方很大,装修简陋,是仆妇丫头们用餐的地方。
正中的餐堂内灯火通明,里外都有诸多仆妇宫女垂手而立,谨慎伺候。端宁公主和萧水葳正在里面用餐,不时有说笑声传出来,可见两人兴致都很高。
端宁公主来到引凤山庄,沈妍都是在车外房外行礼,还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听她的声音倒是温和爽快的人,但不知性情如何,是否表里不一。
贵女小姐们明天才正式过来,现在,偌大的后园里只有端宁公主、萧水葳和沈妍,还有她们带来的丫头仆妇及在山庄里伺候的下人,人不多,很安静。
右边的餐厅人进人出,端宁公主和萧水葳的下人们正在轮流用餐。左边的餐厅只招待沈妍一人,听说是端宁公主知道沈妍来了,临时安排的。
沈妍怕一不小心惹上麻烦,不想让她的丫头和宫里的仆妇们一起用餐。她塞给了山庄的管事婆子两只金锞子,提出让丫头和她一起吃饭,毕竟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管事婆子见钱眼开,很痛快地答应了,丫头们就陪沈妍到了左边的餐堂。
餐堂里摆放了几十样吃食,她们想吃什么,就自己拿什么,好象沈妍前世的自助餐厅。沈妍让丫头和她一起吃,没人伺候,反而自在了很多,主仆都很随意。
吃饭的人少,伺候的下人们也轻松,没事做,几个婆子就坐到一旁聊闲天。
“听说咱们家公主把山庄借出来弄聚会,主要是想给端宁公主择婿。”
“端午节之前,大管事让收拾庄子的时候就透露了,谁不知道?”
“我听说来了好多名门公子,都想入端宁公主青眼,等着做驸马呢。”
“那是,以前做驸马是虚衔,自从咱们家沈驸马封了爵,情况就不一样了。”
……
沈妍听到众人议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听沐元澈说徐慕轩也要来参加聚会,沈妍感觉很突然,难道和端宁公主择婿有关?还有三个月就秋闱了,他读书这么紧张,要不是比读书还重要的事,他会跑来凑热闹吗?
大秦皇朝自开国以来,对驸马限制很多,做驸马虽说尊贵,可真正想指点江山的有志之士不愿意做驸马,就是因为驸马官不超四品,而且多数是虚衔。
自从沈承爵被封了爵,又在兵部任侍郎,手握实权,还因慧宁公主而享受了很多尊荣特权,大秦皇朝自建国以来就沿袭的规矩也有所改变了。
娶公主、做驸马,享受皇家威仪和尊贵恩宠,还能加官晋爵,位极人臣。同样是竞争,有人扶持,又有一个高起点,不是更能接近目标吗?
如果徐慕轩有机会,他能不动心吗?就算他不被功名利禄左右,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等人能不动心吗?徐家虽说满门富贵,可现在处境也微妙尴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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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沈妍皱起眉头,暗暗埋怨自己,这也太不相信徐慕轩了。他日夜苦读,确实太累,有机会出来放松是好事,之前没说起,也是因为临时决定。
京城名门公子这么多,徐慕轩只是外室庶子,身份低一筹,哪能这么容易就入了端宁公主的青眼?再说,徐家是端宁公主的外祖家,长房和二房这些年一向不和,汪夫人会眼瞅着端宁公主嫁给二房的孙子,助长松阳郡主的气焰吗?
萧水葳兴冲冲进来,“妍儿,你吃好了吗?饭菜还可口吧?”
沈妍点点头,请萧水葳坐下,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她又试探着问:“此次聚会有什么喻意?请了哪些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是提前下的贴子吗?”
“此次聚会是我和哥哥提议,要过我们花朝国比较大的节日――芒种节。慧宁公主正想办一个聚会,我们一提,她就答应了,还让承恩伯府的大管家牵头筹办。我和哥哥请的都是我们相熟的朋友,胜战伯、大皇子,还有端宁和福阳等人也请了朋友,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有哪些人家,听说人很多,明天你就知道了。”
徐家和花朝国的贵子贵女没有交情,水萧藤不可能邀请徐慕轩,或许是沐元澈或大皇子等人邀请了他。可不管是谁邀请他,都要提前下贴子。
这几天,她和徐慕轩书信来往频繁,却没听他提到只字片语,这才是沈妍的心结所在。她心里一边为徐慕轩开脱,一边埋怨他,两相矛盾,心烦意乱。
沈妍刚想说话,就见一个宫女进来,说端宁公主请萧水葳回去,并让沈妍过去说话。沈妍让雪梨和白术、黄精先回去,只带白芷和黄芪去了菊陌。
端宁公主身穿黄白格子底印紫色海棠花交领长袄,乳白色长裙,中衣也是乳白色。清新素雅的衣裙映衬她清丽姣美的容貌,不象一位雍容华贵的公主,倒象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由内而外,周身散发典雅颖慧的光芒。
见惯了慧宁公主的睿智强势,再见雅致端庄的端宁公主,好感自沈妍心底升腾而起。但尊卑有别,在端宁公主面前,沈妍还需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行礼之后,端宁公主赐沈妍坐到绣墩上,萧水葳和端宁公主做到软榻上,三人品茶闲话。端宁公主一再宽慰沈妍不要紧张,问了她许多话,主要是沈妍小时候在金州的事,话题一展开,总会自然而然扯到徐慕轩身上。
沈妍见端宁公主并不紧张,她有一个前世,在这个时空又经历了那么事,应付一个养在深宫的女子绰绰有余。可听端宁公主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徐慕轩,而且一提起徐慕轩,端宁公主的眼神就会晶晶发亮,好象隐含了难言的情愫。
每每触碰到端宁公主的眼神,听她说起徐慕轩那种亲切的语气,言辞之间透出仰慕之情,沈妍的心都会咯噔一声,端着茶盏的手不由自主轻颤。
端宁公主喜欢徐慕轩?这怎么可能?可端宁公主举手投足间就流露出这种意思。稍懂男女情事的人,看到她的神情姿态,都会这么想。
被公主看上,是祖坟长了白蒿、冒了青烟的福气,错过就是傻子。
可是……
尽管沈妍极力掩示,但她眼底慌乱和言谈间的紧张仍逃不过端宁公主和萧水葳的眼睛。端宁公主的目光别有意味,轻描淡写安慰她,而萧水葳则拿她打趣。
一名宫女进来,施礼说:“禀公主,明王来了。”
明王是六皇子的封号,因是皇后所出,当今皇上一登基,就封他为王了。
“请他进来。”端宁公主看了看沈妍和萧水葳,“你们就无须回避了,他应该比你们年纪都小,当他是弟弟,就不要拘于俗礼了,省得麻烦。”
萧水葳想了想,说:“我记得他比妍儿大。”
“是吗?妍儿多大?”端宁公主直呼沈妍的小名,语气很亲切。
“回公主,臣女虚岁十六。”
“明王也是十六,你几月出生?”
“臣女五月中旬生人。”
萧水葳跳起来,惊喜呼喊,“妍儿快要行及笄礼了,又有热闹了。”
端宁公主笑了笑,说:“妍儿确实小了几个月。”
沈妍站起来行礼,“臣女回避,多谢公主茶饮相待。”
“时候不早了,我也走。”萧水葳要同沈妍一起离开。
“也好,玉嬷嬷,代本宫送客。”
玉嬷嬷刚送二人走出房门,就有两个宫女引领六皇子走过来。沈妍拉着萧水葳后退两步让路,又行福礼,六皇子点了点头,就进屋了。
走出一进的月亮门,有一座跨院,就是萧水葳居住的地方。天色不早,可萧水葳热情不减,非把沈妍拉到她房里,商量给沈妍行及笄礼的事。
……
六皇子走进暖阁,很恭敬地给端宁公主行礼问安。端宁公主笑了笑,谴退丫头,拉六皇子坐到软榻上,姐弟二人低声说话,神情举止很谨慎。
“皇姐,什么时候把你身边那几只‘眼睛’剜掉?”
“不急,知道我身边谁是别人的‘眼睛’就行了,留着自有妙用。”端宁公主冷笑几声,又说:“比如刚才我召见沈姑娘,就故意把她们留到房里,就是想让她们把我的神情和言谈传给那边,她们就会产生一个错误判断。”
端宁公主附到六皇子耳边,讲述了她的计划和刚才的情况,听得六皇子连连点头。六皇子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在富贵地,长在深宫里,见惯了阴谋诡计,是是非非,他的举止言谈间透出深刻的老成和警惕。
“都是我不成事,母后又有病,才耽误了皇姐的大好年华,此事传出去还会带累皇姐的名声,到时候恐怕……”六皇子摇头叹息,满脸自责。
“以后不许这么说,你登不上大位,我和母后也是死路一条。”端宁公主面色沉凉,说:“舍不得下饵,怎么能钓到鱼?只是对不起沈姑娘,我有些自责。”
六皇子点点头,低声埋怨,“父皇也太偏心了,明明是母后和皇姑母商量要把你指婚给胜战伯,胜战伯也没说什么。端华一闹,父皇马上就收回了成命,连已经写好的赐婚圣旨都毁了,还跟母后商量要把端华嫁给胜战伯。”
“哼哼!端华不也没嫁成吗?父皇还是有所顾忌的。”
“皇姐,不如我去跟胜战伯好好说说,让他求父皇赐婚。只要他想娶你,端华闹得越厉害,笑柄就越大,庞家势力再大,这种事也帮不上忙。”
端宁公主微微摇头,“胜战伯不想娶我和端华任何一个,他还乐得看热闹呢。”
六皇子皱眉叹气,想了想,问:“皇姐,你的计划能成功吗?”
“试过才知道,你无须着急,不出三天就见分晓。”
……
乌蓝的夜空深邃悠远,明月半圆,星光璀灿,月华交映星辉,缕缕泼洒。微薰的夜风拂来馥郁的花香,渲染宁静的夜色,静谧中偶有虫鸣划响。
花木掩映的小路上,两个婆子提着八宝风灯走在前面,沈妍在中间,黄芪和白芷跟在后面。主仆几人都默不作声,只听到轻碎的脚步声,踩响浓郁的夜色。
一个黑影落到她们后面,拍了拍白芷和黄芪的肩膀,两个丫头一回头,顿时昏倒了。婆子听到响动,突然回头,受到惊吓,没反映过来,也跟着昏倒了。
“小娘子,咳咳,我要劫个色。”黑影尖声细气,伸出大手冲沈妍抓来。
“神经病,你再向前走一步试试。”沈妍从荷包里拿出几根银针,夹在指间。
“你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针呢?”
沈妍得意冷哼,“就是为对付你的,我荷包里有一百根针,你想试试吗?”
“不不不想。”沐元澈后退几步,扯掉面巾,叹气说:“一点都不好玩。”
“怎么好玩?你先是扮贼把我劫持了,再把黑衣一脱、面巾一摘来救我,就以为自己是救美的英雄了?这都是三岁小孩玩的游戏,真弱智。”
沐元澈很委屈地咧了咧嘴,“弱智是什么?是不是跟神经病意思差不多?我昨天问了资历最深的太医,他解释了半天,说了一堆话,大概意思就是说神经病再严重了就是傻子。我娘天天说我傻,原来我得了神经病,唉!没救了。”
沈妍忍俊不住,大笑出声,心中因猜疑徐慕轩而积聚的郁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看到沐元澈那张皱成苦瓜的俊脸,沈妍很想给他扯成平滑的冬瓜。
“闲得无聊,扮贼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真不好玩。”
“哼!你扮贼还觉得很好玩呀?一会儿让巡夜的下人发现有人昏倒,不闹得鸡飞狗跳才怪。”沈妍拿出药瓶,要救醒丫头婆子,被沐元澈拦住了。
“她们太累了,让她们先睡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妍也有一些事情要问沐元澈,她犹豫片刻,就答应了。她跟沐元澈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拿出驱蚊虫的药粉,洒到丫头婆子身上,免得让蚊虫叮咬她们。
“去哪?”
沐元澈没说话,拉住沈妍的手,绕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八角凉亭外。趁沈妍不注意,他把沈妍拦腰抱起,纵身一跳,跃到凉亭顶上。沈妍反映过来,赶紧闭眼,刚想挣扎喊叫,人就平平稳稳落到檐顶上,她睁眼一看,不禁惊呼。
这座凉亭很大,也很高,而且四面开阔。凉亭上面有一个斜坡的尖顶,可以靠坐,伸出的八只角檐也可以坐,角檐与尖顶之间有平坦的棉瓦连接。
平坦的棉瓦上摆放着十几盘菜肴、果品和点心,很丰盛,上面盖着纱网。旁边还有两壶淳酒,象是用凉水浸过,散发出浓郁清凉的酒香。
沐元澈揭开纱网,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只酒杯,“你喜欢喝哪种酒?”
“这两种都是什么酒?”
“一种是花朝国的葡萄酒,另一种是我娘酿的桃花酒。”
“两种都尝尝,先各来一杯。”沈妍这一世很少喝酒,有时候喝一些自己泡制的药酒,以强身健体为主,而今天,她突然产生一醉方休的冲动。
沐元澈给她到了一杯桃花酒,“我娘最喜欢喝自己酿的桃花酒。”
沈妍接过桃花酒,小嘬了一口,桃花清香的气味交织着酒的辛辣,入口之后慢慢化为清冽的绵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蔓延全身,荡漾在神经末梢。
“味道不错,没想到你娘还会酿桃花酒。”
“当然会,我娘还会做叫化鸡、煮青蛙、烧蛇、灼蛐蛐……”
“打住打住。”沈妍赶紧捂住胸口,压下干呕和恶心,她是杂食动物,偏好肉食,但对青蛙、蛇、蛐蛐、蚱蜢之类的尸体绝对不沾。
沐元澈笑了笑,又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说:“现在山庄除了花花草草,没什么好玩的,再过几个月,草丛里到处是野果子,比长上树上的果子还好吃。树木落叶时,到山里打猎最好玩,小溪里的鱼虾最肥,湖溏里还有螃蟹。我娘刚接我回京城,我不喜欢关在府里,就到山庄来玩,常在山上一呆几天不下来。”
沈妍听沐元澈讲起山庄的景物趣事,眼睛闪闪发亮,畅想食物的美味,不由咽了一口唾液。这么大的山庄,这么丰富的物产,要是都归她所有该多好。
“妍儿,再过几个月,我带你到山上去玩好不好?”
“好呀!”想到能在山上疯玩几天,又有瓜果野味,沈妍很兴奋。
“我会烧鸡、烤鸭、蒸螃蟹、灼白虾,你喜欢吃吗?”沐元澈也确定沈妍是个很贪吃的家伙,就极尽能事地罗列自己会做的吃食,想以此俘获美人心。
“我都喜欢吃,尤其是螃蟹,你可别忘记了。”沈妍舔了舔嘴唇,痛快答应。
“你喜欢吃就好,我不会忘,到时候我告诉你。”沐元澈坐到沈妍身边,又递给她一杯桃花酒,看她喝下去,低声问:“妍儿,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好不好?”
沈妍微微一怔,很快反映过来,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好是好,不过在做人工呼吸之前,你先让我在你身上扎一百根针,好不好?”
“不好。”沐元澈苦着脸坐回原来的位置,仰头望天,不再理会沈妍。
“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沈妍连吃了几块卤牛肉,喝一杯葡萄酒,越嚼越入味,她不想破坏心情,但还是要问清楚,“是你邀请轩儿来参加聚会的吗?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贴子?”
沐元澈摇摇头,说:“谁也没请他,是皇上让他来的。”
“皇上让他来参加此次聚会?”沈妍的心不由一沉,酒肉顿时无味。
“他写的文章很好,皇上端午节前就嘉奖了他,前天上午又召他觐见了。徐侯爷带他去的,我和我娘也在,皇上夸他温尔儒雅、玉树临风,还赐了他一个临风公子的称号。”沐元澈说起徐慕轩,言辞之间不由自主就流露出一股酸意。
“临风公子?呵呵,皇上还真看重他。”沈妍也想让徐慕轩得皇上青眼,将来仕途顺畅,可此时,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徐慕轩写信把皇上嘉奖的事告诉了她,还送了她几种皇上赏赐的吃食。可前天上午皇上召见他、又赐了称号的事沈妍一无所知,前天她一直在项府,沈蕴也没带信给她。这是喜事,徐慕轩也来得及告诉她,为什么不跟她分享?
沐元澈笑了笑,说:“皇上点评了他的文章,又是夸奖,又是赏赐,还跟我娘说让他来参加聚会。其实这次聚会除了游玩,还有一个目的,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他来玩,皇上说适当游玩能开阔思路,不能读死书。”沐元澈不想跟沈妍说太多,影响沈妍的心情,也破坏他的情绪。
芒种聚会本是花朝国的贵子贵女发起的,本意就是散心游玩。皇上重视这次聚会另有用意,他让慧宁公主亲自参加,两人也私下有商量。此次聚会除了要在名门公子中发现科考之外的人才,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几位成年公主择婿。
现在,宫中有四位满十五岁的公主,因端宁公主是长姐,年过十八未嫁。其他人不能超越她,也都没选好驸马,再耽误下去,她们就逾过成亲的最佳年纪了。
沐元澈连劝了沈妍两杯酒,又说:“皇上很重视轩儿,这次亲自给他出了几个题目,让他写几篇文章,这次的文章写好了,直接点他状元都有可能。”
“哪一类的文章?”
“关于海禁的。”沐元澈喝了一口酒,又说:“朝廷想跟花朝国正式建交,建交之后,皇上想开海禁,通过花朝国的水路跟番邦贸易。朝中臣子多数反对开海禁,尤其是一些老臣,怕跟番邦贸易惹来麻烦,以死进谏阻止。皇上让轩儿写文章,就是想说服更多的人,也想跟这些老臣叫板,把他们折服。”
沈妍摇头轻叹,“朝廷的事我不懂,不想为这些事费心。”
“你也帮了轩儿好多。”沐元澈别有意味一笑,似乎另有所指。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沐元澈点点头,带沈妍下去,弄醒丫头婆子,送她们回房后,他又回到了凉亭檐顶上。他仰头面对长空,一声长叹,似乎包含了所有恩怨情仇。
沈妍躺在床上,想尽办法,劝自己早点入睡。明天徐慕轩就来了,重头戏也该上演了,她是主角,还是配角,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龙套,明天就会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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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心情不好,大姨妈又光临了,八九千更新,过几天会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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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和白芷、黄芪正跪在地上给端华公主行礼请安,突然听到端华公主说她们冲撞了銮驾,下令把她们乱棍打死,主仆三人都吓了一跳。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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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华公主要比端宁公主气派大得多,在山庄里行走出入,端华公主就乘坐描龙绣凤的轻纱轿辇,护驾随从有七八十人之多,威仪排场可见一斑。
早就听说端华公主比端宁公主更得圣宠,沈妍哪敢怠慢,远远看到众多随从拥簇端华公主的轿子过来,她们不敢怠慢,在距离銮驾七八丈的地方就跪下行礼。
可现在,端华公主竟然说她们冲撞了銮驾,要重惩她们,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沈妍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哪里得罪了素未谋面的端华公主。从昨天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她就开始心绪不宁,连思考的能力都降低了,难道是预示这场灾祸?
端华公主得皇上宠爱,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这些沈妍早就有耳闻。可即使她贵为金枝玉叶,也不能罔顾国法礼教,随便给人加一条罪名,就草菅人命。何况沈妍还有一定的身份背景,关联几大家族,端华公主就不怕引起朝堂风波?
如果说端华公主想给她们主仆下马威,这理由似乎也很牵强。两个人素无交结,又没有利益冲突,随便一见,就要给对方下马威,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当然,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和因由,沈妍不得而知。
端华公主玉指蔻丹,轻轻划过美艳的脸,阴涩的冷笑透过厚重的妆容在脸上凝聚。她看不清沈妍的脸,但她知道沈妍现在惊慌害怕,她因此而得意。那种掌握别人的前途及性命的兴奋和快感在她心里激荡,令她张扬的意气风发无限。
听说端宁公主看中了徐慕轩,端华公主满心轻蔑,不以为然。今天一见徐慕轩,才知道被皇上亲赐临风公子称号的人果然不错,只是身份有点低。
但徐慕轩身份再低,不比出身寒门、长在乡野的沈承荣高贵吗?慧宁公主能把沈承荣捧起来,而她一向以慧宁公主为榜样,想捧起一个人不是很容易吗?
如果端宁公主求皇上赐婚,她一定还会横插一脚,把徐慕轩抢过来。可徐慕轩偏偏有一个童养媳,这块绊脚石存在不是扫皇家的脸面吗?端宁公主竟然对沈妍礼遇有加,这令端华公主很不解,她认为端宁公主是自寻下贱。
她行事的手段风格与端宁公主不一样,沈妍敢横在她和徐慕轩之间,直接除掉不就行了。刚才听张公公说沈妍被沈承荣憎恨,也不被项家重视,根本没有让她顾忌的身份,她才不会象端宁公主那么小心翼翼,打死她也不过小事一桩。
“本宫刚才说了什么,你们都没听到吗?”端华公主笑意盎然,慢条斯理询问,紧接着又抬高声音,怒呵:“把这三个贱婢拿下,乱棍打死。”
沈妍不知道端华公主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她也来不及多想,现在关键是怎么样保护她们三人不受伤害,“敢问公主为什么要将臣女乱棍打死?”
“你冲撞了本宫的銮驾,本宫就要将你乱棍打死,还需要本宫重复吗?”
“回公主,典法规定,遇亲王、公主的銮驾,三丈之外回避行礼。臣女和两个丫头在距离銮驾七八丈时就行礼请安了,又怎么能算冲撞了銮驾了?”
“公主说你冲撞了銮驾,你还敢顶嘴?”张公公呲牙瞪眼斥责沈妍,又转头安慰端华公主,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挑拨是非之言。
端华公主怒视沈妍,“来人,将她来下,乱棍打死,就地行刑。”
侍卫随从头领和几个管事婆子互看了一眼,都唯唯喏喏,不敢应声动手。不是他们害怕手染鲜血,也不是他们顾念人命,不想伤及无辜。而是因为这里是引凤山庄,是慧宁公主的地盘,他们不敢在这里妄生事端。即使下令打人的人是端华公主,一旦主子们追查起来,他们不阻拦也是责任,也要被处罚。
庞贵妃知道端华公主是冲动易怒的脾气,又颇得圣宠,骄纵霸道。今天临行之前,她又召见了侍卫随从头目和管事婆子,嘱咐他们要照顾好端华公主,千万别让慧宁公主抓住把柄,否则连她都会被斥责,从而影响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管事婆子陪笑施礼,说:“公主,您是金枝玉叶,别和几个贱婢计较,公子小姐们正等着给您行礼呢,马上快午时了,要是错过了吉时,可就……”
张公公冷哼几声,打断了管事婆子的话,“花嬷嬷,你这是在指责公主吗?”
“老奴不敢。”花嬷嬷赶紧给端华公主躬身施礼,又偷偷瞪了张公公一眼,说:“公主,这是慧宁公主的引凤山庄,临来之前,贵妃娘娘还嘱咐……”
“母妃嘱咐你们什么了?”端华公主轻哼一声,面露不悦。
花嬷嬷还没来得回话,就被张公公挤到一边,狐假虎威斥责了几句。张公公笑脸开花,凑到端华公主轿子前,跟她低语一番,听得端华公主连连点头冷笑。
张公公不知又给端华公主出了什么坏主意,沈妍恨他挑理是非,花嬷嬷等人也对他厌恶至极。可是他懂主子心思,马屁拍得到位,端华公主对他很信任。
端华公主掩嘴一笑,“沈姑娘,你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沈妍抬起头,直视端华公主,一言不发,面色沉静,目光坦然。她不知道端华公主为什么突然要难为她,端华公主没事找事,必然事出有因。
皇权至上的社会形态,她可不想招惹皇室贵女。可端华公主成心难为她,她哭泣哀求,也在劫难逃,还会被嘲笑。所以,担心没任何价值,只能坦然以对。
可现在,端华公主突然换了一张笑脸,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许多。事出反常必有妖,看到端华公主的笑脸,沈妍不敢放松,反而提醒自己更要谨慎警惕。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相貌一般,身份又低贱,怎么能配得上前途无量的临风公子呢?”端华公主想到沈妍是徐慕轩的童养媳,心里就拧起了一个疙瘩,令她很难受。
端宁公主看重的、想得到的东西,她必须要想尽办法抢过来,从小到大,她一直这样。徐慕轩各方面都很不错,既然端宁公主看中了,她就想照抢不误。跟端宁公主抢东西,她斗志昂扬,可一想起沈妍,她就好象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沈妍明白了,但又似乎没完全明白,仔细一想,又感觉很迷糊。端宁公主爱慕徐慕轩,她看在眼里,但端宁公主对她很尊重。而端华公主初次见面,就有意难为她,提起徐慕轩,语气拈酸,难道这也是变态的爱慕?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公主,您……”张公公满脸陪笑,冲端华公主使了眼色。
端华公主冷笑几声,说:“沈姑娘,你冲撞了本宫的銮驾,本宫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跟你计较。可沈驸马曾经说过你不忠不孝,要把你乱棍打死,今日本宫遇上,也乐意代劳。你要是觉得自己死得冤,就去找沈驸马理论,与本宫无关。”
沈妍早就知道沈承荣恨她恨得要死,想把她置于死地,她一点也不奇怪沈承荣曾扬言打死她。父女血脉相连,有与生俱来的情意,可无论是以前的沈妍,还是现在的她,都跟沈承荣之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反有是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怨结。
现在,端华公主竟然说要替沈承荣代劳,把她乱棍打死,沈妍不禁摇头,觉得可笑至极。端华公主看上去也不蠢笨,想处置她,却找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
她初见大皇子,就心生厌恶,如今又对端华公主低看了三分。原来金枝玉叶也不都象想像中的那么精明,就比如大皇子和端华公主,真是一母所出。
判断出端华公主的性格,沈妍心里也有了主意,是否成功就要看天意了。
沈妍暗自冷笑,抬了声音问:“敢问公主是沈驸马什么人?为什么连他处置女儿的家事都要代劳?臣女有父有母,公主此举岂不是越俎代疱?”
端华公主顿时大怒,“你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你敢质问本宫?本宫说你冲撞了銮驾,你就冲撞了銮驾,本宫要处死你,谁敢说半个字?本宫乐意代沈驸马处死你,是项家敢管还是汪家敢管?本宫就要越俎代疱,你能怎么样?”
老娘看你不爽,老娘就要处死你,谁敢管老娘的闲事?此时,端华公主就是这样一个泼妇,她有恃无恐,认为处死沈妍就象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沈妍看透了端华公主,嘴角挑起轻蔑的冷笑,“欲加其罪,何患无词?臣女斗胆提醒,公主要处死臣女,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不管谁问起来,都要言之凿凿,免得御史言官弹劾公主,公主无话可说,落人话柄。”
“哪个御史言官敢弹劾本宫?本宫让皇上治他抄家灭族之罪。”端华公主一把扯掉轿辇上的轻纱,那张因盛怒泛青的脸完全显露于人前。她心里憋了一股无名火,只有除掉沈妍,她的火气才能消失,根本没有理由可言。
“就因为那些御史言官弹劾了公主,皇上就可以不问是非因由,将他们抄家灭族?皇上是天下万民的皇上,不是公主一个人的皇上,公主……”
“住嘴,皇上也是你可以随意评说的?”花嬷嬷打断了沈妍的话,给侍卫头目使眼色,说:“把这三人抓起来,关进柴房,稍后自有人处理。那些公子小姐们还等着参拜公主呢,公主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免得让人非议。”
“花嬷嬷不愧是宫中的老人,又是公主的教养嬷嬷,真敢托大,都敢打公主的主意了。你可别忘了,奴才做得再大也是奴才,永远跃不过主子。”张公公阴阳怪气,挑起兰花指,哼了一声,又说:“奴才是觉得公主受了委屈,才想替公主讨个公道、出口气,没想到耽误了公主的时间,惹公主遭人非议,奴才……”
端华公主冷冷哼笑,说:“花嬷嬷,你去传话,就说本宫要处理几个冲撞了銮驾的贱婢,让那些公子小姐们来这里参拜本宫,顺便也见识见识本宫的规矩。”
“公主,这……”花嬷嬷很无奈,她知道端华公主本来就是无理取闹,把人叫到这边,丢脸的还是端华公主,庞贵妃一世聪明,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
张公公的脸又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公主真是普天之下第一聪明人,让众人看着处理这几个贱婢,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以后哪一个还敢不敬公主?”
花嬷嬷气得直冲张公公咬牙,可她没办法,自张公公到了端华公主身边,端华公主连伺候了她十几年的老人都不信任了,只听信张公公的谗言。
“公主,众目睽睽之下处理她们会授人以柄,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
“花嬷嬷,公主处置几个冲撞了銮驾的贱婢,怎么就会授人以柄呢?贵妃娘娘是公主的亲娘,可你们也不能总打着贵妃娘娘的旗号拘着公主呀!”张公公唉声叹气,看向端华公主的眼神充满同情,好象端华公主很窝囊、很受气一样。
端华公主沉下脸,“花嬷嬷,本宫说什么你没听到吗?”
“回公主,奴婢听到了。”花嬷嬷赶紧跪地行礼。
“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去传话?真忘记做奴才的本份了吗?”
花嬷嬷咬了咬,说:“老奴这就去传话。”
端华公主轻哼一声,给两个宫女使了眼色,说:“你们跟花嬷嬷一起去,免得她人老记性差,耽误了本宫的正事,赶紧去,让他们快点过来。”
沈妍暗暗摇头,端华公主心狠手辣,又骄纵霸道,是一个不知道隐藏锋芒的蠢货。可这样的蠢货很难对付,就是因为她身份尊贵,又得皇上的宠爱。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何况是身份高贵与低微的区别,因为没有反抗的基础。
张公公陪着笑脸和端华公主低声说话,满脸谄媚讨好的神情。栗子小说 m.lizi.tw他偶尔转头看沈妍一眼,冷厉的目光与他那张肥白的笑脸格格不入。
沈妍心里生起多个疑团,看向张公公的目光异常凛冽。张公公搬弄中非,想置她于死地,不管她死不死,都会有人再以此为借口攻击端华公主。花嬷嬷阻止端华公主,而张公公而怂恿生事,两人的出发点截然不同。
端华公主扶着宫女的手下轿,又有人搬来软椅,请她坐下。她与沈妍保持了一丈多的距离,冷眼打量跟在地上的沈妍,嘴角挑起漠然的冷笑。
“沈姑娘,你可知罪?”
“臣女不知。”沈妍挺直身体跪在地上,目光冷漠,神色傲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公主也是皇权的代表,何况端华是一个封号极高、极受宠爱,生母和外祖之家又颇有背景的公主。
端华公主站起来,扶着张公公的手走向沈妍,冷笑说:“沈姑娘,你冲撞了本宫的鸾驾,还敢说不知罪,意图狡辩,这就是以下犯上。”
沈妍恨恨咬牙,端华公主今天就是成心难为她,哪怕她做得毫无纰漏,也能给她安上罪名,她暗叹一声,说:“臣女在七八丈之外就已跪地……”
“典法规定见亲王、公主銮驾要在三丈之外行礼请安,你现在距离本宫有多远?有三尺远吗?你还狡辩说你在七八丈就跪地请安了?你这就是欺侮本宫?”
白芷想说话,被沈妍拦住了,丫头辩解,就更给了端华公主无理取闹的理由。
沈妍主仆远远看到有銮驾过来,就跪地行礼请安。端华公主的銮驾从距离沈妍主仆七八丈的地方走过来,停到距离她们一丈远的地方。现在,端华公主又下轿走到距离她们三尺的地方,而沈妍主仆则一直跪在这里,没有动弹。
端华公主无事生非,傻子都能看出来,可就因为她是公主,没人敢质疑她。
“你现在距离本宫这么近,还说没有冲撞銮驾?”
沈妍浅浅一笑,冷声说:“公主本是无理取闹,恕臣女不能奉陪。”
“你这个贱婢,你敢说本宫无理取闹。”端华公主抬脚踹向沈妍。
白芷反映很快,身体向前一倾,就替沈妍挡了一脚,肩膀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端华公主见白芷敢挡,又抬起脚,边怒骂边往白芷身上使劲踹。
“你到底要干什么?”沈妍腾得站起来,挡在白芷面前,怒视端华公主。
端华公主见沈妍敢反抗,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几丝怯懦。十几个侍卫围过来,手按在剑上,只要沈妍敢动手,他们就能以谋害的罪名诛杀沈妍主仆。
沈妍紧咬嘴唇,强忍心中的怒火,与端华公主对峙,却不敢反击。端华公主带銮驾出行,光侍卫就有一百多名,沈妍主仆就是能打,也不够他们热身。
再说,公主的随从侍卫和武烈侯府的粗使婆子不一样。她们打了婆子,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赔一些钱财,落一个恶名。可若反击公主的侍卫随从,那就有谋害公主的嫌疑,就是犯上的重罪,很可能落一个杀头的罪名。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走向死路,面对欺压,她敢拼命,可这样会连累项家、汪家和许多无辜之人。
“本宫想干什么?哼!本宫要治你以下犯上的罪,沈姑娘,你知罪吗?”
沈妍嘴唇微微颤抖,咬了咬牙,又跪下了,“臣女知罪,请公主惩罚。”
面对强权欺压,沈妍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反抗要治罪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在等级森严的社会,什么叫身份悬珠,什么叫云泥之别。
“哼哼!你知罪就好。”端华公主得意洋洋一笑,转向侍卫头目,“你们都听到了,她可是认罪,她这是欺君罔上,这可不是本宫逼她。现在,本宫命你们把她们三个乱棍打死,你们不会再拿本宫的母妃来压本宫吧?”
“公主,这……”侍卫头目仍不敢动手,“听说慧宁公主午时就到了。”
“胡说八道。”张公公挑起兰花指,冷哼一声,“慧宁公主末时初刻起程,酉时正刻才到引凤山庄,谁不知道?你们竟敢欺瞒公主?慧宁公主也要讲理法。”
端华公主瞪了侍卫头目一眼,“张公公,给本宫掌那个贱婢的人嘴。”
“公主,奴才手软,就是打她几个耳光,也不能给您出气,不如……”张公公凑到端华耳边低语了几句,肥白的脸上流露出狠毒。
“呵呵,这个办法不错,杀人不见血,皇姑母也怪不到本宫。”端华公主抬起脚划过沈妍的脸,冷笑说:“沈姑娘,你刚才也说了,遇公主、亲王的銮驾应在三丈之外跪迎,你现在退到三丈之外跪上一个时辰,本宫就饶你不死。”
沈妍主仆身后一丈就是湖溏,三丈之外就到湖溏中心了。她就是会轻功水上漂,而且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不可能在湖中心跪上一个时辰。端华公主既然成心难为她,就已经堵了她的退路,不容她想任何办法规避。
“臣女身后三丈之外是湖溏,谁能在湖面上跪一个时辰?公主既然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毒招,公主就不要表现出一副宽容的神态,说饶过臣女。”
“哎哟,你竟敢顶撞公主?公主给你机会,你竟然把公主的一片好心说成是毒招。”张公公向远处张望了几眼,又以同情的眼光看了端华公主一眼,“你也太不识好歹了,公主这次要是再放过你,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端华公主最受不了张公公同情的目光,好象她很软弱,需要别人关照一样。
“你这个贱婢,真不识抬举。”端华公主抬起手,狠狠扇了沈妍一个耳光。
沈妍白净的面庞落下的五道红痕,火辣辣的疼痛和强忍的气愤冲撞大脑,翁翁作响。她来这个时空八九年,第一次挨耳光,打她的人是身份尊贵的公主,真是“荣幸”。明明被冤打,可她不能反抗,也因为打她的人是公主。
“公主真不是凡人,打人都不同凡响,早该教训这贱婢了。”张公公做了鼓掌的手势,又转向沈妍,说:“贱婢,你与公主穿同一颜色的衣服,这就是不敬公主。你冲撞銮驾,以下犯下,还不认罪,这就是对公主不敬。公主教训你,你还敢狡辩反抗,这就是蔑视公主威仪。就凭这三条大罪,打死你都理所当然。”
端华公主这才注意到沈妍的衣服料子与她的衣服面料相同,都是银红色的月华锦。她的衣服刚做成,穿来参加这次聚会,就是想独霸风头。而沈妍的衣服却象是穿过几次,这不是压她一头吗?她看着沈妍的衣服,心中的怒气无以复加。
“贱婢,你竟敢瞪本宫。”端华公主抬手打向沈妍另一边的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欺人太甚。”
沈妍咬牙怒视端华公主,想要站起来,几个侍卫拨出剑,压在她头上。森寒的剑光照在她脸上,沈妍突然感觉自己很无力,又重重跪下了。强忍的痛苦和羞辱积聚心头,化成酸楚的热泪涌向眼眶,可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端华公主打她、骂她,极尽能事地欺辱她,没人干涉,没有阻拦。可她若是敢反抗,侍卫就会出手,把她剁成烂泥,还要治她以下犯上之罪。
这就是皇权至上的社会形态,面对金尊玉贵的公主,她的命贱如草芥,毫无尊严可言。位高权重的人对她可以随意践踏,就是因为她身份不够高贵,不够强大。她不敢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力量,因为在这个时空,她不是一个人独活。
张公公挥动拂尘,指着沈妍怒斥,“公主打你,你应该谢恩,可你……”
端华公主听张公公这么说,阴阴一笑,一把抢过张公公拂尘,冲沈妍主仆没头没脑打去。侍卫的剑不只压在沈妍头上,也制住了白芷和黄芪,主仆三人一动也不敢动。两个丫头见拂尘打落,不敢抵挡,就护在了沈妍身上,替她挨打。
张公公退到一旁,嘴角挑起冷笑,眼底充斥着对端华公主强烈的嘲弄。只要端华公主对沈妍动了手,不管打成什么样,这仇怨就结下了。挑拨端华公主和沈妍结仇,从而牵动多方利益,这是他真正的主子交给他的任务,他顺利完成了。
“公主,公主饶命,公主……”项云环和项云玫姐妹跑过来,跪到地上,阻拦端华公主,见沈妍主仆被打得头上、脸上、手上都是伤,两姐妹抽泣出声。
花嬷嬷跑过来,叹气说:“公主,这是项家的两位小姐,她们……”
端华公主喘了口气,“这贱婢以下犯上冲撞了本宫,项家敢包容她吗?”
“项家上下知礼守法,从来不包容有违规矩礼教的人,请公主明鉴。”项云珠袅袅婷婷走来,眼底闪过得意的狠笑,冲端华公主施礼,说:“她姓沈,与我们项家没有任何关系,公主无须顾及项家的情面,对有违礼教之人尽管重惩。”
看到沈妍被端华公主打伤,项云珠又解气又得意,她很想看到沈妍被端华公主踩到脚下的狼狈相。项云环姐妹求情阻止,她怕端华公主顾忌项家声势,就赶紧跳出来,打着规矩礼教的旗号,划清沈妍与项家的界限。
“珠姐姐,你……”项云环没想到项云珠会说出这种话,满脸不可置信。
项云珠轻哼一声,说:“环儿,公主打她是她的福气,你不要求情阻拦。”
有许多前来请安的公子小姐围过来了,看到端华公主亲自打人,都指指点点议论,碰上这种事,连男女之防的规避都忘记了,许多人聚在一起看热闹。
“这贱婢冲撞了本宫,本宫想宽恕她,让她请罪,她居然敢顶撞本宫。本宫若不教训她,还有什么礼教王法,那岂不是纵容她以下犯下?”
端华公主听到项云珠的话,心里一松,连最起码的顾忌都没有了。她边怒斥沈妍的罪行,边举起拂尘打向沈妍主仆,这一次她下手更重。项云环和项云玫姐妹哭泣哀求,阻拦端华公主,而端华公主的拂尘也有意无意打到她们身上。
沈妍忍无可忍,如果再忍下去,两个丫头和项云环姐妹也会被她连累。有了第一次这个开始,还会有第二次,以后端华公主还会变本加厉欺辱她。
她推开两个丫头,一把扯住落下的指尘,站起来,逼近端华公主,“公主倚仗皇权,无缘无故草菅人命,既然没有道理可讲,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一落,沈妍扯住端华公主的衣袖和拂尘,紧紧拉住她向几个冲侍卫的剑撞去。侍卫们都惊呆了,不管伤了哪一个,事情闹起来,他们都是死罪。谁都知道端华公主无理取闹,端华公主可以不顾及沈妍的身份,但他们不能。
端华公主也吓傻了,看到明晃晃的剑光接近,她惊得连表情都没有了。她没想到沈妍到这时候会以这样的方式反抗,竟然要跟她同归于尽。
“快、快收起剑,快、快保护公主,拦住她们。”花嬷嬷声嘶力竭叫喊。
看热闹的人群沉默须臾,紧接着一阵骚动,都不由自主捏了一把汗。
“妍儿、妍儿,快住手,公主饶命,公主……”徐慕轩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沈妍正紧拉着端华公主向侍卫的剑撞去,赶紧扑跪到端华公主脚下哀求。
“住手。”大皇子也跑过来,指着沈妍呵令,“把这个贱婢拿下。”
几把剑架到沈妍的脖子上,压住她跪到地上,等候大皇子处置。没有忍耐到最后,她反抗了,就做实了以下犯上的证据,但沈妍并不后悔。在拉住端华公主撞向剑尖的一瞬间,她确实抱了必死的心,这是她人格的最后迸发。
端华公主从恐惧中醒来,看到沈妍被制住了,喘了几口气。触到众人各色的目光,她心里猛然一颤,咬了咬牙,拣起拂尘,又冲沈妍打去。
“贱婢,你去死,去死。”端华公主抡起拂尘就向沈妍头上打去。
沈妍没有再反抗的能力了,因为侍卫的剑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刚才还只是冲她比划,而现在,剑锋已经在她的脖颈上划出了血痕。如果她敢动,那么剑锋一深,她脖子上的大动脉会被切断,甚至脑袋会被直接割下来。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公主……”徐慕轩跪到端华公主脚下,磕头哀求。
大皇子摇着扇子走过来,看来一旁的项云珠一眼,叹息说:“临风公子,这贱婢该打,为这种人求情会沾污你的清名,你看项大小姐多么识大体。”
项云珠粉面羞红,冲大皇子施了一礼,刚想表白一番,就被匆匆跑来的萧水葳推到一边。萧水葳一把抢过端华公主手里的指尘,又狠狠把她推倒在地。
“你干什么?欺人太甚了。”萧水葳又把拂尘重重扔在端华公主身上。
端华公主指了萧水葳,咬牙说:“来人,把这个贱婢也拿下,乱棍打死。”
“你骂谁贱婢呢?就凭你这副猖狂德性也配当公主,呸――”萧水葳觉得不解气,又一脚踹到端华公主嘴上,转向那些侍卫,“把我拿下?我倒想看看你们哪一个敢动,把我打死?我也想知道你们皇帝有没有这个胆量。我要死在大秦皇朝境内,你们信不信还象七十年前一样,让你们整个秦氏皇族大多数人赔命。”
听到萧水葳这番话,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七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很多人都不知道。但萧水葳敢说让整个秦氏皇族赔命,若无把握,她敢出此狂言吗?
“萧姑娘,别冲动,一点小事而已。”大皇子满脸陪笑向萧水葳道歉。
萧水葳瞪了大皇子一眼,斥退侍卫,扶起沈妍,“妍儿,妍儿,你……”
沈妍睁开眼,看到萧水葳,脸上浮现惨淡的笑容。她伏在萧水葳怀里,身和心都虚弱到没有一点力气,她的嘴唇动了动,就昏倒了。
徐慕轩想要扶沈妍,被萧水葳一把推开,狠狠瞪了一眼。白芷黄芪和项云环姐妹站起来,同萧水葳一起,扶着沈妍坐到一旁的凉亭里。
沈妍头发凌乱披散,衣服上沾满泥土,脸上、手上布满青红色的肿痕,有的地方渗出血珠。她的头上、手臂上和背上多处肿起,摸上去凹凸不平。
看到沈妍伤得那么重,白芷、黄芪和项云环姐妹及萧水葳都轻声哽咽。白芷拿出丸药,给沈妍服下去,又拿出药膏涂抹沈妍身上的伤口。
“扶她回去吧!”徐慕轩看到沈妍身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痛恨。
“不用你管,躲开。”萧水葳觉得徐慕轩太软弱,说话好象吃了呛药一般。
大皇子把徐慕轩拉过来,笑着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回头本王赏她伤药。”
“多谢仁郡王。”徐慕轩扫了端华公主一眼,赶紧向大皇子道谢。
端华公主看到徐慕轩,赶紧端坐在椅子上,摆出公主的威仪。她偷眼扫视徐慕轩,嘴角噙起笑意,怦然心跳。临风公子果然相貌俊美,风姿倜傥,又颇有才华。她已打定主意,只好端宁求皇上赐婚,她马上也去求,而且她志在必得。至于徐慕轩有沈妍这个童养媳,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萧水葳几人扶着沈妍刚要回去,就听有人传报端宁公主来了。萧水葳让丫头放下沈妍,她要让端宁公主看看沈妍的伤,给沈妍讨一个公道。
端宁公主扶着宫女的手走过来,诸位公子小姐赶紧给她行礼。端宁公主让众人免礼后,过来给大皇子行礼,又扫了端华公主一眼。
端华公主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端宁公主,更别说给长姐行礼了,而且她眼里还充满阴狠的斗志,好象随时准备跟端宁公主开战一样。
“端宁,你过来看看,你们大秦皇朝竟然下毒手,把人打成了这样。”萧水葳不管不顾,拉着端宁公主走过来,“妍儿是我的朋友,也是受我所邀来才参加聚会,她今天无比无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肯定会为她讨个公道。”
“你这个贱婢算什么东西?想为她讨公道?呸――你还是赶紧滚回花朝国去吧!”端华公主气势汹汹,怒骂萧水葳,挑衅的目光盯着端宁公主。
萧水葳二话不出,拣起地上的拂尘,冲端华公主的嘴打去。侍卫见端华公主挨打,都拨出剑,围住萧水葳,大皇子也一脸怒气睃视萧水葳。
“谁敢动?哼!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注意脑袋。”萧水葳抡起拂尘指了指端华公主,“你骂我一次,我打你一次,看你们皇上敢说什么。”
端华公主被萧水葳踹了一脚,半边脸已经肿起,又被打了一下,嘴角渗出了血渍。她不敢再惹萧水葳,就怒骂沈妍,还打了几个为她收拾整妆的宫女。
端宁公主冷扫了端华公主一眼,眼底闪过得意,又叹了口气,说:“用本宫的轿子把沈姑娘送到菊陌,叫太医用最好的伤药给她医治。”
“哼!你不就是相中人家的小相公了吗?也值得自甘下贱?难道想与那贱婢共侍一夫、给人家做妾?你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端华公主丝毫不敢端宁公主放在眼里,当着这么多人,竟然揭露端宁公主爱慕徐慕轩之事。
“你胡说什么?打人的是你,这种事你也敢往别人身上推?”端宁公主眼底的狠厉慢慢扩大,端华公主上当了,这回就要让她栽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跟斗。
“谁敢说本宫胡说,你……”
“我敢说你胡说。”慧宁公主从人群中走出来,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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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特别气闷,亲们觉得虐,就自我调解一下。这一章是矛盾高潮的开端,沈妍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经历了这一次,她才会重新规矩异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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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泛着绿光,锋刃森森阴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淬过毒。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妍平躺在床上,面露冷笑,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心脏的位置,以调笑的语气说:“往这里刺,下手要准,一刀毙命,你杀人如麻,这不用我教你吧?”
慧宁公主见沈妍满不在乎的神态,气得牙齿打颤。她根本没想杀沈妍,只不过是吓唬吓唬,让沈妍畏惧,向她求情。她就会卖一个人情给沈妍,从而让沈妍不再追究端华公主和端宁公主的所作所为,放过她们两个,事情到此为止。
可沈妍根本不买她的帐,还以轻蔑的语气咄咄逼人,这令她大光其火。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她也要刺沈妍,至于沈妍会不会死,就看造化了。
就在慧宁公主的匕首距离沈妍还有半尺远的时候,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轻飘飘架到慧宁公主的脖子上,剑锋泛出浓郁的寒气。若慧宁公主身体再移动半寸,等待她的结果就是脑袋搬家。至于她脑袋搬家之后的事,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敢劫持威逼本宫,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慧宁公主目光森寒,语气冰冷,剑架在脖子上这种事已经N年没发生在她身上了,一时真难适应。
“我以为这样的蠢话只有端华那个蠢货会说,原来你也会说,真不愧是亲姑侄。”沈妍的身体在床上蹭了几下,错过匕首的位置,坐起来,耸肩讥笑。
“放开本宫,饶你们不死。”慧宁公主见硬的不行,语气松软了许多。
慧宁公主自幼习武,直到现在也没放下苦练功夫,可用剑架在她脖子上的人要比她武功高得多。她年近四旬,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弯腰抬臂插剑的姿势很难受。沈妍已经移出她能扎到的范围,可那人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程叔,让她直起腰,这姿势怪辛苦的。”
(把出剑之人想成沐元澈的亲亲们都到墙角画圈去,哇哈哈……)
老程收剑入鞘,就在这时候,慧宁公主的匕首刺向老程。刚一个回合,慧宁公的主匕首就插到了枕头上,很不幸,她又失手被控制了。
“放开,否则……”慧宁公主求救的目光看向房顶。
“别找你的暗卫,他们睡得正香。”老程声音嘶哑,目光神情很复杂。
“其实,程叔,你不下来也没事,她伤不了我,你看――”沈妍冲老程和慧宁公主晃了晃手,指缝里夹了十几根银针,“都是淬过麻药的,光在她手和胳膊上扎几针,就能让她半身不遂,连脑袋都不能动。到时候我就说她鬼上身,反正她杀过这么多人,随便编一个人名,编一段惨绝人寰的故事,就能赖到她身上。”
“她杀的人确实太多,就是把她碎尸万段,也不够偿还。”老程语气幽暗森寒,听他的语气,好象他也有亲朋曾遭遇过慧宁公主的毒手一样。
慧宁公主恨恨咬牙,却牙根发酸,对沈妍似乎恨不起来,她冷哼说:“大话谁都会说,你要是真这么厉害,就不会被打得浑身是伤,想事后报复了。”
沈妍叹气说:“我今天上午出去的时候没带针、没带毒,不只我没带,丫头也没带。人要倒霉,谁也没办法,这是天意,老天要送给我一个死敌。引凤山庄一片祥和,我也没想到出去就碰到了一条疯狗,说来说去还是怨你。那条疯狗迟早要死我手里,我劝你还是别揽这差事,让她自求多福。拼得一身剐,敢把皇上拉下马,惹急了我,就象花朝贵女说的让你们整个秦氏皇族陪葬,我也做得到。”
“秦氏皇族作恶多端,毁灭顺承天意,你有亲人朋友,别连累他们,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老程出语平静,但语气中透出阴森怨恨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慧宁公主转头看向老程,触到老程幽深如地狱般的眼神,身体不由一颤。这样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可眼神中的怨毒却让她感觉很陌生,很害怕。
沈妍摇头一叹,“程叔,你放了她,我现在不想杀她,我只想对付那条疯狗。”
“你今晚不杀了她,她明天肯定会杀了你,秦氏的人都很恶毒。”
“程叔你放心,我早有准备。”沈妍拿出一只小瓷瓶,说:“这瓶子里是比制服西魏千军万马更厉害的毒药,我让人投进了山庄的水源里。如果三天之内不服用解药,这山庄里住的近千人都会死,而且死状凄惨。我就留下几个活口,跟他们说是慧宁公主怕端华公主的恶行传出去,才把来参加聚会的人全毒死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秦氏皇族的人就会被京城的达官显贵围攻,都死于非命。”
慧宁公主咬牙切齿,“你、你嫁祸于人,小小年纪竟然这么恶毒。”
“我现在是京城出了名的恶女,要是西魏兵败的事传开,我会成为瀛州大陆人尽皆知的恶女。怨就怨端华那条疯狗,谁让她惹我了,而你还在坦护她。”
沈妍紧咬牙关,脸上流露出恶狠狠的得意,心里却乐开了花,连伤也不疼了。
傻瓜,你还是机敏睿智的慧宁公主吗?这种话你也信?天下有这么厉害的毒药吗?你以为是编蹩脚的武侠和玄幻剧吗?逗你玩呢。
慧宁公主要是知道沈妍现在心思,一定会气得吐血。臭丫头,你能给西魏千军万马下毒,让尚武强悍的西魏大军战斗力尽失,毒死几百人算什么?
御米膏是毒吗?其实也是毒,能让人比死还难受,要不怎么叫毒品呢?
老程冷哼一声,说:“我去把今天打你的人杀了,也报你救我一命的恩情。”
“不用不用。”沈妍连忙冲老程摆手,又冲慧宁公主抬了抬下巴,阴森森地说:“我一直认为恨一个人不是让他(她)死,而是让他(她)生不如死。留着那条疯狗,我要用她试毒,慢慢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慧宁公主打了个冷颤,无奈叹气,说:“放了我,今天的事概不追究。”
老程摇头冷哼,“丫头,别相信她,秦氏的人一个也不能信。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程叔,放了她吧!我就不信她敢拿几百人的性命开玩笑。来参加聚会的公子小姐们都出身名门,这些人就是死上一半,也要京城大乱。若再放出谣言说是慧宁公主为保护端华公主所为,别说她活不了,连皇朝的根基都会动摇。”
“好,那就放了她。”老程收起剑,深深看了慧宁公主一眼,退到了一边。
慧宁公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对沈妍咬牙说:“算你狠。”
“不客气,走好,BYE——BYE。”
老程比慧宁公主早出去一步,给守在外间的婆子、太监及丫头解了穴,又穿过窗户,跃上房顶墙檐,弄醒了保护慧宁公主的暗卫,随后就离开了引凤山庄。
沈妍靠在床边,一声长叹,摸着伤口,思绪起伏。端华公主之所以敢对她下毒手,除了身份的天差地别,还因为端华公主有人宠、有人疼。
而她就不一样了,父亲贪图富贵,无情无义,天天寻思怎么置她于死地。汪仪凤虽说疼爱她,却是项家妇,要以项家为重,而项家跟她毕竟隔了一层。外祖一家不强盛,外公年迈,舅舅软弱,舅母妒恨,关键还是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她很独立,也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可以为自己拼出一片天。但她勇往直前的背后,那薄淡的亲情令她心酸,不是亲人对她支持少,而是她亲人太少。
她知道徐慕轩不能成为她的依靠,只是人生路上一个伴侣。她从没有对他要求太多,因为她知道徐慕轩根本扛不起她两世的忧伤和思绪。但她想在这个时空过一份安定的日子,不需要荣光万丈,徐慕轩这样的伴侣很适合她。
“姑娘,刚才出什么事了?有人把奴婢和黄精、白术全弄昏了。”
“没事,是慧宁公主的人,她不想让你们听到一些话。”
嫁祸手段无所谓高明,合适就行,有比让慧宁公主背黑锅更合适的说法吗?
“姑娘,您饿了吗?”
沈妍点点头,“都有什么吃的?”
“慧宁公主赏了一碗紫米露、一碗翠玉羹,三小姐和七小姐从餐堂拿来了不少吃食,要不奴婢都取来让您看看,喜欢吃什么您自己挑。”
“把翠玉羹端来,再给我挑几块松软些的点心,紫米露你们吃了吧!免得明天坏掉。一会儿你去三小姐和七小姐房里报个平安,就说慧宁公主走了,我没事。”
“是,姑娘。”
翠玉羹味道不错,估计是御膳房的厨子专门做给慧宁公主吃的。沈妍吃得很顺口,希望明天还来一碗,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她决定跟慧宁公主尽释前嫌。
沈妍仔细回忆,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就是不知道慧宁公主会不会忌恨在心,真希望慧宁公主一觉醒来,和她一样,把不愉快的记忆都删除。
吃完东西,沈妍下床溜达了几圈,服过药,就靠坐床沿上闭目寻思。一个黑衣人推开后窗,跳进她的房间,没看到窗户底下有她泡药水澡的浴桶,整个人栽进了浴桶,溅起黑红的水花。跟到响声,沈妍转过头一看,忍不住大笑出声。
“姑娘,出什么事了?”雪梨值夜,听到响声,赶紧点亮了灯。
沈妍堵在门口,低声说:“没事没事,我把妆盒丢进浴桶了,明天再收拾吧!”
雪梨应声熄了灯,沈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大笑起来。黑衣人唉声叹气,从浴桶里爬出来,拎着湿漉漉的衣服,冲沈妍挥了挥拳头。
“银子,再加一身衣服钱,共一千零五十两,现在就给,否则我就不走。”
“哈哈……你是不是把浴桶当成聚宝盆了?那你应该往里扔金银财宝,而不是扔自己。”沈妍笑岔了气,拍着胸口平静了好一会儿,又说:“你说这浴桶要真是聚宝盆,一下子跳出一堆又一堆项云谦,该是多么惊悚的场面。”
项云谦的拳头从沈妍头顶划过,“一千零五十两,快点。”
“你凭什么跟我要银子?”沈妍笑过之后,才琢磨项云谦跟她要银子的事。
“你竟然问我凭什么?你想赖帐啊!”
“你赖过你的帐吗?什么时候不是你占我的便宜?哦,我指的是银子。”
项云谦呲了呲牙,说:“你挨了打被抬回来的时候,嘟嚷了一句话,大致意思是她让你躺三天,你让她躺三个月,然后冲我伸出五根手指,你不记得了?”
慧宁公主让陆公公送沈妍回来,半路上碰到项云谦。看到沈妍和两个丫头都挨了打,项云谦一脸惊诧气愤,赶紧拦住轿子询问原因。
有陆公公在场,两个丫头只跟他简单说了几句,当然不敢说端华公主半个字的不是。沈妍记得项云谦问过她,但她昏昏迷迷,说了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
自她住到项家,因为魏姨娘,她跟项云谦的关系也生疏了,甚至有时候见面连话都不说。现在看到项云谦根本没有忌恨她的意思,她才放松了心绪。
“我当时半昏半醒,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赖不掉。”项云谦轻哼一声,说:“你当时说她让你躺三天,你会让她躺三个月,我替你做了。她现在只剩了半条命,好医好药也至少要躺上半年,真是大快人心。你当冲我伸也五根手指,一定是指五百两银子的报酬,那是让她躺三个月的价码。现在她要躺六个月,我的报酬翻倍也理所当然吧!五百两银子翻倍是一千两,再加一身衣服钱,一千零五十两,一文都没跟你多要。”
沈妍听到项云谦的话,又惊又喜,忙问:“你怎么弄的?她真能躺上半年?”
“怎么弄的就不跟你细说了,反正惊了马、翻了车,不折胳膊也要断腿。我在车上钉了三十六颗钉子,就是有一半扎到她,也能让她流几碗血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现在路上扎营了,山庄里几名大夫也去救治了,估计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是谋刺,要是查出来,肯定会牵连项氏一族。”沈妍惊喜褪去,又不由担心起来,端华公主伤得那么重,皇上肯定会让人追查。
“放心,我做事之前就想好了,你知道谁与我一起办的这事吗?”
“谁?”沈妍皱眉,难道是沐元澈?也就是他不怕有人追查。
“沐功和沐成,我答应给他们一人二百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说。皇上要追查这件事,肯定会委派金翔卫,若是查到他们,还有人敢查下去吗?所以,你快点给我银子,我要在沈统领回来之前,把这两小子的嘴堵上。”
“沐……不,那个沈统领去哪了?”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却没见到沐元澈,沈妍觉得奇怪。连慧宁公主都惊动了,怎么没见他的影儿?要他在场,一开始就拦下了,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
“听说进山打猎了,明天就回来了。”
“他在山上过夜?”沈妍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他经常睡树上、睡房上,有时候有床也不愿意睡。”项云谦皱了皱眉,“别废话了,快拿银子,我要上山去找沈统领,提前告诉他一声,让他帮我担当。”
项云谦是沐元澈的人,有沐元澈替他消灾解难,就不用担心他会因此而惹来麻烦了。沈妍松了一口气,她一向认为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难题,这钱花得很值。她还没来得及亲自报复端华,有人替她出气,她付钱也理所当然。
“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千两银票,几十两碎银子,就给你一千两,那五十两就算了。”沈妍拿出一千两递过去,项云谦刚要接,她又缩回手,说:“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放出消息,就说导致端华公主马惊车毁、身受重伤的幕后真凶是端宁公主。你把事情考虑周全,怎么说才能让人们都相信,不用我教你吧?”
项云谦抢过银票,说:“放心,这些不用你教,我走了。”
送走项云谦,沈妍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闭目沉思。她不是重心机好记仇的人,今天被端华平白无故打了一顿,又是因端宁设计而起,两重怨恨已在心里萌芽。一旦结下深刻的怨结,她也不是能轻轻松松就消释前嫌的人。
有仇不报非君子。
项云谦收拾了端华,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又嫁祸给了端宁,她可以暂时放下仇怨。但真正的报复还在后面,不让她们付出十倍的代价,她是不会放手的。
她知道斗争才刚刚开始,她又结下了两个劲敌,还需打起精神应对。现在端宁和端华互相牵制,正好给她留出谋划的时间,这场仗如何打,还需好好思虑。
第二天一早,山庄里就喧闹起来,众人都陆续去参加活动了。听说活动的场地在山庄后面的山角下,今天要举办吟诗做词比赛,还有赛舟采莲的游戏。
沈妍身上有伤,但还没伤到不能动的地步,可她不想被人议论评说,就做为伤病员留在院子里,再热闹的活动她也只能凭空想像了。
项云环和项云玫收拾好来看沈妍,安慰了她半天,又嘱咐了丫头才离开。沈妍身上有伤,却不想拘着丫头们,就让雪梨带黄精和白术同项云环姐妹一起去玩了。明天,等白芷和黄芪的伤好起来,让她们出去玩一天,留下雪梨三人伺候。
“昨天我们要是带着针和药,哪能吃这么大的亏?”白芷一直叨念这件事。
“行了,你就别唠叨了,烦不烦?”黄芪很不耐烦。
“你不生气呀?还嫌我唠叨?”
“当然生气了,还有一件事让我更生气。”
白芷性子直,考虑问题不如黄芪,听黄芪这么说,她赶紧问:“什么事?”
黄芪看了看沈妍,噘着嘴说:“听雪梨姐姐说昨天陆公公把姑娘送回来,轩少爷就没露面,今天都到这时候他也没过来,连个人都没派人过来问问。”
沈妍正在吃水果,听到黄芪的话,怔了怔,随后淡淡一笑。徐慕轩明知她被打伤了,没过来看她,连问都没有问一声。要说她心里不埋怨那是假的,但她理解徐慕轩的处境,他现在被徐瑞云和徐慕绣看得很紧,恐怕连自由都难得。
徐家的境况她很清楚,那不是徐慕轩能改变的,也不容她插手。明年,如果没有大变故,不管徐慕轩能不能考中状元,她都要嫁到徐家。她对未来的生活有一个大致的规划,对嫁到徐家以后的日子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徐慕轩明年能考中,她会尽全力帮他争取一个外任,离开京城,跟他到任所生活几年。如果徐慕轩不能争取外任,或是没考中,她嫁徐家,就会和武氏联手。就算争取不到分家,也要争取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插手进来。
她有这些想法,却没认真跟徐慕轩勾通过,她认为自己可以左右徐慕轩。可现在看来,许多事情并不象她想像的那样,好象在不知不觉就改变了很多。
白芷观察沈妍的脸色,小心翼翼问:“要不奴婢去找唐豆问问?”
“问什么?”沈妍微笑摇头,继续吃水果,面庞眼底沉静无波。
两丫头见她反映平静,知道她没放在心上,都松了一口气,就差开了话题。
主仆三人正闲聊,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清脆婉转的鸟叫声,悦耳的啼鸣悦人心弦。三人互看一眼,决定出去抓鸟,还没出房门,鸟叫声就转到了屋里。
沐元澈提着一只鸟笼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慵懒恣意的笑容,周身散发着随性洒脱的贵气,好象一个提笼架鸟的纨绔少爷,正打算勾引良家妇女。
他手中的鸟笼里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黄莺,正上蹿下跳鸣叫,黄莺身上的羽毛以鲜黄色为主,翅膀上有几根翠翎,头顶上还有一撮黑毛,煞是喜人。
“哇――姑娘,是黄莺,好漂亮。”两个丫头欢呼叫喊。
“你有事?”沈妍对沐元澈这时候出现感觉很意外,压制了对鸟的喜爱。
“拿出去玩吧!”沐元澈把两个丫头,转向沈妍说:“也没什么大事。”
白芷黄芪互使眼色一笑,接过鸟笼就赶紧出去了,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沐元澈冲沈妍笑了笑,做了请的手势,就向卧房走去,好象他是这间屋的主人一样。引凤山庄是慧宁公主的产业,沐元澈也是山庄的主了,可现在这间房子属于她。沈妍投给他一个很不友好的眼神,跟他走进卧房,很警惕地看着他。
“过来过来,给你看好玩的东西。”沐元澈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推开桌子上杂乱的东西,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全抖在桌子上。
布袋就好象一个百宝囊,看到里面的东西,由不得沈妍不惊诧。桌上有七八种野果,红的、绿的、紫的,颗颗莹润饱满,看到果实就能想起曾经吃过的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由衷的高兴,好象又把童年的野趣吃到嘴里一样。
除了野果,还有十几块五彩晶莹的鹅卵石,每一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十几片形状各异、颜色不同树叶都铺得平平整整,叶片上用碳墨笔写了字。
“哦!你……这、这都是什么呀?”沈妍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满脸惊诧,眼底慢慢流露出喜悦,一股暖暖的酸酸的激流在心里泛起,慢慢充溢全身。
沐元澈进来,没有问她伤得怎么样,没有问她挨打的憋屈心酸事,而是拿出许多好玩的东西逗她开心。他没摆出赏赐的态度送她珍贵稀有的吃食玩物,而是给她野果、石头和叶片,这些东西在山野很常见,但每一样都是他用心采撷而得。
有时候,人的感动很简单、很朴实,但眼泪却很真实。
“你从哪里弄来的?”沈妍转过头,擦掉眼泪,很快又笑脸洋溢。
昨天,端华打她的时候,她感叹两人云泥之别,满心委屈却无法诉说。当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泪水最终也没哭出来。被送回来之后,陆续有人来探望她、安慰她,她气愤悲伤,想大哭一场,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此时,她不伤心、不气愤,却泪水涟涟,只因心里的感动很真实。
“喜欢吧?我就知道你会哭,从小到大,我最愿意看别人哭得稀里哗啦。”
“谁说我哭了?”沈妍拿起湿巾擦了一把脸,抛给他一抹明净的笑颜。
“真没劲,你怎么就不哭了?”
“我才不哭呢。”沈妍拿起一枚野果放进嘴里,嚼出酸甜的滋味,口舌生津。
沐元澈见沈妍吃进去,才慢悠悠说:“这些野果都没洗,有好多都沾了鸟粪。”
“啊?你……”沈妍顾不上骂他,赶紧卡着嗓子干呕。
“哈哈……骗你呢,我都洗得干干净净,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上当了?”沐元澈奸计得逞,笑得很夸张,俊脸充溢笑意,如朝阳般明媚清逸。
“真讨厌。”沈妍抡起拳头,比他比划了几下,却没有打下去。
沐元澈把她按到椅子,与他对面而坐,“坐下,我跟你说话。”
“什么话?”沈妍见沐元澈一本正经,知道他想说什么,赶紧收起笑脸。
“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你……是项云谦找你回来的吗?”
沐元澈点点头,“你放心,此事不会牵连到项云谦,端华也确实该得个教训了。不出一两天,皇上就会下旨彻查这件事,有人问到你,你就一问三不知。我会把这件事压下去,你也不能再报复端华,免得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我知道,谢谢你。”
得知项云谦制造了重大车祸,把端华治得那么惨,即使知道他做事周全,沈妍也一直提着心。听到沐元澈这番话,她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心绪慢慢安静下来。
“你想怎么谢我呀?”沐元澈挤眼痞笑,又想顺杆爬。
沈妍知道他想干什么,马上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满眼警惕防备。
“你的嘴还肿呢,估计也不好吃,没兴趣,要不你给我捶捶腿吧!”
“想得美。”沈妍低头,才看到沐元澈的鞋面上沾满草泥,裤腿上有成片的血迹,很吃惊,赶紧问:“你腿上流血了,你、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抓鸟的时候被狼追,从山上滑下来,正好掉到山洞里。”
沈妍皱了皱眉,赶紧拿出口服外敷的伤药,先让他服下止血消肿的药丸,又让他脱掉鞋子,挽起裤管,查看他的伤口。他两条腿上共有七八处伤口,虽说伤口不深,也都流了血。沈妍认真给他清洗了伤口,涂了伤药,又包扎好。
“伤口都不深,等过两个时辰,止住血,再把纱布解开,晒着伤口,总包裹着会化脓。”沈妍帮他整好衣服,给他讲了许多防治伤口感染的知识。
沐元澈听得很认真,“一点小伤,没事,我们玩猜叶子吧!”
“猜叶子?”沈妍拿起树叶,看到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种动物的名字。
“我先抽一片,抽到什么东西就学什么东西叫。”沐元澈抽到写着野狼的叶子,他站起来,学着野狼的模样,刚要叫,又咧了咧嘴,坐到了椅子上。
沈妍见他不对劲,忙问:“你身上还有伤口?在哪里?”
“有啊!大腿上、腰上还有几处伤口。”沐元澈满眼委屈,怯怯地看着沈妍。
“你……唉!你的随从呢?我叫他们来给你涂药。”
“你给我涂药不行吗?小腿上的伤口不是你医治的吗?”
小腿和大腿、腰部一样吗?沈妍很想敲着他的脑袋质问他。可见他脸上流露痛苦的表情,裤子上的血迹仍慢慢浸染,可见伤口还在流血,她就问不出来了。
沐元澈抛给她一个极其不满的眼神,扁着嘴说:“人家大夫不分男女,受伤有病者都看,涂药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包括大夫和病人,你不知道吗?你不也常说医者父母心吗?要是将来你儿子屁股上受了伤,你也不给他看?”
“你……”沈妍瞪着他,哑口无言。
前世,她虽说以中医理疗为主,治疗过的男病人也不少。有的人全身经络不通,需要针灸、艾灸、刮痧治疗,也常有男人在她面前脱得只剩一条内裤。那时候,她做为大夫,看的是病,而不是人,患者在她眼里没男女的区别。
可重活一世就不一样了,她现在还是二八少女,受这个时空礼教的影响,治疗男病人,也仅限于诊脉,还要隔一层手帕,没半点肌肤接触。
象跟沐元澈这么接近,无论是被他强吻,还是给他治伤,她真是第一次,连跟徐慕轩都没这么亲昵过,小腿上的伤还能治,大腿上就让她难为情了。
“哎哟!好疼啊!”沐元澈突然捂住腰,趴在桌子上叫喊。
沈妍见他满脸痛苦,知道他贯于骗人,此时却顾不上考虑真假,赶紧把他拉起来,扶他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趴下,自己解衣服,让我看看伤口在哪?”
算了,就当自己还活在前世,把沐元澈当成他的男病人,看病不看人。要是还难为情,就想想前世她那些在男性病科工作的女同学。正如她们所说,那东西不管是硬还是软,都是一团肉,看到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更别说其它部位了。
沐元澈见沈妍真要给他治伤,反而忸怩起来,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沈妍一再催促,他解开袍子的玉带,掀起中衣,把裤子褪到腰下。
他的腰上没有流血的伤口,但在背和臀之间有一道大约一尺长的碰伤,呈青紫色,肿得很高。估计是他摔到了钝面的石头和树桩上,才撞成了这样。
看到他腰上的伤,沈妍又惊又急,心里感叹他也太能忍了。伤得那么重,居然还跟她说笑了这么半天,从他脸上竟然看不到痛苦的表情。
沈妍摸了摸他腰上的伤,“你感觉是里面的骨头疼还是表面的肉疼?”
沐元澈吸了一口气,“你一摸就里外都疼。”
“你忍一下,我再摸摸,你要是疼就咬枕头。”沈妍不懂骨科,看沐元澈的伤,也不象摔伤了腰骨,单是皮肉肿起,倒没什么,就怕挫伤了腰肌。
沈妍吸了几口气,告戒自己把沐元澈当成病人,而她做为大夫就是要救死扶伤。在痛苦及生命面前,要是再讲虚礼,那就做作到不近人情了。
她拿出几丸消肿止痛的药,给沐元澈服下去,在他的伤处涂了一层黄白色的药膏。又趁了不注意,在他腰上扎了几针,针刺能疏通经络,活血化瘀。
涂好药之后,又双手交替,由经到重,慢慢给他按摩推拿。沈妍手上的伤很疼,根本用不上力气,动作慢一些,恰好适合沐元澈现在的情况。推按了一盏茶的功夫,沈妍取下银针,又给他涂了一层药,晒开伤处,在空气中吸收消释。
“你大腿上的伤在哪里?”
“在腿根上,你真要给我治伤吗?我……”沐元澈片刻凝神,又说:“树上有一种野果,就是你刚才吃的那一种,味道可好了。光顾摘果子了,没注意,不成想被蛇咬了屁股,我打那条蛇,才从树上掉去,腿和腰摔到了石头上。”
“啊?你、你还被蛇咬了?”
“没事,山上的蛇毒性不大,我吃了解蛇毒的药,毒没散开。”沐元澈偷眼扫视沈妍,见她很犹豫,忙说:“我听项云谦说你挨了打、受了伤,知道你会委屈生气,就捉了两只黄莺,再摘些野果,想拿回来逗你开心。没鸟笼子,我怕黄莺鸟飞了,就绑了鸟的翅膀,系在腰上,没想到却引来了蛇,还好没被蛇咬死。”
沈妍轻声叹气,沐元澈说的是实情,语气也中恳,由不得她不感激。爬到树上摘野果,捉黄莺鸟都是为逗她开心,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受伤。她整天说医者父母心,沐元澈又是因她受伤,她不给他治伤也过意不去呀!
“妍儿,我大腿上的伤口有三寸长,捉鸟的时候被狼追,不小心被树枝卡划了一下,我用布带勒上了,不流血了,可疼呢。”沐元澈边说边可怜巴巴看着沈妍,只怕沈妍心硬,不被他感化,不给他医治,把他推出去。
“你身上多处受伤?怎么进来不说呀?”沈妍不由生气,沐元澈身上确实有伤,就摆在她面前,可她仍觉得沐元澈故意而为,甚至猜测是苦肉计。
“你挨了打,肯定心里难受,我要是再说因为想讨好你受了伤,你不更难受吗?实在是疼,我才告诉你的。”沐元澈边说边抽鼻子,越说越可怜,一逼楚楚伤情的模样,俊美清逸的脸庞流露出我见犹怜的神情。
“唉!真拿你没办法。”沈妍不禁动容,沐元澈太在乎她的感受了。
沐元澈瞄了沈妍一眼,举了举拳头,眼底闪过得意,但痛楚并不是假装。
“白芷黄芪,你们过来。”沈妍打开门,吩咐两个丫头,她让黄芪偷偷去找沐元澈的心腹小厮,让白芷进来给她当帮手,有白芷在,她不至于很尴尬。
黄芪赶紧去给沐成沐功传话,白芷去准备医治伤口需要的东西。
“姑娘,没热水了,我去餐堂要,您稍等一下。”
“好,你快去快回。”
沈妍见沐元澈腰上的碰伤颜色变浅了,就又给他推拿了一遍,涂了一层药。她估计白芷也快回来了,就拿出剪刀,铰开沐元澈的裤子。还有一条亵裤,她犹豫了一下,就掀起亵裤看沐元澈的伤,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也没在意。
门被推开了,徐慕轩那张惊诧通红的脸映入沈妍的眼帘,她也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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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项府一片岑寂,太阳半隐半露,压抑的闷热笼罩项家大宅。栗子小说 m.lizi.tw
平日奔忙穿梭、客气有礼的下人都低眉顺眼、人人自危,好象一不小心就会没命一样。看到项云诺绑押沈妍主仆进来,他们更加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沈妍见项云诺把她们带到项家,长长松了一口气。开始看到项云诺带了几十名侍卫来抓她,她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触犯了国法,项云诺要把她带到刑部呢。看样子项家一定出了大事?否则也值得小题大做,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是项家人,也不项家的奴仆,你凭什么绑我?凭什么对我用私刑?”
从引凤居被绑时开始,这一路上,直到进了项家的大门,这句话沈妍怒问了无数次了。可项云诺满脸阴沉,任沈妍吵骂喊叫,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项家外院的大厅内,除了项老太爷,项家的男女主子都到齐了,每个人都黑着脸。除了项伯爷、项二老爷、项大太太和项二太太,基余人都垂手站立。年轻女眷和项云环姐妹在后面的碧纱橱里,正往外张望,个个惊诧担忧。
沈妍被推进大厅,项云诺就呵令她跪下,沈妍憋了一肚子气。又看到汪仪凤站在项二太太身后,两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她的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刚要开骂,忽然看到跪在她身旁的人,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项云珠头发披散,衣衫凌乱,正跪在沈妍身旁,瑟瑟发抖。她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指印,青红交加,脖子上缠着一根白绫,瓷白的脖颈上印着深深的勒痕。
若不是瞪大眼睛仔细看,沈妍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高雅温柔、丽质天成的项云珠。看到项云珠被搓磨成这般惨像,沈妍心里叫好,又疑问重重。
心思百转之间,沈妍脑海闪亮,似乎明白了项云珠变成这样的原因。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项家为什么要把她绑来,还要全家公审?
“你这个小贱人,怎么有这么恶毒的心思?毁了珠儿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竟然向她下毒手。”项大奶奶双眼通红,看到沈妍进来,就指着她边哭边骂。
沈妍被她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毁了项云珠?这话从何说起?项云珠对她又是谋害,又是陷害,她顾及项家人的情面,连报复的心思都没有。项云珠突然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就牵连到她了?
汪仪凤抓住椅子,连喘了几口气,说:“大嫂,你也算妍儿的长辈,你开口就骂,这算什么?事情还没弄清楚,也不能光听珠姐儿的一面之词呀!”
好吧!沈妍后知后觉,总算明白了一点,她又被项云珠陷害了。项云珠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难道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只要不是实心傻子,谁会这么打仗?照眼前的情景来看,只能说项云珠出师不利了,估计是想拉她做垫背。
项大太太重重拍响桌子,咬牙怒呵:“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不就是怨恨珠儿教导她规矩吗?不就是怨恨珠儿提醒她避嫌吗?她冲撞端华公主的銮驾,此事已经了结,没想到她包藏祸心,转过头来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报复珠儿。”
“跪下。”项云诺猛推了沈妍一把,沈妍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妍儿,你……”汪仪凤急走几步,差点摔倒,被一个婆子牢牢扶住了。
沈妍双手被绑,挣扎着爬起来,怒视项家众人,转向汪仪凤,说:“娘,您先坐下,别动了胎气,他们构陷我,就是想难为你,别中了项家人的诡计。”
“谁构陷你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能不知道吗?”项二太太也发飙了。
一个月未见,项二太太好象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神情憔悴,面黄枯槁,可见这与侄孙女共侍一夫的日子很“滋润”,她快与阎罗王亲切握手了。
项怀安叹了口气,没等项二太太发话,就搬来一把小椅子,扶汪仪凤坐下,低声安慰了几句。项怀安对汪仪凤还不错,可项家这规矩礼教的大族太过阴涩了。
“我当然不知道,我不是项家的人,也不是项家的奴仆,这也不是在公堂之上,你们凭什么绑我?你们项家自诩是礼教大族,不知道私设公堂、私审良民犯法吗?”沈妍缓了一口气,怒恨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说:“项家出了两任顺天府尹,想必连奴仆都知道案子怎么审,项云诺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就把我五花大绑押上车。到了这里,你们又是怒骂,又是质问,有谁跟我陈述的案情?”
项家众人都沉着脸,谁也不说话,也有人叹气抽泣。很显然,项云珠被打成这样,又差点被勒死,肯定是那件事令项家众人难以启齿。沈妍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那件事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给我松绑,今天的事说不清楚,我绝不善罢甘休,你们也休想糊弄。”沈妍扫到项云珠仓惶灰败的眼神,暗暗冷哼,今天的事她不想闹大也不行了。
厅内陷入沉默,项家人都低下头,连叹息和饮泣声都消失了,大概都觉得脸上无光。项云珠趴跪在地上,全身颤抖,衣裙瑟瑟之声异常清晰。
“你们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想让我知道,凭什么绑我?觉得我好欺负吗?你们绑了我也好,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让天下人都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傲然昂头,摆出一副大无畏的神态,与项家众人对峙。
项怀安给项云谦使了眼色,“先给他松绑,把事情说清楚。”
项云谦过来给沈妍松绑,项云诺要阻拦,被沈妍狠啐了一口。项云谦给沈妍解开绳索,轻描淡写讲述了发生的事,边说边安慰沈妍,示意她镇定。
原来,今天一早,项云珠就打扮得很漂亮,说有人约也赏花,出去了。她是待嫁之身,以后到了婆家就没这么自由了,项大奶奶心疼她,也没多问。
今天早朝事情很多,项伯爷和项怀平下了早朝,时候就不早了。一名官员提议去海悦楼用午餐,又有几个与项伯爷和项怀平交好的官员支持,他们就同去了。
海悦楼后院有专门招待达官贵人的套房包间,外间吃饭,里间供人休息。伙计把项伯爷和项怀平等人领进一间套房,众人还没坐下,就有一名官员想到里间去看看。门刚打开,那名官员还没进去,里间就有一男一女匆匆出来了。
两人都恼羞成怒,发髻凌乱、衣衫不整,显然是偷情被撞破了。男子是大皇子,在场的官员都认识,并不奇怪他躲在包房里偷香窃玉。女子是项云珠,只有几名官员认识,其中一名官员与项家私交不错,“一不小心”就喊出她的名字。
项伯爷和项怀平脸面丢进,赶紧把项云珠带回来,叫来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说明情况。项怀平先把项云珠痛打了一顿,项伯爷又下令勒死她。
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都不相信项云珠会做出这种事,求项伯爷给她一个分辩的机会。项伯爷和项怀平也认为项云珠是知书达理的人,突然发生这种事,也令他们很惊诧。他们压制怒气,并答应替项云珠做主,让她说明情况。
项云珠说沈妍约她赏花,还说包房里有催情香,她被沈妍设计陷害了。项家长房全部怒不可遏,围攻了二房,项伯爷又下令把沈妍绑来重惩。
沈妍听项云谦讲明情况,连吸了几口冷气,你妈妈的,这也太会玩了。
不过,真相跟沈妍想像差不多,项云珠果然是被捉奸了,奸夫是大皇子。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项云珠就赤果裸地陷害了她,让她有口难言。
她约项云珠赏花?鬼才相信。
别说她连续忙碌了一段日子刚闲下来,就是她天天闲得长草,她也不会跟项云珠来往。项云珠做出丑事,竟然赖到她身上,估计是把她当哑巴和傻子了。
沈妍仔细一想,就觉得这件事是有预谋的,否则也不会赶得这么巧。大皇子是海悦楼的常客,伙计不知道他在里面偷情吗?怎么会把项伯爷父子等人领进去呢?大皇子和项云珠贴身伺候的下人呢?主子偷情,他们为什么不在外面守卫?
要说这计谋一点也不高明,却杀伤力极大,大皇子难逃非议弹劾,项云珠也惨了。项家门风严谨,为避免卷入夺嫡争宠,项氏一族的女孩们都不嫁皇子。可是,项云珠却跟大皇子有奸情,这不是要拉着项氏一族走上绝路吗?
这件事闹开,项云珠能留住命可能性不大,可这丫挺的也太阴狠了,竟然把沈妍拖出来当垫背。她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想让沈妍好过,这是多深的仇恨哪!
沈妍昂首挺胸,摇头冷笑,“为这件事你们就把我绑来?真是太可笑了。”
项大奶奶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指着沈妍怒骂吼叫,“小贱人,你还认为可笑吗?若不是你设计陷害我的珠儿,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毁了她的名节清白对你有什么好处?项家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是一条黑心烂肺的白眼狼。”
“老贱人,你傻了吗?你给我听清楚,这件事与我无关,你的宝贝女儿做出下作事休想赖到我身上。”沈妍怒火中烧,愤愤注视项家每一个人,毫不犹豫骂了回去,“她与人偷情,又被撞破,随便编了谎话,你们就信以为真了?就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件事疑团重重,你们每一个人的脑袋都是摆设吗?”
“不许胡说。”项怀安板着脸,高声斥责沈妍。
项怀安为官多年,断过的大大小小的案子不计其数,绝对有经验可寻。若说这件事是沈妍设计陷害,确实很牵强,证据也不充足。可项云珠言之凿凿,甚至要以死证明清白,一口咬定是沈妍陷害了她。项怀安要顾及项家的名声,不敢轻易做出判断,即使听到沈妍辩解,他也要权衡思虑,毕竟这不是小事。
汪仪凤想替沈妍辩白,可她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该从何说起。项云环和项云玫顾及沈妍和项云珠两面,干着急,也想不出一点办法。
项大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听到沈妍的质问斥骂,无话可说。项大太太、项伯爷和项怀平都面带恼恨,咬牙切齿,可沈妍的话不无道理,他们也无从反驳。
项二老爷摇头叹气,不希望项云珠坏了项家的门风,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项二太太则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巴不得长房和沈妍掐得两败伤呢。
其余的人各怀心思,脸上都带着气恼,对这件事不好表态,只好默不作声。
“好,我不胡说,我们摆事实、讲道理,让傻子都明白是非因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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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我请她赏花,怎么会把她弄到海悦楼去?她傻吗?海悦楼是饭店,她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吗?你们光听她的一面之词,就不用脑袋想想因由吗?项家的男人都为官做宰,女人个个精明,连这点事都看不清吗?”
项家的人都不傻,即使听信项云珠一人所言,仔细想想,都会发现这其中有很多漏洞。可她们都偏坦项云珠,哪怕是有一点点希望,也想给项云珠一个翻身的机会。但沈妍不是软柿,不可能任由他们随便揉捏,项云珠挑错了垫背者。
项云珠抬起头,怔怔看着沈妍,脸上的高雅温和消失怠尽,取而代之的是狼狈和阴狠,她幽沉出语,“你知道环儿来了月事,行动不便,才不请她同去。当时听你这么说,我信以为真,以为你关心环儿,谁知道是你专门给我设下的陷阱。你把我骗到包间,我就昏迷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我全然不知,直到父亲……”
“你放屁。”沈妍的五脏六腑气得直疼,不得不暴粗口骂人。
真没想到项云环有这等本事,把丝毫没影的事嫁祸给她,还能编得那么合情合理。这番话说出去,就算把疑点一一捅破,沈妍也要白生一肚子气。
项云珠咬牙冷笑,眼底闪过得意,“你真狠毒,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害你?亏你说得出口。”沈妍的大脑在转念间就闪过几十种置人于死地的方法,她很想上前踢项云珠几脚,再把这几十种死法都在她身上实验一遍。
沈妍狠狠掐自己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压制内心翻天覆地的冲动。
项云珠是狭隘狠毒的人,已经把事情考虑得很透彻了,她深知怎么说才能把沈妍拽进去。她已经抱了必死的心,她恨沈妍,就是死,也不想让沈妍痛快。
对付项云珠这种人,要仔细谨慎,还要认真衡量利弊得失。若此时项云珠突然死了,沈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就是项云珠的高明之处,沈妍自愧不如。
“小贱人,今天你要是不死,我们母女就死到你面前,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么恶毒。”项大奶奶把名门夫人的贤淑谦恭抛到九霄云外,变成一个十足的泼妇。她嫌怒骂难解心头之恨,又扑上来要撕打沈妍,被项云谦拦住了。
沈妍顾不上理会项大奶奶,她现在急需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对策,否则她的结局会很惨。毁掉项家大小姐的名声,项家不会放过她,还要连累汪仪凤。若大皇子跟项云珠沆瀣一气,也反咬她一口,那么她就死罪难逃了。
“你说我约你赏花,为什么我只约了你,没约别人?就算环儿不方便,那其他人呢?你看到只有你我两人,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疑问吗?我跟你私交很好吗?谁能证明是我约你、而不是你找借口出去跟大皇子私会?”
沈妍强忍怒气,尽量把语调放得很平缓,想通过问一些细节上的小事,找出事情的破绽。项云珠没想到偷情被撞破,诬陷她也是临时决定,不可能面面俱到。
项云珠抛给沈妍一个轻蔑的眼神,看到沈妍掉进她的圈套,苦苦思索辩白之辞,她很得意。这件事闹开,她就是死,能把沈妍拉上垫背,她也满足了。
在沈妍没出现之前,她是高雅优越的项家大小姐,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在承恩伯府,她象一个丫头一样跟在沈妍身后,那时候,她恨死了沈妍。
当然,她不想死,沈妍是一个难得的对手,她想活着跟沈妍斗。
“你说你约了好多人,她们都来得晚,你就把我带到海悦楼的包间里,让我等一会儿,没想到你竟然……”项云珠高声饮泣,抽抽咽呖说不出话来了。
能把沈妍耍得团团转,项云珠很得意,即使她死了,沈妍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你胡说,我家姑娘……”白芷想替沈妍辩驳,被沈妍拦住了。
沈妍冷哼一声,暂时找不到疑点,她也告戒自己不能心烦气燥,“我约你是下的贴子吗?那贴子呢?海悦楼什么时候开放迎客?你又是什么时候到的?我今天一件一件跟你对质,谁也别想糊弄,我还要找出证人来。”
“是捎的口信,没有贴子,是你让白梅告诉我的,可白梅她……”项云珠捂住脸,高声痛哭,指缝间闪烁精光,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今天项云珠出去,就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其中一个丫头就是白梅。发生这种事,项大太太一气之下,就下令把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全部杖毙了。
说是通过白梅传得口信,就是死无对证,活人是没法撬开白梅的嘴了。
项云谦满脸同情看着沈妍,告诉她说白梅死了,沈妍就知道项云珠的打算了。
沈妍冷笑几声,说:“项伯伯,我要到顺天府衙门击鼓鸣冤,今天这件事必须讲清楚。我是怎么约的她,通过哪个门人传的话,到了海悦楼,又是哪个伙计伺候的。这些情况若移到衙门一问,没有问不出来的,这件事必须水落石出。”
“这……”项怀安已确定沈妍冤枉,可事关项家名声,他不敢答应。
项伯爷拍案而起,“不行,这件事不能再闹大。”
沈妍撇嘴冷哼,毫不在乎,“项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就冤枉我?就让我背上陷害她的罪名?你们都在官场上混,哪一个也不傻,明知是非曲直因由,就想诬赖我,给她找个台阶下。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不会被你们冤枉,你们找错了人。”
“你、你这是在对长辈说话吗?”项伯爷被沈妍问得无话可说,又拿出长辈的身份压她,项大太太等人也在一旁帮腔,想在气势胜她一筹。
“呸――你们也配称长辈?”沈妍缓了一口气,说:“今天的事……”
“我知道你能言善辩、诡计多端,这世间也没有天理公道了,我、我还是死了算了。”项云珠高声嚎叫几声,就冲旁边一张八仙桌的桌角撞去。
看到项云珠要自尽,两个丫头赶紧去拦,没拦住她,却减轻了她撞向桌角的冲力。项云珠的鬓角挨到了桌角,只红了一块,她就顺势栽倒了。
此时,沈妍对项云珠的佩服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丫挺的也太他妈人才了,不服不行。在项家,她可以诬赖沈妍,毕竟大多数项家人倾向于她。可到了公堂上,只要把事情定为案子,就要找证人,再也由不得她胡说八道。
于是,她选择一头撞死。若她真死成了,死无对证,沈妍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有沈妍垫背,她死也不亏。若是她死不成,事情也会到此为止,沈妍若是再追究,就是想逼死她。所以,沈妍只能吃了哑巴亏,事情到此为止。
“我的儿呀!”项大奶奶扑过去,抱起项云珠嚎哭,“我的儿呀!小贱人陷害你,又想逼你呀!你怎么就上她的当呀!我的儿呀!你这是想要娘的命呀!”
项大太太冲沈妍厉声斥呵:“这回你高兴了?珠儿要是有事,我决不饶你。”
“你不饶我?今天的事情说不清楚,我还不饶你们呢。”沈妍扯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项家长房的人,“项云珠就是你们长房教养出来的名门淑媛,整天满口规矩礼教,自命清高,却跑出去跟男人偷情。你们哪个不清楚她想诬陷我?你们长房真会挑人,觉得我好欺负,想让我把这个罪名担下来,我呸――”
项伯爷气得浑身哆嗦,项怀平也阴沉着脸,两人都刻意避开沈妍的目光,谁也不说话。事情到现在,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想让这件事快点收场。
“你、你、你……”项大太太捂住胸口,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项二老爷和项二太太都退后了几步,好象怕打起来,溅他们一身血一样。
项怀安想劝沈妍就此罢休,又觉得对不起沈妍,他两面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平息此事。汪仪凤怒视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想帮沈妍,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去衙门击鼓鸣冤,看看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
“你就是想逼死珠儿,把长房闹成一团糟对你有什么好处?”项大奶奶气势汹汹站起来,没跟沈妍闹腾,却一头撞向了汪仪凤,边哭边喊:“项家哪里亏待你们了?你们母女怎么这么恶毒?诬陷珠儿,还想逼死她,我跟你拼了。”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好说了?”项怀安护住汪仪凤。
“那小贱人想逼死珠儿,都是她教的,我跟她同归于尽。”项大奶奶知道沈妍顾及汪仪凤,就决定从汪仪凤下手,逼沈妍承认陷害项云珠之事。
到现在,沈妍也看明白,象项家这样的诗书大族的女人照样阴毒泼辣。项大奶奶早已明白了是非,却想逼沈妍承认陷害项云珠的事。项云珠清白已毁,把沈妍拖下水,项云珠就成了被设计的弱者,而不是与人偷情荡女浪妇。
项家长房包括项伯爷和项怀平都是这个打算,毕竟项云珠曾是项家长房的骄傲。项大太太拿长辈的威严压她,而项大奶奶干脆就摆出武斗的架势。长房级别最高的人都出动了,在他们看来,拿下沈妍不只为项云珠,更为他们的脸面。
项二老爷慵懦,不会惹事上身,项二太太巴不得有好戏看,更不会管。项怀安既想保住项家的名声,又顾及沈妍和汪仪凤,两面为难。
汪仪凤有孕在身,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根本帮不上沈妍。项云环姐妹和项怀安立场一样,其他人与沈妍交结不多,都倾向于项云珠。
沈妍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只能一个人战斗,也绝不让项云珠的诡计得逞。
项大奶奶还在纠缠汪仪凤,有项怀安护卫,汪仪凤不至于吃亏,但肯定要生气。项云环和项云玫跑过来,跪到项大奶奶脚下,哀求她放过汪仪凤。
看到汪仪凤很艰难地躲闪项大奶奶的攻势,沈妍要去帮忙,心里忽然之间有了一个主意。她来到项云珠面前,冷哼一声,蹲到地上,摸了摸项云珠的脉。
沈妍狡诈的目光划过项伯爷、项怀平和项大太太等人,问:“你们确定是我陷害项云珠?她是因为我今天陷害她才失了清白吗?”
“当然是你陷害,谁都知道珠儿知礼懂事。”项大太太的语气很坚定。
“好,你们既然一口咬定是我今天陷害她,她才失了清白,那我只能实话实说了。”沈妍冷冷一笑,抬高声音,说:“项云珠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你们都说今天我陷害她,她才失了清白,难道她的孩子也是今天才怀上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与众不同了,原来你们都在娘肚子里呆了十三个月。”
听到沈妍的话,众人都惊呆了,大厅里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微弱了。
“你胡说。”项云珠一直在装晕,听沈妍说她怀孕了,她一下子跳起来了。
“你们都知道我通医术,不会连怀孕都诊不出来,你们不相信我,就找大夫和稳婆来诊断。真奇怪,今天被我陷害才失了清白,竟然怀孕一个多月了。”沈妍坚信项家不敢找大夫给项云珠诊断是不是怀孕,只能任她胡说。
项云珠红口白牙诬陷她,这回也尝到被人诬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滋味了。
项怀平最先反映过来,从墙上扯下马鞭,狠狠冲项云珠抽来,几鞭子就打得项云珠满地打滚,哀嚎求饶。项大奶奶听说项云珠怀孕了,又见项怀平打她,喘了几口气,就昏倒了。项大太太仍处于惊悚之中,连阻拦项怀平都忘记了。
众人见项云珠挨打,不管是不是倾向于她,此时没人敢哼声,也没人劝慰。
项云珠挨了十几鞭,浑身是血,哀嚎求饶不能阻止项怀平打她,她很快就换了一副嘴脸,“父亲,父亲,我怀孕了,你可以打我,不能打皇孙,我……”
“住手,快住手。”项伯爷赶紧抓住项怀平的鞭子,跟他低语了几句。
沈妍瞪大眼睛看着项云珠,心中叹服,对她已敬佩到无以复加了。沈妍为给自己辩白,信口胡说项云珠怀孕了,没想到却成了项云珠救命的法宝。父亲打杀不守规矩礼教的子女,无须偿命,可打杀皇孙就不是小罪了。尽管“皇孙”在项云珠肚子不过是个P,放了就消失了,但项家任何人决不敢再打项云珠一下。
项怀平喘了几口粗气,狠狠咬牙,慢慢才平静下来。项伯爷思虑片刻,就把项怀平、项二老爷和项怀安叫到内厅,商量对策去了。
项大奶奶还没醒,项大太太又昏过去了,项云珠也半死不活,大厅里乱成一团。项大太太昏倒之前,不让任何人找大夫,只能由略懂医术的仆人救治了。
我靠。到现在,沈妍除了骂人,真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从大厅里出来,到门口透气,项云谦也跟出来,递给她一包点心。沈妍午饭之前被项云诺绑来,没吃午饭,又折腾了半天,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赶紧吃了两块点心,把点心递给丫头,又从大厅里拿出一壶茶来喝。
“珠儿确实被人陷害了。”项云谦的语气很淡定。
“你怎么知道?”沈妍早就知道项云珠着了别人的道儿,却想赖到她身上。
“接到消息,我第一个赶到海悦楼,那间包房里确实点过催情香。”项云谦停顿片刻,又说:“珠儿回来之后,一口咬定是赴你的约,是你陷害了她。至于她怎么去了海悦楼,在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那还用她说?猜就能猜得到。”沈妍撇了撇嘴,又说:“她到海悦楼一定是去见大皇子,她快成亲了,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就想见心上人一面。两人到包间会面,没想到有人推波助澜,成全了一桩美事,又恰好让伯爷等人看到。”
“是谁?”
沈妍摇头一笑,没说话,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能调动多名官员来看好戏,又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除了慧宁公主,谁有这个能力?
项云珠在承恩伯府对沈妍下毒手,让慧宁公主替她背了黑锅。慧宁公主也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能饶过项云珠才怪,这也是她咎由自取,活该。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项家已经被牵连了,这件事肯定会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大皇子派来一名长史官,带来许多礼物,来见项伯爷等人。项家世代以纯臣自居,从不和皇子来往,可今天为了项云珠的事,也只好应酬了。
长史官转达了庞贵妃和大皇子的意思,大皇子要纳项云珠,只不过现在没有份位,只能让项云珠先做侍妾,等大皇子加封亲王,就封项云珠为侧妃。庞贵妃和大皇子的意思很明确,项家必须支持大皇子夺嫡,才能给项云珠争取份位。
项云珠不只失身于大皇子,还怀了孕,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影响项家世代积累的清誉。项伯爷等人商量许久,没别的办法,只能让项云珠给大皇子做侍妾。
当晚,一顶青布小轿把项云珠送进大皇子府,没有嫁妆,没有仪式。
项老太爷听说此事,把沈妍叫去,问明情况,马上做出三个决定,让项伯爷等人立即照做。第一,向皇上请旨,辞去项家长房的爵位;第二,项云珠族谱除名,不允许项家任何人跟她来往。第三,让项云环代替项云珠,嫁给徐慕轶。
对于这件事,项家应对及时,但接下来的风波还是把项家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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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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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怕惊扰了那对野鸳鸯,身体贴在水榭的木制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栗子小说 m.lizi.tw她对看真人版AV没兴趣,只好闭上眼睛,等他们完事回房,她才走出水榭。
大概是沈承荣太急了,只有半盏茶的功夫,也就是五六分钟,就结束了。时间短,沈妍不至于太难受,但想起那两堆映衬朝阳的白花花的肉,她仍然想吐。
“姑娘,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脸色什么样?”沈妍摸了摸荷包,忘记带小镜子出来了。
“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是不是发热呀?”
“没有,我们去济真堂吧!”
接下来几天,沈妍随时都会想起沈承荣偷情的那一幕,心里很膈应。她想狠狠教训沈承荣一顿,这是把柄,如何利用还需她细细斟酌。
秋闱考试共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举行。每天考三个时辰,答完就能提前交卷出来,过完中秋节三天放榜,就知道是否考中了。
今天是中秋节,徐慕轩考最后一场,太学院放假,沈蕴一大早就到贡院门口等消息了。前两场,徐慕轩都是第一个交卷出来,题答得很顺利,感觉自己考得也不错。第三场是一篇文章,比前两场都重要,是否能中,第三场起决定性作用。
引凤居生产间的工人中秋放假一天,离家近的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过节,不回去的由几个住在引凤居的管事组织工人过节,热闹一天。
沈妍这几天住在引凤居,中午同女工们一起过节,吃吃喝喝,说笑玩闹。汪仪凤派人来接他,说项家晚上摆宴,让她早点过来赴宴。她惦记徐慕轩此次秋闱的结果,在引凤居吃完午饭,连午觉都没睡,就匆匆赶去了项家。
沈蕴正在二门等她,看到她下车,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说:“姐姐,徐哥哥让我转告你,说他一定能中,考不进前三,前十肯定没问题,他让你放心。”
“他这么有把握?”
“他说题答得很顺,早早就交卷出来了,尤其是文章,以前他就试着论述过那个题目。若此次考不中就是天意,他干脆就把书全烧了,回家种田去。”
“种田也不错。”沈妍松了一口气,平静的情绪瞬间高涨。
徐慕轩是一个很有准儿的人,决不会说狂话,分析事情也很客观。他感觉自己考得不错,那就是很有把握,答题很顺,若考不中,那就真是老天不成全了。
若此次他不中,武烈侯府就不把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他也没有这么大的压力了。其实种田也不错,反正她也不缺银子,过富裕安康的小日子很自在。
穿越前辈们在这个时空留下了深刻的足迹,给这个时空带来文明和进步。同为穿越人士,她没有雄心壮志,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她若是连个诰命夫人都混不上,那岂不是太糗了?这就是她希望徐慕轩高中的原因,能给她带来荣光。
“姐姐都高兴糊涂了,进去吧!娘等着呢。”
汪仪凤听说徐慕轩考得不错,也很高兴,但脸上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几丝愁容。徐家二房中秋节前没给项家送节礼,这件事在她心里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妍满不在乎,若徐慕轩有退亲的打算,就不会向她汇报成绩了。至于徐家二房那堆货,他们要是安静下来,不出妖蛾,沈妍才觉得奇怪呢。
今年秋闱,项氏一族有包括长房的项云诺、二房的项云诚在内的八名学子参加,最小的只有十六岁。若能有一半中举,项家马上就扬眉吐气,压抑沉闷的气氛很快就会消失。可项家在这次风波中大伤了元气,几年之内很难恢复。
项老太爷出关主持晚宴,首先向项家八名学子贺了喜,不管考中考不中,他们都勇气可嘉。贺喜完毕,项老太爷又讲了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就退席了。
男亲女眷同在一座厅堂用餐,中间隔起一道珠帘,显示大族的礼教规矩。女眷这边除了项家长房和二房,还有旁支的妇人小姐,共坐了十几桌席面。
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都消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好,应付着跟众人说笑,目光躲闪,脸上不时浮现羞愧和忧郁。两人胃口都不好,吃到一半,就借故退席了。
项二太太胖了很多,说话也清楚了,只是有些傻愣愣的,很能吃。伺候她的丫头婆子都被汪仪凤换掉了,让她好吃好喝,不再滋生事端就行。项二太太现在可不能死,她死了,项怀安要丁忧,项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要经受打击了。
吃完饭,沈妍和项云环姐妹陪汪仪凤散步赏月,逗白肉团子玩笑。汪仪凤累了,带白肉团子去休息,沈妍就同项云环姐妹在假山上赏月吟诗说笑。
闲瑕无事,沈妍又去了两次金财神在太学附近的那座宅院,并给这套院落取名“逸风苑”。她到院子里仔细看过,这座宅院房子很新,不需要大规模修缮装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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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来都带很多小礼物,送给刘掌柜和两名管事的家人,宅院里的下人也人人有份。一来二去,她就和宅院里的人混熟了,人们都知道她的身份,对她很敬重。她找了几个机灵的下人,监督沈承荣那套宅子的动静,随时向她汇报。
知道沈承荣在这座宅子里偷情,和他有私情的人也是很敏感的人物。她计划摸清情况之后,就捉奸威胁,反正她坑爹又不是一次了。再说象沈承荣那种人就是缺教训,让他栽个大跟斗,把他踩在脚底,他才会消停下来。
当年,沈承荣抛妻弃子,对爹娘都生不养、死不葬,后来又想杀害汪仪凤母子。为了得到荣华富贵,他投入了极高的道德成本,根本不怕万人非议,千夫所指。而在他内心,也会不停地衡量得失,这些年,他心理不变态才怪。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他跟一个处境很敏感的人物偷情,其实就是寻找刺激,也是在变相报复慧宁公主,用这种方式反抗慧宁公主对他的压制。他也知道慧宁公主现在不会要他的命,还需要他在朝堂上蹦达,掀起风波,从而达到制衡臣子的目的。
报复一个人最狠毒的方法不是让他(她)死,而是让他(她)生不如死。
沈承荣恨沈妍,巴不得她死,几次扬言要打死她。沈妍“孝顺”,跟沈承荣怀了一样的心思,但她不希望沈承荣死,要让他再活几年,等着享子孙福。
从沈妍答应到济真堂以金万两的名誉坐诊,每月逢九就是她出诊的日子,几个月雷打不动。找她看病的人都是提前几天就排号,这也是对她莫大的肯定。
刚开始出诊,沈妍不男不女的装扮,还戴着帏帽,除非熟悉她的人,来求诊的病人都没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她嫌戴帏帽太别扭,天气又热,就直接扮成了男装。归真给她特制了一张易容膜,戴在脸上,五官改变了很多,还很舒服。
沈妍进到诊室,看到吴拥把诊室收拾得整齐干净,她要用的东西也都准备齐全了,心里很满意。这段时间,吴拥一直替她写药方,各方面做得还不错。
每逢她出诊,徐慕轶都过来帮忙,有时候他也来帮归真,但他主要是为了学习。徐慕轶不喜欢读书,不想参加科考,也不想做官,对行医却有很高的兴趣。
大秦皇朝三年一次秋闱,在学子秋闱的同时,还有一个医者考试,也是三年一次。因秋闱能直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光芒太过耀眼,人们就把有关医者的考试忽略了。通过医者考试,才有了行医的资格,成绩最好的人还可以进太医院。
听说徐慕轶要参加医者考试,沈妍很惊诧,却也支持他的决定。做大夫虽说也是白身,但比他无所事事好,再说,徐慕轶要是取得了行医资格,想进太医院不是很容易吗?做了太医就有品阶、有奉禄了,而且太医很受达官贵人尊敬。
医者考试比秋闱提前一天结束,成绩也该出来了,不知道徐慕轶考得怎么样。
“大掌事,今天徐公子还来帮忙吗?”
徐慕轶为参加医者考试,上次她出诊就没过来,今天等成绩,估计也不来了。
“不知道,你通知伙计叫病人进来吧!别等他了。”
沈妍坐定,看到伙计领进来的第一位病人,她微微摇头苦笑。慧宁公主穿了一件石青色缂银丝滚边褙子,梳着妇人的发髻,钗环简单,举手投足间气势逼人。
有钱有势的人家会把大夫请到家里去看病,重病者不能移动,也要请大夫上门诊断。沈妍自坐诊以来,好多人请她上门,有的甚至用钱或权要挟,都被她拒绝了。即使遇到重病人,也是让别的大夫替她去,回来说清症状,由她出方子。
因此,她得罪的达官贵人不少,也有人打上门来找事。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在大秦皇朝享有优待,找上门闹事的人在金财神手里也讨不到便宜。
就象现在,不管什么身份的人,找她看病就要排队拿号,听从伙计安排。凡来看病者人人平等,久而久之,也就形成的习惯,就没有人再质疑了。
名医就要有名医的风骨,也要有名医的规矩,一视同仁,反而更受尊重。
慧宁公主找沈妍看过几次病,每次都是下人提前来排号,她隐瞒身份准时来就诊,不坏沈妍的规矩,也从不摆架子,这一点她做得不错,沈妍很满意。
“您哪里不舒服?”沈妍把慧宁公主当成病人,语气言辞很平静。
“脖子,这几天一直又酸又疼。”
沈妍给她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她的症状,确定她是颈椎出了问题。
前世,沈妍见过大夫用先进的仪器治疗颈椎病,效果当然很明显。可现在没有精确的仪器,她只好用传统的药物配合中医理疗方法治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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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慧宁公主开了几副药,又开了一些软化肌肉的薄贴,配合药物使用。另外,她还计划给慧宁公主做艾灸和点穴按摩,以达到根治的作用。
吴拥开好药方,又准备好艾条和艾灸盒及火石,就出去了。诊室里面有一间用屏风临时隔出来的治疗室,病情不严重的病人可以在这间治疗室艾灸或针灸。
风府和手三里两处穴道可以防御治疗早期的颈椎病,这是沈妍前世的经验。
临时治疗室里只有一张罗汉床,两把木椅,还有一些简单的治疗工具。她跟慧宁公主大概说了治疗方法,慧宁公主的丫头赶紧检查治疗室的情况,又拿来垫子铺好。准备妥当,慧宁公主没犹豫,就脱掉外衫,趴到了罗汉床上。
沈妍先给慧宁公主按摩了风府穴,又让她的丫头给她按摩手臂上的手三里穴。按摩完毕,沈妍拿出艾草精油,往慧宁公主的脖子上滴了几滴,又按摩了一会儿。精油被皮肤吸收,她才点燃艾条,用艾灸盒把艾条固定在她的脖子后面。
“灸一刻钟,时间到了提醒我,没事就自己两手倒换按摩手三里穴。”
“多谢大夫。”慧宁公主的丫头给沈妍客气行礼。
沈妍点头一笑,走出治疗室,刚想让伙计叫下一个病人,就见徐慕轶走进来。
“考的怎么样?”
徐慕轶很高兴,“我刚去太医院问了成绩,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连太医院院判都称赞我。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去太医院任职了,属于破格录用。”
“太好了。”沈妍由衷地替他高兴,“再过三个月,你跟环儿也成亲了,成家立业,你一下子全解决,真是可喜可贺,环儿知道了肯定高兴。”
“我没细想过成亲的事,能凭自己的技艺在太医院谋份差事令我最高兴。”
“为什么不想成亲的事?”沈妍随口一问,心里替项云环鸣不平。
“因为……”徐慕轶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鼓起勇气,说:“只要娶的不是你,我就对成亲没有期待,和谁成亲都一样,走个过场而已。”
“你……”沈妍刚想说话,就听到治疗室里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我走了,谢谢你。”徐慕轶转身,好象逃避一样大步离开了。
沈妍早就知道徐慕轶的心思,也知道她和他此生此世绝无交结的可能。一片痴心空落,她能理解徐慕轶的痛苦,但她却分身乏术,没能力伸出援助之手。
伙计带了下一病人进来,沈妍轻叹一声,就把心思全放到了病人身上。她接连诊治了三个病人,慧宁公主的丫头就来叫她,说时间到了。
“感觉怎么样?”沈妍给慧宁公主取下艾灸盒,熄灭艾条。
丫头给慧宁公主擦拭了脖颈,扶她起来,给她整理好衣服,简单梳妆。
“挺轻松,感觉舒服了很多。”慧宁公主瞟了沈妍一眼,嘴角挑起讥诮的笑意,“都知道你是童养媳,已有夫家,对你痴心一片的人还不少。”
沈妍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根本不在乎慧宁公主讥嘲的眼神。哪个女人不希望有人暗恋或追求呢?别说订亲有夫家,嫁与未嫁都是另一个话题了。
“我虽然不知道您所说的‘不少’是多少,但可以肯定他们都有眼光。”
慧宁公主面露不愤,“有眼光?哼!我看都是缺眼光,没准都是傻子呢。”
沈妍耸了耸肩,示意慧宁公主伸出手,又给她诊了脉,交待了注意事项。想起沈承荣偷情时那猥琐和龌龊的表情,沈妍对慧宁公主衍生出几丝同情。
吴拥匆匆进来,隔着屏风说:“大掌事,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你未来的丈夫,带来一个急症病人,非要现在夹三进来诊治,请你通融。”
“什么?我……”沈妍敢百分百肯定不是徐慕轩,徐慕轩的脸皮也没么厚。
“归先生说那急症病人象是中了毒,让你先替他诊治。”
“好,你把病人先带到隔壁治疗室,先让归先生去看看如何解毒,我要见见那个我未来的丈夫,了解一下病人中毒的情况。”沈妍略带挑衅的眼神扫过慧宁公主,好象在说姐魅力就这么大,你,小样的,不服不行。
沐元澈大步进来,抓住沈妍的胳膊,焦急的脸庞洋溢着笑容,“妍儿,你快去看看,可急死我了,我看他象是中了毒,可那些太医非说不是。”
沈妍一听说有人冒充她未来的丈夫,就想到是沐元澈了,这种没皮没脸的损话也就是沐元澈说的出口。沈妍让沐元澈到诊室来说病人中毒的情况,就是想让慧宁公主看看她的宝贝儿子是不是缺眼光乃至于缺心眼。
“谁中了毒?到底怎么回事?”沈妍甩开沐元澈的手,递给他一瓶解毒药。
沐元澈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说:“镶王(四皇子封号),昨天在明王府,他的手腕不小心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剑划了一下,今天整条胳膊肿起来了。太医说剑不干净,又沾了铁锈,消了肿就没事了,可我看他的伤口象是中了毒。”
“澈儿,怎么回事?”慧宁公主的声音从临时治疗室响起。
沈妍挑嘴一笑,高声说:“进去吧!你个没眼光的傻子。”
沐元澈听到慧宁公主的声音,无奈挠头,求助的目光看着沈妍离开,他才犹犹豫豫进了治疗室。没等慧宁公主问,他就详细说明情况,听得慧宁公主直皱眉。
归真不知道四皇子的身份,正给他检查伤口,看到沈妍进来,忙把她拉到一边说明情况。四皇子中了一种很霸道的毒,这种毒通过皮肤进入血液,潜伏期为七天。最初只是有点肿,七天之后,毒在血液里生根,中毒之人必死无疑。
四皇子端坐在罗汉床上,手紧捂着受伤的手腕,英俊的面庞神色平静,目光沉敛,凝视窗外。看到沈妍朝注视他,他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沈妍让归真去准备药水用具,又转向四皇子,“你中毒了,那种毒很霸道。”
“劳烦沈姑娘。”四皇子毫不惊讶,也不胆怯,可见中毒在他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是谁?”这回轮到沈妍惊讶了,她脸上贴的易容膜,再加上她这身打扮,很象一个清秀纤瘦的少年,没想到会被四皇子一眼看穿。
四皇子笑了笑,低声说:“常听澈儿说起你。”
沈妍脸一红,眼底闪过羞怒,在心里狠咬了沐元澈几口。当着众人,沐元澈都敢说是她未来的丈夫,私下跟四皇子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呢。
慧宁公主进来,四皇子赶紧站起来,给她施礼请安。对于慧宁公主这身打扮出现在济真堂,四皇子也不惊诧,仿佛在他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一样。
“这种毒你能解吗?”慧宁公主问沈妍,脸上充满期待。
“济真堂的归先生擅长解毒,四皇子中毒还不深,不难解,但需要几天时间。”
“三天能解吗?”
沈妍摇摇头,说:“不知道,要看他的身体情况。”
慧宁公主沉下脸,目光冰冷,“三天必须给他解毒,否则……”
“否则怎么样?说说条件。”沈妍根本不把慧宁公主的威胁放在眼里。
“妍儿,你别生气,我娘的意思是……”沐元澈瞄了慧宁公主一眼,碰了碰沈妍的手,说:“四皇子三天之后娶亲,既然能解,就尽量别耽误他成亲。”
四皇子的正妃是安国公府嫡长女,安纹的堂姐,亲事一年前就订下了。三天之后,四皇子要迎娶正妃,他必须平安出现,成亲的事不能让别人代替。
“我知道,你放心,我去跟归先生说一声。”沈妍抛给沐元澈一个明媚的笑容,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娇羞,好象沐元澈真是她未来的丈夫一样。
其实,沈妍别有用心,她故意表现得很露骨,很傲娇,就是想把沐元澈迷得神魂颠倒,气炸慧宁公主的肺,报慧宁公主威胁她的仇。
姐就是勾引你儿子,你有本事别让他迷恋我,气死你。
沐元澈见沈妍这副神态,顿时笑脸开花,“去吧!我、我等你的消息。”
沈妍刚要出去,就听到锣鼓喧嚣声越来越近,听人谈论,她才知秋闱放榜了。
“放桂榜了,武烈侯府的四公子高居榜首,中了解元。”
济真堂来往进出的病人不少,听说放桂榜了,都面露喜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好消息是医治病痛的良丹妙药,不管是不是关系到自己,谁都想知道。
沈妍脸庞绽放笑容,先前就知道徐慕轩考得不错,听说他高中解元,她很兴奋。秋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徐慕轩离功成名就很近,她该高兴,不是吗?
“恭喜。”慧宁公主对沈妍捧出一张笑脸,又抛给沐元澈一个讥嘲的眼神。
你小子压根就没戏,别做青天白日春梦了,还是乖乖按老娘的意思成亲吧!
沐元澈也应付着向沈妍道喜,面带笑容,目光透出些许苦涩。可他投向慧宁公主的目光却没半点要缴械投降的意思,母子之间无形中却进行了N次较量。
“到后院的治疗室吧!还安静些。”沈妍把他们带进后院的治疗室,跟归真交待了几句,又嘱咐了伙计,就回诊室接着为她的病人诊断了。
她延迟了半个时辰,才看完上午的病人,她吃完饭,就到后院找归真了。慧宁公主和沐元澈已经离开,四皇子留下了,还有两个伺候他的小厮。
四皇子中毒不深,只不过那种毒很怪异,归真保证三天能清除全部毒素,也尽了全力。四皇子是很内敛的人,没有一点王者的架子,跟归真配合得很不错。
沈妍诊完下午的病人,已天色不早,她又处理了济真堂一些棘手的事务,跟归真商量了四皇子的病情。等她赶回项家时,已暮色弥散,华灯初上了。
“姐姐,你去哪了?这才回来了,徐哥哥等了你很久,天黑前刚走。”沈蕴看到她下车,忙迎上去,递了一封信给他,又兴致勃勃讲述徐慕轩考中的事。
徐慕轩的信很简短,跟他说考中解元的消息,约她后天到清风茶楼一会。明天,主考官员要大摆鹿鸣宴,宴请中举的学子,这是三年一次的盛事。
沈妍看完徐慕轩的信,轻声叹息,似乎有一种愁绪笼罩心间,压抑了她心底的兴奋,“我知道了,蕴儿,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姐姐送你上学。”
“好,姐姐后天见到徐哥哥,别忘了替我要他的笔贴。”
项府大宅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项家八人参加秋闱,六人中举。这是几十年来项家人考出的最好成绩,彰显出书香大族的底蕴,喜悦浸染了沉闷的气氛。
项云诚居然考进了前十名,这是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好成绩,高兴得都安静不下来了。而最有希望的长房嫡孙项云诺却没中,这在项家每个人的意料之外。除了项云诺,那名十六岁的少年也没中,可人家年纪小,三年之后中举正合适。
项云诺没中,项大老爷和项怀平早已轮流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了,长房一片惨淡。就因为他的原因,二房众人不敢表现出高兴,连给项云诚贺喜都很轻淡。
汪仪凤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只是院门紧闭。守门的婆子看到沈妍回来,打开一道缝,请她悄悄进去。项家长房和二房住在同一座大宅院里,项云诺没考中,长房的气氛很紧张,二房就要故作压抑了。
项怀安这一房的人都到齐了,大家坐在院子里,看他跳魁星舞,听他讲当年他中举时的趣事。项云诚摇头晃脑吟鹿鸣诗,为项怀安伴奏,项云谦和项云环姐妹都附和他。连白肉团子都拉长声调,奶声奶气跟着念,逗得众人放声大笑。
沈妍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想起徐慕轩,不禁心酸。同样是中举,在偌大的武烈侯府,没人陪徐慕轩吟诗舞蹈,给他一点简单的快乐。他们只会把他的成绩当成招摇炫耀的资本,反过头又继续给他施压,让他为家族带来更大的荣耀。
徐慕轩得知自己高中,就来找她,想跟她分享快乐,而不想回徐家。想到这些,沈妍心中有些自责,她今天恰逢出诊,分身乏术,也确实没有办法。
跟众人说笑玩乐,直到夜深,沈妍才同项云环姐妹回桃溪阁休息。沈妍和项云环同睡一张床,跟她讲起徐慕轶要进太医院行医之事,项云环高兴得难以入眠。
第二天,汪仪凤早早起来,让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因为项云诺没考中,项怀安和汪仪凤商量不摆宴席了,为了安抚项云诚,一家人尽量聚到一起用餐。
吃完饭,项怀安和项云谦各自去公干,项云诚约了几个中举的人,一同去参加鹿鸣宴。沈妍和项云环姐妹一起把沈蕴送到太学,就去跟项云环采买首饰了。
她们来的首饰坊是金家下属的产业,在京城大有名气,掌柜姓纪,跟沈妍很熟。见沈妍带来两位娇客,纪掌柜赶紧给她们开了最好的雅间,让她们进去挑选。
三人刚在雅间坐定,伙计还没拿来样品和画册,就有婆子大呼小叫进来,让她们出去。看到纪掌柜满脸为难,沈妍就知道来了贵客,要占她们的雅间。项云环听纪掌柜说明情况,就赶紧让开了,项家风波刚过,她不想招惹事端。
贵客是徐瑞云和徐慕绣,沈妍和项云环姐妹跟她们见礼,两人神色淡淡,爱搭不理。沈妍三人出去,徐瑞云和徐慕绣让人重新打扫了雅间,象是嫌她们脏。
沈妍冲徐瑞云撇了撇嘴,这货真是不要脸到家了,又梳了少女的发髻出来招摇。看来跟沈承荣偷情根本就满足不了她,就该把她送到军中当慰安妇。
徐慕绣被指婚给五皇子做正妃,虽说五皇子身有残疾,却也刚封了王。徐家在朝野的声势不旺,徐慕绣又坏了名声,能给残疾皇子做正妃也不错了。
见到徐家人,沈妍和项云环姐妹都失去采买的兴趣,只选了几件小饰品就回府了。三人回来,想去给汪仪凤问安,刚到院落门口,就被梅红拦住了。
听说徐家派了说客上门,想要退到徐慕轩和沈妍的婚事,三人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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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字少,没办法,我得颈椎病了,还很严重。
我查了一些治疗方法,就象文中写到沈妍给慧宁公主治疗的方法,对初期有颈椎病很有效。我太严重,那些方法不管用,真是急人。
哪位亲有好方法?治疗晚期的,告诉我一声。
关于留言,我这几天暂时不回复,先对付我的病,过几天身体恢复了,再回复,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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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舌战群妇,冷嘲热讽,专拣徐家禁忌敏感的话题,把海氏等人说得无言以对。小说站
www.xsz.tw徐瑞月摩拳擦掌,若不是知道打不过沈妍,她早就带头动手了。
回到项家,沈妍跟汪仪凤说起今年的事,又强调了自己的决定。汪仪凤见她主意已定,叹息几声,也没多说什么,只安慰了她,劝她不要怪徐慕轩和平氏。
这次退亲是海氏的主意,除了徐慕轩和平氏,其他人都支持。徐慕轩因此绝食,自己挨了打,还连累了平氏,可见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又怎能怪他们?
项怀安回来,汪仪凤把沈妍跟徐家退亲的事告诉了他,他很支持。其实,项家和徐亲虽说有亲,却交情不深,而且项怀安一直也不看好徐家二房。只不过他是继父,沈妍和徐慕轩的亲事又是早就订下的,他也不能说什么。
沈妍把林嬷嬷让她给徐皇后看病的事也跟项怀安和汪仪凤说了。项怀安怕她卷入朝堂是非,不支持她去,又怕她拒绝会得罪人,想先打听一下局势,跟项老太爷商量后再做决定。沈妍知道项怀安是持重守正的人,谨慎行事也是为她好。
吃过晚饭,沈妍心里有事,早早就回房了,谴退丫头,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天,她已跟海氏等人约定好明天到顺天府衙毁文书、退亲。她不在乎这门亲事,但很担心徐慕轩和平氏的处境,怕他们被海氏等人欺压。
按理说她跟徐慕轩没有多深的感情,可她跟平氏在金州相处了七八年,比跟汪仪凤相处的时间还长。平氏性子绵软,也不精明,但对她却实心实意,两人情同母女。听说平氏挨了打,她很着急,一定要想办法给平氏扳回一局才行。
退掉亲事,她和徐慕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以后形同陌路之人。但她不会和徐慕轩反目成仇,尤其是对平氏的感激和感情,也不会因此而磨灭。
她心中忧烦,感觉很燥闷,就想让丫头送清水进来洗漱。她睁开眼睛,看到床帐后面站着一个人,吓得她一声惊叫,腾得一下坐起来。
沐元澈掀起床帐,笑脸洋溢,“听说你要跟轩儿退亲了,是真的吗?”
“关你屁事?”沈妍瞪了他一眼,气闷时暴粗口骂人心里很舒服。
“你明天退了亲,我后天就请人登门保媒提亲。”沐元澈坐到床边,胳膊碰了碰沈妍的肩膀,俊脸上交织着兴奋与羞涩,“妍儿,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林嬷嬷说得不错,退掉徐家,她可以找到更好的,还没有那么多麻烦。被一头瘸腿驴抛弃,前路会有无数匹白马排队等候,这是中女主古今通行的公理。
沐元澈是京城名媛争抢的佳婿,有身份、有爵位,又有一个比钢钻还硬的后台。沈妍对沐元澈印象不错,两人又有过几次亲密接触,她也不反感。沐元澈正式向她表露心思,她心里激动和兴奋的情绪刚刚萌芽,就被严峻的事实浇灭了。
“你胡说什么?你是沈承荣的养子,从宗法上来讲,我们是兄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以后这样的许不可再说,让居心不良者听到,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慧宁公主插在沈承荣和汪仪凤之间,成了一个荣光万丈的小三,是导致沈承荣抛妻弃子的直接因素。可沈妍却不排斥她,她虽说强势,却也是明智之人。但一想到沈承荣那副嘴脸,尤其是偷情时令人恶心的姿态,沈妍就想吐。
沐元澈也知道他和沈妍现在是兄妹关系,不可能成亲,他收敛笑脸,轻叹一声,一本正经注视沈妍,“妍儿,我需要你帮忙,做完这件事,我就没禁忌了。”
“什么事?”
“我跟你说过我姓沐,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我就亲口告诉过人一个人。我七岁到京城,人们都叫我元澈,以为我姓元,后来才加上了沈姓。”沐元澈抓住沈妍的手,慢慢握紧,跟她讲述自己的经历遭遇,还有沐家的旷古奇冤。
听说威远侯沐家惨遭陷害,一家主仆几十口全部被判斩立决。沈妍的心好象被寒冰密封,冰冷沉重,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使蒙受天大的冤枉,也不能反抗,这就是所谓的忠君。
沈妍的手不知不觉就与沐元澈十指紧扣了,“谁是幕后真凶?”
沐元澈摇头叹气,“还不清楚,线索都断了,风叔叔查了很多年,到现在没查出来。我娘不让我查,我瞒着她和风叔叔偷偷查,现在刚有一点眉目。”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引荐项老太爷。”沐元澈停顿片刻,又说:“最初,有人把沐家通敌叛国的证据交到金翎卫暗卫手中,暗卫又呈交先皇。先皇下旨将沐氏一族抄家掠爵,打入天牢。当时项老太爷任刑部尚书时,这案子由他亲自审理。
后来刑部的档案室着火,沐家一案的记载和证据全部被烧毁。栗子小说 m.lizi.tw项老太爷亲审此案,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我想找他问问,又怕他不见我。”
“你为什么不让金翎卫查?当时由金翎卫经手,也应该有记载呀!”
沐元澈摇摇头,说:“金翎卫是皇上的亲卫,我是金翎卫的统领,也要听命于皇上。皇上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若我让金翎卫查,皇上就会起疑。当年有十几个金翎卫暗卫经手此事,都莫明其妙死了,明卫根本不知道隐情。”
沈妍抽出手,笑了笑,说:“慧宁公主在朝堂势力很大,她肯定知道内情。”
“她知道有什么用?她不想让我报仇,说梦话都不会吐露半个字。风叔叔以前希望我为沐氏一族报仇雪恨,现在也被我娘说服了,不让我再管沐家的事。”
“他们不想让你肩负仇恨,也怕你冲动行事,报仇不成,反而毁了自己。”
沐元澈又一次握紧沈妍的手,“妍儿,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
沈妍决定帮沐元澈这个忙,“我怎么给你引荐老太爷?”
“等我抓住平蓉,拿到她手里的情报,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平蓉也参与了这件事?”沈妍想起平蓉曾见过项老太爷,心里不由一颤。
沐元澈刚起说话,就听到后花园传来细微的吹叶子的声音,他拍了拍沈妍的肩,就从后窗跳跃而出。沈妍长吁一口气,站起来,活动四肢,思虑沐元澈的话。
一会儿,沐元澈又回来了,脸色很凝重,说:“平蓉死了,情报也丢失了。”
圣女去西天见佛祖了,她打着佛祖的幌子当细作,六道轮回,极有可能沦为畜生道。沈妍对平蓉的死丝毫不动容,反而有几分取笑的喜感。
“有人快我一步,大概是我泄露了行踪,有人不想让我翻这件冤案。”沐元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妍儿,你还是别帮我了,我担心你的安危。”
沐元澈想为沐家翻案,陷害沐家的幕后黑手就会阻止他,甚至杀了他。沐元澈担心把她卷进去,会有危险,可能会伤害她,就不想让她参与了。
沈妍的好奇心无限膨胀,但不能与她的小命抗衡,她只能把好奇心暂时压下去。她想帮沐元澈的忙,但那要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不会冒失行事。
“我会把握分寸,你放心吧!”
送走沐元澈,沈妍平静了一会儿,拿出记事本,用缺胳膊少腿的简化字记下这件事。即使有人看到她的记事本,正常人也不知道她写的什么。
平蓉是西魏飞狐营的细作,她装成圣女,在各大家族的内院活动,肯定收集了不少情报。上一次,她被金翎卫抓住了,左占却用银子把她赎出来,而不是杀掉灭口。可见那时候平蓉还有用,现在有人杀了她,证明她没利用价值了。
前几天,平蓉见过项老太爷,难道她的情报是从项老太爷手里拿到的?项老太爷在晚风苑过着隐居式的日子,其实没有他不明白的,那才是大隐隐于市。
沈妍计划等她把亲事退了,就多去晚风苑几次,请请安、讨讨好,探探项老太爷的底限。等沐元澈有了下一步打算,需要求助于项老太爷,也不至于太突兀。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梳妆完毕,正在院子里散步,梅红就来了,说项怀安有事找她。沈妍知道是为退亲的事,就赶紧跟梅红去了汪仪凤的院子。
“妍儿,你看看这份文书。”项怀安把文书递给沈妍,又说:“上面写的是你给平家做童养媳,签这份文书的人是你娘和平氏。不管是按道理说还是按典法规定,都只能由你娘或平氏出面才能退婚,徐家人出面退婚,府衙可以不受理。”
沈妍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又递给项怀安,“不管徐家谁出面,我都同意退亲,早退早清静,要不徐家又要到处宣扬我们不想退亲了。”
项怀安点头轻叹,“好吧!今天只要徐家有人来,我就做主把亲事退了。你也别放在心上,等你娘方便了,再给你订一门好亲事,我也会给你留意。”
“过几年再说吧!”沈妍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汪仪凤心情很不好,自提到退亲的事,她就情绪低落,也没胃口。她本不同意退亲,只是被徐家逼得无计可施,沈妍又答应了,她才勉强同意。
吃过早饭,沈妍陪汪仪凤到后花园散步,聊一些家常话题,都刻意避开了退亲之事。游玩了一刻钟,汪仪凤累了,沈妍就让丫头送她回去休息了。
她带白芷和黄芪去采摘桂花,想做些桂花糕堵白肉团子的嘴。主仆三人到了晚风苑门口,她把花篮交给两个丫头,就去晚风苑给项老太爷请安了。
听说她要退亲,项老太爷很支持,并答应找更好的人家,把她嫁掉。沈妍虽没想过要仰仗项老太爷的声威,听他这么说,仍很高兴,也很感动。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聊了很多闲话,她试了几次,也没把话题引到刑狱案件上。她能感觉到项老太爷对这一类话题很回避,警觉性很高,由此可见,这其中定有隐秘。
想以项老太爷做突破口,查沐家的冤案,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见功效。沈妍是极富挑战性的人,越有阻力,她兴趣就越高,就越想看到水落石出的结局。
丫头来传话,说家里来客人了,汪仪凤让她回去见客。她不知道项家来了什么贵客,还需要她去见,当她回到二门上花厅,看到来客,着实吃了一惊。
来人是林嬷嬷和徐慕轩,林嬷嬷和汪仪凤在花厅里说话,徐慕轩站在门口长吁短叹。他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满脸忧郁,手上还有青红交织的伤痕。
看到沈妍,徐慕轩很高兴,脸上布满笑容,沈妍一见他,却心酸不已。
“妍儿,我不会退亲,我要抗争到底。”徐慕轩语气很坚定。
“我把文书给了项伯伯,他带到府衙去了,徐家今天会派人去府衙毁文书退亲,你能阻止吗?”沈妍长叹一声,又说:“你知道要抗争是好事,可你有抗争的筹码吗?拿你和你娘的安危做代价,损失太惨重了,我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妍儿,我……”徐慕轩眼圈通红,咬住嘴唇哽咽,“我、我太没用了。”
沈妍微微摇头,苦涩一笑,说:“不是你没用,是你的对手实力太强,你没有抗争的筹码,也没有抗争的能力,只能忍侮负重、委曲求全。”
别说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徐慕轩,就是活了两辈子的沈妍,在强权面前,不也要屈从吗?那次挨端华公主的打骂欺压,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徐慕轩抓住沈妍的手,抽泣出声,“妍儿,你别答应退亲,你跟我一起抗争。”
沈妍掰开他的手,摇头轻叹,“如果我不同意退亲,你和你娘的日子会更难过,徐家人知道我不会置你们的安危于不顾,就会拿你们来威胁我。你现在中了解元,在武烈侯府的处境一点也没有改变,这说明你的位置还不够高。等到你高高在上,能掌控武烈侯府命运的时候,你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我知道,我会努力读书,争取明年春闱高中,可我和你的亲事……”徐慕轩很在乎和沈妍的亲事,一年相处,六七年鸿雁传书,能没有感情吗?
“明年再说,反正我也不着急成亲。”
徐慕轩露出会心的笑容,“那你等我,等我明年高中,我重新来求亲。”
沈妍叹气苦笑,没答应,也没再说什么。他们都无法预知未来,即使努力向上,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也难以抵挡暗涛巨浪的冲击,有时候只能随波逐流。
汪仪凤和林嬷嬷出来,听沈妍和徐慕轩又提到了亲事,两人都不说话了。
“妍儿,你去拿些药来,平姨娘伤得很重。”汪仪凤这些年一直把平氏当成恩人,可现在她们身份不同,她也只能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伤口在什么部位?”
林嬷嬷看了徐慕轩一眼,说:“被二奶奶下令打了四十板子,婆子们下手又狠又重,打得皮开肉绽,还折了一条腿。二奶奶不让给她找大夫医治,人眼瞅就不行了。我昨天过去找郡主说话,顺便去看平姨娘娘,把我吓了一跳,赶紧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把郡主叫来训了一顿,这才给请了大夫,直到现在还昏迷呢。”
海氏大发当家主母的淫威,怒打平氏,是想逼徐慕轩妥协,答应退亲。说白了,海氏是怕徐慕轩高中,平氏的风头压过她,才要置平氏于死地。
可徐秉熙呢?松阳郡主呢?徐家其他的人呢?他们哪一个考虑过平氏被打死,会影响徐慕轩的情绪,甚至影响他明年春闱的成绩?
在他们看来,平氏死了只是死个妾,能赏副棺材,从后门抬出去,就给足了平氏面子。没有人顾及徐慕轩的感受,只用会强权淫威弹压他,从而达到目的。
沈妍气得握拳咬牙,指着徐慕轩怒呵:“你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废物,你还绝食呀!你还闹腾呀!你还抗争呀!你以为你中了解元就能威胁他们?你以为那些人会把你放到眼里?你也看到了,你要是再不接受教训,趁早一头撞死。”
“妍儿,你这是干什么?赶紧去拿药。”汪仪凤把沈妍推出去了。
徐慕轩的手紧紧抓住树干,手指抠进树皮里,身体如筛糠般颤抖。他咬紧嘴唇,低声抽咽,眼底充满浓烈的怒恨,如火如荼,好象要吞噬整个世界一样。
沈妍意识到自己斥责徐慕轩的话说得太重了,心里愧疚,更加仇恨海氏等人。徐慕轩高贵解元,有了功名,可海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照样打了他。打他不可能打得太重,打平氏,海氏肯定会让婆子们下狠手,恨不得把平氏杖毙。
在徐家,徐慕轩虽说扛了很大的压力,却没半点地位可言。他高中解元,处境反而更加艰难,嫉妒他的人会给他使绊子、穿小鞋。海氏等人又怕平氏母凭子贵,用板子给他们敲警钟,宣誓她帮为当家主母的权威。而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只想让徐慕轩服从安排,徐慕轩不听话,他们就会支持海氏小惩大戒。
别说是心思单纯,性子温顺的徐慕轩,又被规矩礼教束缚得很严。就是换一个人,处在徐慕轩的位置上,日子也会很难过,也会精疲力尽,难以应对。
沈妍拿来许多药交给徐慕轩,给他介绍了用法用量,又让丫头抄了几张药膳方子,包了一些新鲜的点心果品,让徐慕轩一并带回去。
“我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你别放在心上,回去好好照顾你娘。”
徐慕轩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是我太蠢,虑事不周全,我会接受教训。”
送走徐慕轩和林嬷嬷,沈妍和汪仪凤都不说话,两人心情都不好。下人摆上午饭,沈妍一点胃口也没有,心里只想尽快收拾海氏等人,为平氏报仇。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沈妍感觉很压抑,就去了济真堂。马车赶进济真堂的侧门,她下了车,看到几个小厮正从侧门朝里面张望,样子鬼鬼祟祟。
“姑娘,那几个小厮有点眼熟,象是从项家一出来,他们就在跟踪咱们。”
沈妍心里一警,思虑片刻,叫来侍卫头领吩咐了几句。济真堂的侍卫都是楚国金家专门培养的,收拾几个小厮不成问题,关键是那些小厮的来历。
归真看到沈妍,忙迎上来说:“慧宁公主让我想办法给四皇子尽快解毒,我只能用针刺之术。针刺之术是大秦皇朝的禁忌,慧宁公主还特意问起,我怕……”
“怕什么?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你受雇于济真堂。别说金家在瀛州大陆赫赫有名,就说济真堂一年交那么多的税赋,大秦皇朝就不敢抓你,更不敢封济真堂的门。再说,禁针刺之术本是一个昏君的一己之私,没必要害怕。”
沈妍心里不痛快,说话的语气很强硬,所言的内容更一针见血。前世的她活得太过谨慎,也就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很有愤青潜质。
“就凭你这句话,朝廷就能以蔑视皇朝的罪名抓你,判你斩立决,还会牵连项家,引起朝堂新一轮的风波。”慧宁公主出现沈妍身后,语气神态很威严。
归真吓坏了,赶紧跪下求饶,沈妍把他扯起来,斥呵了几句,让他退下。
沈妍冷哼一声,转向慧宁公主,脸上没半点惧色,“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让人抓我呀!你们这些人除了会打着皇权的旗号,在朝堂上卖弄权术心机,斗呀斗呀斗,还有别的本事吗?你想打压项家,何必把罪名加上我身上?”
桂嬷嬷沉下脸,低声斥呵:“公主来济真堂没泄露身份,可姑娘是知道的。你不尊不敬,没有一点礼数规矩,当心祸从口出,害人害己。”
“少跟我讲礼数规矩,嫌我不尊不敬,就让人抓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关别人屁事?”沈妍心里很压抑,憋着一口恶气,恨不得马上找人打一架。而且她要找来打架的人必须强势,这样才有棋逢对手的感觉,打得痛快淋漓。
慧宁公主是个不错的人选,她送上门来,沈妍就咬牙笑纳了,时刻准备开战。
桂嬷嬷在宫中几十年,份位极高,连皇上皇后都要敬她三分,没想到沈妍开口就顶撞也,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气得她脸上青白不定,又不敢发作。
“她刚被人退了亲,心里正难受,我们做长辈就要包容。”慧宁公主拉了桂嬷嬷一下,脸上浮现讥诮的笑容,象是对沈妍无限的怜悯和同情。
若是被人轻蔑嘲弄,咒骂讽刺,就沈妍今天这脾气,肯定会反击,而且是变本加厉。可慧宁公主的言辞笑容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明明是挖苦她、嘲笑她,气得她直咬牙。而她却象打一个纯棉抱枕一样,使足力气打下去,就手软了。
“你……”沈妍抓起一把药杵握在手里,横眉立目,准备出其不意。
慧宁公主看了看沈妍手中的药杵,慢条斯理说:“被人退亲不是坏事,虽说名声不好听,也不必拨弓张弩,其实我是专程来恭喜你的。”
沈妍回过味来,咬了咬牙,轻轻放下药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呵呵,这不就没事了?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沈妍高声道谢,抛给慧宁公主一个很暧昧的笑脸。
同喜?为什么是同喜?这回轮到慧宁公主惊诧了。她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儿子一直拒绝成亲,这丫头跟徐家退了亲,会不会……
慧宁公主沉下脸,咬牙扫了沈妍一眼,越看越觉得沈妍有预谋,她又是担惊又是着急。虽说她很欣赏沈妍,但绝不会答应沈妍和沐元澈的亲事。
“回府。”慧宁公主冲下人摆了摆手,她必须马上回去给沐元澈敲警钟。
沈妍捧出一张夸张的笑脸,“走好,不送。”
侍卫头目进来,告诉沈妍说跟踪她们的小厮是武烈侯府的下人。侍卫抓住了他们,问清身份,不想跟皇亲国戚起冲突,就又放了他们。
听丫头说,她们从项家出来,这些小厮就跟踪她们。沈妍很惊诧,徐家为什么会派人跟踪她?这几天,徐家人到处嚷嚷跟她退亲,昨天她答应下来,难道徐家另有打算?或者徐家怕徐慕轩不死心,想查探她的行踪,对她下毒手?
她反复寻思,也摸不透徐家人的打算,干脆就不想了,见招拆招。她手里还握着徐家一个导弹一样的大把柄,根本不会把徐家那些小猫腻放在眼里。
她让归真配了治疗红伤的药,分口服和外敷两种,让人送到林嬷嬷家里,请林嬷嬷转交平氏。徐家就是给平氏请了大夫,也不会尽心,徐家人长的都是富贵眼,哪会把一个妾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平氏有命活着,就是他们莫大的恩赐。
夜幕降临,她才回到项家,恰好碰到项怀安从顺天府衙打道回府。
“我在府衙等了一天,徐家人也没去毁文书退亲。我正想回来问你,刚才在路上碰到你舅舅,他说徐家又不打算退亲了,说还有些事没说清楚。”
沈妍很纳闷,她跟徐家还有什么事没说清楚吗?徐家又要打什么主意?
她的舅母韩氏和许夫人及海氏走得很近,徐家做出决定,只要海氏参与,许夫人和韩氏很快就会知道。汪耀宗品性不错,却畏妻如虎,韩氏虚伪阴毒,恐怕又有预谋。汪耀宗私下把这事告诉项怀安,估计也是两面讨好、两手打算。
“项伯伯,您无须烦心,退亲是徐家提出的,已经闹得满风雨,我只是顺势答应而已。现在我退亲的心意已决,徐家若是出尔反尔,我会让徐家好看。”
听说徐家又不打算退亲,汪仪凤怕再生出是非,又悬起了心。项怀安答应她明天去找人打听原委,沈妍又说了一堆劝慰的话,总算把她安抚下来了。
翌日,项怀安去了府衙,直到中午,也没传回什么消息。沈妍心里有事,也不安定,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去了济真堂。
治疗室里有几个得慢性病的病人,几名大夫正给他们用艾灸、刮痧、通穴和按摩等方法治疗。沈妍去指导了一番,又开了几张食疗的方子,让他们配合使用。
她处理了济真堂几桩棘手的业务,就去和归真及几名管事说话。
平海不等通传,就闯进来,对沈妍说:“你去看看我爹吧!我是没法了。”
“你爹来京城了?他出什么事了?”
归真忙问:“是不是生病了?我去看看。”
“他要是病了反倒是好事。”平海越说越生气,脸都变色了。
“你们去看看吧!”沈妍让归真等人出去,又问平海,“到底出什么事了?”
平海平静了一会儿,说:“他跟人说你是济真堂的大掌事,说一不二,济真堂有你两成股份,一年能分十万两银子的红利。昨天,不知道四爷怎么找到了引凤居,问济真堂的事,我不说,四爷还生气了,说我不识抬举。
今天一早,四爷又带轩哥儿和我爹去了引凤居,开门见山就问引凤居是不是你的产业,你在济真堂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我说不知道,想把他们打发走,我爹还骂我。这不,我来济真堂给你送信,他又跟来了,非让我跟你求求情,让金州济真堂继续用我们家的药材,我拿他没法了,你找人打发他吧!”
沈妍寻思半晌,问:“你爹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前天,这两天一直住在武烈侯府,倒被待为上宾了。”
难怪徐家又不想退亲了,说有事没说清楚,原来是为济真堂股份的事。别说她现在还没嫁给徐慕轩,就是嫁了,她赚多少银子,关徐家人淡事。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不知道徐家又要出什么妖蛾子了。
沈妍刚要出去,刘掌柜就派人给她送来消息,说沈承荣今晚很可能要与人私会,这是他们这些日子摸出来的规律,十拿九稳。
妈的,捉奸去,这回她要让徐家痛痛快快当胖子,把脸打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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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关心,我在试用各种方法治疗颈椎,希望能有效。
这段时间的更新不能保证了,我尽量保证八千,若是哪一天不到,那肯定是我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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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说谢谢、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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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元澈和项云谦离开水榭,步代轻快,小心翼翼,心中显然压力山大。栗子网
www.lizi.tw慧宁公主是什么人,他们都很清楚,若惹恼了她,死不了,也要脱层皮。
沈妍知道他们都在前院,调转望远镜,却只能看到后院的范围,急得抓耳挠腮。她很想过去看热闹,又怕火烧到她身上,只好兴致勃勃等消息。
慧宁公主听说沈承荣与徐瑞云偷情,又看到沈承荣赤条条被抓,而且金翎卫和巡城卫全参与捉奸,不知该是什么表情,估计她的脸要变成调色板了。
历朝历代,作为驸马,沈承荣的成就和幸福指数最高,没有之一。他出身寒门,没有卓越的功勋,短短几年就有了爵位,立身贵胄显贵之中,享受无尽的富贵尊荣。娶公主之前有前妻儿女,之后又有妾室通房,这就足以羡煞其他驸马。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尤其象沈承荣这种人,自私虚伪、无情无义,他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就象他与徐瑞云偷情,他会想若不是因为娶的是公主,他就会休妻,与徐瑞云做长长久久的夫妻,而不会想自己的荣华富贵是哪来的。
慧宁公主是很要强的人,也是典型的有要强的心没要强的命。年少时爱上了一个人,却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之后,想抛弃富贵荣华,与君厮守,最终阴阳相隔。
本想再嫁一个出身贫寒的男子,安稳渡日,却莫名其妙成了继室,被卷入是是非非。最可气的是这个男人极尽能事地出丑,把她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也在所不惜。家中妾室成群,却玩起了出轨偷情的游戏,这不是挑衅她的威严吗?
徐瑞云是慧宁公主的表妹,是徐皇后的堂妹,又是叛王御亲王的侧妃。沈承荣竟然敢跟徐瑞云通奸偷情,这不是有胆量的问题,而是要挑战大秦皇朝的礼法。
沈承荣是想偷偷摸摸寻求刺激,难度越大,挑战的系数越高,他的满足感就越强。他很清楚徐瑞云的身份,却不懂徐瑞云的心思,更不知道自己本是玩物。
其实,徐瑞云也很好强,她待自闺中十八年,不就是在挑在选,想嫁一个好男人,妻凭夫贵吗?徐秉熙和松阳郡主不顾朝堂党派之争,让她嫁给御亲王做侧妃,是想让她母仪天下,结果沦落到大夫叛逆而死、她要受尽唾弃的地步。
她心中有恨,又强烈不甘,就想破罐子破摔式的报复。有什么比跟沈承荣偷情通奸更能引起轩然大波、更让她恨的人难堪的呢?她有一种身心的满足感,徐皇后和慧宁公主这两个大秦皇朝最显贵的女人会因为她的所作所为丢脸难受。
当然,事情败露,她也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报复别人也搭上了自己。
“姑娘,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沈妍伸了伸懒腰,又架好望远镜在沈承荣的院落里巡视了一圈,仍没有发现动静。她看热闹的心思慢慢减退,取而代之的是着急和担心。
若沐元澈和项云谦被逼无奈,把她交待出来,慧宁公主知道这事是她一手谋划,肯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千算万算,没想到慧宁公主会知道此事,而且还来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原谅了自己,希望慧宁公主也放她一马。
“水榭里不错,你把铺盖拿来,今晚咱们就住水榭。”
“是,姑娘。”
这座水榭面积不小,结构相当于一套一室两厅一卫的房子。金财神一向讲究排场,水榭装饰得豪华舒适,使用器具一应俱全。里面有两张软榻,铺着厚厚的绒毯,只需把她们带来的简单铺盖罩在表面,就弄成了两张很舒服的床。
主仆二人刚刚入睡,水榭的门就被人轻碎而急促地敲响了。小说站
www.xsz.tw沈妍腾得一下坐起来,以为慧宁公主派人来抓她了,忙用被子蒙在头上,犹豫着不敢开门。
“谁?”白芷的手轻轻颤抖,好半天才点亮灯烛。
“是我,项卫长的手下。”
沈妍赶紧下床,披上外衣,让白芷拿灯烛出来,亲自打开了门。来人确实是项云谦的手下,参与捉奸者之一,此时满头满脸都是血,正疼得咬牙吸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打的,沈统领和项卫长都受伤了,让小人来找姑娘拿药。”
没等沈妍吩咐,白芷就抱来一个锦盒,里面装了七八个瓶瓶罐罐,都是沈妍随身携带的药物。有金创药,消毒水,还有解毒、止痛、消肿的丸药。
“你全拿去吧!上面有用法和用量。”沈妍把锦盒递给来人,简单交待了几句,又问:“现在情况怎么样?沈统领和项卫长伤得严重吗?沈附马没挨打吗?”
“沈驸马挨了几鞭,被公主带走了,沈统领和项卫长都在隔壁院子里。”来人停顿片刻,又说:“沈统领让小人告诉姑娘,他只受了皮外伤,不碍事。”
“你先回去,让他们服药涂药,我马上就过去。”
“不劳姑娘了,他们……”
“没事,你快回去吧!我再备一些药物带过去。”沈妍关心沐元澈等人的伤势,关心事态的进展,也关心她那三千银子是不是到手了。
沈承荣只挨了几鞭子就被带走了,太便宜这口这只畜生了。若她还是原来的沈妍,肯定会对沈承荣存有一定血脉亲情。可现在的她就把沈承荣当成一个龌龊猥琐至极,而且彼此恨到你死我活的人,只盼沈承荣能受尽罪责。
沈妍和白芷整理好衣服,简单洗漱收拾,就离开了水榭。她担心那些药不够用,到了前院,又让刘掌柜派了两个小厮到济真堂取药。
沈承荣那座宅院的大门敞开,门房里灯火晃动,呻吟声不绝。房子外面躺着一对中年夫妇,是这座宅院的看门人,都奄奄一息了,也没人理采他们。
“白芷,你去救看门人,我进去看看他们的伤。”沈妍把针袋扔给了白芷。
受伤的人除了沐元澈和项云谦,还有一起参与捉奸的四五个金翎卫,个个衣衫不整。他们受伤轻重不一,但每个人都见了血,都趴在床榻上互相涂药。
慧宁公主的鞭子是蛟皮所制,她又是练武之人,力气很大。在她气急的情况下,普通人最多挨她五六鞭子就毙命了,这对中年夫妇还活着,已经是幸运了。
“你怎么来了?”沐元澈看到沈妍进来,面露喜色,声音里透出委屈。
沈妍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起他的胳膊看他身上的伤。她不想让沐元澈知道捉奸之事,可他偏偏来了,这顿鞭子不是白挨吗?他参与进来,项云谦等人幸运了,否则这件事让慧宁公主知道,估计项云谦等人就没命了。
项云谦气乎乎地说:“一文银子也没拿到,都让慧宁公主收走了。”
“他骗你呢,我冒着挨鞭子的危险,给你抢下了三千两银票。”沐元澈满脸献媚之色,掏出三千两带血的银票,递给沈妍,一副银子来之不易的神情。
沈妍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这三千两银子你们留下花用吧!我不要了。”
“这还差不多。”项云谦爬起来,就过来抢银票,可见伤得并不重。
沐元澈把银票握在手里,斜了项云谦一眼,“你不是想置套宅院吗?这套宅院的房契我也拿到了,回头送给你。妍儿不要银子,就给他们分了,没你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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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最好,还是统领公平护下。”项云谦喜笑颜开,连疼也顾不上了。在京城这个位置,一套两进的宅院最便宜也要三四千两,这回他占到在便宜了。
沈妍撇嘴冷笑,“好呀!项云谦,你敢私自在外面置产业,回去我就告诉项伯伯。不让我说也行,从你的私房银子里拿出一千两,堵住我的嘴。”
在几代几房混居的大家族里,吃穿花用是公中的,每月还有月钱,赚了银子也要交到公中帐上。有心眼的人攒些私房银子,在外面置下自己的产业也很正常。
项云谦冲沈妍磨牙,“你这人真不仗义,以后我再也不帮你了。”
沐元澈拍床大笑,“你们俩都是贪财的人,为银子打一架,我看谁得胜。”
刘掌柜派去取药的小厮回来了,沈妍把外用药给沐元澈等人,又让白芷生火煎药。看门的中年夫妇也救活了,服过药,沈妍让小厮把他们挪到屋里休息。
沈妍检查了每个人的伤,交待了药的用法用量,就回去休息了。项云谦等人虽说受了伤,却也得到了好处,很兴奋,说笑打闹,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
武烈侯府,外院小花园花厅。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坐在正中主座上,海氏、徐瑞月坐在松阳郡主下手,徐瑞宙和刘氏坐在徐秉熙下手,各位主子贴身的丫头婆子恭身伫立。
除了徐三爷和武氏,还有因潜心礼佛、寄宿在庵堂的徐瑞云,徐家二房管事的主子们都到齐了。他们眼圈泛青,脸色微黄浮肿,显然是没休息好。但他们都精神奕奕,眼底积聚着掠夺的兴奋,好象正在商量到手的金山怎么挖。
昨天傍晚,徐瑞宙才把沈妍是济真堂的大掌事,并拥有济真堂两成股份的事报给徐秉熙和松阳郡主。之所以晚报了几天,是因为徐瑞宙想先敲诈沈妍一眼钱财,做为私房。可沈妍油盐不进,他无处下手,只能借众人之手,有钱大家分。
松阳郡主挥了挥手,房里的下人都告退了,知道要说银子,众人更加兴奋。
“老四,你的消息确实吗?”松阳郡主满脸沉思之色,问话声低而谨慎。
徐秉熙皱了皱眉,说:“老四都调查几天了,早有证据,这么大的事,没足够的把握,他敢乱说吗?济真堂两成股份,那可不是千八两的小钱。”
徐瑞宙见松阳郡主仍对他心存怀疑,忙施礼说:“回母亲,儿子听平守义一说,先把七年前跟轩哥儿来京城的下人叫来询问,他们不知道济真堂的事,就说沈丫头鬼精,一直当家主事。儿子又问了平氏从金州带来的下人,他们说那丫头经常到济真堂去,他们以为是看病,也没留意,就说那丫头出手阔绰。
当年汪夫人母子离开京城去金州,沈驸马一文银子也没给他们,他们母子要是有钱,就不会给轩哥儿做童养媳了。此次,他们到京城,给平氏做场法事拿了一万两,砸了大厨房给了两千两,再看她平常穿的戴的,比名门旺族的嫡出姑娘们都华贵。这些财物是哪来的?把项家榨干了,也拿不出那么多财物来。”
“这小贱人,那么有钱,纹姐儿要她两块布料,她还折腾。”徐瑞月咬牙切齿,好象沈妍的钱财本该属于她,被沈妍捷足先登拿走了一样。
松阳郡主面色沉郁,叹气说:“你二哥当年给平氏置买了不少产业,平氏和沈丫头来京城之前,都变卖了,得了一万多两银子,平氏左不过有这些财物。”
海氏心里恨极,暗暗咬牙,“平姨娘来了京城,应该把银钱财物都交到公中才对。媳妇糊涂,没跟她要,她也不懂规矩,没的都让沈丫头糟蹋了。”
“沈丫头在济生堂有生钱的股份,跟平姨娘的钱财不一样,平姨娘就那么点银子,花了就没了。”徐瑞宙语气拈酸,停顿片刻,又说:“儿子仔细盘问了平守义,又到引凤居问了平海,还派人跟踪沈丫头。平海支支吾吾不说实话,跟踪沈丫头的人确定她去了济真堂,而且是从侧门直进院子,管事掌柜见他都行礼。
儿子派人去官府找熟人偷偷查问,确定引凤居是沈丫头的产业。这套宅院原是武家的,后来一万三千两银子卖给了她,女人用的那些稀罕物都是引凤居的生产间做的。那些生产间是沈丫头和金家合股开的,一家一半,又是一大笔银子。”
海氏咬牙冷哼,说:“原来老三媳妇早就知道沈丫头的底细,难怪她们走得近。她连父亲母亲都瞒,果真商人重利,一点都不假,真是一路货色。”
自徐老太太过寿那日海氏惹下是非,徐家内院就由武氏当家主事。因为徐慕绣有了尊贵的身份,海氏被放出来之后,又重新夺回当家大权。因为沈妍买了武家的宅院,他们认为武氏跟沈妍串通一气,家中议事都不让徐三爷和武氏参加了。
“她既然长了二心,就别怪做父母的心狠。”松阳郡主面色阴沉,心里恨极了武氏,她计划先收拾沈妍,把银子拿到手之后,还要狠狠压榨武氏。
徐秉熙沉吟半晌,吁了一口气,问:“老四,你估计沈丫头有多少身价?”
“回父亲,据儿子估算,沈丫头这些年从济真堂分的红利不少于二十万两银子。济真堂和生产间都不断发展壮大,以后每年赚多少银子,我们根本没法算。”
“二十万两?小贱人这么有钱?”徐瑞月咬着牙,双眼放光,恨不得马上从沈妍手里把银子抢过来。二十万两银子抢回来,她至少要分上三四万两,到时候买套大宅子,置一些田产铺子,再给儿子娶房媳妇,下半辈子就不用寄人篱下了。
徐瑞宙暗暗撇嘴,笑话徐瑞月小家子气,“二十万两银子算什么?今年,光济真堂和生产间的红利都不低于十万两,明年、后年,每年都有,一年比一年多。”
徐秉熙冷哼一声,思虑片刻,眼底闪过阴狠,说:“先别算那些股份,先把她手里那二十万两银子拿过来,她要是敢说不给,是要银子还是要命,让她选。”
“是,父亲。”徐瑞宙寻思了一会儿,说:“听说项怀安在金州时对沈丫头多有看顾,回京之后又赶紧把她接回项家,他处心积虑,不过也是为了银子。儿子担心我们跟沈丫头要回徐家的银子,项家会从中阻挠,别说项家满门清贵,照样贪财。这笔钱财我们得不到,最终会落到项家手里,父亲一定要想办法制约项家。”
“若项家敢贪我们徐家的钱财,我就是告到御前,也不会让项家得逞。”徐秉熙拍响桌子,一脸愤慨之色,好象项家人抢了他的金山一样,“项家此次被弹劾打压,元气大伤,这就是我不想再跟项家结亲的原因。徐家是皇亲国戚,皇上和慧宁都会给徐家几分面子,若是再拉上沈驸马,稍用手段就能牵制项家。”
海氏想了想,说:“沈驸马要知道沈丫头有这么多银子,还有生财之路,他肯定也会动心。他是沈丫头的亲生父亲,他要想把银子据为己有,我们徐家……”
徐瑞月斜了海氏一眼,撇嘴冷哼,“沈驸马是通情达理的人,让他知道,他会念徐家的好处,哪会把银子全据为己有?就算他要一半,我们还有十万两,济真堂和生产间的红利一年有十万两,我们每人每年分上一万两,不也公平吗?”
若徐家能为沈承荣争取到这么宽广的财路,沈承荣肯定会善待安纹,多宠她几次,让她早早生下儿子,承袭爵位,安纹也就在承恩伯府站稳脚了。有了这笔银子,儿子和女儿的前途就会一片光明,徐瑞月越想越兴奋,只差手舞足蹈了。
在场的人都想把这笔银子抢到手,认为这笔银子本来就属于徐家。他们都知道抢夺犯法,但他们认为抢沈妍的银子理所当然,谁让她是徐慕轩的童养媳呢。
在他们看来,沈妍就是一块蛋糕,香甜味美,谁都可以啃上一口。而且是死物一个,任人揉圆捏扁,没人管她同意与否,因为徐家人自认手握强权。
徐瑞宙微微摇头,否定了海氏和徐瑞月的话,“项家是沈驸马的死对头,他肯定不会放过任何打压项家的机会,而且他对沈丫头早就恨之入骨了。若沈驸马想分银子,我们也有话说,当年,汪夫人母子没从他手里拿到一文钱。沈丫头在济真堂入股,赚了那么银子,说到底,还不是用我们徐家的钱吗?”
徐秉熙微笑点头,“老四说得对,沈驸马是聪明人,不会见利忘义。”
“这笔银子徐家一定要拿到手,否则传出去,别人会笑话徐家蠢。”松阳郡主一直在沉思,现在开始做总结性发言,“老四,你一会儿先去探探沈丫头的口风,让你父亲去衙门找项怀安,把银子和股份拿到手,我们再退亲。”
“你很聪明,跟我想到一处了。”徐秉熙抛给松阳郡主一个满意的笑脸,他想得更深一步,拿到银子和股份,不但要退亲,还想要沈妍的命,永绝后患。
“父亲母亲英明,儿子这就去准备。”徐瑞宙躬身施礼,准备告退。
“四爷,你等一下。”刘氏沉默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开口了。
徐瑞宙皱眉问:“什么事?”
刘氏忖度片刻,低声问:“要是沈丫头不给银子和股份,非要退亲呢?”
“那小贱人就是退亲也要把银子和股份全交出来,她要是不给银子,我就跟她拼命。”徐瑞月斗志昂扬,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副拿不到银子誓不罢休的模样。
徐秉熙冷冷重哼,“她不交出银子和股分就想退亲,哼!我就要她的命。”
松阳郡主阴涩一笑,“老四,你先让我的话去谈,我自有妙计让她服软。”
“是,母亲。”
“四、四爷,还、还有一件事。”刘氏很紧张,嚅嗫出语,“我们、我们只听平守义说沈丫头有银子、有股份,要是她不、不承认呢?我们没证据呀?”
“还要什么证据?她吃穿花用那么大方,哪能没钱?”徐瑞月又喊开了。
除了徐瑞月,徐家其他几块料都沉默了。他们只想把银子和股份拿到手,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用强权压制沈妍,也需要证据。没有股份契约,谁能证明沈妍在济真堂和生产间有股份,单凭她吃花阔绰根本证明不了问题。
“快去禀报主子们,巡城卫不管不顾闯进来了。”门外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刚反映过来,就听门外响起呵骂声,可见巡城卫来得很快。
“几位爷,房里有女眷,你们不能……”
“呸――徐家女眷还怕外男看?赤光溜条被抓住,爷们都看腻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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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治疗颈椎为主,更新量稳定到六千,各位亲们别急。
还有就是关于退亲的问题,在男权社会,男人休妻很正常,女方能争取到和离不容易。妍儿决定退亲,如果徐家不退,就想弄到她的银子,事情就没法进展。
妍儿不可能自己毁掉文书,然后逍遥自在,这其中还有一个过程。
退亲很快了,这个月若顺利就能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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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徐家二房打上门算帐,沈妍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嘴角挑起冷漠的讥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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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瑞云通奸被抓之事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徐家二房饱经狂风暴雨的洗礼,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可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一家人上门不是讨打吗?
“出什么事了?”金财神一脸不愤问沈妍,那神情,就好象亲他的人是沈妍。
“一群无聊无耻的人把我当成摇钱树,想跟我要银子,别理他们。”沈妍说得漫不经心,心里早有主意,徐家人今天出来大概没看黄历,活该他们倒霉。金财神对待济真堂的生意很认真,惹上他,徐家人想全身而退,万难。
“摇钱树?你?”金财神一脸不可置信,试着推了沈妍一把,又抓住沈妍的胳膊用力摇起来,“你不是摇钱树吗?怎么没钱掉下来?银子呢?”
沈妍一把推开他,吼呵:“傻货,你摇什么摇?不知道什么叫比喻吗?”
金财神瞪起眼睛啐了沈妍一口,“你个吃货,跟姓萧的死女人一副德性。”
“哈哈……你个倒霉催的。”沈妍看到金财神那张五彩脸,想不笑都不行。
大秦皇朝和花朝国开通海线,萧水葳和水萧藤乘船回国。金财神要去花朝国和锦羽国查看生意,顺便游山玩水,正好与他们同行。沈妍没想到金财神这么快回来,竟然让她去向萧水葳讨公道,这消息也太喜感了,她想不震惊都不行。
自萧水葳走后,沈妍好久没这么畅快淋漓地大笑了,金财神舍己娱人,她当然要给面子了。她的笑声还没自然而然停止,就被伙计打断了,让她好生难受。
“大东家、大掌事,你们快去看看吧!徐家带来几十个人,嚷嚷济真堂是徐家的产业,把病人和客人都赶走了,还要抢药材、抢银子,正跟伙计对峙呢。”
沈妍气急,刚要跟伙计一起出去,就被金财神一把拉住了。金财神冲伙计勾了勾手指,狡诈一笑,伙计走近,他交待了几句,就把伙计打发走了。
“先把我的事情解决了,再去理会他们。”
“你那点破事儿还值得我去解决?被女人亲一下,是你占便宜,还得便宜卖乖吗?”沈妍缓了一口气,又说:“那帮人在外面打砸抢,我能不理会吗?”
金财神沉下脸,高声吼呵:“我不让你管?你还管什么?逞能呀?”
济真堂有她两成股份,有金家八成股份,赚钱相差悬殊。金财神听说徐家人上门打砸抢,眼皮都不眨,肯定是另有主意,她要去管,不是逞能是什么?
“好吧好吧好吧!我不管,随便他们折腾。”
“先说我的事。”金财神把沈妍扯到椅子,“你给我讨来公道,我决不亏待你。”
沈妍皱眉苦笑,“老大,你想让我怎么给你讨公道?我肯定会义不容辞。”
金财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告诉我徐家人为什么要打上门要帐。”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沈妍叹了口气,讲述了她跟徐家的恩恩怨怨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她阴谋设计沈承荣和徐瑞云的事都和盘托出了。
“哈哈……我就说你是弃妇,你看,让我说中了吧?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这么聪明,居然有先见之明。”金财神兴奋得真搓手,跟刚才那副神态判若两人。
“神经病,你明明是乌鸦嘴,还自认为是先见之明,我呸――”沈妍轻啐了他一口,脑海豁然开朗,因徐家上门闹事而发堵的心也骤然轻松了。
金财神思虑半晌,冲沈妍抬了抬下巴,“我跟你做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我制服徐家人,保证他们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你帮我向姓萧的死女人讨个公道。”金财神眼角划过奸诈的得意,心中早有了全胜的打算。
“成交。”沈妍痛快答应,转念一想,问:“你想跟萧水葳讨什么公道?”
金财神冷哼一声,愤愤地说:“金家要开采锦羽国的紫金矿,已经跟锦羽国的皇帝谈了很久了,皇帝也答应了。没想到萧家也看中了那座金矿,提出什么一个公开竞标,竟然把我到手的紫金矿抢走了,经手者正是那死女人的爹。我本来就咽不下这口气,那死女人竟然亲我,你说,萧家人是不是欺人太甚?”
经商者有利益分争我可厚非,遇到大项目,公开竞标也是很正常的事。沈妍不觉得萧家欺人太甚,反而认为金财神吹毛求疵、无事生非。可金财神是她的大东家,她不敢得罪,对两大家族的生意也不便置喙,只干笑几声,点了点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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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财神见沈妍认同了他,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也不难为那姓萧的死女人,你就让她送我一千两紫金,这事我永远不再提起。”
紫金极难开采,物以稀为贵,价值是黄金的十倍,有时候能被人翻炒到几十倍。一座新开的紫金矿要有一个成熟期,刚开始三年也开不出一千两紫金。
就因为萧水葳亲了他一下,金财神就让萧家送他一千两紫金。这恐怕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值钱的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还穿越了时空和星际的界限。
沈妍好奇心无限膨胀,想问萧水葳为什么要亲他,话到嘴边,又打住了。金财神被亲了一下,就要赖萧水葳一千两紫金,肯定不愿意让别人了解详细过程。
萧水葳是花朝国派到大秦皇朝的建交使者,要在大秦的京城住上两年,此次回花朝国探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讨紫金也要等她回来才能提。
当务之急,沈妍要摆平徐家这帮混货,必须借金财神的手,才能事半功倍。所以,不管金财神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只要不占她的便宜,她都答应,还要半点难度都不提。等萧水葳回来,她把话带到,给不给紫金,萧水葳说了算。
金财神见沈妍发呆,抓住她的肩膀摇了几下,“吃货,你又发什么呆?”
沈妍讪笑几声,满脸羡慕,“真是有身价的人,被人亲一下都值一千两紫金。”
虽说她现在的身价顶多是金财神的百分之一,那被亲一下也值十两紫金。太便宜沐元澈那傻小子了,回头找他算帐去,一定要让他赔得倾家荡产。
“那是,我从没被人亲过,便宜她了。”金财神洋洋自得,神情堪比小白兔。
“大东家,你放心,我就是豁出脸面,也为你讨回这个公道。”沈妍冲金财神眨了眨眼,“大东家,我帮你讨公道,你给我什么好处?虽说你要帮我制服徐家那帮混货,可徐家要打济真堂的主意,我们就要一起对付他们,你……”
“你想什么好处?”
“太学附近那座三进的宅子。”
“哈哈……成交。”金财神很爽快,随后又补充道:“其实那座宅子是舅舅要奖励你的,我买下来,打算先住一段日子,就没告诉你,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沈妍咬了咬牙,刚要吼骂,归真就进来了,冲金财神使了眼色。
金财神一把拉起沈妍,“走,带你去看热闹。”
济真堂的正厅内一片狼籍,桌椅板凳多数倒地,各类药材扔得到处都是。药房的伙计全部受了伤,受伤的情况轻重不一,每个人脸上都充满愤慨之色。
徐瑞月坐在厅堂正中的椅子上,脸上布满阴狠的得意,一看就知道她是今天这件事的主谋和始作恿者,这种莽撞的行事做派也符合她这种人的品性。
徐瑞宙靠在徐瑞月身后的货柜上,他身边还有包括徐慕轩在内的四个徐家少爷。看到金财神和沈妍并肩走来,徐瑞宙扫了徐慕轩一眼,眼底释放出审视的光芒。徐慕轩看到金财神,隐约还有当年的印象,目光中交织着愤慨和妒恨。
在徐瑞月和徐瑞宙身后,伫立着三四十个男子,他们个个痞相外露、气势汹汹。看他们的衣衫打扮,不象徐家的家丁,倒象临时聚集的地痞流氓。
这群人前面站着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年纪不大,神情凶狠,吊儿郎当,象个十足的恶霸。这人就是徐瑞月的儿子安斌,来济真堂打砸抢,他可是一马当先。
“小贱人,把我们徐家的银子和股份交出来,你今天不交出来,我就烧了济真堂,要你的贱命。”徐瑞月边怒骂,边张牙舞爪扑上来撕扯沈妍。
就在徐瑞云快要抓住沈妍时,金财神身后一个黑衣侍卫一把抓住徐瑞月,提起来,又把她重重摔到地上。徐瑞月被摔得头破血流,呻吟不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伺候徐瑞月的丫头婆子要去扶她,又被那名侍卫一一踹倒了。
“你敢打我母亲?”安斌拨出一把匕首,就冲黑衣侍卫刺去。
金财神伸出胳膊,替黑衣侍卫挡了一下。安斌的匕首就刺透金财神金光闪闪的衣服,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渗出血珠,黑衣侍卫又出手制住了安斌。
沈妍看到金财神受伤,要给他包扎,被他眼神制止了。他想制服徐家人,为沈妍永绝后患,受一点皮肉之伤,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更让人信服。
这些地痞流氓都是安斌纠集的,看到安斌被制,他们想动手,就见门外涌进十几名黑衣侍卫。栗子网
www.lizi.tw金家的侍卫没他们人数多,但气场强大,足以把他们全部慑服。
徐瑞宙冲沈妍和金财神走来,阴涩冷笑,“据我所知,济真堂是用我们徐家的银子开起来的,归还徐家理所当然。你们经营了这么多年,想必也赚了不少银子。你们给徐家五十万两银子,再把济真堂还回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否则……”
沈妍狠啐了徐瑞宙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徐家众人骂道:“你们徐家人真是无耻下作不要脸到了极点,济真堂是用徐家的银子开的?亏你说得出口。”
“别生气、别生气。”金财神满脸嘻笑,边劝沈妍,边向众人展示他的伤口。
徐瑞宙冷哼一声,“轩哥儿,你来说,济真堂是不是我们徐家的产业?”
徐慕轩无奈暗叹,低着头,不敢看沈妍,“是,济真堂在金州的铺面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开办济真堂的本钱共一千两银子,也是姨娘所出,还有……”
“你胡说什么?”沈妍气昏了头,扬手扇了徐慕轩一个耳光,打完就后悔了。
她了解徐慕轩,知道他是很有准儿的人,没把握的话绝对不会乱说,除非有人逼他。徐家那堆混货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徐慕轩是徐家人,有什么办法?
徐慕轩弹了弹发红的脸,笑容惨淡无奈,看了看徐瑞宙,咬紧牙关,一字一句说:“我没胡说,这些都是姨娘告诉我的,有凭有据,济真堂就是徐家的产业。”
沈妍狠狠瞪了徐家人一眼,刚要讲述济真堂股分问题,就被金财神拦住了。
“你先别说,马上就会让你详细讲述。”金财神上下打量徐慕轩,微微摇了摇头,面带讥笑,说:“吃货,你退亲是很英明的决定,别被孬种带累了美名。”
徐慕轩看到金财神,妒火中烧,大有几分仇人相见的味道。他刚要开口,就被徐瑞宙拦住了,给他使了眼色。徐家人来闹的目的就是拿到银子和股份,他们要是怕骂,还敢只凭猜测就来抢夺吗?现在银子对于徐家二房比脸面重要得多。
归真匆匆走过来,说:“大东家、大掌事,顺天府的项大人、巡城卫的王统领、抚外司的高大人和礼部左右侍郎都到了,楚国派驻大秦的使臣也来了。”
“都来了正好,徐家的产业被人霸占几年,我们正想见官呢。”徐瑞宙心底没底,但仍强撑一口气,徐瑞云倒地昏迷了,领头的人就是他了。
大秦皇朝的抚外司相当于外交部,与各国的礼尚往来也要由礼部出面,楚国派驻的使臣相当于驻外大使。另外,巡城卫管理京城的治安,顺天府则管辖京畿范围的要案。这些份量级的人物齐聚济真堂,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听说徐家人打上门,金财神就让伙计告知他的侍卫,去请这些人。从去传话到这些人来,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可见这些官员首领对济真堂的事极为重视。
徐瑞宙和徐家的少爷们听说这些大人物们都来了,谁不慌神是假的。徐家几位少爷满脸惊慌,都想要撤退,而徐瑞宙强作镇定,强制他们留下。
徐慕轩低头垂脑,唉声叹气,他是有功名的人,跟徐家其他人不同。若他同徐家人一起无事生非的名声传出去,恐怕会因品性不佳而影响明年春闱的成绩。
徐家聚集的那些地痞流氓听说巡城卫来了,个个惊慌失措,就要往外跑。正遇到巡城卫开路,让诸位大人进来,又把他们堵回来了。
项怀安知道徐家和济真堂的股份之争,看到厅堂里的情景,就全明白了。其他几位官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听说济真堂被徐家人砸了,都暗自责怪徐家人鲁莽。谁不知道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那可是老虎的尾巴碰不得。
当然,徐家人也知道济真堂是楚国金家的产业,但他们要为难的人是沈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项怀安明知故问。
金财神冲归真抬了抬下巴,归真就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说到金财神手臂上的伤,归真一口咬定安斌有意刺杀,金财神也配合着展示了伤口。
听说安斌刺伤了楚国的皇子、金家的继子,项怀安等官员都会徐家人捏了一把汗,赶紧抚慰请罪,巡城卫统领让人绑押安斌和那群地痞流氓。安斌想为自己辩护,无奈张不开嘴,徐家人还没来得及替安斌求情,他就被押走了。
金财神挑起眼角勾了沈妍一眼,“该你了,说说济真堂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沈妍被徐家人气得心肺直疼,面对这群不要脸的混货无赖,她实在做不到淡定了。尤其看到徐慕轩参与了,她就好象被人踢了窝心一脚,难受到无以复加。
她平静了一会儿,说:“我懂医术和制药,济真堂最早是我提议要开的。金家出资出人,我出技术,两方合作,这其中有我两成股份。在开办济真堂下属的制药作坊时,平姨娘出资一千两,又占了平家一块地,济真堂下属的制药作坊有平家两成股。济真堂开办共耗费白银四万八千两,并不是一千两银子就能开的。
刚开始,济真堂租用了平家的铺子,租金极高,后来又重金买下来了,现在那间铺面与平家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金州济真堂的制药作坊有平姨娘两成股,济真堂跟徐家没有半点关系,这些都有契约可考,有帐目可查。”
帐房拿出契约和帐本,放到桌子上,让项怀安等官员过目,又让徐家人看。
徐家长房和二房分家,二房人多收益少,以后日子会过得很拮据。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等人都想抢夺济真堂,发一笔横财,为以后混个衣食无忧。
听说只有济真堂在金州的制药作坊有平氏两成股,徐瑞宙不相信,指责济真堂贪了徐家的银子。项怀安等人看过契约和帐目,确信都是真的,齐声斥责徐瑞宙荒谬。徐家人虽说都不要脸,但在充分的证据面前,都无话可说了。
徐瑞宙冷哼一声,“那就把金州制药作坊两成股的红利给徐家吧!这些年徐家也没支过这笔银子,利滚利,到现在至少有五十万两银子了。”
“五十万两银子?你们徐家是在放利银还是想钱想疯了?”金财神脸上布满漫不经心的轻蔑,笑容中透出极致的讥诮,“归先生,把帐目跟他们说清楚。”
归真拿过帐本,说:“金州制药作坊开办至今,平氏应得红利五万两千八百两银子,加上股息补己,共有五万四千两,支取这笔银子必须由平氏亲自出面。”
徐瑞宙听说有五万四千两银子,眼底释放出贪婪的光芒,尽管这笔银子距离他心里的数目相差极大,他也要先拿出手,以后再徐徐图之。
“还好我们徐家想起这笔银子,否则肯定会被你们贪为己有。”
沈妍一口唾液吐到徐瑞宙脸上,“这笔银子是平姨娘的,跟你们徐家没任何关系。现在帐目都算清了,你们徐家这帮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也该死心了。”
徐瑞宙冷笑,吩咐小厮,“去把平姨娘抬来,今天务必把这笔银子拿到手。”
金财神放声大笑,“归先生,再报一笔帐目。”
归真点点头,翻开另一册帐本,念道:“徐家带人到济真堂打砸抢,损坏了大批名贵药材和家具器物,合计白银十万八千两,徐家必须如数赔偿。另外,徐家人赶走济真堂的病人和客人,影响了济真堂的生意,败坏了济真堂的名誉。
在股份契约里有注明,如股东破坏了合作信誉,造成恶劣影响,大东家有权终止合作,只赔偿本金。现在,大东家要与平氏终止合作,除了这些年她该得红利,再赔她一千两银子的本金,她该得银五万五千两。而徐家给济真堂带来十万八千两的损失,以股份红利折合之后,徐家还要赔偿济真堂五万三千两银子。”
“你、你们……”徐瑞宙终于明白徐家人全部掉坑里了。
“我什么我?”金财神环视众人,问:“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帐目很清楚,本官听得很明白。”项怀安率先表态,其他官员点头附和。
“听明白就好,去把你们皇帝叫来,让他亲自来处理这件事。”金财神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语气去很生冷,“如果半个时辰之内我见不到你们皇帝,将会有三个结果,我也一定说到做到。第一,楚国和大秦皇朝断交;
第二,楚国历年共资助大秦二百万两银子,这是有帐目可查的,大秦必须连本带利还回来;第三,一个月之内,楚国向大秦皇朝宣战。你们应该清楚,只要楚国率先开战,花朝国、西魏国和北越国就会蜂涌而起,刮分大秦。我敢保证大秦一年之内从瀛州大陆消失,谁不服气,尽管和我赌,一百万两银子做注。”
项怀安等官员顿时脸色大变,楚国别看面积只有大秦皇朝五分之一大,国力要比大秦皇朝强得多。花朝国、西魏国和北越国与大秦皇朝的关系都不好,只要楚国向大秦开战,他们肯定会支持,到时候,大秦皇朝就会面临四面楚歌。
事关国家安危的大事,哪一个人敢懈怠?谁不怕诛你九族的人,刨你先祖的坟?所以,项怀安等官员立即表态,马上去见皇上,片刻也不敢耽误。
“项大人和高大人去请你们皇上就行,其他人留下来陪徐家人说说话。”金财神冷笑几声,对楚国驻大秦的使臣说:“立即发国书回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一定写明大秦有人要刺杀我,大秦皇帝要是不给面子,就准备开战。”
“遵命。”
“别别别,我们马上禀报皇上。”项怀安和高大人匆忙离开。
徐家人一文银子也拿不到,还要赔五万多两银子,又见事态已经牵扯到两个国家,都懊恼惊慌。可事到如今,他们无力回旋,只好等待皇上最终的判决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徐瑞宙有些见识,到现在还能撑起一口气。
“欺人太甚?嘿嘿……”金财神摇摇晃晃凑到他身边,说:“你们都敢说济真堂是徐家的产业,这不是欺负金家、欺负楚国?那我们今天就较量一番。”
徐慕轩咬牙皱眉,鼓起勇气说:“妍儿,我有话跟你说。”
沈妍正看好戏,见徐慕轩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向一旁的会客厅走去。徐慕轩跟着她进去,徐瑞宙要派人跟上,被黑衣侍卫拦住了。
“妍儿,我求你救救娘,赶紧把今天的事情压下去,要不……”
“到底怎么回事?”沈妍问得有气无力。
徐慕轩哽咽叹气,“祖父祖母让人把娘押进了善堂,让我出面跟你要银子和股份,要不到,就把娘杖毙。四叔说只要你先给十万两银子,就能先把娘的命保下来。妍儿,我求求你,你先拿十万两银子,保住娘的命,再……”
沈妍气急了,抡起手就打了徐慕轩一个响亮亮的耳光,高声呵骂:“徐家人是什么品性你不知道吗?今天给十万两银子保住你娘的命,以后呢?是不是徐家缺银子就拿母子性命威胁我呀?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你的亲事肯定要退,你们母子的死活与我无关。就算你娘没了命,也是你这个做儿子的无能、没用。”
徐家人用平氏的性命威胁徐慕轩,继而制约她,这在沈妍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徐慕轩和平氏在徐家处境堪忧,很同情他们的苦处和遭遇。
可徐家是个无底洞,她不想让徐家拿平氏母子的性命来控制她、要挟她。但她受过平氏恩惠,也跟平相处了六七年,不能眼睁睁看着平氏没命。
此时,她也处于两难的境地,只希望皇上出面,能让此事要转机。
“我知道我没用,我知道我没用……”徐慕轩用头撞墙壁,失声痛哭。
沈妍心软了,刚想劝慰他,白芷就匆匆跑进来,告诉她说汪仪凤要生了。沈妍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安慰了他两句,就跟白芷回了项家。
徐慕轩眼巴巴看着沈妍离开,眼底交织着无奈与失望,隐约还有愤恨。他恨徐家人欺侮平氏,恨徐家人逼迫他,而此时,他也恨沈妍无情。
折腾了一天一夜,汪仪凤总算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一个女儿,很弱小,但总归母女平安。沈妍松了一大口气,开了几张药膳方子,给汪仪凤补养身体。
济真堂的股份之争终于画上的句号,这对于沈妍来说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那日,皇上听到项怀安和高大人禀报济真堂的事,当即就气昏了。慧宁公主派二、三、四皇子亲自到济真堂查探情况,委派他们代皇上处理此事。
三位皇子与徐家没有交情,也无须看徐皇后和六皇子的面子,当然要禀公办事了。安斌因刺杀金财神,影响大秦和楚国的邦交,被杖毙了。由他纠集的三四个地痞流氓每人打了三十大板,发配到京郊军营去做苦力了。
徐瑞宙是打砸抢的带头人,挨了五十大板,已奄奄一息,徐瑞月和徐家三位少爷各挨了三十大板。巡城卫与徐家有过节,负责执行刑罚,下手极狠,那场面何止是惨烈?徐慕轩有功名在身,没挨打,也正好由他带人把徐家人抬回去。
徐家没钱,慧宁公主替徐家赔了济真堂五万三千两银子,也算对她二舅一家仁至义尽了。皇上亲自出面,“恳求”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给他长些脸面,又派人把他们夫妇送到西山角上的皇庄“静养”,责令他们反思,过年节再回京城。
金财神终止了与平氏的合作,要把平氏那两成股份转到沈妍名下。沈妍拒绝了,她建议把这两成红利拿出来,做为给济真堂上下的奖励,金财神很支持。
这次的股份之争对徐家的打击更胜于徐瑞云与人通奸,徐家终于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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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章爽吧?徐家再也闹不起来了。
巡城卫由大皇子统领,参与捉奸,当然会得罪了慧宁公主了,通奸者是沈承荣和徐瑞云,慧宁公主不会相信大皇子和庞贵妃不知实情,其实他们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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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间,沈妍体会到什么是两个极端,那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可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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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白得了三万两银子,她正兴奋得冒鼻泣泡,一盆冷水直浇而下,把她的幸福感冲得无影无踪。不是她胆小怕事,没为金财神讨公道侠义心肠,而是吻金财神的要价高得离谱。她拍着胸脯答应的事,要办不好,金财神绝不会放过她。
“小妍妍,你终于有用舞之地了。”金财神热情地挽住沈妍的胳膊,只差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可他那释放出绿光的小眼神却充满质疑。
沈妍甩开他的手,满脸慷慨之色,“大东家,你放心等我回来。”
金财神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桌子上,摆出一个娇媚的姿势,挑起眼角打量沈妍,淡淡地说:“三天不给我答复,你今年在济真堂的红利全部扣掉。”
“嗷呜――你……”沈妍条件反射一般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惊呼。
吻金财神太金贵,一千两紫金不好讨,她决不会为讨好老板出卖朋友。在她答应为金财神讨公道时,她就决定放他的鸽子了。她计划找个地方躲起来,十天半月不露面,等金财神把这件事淡忘了再说。没想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金财神早就掐住了她的脉门,以她最根本的利益毁灭了她的上上之策。
“去吧!早去早回。”金财神冲她挑了挑眼角,满脸志得意满之色。
而沈妍的脸早已皱成一个白嫩嫩的小苦瓜,以吃下黄连的哑巴更可怜几分。
她以与蜗牛赛跑的速度,一步三挪走出房门,又连连回头,希望金财神良心发现,别用红利威胁她。可惜,金财神一向不懂得怜香惜玉,他是一个又矫情又毒舌又吝啬又小气的小男人。连被女人亲了一下、张口就索要一千两紫金的事他都做得出来,什么良心、羞耻心都不要跟他讲,讲也是对牛弹琴。
沈妍把巨商金家和楚国皇室的祖宗十八代一个不落全问候了一遍,才舒了一口气。金财神堵住了她的退路,她只好等见到萧水葳,问明情况再说了。
萧水葳从花朝国回来,没回驿馆,直接住进了引凤居。沈妍赶到了时候,正有绵延数里的马车往引凤居运送花朝国的各色特产,萧水葳亲自指挥入库存放。
“我让人把引凤居三进的抱厦、敞厦、门房和地下冰室全收拾出来了,存放我带来的东西。”萧水葳见到沈妍,就拉着她去看各式各样的稀奇特产。
“为什么收拾出那么多地方?”
“做库房呀!地方小可放不下,”萧水葳见沈妍一脸迷茫,又补充说:“我带来了三大船货品,有好多都是花朝国的船队飘洋过海从番邦贩来的。我准备在大秦皇朝做生意,就卖那些舶来品,还有花朝国的特产,另外准备开几家店铺。对面那座宅院储存货品,我从花朝国带来的人住那边,以后我就陪你住到引凤居。”
“好,你还住你原先住的那座宅院吧!一直空着呢。”沈妍听说萧水葳要在京城开店铺做生意,兴趣很高,但一想到金财神交待的事,她就无奈苦笑。
“你怎么这副神情?不愿意让我住进引凤居?”
“怎么会呢?有人跟我做伴,我很高兴,我……”沈妍干笑几声,见周围人多,就挽着萧水葳去了花厅,跟她细说了金财神所托之事。
萧水葳还没听完,就暴跳如雷了,叉着腰、跺着脚,以很直接的方式问候了金家的祖宗八代。她仍觉得不出气,要去找金财神面对面算帐,被沈妍拦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亲他?你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对付他。”沈妍对萧水葳的态度很真挚,老板是用来出卖的,卖金财神,她毫不犹豫。
“什么叫我亲他?他到凤凰山游玩,掉到碧月潭里了,我把他救上来,又给他做人工呼吸。我要是晚去半盏茶的功夫,他早没命了,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沈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愤愤咬牙,妈妈的,金财神也把她耍得团团转了。做人工呼吸确实是亲,可金财神分不清占他的便宜还是救他的命吗?
萧水威是很直接的性格,金财神蓄意造谣已经触犯了她的底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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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金财神说萧水葳亲了他,沈妍还以为萧水葳看中了金财神,情不自禁而为之。女追男,隔层纱,别看金财神矫情又小气,只要萧水葳对他有意,发起美女猛攻。沈妍再帮忙出谋划策,不出几个回合,就能让金财神就范。
现在,她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萧水葳为救金财神的命,才摒弃男女之防,给他做人工呼吸。金财神竟然认为萧水葳要占他的便宜,想讨公道,张口要一千两紫金。沈妍自认见识多广,可象金财神那么傲娇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狗东西,气死我了,竟敢说我亲他,我呸――我还阉他。”萧水葳越想越气,拿起一把短刀就往外冲,嚷嚷着要把金财神阉掉,被沈妍紧紧扯住了。
“哈哈……跟他那种人千万别斗气,也别动武,我有办法制服他。”沈妍拉着萧水葳坐下,附到她耳边低语,说出妙计,听得萧水葳拍手叫好。
两人坐下来,详细计划了一番,又叫来下人嘱咐了几句。制裁金财神的妙计安排妥当,两人才聊起了这段时间的事,又各自一番感慨。
“让你看看我给云环的添箱礼。”萧水葳让丫头拿来一大一小两只锦盒,大锦盒里有八块衣料,都是缭绫和绮锦面料,小锦盒里是一套紫金镶玉头面。
沈妍看到礼物,忙说:“太贵重了,你让她以后怎么给你回礼呀?”
“我不需要回礼,都是朋友,何必那么客气?等你成亲,我肯定会送你更贵重的礼物。”萧水葳拿出一根紫金八宝步摇钗,插到沈妍头上,说:“先把这根钗送给你,我让我父亲把今年开采的最好的紫金留出来,等你成亲给你打首饰用。”
“多谢多谢。”
萧水葳送她的紫金步摇钗做工精致,份量也很重,她确实有点受之有愧。萧水葳送项云环这么贵重的添箱礼也是看她的情面,这份人情帐她肯定要还。
“先别谢我,我有事跟你商量,还需要你帮忙。”
“我带回来了好多东西,你帮我理理头绪,看我怎么做才能赚钱。”萧水葳兴致勃勃,搬来一堆帐册,让沈妍一一过目,催促沈妍快点帮她出主意。
“你都没想好要做什么,就带回来了这么多东西,到时候卖不出去,岂不亏钱?再说了,做生意要慢慢寻找商机,急于求成反而欲速则不达。”
“没事没事,我带来的东西以吃穿用为主,卖不出去就送人消耗了。”
沈妍笑了笑,翻开帐册,仔细查看,思量销路。正如萧水葳所说,她带来的货品都以吃穿为主,光产于花朝国的特色水果就有几千筐。除此之外,还有名贵布料和稀缺药材及玻璃制品,还有许多从番邦舶来的新鲜玩意。
“你让人把你带来的药材列一份明细单给我,写明药材的名称、特性,简单注明所治何病,我让人送到制药作坊炮制好,就在济真堂售卖。”沈妍把帐册翻了一遍,又说:“水果要妥善保存,尽快处理掉,千万别腐烂了。”
“放心,那些水果运来的时候就做过保鲜了,我让人放到冰室了,存放到明年都不会坏。”萧水葳赶紧让人整理药材明细,这可是她第一条财路。
“那就好,这些水果也能卖上高价,但要想想怎么卖。”
萧水葳点点头,想了想,说:“不如把环儿叫到引凤居来散散心,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出嫁了,以后想出门游玩就更难了,我们好好陪她玩几天。我听慧宁公主说秋天的引凤山庄最好玩,可以采果酿酒,还能打猎捕蟹。
芒种节到引凤山庄,你什么都没玩,正好这次去玩个痛快,我给慧宁公主写信借庄子。就订在后天吧!我再多叫上几个朋友,人多才能玩得开心。”
“环儿是待嫁之身,哪能随便出来?”除了帮金财神讨公道,沈妍现在没事可做,很想到引凤山庄去游玩,这些日子心力憔悴,也该出城散散心了。
“哪那么多俗礼呀?嫁了人不能随便出门,待嫁也不能出来,真烦人。栗子小说 m.lizi.tw”萧水葳抓住沈妍的手,“你想叫环儿出来,肯定会有办法,对不对?”
“明天我要处理你和金某人的恩怨,今天先把给环儿的礼物让人送回去,我再给她写封信。”沈妍心里早有主意,不但项云环要来,还要让她把白肉团子带来。冰室里有成堆的火龙果,这小家伙嘴馋许久了,这回要让他开开眼界。
除了给项云环的添箱礼,萧水葳又给项云玫和汪仪凤等人准备了礼物。沈妍让丫头把信和萧水葳的礼物送回项家,又给金财神写了信,让丫头送到济真堂。
萧水葳给慧宁公主写了信,奉上一份厚礼,让人一并送到承恩伯府。她又向端宁公主和福阳郡主等人发出邀请贴,连同小礼物一起给她们送去了。
两人各自忙碌完,又聚到花厅里,夜幕就降临了。吃过晚饭,沈妍继续看帐册,寻找商机,萧水葳和几个丫头玩扑克、斗地主,玩得不亦乐乎。
沈妍从帐册上看到萧水葳带来的东西有罐头,心中有了另一番打算。明天先看看萧水葳带来的罐头什么样,再决定怎么处理那几千筐水果。
第二天,沈妍吃过早饭,先去地下冰室看了萧水葳带来的水果,又到库房看她带来的罐头。看到这些东西,沈妍对花朝国的穿越前辈表示无限的感激和佩服。
这些罐头都是玻璃瓶包装,种类很多,以核桃罐头、红枣罐头和蕃茄酱罐头为主,还有一些肉类和鱼类制成的罐头,也有水果罐头,只是数量很少。
沈妍觉得奇怪,为什么用糖水制作的水果罐头这么少呢?她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玻璃瓶造价太高了,虽说玻璃在这个时空不是稀罕物,制成瓶子装一些普通水果太浪费。不象她的前世,工艺发达,最好的玻璃瓶也就几毛钱一个。
她正看着这些罐头发呆,就听人禀报说金财神来了。她浑身一激凌,吩咐了丫头几句,又让人拿了几瓶核桃和红枣罐头,就去招呼她的大东家了。
她从库房出来,刚走到小花园门口,水池旁的一幕映入眼帘,她惊呆了。
萧水葳扯住金财神的衣领,使尽力气,非要把他往水池里扯。大概是想让他浸水昏倒,重温在碧月潭被救起来,需要做人工呼吸救人的一幕。
金财神双手搂住一棵小树,拼命挣扎,咬牙切齿,想摆脱萧水葳的撕扯。趁萧水葳不注意,他用脚反击,趟起一片尘土,狠狠踹萧水威的腿。
“臭女人,你放开我,你放开――”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再骂一句,今天我非淹死你不可。”萧水葳从金财神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勒住他的嘴,又去抓他抱着树的手。
引凤居的下人还有萧水葳的丫头围在旁边,都很着急,怕萧水葳斥骂,没人敢阻拦。最可气的是金财神的几个护卫,他们低头看脚尖,抬头看太阳,就是对金财神被虐待视而不见,还不如萧水葳的丫头忠心护主呢。
让金财神落水,最好窒息,通过实践给他讲解人工呼吸是救人的方式,而不是占他的便宜。这是沈妍和萧水葳计划的一部分,若沈妍和金财神说不通,就采用这种方式。可现在,沈妍还没跟金财神谈,萧水葳就一怒之下直入主题了。
沈妍快步跑过来,高声喊呵:“你们俩都松开,快住手。”
二人照旧撕扯挣扎,谁也不看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大概当成放P了。
“你们这些护卫怎么当差的?没看到他们打架吗?”沈妍劝不开他们,又气又急,冲金财神的护卫发火,让他们赶紧把两人拉开,免得他们都受伤。
护卫头目冲沈妍施礼,说:“大掌事,家主命我等一切听从少主吩咐,为少主效命,但家主也明确表示少主与女人纠缠的时候不让我们插手。”
“这是什么规定?要是有女刺客攻击他、刺杀他,你们也不插手?”
“大掌事,我等虽说愚笨,也分得清攻击、刺杀和纠缠不一样。家主做出这规定,也情非得已,因为少主喜欢跟女人纠缠打架,好男不跟女斗对他无效。”
沈妍拍着额头苦笑,“那你们现在赶紧把他们分开,别让他们纠缠了,好吗?”
护卫头目点点头,走上前,只用了一招半式,就把激烈撕扯的萧水葳和金财神分开了。两人被分开,都很不愤,互相挑衅,都吵着要大战三百回合。
“打是亲、骂是爱,你们重新开始,我来裁夺谁对谁更亲,谁对谁更爱。”
两人不约而同,都赏了沈妍一个大白眼,谁也不动手了,谁也不吭声了。沈妍又挑逗了两人几句,直到两人都把目标转向她,要同起而攻之,她才闭上了嘴。
“接下来你们想让我怎么做?”沈妍冲两人挤了挤眼,脸上流露出调笑。
其实,金财神和萧水葳的品性都不错,又都是有尊贵身份的人。可两人就是一对黑眼钉,每次见面动手又动口,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唉!不是冤家不聚头。
金财神冷哼一声,抓住沈妍的肩膀用力摇晃,“一千两紫金,少一文……”
“咚”的一声,金财神翻了个白眼,说到一半的话嘎然而止,身体摇晃着向地上倒去。萧水威手里拿着一块板砖,正兴致勃勃审视自己的“杰作”。
沈妍吓坏了,“你打到他脑袋上了,会不会把他打死或打傻呀?”
“不会,我用砖头打人最有把握,用几分力,打到什么程度,一般情况下不会错,他现在就是半昏半醒。”萧水葳丢下板砖,给沈妍使了眼色,高喊:“阿叶嬷嬷,你写信回去,让我父亲准备一千两紫金,就说我有急用。阿可嬷嬷,你来给楚国四皇子做人工呼吸,你把他亲醒了,我们就陪他一千两紫金。”
“是,小姐。”两个婆子赶紧按吩咐行事。
阿可嬷嬷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人高马大,又身强体壮,和男人差不多。最有特色的就是她那两颗大板牙,黑黄发亮,突出嘴唇半寸,做人工呼吸都不用张嘴。
萧水葳指着躺在地上的金财神,高声说:“阿可嬷嬷,我把楚国四皇子打昏了,你给他做人工呼吸,把他救醒,不让他报答救命之恩,我再送他一千两紫金。”
“小、小姐,用人工呼吸救、救他?我……”阿可嬷嬷很犹豫,脸上流露不忍心,又交织着惭愧,就象一头饿极的老牛却舍不得吃嫩草一样。
“对,救他,快点,再磨蹭他就醒了。”萧水葳声音极高,语气笃定。
“是,小姐。”阿可嬷嬷无可奈何,跪到地上,吸了一口气,冲金财神吻去。
引凤居的丫头婆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满脸新奇,想看又害羞。萧水葳的下人都知道人工呼吸,不会大惊小怪,但都对阿可嬷嬷有机会亲美男充满艳羡。金财神的护卫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定位为金财神与女人纠缠,都不管,还要看热闹。
沈妍摇头咂舌,满脸兴灾乐祸,“大东家,坚持住,一千两紫金就要……”
就在阿可嬷嬷黑黄色的大板牙距离金财神殷红色的唇还有一寸的时候,金财神突然用尽浑身的力气,连滚带爬躲开,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救、救命……”金财神趴在地上喘气,他现在半晕半醒,脑海里还残存着一点意识,明白自己的处境,还可以出于本能地躲避和求救。
金财神确实被萧水葳砸得不轻,好不容易脱离了阿可嬷嬷那对大板牙掌控的范围,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满心的愤怒也无法宣泄,只能用神情抗议。
“他没事吧?”沈妍担心金财神受伤,赶紧扶他坐到石椅上,给他诊脉。
“他能有什么事?祸害的命都硬,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萧水葳抓起板砖冲金财神比划,“他现在醒了,我再砸他一下,让阿可嬷嬷接着给他做人工呼吸。”
“臭女人……”金财神抓住沈妍的胳膊,半睁半闭的眼睛瞪视萧水葳。
沈妍赶紧拦住萧水葳,“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你太莽撞了,要是……”
“吃货,你竟敢卖主求荣,我捏死你。”金财神咬紧牙捏沈妍的胳膊,欺软怕硬也是他的特点之一,他惹不起萧水葳,把沈妍当成软柿子。
“你放手。”沈妍被他捏得浑身直疼,赶紧去掰他的手指头。
“你看你看,跟这种赖皮就不能客气。”萧水葳抓起板砖冲金财神砸去。
别看金财神此时的脑袋还不算清楚,可他本能反映很敏捷,大概是被萧水葳练出来了。就在萧水葳的板砖距离他的脑袋还有一尺时,他突然把沈妍推出去挡砖了。还好萧水葳功夫不错,反映也很快,及时收手,才没砸到沈妍。
沈妍推开金财神,气呼呼说:“这件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
“你、你个吃货,你是中人,你敢不管我就扣掉你今年的红利。”金财神见沈妍要撂挑子,彻底清醒了,知道沈妍贪财,他对症下药,又以红利威胁她。
“妍儿,别怕他,他就是只死鸭子。”萧水葳举起板砖冲金财神比划,“你敢扣妍儿的红利,我见你一次砸你一次,每次都让阿可嬷嬷给你做人工呼吸。”
金财神文武斗都惹不起萧水葳,今天的事就足够他捏把汗了。再看到萧水葳手里的板砖,他敢怒不敢言,现在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直率性烈的女子与一个矫情傲娇的男子狭路相逢,怎是一个精彩了得?好戏还在后面。
“我给你两个选择。”萧水葳的板砖抵到金财神下颌,冷哼说:“第一,我把你打晕,让阿可嬷嬷给你做人工呼吸,救醒你,我再付你一千两紫金;第二,我把你打晕,不救你,与我上次救你一命相抵,我不给你紫金,你也不用报恩。”
“我……”金财神哭丧着脸,选哪个他都亏,又不敢不选,郁闷哪!
沈妍明白萧水葳的用意,会心一笑,说:“萧姑娘,你买我一个面子,就别打晕他了。你打过他一次了,跟你对他的救命之恩相抵,他也就不跟你要紫金了。”
金财神一把抓住沈妍的衣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注视她,就象一只受尽欺凌的小白兔好不容易找到组织一样,摆出了一副全凭组织做主、我坚决执行的态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金财神也真神了,他低估了萧水葳的战斗力,再赖皮的人也怕挨板砖,那是真疼。如今他得不偿失,还被人抓住了一个大大的尾巴。
这件事终于画上了句号,沈妍倒霉了,金财神把从萧水葳那里受的气都转嫁发泄到她身上。沈妍决定向萧水葳学习,又一个泼妇横空出世,金财神遭罪了。
午时刚过,项云环就带诏哥儿来到引凤居,项云玫要帮汪仪凤处理家务,不能来。同项云环来的还有二房庶子的两个女儿,随从仆妇有几十人之多。
沈妍让人给项云环和那两个女孩单独安排了一座院子,让白肉团子跟她住在主院。吃过午饭,几个女孩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去歇晌了。
白肉团子刚到一个新地方,感觉什么都新奇,怎么哄也不睡觉,非让沈妍陪他玩。沈妍让人给他搬来几筐火龙果,还有其它一些新鲜玩意儿,高兴得他拍手大笑。他连吃带玩,抱着火龙果到处跑,累得几个奶娘丫头直喘气。
“姐姐,我想叫小璎子过来玩,你叫小璎子来。”
“小璎子才十天,能出来玩吗?”沈妍看帐册,正好有白肉团子给她解闷。
“就让她来,来……”白肉团子玩累了,靠在沈妍身上,眼皮都睁不开了。
奶娘冲沈妍点了点头,轻轻抱起白肉团子,带他去睡觉了。沈妍对帐册里记录的新鲜东西着了迷,全部心思都在琢磨这些东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让丫头把罐头各拿了一瓶,全部打开,一一品尝,感觉口感不错。只要知道这些罐头是哪里生产的,她的问题迎刃而解,就可以制作罐头了。
第二天,她早早起来,把吃用物品都准备齐全。又嘱咐好奶娘和丫头,让她们带白肉团子在引凤居玩,她和萧水葳及项云环等人去了引凤山庄。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到达引凤山庄正门口。她们的马车要进门,就被人拦住了,让她们下车,步行到后院。萧水葳很纳闷,拉着沈妍下车,刚要找门人询问原由,就见端华公主笑意吟吟从门房里走出一来,身后还跟着徐慕轩。
沈妍怔住了,徐慕轩怎么会跟端华公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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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椎好些了,但还不敢多更新,怕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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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是项云环成亲的日子,沈妍明天要随喜娘一起去徐家长房送嫁妆,后天还要送亲。这段日子,她很忙,济真堂、生产间,城外的庄子及萧水葳生意上的事都需要她出面处理。她计划今天无把这些琐事理出头绪,再回项家去陪项云环。
“总算弄清了,累死我了。”萧水葳摇摇晃晃进屋,倒在沈妍身上撒娇。
萧水葳虽说出身巨商富贾之家,自己独立操作生意还是第一次。经营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了好多问题,沈妍帮她处理,总算梳理清楚,运营正常了。
“那就赶紧歇一会儿吧!”沈妍把她扶到软榻上,递给她一只迎枕。
“我下午还有点事,不能去项家了,要不明天我们再一起回去?”萧水葳争取了好久,终于争取到给项云环送嫁的资格,只怕有事耽误了项云环成亲。
沈妍摇摇头,说:“我答应环儿这两天都陪着她,正好这边的事情也都处理清了,我下午就过去,你明天再去也不晚,反正我们明天下午才去徐家呢。”
萧水葳点点头,躺到软榻上,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可见真是累坏了。
“姑娘,沈统领和五公子来了,在前院呢。”
听说沐元澈和项云谦来了,沈妍不明他们的来意,和丫头交待了几句,就去了前院。她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项云谦一把扯进去,一顿暴呵。
沈妍见项云谦气得面部扭曲,脸暴青筋,赶紧陪笑询问:“出什么事了?”
“你干的好事,今天你不给我把事情摆平,我就、我就……”项云谦比划了几个要掐死沈妍的动作,喋喋不休数落沈妍的错处,却一直没说明出了什么事。
“我好怕怕哟!”沈妍故作惊慌耸了耸肩,“神经病,到底怎么了?”
“你、你……”项云谦又指了沈妍半天,一屁股坐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沐元澈放声大笑,沈妍一再追问之下,他才替项云谦说明原委。
半个月前,项云谦秘密追击一个逃犯,和几名巡城卫冲突了。项云谦不想打草惊蛇,就隐藏起来,让逃犯的行踪暴露在巡城卫面前。不成想巡城卫把他当成逃犯了,放弃追真正的逃犯,都跑来追他,他无奈之下就藏进了绸缎庄的试衣间。
碰巧那天明王妃带明王府的几位小姐来绸缎庄买布料衣饰,明王府的三小姐到试衣间整妆,碰到了项云谦,正好巡城卫追来了。这位三小姐很聪明,没等项云谦开口,她就替项云谦打了掩护。巡城卫走后,项云谦道谢要走,被三小姐拦住了。三小姐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并跟他索要一份礼物做谢礼。
项云谦本是财迷成精的人物,哪肯自己出钱给别人买礼物,就来找沈妍,让她帮忙备一份新奇且不算贵重的礼物,要送给十几岁的少女。
沈妍生出促侠心思,想整蛊项云谦,就给他装了满满一盒少女型卫生巾,让他送去了。礼物刚送去,就被明王妃发现了,三小姐被狠狠训骂了一顿,不用逼问就交待了真凶。明王震怒,明王妃气昏,三小姐就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了。
明王虽然出身皇族,在朝堂中却跟清流走得很近,最重礼法规矩。男女私相授受就是犯忌的事,何况授的还是卫生巾,这不是挑衅明王的底限吗?
这位三小姐是明王妃所出,嫡次女,很得明王夫妇宠爱。女儿被送到了庄子里,他们夫妇怕此事败露,又咽不下这口气,就去找项怀安和汪仪凤讨公道。
结果,项云谦莫明其妙就被关进了祠堂罚跪,还不准吃喝,直到今天才放他出来。项怀安和汪仪凤也做出了英明的决定,把项云谦记到汪仪凤名下,享受嫡子份位。项怀安和汪仪凤备下厚礼到明王府道歉,并为项云谦求娶这位三小姐。
沈妍见过明王府的三小姐,她是温和开朗的人,性情比她的嫡姐和庶姐都好得多。只是这位三小姐身材呈圆形,吨位有点重,很象一个白白嫩嫩的大包子。
明王夫妇觉得项家不错,尤其二房风头更盛,项云谦虽是庶出,身份上差一些,却有爵位和差事。如今又记到嫡母名下,连身份的顾虑都没有了,就答应了亲事。明王怕事情传开影响名声,就让项家赶紧找媒人,今年订亲、明年成亲。
项云谦平静了一会儿,指着沈妍说:“你、你给我处理,我不会娶那只包子。”
“可以呀!我一会儿就去告诉项伯伯,你不想娶明王府的三小姐。”
沐元澈摇头咂舌,满脸同情看着项云谦,说:“明王以清流自居,向来是很较真的人,闹出这种事,你要是不娶他女儿,他不饶你,还会让你背上勾引良家妇女的罪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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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项云谦又要抓沈妍,被沐元澈挡住了,气得他直咬牙,“我决不娶那只包子,你去说清楚,说那些玩意是你送的,是你想陷害我。”
明王夫妇肯让王府的嫡次女嫁给项云谦这个伪嫡子,也是顾及名声才做出的让步。若项云谦不同意这门亲事,会影响项家的清誉,还会给项怀安树敌。
沈妍挑了挑嘴角,自语道:“环儿成亲,我除了给她添箱礼,另送了她两千两银子,以后她手里有钱,做事也方便。云诚大哥成亲,我也打算除了送礼,还要送两千两银子。是直接送给新嫂子还是送给云诚大哥,我还要费心想一想。”
项云谦顿时双眼放光,一把将沈妍抓过来,寻思片刻,说:“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订好,我哪里敢说不愿意?只是觉得我这么英俊,娶一个身材相貌长成那样的人很不舒心,这亲事是你促成了,你要赔偿我损失。”
“呸――我促成你的亲事,你不谢我,还让我赔偿你损失?你有什么损失?”
“你先别呸,你还没问我要多少银子呢,你那么有钱,省着银子干什么?”
沈妍仰头轻哼,“给我儿子,我儿子再传给我孙子,不行吗?”
沐元澈听到沈妍的话,立刻笑脸开花,连声叫好,又狠狠训了项云谦几句。
项云谦惹不起他们二人,只好委曲求全,冲沈妍伸出五根手指,“不多吧?”
“不多不多,难得你不贪财,白芷,拿五两银子进来。”
“你耍我呀?五两,亏你说得出口,这是五千两,看清楚了吗?”项云谦又冲沈妍晃了晃五指,“你比照环儿的标准,送我两千两,直接交到我手里。再赔偿我三千两的损失,我就不说那玩意是你送的了,好不好?”
“不好。”沈妍和沐元澈异口同声回答。
沈妍说不好在项云谦意料之中,沐元澈为什么说不好,他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沐元澈自有一番打算,而且早下定了决心。沈妍的儿子只能是他的儿子,绝不可能是别人的,他坚信沈妍退亲是迟早的事。所以,从现在开始,为了他们的儿子、孙子及至后代都有钱花,她要替沈妍守护银子,还要帮她多赚银子。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成亲我会送一份厚礼,再送你两千两银子。”沈妍斜了项云谦一眼,心里踏实了几分,项云谦娶了明王府的嫡次女,汪仪凤又卸下了一份重任。项家二房就是不靠联姻,若能娶到王府的嫡女,声望也会水涨船高。
项云谦败下阵去,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先把两千两银子给我,免得我天天惦记,吃不下、睡不着,反正象你这么贪财奸诈的人,也不会给两次。”
“看你那点出息。”沈妍掏出一张一千两银票扔给他,“还差你一千两,记住。”
丫头收拾好随身物品,来叫沈妍准备出发,她刚要走,又被沐元澈拦住了。
“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吧!”
“什么事?”沈妍见沐元澈吞吞吐吐,不禁皱起眉头。
沐元澈有点为难,犹豫片刻,说:“前些天,轩儿以你的名誉去求了我娘,要把徐侯爷和松阳郡主从皇庄接回来,我娘同意了,现在他们都回武烈侯府了。”
自沈妍让人伪造了一封血书,给徐慕轩写了一封信,另附上五千两银票,让人转交给他,到现在有二十多天了。她就接到过徐慕轩一封回信,回信写得很简单。事情进展怎么样,徐慕轩没跟她说过,她忙于杂事,也没格外关注过。
徐慕轩不傻,他硬着头皮去求慧宁公主通融,提前放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回武烈侯府,就说明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答应把平氏提成平妻了,这是交换条件。
沈妍听沐元澈说起这件事,心里很不舒服,徐慕轩打着她的名誉去求慧宁公主,为什么先前也不告诉她?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回府了,她也一无所知。
“难得你娘买我的面子,我是不是该备份厚礼谢谢她?”沈妍知道慧宁公主行事颇有原则,买她的面子也等于还了她一份人情。
沐元澈摇头一笑,低声说:“徐皇后三年之内不能死,我娘说你知道分寸。”
三年之内不让徐皇后死,慧宁公主是想留着她的命牵制庞贵妃。宫中和朝堂都不可能让庞贵妃和大皇子一派独大,所以,徐皇后必须活着,哪怕是半死不活。
沈妍第一次进宫给徐皇后治病就惹上了麻烦,她想请辞,去找慧宁公主深谈了一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慧宁公主向她保证不会有人再找她的麻烦,让她放心替徐皇后治疗。
果然,她第二次进宫给徐皇后治病就消停多了,端宁公主和景元宫的宫人都对她很客气,几位一直给徐皇后医治的太医大事小情也都跟她商量。
听说庞贵妃亲手打了庞淑妃二十鞭,被庞淑妃骂得狗血喷头,又气又累,当时就昏倒在冷宫,之后就病了,连后宫的掌事大权都交给其他妃嫔了。端华公主为庞贵妃侍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顾不上找沈妍的麻烦了。
慧宁公主说到做到,沈妍即使跟端宁公主等人生气,也不好再推辞。医术上,她不含糊,利用两世所学给徐皇后治疗,徐皇后的病情很快就有了起色。
至于徐皇后能不能撑过三年,谁也不敢打保票,沈妍只能尽力而为。反正丑话也说到了前面,徐皇后要是有闪失,沈妍首先要保护自己,避免惹祸上身。
沈妍见沐元澈似乎有话要说,却总是欲言又止,问:“还有什么事?”
“没事了没事了。”项云谦拉着沐元澈往外走,“我们去引凤山庄打猎。”
“你还要去打猎?你不给环儿去送嫁妆吗?”
“明天下午才送嫁妆,我明天上午就回来了。”
说完,项云谦推着沐元澈急匆匆往外走,而沐元澈则不停回头,好象很不放心的样子。沈妍心中纳闷,琢磨着不会有大事,否则项云谦不会是这种态度。
沈妍从引凤居出来,先到济真堂处理了几件事,又去了逸风苑。逸风苑已简单修缮装饰完毕,沈妍买了几房下人,正学规矩,准备明年诸事妥当,再让沈蕴搬过来。明年沈蕴参加院试,若能一举得中,也算有了初步的立足的资本。
每次到逸风苑,沈妍都会住进水榭,她喜欢在水榭里安静休息,登高望远。
“姑娘,您来看。”
白芷举着望远镜正朝沈承荣,不,现在应该是项云谦的宅院里张望。沈妍听到白芷的话,就走过去,从那座宅院里看到了魏姨娘,还有两个小丫头。
项云谦把魏姨娘从家庙接出来了,估计项怀安也知道此事,没声张而已。从此,魏姨娘也就和项家断了关系,有项云谦这个儿子养老,也是她的福气。
“不许跟别人提起,知道吗?”沈妍对项家的琐事不想多言。
“是,姑娘。”
日影西斜,沈妍才处理完逸风苑的事,又买了几种小点心,才回到项家。萧水葳也匆匆赶来了,两人都住到了桃溪阁,一直陪项云环说话到很晚。
第二天,沈妍早早起来,同汪仪凤一起梳理诸多杂事,查漏补缺,确定万无一失,才放下心。下午,沈妍和萧水葳同喜娘一起去徐家铺床,送家具类嫁妆。
偌大的武烈侯府以中间的荣溢堂为界,分成了两座宅院,垒起一道石墙。长房人少,二房人多,后花园以及内院之外的诸多院落都划给了二房。
徐慕轶和项云环的新房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装饰得流光溢彩,金壁辉煌。天际湛蓝,圆日照耀,红绸招展,彩带缤纷,跃动着浓浓的喜气。
喜娘和沈妍等人对新房很满意,说了一堆吉利话,渲染气氛。项家送来的嫁妆摆进去,又铺好了喜床,沈妍同喜娘亲自检查了一遍,一切妥当,才放下心。
项氏带喜娘和沈妍等人给徐老太太请安,说了一会儿闲话,又领她们到外院喝茶叙话。下人传报徐慕绣来送喜礼,项氏怔了怔,没多问,就让人请进来了。
徐慕绣一改往常素净的风格,打扮得花枝招展,满面春风进来,好象有喜事一样。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秀丽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也是笑容满面。
“绣儿见过大伯母。”徐慕绣给项氏行了礼,又跟项家的喜娘和沈妍等人见了礼,才把她身后的红衣女子拉过来,“小嫂,快见过大伯母,见过诸位女客。”
项氏看到徐慕绣和红衣女子一起进来,面色僵了僵,徐家下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徐慕绣满不在乎,只送上了几个荷包做喜礼,就陪众人说笑闲聊。
沈妍不知道徐家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映,但她知道徐慕绣这时候来,肯定没好事。关喜礼只送几个荷包,礼太薄,这本身就是一种轻蔑的举动。
她好象见过这红衣女子,却没有深刻的印象,心里琢磨此人的身份。见红衣女子正看她,沈妍温和一笑,没想到红衣女子却甩给她一张高傲的冷脸。
“沈姑娘还不认识我这位小嫂吧?她身份高贵,却不得不给人做妾,真是委屈她了。”徐慕绣拉着红衣女人来到沈妍面前,笑容阴涩得意,“我来介绍。”
“绣姐儿,你没事就先回去吧!”项氏给下人使了眼色,让她们撵人。
“大伯母为什么要撵我走?难道沈姑娘怕见我的小嫂?”
萧水葳冷哼一声,重重放下茶盏,说:“看你讨厌才撵你走的,什么叫怕见你的小嫂?谁知道她是哪个葱?有话不痛痛快快说,不知道卖关子令人烦吗?”
沈妍隐约猜到了红衣女子的身份,心窗好象破了一个洞,吹入阵阵冷风。她表面不动声色,笑意吟吟注视她们,此时还能笑出来,她也佩服自己。
成熟不是心变老,而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能保持微笑。
徐慕绣甩开要拉她出去的丫头,对沈妍撇嘴冷笑,高声说:“小嫂是长辈给我四哥纳的贵妾,皇族贵女,都过门七天。将来你有幸进我们徐家的门,也应该给我小嫂敬一杯茶。今天先让你见见,你要是自形惭愧,趁早一头撞死。”
红衣女子是长辈给徐慕轩纳的贵妾,沈妍已经想到了,但不敢相信。听徐慕绣一说,她就想起这红衣女子是松阳郡主的侄孙女,叫秦静,确实出身皇族。不过,松阳郡主娘家已经被削了爵,就等同于普通百姓,秦静更称不上贵女了。
贵妾也是妾,这女子穿了一身红衣,有违礼法规矩,这不是成心在她面前招摇炫耀吗?长者赐,不可辞,若把这一条做为纳妾的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绣姐儿,你没事就快点出去。”项氏斥呵下人撵徐慕绣和红衣女子出去。
“我的话说完了,自然会走,你留也留不住我。走吧!小嫂,四哥正等你红袖添香呢。”徐慕绣抛给沈妍一串蔑视的眼神,拉起红衣女子就往外走。
“站住。”沈妍呵住徐慕绣和红衣女子,满脸含笑走向她们,突然抬手打了她们一人一个重重的耳光,吹了吹手,说:“走吧!没事了。”
“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徐慕绣反映过来,就扑上来跟沈妍撕扯,红衣女子捂着脸站在徐慕绣身后,满脸委屈瞪视沈妍,却不敢动手。
“打的就是你,你敢怎么样?”萧水葳中过来挡在沈妍面前。
沈妍推开萧水葳,说:“回去转告你的家人、你的四哥,别妄想我进你们徐家二房的门。你们徐家二房要是有脸面、有骨气,就尽快给我把亲退了。”
“还等什么?撵出去,大喜的日子,别让她们到处惹事生非。”项氏怕沈妍听说徐慕轩纳妾之事受打击,本想抚慰她几句,见她没吃亏,只好做罢。
徐慕绣毕竟是主子,下人们给她留情面,听到项氏怒呵,才赶紧往外撵她们。
“打得好,一看她就讨厌。”萧水葳冲沈妍竖起大拇指。
沈妍摇头一笑,她没感觉到自己伤心,但她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一定很苦涩。
喜娘见惹出一场是非,赶紧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就带沈妍等人告辞了。沈妍没同喜娘等人回项家,而是去了林嬷嬷家里,萧水葳不放心,亦步亦趋跟着她。
林嬷嬷听说沈妍知道徐慕轩纳妾的事了,唉叹了几声,就把细节全告诉了她。
徐慕轩收到沈妍送来的血书、书信和银票,先跟平氏统一的口径,就去西山皇庄见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二人没质疑血书的真伪,就答应按徐瑞坤血书所写给平氏妻的身份,条件是让徐慕轩托情面关系,放他们离开皇庄。
有海氏这个正妻在,平氏只能做平妻,平妻所出的子女也有嫡出的身份。正妻没有儿子,若是把庶子记到名下,就比平妻所出的儿子份位低了。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回府之后,一直没说把平氏抬平妻的事。徐慕轩也摸准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的脉,把沈妍给他的五千两银子奉上了。徐秉熙看到银票,才宣布把平氏抬成平妻。为此,海氏狠闹了一场,却不能改变徐秉熙的决定。
松阳郡主也为平氏正了名,额外的条件就是让徐慕轩纳她庶出的侄孙女为贵妾,并另给松阳郡主的娘家两千两银子。事到如今,徐慕轩骑虎难下,只好答应下来。两家确定下来,在白天,徐慕轩亲自以贵妾之礼把秦静迎进了徐家。
沈妍听林嬷嬷说了事情经过,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她费心思、花银子,想把平氏抬成了平妻,让徐慕轩有嫡子的身份,可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想看一场自己导演的好戏,却没想到别人早把她当成跳梁小丑,看她的笑话了。
自她把血书、书信和银票转交给徐慕轩,她就接到过徐慕轩一封回信。徐慕轩以她的名誉去求慧宁公主放人,又和徐秉熙、松阳郡主谈条件、纳贵妾进门之事都没跟她说起。她现在也说不清她在徐慕轩心目中究竟算什么人了。
林嬷嬷叹了口气,说:“姑娘,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妾比妻先进门确实不好,其实也不算大事。郡主只是让轩少爷纳静姑娘为妾,只要不退亲,你还是正妻。将来轩少爷袭了爵,就是一等侯,有身份的男人哪能没有三妻四妾呢?”
“天色不早,明天还要早起送亲,我先回去了。”沈妍不想听林嬷嬷说那些夫为妻纳的大道理,她们之间有时空的隔阂,有些东西根本无法沟通。
萧水葳挽着沈妍出来,说:“妍儿,你还是赶紧把这门亲事退了吧!”
“亲事肯定要退,但要等到环儿成亲之后,你回去跟谁也别说。”沈妍吩咐了丫头几句,又让丫头去追喜娘的马车,嘱咐喜娘等人回去先别提这件事。
沈妍没感觉自己有多伤心,只是很气愤,又是那种无法发泄的闷气。徐慕轩纳妾前后,没问她的意见,连封信都没给她写,这种事能瞒得住吗?
或许他不想隐瞒,只是不屑于告诉她而已。他有了嫡子的身份,将来会居袭爵位,还会中状元,一个身份显贵的男人有妻有妾有通房丫头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他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男人,认为妻妾成群是男人的荣耀。
沈妍平静了许久,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回到项家,并没有半点失常。第二天,她很坦然地给项云环送嫁,碰到徐慕绣等人也只是一笑而过。
给项云环送嫁回来,她把自己关进卧房思虑了很久,决定先跟汪仪凤说。她来到汪仪凤的院落,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一问才知道项家长房又出了烦心事。
项云珠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掉进后花园的湖溏淹死了,被发现时,尸体都冻僵了。有人说是她自寻短见,有人说是她失足落水,也有人说她是被谋害的。
项家虽说把项云珠族谱除名,可她毕竟是项家长房嫡支的嫡出女,有一定的身份。这件事若不了了之,项家就成了面团子,以后也不能在朝野立足了。
同生死大事比起来,沈妍觉得自己的事都是太过渺小,不值一提。不管退亲会遇到多少波折,她也不会嫁给徐慕轩了,这也是她冷静思虑之后的决定。
相比项云珠的绝然,她觉得自己还真是缺少一种精神。她两世阅历,正因为如此,做事才多了思量,正因为她的心理年龄较大,才无法承受那种精神的后果。
在项家长房号召下,项家全族出动,要为项云珠讨个公道,查清此事,杀人偿命。庞贵妃无奈,只好强撑病体,亲自坐阵大皇子府,决定彻查此事。
详查的最终结果就是项云珠失足落水,只是打死了几个下人,就把此事遮掩过去了。庞贵妃为安抚项家,让项云珠以侧妃的礼仪下葬,给了死人很大的体面。
皇上和慧宁公主都知道不能以“失足落水”做为最后的结案陈词,可内宅的事不能彻底清查,一旦都翻出来,不知又要引起多大的风波。两个最高决策者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表彰了项家一番,复了项家长房的爵位,这件事就遮过去了。
事情过去了很久,沈妍才知道将计就计是项老太爷的高招。一个被族谱除名的女儿死了,可要死得有价值,比活人更易利用,这不,项家长房又有爵位了。
十天之后,项家长房的事才落定,文昌伯府的牌匾又挂到了项家长房的大门上。项家长房复了爵,诗书大族的项家又成了一门双爵的显贵,很快就会恢复元气。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哭了几鼻子,而项家其他人则悲伤中难掩满脸喜气。
如果项云珠地下有知,也会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吧?项家因她做下丑事而卷入浪尖风口,被弹劾打压,又因她死得不明不白而复了爵。项家几番起落就在一年之间,快得令人心惊胆颤,阿谀奉承者都没来及快速调转风向。
长房的事落定,项怀安和汪仪凤都松了一口气,府里终于恢复如常了。沈妍找了合适的时间,跟二人说起退亲的事,如徐家不答应,就通过官府解决。
听说徐慕轩纳了贵妾,汪仪凤很生气,支持沈妍马上退亲。项家其他人都表现很平静,尤其是项云谦,徐慕轩纳妾的事他很早就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沈妍。
于公于私,项怀安都要全力解决这件事,他和汪仪凤仔细商量之后,决定先托中人上门周旋。若徐家不答应,或是有其它条件,再通过官府也不迟。
汪仪凤托项氏做中人,跟徐家二房说退亲的事,项氏很快就送来了消息。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异口同声,退亲可以,拿银子和股份来。银子不多要,十万两就行,济真堂的股份也不奢望太多,把平氏原来的股份还回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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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zw醉月狐”妹妹,“要退婚,拿银子和股份来”我不是窃了你的创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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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天寒,滴水成冰,圆日泼洒凛冽的光芒,空气中涌动着浓郁的冷气。栗子小说 m.lizi.tw
炮竹阵阵,笑语声声,年节将至的浓浓喜庆渲染寒气,跃动兴奋的意味。
当然,也有气氛与欣喜格格不入的人家,比如项家。
项家嫡系项老太爷这一脉共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嫡子项大老爷(以后称项伯爷,因项云珠死得不明不白,项家又复了爵)掌家主事,另外还有项二老爷一脉。目前,项二老爷这一房嫡子有爵位,儿孙有前途,比项伯爷一房要强得多。
可不管庶子一房有多强,总会比嫡子低一头,这就是嫡庶尊卑的宗族礼法。
项家长房复爵,因项云珠丢脸、项云诺未中而覆盖多日的阴云一扫而空,嫡系一脉又风光了。因为项云珠做出丑事,项大奶奶一直抬不起头,连大门都不愿意出。现在不同了,项家长房因项云珠之死复爵,项大奶奶又“母凭女贵”了。
项大奶奶休整了一段时间,年关将近,又要接管项家的掌家大权。汪仪凤也不傻,她只把处理长房事务的权利交给了项大奶奶,两房共同的事务她保留了参与权。为此,项大奶奶很不愤,没少找她的麻烦,也都被她见招拆招破解了。
腊月二十三是本年的最后一个早朝,过了今日,朝堂、太学等全部放假,准备过年。就在这时候,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来找汪仪凤,借口项家今年不顺,不让外姓人在项家过年,要在年节将至时,把沈妍和沈蕴赶出项家。项伯爷也找项二老爷说了此事,好象项家流年不利,都是沈妍姐弟惹来的灾星一样。
汪仪凤气昏了,项怀安也很生气,可都没有办法,因为长房掌家。再说谁敢拿一个家族的荣辱来意气用事呢,要是万一明年项家还不顺,沈妍姐弟岂不成了罪人?汪仪凤是项家妇,项家的命运与她息息相关,只能遵从长房的安排。
好在沈妍已给沈蕴置买了宅院,本打算明年搬出去,现在搬虽说匆忙,也少了一番口舌。沈蕴倒是很兴奋,积极准备,他早就不愿意住在项家、寄人篱下了。
正当汪仪凤忍气替沈蕴收拾、精神压抑紧张时,平氏派人登门了。来人是孙嬷嬷和唐嫂,都是徐慕轩和平氏从金州带来的人,跟沈妍和汪仪凤也很熟悉。
她们不是来送年礼,只说求见汪仪凤,带来平氏的一封信。平氏在信里说徐家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她在济真堂的股份有几万两的红利银子,沈妍一直也没告诉她,导致银子打了水漂,话里话外就有埋怨沈妍的意思。最后又说徐家备年货的银子还差一部分,明年徐慕轩考试还要打点,让汪仪凤借给她几千两银子。
昨天,汪仪凤被项家长房气昏了,看到平氏的信,又气得差点昏过去。退亲的事腻腻歪歪,正卡到节骨眼上,平氏反过来跟她借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汪仪凤在金州平家住了不到一年,对平氏的性情和为人处事的方式还算了解,料想她不会腆着脸做出这种事,估计又是被徐家人逼迫,情非得已。
可不管是平氏还是徐家人,退亲闹了这么久,竟然又来借银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银子借给他们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汪仪凤就是有座金山,也打定主意,决不会把钱借给平氏。
孙嬷嬷和唐嫂是带着任务来的,见汪仪凤脸色不好,怕完不成任务,都哭哭啼啼。汪仪凤感念在金州平家时跟她们相处不错,尤其是孙嬷嬷,对汪仪凤母子很好。她可怜她们,想给她们一些银子打发了,可二人很惊慌,说什么也不走。
听说徐家二房来了人,不是送年节礼,而是来借银子,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就带着几房媳妇来找汪仪凤,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显是来监督她的。
项大太太带来的人不少,可没人真正帮汪仪凤,反而都想看她的热闹。几件事积压在一起,汪仪凤心烦意乱,只好让人到引凤居去找沈妍过来。
生产间做出的产品供不应求,沈妍和管事们商量之后,决定年节期间继续生产。栗子网
www.lizi.tw只放除夕和初一两天假,工钱提前发放,是平时的三倍,工人自愿去留。听到这条件,就有多一半的人想留下来生产,监工管事多数留在引凤居过年。
打算回家过年的工人今天就可以离开了,沈妍让管事们给众人发了红包和节礼。又轮流把管事们叫过来,格外发了红包,简单给他们分派明年的任务。计划的事情安排完毕,沈妍思虑了一会儿,让人又另外把平海叫来。
平海听说沈妍单独叫他,心里就敲起了鼓。因为平二舅多嘴,给沈妍惹来很多麻烦,沈妍要和徐慕轩退亲的事他也听说了,只怕沈妍会撵他离开。他现在是大管事,主管采买,差事很肥,又风光,丢了这份差事,他会遗憾一辈子。
“东家,你找我?”平海小心翼翼,问话的语气很客气。
沈妍点点头,低声问:“你到了京城跟平芙有过联系吗?”
听到沈妍问起平芙,平海心里咯噔一声,他也听说平芙乃到平大夫一家全被人杀了,不知道沈妍为什么会问起,害怕惹麻烦上身,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听你说过平大夫一家在京城落户了,据我所知,他们一家没干正经事。”
平海急出一身冷汗,忙说:“大伯一家几年前来了京城,嫌我在武烈侯府做奴才,都装做不认识我,只说是同乡。我爹来京城那几天见过平芙一次,也说是同乡,没认亲。后来,平芙谢我替她保守秘密,给我媳妇送来两只簪子。”
沈妍心里一颤,一本正经说:“听说平大夫因为卖毒药才连累一家人被人杀死,平芙也弄些乱七八糟的药。现在你媳妇怀了孕,可千万小心,别戴那些东西。”
“没戴没戴,我不让她戴。”平海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吧!你把簪子拿过来,我替你检查检查有没有问题,再还给你。以后不管谁问起,你都说跟平大夫一家只是同乡,从没来往,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人这就去拿。”原来不是要撵他走,平海终于放下了心。
平芙送给平海媳妇的簪子其实是铜制的,在外面包了一层银纸。簪子看上去很粗,却很廉价,一般乡下妇女喜欢戴这种簪子。难怪平海不让他媳妇戴,大概是觉得戴不出去。簪子不值钱,自送来之后,就压了箱底,平海夫妇也没动过。
沈妍连簪子带装簪子的锦盒一起收下,随口嘱咐了平海几句,就打发他走了。
两根簪子份量很轻,装簪子的锦盒却很重。沈妍掂了掂锦盒,就发现锦盒有夹层。可她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怕毁了锦盒里的秘密,她不敢硬来。
“姑娘,夫人派梅红姐姐来说话。”
听说汪仪凤派梅红过来了,沈妍吃了一惊,梅红是汪仪凤的贴身大丫头,没大事,不可能派梅红来。不知道项家又出了什么事,沈妍不由就悬起了心。
她赶紧把锦盒和簪子锁到她特制的保险柜里,才让人叫梅红进来。梅红开门见山,说了项家长房要赶沈蕴出去以及平氏派人来借钱的事,气得沈妍直跳脚。
项家长房要赶沈蕴出去,沈妍虽说生气,却也认为是个机会。当时她离开项家不也是因项云珠要赶她出去吗?有人赶也好,免得离开时要费唇舌解释。
听说平氏写信派人来借钱,沈妍都有一种想抓狂的冲动。她和徐慕轩的关系现在已经僵持到不可回缓了,平氏居然跟汪仪凤借钱,哪怕被徐家人所逼,这也太可笑了。徐家把她当什么?自动取款机还需要插卡呢,难道她的构造更先进?
沈妍把年节期间留下的管事叫来,又嘱咐了一番,才带上丫头回了项家。
汪仪凤见沈妍来了,心中有了主心骨,赶紧把她叫到一旁,又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沈妍宽慰了汪仪凤几句,叫雪梨去逸风苑传话,让沈蕴今天下午就搬过去。沈蕴搬家的事好解决,平氏借钱的事连找理由拒绝都让人感觉恶心牙酸。
“孙嬷嬷,唐嫂,是如夫人(平氏在徐家的称谓)派你们来了?”
二人嚅嗫说:“是、是,如夫人让我们来请安,顺便、顺便送信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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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扫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如夫人派你们来送信,你们大概也知道信的内容,我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娘要是不借给你们银子会怎么样?”
“我们……”二人犹豫半天,还是孙嬷嬷说平氏会赶她们出去。
“娘,你给如夫人写封信,跟她明说不会借给她银子,我们以后跟她再无交情。”沈妍冷笑几声,看向唐嫂和孙嬷嬷,说:“如果如夫人要赶你们出去,你们可以来投靠我,我不敢保你们荣华富贵,一日三餐和安身之所肯定能给你们。”
“姑娘,这……如夫人会打死我们的。”二人又哭哭啼啼,想让沈妍心软。
“你们是如夫人的家奴,她要打死你们,别人无权阻拦。如果她只是赶你们出来,你们要有卖身契,否则也不能投靠新主人。”沈妍心里感念孙嬷嬷和唐嫂曾经的好处,可她现在跟平氏和徐慕轩已翻脸,跟别人就更无情面可讲了。
汪仪凤写好信,给了孙嬷嬷和唐嫂十两银子,不想听她们多说,就让下人赶人了。打发走孙嬷嬷和唐嫂,汪仪凤又很不客气地给项大奶奶等人下了逐客令。
中午,项怀安有同僚宴请,不知什么才能回来。汪仪凤带众人吃过午饭,沈妍和沈蕴就陪她说家常闲话,等项怀安回来,向他行礼,叩谢告辞。
听说沈妍和沈蕴都要离开项家,白肉团子连午觉也不睡了,眼泪汪汪陪他们坐着。汪仪凤查看沈蕴的功课,沈妍闲得无聊,就逗白肉团子和璎姐儿玩笑。
项怀安回来,沈妍姐弟给他行礼,说明情况,听说他们马上就要搬出去,项怀安只嘱咐了几句,也没多说什么。汪仪凤给沈蕴安排了七八个得力的仆人,又和项怀安亲自送他们到逸风苑,看到各处布置得都不错,才放下心。
沈蕴住在二进一座大院子里,五间正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门房里还设有一个小厨房。在项家时,他和项家庶房的两个庶子挤在一座院子里,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宅院,即使以后要独立,也兴奋得无可言喻。
沈妍也在逸风苑住下来,让仆人赶紧采买年货,今年她要和沈蕴一起过年。
沐元澈来祝贺他们乔迁之喜,给他们带来许多新打来的猎物。他在逸风苑里外转了一遍,就让人把烤肉的工具全搬过来了,准备在逸风苑开一场烤肉晚会表示庆祝。沈妍答应了,沈蕴兴奋到无以复加,并邀请他几名好友同聚一堂。
沈妍挑选了一些新鲜的肉类,还有其它一些新奇的年货,让雪梨送到徐家长房给项云环,顺便打听二房的动静,以便徐家二房再出妖蛾子,她早出应对之策。
徐家两房分家之后,二房的日子很不好过,人口多进益少,个个都是享乐习惯的人。听说平氏没跟汪仪凤借到银子,徐家人穷极生疯,接连闹了几场。
沈妍知道徐家人贪她的银子,肯定还会再接再厉,继续使不要脸的手段。现在她也想开了,与人斗其乐无穷,与无耻又无赖的人斗,就当是没事耍戏疯狗了。
萧水葳也搬到逸风苑,同沈妍一起住进主院,打算今年在逸风苑过年。金财神今年没回楚国,听说沈妍姐弟搬到逸风苑,他也来凑热闹,霸占了二进最好的院子。萧水葳和金财神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一边打架,一边谈生意,还不亦乐乎。
通过沈妍介绍,左琨和沈蕴成好友,两人常来常往,相谈甚欢。左琨虽说是质子,左占把质子府上下都打点好了,差役监管并不苛待他,还允许他随便出入访友。左琨过年期间也搬进逸风苑,同沈蕴暂住一座院落,享受无人制约的日子。
左占和水萧藤同沐元澈交往甚密,常到他的别苑小住,几人畅谈饮酒,尽兴狂欢。沐元澈的别苑同逸风居后门连前门,沈妍姐弟搬过来,众人往来更方便。
沈妍姐弟搬过来的第二天晚上,沐元澈就带人过来,沈蕴也约了他几个至交好友,众人一齐动手,准备烤肉聚会,通宵畅饮,歌舞狂欢。
汪仪凤给沈蕴派来很多下人,其中有两个婆子和两个媳妇管事。她们对沈妍姐弟看管很严,听说沈妍姐弟晚上要约人来玩,还是男女混在一起,当下就绷起脸。沈妍不听她们的话,萧水葳也跟着插科打诨,她们就把汪仪凤抬出来了。
众人不想扫兴,于是,沈妍又开始费心思与婆子媳妇斗。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又经众人一致举手通过,推选金财神为美男代表,牺牲男色,这才把婆子媳妇摆平了。其实金财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陪她们喝酒时,给她们下了迷幻药。
就这样在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笑话无限中,终于把这个年过完了。元宵节之后,沈蕴要上学,今年他要参加院试,读书很紧张。
左琨回了质子府,让左占向朝廷申请,也想到太学读书。朝廷不敢苛待西魏人,左占的书函递上去,很快就有了回复,左琨又和沈蕴成了同学。
新年伊始,生意上的事务增多,沈妍很忙,可她不放心沈蕴,常常逸风苑和引凤居两头跑。沈蕴想在今年院试中扬名,读书很刻苦,自觉性很高,从来不多生事端。汪仪凤派来的下人对他照顾约束也很得力,沈妍对他也很放心。
仲春二月初至,和风送暖,空气中洋溢着草绿柳萌的勃勃生机。
大秦皇朝的春闱由礼部主持,地点就在礼部的贡院,会试时间分别是二月初九、十二日和十五日。因为今年有春闱,怕考试冲突,院试的时间就提前到了二月二。院试共考两场,二月初二正试一场,二月初三复试一场,二月初六放榜。
沈妍很关注沈蕴考试,推掉生意上的事务,这两天就等在考场外。见沈蕴考完之后精神状态不错,听说他答题答得很顺利,她才放下了心,宽慰弟弟。
二月初六放榜,汪仪凤一早就派人过来,让沈妍姐弟去看成绩。他们赶到临时考场外,成绩已经贴出来了,沈蕴考了第一名,荣居案首。
看到成绩,沈妍很兴奋,拉着弟弟贺喜,而沈蕴则相对平静,似乎这在他意料之中一样。仆人们很高兴,又有赏钱拿了,赶紧回项家去给汪仪凤报喜。
项家族中有六人参加今年的院试,有五人考中了秀才,这也是历年最好的成绩。项氏一族要摆宴庆祝,项老太爷临时决定等春闱成绩出来之后一起祝贺。他把沈蕴及项家的五位秀才请到晚风苑,褒奖了一番,又拿出他压箱底的宝贝赏赐他们。他对沈蕴和项家子弟一视同仁,令汪仪凤和沈妍姐弟很感动。
沈妍本以为沈蕴搬出项家,以后和项家人交结就少了。可项老太爷仍把沈蕴当成项家子弟看待,她以后就是看项老太爷的情面,也会对项家多几分感念。
二月初九春闱开始,共三场,每场三天,整整九天都要被关在贡院里。项云诚和项家几名举子进了贡院,项家每天派人守在贡院门口,一家上下又牵起了心。
沈妍也很关注春闱考试,这些天常带沈蕴去贡院,让他感受气氛。她跟徐慕轩几个月不联系了,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牵连,她还是很关心他春闱的成绩。
在贡院门口,她碰到了唐豆,听唐豆发牢骚说徐家除了平氏,没人关心春闱考试,更没人在乎徐慕轩的成绩,他是否能考中,似乎与徐家一点都不相干。对于徐家人,沈妍多说半个字都觉得恶心,只能随口安慰唐豆。
“姐姐,你希望徐哥哥考中吗?”沈蕴很钦慕徐慕轩的文采,知道沈妍要和徐慕轩退婚的事,他怕沈妍烦心,这段日子都没提过徐慕轩的事。
“当然希望。”沈妍轻叹一笑,又微微摇了摇头。
她深知自己跟徐慕轩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但她仍希望徐慕轩能考中。尽管她和徐慕轩做不到好聚好散,但祝愿总归是有的,也是美好的。
想起徐慕轩曾一次又一次提到今年春闱之后,想疏通关系放外任,带她离开京城过安静日子,沈妍就忍不住心酸。往事难追忆,一切都过去了,退亲已成为定局。她衷心希望徐慕轩高中,只有这样,徐家二房顾忌脸面,退亲才能顺利。
沈蕴长叹一声,说:“姐姐,我感觉徐哥哥这次可能要落榜。”
沈妍心里一惊,忙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前几天见过他,他精神很不好,跟去年参加秋闱时判若两人。”沈蕴顿了顿,又说:“我也担心他考不中,他考不中有麻烦,你肯定也会有麻烦。”
沈蕴怕徐家人再找沈妍的麻烦,他现在年纪还小,没有保护沈妍的能力。他希望徐慕轩能高中,徐家人高兴了,少生是非,沈妍也能清静一些。
“唉!尽人事、知天命吧!事到如今,谁还能有办法?”
她和沈蕴已经被项家赶出来了,以后与项家就是亲戚一般走动,她除了手里有银子,再无其它资本。若徐慕轩高中,徐家二房就想给他另聘名门闺秀,退亲就会容易。如果徐慕轩考不中,就徐家二房无耻又无赖的嘴脸,她肯定会有麻烦。
现在多思无益,两种结果,两手准备,到时候也只能见招拆招应对了。
二月下旬,春闱放榜,徐慕轩中了,最后一名,勉强扒住了边儿。去年秋闱的解元,今年春闱成绩竟考成了这样,众人都为他感叹不已。只要春闱考中,就有参加殿试的资格,哪怕只被赐一个同进士出身,也算走完了科举的最后一步。
沈妍松了一口气,计划跟徐慕轩退亲,找汪仪凤商量。汪仪凤建议她等到殿试之后,见识了徐家人丑陋的行径,汪仪凤只希望徐家二房能提出退亲。哪怕沈妍被弃,名声难听一点,也比跟徐家二房那帮不要脸的人折腾省心省力。
项家参加春闱的几名举子考中了四人,项云诚考中了,但此次发挥不好,中等成绩,他感觉很遗憾。但众人都为他欣喜道贺,很快就冲淡了他的烦恼。
沾引凤山庄的光,沈妍在郊外的庄子建得很快,二月底就基本就序了。沈妍去看了一次,感觉不错,尤其是湖溏,栽下的新荷已冉冉吐翠了。
马上到了秋耕播种的时节,沈妍让管事把地划出来,商量耕种事宜。她计划这个庄子全部种药材,以名贵药材为主,象御米和洋麻等药材就是必须栽种的。
大秦皇朝的殿试在四月举行,春闱通过的学子全部参加,这是科考的最高阶段,学子们都很重视。因四月有花朝国的使臣来访,庆祝两国正式建交,殿试就提前到了三月底。因殿试时间提前,春闱通过的学子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阳春三月,柳绿花红,玉兰飘香,和煦的暖风吹拂浓浓的春意。
沈妍提议到郊外踏青,连白肉团子和璎姐儿都带上,到庄子玩两天,再到引凤居住几天。项云诚和沈蕴读书太累,想出去放松,汪仪凤也同意了。沈妍想叫项云环和徐慕轶同来,听说项云环怀孕了,众人欣喜欢呼,备礼道贺。
她这座庄子建得不错,可还缺个体面形象的名字。沈妍灵窍一天,“梧桐山庄”四个字迸入脑海,这座庄子紧挨引凤山庄,当然叫梧桐山庄最合适了。
梧桐山庄的牌匾刚挂上,沐元澈就过来了。他摇摇晃晃,抠着鼻孔上下打量梧桐山庄的大门,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和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
沈妍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出声,“我见你这模样就想揍你。”
沐元澈冲她吐了吐舌头,说:“我告诉你一件极有趣的事,你就不想揍我了。”
“什么事?”沈妍知道他没好事要说。
“你过来,别让别人听到。”沐元澈冲仆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沈妍睃了他一眼,捏着银针慢慢靠近他,“敢耍花样,我把你扎成刺猬。”
沐元澈笑得又龌龊又猥琐,一字一句说:“沈承荣被人骟掉了。”
“啊?”沈妍不知自己是一副什么神情,总之就象突然被雷霹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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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正式退亲,亲们别急了,看到希望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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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鲜衣怒马,游街示众,英姿临风,意气风发,引来诸多路人感慨赞叹。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不是他已打上公主的标签,那些大姑娘的香包、绣袋和手帕就在堆成山了。
徐慕轩骑在马上,俯视周围喧闹的人群,他的嘴角挑起睥睨众生的微笑。突然,他觉得自己很喜欢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的感觉,这才是他自身的价值。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难得的好风,被他抓在手中,他要握紧、再握紧,不让这好风从指尖流走。
正当新科状元的美闻逸事传得轰轰烈烈时,有关徐慕轩未与童养媳退婚之前就与公主飞鸽传情,金榜高中之后又弃义退婚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
人们很快就挖到了徐慕轩童养媳的资料,沈妍的身份就不是秘密了。有闲有心之人追根溯源,旧事重谈,又提起当年沈承荣中状元、娶公主、抛妻弃子的往事。童养媳步了亲娘的后尘,众人在愤慨感叹的同时,也为她鞠了一把同情泪。
面对满城风雨呼啸而来,置身其中的当事人似乎出奇的平静。
沈承荣从西塞北回来,给皇上递了一份折子,汇报这半年巡查兵事发现的问题。又上了一份请休的折子,就把自己关进外院书房,闭门谢客,也不理会了那些闲得长草的妾室丫头。除了每天早晚给慧宁公主请安,鲜少有人见到他的人影。
基督教义和西方文化还没传到这个时空,圣蛋(诞)老人不受民众的欢迎和追捧,要是让人知道沈承荣现在是圣蛋(诞)老人,估计他要自挂东南枝了。
这段时间,汪仪凤快忙到脚跟不沾地了,根本顾不上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
此次殿试,项云诚考了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授庶吉士,皇上又封他为神勇伯世子。他和兴阳县主的婚期订到四月中旬,汪仪凤忙着准备他的婚事。
项云环怀孕了,大秦皇朝有不成文的习俗,凡是头一胎,娘家人每月都要给孕妇送礼,表示重视。汪仪凤是继母,怕别人揪错,送礼的事都是亲历亲为。
三月,项云谦和明王府的嫡次女过了大礼,婚期订到五月下旬。忙完项云诚的婚事,项云谦的婚事就接上了,两人都成亲之后,这半年就过去了。接下来还有项云玫,才十五岁,求亲的人家不少,怎么也要等到明年成亲,还能缓口气。
外面传言什么,汪仪凤根本听不到,项怀安听到也充耳不闻。流言飞语也止于智者,沈承荣和汪仪凤都很沉默,传言一直流传,却没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徐慕轩被授翰林院编修之职,经常在御书房行走,刚入朝堂就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本朝对驸马限制很多,这些年时过境迁,也都成了一纸空文。徐慕轩被称为储相之材,即使娶了公主,仍有机会展现才华,这也是他的运气。
公主下嫁虽说是皇上赐婚,也同民间嫁娶一样,三媒六聘一样不少。因公主身份尊贵,聘礼要比娶普通人家的小姐多出几倍,当然,公主的嫁妆也多。
去年,三公主、四公主下嫁,驸马也都出身名门旺族。听说两家的聘礼合计值银三万多两,再加上摆酒席、喜礼钱和其它花用,娶公主进门统共花了五六万两银子。皇家赏赐也多,这笔银子基本能添平,可嫁妆却握在公主手里。
三公主和四公主的生母身份低微,也不得皇上宠爱。即使是不得宠的公主下嫁,对于臣子来说,也是一份体面,两位驸马的家族都把婚事办得很风光。
端华公主得皇上宠爱,庞贵妃在宫中份位也高,外祖之家又是一等侯,兄长很可能承袭大统。栗子网
www.lizi.tw她下嫁的又是新科状元,婚事自然要比那两公主隆重气派。
庞贵妃和端华公主都是掐尖要强的人,指婚的圣旨一下,她们就让内侍暗示徐家,不管是聘礼、喜银还是酒席等花用银子都要比先嫁的两公主高一倍。也就是说,徐家二房要想把端华公主娶进门,至少要花用十万两银子。
司天监选好吉日,礼部和内务府共同挑选了日子,又在庞贵妃授意下,将吉日公布于众。四月下旬,过茶礼、放小订,五月中旬过大礼,八月上旬成亲。若依端华公主,就想六月成亲,被庞贵妃狠训了一顿,才推到了八月。
徐秉熙进到花厅,问松阳郡主,“银子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两房去年刚分了家,分家时你也在场,有多少家底你不知道吗?”松阳郡主脸色很难看,平静了一会儿,又说:“我让老四把家里暂时用不着的玩意儿全卖掉了,也只凑了两万多两银子,刚够过茶礼,放小订和大聘礼的银子还不知道在哪呢。一大家人还要过日子,总不能为他一个人娶公主就卖庄子卖铺子吧?再说是把庄子铺子都卖了,也凑不够十万两,时间这么紧,从哪里去弄银子?”
“平氏手里不是有银子吗?让她全部拿出来,不许她再留私房。”
松阳郡主轻哼一声,说:“月儿和老二媳妇去搜的,一文都没给她剩,凑在一起也只有两万多两,不行就把你那些古董字画全卖了吧!”
公主下嫁,尤其是能娶到得圣宠的公主,那是一件风光体面的大喜事。对于徐家来说,风光体面的背后还有一件棘手的大事,就是极缺银子的问题。
端华公主与其他公主不一样,她的身份更为尊贵,婚嫁仪式的礼数上要求更为排场。可撑排场需要银子,徐家二房是驴粪蛋表面光,根本没撑起排场的底气。
“那些古董字画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若是碰不到识货的买家,根本卖不了多少银子,那有钱识货的买家也不是你想卖东西就能遇到的。”徐秉熙掐着额头想了想,说:“去跟老太太和长房太太说说,这风光体面属于徐家一族,他们也要帮趁。将来大皇子登基,维护徐家,不也能照顾轶哥儿的前途吗?”
松阳郡主看了徐秉熙一眼,没说话,相比徐秉熙混懦庸蠢,她要精明得多。
去年两房分家,汪夫人提出赡养徐老太太,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就答应了。按理说,徐老太太的长子长孙皆逝,只有徐慕轶这重孙,而二房徐秉熙健在,又儿孙兴旺,徐老太太理应由二房赡养伺候。
为保当今皇上夺位登基,徐老太太也花费了不少心血,私房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分家时,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知道徐老太太没多少油水可捞了,将来老人病逝,谁赡养谁就要负担一大半丧仪费用,他们就不想赡养徐老太太。现在,他们缺银子,想去找徐老太太要,别说老人有脾气,汪夫人会同意吗?
汪夫人是徐皇后的生母,六皇子的外祖母,而端华公主是庞贵妃所出。徐皇后和庞贵妃斗了这么多年,已处于败势。如今,二房的孙子要取端华公主,汪夫人能高兴吗?估计她巴不得二房拿不出聘礼银子呢,还会借给他们,除非她疯了。
大皇子若真上位,会留徐皇后和六皇子的命吗?徐皇后若身死,娘家肯定会受牵连。徐家两房已分家,徐慕轶只是太医,还有什么前途可言,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汪夫人不笨,她早就看清了局势,所以绝不会帮徐家二房一丝一毫。
松阳郡主不想跟徐秉熙解释利害关系,只说:“分家时,你也看了帐本,就是把长房的产业全卖掉也凑不够十万两,又何必去惹他们,让人传出去笑话。依我看,还是卖你那些古玩字画,等银子周转开,再买回来不就行了?”
“那就让老四拿出去问问价,合适就卖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秉熙不愿意卖古玩字画,并不只因为他喜欢那些东西,也因为他心里没底,不知道那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徐秉熙让人把那些古玩字画都拿到花厅,又让人叫来徐瑞宙,挑了一些让他拿出去卖。徐瑞月和海氏进来,听说还差很多银子,脸上都透出忧虑。
“母亲为轩哥儿迎娶公主都操碎心了,有时间,您也为纹儿打算一番。”徐瑞月不满松阳郡主为徐慕轩娶亲花费诸多的心血和银钱,语气拈酸。
自去年安斌被杖毙,她也挨了顿板子,又大病了一场。现在她的病好了,人却老了一圈,看上去和松阳郡主年纪差不多了。儿子死了,安宗照也觉得没了指望,人很颓废,整天借酒浇愁,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安纹了。
松阳郡主轻哼一声,说:“我早为她打算好了,让她依计行事就行。”
安纹现在是沈承荣的妾室,为她打算就是让她想方设法早点生下儿子。哪怕养在慧宁公主名下,她也能母凭子贵,就算她不能生,也要让她的丫头快点生。
“可纹儿派人送来消息说沈驸马回京半个多月了,除了宿在书房,就是宿在李姨娘房里,连她的院门都没登过。沈驸马去西塞北之前,她就给玲玉和秋霜开了脸,都给了沈驸马。可沈驸马此次回来对她和玲玉、秋霜都视而不见,我们是不是再送几个貌美的丫头过去?沈驸马不登门,怎么让她们生下儿子?”
当然,松阳郡主、徐瑞月和安纹等人都不知道沈承荣播种的工具掉了,他就是天天泡在她们床上,也只能过过手瘾,没说生儿子,连蝌蚪都流不出来了。
松阳郡主叹了口气,说:“那你就在府里挑两个貌美的丫头送过去。”
“是,母亲。”徐瑞月本打算在外面买,见松阳郡主脸色不好,不敢多说。
徐瑞宙看徐秉熙那些古玩字画,不禁暗暗摇头,凭他的经验,徐秉熙这些都东西都不值钱。他也不敢拿出去卖,怕卖不到高价,徐秉熙怀疑他从中贪污。
“父亲、母亲,依儿子看我们没必要贩卖家财。”
徐秉熙叹气说:“庞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提前递过话,让我们准备十万两的花用银子。把端华公主娶进门,大皇子登基之后自有好处,想捞十万两银子易如反掌。可现在凑不够这笔银子,连亲事都办不成,不贩卖家财能怎么办?”
“有一个人有银子,让她把轩哥儿娶公主要花费的十万两银子拿出来。”
几人的目光都落到徐瑞宙身上,徐瑞宙没说那人是谁,他们也都想到了。
徐瑞月咬牙切齿,“姓沈的小贱人被徐家退了婚,脸面全无,要是迎娶公主的银子再从她口袋里拿出来,让她再吃哑巴亏,可就大快人心了。”
“她也不是软皮柿子,又有楚国金家做后台,怎么让她拿银子?”松阳郡主问得很谨慎,跟沈妍交锋几次,她意识到厉害,不敢再轻敌了。
徐瑞宙冷笑说:“大皇子此次从东塞北厉练回京,庞家一派正准备上折子请皇上立他为太子,估计很快大皇子就会被立为储君。金家虽说是巨商富贾,可到大秦皇朝做生意还要依靠朝廷官员,能不买大皇子和庞家的面子吗?
如果当年没有徐家收留汪氏母子,他们早就饿死了,哪还有机会过富贵日子?就凭这一点,请皇上公断,皇上也会支持我们跟沈丫头要银子。只要皇上点头,让金家看在眼里,金家要是聪明人,就会沈丫头的股份乖乖送给我们。”
徐秉熙点头说:“老四的打算不错,先跟皇上或大皇子讲清道理,让他们支持我们跟沈丫头要银子。只要他们支持,我再去找金家人谈,金家就不得不答应把股份送给我们。到时候再把沈丫头除掉,有了银子,还能免除后顾之忧。”
松阳郡主刚要说话,就听下人传报说太监来传皇上口谕,宣她和徐秉熙进宫面圣。他们刚商量要去求见皇上,皇上就宣诏他们,这可是难得的巧事。
两人按品大妆,收拾准备妥当,就进宫了,内侍直接把他们领到御书房偏殿。
皇上批阅奏折,庞贵妃磨墨,两人不时对视一笑,比少年夫妻更多几分暧昧风情。皇上宠爱庞贵妃二十几年,多少新人进宫,也无可取代,这就是个人魅力。
庞贵妃受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的礼,冲皇上笑了笑,就退到了偏殿后面的暖阁里,听他们说话,也便于暗示皇上按她的意思行事。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轮流向皇上禀报了迎娶端华公主的预备进度,当然是报喜不报忧。皇上召他们来,就是问婚事的准备情况,让庞贵妃听,这也是庞贵妃的意思。听他们说得面面俱到,皇上很满意,大肆褒奖一番,又赏赐了财物。
“你们一个是朕的亲舅舅,一个朕的堂姑母,朕与你们亲上加亲,真是可喜可贺。端华是朕最宠爱的女儿,以后嫁到徐家,朕也希望你们象朕一样疼爱她。”
“皇上放心,老臣(臣妇)遵旨。”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异口同声回答。
“朕没事了,你们跪安吧!”
徐秉熙犹豫片刻,施礼说:“皇上,老臣有一事相请。”
“什么事?”
“皇上也知道徐家退掉的童养媳沈氏本是沈驸马的女儿,他们母子流落金州,若不是犬子的平妻平氏收留,他们母子很难存活至今。沈氏安顿下来后,又学的医术,同金家人开起了济真堂。济真堂虽是沈氏以医术技艺入股,若不是平氏收留她,供她衣食住行,助她学医,她哪来的医术技艺?”
徐秉熙停顿片刻,又说:“饮水思源、知恩涂报,臣认为沈氏在济真堂的股份应该归徐家所有。可老臣一家考虑沈氏被退亲之后孤苦无依,只想让沈氏支付徐家白银十万两,还回平氏在济真堂的两成股份,请皇上公断。”
皇上听到徐秉熙的话,觉得有道理,可他又感觉这番话不对劲,不敢轻易答应。正当他犹豫之际,听到庞贵妃两声咳嗽,这表示庞贵妃认为此事可行。皇上马上有了主心骨,立即吩咐内侍拟旨,让沈妍支付徐家十万两银子并还回股份。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见皇上圣旨拟好,想视一笑,“老臣(臣妇)叩谢皇上。”
……
柳绿花红,四月芳菲,初夏的暖风吹拂原野山林,白云丝丝,馨香缕缕。
沈妍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庄子里,有时候回引凤居打理生产间的事务,也是快去快回。引凤居靠近北城门,庄子也临近北上的官道,来往方便。
她的梧桐山庄面积很大,一面靠山,又引来的活水源,背山临水,风水和风景都不错。房舍建在庄子正中间,靠近湖溏,亭台楼阁,样样精致。
梧桐山庄以种植名贵药材为主,沈妍所选的名贵药材都是观赏性极强的作物。每一天,她都带着十来个丫头穿梭在药圃中,给她们讲药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天天置身于名花草药之间,她觉得自己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沈妍做主,把雪梨嫁给了她在济真堂的助手吴拥,两人上个月才成了亲。吴拥在济真堂学医当差,雪梨打理逸风居的事务,两人就住在逸风居。
白芷和黄芪留在引凤居,跟管事们学着照管生意,传递消息,就不在沈妍身边伺候了。除了黄精、白术、木香和艾叶,沈妍身边又添了六个十几岁的丫头。
远志和赤芍是汪仪凤去年买来的,留给了她两个,只有十一二岁。丹参和苍术都十五岁,是金家特训的,武功很厉害,金财神要来给沈妍当保镖。山橙和龙葵是沐元澈送给她的,十五六岁,这两丫头武功一般,治敌的手段却很多。
平时,她就把这十个丫头带在身边,熟悉她们各自的特长秉性,也给她们做了详细的分工。金财神和沐元澈送的人不贴身伺候,却也能帮她很大的忙。
在药圃里忙碌了几个时辰,沈妍和丫头出来,就坐在凉亭里玩花斗草,吃吃喝喝。沈妍感觉肚子不舒服,冲丫头们眨了眨眼,就站起来,要去净房。
“姑娘,你去哪里?”
“去、去五谷轮回之所。”
“奴婢们陪您去。”
山橙快走几步,到净房周围查探环境,龙葵贴身跟随沈妍,对她照顾得很周到。这两丫头出自金翎卫的训练营,据说因功夫不过关,被淘汰下来,沐元澈就把她们给了沈妍。依沈妍看,这是沐元澈特意给她培养的,各方面都令她放心。
昨晚,沐元澈过来了,给沈妍主仆带来的许多野味,让她们烧烤。沈妍吃得肚子不舒服,估计要制造废物废气,怕两丫头闻到难受,就让她们远远等着。
净房建在一片竹林间,竹子气味清香,可以缓解遮盖排泄物的重味。沈妍坐在马桶上,一阵稀里哗啦,闻到臭气散开,她赶紧捏住了鼻子两侧的迎香穴。
突然,净房的顶部响了一声,沈妍抬头,看到一只男人的脚踩过去。沈妍第一反映是有人偷窥她排泄,她刚要起来,就听到净房后面传来说话声。
“阁下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究竟所为何事?”这是沐长风的声音。
沈妍不知道谁跟踪沐长风,怕外面有人打架殃及她,不敢出去,就坐在马桶上,捂住鼻子往外看。净房的四壁都是用细竹编成,能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影。
没听到有人答话,沈妍好奇心大增,就瞪大眼睛往外张望。她看到一件黑灰色细棉布长衫,再往上,她看到一只低垂的手臂,确定这人是老程。
老程轻咳两声,幽沉低语,“长风,我是你的兄长,澈儿的父亲。”
“什么?你……”
沈妍反映过来,险些惊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老程和沐长风走远,她才回过神来,不惧臭味,急喘了几口粗气。
从净房出来,沈妍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有点魂不守舍,有气无力。山橙和龙葵见她一脸病态,以为她排得脱了水,赶紧扶她回去,劝她服药休息。
她刚到凉亭里坐下,掐着额头寻思,就管事匆匆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纸条是沐元澈派人送来了,说皇上同意徐家所请,让她付徐家银子,还徐家股份。
妈妈的,欺人太甚了,沈妍一下子跳起来,满腔郁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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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过渡,下一章来一个初级决战,妈妈的,先把那帮极品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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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上写明今天虽是她付徐家二房银子和股份的最后期限。栗子小说 m.lizi.tw可现在离第二天子时还有两个时辰呢,徐家人也来得太早了,难道怕她明天跑掉?
徐家人不知道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吗?看来跟她要银子和股份还是底气不足。越是对人对事太过关注,就越容易暴露缺点,徐家人又要跳坑了。
归真拿着一封信进来,“大掌事,这是大东家刚让人送来的。”
沈妍打开信瞄了一眼,脸上流露出笑意,金财神以后要改成金神算了,她一送出消息,金财神就知道给她准备什么材料,有这些东西就能帮上她的大忙。
“大掌事,外面的官兵……”
“那些官兵是冲我来了,你们该做什么就什么,与你们无关。”沈妍轻松一笑,又说:“反正也打烊了,有人帮咱们看着济真堂,这不是好事吗?”
“唉!我是担心他们对你不利。”
“没事,我自己都不担心,你帮我叫山橙和龙葵进来。”
归真点头应声,往外走,边走边感叹。他很佩服沈妍,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可那些人总盯着他不放。前几年在金州的日子过得平安稳定,怎么来了京城就这么不顺呢?亲事退了,还惹来一堆麻烦,真替她捏把汗。
山橙和龙葵进来,沈妍递给一只小药瓶,教给她们药物的用法,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丫头会意,匆匆离开,她又把其他几个丫头叫来,仔细嘱咐了一番。
时间差不多了,她恢复了本来面貌,整理好衣衫发式,向外面走去。
济真堂门外,百余名巡城卫拨弓张弩,站了黑压压一片。巡城卫的王统领正跟徐慕轩低声说话,徐瑞宙带领徐家七八名子弟围在他们周围,仔细聆听。
沈妍身穿湛蓝色滚边刺绣浮云锦圆领长袍,粉白色中衣,乳白色长裙。夕阳西下,彩云缭绕,桔黄偏暗的霞光柔柔倾洒,与浮云锦流光相映,在她身上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面带笑容,步履轻快,好象脚踏祥云的谪仙,翩跹而至。
看到她走过来,百余名巡城卫拉开架式,好象要倾尽全力捕杀野兽一样。徐瑞宙等人顿时精神抖擞,摆出一副大敌当前的姿态,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徐慕轩注视着沈妍,面色平静,眼底时而恍忽,时而澄清。恍忽时,似有柔情万千,如春水荡漾。澄清时,仿佛仇恨入骨,好象冰山雪谷顷刻崩塌。
巡城卫王统领抱拳说:“沈姑娘,皇上有旨,命你支付徐家十万两白银,归还济真堂两成股份,今日是最后期限,望你奉旨行事,不要难为我等。”
沈妍淡淡一笑,问:“我若不奉旨行事,会有什么后果?”
徐瑞宙阴狠冷哼,“王统领,大皇子有令,若她抗旨不遵,就格杀无论。”
“你真是个蠢货,将我格杀,你们徐家还一根银毛都拿不到。”沈妍轻蔑冷笑,转向王统领,“现在是酉时三刻,离皇上规定的最后期限还差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你们还到济真堂来跟我要银子,那时候自然会有惊喜。”
徐慕轩轻咳两声,说:“你的缓兵之计抗不过圣旨,别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
沈妍不禁心跳加快,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她想过与徐慕轩为敌,却不想象那时的情景。如今,此情此景就在眼前,无论熟悉亦或陌生,都令她心酸。
“谢谢提醒,我不会抗旨不遵。”沈妍强作冷静,转向王统领,说:“今夜子时之前,我把银子准备好,你们过来抬,十万两也有好大一堆呢,多带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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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瑞宙听说沈妍要给现银,满心怀疑,“小贱人,你想耍什么花样?”
沈妍沉下脸,目露寒意,“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让你永远无法开口。”
王统领面露迟疑,“沈姑娘为什么不给银票?”
“呵呵,王统领大概还没领教过徐家二房的人有多么无耻无赖吧?若给他们银票,他们转头就会否认,到时候再没人替我做证,我就说不清楚了。十万两银子有好大一堆,让徐家二房的抬着招摇过市,哪怕是夜里,也会有人看到,替我做证。”沈妍冷哼一声,又强调道:“记住,今夜子时来抬银子,别睡昏了头。”
说完,沈妍抛下一串冷笑,没再理会瞠目结舌的众人,就回了济真堂。
济真堂有客房,今夜她要舒舒服服睡一晚,明天再对付那些人。山橙和龙葵回来,告诉已诸事稳妥,她微笑点头,就等明天看好戏了。
徐家众人和巡城卫听说沈妍让今夜子时之前来抬银子,又见济真堂的伙计陆续从钱庄抬着箱笼回来。他们即使怀疑沈妍的话,也找不出足够的理由反驳。
徐瑞宙和徐慕轩低语了几句,留下徐家几个子侄守在济真堂,两人就回去报信了。王统领留下十几名巡城卫看守,其他要也全部撤回,等子时再回来。
一夜安静,徐家人没来抬银子,巡城卫也没来骚扰。
沈妍吃了些安神药,一夜好睡,第二天早起,隔窗看到济真堂门口没有徐家人,也没有巡城卫,冲山橙和龙葵会心一笑,又吩咐了她们一番,两人依计行事。
收拾洗漱完毕,她就让伙计贴出告示牌,今明两日,名医金半两加诊。
沈妍主仆用完早餐,正在药圃赏花散步,归真匆匆进来,满脸严肃地告诉了她们一个消息。京城突发了瘟疫,太医院的大夫全体出动,连城门都关闭了。
“难怪徐家人和巡城卫没来抬银子,原来京城突发了瘟疫,看来他们忙着保命,连银子都不要了。”黄精后知后觉,面露惊惶,看向沈妍寻求办法。
归真轻叹一声,说:“我听说现在太医出动了,京城的大夫还没动静,估计是那些富贵人家先发现的,瘟疫都是先从民间开始,怎么会……”
“归先生不记得古医书上有记载吗?有几次瘟疫最早源自宫中,又传染到民间,哪里先发疫情跟瘟疫的性质有关。”沈妍神色淡定,停顿片刻,又说:“归先生,你亲自出去看看,了解一下瘟疫的症状,也便于我们早想应对之策。”
归真很佩服沈妍的医术,对她的话从不质疑,“那我先去看看。”
沈妍叫住归真,又说:“你让伙计先预备防治瘟疫的普通药材,等京城突发疫情的消息传开,免费发放给普通百姓,再做一些预防瘟疫传播的宣传。”
“我这就去吩咐。”
名医金半两加诊的消息传开,许多病人都来排号看病。京城突发瘟疫的消息也传开,众说纷纭,人心慌慌。听说济真堂免费发放预防瘟疫的药材,是名医金半两亲自配制的药材,大批百姓蜂涌而至,领药询问,将济真堂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巡城卫列队飞奔而来,驱散求医问药的百姓,包围了济真堂。带队的人不是王统领,换成一名年纪较轻而满脸戾气的男子,同来的还有徐瑞宙。
他们进到济真堂,就叫嚣着捉拿沈妍,听说沈妍不在,又到后院去查看装银子的箱笼。几十个箱笼摆满院子,里面却空无一文银钱,徐瑞宙知道上了当,怒骂沈妍。年轻统领当即下令让巡城卫赶走百姓,封了济真堂的门,开始搜查。
沈妍以金半两的身份坐在诊室里,没病人可治,就研读医书。栗子网
www.lizi.tw巡城卫都听说过金半两的事迹,对名医心存敬畏,进来搜查,也不敢造次鲁莽。
没搜到沈妍,年轻统领和徐瑞宙商量了几句,互相点了点头。年轻统领下令抓了济真堂几名伙计管事,又让人抬上那些空箱笼,同徐瑞宙一起离开了。
济真堂四周有几百名巡城卫看守,百姓不能看病,济真堂的伙计管事等人也不能外出。百姓信赖济真堂,不能看病拿药,就谴责巡城卫,互相询问原由。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出徐家公子高中状元,要迎娶公主,跟童养媳退亲,反而又借助大皇子和庞贵妃的权势,来跟童养媳讨要银子和股份的事。老百姓们的反映很直接,立刻骂声一片,唾沫垃圾满天飞,包围济真堂的巡城卫倒霉了。
……
徐秉熙听说济真堂的箱笼空无一文钱,徐瑞宙一文银钱也没拿到,沈妍也不见了踪影,立刻暴跳如雷。徐家二房有十几个人得了瘟疫,正在治疗,他也顾不理会。他思虑片刻,让人叫来松阳郡主,夫妇要进宫面圣,请皇上做主。
沈妍跑了,不是还有项家人吗?能借此打击项家也不错。大皇子和庞贵妃因项云珠之事恨上了项家,这正是徐家二房投靠大皇子一派、表示忠心的机会。
今天早朝本无大事要议,又因以大皇子为首的几名重臣告病,皇上就想速战速决,好回去睡回笼觉。京城突发瘟疫的消息传来,朝臣皆惊,此事就成了早朝的焦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皇上好象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就精神了。
皇上让臣工商议如何防治瘟疫,朝臣众说纷纭,越说越严重。皇上越听越昏头,随便安抚了几句,就退朝了,让人赶紧去请慧宁公主进宫商议。
慧宁公主这几天身体不适,正养病休息,京城突发瘟疫的消息传来,她赶紧强撑病体进宫。听太医禀报染上瘟疫者的状况,又听说疫情发得太突然,提前没有一点征兆,而且染上瘟疫者只有三天寿命,连她也惊慌失措了。
又有几名外出诊断瘟疫的太医回来了,向皇上和慧宁公主回禀了疫情。皇上宣来几名重臣,同太医一起商量防治瘟疫的方法。
“皇上,皇上――快救救我们的小九……”庞贵妃凄厉的哭声传来。
皇上听到庞贵妃的哭声,顾不上商量瘟疫的事,就亲自迎出去了。庞贵妃所哭诉的小九就是九皇子,她的小儿子,刚十一岁,比大皇子更得她和皇上的喜欢。
一个太监背着九皇子匆匆进来,满脸忧虑的皇上亲自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庞贵妃紧跟在后面。刚一进门,皇上就呵令几名太医一起给九皇子医治。
九皇子面色紫红,浑身僵硬,口歪鼻斜,身体失衡。他眼皮翻起,露出白眼球,口水长流不止,浑身轻微抖动,尤其两只手好象抽鸡爪疯一样。
“听说小九突然发病,臣妾吓坏了,可连个太医都找不到,呜呜……”
皇上赶紧安慰庞贵妃,“今天突发瘟疫,太医都去防治疫情了,小九没……”
“回皇上,九皇子染上了瘟疫。”一名太医战战兢然打断了皇上的话。
“什么?这、这是瘟疫?”皇上正抱着庞贵妃,听说九皇子染上了瘟疫,赶推开了庞贵妃,动作异常麻利,只怕庞贵妃已被传染,再传染上他。
庞贵妃听说九皇子染上了瘟疫,又见皇上这态度,“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这就是瘟疫?”慧宁公主想摸九皇子,又不敢用手,只用皮鞭碰了碰他。
九皇子见慧宁公主碰他,僵硬的身体又蹦又跳,喉咙呜咽,口水拉得更长。
另一名太医小心翼翼说:“回、回皇上,大皇子也染上了瘟疫,还有、还有很多人都、都是这个症状,求皇上赶紧下旨,把、把九皇子……”
听说大皇子也染上的瘟疫,庞贵妃惊得魂飞魄散,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就趴到了地上。若大皇子和九皇子都没了命,她就生不如死了。
“赶紧把小九弄走,赶紧,他、他宫里的人全部、全部关起来。”皇上听说瘟疫蔓延到宫中了,担心忧虑,又害怕自己被传染,早已惊得慌了神。
几名太医一起给庞贵妃诊断,确定她还没被传染,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皇上赶紧让太医救醒庞贵妃,把她扶到御书房的暖阁休息。
刚安定了一会儿,又有人来禀报说有几名皇子公主得了九皇子一样的病。皇上立刻下旨把他们全部隔离关押,让太医赶紧想预防的方法。
“禀皇上,臣在进宫时听说名医金半两今天加诊,好多百姓都从济真堂领到了防治瘟疫的药。前年,西魏大军染上了瘟疫,听说是她开出方子才治好的。”
慧宁公主听太医提出金半两的名字,眉头颤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深刻忧思。
皇上当即跳起来,“那还赶紧去请人,还等什么?”
“回、回皇上,臣听说巡城卫封了济真堂的门,不让百姓领药,也不让人……”
“为什么要封济真堂的门?不知道济真堂是金家的产业吗?”慧宁公主沉下脸,转向皇上,“再过七八天,花朝国的使臣就到了,花朝国和楚国交好,这不是要落人口舌吗?现在京城又突发了瘟疫,还不知道外面会有什么传言呢。”
皇上转向总管太监,厉声问:“为什么封济真堂的门?”
“回皇上,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宣召巡城卫统领来询问。”总管太监心里很清楚,徐家和巡城卫勾结,一定是没拿到银子,才封了济真堂,可他不敢说。
总管太监刚要宣诏,就听宫人传报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翰林因沈氏拒付银子和股份的事求见皇上,巡城卫统领抓了济真堂的伙计管事也在宫外候旨。
皇上正为瘟疫的事烦心,听说沈妍抗旨不遵,没付徐家银子和股份,认为沈妍挑衅皇权,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总管太监见皇上脸色不善,赶紧提醒他说沈妍是济真堂的大掌事,金半两也要归她管,皇上这才没发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提起银子和股份的事,还闹到御前了?”慧宁公主这几天身体不适,没理会朝中的事情,一听就知道皇上又做了糊涂事。
皇上讲述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来求他主持公道,他就下旨让沈妍付徐家银子和股份的事,听得慧宁公主直咬牙,看向皇上的目光寒厉瘆人。
“皇姐,你看……”
慧宁公主捂额沉思片刻,转向几名太医,问:“京城什么时候发现瘟疫的?”
“回公主,昨天晚上就陆续发现了疫情。”
“听说此次疫情先前没征兆,你们都行医多年,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回公主,臣等都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种瘟疫,连古医书上都没有记载。”
“现在有多少人染上了这种瘟疫?都是什么人?”
“回公主,臣等初步统计,现在大概有五六百人染上了瘟疫。染上瘟疫的人除了名门旺族的主仆,还有皇族后宫的人,城中百姓还没被传染。”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了然的神色,转向皇上,问:“如果摒弃所有私心偏坦,皇上认为沈氏该付徐家银子和股份吗?”
沈妍和徐慕轩自幼订亲,徐慕轩高中,端华公主就要下嫁于他。不管因何种原由退亲,徐家都会受舆论谴责,可徐家还要和被退亲的童养媳要银子和股份。而皇上宠爱端华公主,看中了徐慕轩,也就没有公道可言了。
慧宁公主何等聪明,用脚趾想,都知道庞贵妃在这里面起到了重要作用。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这场突发的瘟疫是怎么回事,她也就明白了。
“这……”皇上皱了皱眉,“皇姐,还是先请名医金半两来防治瘟疫吧!”
“好,你下旨请人吧!”慧宁公主轻哼一声,又说:“把武烈侯府的人和巡城卫统领也宣到御书房,本宫要听听他们的委屈,给他们一个公道。”
皇上赶紧下旨,让总管太监亲自去请金半两,并马上撤掉包围济真堂的巡城卫。又让人宣巡城卫统领和徐家人到御书房,让慧宁公主公断此事。
庞贵妃清醒了,跌跌撞撞进来,哭跪在皇上脚下,“皇上,长公主,求您们救救我的两个皇儿,只要能救治他们,让臣妾做什么都行。”
内侍传报徐皇后求见,皇上知道她为宫中瘟疫而来,赶紧让她进来。经沈妍治疗了几个月,徐皇后病情好转,能在宫中自由走动,还能处理一些小事了。
听说皇后来了,庞贵妃一扫满脸哀凄,顿时精神百倍、斗志昂扬。徐皇后的儿女没事,而她所出两个皇子都染上了瘟疫,这不是让徐皇后看她的笑话吗?
……
沈妍现在是金半两的面孔和身份,她身穿一件圆领袍子,黑发披散,只绑了一根蓝色的发带,再无其它饰品,很中性的打扮令她彰显出几分飒爽英姿。可此时,她正用亮粉色的凤仙花染指甲,小女儿的动作与她的扮相出入很大。
“姑娘,包围济真堂的巡城卫全部撤走了。”
沈妍笑了笑,吹着指甲,说:“马上就有圣旨来了,我们出去看看。”
“姑娘快成神算了,听归先生说有传旨的太监朝济真堂这边来了。”
“我不是神算,断缘大师才是神算,人找来了吗?”
“姑娘放心,人早就找来了,和断缘大师扮相一样,正在济真堂门口坐着呢。”
济真堂门口,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道士正坐在路边喝酒,看到总管太监带两个小太监匆匆走来,他吐出一口酒,立刻化做一团火焰。
来往的路人看到道士喷火,都满脸惊慌敬畏,围在济真堂门口,悄声议论。
总管太监吓了一跳,忙止住脚步,“你、你是什么人?你……”
“了断尘缘,唯我自在,我不是人,是半仙而已,哈哈……”老道士又吐出一口火焰,说:“别去找金半两,她治不了这场瘟疫,这是天谴。”
“你胡说什么?金半两可是名医。”
老道士摇摇晃晃站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强取豪夺,必遭报应,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要想治这场瘟疫,不能求人,只能求神,哈哈……”
总管太监反映过来,就见老道士早已混入人群,人影模糊了。这时不知听谁说老道士是断缘大师,总管太监大吃一惊,嘴里赶紧重复老道士那几句话。断缘大师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所说的话,就是神的意思。
听说皇上宣金半两进宫防治瘟疫,沈妍没推托,欣然前往。估计徐家人现在已经进宫了,断缘大师又传下了仙意,她这时候进宫正好,治病也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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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变戏法似的从脸上揭下易容膜,一张与金半两截然不同的脸呈现在众人眼前。小说站
www.xsz.tw除了徐皇后和慧宁公主处变不惊,连汪仪凤都睁大的眼睛,一脸惊诧。
慧宁公主早就知道沈妍和金半两是一个人,沐元澈为了替沈妍讨好而不得不实情相告。徐皇后听徐慕轶含糊其词提过一句,就留心了,果然如她所料。汪仪凤只知道沈妍是她的女儿,却没想过沈妍和金半两有联系,因此比别人更为吃惊。
皇上这最“聪明”的人因弄不清沈妍与金半两的关系,仍处于大眼瞪小眼的懵懂之中。庞贵妃也大吃一惊,随后一脸冷厉阴狠的警惕,瞪大眼睛看着沈妍。
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瑞宙三人的嘴就象刚吞了生鸡蛋一样,合不上了。他们不敢,确切地说是不愿意相信沈妍就是金半两,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强烈的冲击。本来计划很周全,可此时,他们都知道想要到银子和股份难如登天了。
在沈妍揭下易容膜时,徐慕轩扫了她一眼,仅一眼,他的嘴角就挑起愤恨沉重的冷笑。沈妍又骗了他一次,他恨、他痛,他不能接受,但他要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而这时候,他心里就涌动着一种摧裂心肺的仇恨,恨自己,更恨沈妍。
别说在大秦皇朝,就是在瀛州大陆,名医金半两也是威名远播的人物。且不说她医术高超,就她那不登富贵门诊病的铮铮傲骨也被人们传讼讴歌。
臣子和太医得知当年被沈驸马抛弃的女儿,被徐翰林抛弃的童养媳是济真堂的大掌事,已令他们惊诧不已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能撑起偌大的济真堂,经营得风生水起,他们只能自愧不如。而现在,他们知道济真堂的大掌事就是名医金半两,这就不只是惊诧,而是惊悚了,这消息对于谁来说都极有震撼力。
沈妍冷哼一声,又将那张易容膜贴在自己脸上,高声说:“沈氏在此,不用再下旨捉拿。我虽是一介女流,手里也攒下了几个钱,还不至于被屑小之辈讨要几两银子吓跑。不是要对质吗?那就一板一眼认真来,对质完毕再防治瘟疫。”
慧宁公主拍响御案,呵令道:“先防治瘟疫,治好瘟疫,本宫自会还你公道。”
“长公主有护国之能,却不能还我公道,因为每个人心中的公道不一样。再说,我的公道需我自己讨,无须别人来还。”沈妍冷笑几声,搬来一把绣墩,大大方方坐到慧宁公主对面,不羁的言谈举止又令众人吃惊不小。
汪仪凤回过神来,满脸忧急冲沈妍摆手,“妍儿,快站起来,不得胡闹。”
沈妍微微摇头,没理会汪仪凤。她手里握有几百条人命,而且都是极有身份的人,根本不怕皇上和慧宁公主治她的罪。慧宁公主这么聪明的人能不知道这场突发的瘟疫其实是她下的毒吗?她死了,那几百人就等着陪葬吧!
慧宁公主无话可说,冷厉的目光注视沈妍,心中有气却也对沈妍有几分佩服欣赏。皇上跟徐皇后低语了几句,才明白沈妍同金半两的关系,却不知如何处理。
徐秉熙咬了咬牙,说:“皇上,长公主,沈氏假扮名医,妖言惑众,请皇上速速下旨将她缉拿治罪,让她归还徐家的银钱股份,还徐家一个公道。”
沈妍撇了撇嘴,抛给徐家几人一个极其蔑视的眼神,伸出双手,说:“你们可以缉拿我,治我的罪,反正你们都听信了徐家人的一面之词,根本没问青红皂白。但我要提醒你们,那几百名得了瘟疫的人寿命最多有三天,你们多耽误我一刻钟,他们就多一刻钟的危险。话又说回来了,我死了,他们陪葬,我也不亏。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你胡说,你……”庞贵妃喘着粗气斥呵沈妍,她所出的两个皇子都得了瘟疫,两人都还有三天的寿命,她宁愿三天之后要死的人是她。
慧宁公主拍案而起,怒视沈妍,“你自诩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明知这几百人都有生命危险,还不赶紧救治?行医者的品性德行你都忘记了吗?”
沈妍赶紧摇头,说:“医术高超、医德高尚不是我自诩,是世人所赞,我又怎么能忘记?可名医就能随便被人诬陷?就要打不还手、骂不还手,被搜刮也不能反驳?世人心术肮脏至此,医好了身,医不好心,还不如都死了干净。”
“你……”慧宁公主恨恨咬牙,无话可说了。
皇上见慧宁公主都气结了,赶紧低下头,不想趟这池浑水,打算自保为上。反正他也没得瘟疫,瘟疫又不传染、不蔓延,也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正殿陷入沉默之中,众人各怀心思,但人命关天,谁也不敢表露出半分。
徐皇后轻叹一声,说:“皇上、长公主,依臣妾之见,还是先把沈姑娘的事处理了。不让她为杂事分心,全心全意研制防治瘟疫的药方,那些人就有救了。”
皇上赶紧点头,“皇姐,瑞雪说得对,先把那件事处理好再说瘟疫,要不……”
慧宁公主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她当然知道先把徐家索要银子和股份的事处理了,沈妍才能安心防治瘟疫。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这场瘟疫明明是沈妍搞出来当把柄的,而现在她和皇上不得不受治于沈妍,她越想越生气。
沈妍微微冷笑,拉了汪仪凤一下,“娘,您怎么来了?”
汪仪凤不敢随便出声,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内侍到项家传旨,说皇上和慧宁公主要宣她入宫,也没说有什么事,她不敢抗旨,就来了。她刚进正殿,徐慕轩就率先开口,逼问沈妍的去向,她才知道是因为徐家和沈妍的事。
徐皇后笑了笑,说:“徐翰林讲述你们母子当年流落金州的事,以此这据证明你该支付银钱、归还股份。庞贵妃怕徐翰林一面之词有偏颇,又不知你的行踪去向,就把汪夫人请来了。你比汪夫人先到,后来的事你也都看到了。”
沈妍冷哼一声,连一眼都不想看徐慕轩,更不会相信庞贵妃是怕徐慕轩的一面之词有偏颇,才把汪仪凤请来的。此时,在她心里,她已在徐慕轩和庞贵妃等人之间划上了等号。对于一丘之貉,她巴不得一棍子全打死,彻底免除后患。
“那就对质吧!当面锣、对面鼓,谁也休想埋没良心。”沈妍不知道徐慕轩讲了她在金州的哪些事,但她知道两人已处于对立面,毫无情面可讲了。
“事情说清楚也好,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省得麻烦。”徐皇后冷扫了庞贵妃一眼,心里寻思怎么借此事让庞贵妃栽个大跟斗,最好一跤摔死。
“好吧!先把这件事理清。”皇上皱着眉头扫了沙漏一眼,天已过午,直到现在,瘟疫的事没理出头绪,又加上这件事,早已令他烦躁郁闷了。
徐皇后态度温和,没假人之口,亲自把徐慕轩说的话跟沈妍和汪仪凤重复了一遍。徐家二房已经跟庞贵妃坐到了一条船上,以后跟她就是死敌了。虽有血缘之亲,根本利益较量之时,就是你死我活,没有情面可讲。
汪仪凤曾是徐慕轩的授业恩师,可没想到徐慕轩竟信口雌黄,连她的名声都敢侮辱。她气得脸色铁青,温润慈和的神情一扫而去,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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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妍则很平静,好象徐慕轩所说的那些带有侮辱性的抵毁之言与她无关一样。她已对徐慕轩失望透顶,不会因此而生气,但必须要一较长短。
“皇上、皇后、长公主,既然话已说开,那就容我再把往事重复一遍。”沈妍冷哼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当年,我确实受过平家的大恩,有了安身之所,不再颠沛流离,也治好了我母亲的病。这些年,我对这份恩情念念不忘,日日夜夜思虑报答。但我需要声明一点,我做童养媳并不是自己花言巧语求来的,而是有人想借我的福泽给一个病秧子冲喜,这本身就是互惠互利。
当时,我插草卖身,金家的少主,也就是楚国的四皇子要买我为丫头。我左思右想,决定给平家做童养媳,毕竟比丫头的身份要高一些。若知道现在会被一群无耻无赖的人缠上,真不如给金家做丫头,至少能省去麻烦。那件事到现在只有八九年的时间,很多人都记得,尽可以把证人叫进来,我们一一对质。”
沈妍冷眼扫视众人,清明的目光落到徐慕轩身上,轻哼一声。她缓了一口气,又详细讲述了决定做童养息的经过,以及平家给她的承诺和条件。接下来又公开平家的产业,简述平氏与两个兄长的矛盾,还有那场差点令平氏母子没命的官司。
“诸位都听清楚了吗?还有什么疑问?”沈妍刻意忽略了皇上和慧宁公主等人的尊贵身份,把他们也当成了听故事的普通人,“我所讲的过往与徐翰林所说截然不同,那就让徐家的证人来说,诸位都是明白人,公道也在你们心中。”
徐慕轩没想到沈妍丝毫不给他留情面,竟然说出她做童养媳是为了给病秧子冲喜,他心里对沈妍的恨更深一重。他对当年情景记忆犹新,知道沈妍所讲全是实情,不管他叫谁来对质做证,真实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沈妍所讲。
其实,今天的事是他失算了,才导致现在很被动。听说沈妍留下空箱子逃跑了,他认为沈妍害怕了,兴奋得难以言喻,才上金殿请皇上主持公道。没想到沈妍以另一重身份出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也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精明谨慎如沈妍,伶牙利齿如沈妍,就凭孙嬷嬷、唐嫂等几个仆人,敢在她面前说谎吗?徐慕轩知道自己的精心准备用不上了,心里又衍生出垂败的痛恨。
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瑞宙也认为沈妍因不想付银子而逃跑了,才敢在皇上面前文过饰非。沈妍一出现,他们就知道今天想达到目的很难,只能为他们的苦心计划哀悼了。现在,他们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只能见机行事了。
徐皇后摇头长叹,“徐翰林,沈姑娘所讲与你所说不同,我们该相信谁?”
“回皇后娘娘,您是英明之人,相信自己最好。”徐慕轩暗暗咬牙,压制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怨气,他恨在场的每一个人,只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颠狂。
“你让本宫相信自己?那本宫肯定会相信沈姑娘的话,凭直觉,本宫就知道她讲的是实情。若徐翰林不敢对质,或是找不出更有利的证人证明你所讲的是实情。那么你刚才所讲就是欺君,你是读书人,也在朝为官,应该知道其中的厉害。”
“即使徐翰林所讲有偏颇,也没有大错,只是两人阐述不同,还构不上欺君之罪。”庞贵妃心里埋怨徐慕轩,还要为他辩护,毕竟徐慕轩已是大皇子的人了。
皇上听得云山雾罩,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皇姐,你看……”
慧宁公主摇头冷笑,低声说:“你尽管听就是。”
“朕明白。”皇上很乐意扮演倾听者,不用他拿主意,还能看热闹。
庞贵妃站起来行礼,“皇上,长公主,虽徐翰林和沈姑娘讲述不同,但臣妾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徐翰林一家对汪夫人母子有恩,知恩图报本是天经地义。”
“对对对,贵妃娘娘所言极是,知恩不报,禽兽不如。”徐秉熙赶紧跳出来指斥沈妍,让她报答平氏的恩情,松阳郡主和徐瑞宙也来帮腔。
慧宁公主收起看热闹的表情,问:“沈姑娘,你认为呢?”
“平家确实对我们母子有恩,我从没否认过,刚才也说过对这份恩情念念不忘。诸位刚才也听到了,如果没有我,平家早被狼子贪心的人吞了,难道我对平家就没有恩情吗?”沈妍轻哼一声,不想再提当年的事,她顿了顿,又说:“平家想让我报恩,无非是想得到银子,而我一向认为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题。我也想跟平家了断恩怨,等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就让他们开个价。”
“爽快人。”慧宁公主轻声讥笑,“还有什么没说清楚?赶紧说。”
沈妍摇头笑叹,脸上堆聚浓重的鄙视,“听皇后娘娘复述,徐翰林刚才说是平家供我读书认字,学习医理,我就想对质这件事,把你们的证人叫进来吧!”
汪仪凤跪倒行礼,说:“皇上、皇后、长公主,当年妾身母子刚住到平家时日不长,平氏和徐翰林母子就经了一场官司,徐翰林被打断了腿,连私塾都不能上,他的课业都是妾身所授。妾身的学识源于家父,徐翰林考中童生,连府学的夫子都说他的功课源于太学。妾身能给他授课,难道教不了自己的女儿吗?需要平家多此一举、供妾身的女儿读书认字、学习医理吗?”
徐慕轩跪在地上,双手紧握,身体微微颤抖,汪仪凤所出的也是实情,不容他掩示狡辩。此时,他心中的恨已吞没了理智,他明知是非,心里却决不认同。
不管是否愿意相信,众人都知道汪仪凤所言不假。汪仪凤的学识来源于汪孝贤,而汪孝贤曾是皇上的启蒙之师,他学识渊博,任何人都不敢质疑。
汪仪凤缓了一口气,又说:“平家根本没有供妾身的女儿读书认字、学习医理。她的医术医理源自天成,没有任何人教习,连妾身都因为她通医术医理吃惊不已。这就是上天的眷顾,没想到别有用心的人信口开河,就不怕天理照彰吗?”
沈妍活到八岁,因上门认父被打,摔了一跤,半死不活几天,突然醒来就变得与以前不一样,又通医术医理。这到底因为什么?汪仪凤也不明白,她也没问过沈妍。她一直认为是老天可怜他们母子,给她的女儿多开了一窍。
慧宁公主面带清冷的讥笑,慢慢嘬茶,一言不发,心里早明是非。皇上听得很认真,也不表态,因为慧宁公主让他只听不说,他乐得轻松。徐皇后成了主审,很有满足感,借此机会敲打徐家二房一番,出口恶气,也不枉她撑病辛苦。
庞贵妃捧出一张不以为然的笑脸,却暗暗咬牙,看向徐慕轩和徐秉熙等人的目光透出几丝嫌恶。她本想借此机会让汪仪凤难堪,甚至被罚,从而警示项氏一族。没想到徐慕轩和徐家人这么快败下阵,反而被将了一军,这令她心里窝火。
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瑞宙只想借助强权,得到银子和股份,并不知道当年发生在金州的事。他们指望徐慕轩扳回一局,没想到却败得更没体面可言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怎么跟沈妍手中拿到银子和股份才是王道。
在场的臣子、太医和宫人本来对徐家二房就颇有微辞,徐慕轩高中,让他们稍稍改变了看法。现在看到这场是非,他们即使不否认徐慕轩的才学,也会质疑他的品性。不用多久,今天的事又会传得满城风雨,这也是他们的功劳。
徐皇后轻咳两声,问:“徐翰林,汪夫人已经把话说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皇后娘娘,微臣无话可说。”徐慕轩知道自己败了,但他心里也隐有快感,这回徐家二房的声誉又要大打折扣,报复徐家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那就……”
“皇后娘娘重病在身,不如先回去休息。”庞贵妃打断了徐皇后的话。
皇上想要表示对徐皇后的关心,被慧宁公主以眼神制止,不让他开口。
“多谢贵妃关心,有名医在此,本宫身体无碍。”徐皇后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沈妍身上,问:“沈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补充吗?”
“回皇后,没有了。”沈妍顿了顿,又说:“平家没有供我读书识字、学习医理,我在济真堂以医术技艺入股,与平家无关,更不会分股份给徐家。今日在御书房把话说开,以后谁敢再觊觎我在济真堂的股份,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庞贵妃冷笑几声,说:“沈姑娘承认平家对你们母子有恩就行,知恩图报。”
“我承认,我也会知恩图报,需要我怎么报?开个价吧!”沈妍冷冽的目光扫视众人,又说:“今日在御书房当看皇上和长公主及诸位大人,此事又有皇后娘娘亲审,贵妃娘娘陪审,我们就一并说清楚。我刚才也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题,恩情有价,今日我们就把这笔糊涂帐算清楚。”
慧宁公主看了皇上一眼,“皇上,今日之事还要请你来圣断。”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难题,朕觉得这句话说得非常好。”皇上开口就是总结性发言,他想了想,又说:“沈姑娘也说想用银子彻底解决此事,那就让沈姑娘赔给徐家一笔银子,算是报了当年的恩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皇上圣明。”慧宁公主从不吝啬好话,很热烈地夸赞了皇上一番。
众人听慧宁公主这么说,也都好话奉迎,都快把皇上捧上天了。皇上心中畅快,可让沈妍赔给徐家多少银子,他心中没谱儿,不敢轻易开口。
沈妍点头一笑,问:“我该赔徐家多少银子?”
“十万两。”徐秉熙跳起来,狮子大开口。
“这份恩情可真贵呀!不过……”沈妍脸庞浮现狡黠的笑意。
慧宁公主见沈妍笑得很奸诈,怕沈妍使诈,没等沈妍答应,就赶紧说:“舅舅,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你就消停些,别传出去让人笑话。”
皇上赶紧接话,“是呀是呀!十万两也太多了,不如赔五万两吧!”
“好,我同意,就五万两,还请皇上高抬贵手,用御笔写一份文书为证。今日我赔徐家五万两银子,从此以后,我和徐家再无半点瓜葛。”
沈妍站起来,大步走到正殿门口,冲带刀侍卫微笑借刀。没等带刀侍卫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拨出侍卫的刀,割开了自己的袍裾。
“割袍断义,从此陌路,诸位都知道吧?”沈妍把刀还给侍卫,拣起那片袍裾扔出去,高声说:“徐家和我的帐已算清,我还有一笔旧帐要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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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保证六千,多出存稿,亲们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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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拣起给自己的那份文书,装进袖袋里,脸上的表情轻松得意。小说站
www.xsz.tw金家根本没扣她在济真堂的红利,金财神给他提供了资助银钱的借据和一份证明,就是帮助她演这场戏。今天巡城卫又封了济真堂,金财神还有一场重头戏,绝不含糊。
徐家闹腾这一场,即使得到五万两银子,也心惊胆颤,连带庞贵妃也有失宠的苗头。她陪他们闹了一场,费了不少心思,得了五万两银子,这也算赚了。
当时,济真堂资助金州难民的银子就没打算再要回来,而且沈妍还利用这次资助给自己洗了不少黑钱。朝廷愿意给,她当然照单全收,谁会怕银钱扎手呢?
内侍见皇上脸色不好,犹豫了一下,嚅嗫回道:“禀、禀皇上、长公主,九皇子服药之后安定了半个时辰,现、现在又发病了,请皇上、长公主……”
庞贵妃腾得一下站起来,指着沈妍怒呵:“你是什么名医?本宫看你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徒有虚名,治不好九皇子,本宫要你的脑袋,要项氏一族的命。”
“你胡言乱语什么?治不好九皇子、无法防治瘟疫是太医失职,这和项氏一族有什么关系?”慧宁公主满脸恼怒,拍响御案,呵问庞贵妃。
徐皇后唉声长叹,说:“庞妹妹,本宫知道你心疼小九,担心他的疫情。可有些话不能乱说,庞妹妹谨慎立身多年,不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吗?沈姑娘不是太医院的大夫,她只是来帮忙,治疗瘟疫本来不是她的职责。就算沈姑娘犯下滔天大罪,她已单独立户,就是她诛她九族,顶多牵连汪夫人,也不能要项氏一族的命呀!项家是书香大族,历代严谨治家,庞妹妹这话要传出去肯定会再惹是非。”
皇上还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少数服从多数,他见慧宁公主和徐皇后都指斥庞贵妃,当然不甘落后,指着庞贵妃骂道:“哼!朕看你今天是疯癫了,言语无状、信口雌黄,还威仪礼教都忘记了,朕要是不罚你,实在难以服众了。”
庞贵妃嫁给当今皇上二十余年,长袖善舞,在太子东宫和后宫都混得风生水起。今天,她尝到被人压制、有口难辩的滋味,她也深知皇上的脾气和自己的处境,不敢狡辩。只哭得梨花带雨、美目含烟,柔柳腰枝象是迎风轻颤一样。
皇上叹了口气,心有不忍,也没说怎么惩罚庞贵妃,这件事就算是遮过去了。
沈妍撇了撇嘴,轻叹说:“难得皇上、皇后、长公主明白事理,我会尽全力防治这场瘟疫。即使是神医临世,也不敢保证把瘟疫治好,还请皇上不要降罪。”
“不会,朕知道瘟疫的厉害。”皇上确实表现得很明白事理。
“去看看。”沈妍往外走,所有太医和负责防治瘟疫的臣子都跟去了。
庞贵妃要跟去,被徐皇后呵住了,御书房正殿再次陷入沉默,众人漫长等待。
一会儿,沈妍回到正殿,几名臣子和几位太医同她一起回来了。皇上、皇后和庞贵妃见他们神色焦虑哀恸,就知道这场瘟疫难治,脸上都流露出惊惶之色。
慧宁公主冷厉的目光落到沈妍身上,她知道这场瘟疫是沈妍搞的鬼,银子要到了,徐家也被骂走了,而沈妍还不出手解治,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样。
“不能防治?”慧宁公主挑起眉头问沈妍,眼角眉梢透出凛厉。
沈妍长叹,自语自问:“难道我的药不管用?不会真如断缘大师所说吧?”
“断缘大师说了什么?”众人几乎齐声询问。栗子小说 m.lizi.tw
“我在进宫的路上听人说的闲话而已,李公公也听到了,让他说吧!”沈妍忧郁惶恐的眼神看向李公公,眼底凝聚着无辜和忧虑。
李公公听沈妍点到他的名,吓出一身冷汗,瘟疫之事非同小可,这把火烧到他身上,他也休想全身而退,“禀皇上,都是一些市井传言,奴才不敢妄言。”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说:“既然他不敢妄言,本宫就和皇上出去走走,听听市井百姓到底有什么流言,突发瘟疫,人心慌慌,更易突显日常积怨。”
听说慧宁公主和皇上要出去,几名大臣赶紧阻拦,怕瘟疫惊吓这两位最高集权者。徐皇后赶紧斥呵李公公,让他快点复述传言,否则治罪。
李公公知道传言不简单,可面对将被治罪,他就不怕得罪某些人了,“回皇上、长公主,奴才在去请沈姑娘的路上,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他说强取豪夺,必遭报应,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要想治这场瘟疫,不能求人,只能求神。”
听到李公公这番话,御书房正殿陷入一片沉寂之中。除了沈妍,在场的每一个都在琢磨疯道士这番话的隐意,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评说了。
慧宁公主极不友善的目光瞟向沈妍,眼底划过了然的神色,沉默片刻,她转向李公公,问:“那个疯道士有什么特征?他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
“奴才……”李公公寻思片刻,一五一十陈述了他遇上疯道士的情景。
“难道他真是断缘大师?”皇上满脸惊喜,激动得手指轻颤。
当年,先皇偏宠御亲王,先太后又病逝了,慧宁公主被困在边郡,徐家也不能成为皇上的助力。皇上孤身一人,被当时的庞淑妃和御亲王打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空在一个太子之位,却随时面临丢掉性命,更别说那个位置了。
那时候,皇上对自己承袭大统根本没有信心和希望,只求御亲王登基,能保住身家性命。有一次,他偶遇断缘大师,被大师赠了一卦。断缘大师说他是有福之人不用忙,皇位迟早是他的,让他好吃好喝好睡,遇灾祸自会逢凶化吉。
正因为断缘大师这句话,才使一些摇摆不定的臣子坚定了继续支持皇上的信念。皇上之所以能挺过最困难的那一两年,跟断缘大师的预测密不可分。在皇上心目中,断缘大师的地位不次于慧宁公主,皇上对他绝对言听计从。
“了断尘缘,唯我自在,这确实是断缘大师的口头谒语。”慧宁公主扫了沈妍一眼,自语自问:“但不知断缘大师神意为何?我等凡人如何能堪破?”
“皇姐,这不是明摆着吗?强取豪夺,必遭报应,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这就是说……”皇上正要评说断缘大师的禅机,突然觉得不对劲,又赶紧打住了。
若这场瘟疫是因为有人强取豪夺、暗室亏心而受的天谴,皇上确实没法说出口了。强取豪夺者是谁?别看皇上为君昏庸,就是用脚趾想,他也知道指的是徐家二房。至于暗室亏心者,那就是暗助徐家二房的人,当然非庞贵妃莫属了。
“皇上,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完?”慧宁公主脸庞充满探寻的意味。
“朕、朕不知该如何说了。栗子小说 m.lizi.tw”皇上拍响御案,面色沉郁。
徐皇后和沈妍互看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眼底划过狡诈的笑意。
“皇上不便于说,还是让臣妾来说。”徐皇后跪倒在地,掩嘴哽咽,说:“当年,汪夫人母子流落金州,平家收留他们,确实对他们有恩。可平氏和徐翰林有难之时也赖沈姑娘相救,她这些年又兢兢业业为平家打理产业,汪夫人又是徐翰林的授业恩师。这样一来一往,臣妾以为汪夫人母子根本不再欠平家的恩情。
而徐家二房在收纳了平氏,让徐翰林认祖归宗之后,又想让汪夫人母子还平家这份恩情。几次施手段阴谋,想抢夺沈姑娘在济真堂的银钱股份,这不就是强取豪夺吗?这场瘟疫提前没有预警,又事发突然,断缘大师堪破天机,这就是天谴。臣妾出身徐家,臣妾惭愧,若因徐家二房而引发瘟疫,臣妾愿以死谢罪。”
“你别自责,别揽罪,快起来。”皇上被感动了,亲自扶起徐皇后,“这与你有什么相干?徐侯爷是朕的亲舅舅,若因他引发天谴,朕也难逃罪责。”
皇上将断缘大师奉若神灵,对断缘大师的天机之语笃信不疑。听说这场瘟疫是天谴,皇上就恨上了引发天谴的人,别说是亲舅舅,亲爹也难辞其咎。徐皇后请罪的神情言语把握得恰到好处,听她这么说,皇上心里的恨都写到脸上了。
慧宁公主面色沉静,默不作声,端起茶杯盏轻饮慢品,狠厉的眼神不时划过沈妍的脸。沈妍想做什么,她很清楚,沈妍的诡计,她也了如指掌。对于沈妍这利用完了人,又要利用神的招术,她则是想看好戏的心思。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自皇上登基之前就开始折腾,到现在,做下了许多令慧宁公主怨恨恼怒的事,其罪早当诛杀。只不过先太后留有遗命,让她和皇上照顾徐家,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原谅包容徐家二房。这次徐家二房犯在神的手里,若是因此而受处罚,估计通情达理的先太后不会埋怨她和皇上不孝。
“皇姐,你看这件事……”皇上的脸色很难看。
慧宁公主叹气说:“皇上,你是一国之君,是天下百姓的皇帝,而不是哪一家的皇帝,你要以天下臣民为重,做事要深思熟虑,纵观大局。”
皇上点点头,信心满满,“传朕口喻,召徐侯爷、松阳郡主、徐翰林回御书房正殿。传旨户部尚书,沈姑娘赔给徐家二房的五万两银子全数扣下。”
“奴才遵旨。”
沈妍见皇上发怒了,怕殃及她这一池鱼,赶紧站起来,悄悄溜到慧宁公主身后,好象一个小跟班一样。慧宁公主觉察到沈妍在她身后,浑身不自在,只怕沈妍手一哆嗦,就让她也染上“瘟疫”,小施奸计,也让她成为天谴的对象。
徐皇后低声饮泣,哭泣的姿态虽不如庞贵妃那么娇美柔弱,却足见她悲天悯人之心。皇上连连劝慰徐皇后,又不停叹气,脸上布满怨怒。
庞贵妃见徐皇后哭得伤心,心里畅快,脸庞浮现得意,“皇后,你就不要再哭了,徐家做出这种事,你哭哭啼啼,反而有猫哭老鼠的嫌疑。”
“唉!徐家二房做出这种强取豪夺的事,本宫就是哭瞎了双眼,让人看来只会觉得本宫虚伪,是故意而为。”徐皇后连叹了几口气,又说:“本宫没有暗室亏心,就是神目如电,也报应不到本宫身上,本宫只是悲悯那些感染瘟疫的人。”
沈妍也跟着叹了几口气,说:“小时候听老人说受到天谴,只需诚心赎罪就能解救。我是大夫,自认能治病救人,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可是……”
“胡说。”皇上敲响御案,打断沈妍的话,“神鬼之说不可信,谁敢怀疑断缘大师的话?当年若不是断缘大师鼓励朕,朕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大哥,我就怕你不信,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你信就好,一切好办。沈妍心里嘀咕,眼底不时闪过奸诈的得意,与她悲戚的面色格格不入。
“臣女胡言,请皇上恕罪。”沈妍站在慧宁公主身后冲皇上行礼。
皇上紧皱眉头,心思全在断缘大师所言的天谴上,根本顾不上责怪沈妍了。
慧宁公主扫了沈妍一眼,端起茶盏嘬茶,低声说:“你要适可而止。”
“你放心,我会把握尺度。”沈妍的姿态好象一个受训的小丫头。
“得瘟疫者需要几天能治好?”
“那要看你让我适可而止的度,尺度合适,或许不治自愈。”
“你想要什么尺度?”
“你老人家无须费心,看我的心情,还要看具体情况。”
皇上挨慧宁公主和沈妍最近,能隐约听到她们说什么,却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再说他现在也顾不上理会这些闲话。而看在别人眼里,则是慧宁公主和沈妍这对继母继女情感融洽,不置身其中的人根本觉察不到她们之间的刀光剑影。
徐皇后用帕子掩住口鼻,仍在轻声哽咽,看到庞贵妃脸上闪过得意,她暗哼一声,不喻理会。看到沈妍给她使眼色,她止住哭泣,唉声长叹。
“断缘大师预言是因为受天谴才导致这场瘟疫,臣妾有罪,愿以身赎罪,请求上天开恩,请皇上、长公主恩准。”徐皇后站起来,大礼叩拜。
皇上亲自把徐皇后扶起来,“瑞雪,你快起来,赎罪可以,别耽误你治病。”
徐皇后行礼谢恩,扫了沈妍一眼,喃喃自语道:“强取豪夺者就是武烈侯府,臣妾斋戒百日,替他们赎罪,心诚则灵,相信苍天定会开恩。断缘大师还说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这暗室亏心者是谁,臣妾也要把她找出来,重罚她赎罪。”
“其实神意有时候很简单,无需费尽心思去猜,一想就知道。这暗室亏心之人定是身处暗室,又暗助某些人做坏事的那个人,要想查这个人还不容易?”沈妍一眼又一眼瞟向庞贵妃,连带众人的目光也落到庞贵妃身上。
“你胡说什么?神意也是你能猜的?”庞贵妃怒斥沈妍。
沈妍忙笑了笑,“贵妃娘娘误解了,臣女没猜,不用猜就知道,何必要猜?”
“你、你知道什么?”庞贵妃被沈妍将了一军,没深思熟虑就问出了这句话。
“知道暗室亏心之人呗,你放心,臣女不会胡言乱语。”
“你不会胡言乱语最好。”皇上看了沈妍一眼,目光隐含警示,他确定暗室亏心之人是庞贵妃,又不想让庞贵妃受重罚,只想把这件事压下去,让徐家顶罪。
“皇上放心,臣女绝不胡言乱语。”沈妍长叹一声,说:“臣女刚才给九皇子诊了脉,他的情况很危险,臣女和太医估计他也就还有三天的寿命,估计所有感染瘟疫者都是这种情况。若是找不出这暗室亏心之人,让她亲自赎罪,恐怕……”
“这……皇姐,你看……”皇上处于两难之地,又向慧宁公主求助。
庞贵妃满心伤痛,恨恨咬牙,“治不好瘟疫,就是你们这些大夫无能,要你们何用?你们对瘟疫束手无策,就归为天谴,依本宫看是你们……”
“住嘴。”皇上斥呵庞贵妃,“你先听听皇姐怎么说。”
慧宁公主长叹,说:“本宫年轻时,曾上战场,杀戮太重,那时候根本不信天意。现在年纪越长,就觉察到有许多事情人力不可能改变,就要问天。”
徐皇后赶紧帮腔说:“天意不可违,大夫们的医术再高超,能治病却不能治命,本身深有体会。几百人感染瘟疫,若因为一个人亏心而得不到救治,那岂不是天大有罪过?若真如此,臣妾愿意以死赎罪,只求苍天开眼。”
“举头三尺有神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都是古今至理名言。”沈妍又一再言明断缘大师的预测不会错,言辞之间,大有为太医们开罪的意思。
在场的太医和臣子当然明白沈妍的意思,把治不好瘟疫的责任推给神,他们就不用战战兢兢,怕皇上和慧宁公主怪罪了,反正强取豪夺和暗室亏心之人都不是他们。于是,他们急忙你一言、我一语附和,为神仙颂歌,为自己开罪。
皇上精神防御能力不强,听到众人都这么说,他撑不住了,掐额长叹几声,说:“欣蓉,你还是承认吧!朕念你多年尽心服侍,绝不重罚你,只是赎罪而已。”
“皇上,臣妾……”庞贵妃想狡辩,却不知该怎么说,连皇上都认为她是暗室亏心之人,她不知道自己亏了什么心,或许坏事做得太多,不知何为亏心了。
听到皇上的话,除了沈妍、徐皇后和慧宁公主,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暗室亏心之人是庞贵妃,他们联想前后发生的事,都认为苍天有眼。
庞贵妃跪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她心里是真的委屈。皇上跟徐皇后商量赎罪之事,一眼都不看她。众人都默不作声,各怀心思,表情也各有不同。
徐慕轩、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瑞宙一脸迷茫返回御书房正殿,看到庞贵妃跪在地上痛哭,再看到其他人的神情,他们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五万两银子刚装满箱子,徐秉熙、松阳郡主和徐瑞宙虽嫌银子少,却都很兴奋。徐慕轩虽一眼都没看银子,心里也有一种报复的快慰,溢于言表。
他们刚准备带银子离开,皇上的口喻就到了,让他们返回御书房,银子先不要拿走。感觉事情不妙,他们塞银子、说好话,向传旨的内侍询问情况。内侍见钱眼开,也乐得卖他们一份人情,当成讲故事一样,把“神意”传达给他们。
徐慕轩最先想到这是沈妍的诡计,跟徐秉熙几人一说,几人痛骂沈妍。可骂归骂,皇上信断缘大师,他们没办法,只好边走边商量应付的办法。
沈妍这个坑已经挖好多日了,所有人的反映都在她意料之中,她会给徐家二房脱身的机会吗?不把这群小强踩在脚下辗几圈,也难出她这口恶气呀!
于是,一场令人们恐慌的瘟疫就以比较喜感的方式画上了句号,连神意也演化成了闹剧。人们争相传颂,感谢苍天,自是几人欢喜几人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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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儿成形且分得清男女,这就说明这孩子至少有五六个月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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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云环出嫁的前一天,沈妍得知徐慕轩几天前纳了秦静为贵妾,随即沈妍就坚定了退亲的念头。按秦静所怀孩子的月份估算,徐慕轩刚纳秦静为贵妾,两人就有了夫妻之实。那时候,沈妍还没有明确提出退亲,只是还在酝酿阶段。
做为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男人,男尊女卑根深蒂固,妻妾成群引以为荣。时已至今,亲事退定,听说秦静怀了几个月的孩子,沈妍仍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秦静是松阳郡主的侄孙女,因松阳郡主的娘家已被削爵夺产,秦静这个皇族贵女才沦落到与人为妾。松阳郡主让秦静给徐慕轩做妾,又让她在正妻过门之前怀孕,其实是想给沈妍添堵,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哪个女人在过门之前想让丈夫有庶长子,而且还是有身份、有后台、有仗势的贵妾所出?若沈妍没能退亲,秦静和孩子也将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时时碍眼扎心。这跟一个女人是否宽容大度不相干,礼教都不支持庶子为长。
端华公主骄纵泼蛮,又心思歹毒,能让秦静生下孩子就不是她了。在皇上赐婚之后,松阳郡主就应该想到此事有闹起来的一天,这是她自作自受。
听说徐家二房出了这事,沈妍心里隐隐快慰,眼底闪过兴灾乐祸的神情。松阳郡主自作聪明,没想到自己却掉进了给别人挖下的坑里,活该让人看她的笑话。
汪夫人紧皱眉头,无奈一笑,“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到底工出了什么事。”
徐家两房已分家,而且关系也不好,汪夫人才不愿意管二房的闲事。松阳郡主让人请她,就说明这件事情很棘手,二房难以安抚处理,想让汪夫人去唱黑脸。
项氏带项云环、沈妍等人送汪夫人出去,又让周嬷嬷带两个得力的大丫头跟去,以便随时传递消息。几人又回到房里,谁也不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项云环轻咬嘴唇,紧紧握住沈妍的手,手心冒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她也是一个孕妇,能体尝到要做母亲的人那种温馨的期待和美好的憧憬。几乎就在一个瞬间,秦静的孩子没了,项云环满心恐惧,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哀怨忧伤。
“环儿,跟你的姐妹到花园里走走吧!这时候多动动,对孩子有好处。”项氏看到项云环脸色不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赶紧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是,母亲。”项云环带沈妍等人给项氏行礼之后,就带她们去了花园。
初夏时节,后花园中百花盛放、草木葳蕤,花香草清,洋溢着勃勃生机。
坐在梅林的花亭里,沈妍边同项云环等人说话,边遥望被参差不齐的野草花木包围的青莲院,这是她刚到徐家住过的第一座院落。平氏现在的身份与以前不同,她已搬进内院,住在一座装饰得较为豪华的院落里,青莲院就荒置了。
时隔一年,又回到这个地方,追忆过往,物是人非,沈妍隐隐心酸,却也能坦然相对。她之所以要来看项云环,就是想了却遗憾,让自己在心里给过往很绝然地画上句号。即使心里难受,她也做到了,这就是她人生的又一步转折。
她们在垂柳湖岸边散步边闲聊,大概走了一刻钟,项云环感觉疲累,几人就打算回房。刚拐上梅林通往长房内院的曲廊,安纹和徐慕绣就快步追过来了。
安纹比以前消瘦了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故作优雅的神情也难以遮掩她满脸憔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慕绣也打扮得衣鲜饰艳,即将步入老姑娘的行列,大概是想用华丽的衣饰留住青春。看到项云环隆起的小腹、幸福的笑容,二人脸上都浮现愤愤之色。
项云环跟安纹和徐慕绣随便应付了几句,想带沈妍等人离开,却被她们挡住了去路。长房的丫头婆子见她们无礼,都护住项云环几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徐慕绣撇了撇嘴,轻蔑的眼神挑过沈妍,“大嫂嫂不必紧张,我只是见不惯某些人无耻下贱的样子,被退了亲,她还有脸出现在徐家,真不可思议。”
沈妍耸肩一笑,“想近距离见识一下狗咬狗、一嘴毛的情景,不来怎么能看得清楚?被人退亲就是无耻下贱?好象这里被退亲的人不只我一个,皇上指婚的亲事不也退掉了吗?真是乌鸦落到了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徐瑞云与恶贼通奸被抓之事传开,徐慕绣和五皇子婚期将近,五皇子跪在宫门口几天几夜,硬是把婚事退掉了。徐慕绣竟然说起沈妍被退亲的事,难道她忘了自己也被人退了亲吗?这就是徐家二房的人,有时候可笑的程度都接近可悲。
项云玫扫了徐慕绣一眼,调笑说:“妍姐姐,你说得不对,没准那乌鸦长了一身白毛,恰好落到一头黑猪身上,这样它就看不到自己黑了。”
沈妍、项云环和兴阳县主及她们各自的丫头婆子听到项云玫的话,顿时暴笑出声。徐慕绣气得脸色灰白、咬牙切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纹冷哼一声,盯着项云环的肚子,说:“真不知道落了胎是什么滋味。”
项云环狠狠瞪了安纹一眼,“你去问秦静吧!她知道,都是你们二房的人。”
长房的下人满脸警戒注视安纹,只怕她做出不良举动,影响项云环的孩子。
沈妍哼笑几声,冲安纹勾了勾手指,说:“不管落胎怀胎,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体会了。除非你另辟蹊径,或许还有可能,不过,那就要惹大麻烦了。”
“你胡说。”安纹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沈妍身上,指着她怒呵:“你们姐弟就不要再做梦袭承恩伯的爵位了,我一定能生下世子,永远不会让你们认祖归宗。”
“想让我们认祖归宗才是某些人做梦。”沈妍想起沈承荣被骟,而安纹还想生儿子,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还想生儿子?那是做梦,你还是等着生虫子吧!”
“你……”安纹不傻,听出沈妍话中有话,脸色紫涨,怕她说,又想让她说。
沈妍决定做一次“好人”,向安纹透露沈承荣已被骟掉的秘密,帮她认清现实、面对现实,不要再做跟沈承荣生儿子、封世子的美梦。她很礼貌地把安纹叫到一边,说出沈承荣的隐秘,听得安纹满脸惊悚,张大的嘴巴半天也没合拢。
这件事对安纹的打击力度不亚于慧宁公主决定把她许给沈承荣为妾。给沈承荣做妾之后,她就认命了,只想早些生下儿子袭爵,在承恩伯府站住脚。苍天无眼,没想到连她这条路也给堵住了,这不等于间接要她的命吗?
沈妍想刺激安纹,说出沈承荣被骟之事也只是图一时痛快,她没想到这件事在将来会带来那么严重的恶果,对她平静的生活产生了剧烈的影响。
她们回到长房的内院,看到汪夫人已经回来,脸色很不好。项氏正指挥下人摆宴,准备招待她们,见她们回来,强作笑脸,也忍不住一声长叹。
听汪夫人说,松阳郡主的娘家来了几十口人,非要跟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要个公道。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明知这件事是端华公主有意而为,惹不起端华公主,当然就要和徐家二房一较长短了。事关皇家颜面,这种事不能见光,只能以保守方法处理。
松阳郡主请汪夫人过去,就是想让汪夫人以徐皇后生母的身份压制她娘家这群人。汪夫人不负所托,抓住问题的关键所在,费尽口舌,终于把事情平定了。
徐家二房赔偿松阳郡主的娘家五千两银子,松阳郡主的娘家不再追究秦静落胎之事。这是汪夫人豁出老脸、磨破嘴皮子能争取到的最宽容的结果。
毕竟这次的事情后果很严重,秦静怀了五个多月的儿子没有了。她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能不能保住命还是未知数,就是保住命,以后也不能再生育了。
端华公主关心秦静腹中的胎儿,让人送来了安胎药,可秦静喝下去的却是藏红花水。为什么安胎药会变成藏红花水?再蠢的人也知道其中的奥妙。
柿子要拣软的捏,孰硬孰软也是个比较级。松阳郡主的娘家人全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把秦静落胎的责任推给了徐家二房,要跟徐秉熙和松阳郡主讨公道。
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当然不敢说秦静落胎是端华公主所为,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揽下责任。面对松阳郡主的娘家人如狼似虎,两人只能忍痛解决,不敢明说。
套用沈妍童鞋的一句至理明言,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难题。就象今天发生徐家二房的事,五千两银子能平定这件事,简直太便宜徐家二房了。
可是,这又涉及到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徐家二房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一家人费尽心机、不要脸面,好不容易从沈妍手里弄到了五万两银子,想做为迎娶端华公主的花费。没想到皇上和慧宁公主棋高一招,他们的五万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轻轻松松充了公,成了祭天酬神和防治瘟疫的费用。
经历了这场瘟疫,徐皇后重长后宫大权,但她身体这些年亏虚厉害,时常精力不足。庞贵妃虽说被禁足了,但在宫中的势力仍在,手能伸得很长,常给徐皇后掣肘。徐皇后提出的皇子公主婚嫁省俭的方法很好,却根本落不到实处。
端华公主下嫁徐慕轩,就是不按原来庞贵妃暗示的十万两银子的聘礼,徐家二房也要比照三公主和四公主的标准,至少也要花费五六万两银子。
对于两房分家之后人口多、收益少的徐家二房来说,这五六万两银子相当于天文数字。谁让徐慕轩要娶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呢,风光与为难成正比,这也理所当然。想要享受荣誉,就要一并接受荣誉所带来的弊端,这是天之公理。
皇上已经赐下亲笔文书,并盖了玉玺,徐家二房不敢再打济真堂的主意。他们怎么弄到迎娶端华公主的银子,这就要看他们一家上下的本事了。
沈妍只需拭目以待,笑话会越来越多,想不看他们的热闹都天理不容。
徐慕轶派人来传话,今天他要亲自给徐皇后煎药,就不回来用午饭了。汪夫人去伺候徐老太太用饭,让项氏和项云环陪客,一顿饭吃得轻松自在。
用完午饭,汪夫人回来了,说徐老太太睡了,让她们休息一会儿,等徐老太太醒了,就过去请安。并一再嘱咐她们千万不要提皇上给徐慕轩指婚的事,汪夫人等人瞒了徐老太太,直到现在,徐老太太还认为皇上把端宁公主指给了徐慕轩。
沈妍觉得不好意思,说:“我就不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就当我没来。”
汪夫人理解沈妍的心情,点头说:“也好,你去碧纱橱歇息吧!”
自从知道沈妍就是名医金半两,是徐慕轶的授业恩师,又是徐皇后的救命恩人,汪夫人和项氏对沈妍不只热情,还有一种礼遇有加的尊重。
项氏叹了口气,说:“先是为了聘礼凑银子,连脸面都不要了,让二房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今天又出了秦姨娘落胎的事,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呢。还没嫁进来,就搅着家宅不宁,这要是嫁过来,还不知怎么闹腾呢。”
“两房已经分家了,再怎么闹腾,也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只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就行。”汪夫人怕尴尬难堪,当着沈妍等人,不想多提徐家二房的事。
项云环行礼说:“祖母、母亲,媳妇带姐妹们去休息,你们也歇一会儿吧!”
汪夫人点了点头,项云环和沈妍三人行礼告退,项氏亲自送她们往外走。刚走到月亮门,就听到高亢凄厉的哭声交织着叫喊声传到汪夫人的院落里。众人都吃了一惊,项氏赶紧派人去查看,汪夫人也听到了哭声,皱着眉头出来了。
“大伯母,大太太,救救我们吧!没法活了,呜呜……”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哭喊者是二房的人,但不知道又为了什么事。汪夫人刚才还说不跟二房掺和,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看来她想得太美好,与现实脱节了。
汪夫人沉着脸,坐到月亮门一侧的花亭里,下人赶紧搬来绣墩,让项云环和沈妍等人坐下。项氏听到哭叫声越来越大,叹了口气,亲自出去查看情况。
一会儿,项氏带丫头婆子搀扶武氏和徐慕缃进到院子。这对母女衣衫发髻凌乱,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嘶哑,两人手上、脸上都有青紫红肿的伤痕。
沈妍看到哭喊呼救者是武氏母女,不由大吃一惊,赶紧过去搀扶她们。她在徐家二房生活了一段时间,让她唯一心存感激的人就是武氏了。
项氏让人抬来一张罗汉床,扶武氏母女坐下,轻声劝慰。下人打来温水,取来洗漱梳妆用具,伺候武氏母女整理妆容。收拾完毕,汪夫人谴退粗使下人,询问情况,武氏母女抽抽咽咽诉说因由,听得众人唏嘘感慨。
武氏做中人,帮沈妍收购大户人家后花园的花草果实,去年刚开始,就赚了两千多两银子。最初,松阳郡主等人根本没把武氏小打小闹的生意放到眼里。
两房分家之后,徐家二房收益锐减,日子难过,又有徐瑞月、海氏和刘氏等人挑拨,松阳郡主就跟武氏要银子。武氏无计可施,把她赚的银子全部充公,也没得松阳郡主好脸色。徐瑞月等人认为武氏私藏了银子,没少给她闲气受。
松阳郡主下令让武氏把掌家大权交给海氏,刘氏协助管家,就这样把武氏挂起来了。徐秉熙还让她把跟沈妍合作收购花草果实的生意交到公中,由徐瑞宙统一打理。武氏不答应,一家人的矛盾积累得很深,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徐慕轩要迎娶端华郡主,急需大笔的银子,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就打起了武氏的主意。好在那时候他们认为沈妍是冤大头,还没为银子跟武氏撕破脸。
沈妍付给徐家二房的五万两银子被充公之后,二房的财路也被斩断了,武氏倒霉的日子就到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动员徐三爷出面,要跟武氏“借”五万两银子,武氏知道这是肉包子打狗,再说她也没那么厚的家底,就拒绝了。
武氏没那么多银子,可武家是京城有名的巨商富贾,能拿不出五万两银子吗?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又让她去跟娘家“借”,还威胁说借不到银子就把她休掉。
今天,徐家二房出了秦静落胎的事,松阳郡主乖乖奉上的五千两银子,才把她娘家人打发走了。徐秉熙正为银子的事愁闷,听说武氏没跟武家拿到银子,他恼羞成怒,拿孝道压徐三爷,让他休掉武氏,又亲自动手打了武氏母女。
武氏害怕被休,把自己的嫁妆和历年攒下的银钱全部交出来,也只有两万多两。松阳郡主让人把她的嫁妆私房全部收走,还让她再拿三万两,否则照样让徐三爷休掉她。武氏走投无路,只好硬着头皮来求汪夫人为她做主。
汪夫人听说此事,气得手脚直颤,“这、这成何体统?”
徐慕缃扶着武氏跪下,母女异口同声哭求,“大太太,救救我们吧!”
沈妍暗暗摇头,徐秉熙和松阳郡主不惜花费大笔银钱,就想风光隆重地把端华公主娶进门。他们投靠庞家和大皇子一派,将来大皇子登基,荣华富贵自不会少。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同时,他们心中自有如意算盘,这就相当于一笔赌注。
“唉!我能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就是劝劝他们。”汪夫人让丫头把武氏母女扶起来,温言软语劝慰她们,又让下人去二房打探消息,准备过去说和。
众人心里很清楚,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逼徐三爷休掉武氏是假,想从武家拿到银子是真。在他们看来,武家只是商贩,而他们是皇亲,当然任由他们摆布。
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了,同汪夫人低语了几句,汪夫人赶紧去了二房。一会儿,又有下人传来消息,项氏把武氏母女交给项云环等人,也去了二房。
折腾了这么久,项云环身心疲累,感觉不舒服。沈妍给她诊了脉,得知并无大碍,让项云玫和兴阳郡主陪她休息,沈妍留下陪武氏母女说话。
武氏抓住沈妍的手,好象遇到了知己,失声痛哭,“我怎么就这么命苦?缃姐儿不小了,也说不上婆家,我们房里几个小子,都年纪不小了,也说不上亲事。”
“徐慕绣比缃姐儿大,还是嫡支嫡女,又被五皇子退了亲,直到现在也说不到婆家,二房成年的少爷有四五个,不都没说上亲事吗?”沈妍拍了拍徐慕缃的手,冷笑摇头,“徐家二房名声不好,高不成、低不就,当然不好说亲。”
徐慕缃哽咽说:“父亲说等四哥哥娶了公主,徐家水涨船高,情况就会好。”
“缃姐儿,别乱说。”武氏怕提到徐慕轩娶公主会令沈妍伤心,赶紧制止。
沈妍满不在乎,微微一笑,“就现在这状况,你们觉得公主下嫁会好转吗?”
武氏思虑片刻,很郑重的摇了摇头,迎娶公主进门,徐家二方的地位肯定会提高,名声好不好先放一边,但一家上下伺候一位泼辣公主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沈丫头,你是最有主意的,你要是我,遇到现在的情况,会怎么办”
“我?要是我,我会自请下堂,去过安定日子,他不休我,我休他。”沈妍见徐慕缃瞪大眼睛看她,忙说:“我不是你,各人想法不一样,别听我瞎说。”
武氏长吁一口气,站起来,一脸绝然,说:“我想通了,就这么办吧!”
沈妍一惊,忙问:“怎么办?”
“在徐家这二十年,我过够了,我这就去让三爷休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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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向平海详细询问了汪耀宗拿走锦盒的过程,越听越奇怪。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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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汪孝贤起复的消息确定之后,汪耀宗就带妻儿子女来到了京城。他依靠韩氏娘家的关系,在户部捐了一个从八品小官,倒是一份实职。汪孝贤来京城任太学院博士之后,皇上恩旨,给汪耀宗连升两级,成了从七品的户部正官。
汪耀宗经商十几年,对银钱有习惯性的敏感,而户部主管皇朝钱粮。他经商积累的经验在户部正好派上用场,再加上本身就是机谨持重之人,这两年政绩不错。到现在,他已晋升为正六品典正,主管商铺上缴纳的费用和赋税。
引凤居的生产间虽是沈妍和金财神合作的产业,却代表两个国家,受户部格外关注。汪耀宗是沈妍的亲舅舅,于公于私与引凤居来往都很多,和生产间的管事都很熟。平海在金州时就见过汪耀宗,比其他人和他更熟稔一些。
据平海所说,汪耀宗来到引凤居,没巡视生产间,也不找沈妍,直接找到平海,问平芙是不是送给过他什么东西。平海厌烦平大夫一家,又嫌那两根簪子不值钱,也没多问,就把平芙留下的锦盒和那两根银包铜的簪子给了汪耀宗。
汪耀宗大概是觉得平白拿走平海的东西不好,才说是他刑部的朋友在查平大夫一家遇害的案子,托他暗访人证物证,他才想到平海。平海听他这么说,怕被平大夫一家牵连,赶紧择清关系,让汪耀宗把锦盒和簪子拿走了。
平海见沈妍紧锁眉头,忙说:“大掌事,不是我胆小怕事,你也知道我大伯一家的事,我真不想被他们连累。汪典正拿走东西,还向我保证决不提我,嘱咐我跟谁都别说。大掌事,你对我恩重如山,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事告诉你。”
沈妍知道平海的用意,一来他想证明他和平大夫一家绝无牵连,二来他也卖个人情给沈妍,没想到却触动了沈妍这段时间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
平芙把她查到的机密信件放进锦盒里,又设下机关,送给平海,就是在等与她接头的人来取,这个来拿锦盒的人一定与平芙的关系非同寻常。
沈妍已知道那两封密信的内容,她把锦盒又还给平海,就是想钓那个来取信的人。可她没想到那个人是汪耀宗,她的亲舅舅,这令她很奇怪,也很震惊。
“说实话,平芙送给你的礼物就象一块烫手的山药,能扔出去最好,以后不准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沈妍想了想,故作惊慌,又说:“我怀疑平大夫一家一定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一旦事发,肯定会连累你和你的家人,还要牵连引凤居。”
“大掌事,我……”平海很害怕,他当时以为平芙送他的东西怎么也能值上几两银子,没想到是银纸包铜的廉价簪子,要是再惹来麻烦就太不划算了。
“你别担心,以后若有人问起,你别承认平芙送过你东西,最好一问三不知。”
平海赶紧施礼说:“是,小人记下了。”
沈妍又随口嘱咐了平海几句,就回了她的正院,思虑许久,叫来山橙和龙葵吩咐了几句。栗子小说 m.lizi.tw金翎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信号刚发出一个时辰,沐元澈就赶来了。
“妍儿,你是不是想我了?”沐元澈的下巴抵在沈妍的肩上,好象一个与大人撒娇的孩子,“那件事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我不敢大张旗鼓去做,只能……”
“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沈妍把他推开,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沐元澈顺势倒在椅子上,显得有气无力,俊美的脸庞透出疲累,一对星眸清明闪亮。他很认真地看着沈妍,眉宇间有浓到化不开的情愫,令人不禁心动。
沈妍被他看得面飞云霞,心如脱兔,她的头偏向一边,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他。哪个怀春女孩面对英俊潇洒的男子不怦然心跳呢?沈妍两世为人,有时候,她刻意忽略了自己还有一个前世,把自己当成二八少女,韶然风华。
“你总看我干什么?不许再看了。”
沐元澈噘了噘嘴,满脸无辜,“我看你好看,呵呵,其实我是在等你说话。”
“闭上眼睛,不许再看我。”沈妍不知不觉就流露出小女儿的神态,拿出一块手帕丢到他脸上,咬紧牙想吼斥他几声,声调却变成了清脆的娇呵。
当年,在驸马府门口初见身披阳光、纵情驭马的沐元澈,俊美恣意的少年令沈妍恍忽惊艳。这些年,那人那影始终荡漾在她的心海,挥之不去,那时候她只是感叹美好而已。后来,与沐元澈接触增多,那份美好也渐渐得已升华。
金州再见,她已是徐慕轩的童养媳,而她和沐元澈之间也“怨结”深厚。时光流转,你来我往,怨结也慢慢变质,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她身上打有童养媳的标签,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恪守规矩,不能任由那感觉肆意滋生。
现在,自幼的姻亲已退,她是自由身了,自由到她心里空荡荡的。但她不想再轻而易举接受一个人,哪怕是自幼相识的沐元澈也不行,她需要一个过程。从礼法宗亲上来讲,沐元澈和她也有撕扯不清的关系,正好给了她接受的时间。
“妍儿,你真好看,越看越漂亮,我娘说这种人有福气。”沐元澈绞着沈妍的手帕,以欣赏且欣喜的目光注视沈妍,他的脸庞慢慢泛起红晕,欲渐欲浓。
刚认识沈妍时,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处于将要成长的青春骚动期。在驸马府生活,他又备受压抑,必须小心为人,因而处处感觉不舒服。
骑在幼小的沈妍身上,剥掉她的衣服,用鲜血画五毒虫图案。他觉得这么做能发泄他长年积累的郁气,是一种很奇怪的享受。那一夜,杀人的痛快,救人的豪爽以及那种怪异的感觉已印刻在他的心底,直到现在记忆犹新。
被沈妍侮辱的“仇恨”积聚在心,他慢慢忘记了自己的压抑和愁闷。他时时怀念沈妍身上那两颗小“绿豆”,他画毒虫图案时,正好充当蛇头。而那时候的怀念掺杂着报复的期望,他想掐、想捏,生气时甚至想过给她揪下来。
正是因为这种心理,除了慧宁公主这个娘,他从来不看别的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那些女子如何漂亮娇艳、身份尊贵,都激不起他那种交织着仇恨情绪的快慰。他经常扮成女子,对着镜子冲自己胸口那两颗“红豆”比划,畅想蹂躏摧残的方式。
慢慢长大,又经历了很多事,他的情绪和心理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他追忆过往,犹记少年时,沈妍就成了他记忆里一道交织着复杂感情的亮丽的风景。想起以前的日子,他常常会心一笑,那笑容中交织着柔柔情愫的光彩。
得知沈妍是徐慕轩的童养媳,他感觉生命中色彩骤逝,失落愁闷中交织着矛盾。他想抢过来,却又觉得自己不仗义,朋友妻、不可欺,他可不愿意做人人唾弃的禽兽。得不到,又觉得不甘心,心里充斥着失望的日子很不好过。
那时,能亲吻沈妍就成了他最奢侈的享受,一种饱含矛盾的刺激。就象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很老实、很正直的人会时时窥探、甚至彻夜不眠,就是想到网上偷别的人菜一样。那是一种蔑视菜的主人、却又不敢或不便公开叫板的挑衅。
徐家退掉亲事,沐元澈没考虑当事人的感觉,反正他想载歌载舞庆祝。除了他老娘,他心中、眼中没别的女子,把深爱的交织着复杂情绪的女子永远打上自己的标签也就成了他努力的方向,此生此世,标签不移,否则他会拼命。
现在,他对亲吻沈妍已经没有那种奢望的悸动了,就因为这其中失去了偷的兴趣。他只想默默地看,人在眼中,渗入心田,化成永恒的风景。
“妍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噢!我娘不算,真的,我……”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是古今公理,再说他娘现在是女孩的娘,不是女孩了。
沈妍咂了咂嘴,面对男色可餐,她没有视觉享受的兴趣,她心里压着比生命还沉重的秘密,“别闹了,我真有正经事跟你说,可是……唉!”
“到床上去说。”沐元澈蹿到沈妍床上,张开四肢,舒舒服服伸开懒腰,“我都几天没睡了,真是累人,不知道花朝国的使臣什么时候能走。”
“为什么不睡?金翎卫有那么多人,花朝国也派来了诸多暗卫,还用你亲自保护吗?”沈妍对沐元澈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流露出关心。
“西魏飞狐营想在刺杀花朝国的使臣,破坏建交,现在全城戒备。”
“是左占?”沈妍很纳闷,左占和沐元澈可是至交好友。
沐元澈摇了摇头,“刺客是飞狐营的人,这点可以肯定,我怀疑是左天佑指使。可听左占说,前年西魏大败,西魏朝堂讲和人士占了上峰,左天佑已经被软禁了。左天佑兵权被瓦解,虽说还握有飞狐营的指挥权,可也被左占架空了。不知道这批飞狐营的刺客是哪里来的,比我和左占想像得都要厉害。”
沈妍心里一颤,眉头渐渐琐紧,心中数个疑团涌起。最早,平芙加入西魏飞狐营,过了几年,平大夫一家都被飞狐营包装教训,为西魏暗探效命。
听说平芙和平蓉都是特殊训练的细作,专门到王侯权贵之家伺探消息。左占保护西魏质子到京城后,她们姐妹听命于左占,得到消息也第一时间报给他。左天佑被软禁,左占大有取而代之的趋势,飞狐营也要归入他的名下。
可这一次平芙却把锦盒交给了平海,又由汪耀宗取走,她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左占?难道她已背叛了左占和飞狐营?那么她的新主子又是谁呢?锦盒里的秘密正是沐元澈要找的证据,难道平芙的新主子也想知道沐家被冤枉灭族的真相?
沈妍想了想,问:“左占是飞狐营的新任统领,他不能号令这批刺客?”
沐元澈摇摇头,“飞狐营的细作很多,也分几个等级,这批刺客应该是左天佑亲自统领的隐卫。这批隐卫轻易不动,除非有大事,刺杀的事也令左占措手不及。他已派人到西魏查探消息了,我现在只能以防御为主,所以很累人。”
“那你也要偷空休息,几天几夜不睡,还要打起精神应对那么多刺客,谁也熬不起。”沈妍心里疑团重重,怕沐元澈分心,想告诉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妍儿,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事?”沐元澈问话就好象梦呓一般。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炖一些补气血的汤品,等你醒了再说。”
沐元澈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眉稍的笑容渐渐绽放,凝结在他俊逸的脸庞。
沈妍见他这么快就睡着了,给他盖上一条绒毯,就出去褒汤了。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沐元澈醒了,沈妍亲自伺候他净手漱口,又端来补气甜汤让他喝。
“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多了。”沐元澈吃着薏仁莲枣羹,赞不绝口,脸庞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妍儿,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那件事要等……”
“不是那件事。”沈妍知道沐元澈所说的事是排除向她求亲的障碍。
沐元澈又追问几次,沈妍才把平芙给平海留下锦盒、又被汪耀宗取走的事告诉了他。她没说自己看过锦盒里的秘信,只跟他说了自己的怀疑。
“这么说,平芙已经背叛了左天佑和左占,她的新主子会是谁呢?”沐元澈沉思片刻,释然一笑,说:“左占比我们还想知道真相,交给他去查。”
沈妍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怪异的炮响,烟火在夜空中划出璀灿的纹路。这是金翎卫的紧急信号,估计又出事了,花朝国使臣此行真是不得安宁。没等沈妍回过神来,沐元澈在她额头上深深亲了一下,就从后窗跃出,飞奔而去。
“谁在外面?”
“回姑娘,奴婢是艾叶,和木香二人值夜。”
“艾叶,你去找丹参和苍术叫来。”
丹参和苍术是金家培养的丫头,功夫最好,金财神送来保护她。萧水葳身边只有一个水萃,她现在很担心萧水葳的安全,想把丹参和苍术派去。看到丹参和苍术进来,沈妍赶紧跟她们说明用意,两丫头不说话,只是微微含笑摇头。
沈妍很奇怪,一再追问,才知道了一个大大的秘密。金财神几天前就回了京城,现在正同花朝国的使臣在一起,带楚国暗卫主要负责保护萧水威。
此次花朝国来大秦皇朝的使臣中就有萧水葳的父亲,金财神想跟萧水葳的父亲合作开发紫金矿。萧水葳的父亲同意了,但有一个附加条件,金财神也就委委屈屈答应了。至于附加条件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总之萧水葳很安全。
沈妍暧昧一笑,摇头说:“是我多余了。”
“姑娘不多余,姑娘是一片好心,回头让他们送你一份厚礼。”
“我似乎该给他们送礼了。”沈妍微笑摇头,和丹参、苍术聊起了闲话。
接下来两天,沐元澈没有消息传来,京城也没传出新闻,可沈妍悬起的心一直不敢放下。她除了担心沐元澈的安危,也开始关心他是不是吃饱睡好了。以前她从不关心沐元澈生活上的琐事,前夜之后,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心绪的变化。
明天是进宫给端华公主绣嫁的日子,前一天,汪仪凤就派来两个婆子,教沈妍绣嫁的礼仪。谁都知道端华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表面上的礼仪规矩也要遵守。说不定端华公主跟她找事,就是要挑一些细节上的问题,令她无法抗拒。
沈妍知道此次进宫会再起风波,和几个贴身丫头都说明了情况,也做好了充分准备。如果端华公主敢跟她撕破脸,她也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回击。
进宫之后,沈妍同几个前来受邀绣嫁的女孩先去景元宫给徐皇后请安。徐皇后身体渐好,对沈妍更加热情,给她赐了上座,同她们寒喧闲聊。
又有几个来给端华公主绣嫁的女孩进来,沈妍一看,不禁皱眉摇头。这几个女孩中,有两个跟她很熟,分别是徐慕绣和徐慕缃。端华公主要嫁给徐慕轩,本来应该规避婆家人,怎么会让徐慕绣和徐慕缃来绣嫁呢?就算端华公主不顾礼仪规矩,徐皇后也不知道吗?这要是传出去,丢的不也是皇家的颜面吗?
“本宫还有后宫事务要处理,就不跟你们闲话了。”徐皇后冲女孩们温和一笑,“你们先到小花园赏花,端华去准备了,一会儿再去她的竞秀宫。”
掌事太监把沈妍等人领到景元宫外面的小花园,沈妍不想跟那些女孩们在一起说笑玩乐,就到曲廊一角的凉亭落坐,同丫头们一起观荷赏鱼。
一个宫女匆匆走来,说:“沈姑娘,端宁公主请你到湖溏对面的花厅叙话。”
“请姑姑前面带路。”沈妍知道这个宫女是端宁公主的贴身丫头,却不敢放松警惕,她给丹参、苍术使了眼色,就同宫女一起去了花厅。
她们刚走到湖溏一角,就听到“扑嗵”一声,湖面溅起了大朵的水花。
那宫女转身就高喊:“来人哪!救命呀!沈姑娘把端华公主推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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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宫中鸡飞狗跳相比,武烈侯府的气氛就平静了很多,静得有些压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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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静有气无力靠坐在床上,脸庞呈现出泛着青气的灰白色,眼底却神采灼灼。她目光森森,充满冰冷的仇与恨,不时狠掐手指,咬紧牙关,又连声长叹。
那日,听说端华公主送来安胎药,她就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管事太监带一个小太监端着药来见她,硬让马上喝下去,她就知道那碗安胎药实际是什么了。可是,端华公主的赏赐她不敢不接受,明知后果,她也要喝。
她一口气喝完那碗药,在管事太监狠厉得意的注视下谢了恩,又很客气地送走了宫里的人。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血流加速,紧接着腹痛如绞。
一个成形的男胎,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她在武烈侯府立足的根本,她将来的指望和依靠就这么没了,她满腔心血,她唯一的希望也随着胎儿流掉了。在胎儿流掉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也随之飞升了,那一刻她真的不想再醒来。
“姨娘,吃药吧!”
秦静点点头,接过一碗乌黑的药汤一口饮下,丫头递来蜜饯,被她推到了一边。药再苦能苦得过她的心吗?两苦相融,反而觉得无味了。
“姨娘,四少爷去点卯之前,特意嘱咐奴婢陪你出去走走,别老闷在房里。”
“那就出去走走吧!”秦静目光柔和了一些,脸庞泛起丝丝红晕。
最初,她的嫡母和祖母来跟松阳郡主商量,要把她送进武烈侯府做贵妾,换两千两银子给她的嫡姐做嫁妆。松阳郡主欣然同意,而且她还是大白天从侧门用垂挂大红流苏的轿子抬进来的,她很清楚自己在武烈侯府的地位和作用。
松阳郡主让徐慕轩纳她为贵妾就是想给沈妍添堵,她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就有助于她在武烈侯府立足。可是,徐家突然和沈妍退亲,徐慕轩又接受了皇上的指婚,她成了驸马的贵妾,很清楚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不只是难过了。
秦静自幼在深宅内院长大,见惯了内宅争宠的手段心机。她深知松阳郡主靠不住,娘家更靠不住,她想在武烈侯府立足,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徐慕轩。
她刚嫁进武烈侯府,徐慕轩对她不理不睬,甚至隐藏了深深的恨意。她表现得毫不在乎,天天恭敬柔顺伺候徐慕轩,软语温言试着同他交流。
徐慕轩是外室庶子,而她是通房丫头所出的庶女,两人同命相怜。她抓住这一点,徐徐图之,在徐慕轩最迷茫的时候,很快就功克了他的防线,并怀了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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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胎之后,徐慕轩只是轻描淡写安慰了她几句,嘱咐丫头照顾她,就再也没露过面。她没有哭诉委屈,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选择了隐忍和等待。
她深知徐慕轩的个性,他表面上越是平静,内心的思绪就越是波动激烈。她抓住徐慕轩的症结,对症下药,两人又有同命相怜的情结,渐渐就萌生出知己之情。将来,她能掌控徐慕轩,再巧妙周旋,在端华公主的淫威下求生存并非难事。
先求生存,再求立足,然后再慢慢为自己、为孩子报仇雪恨。即使有些人天生富贵,也难敌世事无常,既然选择忍耐,就相信黄天不负有心人。
秦静扶着丫头的手在花园里漫步,娇花碧叶映入眼帘,她感慨暗叹。听说徐慕轩公干回来,给她买回最好的点心,她莞尔一笑,继续散步,并没有急着回去。
“姨娘,奴婢听说大太太给所有人下了死令,四少爷要娶端华公主的事必须瞒着老太太。谁要是吐露半个字,就杖毙,还要把家人卖到漠北的兵营为奴。”
“为什么?”秦静已猜到因由,却明知故问。
丫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太太以为四少爷要娶的人是皇后所出的端宁公主,可高兴了,天天叨念着吃喜酒、抱重孙,还说五世同堂是上上吉。”
“五世同堂确实是上上吉,可惜了。”秦静面色渐沉,目光晦暗,又不禁紧咬牙关,她的儿子若生下来,也是武烈侯府的重长孙,难道就不是五世同堂吗?
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姨娘,奴婢打探到大小姐和二小姐给端华公主绣嫁回来了,不知为什么,二小姐被端华公主推到了湖里,郡主正训骂二小姐呢。”
“被人推到湖里,为什么还要挨骂?”
“奴婢不知道,听说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宫中发生了口角,惹恼了端华公主。”
秦静冷哼一声,嘴角挑起冷笑,眼底划过阴毒晦暗的光芒。端华公主还没进门,就倚仗身份,树下仇敌,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制敌就要选好盟友。
……
又是一年端午将至,家家户户挂艾叶、薰黄酒、包粽子,准备欢渡佳节。
项家这段日子喜事连连,过端午节也自与别家不同,虽低调却难遮洋洋喜气。
项云谦同明王府嫡次女秦滟五月十二成亲,因秦滟今年八月才及笄,明王府和项家都怕传出流言,惹人笑话,就决定让两人先成亲,八月之后再圆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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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是先皇最小的同父异母弟弟,比当今皇上还小三天,却有皇叔之尊。他与原配发妻青梅竹马,成亲两年,发妻无所出,就病逝了,秦滟的生母是他的填房。因此,明王的儿女都年幼,秦滟出嫁是明王独自立府之后的第一件婚嫁喜事。
虽说秦滟是嫡次女,又没有封号,皇族考虑到明王府自身的情况,礼数上等同于嫡长女,对这桩婚事足够重视,而明王府嫁女的隆重奢华也可见一斑。
项云谦本是伪嫡子,而秦滟是真嫡女,能娶到秦滟是他的荣幸。与皇族结亲本是臣子高攀,项家准备得周到细致,花费用度和使用器物的标准比照项云诚娶兴阳郡主。项家怕言官弹劾错乱嫡庶规矩,两桩婚事只是在细节上有些差别。
汪仪凤接连操持两桩婚事,又要半府家务需要打理,可谓费尽心血精神。沈妍有公事要做,帮忙有限,项云玫和刘姨娘母女就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这段时间,萧水葳搬回驿馆居住,一直在陪花朝国的使臣,有半个多月没露面了,沈妍惦记她,派人给她送了一些亲手制作的点心果脯和淳酒佳酿。萧水葳的回礼可谓丰厚,足足装满了几辆马车,都是花朝国特产的珍奇物品。
沈妍让人把礼物整理好,分成了几份,用来打点她的朋友亲眷,最大的那一份就送到了项家。她亲自带礼物到项家,刚进二门,汪仪凤就派丫头来叫她了。
“娘,什么事?”沈妍进门就抱过璎姐儿,连逗弄孩子边跟汪仪凤说话。
“嫣红怀孕了,钱大人最近又有升迁,恰逢钱家老太太做寿,钱家要摆酒席庆贺。你舅舅非让去赴宴,你项伯伯不想和钱家来往,我左右为难,就想让你去。”
汪耀宗的长女汪嫣红嫁给了钱益的长子钱盛,订亲时,钱益的妻子许夫人受徐瑞云通奸之事牵连,却巡城卫打得半死不活。钱家认为汪嫣红克夫家,就想退掉这门亲事,韩氏出马,不但保住了这门亲事,还大有钱汪两家同仇敌忾的意思。
钱盛在太学读书时成绩不错,不成想却在会试中落榜,钱家倍受打击,死气沉沉,连迎娶汪嫣红的仪式都很简单。如今,钱益升迁,汪嫣红又怀孕了,钱家也算转了运势,就想摆酒席去去晦气,这样的喜事,汪家当然要积极参与了。
钱益也算读书人,可他的官却是靠银子捐出来的,项家是书香大族,不屑于与钱家来往。可汪家和钱家却是儿女姻亲,由不得汪仪凤不认这门亲戚。可她毕竟是项家妇,钱家有喜事,她不便于登门,让沈妍去倒是两全之举。
“项伯伯不想跟钱益来往,那就不要去了,何必自找麻烦?”
“唉!你外公和你舅舅都去,我不想扫他们的兴,你代我去送份礼。”
沈妍扁了扁嘴,没再说什么,她决定替汪仪凤走一趟。此行若单纯去钱家贺喜送礼,就是汪仪凤逼她,她都不会去,她此去可是另有目的。
汪耀宗从平海手里拿走了平芙留下的锦盒,按她的推测,只有飞狐营与平芙接头的细作才会去取锦盒,难道汪耀宗是飞狐营的细作?而且还归左天佑亲自统领?她不敢相信,所以就想侧面了解汪耀宗,这是她此去钱家的主要目的。
韩氏妒恨汪仪凤,连带汪嫣红也讨厌她,之前她和许夫人也有过节。钱汪两家有喜事,她去给她们道喜,比直接去给她们添堵更有趣。
当年,汪仪凤带儿女进京寻夫,遇到钱益,拜钱益所赐,他们母子遭遇了两帮人的追杀。沈妍推测到钱益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对钱益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钱家与汪家是同乡,现在又结了亲,彻底绑到了一条船上。汪耀宗和平海要锦盒时,说是帮朋友查案用,沈妍左思右想,怀疑他所说的朋友是钱益。沈妍现在还没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总隐约感觉此事不简单,一直悬着心。
“什么时候去?我要提前做准备。”沈妍另有目的,对去钱家赴宴也积极了。
“明天,你准备自己随身的物品就行,礼物我让人去备。”
“母亲,姐姐,我要去、我要去。”诏哥儿听说去走亲戚,兴奋得小脸开花。
汪仪凤板着脸拒绝了,还训斥了他几句,这回可把小家伙惹恼了。诏哥儿又白又胖、气血旺,那哭声可是震天响,整个项家大宅都听到了。
奶娘丫头哄逗讨好起不到作用,汪仪凤斥呵打骂适得其反,一家主仆束手无策。还是沈妍有办法,只说了一句话,诏哥儿就止住哭声,破泣为笑了。
沈妍答应带他去赴宴,并引诱他说能遇到沐元澈,还让沐元澈带他去骑马。
第二天,沈妍一行带上礼物辰时正刻出发,先去汪家,同汪家人一起去钱家。
韩氏见到沈妍,就沉下脸,冷言冷语讽刺汪仪凤和沈妍,连八辈子之前的旧事都搬出来了。沈妍面带微笑,不以为然,故意讲笑话给韩氏添堵,气得韩氏脸比锅底还黑。汪嫣紫见韩氏生气了,就恶言恶语奚落沈妍,想替韩氏出口气。沈妍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管是打是骂,汪嫣紫都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就脸发青了。
汪耀宗不敢得罪沈妍,惹不起韩氏,连汪嫣紫也不敢斥责一声。见她们吵嚷起来,他陪着笑两面说好话,实在压不住,只好去请汪孝贤了。韩氏母女不敢在汪孝贤面前放肆,沈妍也尊重外公,这场口舌之战总算是平息了。
汪孝贤还没起复时,汪耀宗做生意养家糊口,韩氏嫌他没出息,把他辖制得很紧。现在,汪孝贤有了声名地位,汪耀宗也到朝堂办事了,一家上下还很畏惧韩氏。汪孝贤不想弄得家宅不和,让人笑话,对于韩氏独断猖狂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汪耀宗纯粹是畏妻如虎,挺不起腰杆,在韩氏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妍在金州就认识汪耀宗了,对他很了解,知道他不是懦弱无能之人。可他很怕韩氏,难道是装出来的?善于伪装倒是一个细作最起码的素质。
钱益虽说品阶不高,钱家在京城也没深厚的背景后台,可钱益擅长应酬,结交很广。钱老太太过寿,又逢他升迁之喜,前来贺喜的人自是不少。
汪家人刚到钱府大门,钱益就迎出来,把汪孝贤、汪孝宗等人请到前院,又让管事婆子把汪家的女眷送到二门上。许夫人等在二门内,汪家的马车刚停下来,她就迎出来,亲自打起车帘,笑语盈盈同众人问安寒喧。
看到沈妍,许夫人脸色一僵,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拉着她的手亲切叙话。沈妍自是一副不计前嫌的姿态,应对自如,同许夫人好象多年相知的近亲一样。
许夫人带沈妍同汪家女眷去给钱老太太拜寿,又去看了汪嫣红。众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许夫人去迎客,韩氏和汪嫣紫陪汪嫣红说话,其他人也就自由了。
沈妍正在小花园赏花,见奶娘满脸惊慌跑来,忙问:“出什么事了?”
奶娘四下看了看,低声说:“姑娘,诏哥儿不见了。”
这小家伙刚才还在她身边,现在满屋满院都没了人影。沈妍很担心,她不想惊动外人,就同奶娘丫头分头去找,接下来的发现着实令她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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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静是关系到结局的重要人物,对她着墨稍多。
昨天把我父亲的复查拿回来了,指标正常,我也放下心了。
我不是单纯的颈椎病,我们这边有一位祖传的治疗骨病的中医不错,每天治疗一个多小时,感觉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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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在京城根基浅薄,在等级分明的社会形态中,想融入京城的权贵圈子难如登天。栗子小说 m.lizi.tw许夫人的娘家是大族,在京城颇有名气,可她父母那一房却是旁支。钱益虽说是读书人,也做了官,却因出身商贾之家,又好钻营,也不为清流所接受。
象钱益这种人在朝堂是一个尴尬的存在,钱家在京城的处境也很微妙。正因为如此,钱益才想另投新主,以求将来封侯拜相,在权贵圈子呼风唤雨。许夫人夫唱妇随,扮成活菩萨,借讲经说法之便,积极替钱益拓展关系。
平蓉装成圣女,一直追随许夫人,连同平芙和平大夫一家都跟钱益夫妇是一派。平家人表面上的主子是左占,实际的主子是谁就不言而喻了。平家人被谁所杀,沈妍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要跟平芙接头的人就是钱益今天接待的贵客。
韩氏被许夫人笼络得服服帖帖,为了将来飘渺虚无的荣华富贵,甘愿被许夫人所用。她想把汪家拉到钱益一派的阵营,竟然还打起项家的主意,真是野心不小。最可气的是汪耀宗,稀里糊涂为他们做事,难道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差事?
沈妍不知道韩氏所谓的喜事是什么,却知道韩氏跟汪仪凤很不对眼,对她的成见也深到了骨头里,她可以肯定韩氏的喜事对于她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回到客院,看到钱家的仆妇正在上菜,钱老太太的寿宴已经开始了。钱府这座客院共三进,里面的主院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二进次之,三进最差。
“我在三进的敞厦用餐,黄精,你去传话,让奶娘丫头偷偷把诏哥儿带出来。”
“是,姑娘。”
沈妍不知道自己在钱家该算哪一层次的客人,但希望钱家人能忽略她,让她安安稳稳吃顿饭。不管韩氏有什么喜事,吃饱了再说,免得说出不中听的事让她恶心。沈妍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对于韩氏其人,她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
奶娘领着诏哥儿出来,几个丫头紧紧跟随,只怕再把诏哥儿走丢了。诏哥儿看到沈妍,就藏到了奶娘身后,没沐元澈仗胆,他只怕沈妍再揍他一顿。
“过来。”沈妍冲诏哥儿勾了勾手指。
“姐姐,好姐姐……”诏哥儿腆着带笑的小脸,犹犹豫豫探出头,见沈妍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他跑过来,扑到沈妍身上,扯住她的手撒娇。
“吃饭去。”沈妍拉着诏哥儿的手,走进三进西边的敞厦。
不知是钱家充大方,还是错估了来客的数目,西边敞厦中摆有六桌酒席,席面很丰盛,可统共只有几十名女客,还是连主子带奴才都算上。
可能是三进的客人身份不高,钱家的仆妇知道没油水可捞,又没有严格的规矩可言,她们招呼客人的态度很冷淡,上齐了菜就躲到一边磨牙去了。
这正合沈妍的心思,她吃饭时不想看到身边围满人,她吃着别人站着,她比站着的人还不舒服。没人热情招待,她可以摒弃规矩,大块朵颐,吃得轻松自在。
沈妍找了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冲奶娘丫头挥手,说:“都坐下,一起吃吧!”
钱家几个仆妇见沈妍主仆衣饰华贵,虽不清楚她们的身份,也不敢怠慢,上前热情招呼。沈妍让黄精赏了她们几块碎银子,把她们全打发到门外伺候了。
就在沈妍主仆快要吃饱的时候,韩氏带汪家两个庶子媳妇和汪嫣紫过来找沈妍。见韩氏等人过来,奶娘和几个丫头赶紧站起来,侧立在一旁行礼。韩氏看到沈妍主仆同桌用餐,当即沉下脸,训骂下人,又给沈妍讲尊卑有别的规矩。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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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微笑点头,满脸应付之色,“舅母找我有事?”
韩氏摆出贵妇的仪态,坐到主座上,冷冷地说:“别说是在外做客,就是在府里,也要恪守尊卑规矩。你什么规矩都不懂,也不能全怨你,你娘也是个不懂规矩礼教的人,能教好你才怪,真不知道她在项家如何立足,没的给娘家丢脸。”
“你讲规矩就讲规矩,有事就说事,何必讽刺我娘?”沈妍沉下脸,冷哼一声,又说:“项家是享誉百年的书香大族,规矩礼法比任何一个宗族都严格,我娘懂不懂规矩礼教,自有项家上下公断,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娘不但能在项家立足,还在一房当家主事,没给娘家丢脸,这恐怕会令你失望吧?”
“你……”韩氏无言以对,气得脸色发青,为维护形象,只好咬牙忍耐。
汪嫣紫站到韩氏身旁,轻蔑冷笑,高声说:“象你娘那么不知廉耻的人能在项家立足,只能说明项家是徒有虚名,根本称不上书香门第,礼教……咳咳……”
一根鸡腿骨飞到汪嫣紫嘴里,堵住她的喉咙,呛得她连声咳嗽。丫头刚把她嘴里的鸡腿骨取出来,一盘涂满奶油果酱的糕点就严严实实拍到了她脸上。
君子动口不动手,沈妍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有关君子的礼数也不能制约于她。何况对付汪嫣紫这类人,讲道理都是浪费唾液,动手最直接有效。
韩氏是虚伪到骨子里的人,天天摆出一张假清高的脸,妒恨汪仪凤运气比她好,总在礼教上贬低汪仪凤,给自己找平衡,连带她的女儿都是如此。
“我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的胞妹,你的亲姑母,你能随便辱骂吗?你娘的礼教规矩就是教你们侮辱长辈、信口胡说吗?母狗没教过你什么是尊老?还是你的规矩都学的狗肚子里去了?我警告你,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就打掉你的牙。”
丫头赶紧替汪嫣紫收拾,奶油果酱仍沾着她满头满身都是,鲜艳的衣裙上沾满污渍,糕点的渣沫迷糊了她的眼睛。她年近及笄,就是想通过参加各种宴席宴会找一个好婆家。如今弄成这样,她又气又急,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韩氏自知理亏,无话可说,狠剜了沈妍几眼,亲自带汪嫣紫去梳洗了。那两个庶子媳妇讪笑犹豫片刻,也都跟韩氏母女走了,毕竟汪家由韩氏当家主事。
沈妍微微摇头,韩氏母女的嘴脸她已司空见惯,根本不会因为她们的言行而窝心生气。对付她们也不值得浪费心神,用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更能奏效。
“咱们回去吧!”
韩氏带人来找她,肯定是想说那件天大的“喜事”,却因几人言辞不合中断了。沈妍对韩氏所谓的喜事提不起半点兴趣,也不想跟她们废话,只想快点离开。
沈妍也没跟钱家人去辞行,收拾好,她就带着诏哥儿和下人们往外走。刚走到垂花门,汪家那两个庶子媳妇就追出来,就韩氏和许夫人有重要的话跟她讲。
“我回去看看有什么事,你们到小花园的花亭里等我。”沈妍轻轻拍了拍诏哥儿的小脸蛋,让黄精和山橙留下,其他人带诏哥儿去花亭等候。
两庶子媳妇带沈妍主仆来到二进的花厅,韩氏、许夫人还有两个贵妇正在说闲话,看到沈妍进来,许夫人寒喧几句,借故离开,其他人脸上的神情别有意味。
沈妍面带微笑,冲韩氏和两贵妇行了福礼,“舅母有什么事?尽管直说。”
韩氏见沈妍给足了她面子,阴沉的神色稍稍缓和,轻咳一声,说:“钱大人和许夫人看中了你,想为他们家的庶子求娶你,这两位夫人是来保媒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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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益和许夫人想为钱家的庶子求娶她,这就是韩氏所说的天大的喜事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她不正常还是韩氏和钱益夫妇全疯了呢?
沈妍点了点头,捏着茶杯浅嘬慢饮,“舅母接着说。”
韩氏哼笑两声,又说:“你父亲不承认你,母亲改了嫁,你又被退了婚,这命也确实够次的。钱大人的庶子虽说是通房丫头所出,不喜读书,却是聪明能干的人,把钱家的生意打理得有条不紊,配你是绰绰有余了。你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休想和你嫣红表姐比,她能嫁给钱家承袭家业的嫡子,而你只能嫁庶子。别觉得嫁庶子委屈你,你年纪不小,连个求亲的人都没有,自己也应该掂量掂量。”
“难得钱家不挑饬,这真是一门好亲事,打着灯笼也难寻呀!”
“是呀是呀!沈姑娘真是好福气,钱家不是名门旺族,也是大户人家。”
同韩氏一起来的两个贵妇挤眉弄眼,笑容中透出轻蔑,语气却是极尽能事的恭维。她们被请来做媒人,自是好话说尽,想促成这桩婚事,得一笔好处。其实她们都知道钱家的庶子被许夫人教坏了,是最不成器的,谁嫁了谁倒霉。
连韩氏都不知道钱益和许夫人为什么突然想给庶子求娶沈妍,还承诺礼数上不次于嫡子。韩氏的长女嫁给了钱家的嫡子,韩氏当然不希望庶子成亲的钱财花用超过嫡子。在她看来,有人求娶沈妍,就是苍天开眼,就是沈妍天大的造化。
沈妍脸庞浮现淡淡的笑容,静静听她们说话,神色平静,任谁都看不出她反感这门亲事。而沈妍自己就好象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到最后一笑了之。
从本心来说,沈妍不重嫡庶规矩,如果她看中了人,不会在乎身份,她相信自己能打造出一个好男人,但她厌恶韩氏等人那种施舍的态度。
韩氏知道沈妍不是温顺之人,见她不发作,心里奇怪,又说:“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说这件事没必要和你说,直接让长辈做主就行。钱大人和许夫人通情达理,想听听你的意思,以及你对这桩婚事有什么要求。
你父亲不管你的婚事,你母亲是项家妇,不能出头,你的婚事只能由你外祖和舅舅做主。钱大人和许夫人与我商量要去汪家求聘,我已答应了这门亲事。你尽快把你的产业银钱交给你舅舅,我也好为你备一份体面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你放心,我和你舅舅都不是贪心不足的人,虽说看不起你母亲,可……”
沈妍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热的茶水,没喝,直接泼到韩氏了脸上,也打断了她的话。没等韩氏和两贵妇反映过来,沈妍就拿起茶壶向韩氏头上砸去。热茶浇了韩氏满头满脸满身,烫得她一下子蹦起来,不顾仪态形象,连蹦带跳,哇哇大叫。
“告辞,别送。”沈妍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拍了拍手,带着丫头扬长而去。
回到项家,沈妍跟汪仪凤选说起韩氏母女的嘴脸以及所谓的“喜事”。气得汪仪凤脸色发青,身体直颤,嚷嚷着这辈子不跟韩氏来往,甚至不回娘家。
沈妍劝慰了半天,汪仪凤总算安静下来,沈妍又跟她讲述了诏哥儿差点走丢的事。省略她遇到钱益和孙姓贵客的情节,提醒汪仪凤要严管仆人,以免出事。
汪仪凤叹了口气,说:“妍儿,你年纪不小,你的婚事可……”
母女二人正要谈心,一个容貌秀丽、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进来,规规矩矩给汪仪凤和沈妍行礼。沈妍见这女子面生,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是汪仪凤新给项怀安开脸的丫头,已经给项怀安伺过寝了,对当家主母自是晨昏定省。
从金州到京城,沈妍都记不清这是汪仪凤给项怀安添的第几个丫头了。有时候,她觉得汪仪凤很可怜,以至可怜这个时空所有贤惠的正妻。而汪仪凤却觉得这事很正常,给丈夫添一个丫头,不只得一个贤惠的名声,还能为自己分担照顾丈夫的重任,从而得到丈夫的尊重、坐稳正妻的位置,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榆红,顺天府衙李同知的夫人送来伺候我的。”
在这个时空,送妾是一件风雅事,李同知直接送给项怀安,或是让他的夫人送给汪仪凤,没本质的区别,关给汪仪凤只是给她留足了面子。
沈妍稍稍寻思,眼底闪过狡黠的快意,低声说:“娘,舅舅这些年为了外祖一家这么辛苦,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天天受韩氏的气,真是不公平。”
汪仪凤也是聪明人,这种事一点即透,而且她也恨透了韩氏,没少替汪耀宗抱屈。可汪耀宗惧怕韩氏已成为习惯,让他挺直腰杆做,也确实有难度。若是有美人在侧,珠面柔柔,清泪涟涟,再窝囊的男人也能鼓起几分勇气。
“这件事由我出面来做,你可以帮我物色人选。”
沈妍点点头,狡诈一笑,这事还要向沐元澈求助。金翎卫挑选相貌出色的孤女训练,出师之后就派到名门旺族的内宅做妾室丫头或到秦楼楚馆做艺伎。有些不合格的就会卖掉,就是那些不合格的,比起普通女子,媚术心计也精湛得多。
当晚,沈妍就让项云谦联系上了沐元澈,说明用意及要求。沐元澈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就让人把一个秀美的女子送到了引凤居。沈妍看到人,感觉各方面都不错,给这女子取名叫金茶(金插的谐音,译为金牌插足者),送去给汪仪凤。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须沈妍费心了,汪仪凤会把事情办得很妥当,而且金茶也是专业人士,摆不平韩氏,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沈妍只需看热闹即可。
汪仪凤借口说沈妍的亲事,让项怀安把汪耀宗请到了项家,又是道谢又是道歉,酒酣情真之际,把金茶送上去了。没有不喜欢美人的正常男人,汪耀宗也一样,只是害怕韩氏。而汪仪凤考虑得很周到,连外宅都给汪耀宗准备好了。
刚过两个月,就听说金茶怀孕了,沈妍很兴奋,又很巧妙地把这个消息送到了汪家。汪家骨肉不能流落在外,汪孝贤做主把金茶接进汪家,并给了金茶良妾的身份。韩氏从没想过汪耀宗敢背着她纳妾,她焦头烂额的日子也就到来了。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成功地给汪耀宗和韩氏之间安上了一个插足者,又恰逢端午节将至,沈妍情绪高涨。恰在沈妍心情大好的时候,端华公主的请贴到了,请她进宫叙话。
明知端华公主没安好心,可尊卑有别、礼教有序,沈妍避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进宫。她进宫之后,先要去给徐皇后请安,再到端华公主的竞秀宫。
徐皇后心情不好,病情又反复了,徐慕轶不分昼夜为她医治调养。她此次病情反复是心病引起来的,她得心病的原因,也是因为端宁公主的婚事。
皇上和慧宁公主为巩固大秦皇朝和花朝国的邦交往来,提出把皇长女端宁公主嫁给最有希望成为花朝国下一任总统的水萧藤。结果被水萧藤本人、水家和萧家的宗长及花朝国使臣异口同声拒绝,这可是很伤颜面的事情,徐皇后不病才怪。
见徐皇后有气无力、神色淡淡,沈妍不想久留,随口宽慰几句,就去了竞秀宫。端华公主的叙话方式很直接,沈妍主仆刚进去,她就呵令宫人拿棍关门放狗。
“不知臣女所犯何罪?惹恼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沈妍明知端华公主存心找事,可尊卑有别,她必须把礼数做足,让人挑不出毛病。
端华公主盛妆华服,高坐正殿,仪态威严,冷声道:“沈姑娘,本宫念你是沈驸马的长女,虽沈驸马不认你,本宫也想给你留几分情面。没想到你竟敢到竞秀宫偷东西,而偷的都是皇上赏赐本宫的名贵之物,你让本宫怎么饶你?”
“偷东西?”沈妍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知臣女偷了何物?请公主明示。”
沈妍也看透端华公主了,这傻X不懂深谋远虑,也没有高深算计。只会弄一些浅薄的伎俩,借助人多势众,皇权威压,来达到目的。好在端华公主的性情象皇上,而不象庞贵妃,心计不深,沈妍根本不把她当敌人,因为她不配。
“还不跪下认罪?”张公公示意几个手持棍棒的太监按压沈妍主仆。
一个宫女拿出一包东西,里面都是钗环玉器等名贵之物。又有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做证,说是沈妍偷的东西,没拿出宫,就被他们抓住了。
端华公主冷笑出声,“沈姑娘,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沈妍和山橙、龙葵跪在殿堂中间,看到这所谓的人证物证,她不禁冷笑出声。
“臣女认罪会怎么样?不认罪又会怎么样?还请公主明示。”沈妍想装得很害怕,甚至哀求几声,给端华公主几分面子,可她害怕不起来,反而觉得可笑。
“不管你认不认罪,本宫都会下令把你杖毙。”端华公主横眉立目,咬牙切齿,确实恨极了沈妍。沈妍是徐慕轩的童养媳,秦静是徐慕轩的贵妾,而在端华公主看来,沈妍才是她份量最重的敌人,心腹大患,她时时想除之而后快。
“结果都是杖毙,我又何必认罪?没的污了名声。”沈妍给山橙和龙葵使了眼色,主仆三人齐齐站起来,冷厉的目光扫向手持棍棒的太监。
“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本宫打,把她们都乱棍打死。”端华公主从正座上跳起来,拿起一只鸡毛掸子,叫骂着扑向沈妍。
沈妍微微摇头,笑意轻蔑,看向端华公主的目光透出浓重的不屑。听汪仪凤说皇族很注重对贵女和公主的教养,自幼就教授她们礼仪规矩,培养她们待人接物、当家主事的能力,以便嫁到臣子府中或是和亲外国,都能独挡一面。她很纳闷端华公主是怎么被教养的,竟然能奇葩到如此“出类拔萃”,真是难得。
太监们见端华公主扑上来要亲自动手,都举起棍棒,打向沈妍主仆。棍棒还没落下,他们就感觉骨酥筋软,浑身无力,呻吟几声,就摇摇晃晃倒下了。
端华公主在距离沈妍主仆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来,就感觉自己的脚不能移动了。她知道着了沈妍的道,想咬牙叫骂,却干张嘴,发不出声音。
“一、二、三,倒――”
沈妍手一指,端华公主很听话,“扑咚”一声就趴倒在地上。沈妍给山橙龙葵使了眼色,把处理太监宫女的事交给她们,她亲自对付端华公主。
为医制药者能救人,也能害人,沈妍两世阅历,折磨人的方法更多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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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凤居外围的两进生产间内灯火通明,不时传出说话声,夹杂在简单的机器声中。内三进的十几座院落是沈妍及管事、仆妇的住宅,时值夜半,异常安静。
沐元澈这几天几乎泡到了酒坛里,今天才清醒了一些,就做出一个英明的决定――找沈妍倾诉。他接连喝了几天酒,即使今天没喝,也昏昏沉沉,醉眼迷糊。
他怕沈妍嫌弃他酒气冲天,不理他,到了引凤居,先到湖边洗了脸,头脑清楚了许多,伸展四肢深呼吸,身体也感觉轻松了,才来到沈妍居住的主院。
主院很静,连上夜的仆妇都休息了,气死风灯笼在轻微的夜风中晃动着昏黄的光芒。正房亮着灯,光芒照在青白色的窗纱上,映衬着乌蒙的夜色,很明亮。
沈妍身穿粉红色雪绸中衣中裤,粉面含笑,长发披散,纤细玲珑的身影映照在窗纱上。沐元澈坐在窗外的桂花树上,醉眼俯视,欲望炽热的目光不由着迷。
一个身材高挑清瘦的身影走进正房,此人的头发用玉簪盘在头顶,身穿雪白色中衣中裤,样貌透出英俊的弧度,看上去象一个俊逸的美男子。沈妍看到此人进来,笑意盈盈迎上去,与他勾肩搭背,低声巧笑,美目流转。
沐元澈看到这一幕,脑海顿时嗡的一声猛响,多日积攒的酒精浸入大脑,思绪就乱成一团。沈妍正与男人私会,沈妍竟敢背着他偷人,这、这真是……
与沈妍认识时日久远,已引为红颜知己,尤其沈妍和徐慕轩退亲之后,沐元澈在心里已把沈妍当成了他的未婚妻子,不容沈妍逾矩,更不容任何人亵渎。
酒壮怂人胆,沐元澈不是怂人,在酒精作用下,胆子当然会无上限扩大。他从树上翻身而下,疾扑窗户,双手发力,顷刻间就将窗棱击得粉碎。
男装打扮得人拉着沈妍坐到软榻上,正亲密谈笑,听到巨响,又看到窗户裂开,两人齐声惊叫,又下意识地互相拥抱,抵挡飞裂而来的框格木屑。
沐元澈看到这种情景,更加气愤,他跳进正房,一把抓起伏在沈妍身上的男装打扮的人,看也没看一眼,就提起来丢到了软榻一角,又扯住了沈妍。
“你干什么?抽疯了?”沈妍最先反映过来,看到沐元澈红头胀脸、气急交加,就知道打裂窗户是他的“杰作”,狠狠甩开他,又冲他连环炮式的喊叫。
“我才没疯,你跟那个人……哎哟!”沐元澈这几天被烈酒浸泡,即使武艺高强,反映也慢了半拍,感觉到疼,他才意识到有人攻击,赶紧闪身回头。
“没疯你半夜三更打碎窗户?没疯你把我提起来丢出去?没疯……”萧水葳尖声厉气喊叫,高高举起鸡毛掸子,朝沐元澈没头没脸重重打下来。
沐元澈看清男装打扮的人是萧水葳,顿时打了个激凌,比没喝酒的时候都清醒得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赶紧护住脸,趴到软榻上,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受模样。
“姑娘,出什么事了?”几个大丫头进来,外面也响起了婆子的询问声。
“没事没事,去告诉外面的婆子没事。”沈妍皱眉扫了沐元澈一眼,给丫头们使了眼色,丫头们会意,赶紧退出去,又打发了外面的婆子。
萧水葳用鸡毛掸子打沐元澈的后背不解气、不过瘾,又扯住他的衣领,把他翻过来,搡到软榻上,还要打,被沈妍拦住了。沐元澈见沈妍阻拦萧水葳,赶紧捂住脸大声呻吟,还不时抽泣几声,好象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
沈妍冷哼一声,抢过鸡毛掸子,挑开沐元澈的手,见他闭着眼睛,端起一杯凉茶,就浇到了他脸上,“你抽什么疯?黑更半夜打烂窗户让我怎么睡?”
“我、我……”沐元澈睁开眼睛,正对上沈妍的冷脸,还有萧水葳愤恨的眼神,他微微闭眼,装成半醉半醒的样子,很迷茫地问:“这是哪呀?是哪呀?”
“你喝醉了?”沈妍吸了吸鼻子,闻到他身上有酒味,不禁担心。
萧水葳拉开沈妍,在沐元澈腿上踹了一脚,“别信他,他装醉。”
沐元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他用力扭了扭腰,摇摇晃晃站起来,扑上去握住萧水葳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说:“贼、贼小厮,你、你敢碰我、我的妍儿……”
“滚开,你才是贼小厮。”萧水葳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甩开了沐元澈。
沈妍忍不住放声大笑,扶起沐元澈,说:“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装,接着装,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装疯卖傻扮女人,现在又装醉,你可真是奇葩。”
沐元澈知道装醉被识破了,双手捂住脸,眼睛透出指缝扫视沈妍,嘴里呜呜咽咽狡辩,又哀求讨饶。别说被打一顿,就是被扒掉一层皮,他也不敢说怀疑沈妍与男子私会,打碎窗户闯进来捉奸,这是他这辈子不敢向任何人透露的实情。
“妍儿,你是最聪明的,也知道我最在乎你,我要是不喝醉,怎么会半夜跑来打碎你的窗户、害的你不能睡觉呢?”沐元澈见沈妍面色缓和,腆着脸拉住她的手,摇晃着说:“好妍儿,你信我,对吗?我真喝酒了,你闻闻,可臭呢。”
“少废话。”沈妍粉面飞红,甩开沐元澈的手,绷着脸睃视他。
萧水葳撇了撇嘴,说:“妍儿,你千万别信他的话,我们花朝国有一句话说得好,男人的话要是信得过,母猪都会上树。什么喝醉了酒?哼!我看他是半夜三更,不怀好意,来引凤居占你的便宜。他隔着窗户看到我和你一起,就把我当成了男子,怀疑你与男子私会,才一气之下打碎了窗户,进来兴师问罪。他看清是我,怕泄露了自己的龌龊心思,就开始装醉,还花言巧语哄骗你。”
萧大姐,拜托,你别这么聪明好不好?你心里想想,别说出来,给我点面子行不行?沐元澈心里嘀咕。又哼哼唧唧,捂住脸埋进软枕里,趴在软榻上,把一尊清瘦的臀露于人前。栗子小说 m.lizi.tw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出卖他,而此时P股是最安全踏实的。
“是真的吗?”沈妍不愿意相信萧水葳的话,又无法解释沐元澈冒失突兀的行为,对沐元澈今天的所作所为,她并没感觉到气愤,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妍儿,我喝醉了。”沐元澈噘了噘嘴,好象癞皮狗一样趴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沈妍,想抓住最佳机会,求沈妍放过他。
“喝醉了就去睡吧!三进里蕴儿住的那座院子空着呢,使用物件齐全。”沈妍轻哼一声,叫山橙进来吩咐了几句,就扯了沐元澈一把,示意他出去。
“就这么放过他?他根本没醉,他就是……”萧水葳恨恨咬牙,越想越生气。
沐元澈本来不想走,他半夜来找沈妍,就是有隐秘的心里话要说,还想伺机占沈妍的便宜。可一看到萧水葳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就灰溜溜地跟着山橙走了。
走到门外,他又回来,隔着门帘,说:“希望花朝国的母猪都会上树。”
“你、你……我揍死你。”萧水葳要追出来,被沈妍拦住了。
“我早就猜到他的来意了,不把他打发走了,咱们怎么说话?”沈妍冲萧水威眨了眨眼,又说:“咱们去暖阁,今晚就睡在暖阁,那边的软榻很大。”
即使如萧水葳所说,沐元澈夜半来找她,怀疑她和男人私会,才打碎窗户要捉奸,沈妍也不想追究。把沐元澈打发去睡觉,明天找人来修好窗户,这件事就遮过去了。有时候,人就是要装糊涂,心知肚明装起来才更象样。
不管沐元澈为何而来,沈妍都不想多问,至少她知道沐元澈决无恶意,这就足够了。不管她和沐元澈将来走到哪一步,现在的信任都难能可贵,值得珍惜。
“我有些累了,咱们躺到榻上说话。”
沈妍点点头,叫来丫头,把她和萧水葳的铺盖搬到暖阁,收拾齐整,两人又重新洗漱完毕,才躺到软榻上,低声私语,似乎有说不完的闺密私话。
“大秦皇朝的朝廷真龌龊,皇帝也真昏慵,有几个朝臣怂恿大皇子纳我为侧妃,大皇子就去求皇帝成全,那皇帝还真跟我父亲去说了。父亲冷脸拒绝,别说是侧妃,就是正妃,也不会让我嫁给大皇子。那大皇子跟皇帝真是父子天性,好多朝臣都说大皇子能入主天下,让他当皇帝,那大秦皇朝岂不是很快就完蛋了?”
因为“瘟疫”之事,大皇子被削去郡王爵,现在同其他皇子一样,都是王爵。可庞家势大,大皇子势力不减,仍是争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人选。虽说大皇子同当今皇上脾气性情很相似,绝对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可一切皆有可能,谁也不知道风水怎么转,当今皇上不也在慧宁公主辅佐上坐上了龙椅吗?
从本心来说,沈妍不希望大皇子当皇帝,并不只因为大皇子慵弱无能。端华公主是大皇子的胞妹,若大皇子登基,端华公主得势,凭庞贵妃的阴险、端华公主的疯狂,即使她远离朝堂,也不会让她有安定日子过,还会牵连项家和汪家。
沈妍笑了笑,问:“慧宁公主怎么说?”
“慧宁公主有几天没露面了,听说沈统领这几天病了,她留在府里照顾。”
听说沐元澈病了,沈妍第一反映就是他在装,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不得不逃避。又想到他夜半醉酒、冲动行事的样子,沈妍不由担心。
萧水葳说着话就睡意朦胧了,沈妍则越来越精神,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她打开门,看到外间只有两个上夜的小丫头,几个大丫头都不在。
“姑娘,花房里一夜生香的昙花开了,姐姐们都去看昙花了。”
“我也去看看。”
两个小丫头要挑灯照路,被沈妍拒绝了,萧水威在暖阁休息,外面不能少了伺候的人。再说,她看昙花只是顺路,她实际是想去看看沐元澈。
沈妍打着灯笼刚走出月亮门,树上就掉下一个人,吓了她一跳。看到从树上掉下来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更加害怕,刚要喊人,地上的人就喋喋笑起来。
“神经病,要死呀!吓我一跳。”沈妍看清地上的人,照他的腿就踹了一脚。
沐元澈朝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声点,那边有上夜的仆妇。”
沈妍轻哼一声,冲他勾了勾手指,带他避开上夜的仆妇,朝花房走去。这间花房以绿叶植物为主,外面点着几盏灯笼,里面没有灯烛,也很明亮。进到花房的隔间,沈妍示意沐元澈坐下,她又捅开小火炉,烧水煮茶。
“不管你因为什么事打碎我的窗户,我都不追究了,回头赔偿我五千两的修缮费。”沈妍挑了挑眼角,问:“半夜三更来找我有什么事?”
破财能免灾是人生之幸事,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难题,无疑,这句话此时也适用于沐元澈。他明知修缮窗户连五两银子也花不了,对沈妍开出五千两银子的天价不敢有半点质疑,沈妍不追究他的荒唐,他已经念阿弥陀佛了。
沐元澈连连点头,又叹了口气,问:“你还能想起老程的事吗?”
“能呀!从把他当怪物捉的时候我就参与了,又给他治疗,现在也常来常往。”
“他是我父亲。”
沈妍刚喝了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听到沐元澈的话,一口茶全喷出来,都“孝敬”了他那张俊脸。沐元澈没有强烈反映,她反而被呛得激烈咳嗽起来。
“我一开始听到,比你还吃惊呢。”沐元澈用手帕擦脸,语气沉静平淡。
“怎么会呢?”沈妍问话的语气很无力,她跟老程接触时间不短,也知道老程是个有故事的人,却没想到他的故事如此劲暴、如此令人震惊。
“我五岁那年,父母回京,父亲担心我回京被害,就把我交给风叔叔,让他带我去楚国。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我对父亲只有模糊的印象,可父亲却记得我们一家在边郡生活的点点滴滴,讲我小时候的事,和我娘说的一样,他……”沐元澈忍不住哽咽,实在说不下去了,就化成了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你哭什么?能父子相认,迟到多年也是好事,至少比我强。”沈妍心底涌动酸涩的暖流,禁不住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为自己、为沈妍、为沐元澈。
前世,她有一个温暖的家,严母慈父,她自幼对父亲的依赖更胜母亲。她出了意外,魂飞异世,一直不敢去想晚年丧女的父母怎么承受这切肤剧痛。
这一世的沈妍倒是有一个父亲,而且位高权重,尽享荣华富贵。可这个父亲禽兽不如,对子女有生恩没养恩,直到现在,也把她当成仇人,时时想杀而后快。
沐元澈能与父亲相认,哪怕晚了这些年,历经了重重磨难,也值得珍惜。看得出老程是一个仗义笃直、重情重义的人,有这样的父亲,沐元澈此生足矣!
“你又哭什么?”沐元澈把沈妍揽在怀中,给她擦眼泪,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沈妍推开他,揉着眼睛勉强一笑,“谁也不许哭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沐元澈擦干眼泪,长吁一口气,坐下来边喝茶边哽咽。
“你娘知道吗?”沈妍很想知道慧宁公主听说沐程风还活在世上,而且经常出现,却不与她以真实身份相见,该是什么反映。
沐元澈摇了摇头,沉声说:“我爹和风叔叔都不想让她知道,嘱咐我什么事都别跟她说,当年就是她贪恋荣华富贵,想留住自己的身份,亲手毒死我爹的。”
沈妍对慧宁公主这个金牌小三没好印象,但她是个很理智、很客观的人,判断一件事、一个人不会因为一叶障目而失全局。凭她对慧宁公主的了解,慧宁公主不会亲手毒死沐程风,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只有慧宁公主才解得开。
记得去年芒种聚会,在引凤山庄那夜,慧宁公主怕她因端华公主而报复整个皇族,想杀掉她。老程阻止慧宁公主杀她,说得那番话很绝情,说明老程确实恨慧宁公主。老程和慧宁公主曾经患难与共、感情至深,连他都认为慧宁公主杀了他,这其中肯定误会很深。若这其中有内幕,说不定连慧宁公主和老程都不知道。
“你爹怎么说当年被害之事?”
沐元澈叹了口气,说:“当年,我爹和我娘回京觐见先皇,说明沐氏一族被构陷的内幕。先皇不但不为沐氏一族申冤,反而以乱党的罪名让人抓了我爹,把他打入天牢。又给了我娘两条路,要么跟我爹走,从此皇族除名。要么亲手杀死我爹,留下来做尊贵的公主,我娘选择了后者,亲手杀了我爹,成了先皇最信任的公主。先皇临终前,把当今皇上和朝廷都交给了我娘,这是何等荣宠?”
沈妍微微摇头,拧眉思虑良久,说:“不是你娘杀了你爹,我猜到是谁了。”
“是谁?”沐元澈腾得站起来,一把抓住沈妍,显然更关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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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域面积上来讲,花朝国的面积不及大秦皇朝的四分之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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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国是萧家和水家两大家族建立的皇朝,飞速发展至今,经济命脉也由这两大家族完全把控。萧家家主不是花朝国的官员,也不参与花朝国的政事,做出的决定却能影响花朝国的政治走向乃至整个瀛州大陆的全盘棋局。
所以,他的言行举止倍受关注,象收义女这种事本是他的家事,也能引起轰动。尤其他所收之人具有敏感而强大的身份,有强强联合之意,就更受重视了。
萧家家主原定第二天举办宴会,庆祝他收得义女。大秦朝廷得知此事,在还不知道萧家家主所收义女是何人的情况下,皇上和慧宁公主就做出决定,由大秦朝廷出面承办宴会,大肆庆祝,以示大秦皇朝和花朝国的友好关系。
宴会就订在皇宫内的椿萱殿举行,因隆重正式的宴会需要时间准备,两方商量之后,决定把宴会的时间推迟三天,也就是五月初九举办。
“你顶着大太阳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让下人来传话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看把你热得红头胀脸的,赶紧进屋休息一会儿。”
沈妍昨天下午就回了引凤居,傍晚,萧家家主派人来告诉她,说宴会要推迟几天,具体订在哪一天,再另行通知她,规模比预计的要隆重,让她提前做好准备。沈妍没有太在意,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再隆重,她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此时,她刚吃过午饭,正在生产间巡查,和管事们商量生产的事。听说萧水葳急匆匆赶来,她以为有大事,赶紧迎出去询问,原来就为宴会延后的事。怕打击萧水葳的积极性,她没说自己昨天就知道了,对萧水葳来传话表现得很感激。
“不只是宴会推迟的事,还有一件大事。”萧水葳缓了一口气,就到花亭去洗漱了,那件大事是什么,她结结实实卖了一个大关子,洗漱完毕都没说。
“到底是什么大事?你还想拖到天黑呀?”
“确切地说是两件大事。”萧水葳见沈妍很心急,干笑两声,说:“你很崇拜的人要见你,让我马上带你过去,她要见你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
沈妍挥手打断萧水葳的话,“行了行了,到底谁要见我?你先说清楚。”
只有知道谁想见她,她才能做出准确判断,至于因由,不是她此时最关心的。
“你很崇拜的人哪!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就说过你崇拜一个人,忘了?”
沈妍拍了拍头,终于想起来了,她很崇拜的人就是花朝国的女外交部长。听说这位女士姓林,从政三十年了,在瀛州大陆比慧宁公主的名气还要大。
“你说林夫人要见我?有什么事?”大人物诏见,沈妍又激动又兴奋。
“林夫人?你应该叫她义母,她要见你当然不是坏事。”
“什么?义母?”
没想到花朝国这位女外交部长居然是萧家家主的夫人,她认了义父,竟然不知道义母是何许人。一位她崇拜的女性成了她的义母,倒令她有些紧张了。
萧水葳点了点头,说:“她昨天很晚才回驿馆,听徐皇后和慧宁公主说你医术高超,想下贴子请你去给她看看身体。听叔祖父说收你为义女了,她高兴得睡不着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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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们一会儿去驿馆。”沈妍吩咐丫头准备行装物品,又备下了厚礼。
林夫人要见沈妍是一件大事,她见沈妍有两个原由,第一是请沈妍给她诊断身体,第二是沈妍的亲事。经过萧水葳过滤省略,就压缩成了两件大事。
沈妍见萧水葳的脸庞泛出不正常的绯红,知道她的皮肤有点晒伤。她不象那些娇小姐,出门又打伞又戴帏帽,她喜欢素面朝天,脸上娇嫩的肌肤最容易受伤。
“你再洗把脸,喝杯酸梅汤,我们就出发。”沈妍调制了牡丹花水,让丫头伺候萧水葳洗面,又给她做了简单的穴位按摩,敷了一层绿豆泥面膜。
牡丹性凉,夏天用牡丹花水清洗被暴晒过的皮肤,能缓解热毒。绿豆本身就有清热解毒的作用,经过特殊调制的绿豆泥面膜最适合这个季节美肤用。
萧水葳洗去绿豆泥面膜,重新上了妆,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才去了驿馆。
她们到达驿馆,下人就将她们请到了正院的花厅,萧家家主、林夫人、萧水葳的父亲和几位使臣全部都在花厅内,正商量如何庆祝萧家家主和林夫人喜得义女之事。沈妍才是庆祝仪式的主角,进到花厅,立刻受到格外关注。
林夫人四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极好,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她目光温和,眼底闪烁着一位久经洗练的政客睿智的光芒,却不象慧宁公主那么强势自我。慧宁公主年轻了十岁,个人遭遇不同,气质上没有林夫人那种岁月洗礼的练达。林夫人的容貌说不上漂亮,却端庄大气,慈和温润,让人一见就很想接近。
之前,沈妍很崇拜林夫人,是因为在一个封建思想统治的时空里,女人能独挡一面,尤其是在外交部任一把手,确实很了不起。在她想当然的印象里,认为林夫人肯定和慧宁公主很相似,是一位强势敏睿的女强人。
今日一见,沈妍很欣慰,林夫人聪颖敏睿,却不强势,目光温和慈蔼,更不象独断专行之人。初次见面,沈妍就想亲近林夫人,这种感觉发自内心。
无须经人再引荐介绍,沈妍就给林夫人行了大礼,直呼义母并奉了茶。林夫人很高兴,拉着沈妍坐到她身边,连给其他人见礼都免掉了。她摘下头上名贵精致的紫金步摇簪摘到沈妍发间,又让人拿出许多名贵的礼物送给她。
众人聊了一会儿风土人情的闲话,几位使臣有公干,就告辞了。萧家家主和萧水葳的父亲要巡查店铺,也离开了,花厅里就剩了沈妍、林夫人和萧水葳及数名仆人。几人不拘谈笑,很快就说到了沈妍的医术,这是林夫人很感兴趣的话题。
“义母感觉身体如何?”沈妍边给林夫人诊脉边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就是觉得很累,浑身上下没有力气,好象很虚弱,在花朝国也一样,补药吃了不少,没感觉到有效果,后来干脆不吃了,症状就越加明显了。”
沈妍点点头,换了一只手诊脉,又观察林夫人的气色。从脉相上看,林夫人的身体并不无大碍,只是有一些女人更年期毛病的初期症状。象经络不通、代谢紊乱、气血两亏引起的身体虚弱、容易疲累,都是这时期的常见症状。
“义母,我帮您用针灸和刮痧的方法疏通一下经络,再给您开几副适合夏季进补的药膳方子,保证您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气血两旺就不容易疲累了。”
林夫人忙说:“好好好,你是大夫,怎么治疗全听你的。栗子小说 m.lizi.tw”
萧水葳见林夫人的喜悦溢于言表,也很高兴,讨好说:“叔祖母,您能收妍儿这么好的义女全是我的功劳,您和叔祖父打算怎么谢我?”
“你这丫头,倒跟我讲起条件来了,你说怎么谢你吧!”林夫人拉着沈妍的手,又把萧水葳揽在怀里,慈爱温和的神情就象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再提也不迟,您别忘记就行。”
沈妍吩咐丫头用艾叶泡水,再加一些清热的薄荷叶和牡丹花瓣,让林夫人泡澡。泡完之后,只给她灸了身体的几处大穴,怕元气泄得太厉害,不敢一开始就给她刮痧。等她身体慢慢适应,进补跟上,再给她刮痧,清除身体的病气。
“真是很舒服。”林夫人在针灸时睡着了,醒来感觉浑身舒适。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起床,症状就会缓解。”
沈妍在驿馆住下,给林夫人调养身体,又亲自制作茶饮药膳,帮她进补。驿馆里其他人也有了口福,尤其是萧水葳,吃沈妍做的茶饮、点心成了莫大的享受。
庆祝萧家家主喜得义女的宴会定在五月初九,前一天,大秦皇朝的礼总官员就把拟定的事项送到驿馆,请萧家家主和林夫人最后决定。两人征求了沈妍的意见,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才最后定下来,让礼部官员呈交皇上和慧宁公主。
翌日,清晨下起蒙蒙细雨,日出东方,风吹云开,空气中弥散着清新凉爽。
辰时正刻,沈妍和林夫人、萧水葳等人坐上皇宫里派来的豪华马车,直奔御花园一侧的椿萱殿。车上,林夫人见沈妍拘谨,一直在开导她,给她鼓劲。
软轿停在椿萱殿门口,沈妍等人下轿,慧宁公主、徐皇后就带几个宫妃迎上前问安寒喧。林夫人很隆重地介绍了她的义女,慧宁公主和徐皇后等人都很惊诧。
沐元澈统帅特务机构金翎卫,慧宁公主手下的暗卫也不少,却不敢调查花朝国的事,以至于今天,她们才知道沈妍就是萧家家主和林夫人收的义女。
慧宁公主嘴角挑起讥笑,装作不认识沈妍,很热情地夸赞了几句,眼底却透出隐晦的神色。相比慧宁公主,徐皇后和端宁公主的赞许很真诚,任谁一看,都是最真诚的祝福。几个后妃跟沈妍不熟,附和徐皇后,笑容也很真挚。
庞贵妃禁足日期已到,也同白贤妃和端华公主来参加宴会。听说萧家家主和林夫人收沈妍为义女,白贤妃祝贺几句,笑容淡淡。庞贵妃也违心地说了一堆祝福的话,却难掩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而端华公主则直接咬牙切齿,怒视沈妍。
进到正殿,林夫人被徐皇后等人请到偏殿品茶闲聊,端宁公主把萧水葳叫到一边说话。沈妍落了单,同几个不熟悉的妃嫔公主坐在正殿,享受御膳坊的点心。
端华公主走过来,冲沈妍很轻蔑地抬了抬下巴,阴阳怪气地说:“恭喜你攀上高枝,可你也要记住,不管你如何钻营,你的身份永远越不过本宫。”
沈妍点头一笑,“臣女记住了,谢公主垂训。”
庞贵妃被放出来了,肯定也教训了端华公主,她这次见到沈妍没张牙舞爪挑衅,也算是进步了。可她永远是那副尖酸浮燥的嘴脸,丝毫没有公主的威仪。有时候沈妍也很纳闷,凭端华公主脾性,怎么就能得到当今皇上的宠爱呢?这恐怕就是人前人后两张皮,这也是端华公主的优势所在,不容轻视和小觑。
端华公主比较满意沈妍的态度,轻哼一声说:“五月十三是司天监测算出的上上吉之日,武烈侯府要下大聘礼,沈姑娘可别忘记恭喜本宫。”
“恭喜端华公主,贺喜端华公主。”沈妍笑容灿烂,站起来冲端华公主深施一礼,低声说:“花朝国认为逢十三是大凶日,希望端华公主的福泽能改变凶气。”
“你……”端华公主霎时咬牙,刚想破口大骂,就被人打断了。
“你们在谈什么?气氛那么和悦。”慧宁公主笑得别有意味。
沈妍冲慧宁公主福了福,说:“回公主,端华公主告诉臣女说武烈侯府五月十三给她下大聘礼,说是上上吉之日,还问臣女有何感受。您和她经历类似,都有尊贵的身份,都曾横刀夺婿,想必你们更有共同语言,你们交流,臣女告退。”
端华公主见沈妍揭她和慧宁公主共同的伤疤,认为慧宁公主会给她撑腰,咬紧牙关,低声斥骂:“你这个贱人,这天下都是皇家的,你……”
“住嘴。”慧宁公主打断端华公主的话,“下去,以后不许胡言乱语。”
“是,皇姑母。”端华公主满心不愤,却不敢在慧宁公主面前放肆,乖乖闭上了嘴。她施礼告退,几步一回头,怒视沈妍,心里寻思陷害沈妍的毒计。
慧宁公主注视沈妍,清淡一笑,奚落说:“没想到你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萧家家主和林夫人的义女,你的行止总令本宫惊诧,本宫想不叹服都不行。”
沈妍忍不住笑出声,怕有失仪态,赶紧掩住嘴,仍笑声不止。慧宁公主很纳闷,她一句满含讽刺的话有这么好笑吗?难道沈妍又在打歪主意?
其实,沈妍的脑海正进行丰富联想,画面太过惊异喜感,她不得不笑。一个满身白毛、嗜食鲜血的怪物摇身一变,变成了老程,再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沐程风。如果那白毛怪物在慧宁公主面前摇身变化,会不会吓得慧宁公主魂魄出窍?
“多谢公主谬赞,这摇身一变的法术我还未修练成。”沈妍笑得很隐晦又诡异,她靠近慧宁公主,低声说:“要是哪一天沐程风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摇身一变,又成了人,您会更加叹服,就不只是惊诧,而是惊悚了,嘿嘿……”
“你……”慧宁公主神色骤变,眼底释放出凶光,却也凝聚惊诧。沈妍怎么会知道沐程风?她还知道什么?她太过诡诈,由不得慧宁公主不忧心。
沈妍看到萧水葳从门口经过,忙施礼说:“臣女告退,还请公主宽心。”
慧宁公主凝望沈妍的背影,脸色阴沉,心潮不禁激荡起伏。她知道沈妍不是信口胡说之人,沈妍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沐程风?这令她心里涌起迷雾疑云。
沈妍从正殿出来,看到林夫人和萧水葳正在花亭说话,她走进去行礼,被林夫人拦住了。林夫人拉住她的手,笑容喜庆神秘,上下打量她,微笑点头。
“义母,有什么事?”
“我告诉你。”萧水葳一把挽住沈妍,很兴奋地说:“沈统领刚才向叔祖母提亲了,说要求娶你,叔祖母见他很真诚,对他又很满意,要成全他呢。”
“什么?他……”沈妍活了两世,听说有人向她提亲,也禁不住羞红了脸。
男方向女方提亲,一般是由男方的父母师长出面,向女方的父母提出来。沈承荣不认沈妍这个女儿,沐元澈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会向他提亲。汪仪凤现在已身为项家妇,又和慧宁公主有前科恩怨,沐元澈也不会向她提亲。
萧家家主和林夫人收沈妍为义女的事今天才传开,沐元澈就赶来向林夫人提亲,他也太会见缝插针了。这摆明是不给沈妍反复的机会,也将了林夫人一军。
做人家的义母就要起到母亲的作用,操心义女的终身大事理所当然。面对各方面条件都优越的佳婿,若因林夫人一时犹疑而错失一桩美事,她岂不自责?沐元澈抓住机会,就是要打这场心理战,他提亲就由不得林夫人婉拒。恐怕他连商量的时间都没给林夫人,直接问林夫人是不是看好他,若同意就尽快把亲事办了。
对于沐元澈,曾经留在沈妍心中的少年时的恶感已随着时间的飘移而烟消云散。做为沈妍,她悄然长至十五岁,再遇沐元澈,给她的印象也焕然一新。
她能客观估量自己的身份,再提亲事,退亲的经历也在她考量之中。若她打算嫁人,无论从各方面条件衡量还是凭心而论,沐元澈都是最佳人选。沐元澈了解她,直至每一个细节,把她引为红颜知己,无话不谈,这就是他们的感情基础。
林夫人笑得满意愉悦,说:“我们乘坐的船只刚在津州港靠岸,沈统领就带人来迎接了。他对我们护卫照顾尽心尽力,礼数上又周全细致,我和你义父都很看好他。在路上,我和你义父还说要是我们有个女儿就招他为婿,没想到应在你身上,真是缘份。妍儿,你怎么想的?告诉义母,义母肯定为你做主。”
萧水葳坏坏一笑,拉住沈妍喊起来,“叔祖母不用问她,她还能怎么想?肯定会答应的。那个词怎么说的?他们已经、已经暗渡那个……”
沈妍粉面飞红,拍了萧水葳的手一下,低声说:“你误会了,我和他从宗亲礼法上来讲是兄妹,只是比别人关系更近一些,根本不象你想的那样。”
“兄妹?怎么回事?”林夫人从沈妍的话里听出端倪,郑重询问。
当年,沈承荣贪慕荣华富贵,中状元、娶公主,抛妻弃女之事在大秦皇朝传得沸沸扬扬。沈妍身份传开,又被退了亲,人们把几件事联系在一起,传得更加丰富多彩。林夫人一行进京多日,竟然不知道这些事,显然对闲言关注不多。
正因为林夫人并不知道她和沐元澈父母辈的恩怨,才会答应这门亲事。他们上一代的关系错综复杂,牵扯众多,想促成这门亲事哪那么容易?
“义母,我……”沈妍咬了咬嘴唇,简单讲述了他们上一辈了恩怨。
林夫人好象在听一个笑话,并没有表现出惊诧,反而安慰沈妍,“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宗亲礼法维系的兄妹关系又算什么?在花朝国,养子养女同亲生子女结为夫妇很常见。妍儿,你不用顾忌这些,你只告诉义母,你觉得沈统领怎么样?”
“我……”沈妍心中涌动酸涩的暖流,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禁不住轻声哽咽。林夫人跟她认识只有几天,情份胜似生母,由不得她不感动。
“傻孩子,你哭什么?今天可是大好的日子,要双喜临门呢。”林夫人给沈妍擦去眼泪,安慰说:“好了,别哭了,你想想,沈统领直接跟我提亲,都没通过他的养父母,这说明什么?你年纪不小,再不说亲就是老姑娘了,义母知道你的想法,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这就去找慧宁公主,她可是一点即透的人。”
“多谢义母。”沈妍心中感慨万千,关键时刻反而不知该怎么表达了。
林夫人对她宽慰一笑,说:“你别担心,很快就有消息了,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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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亲们猜猜林夫人去提妍儿和澈儿的亲事,慧宁公主会怎么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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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下嫁,嫁妆自是十里红妆,珠玉满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能迎娶公主进门,臣子一族荣光万丈,蓬荜生辉,聘礼自然不会少,这是君与臣共同的荣耀和颜面。
当然,迎娶公主聘礼少或是根本没聘礼的也大有人在。比如出身清贵之族的清流臣子,家境不富裕,却有满腹才华学识,皇上爱才或另有目的,公主也愿意下嫁。再比如沈承荣之流,出身寒门,祖坟冒青烟,撞到大运才得到公主垂青。
某些关键时刻,下聘这种俗礼并不重要,那就要看皇上或公主的意思了。
当今皇上将端华公主指婚给徐慕轩,既有两人的郎情妾意,又有皇上的爱才之心。徐家二房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荣光,想把这门亲事办得风光体面。庞贵妃爱女心切,又想彰显端华公主与众不同的荣宠,与徐家二房的想法一拍即合。
指婚的圣旨一下,庞贵妃就派人来暗示徐家二房准备十万两银子的聘礼,礼银数目比三公主和四公主两人的聘礼总合还要多。徐家二房一时凑不到这么多银子,就想把沈妍当成冤大头,打她的主意,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白丢了脸面。
没从沈妍手里拿到钱,徐家还是没银子,就开始打武氏的主意。武氏不堪逼迫,自请下堂而去,结果净身出户。徐家二房把她的嫁妆私房全部占有变卖,虽然没凑够十万两银子,也够给端华公主送上一份最为丰厚的聘礼了。
五月十三,司天监挑选的上上吉之日,辰时正刻正是今天的上上之时。
武烈侯府正门大开,一身光鲜的家丁抬着绑有彩绸的箱笼鱼贯而出,绵延几条街巷。徐秉熙、徐瑞宙和徐慕轩鲜衣怒马,满脸喜色,带丰厚的聘礼进宫下聘。
下聘的人马途经的街道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路上鼓乐喧天,笑语欢言。
徐慕轩一身朱红色的锦袍,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朝阳下,他的锦袍熠熠生辉,映衬他面如冠玉的脸,更显他容貌俊美,温尔儒雅。
他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不时闪过阴涩的戾气,与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眯起眼睛,遥望皇宫的方向,久久凝视,脸庞掠过浓重的怨恨。
此时,他很想遇到沈妍,并不是思念,更无关愧疚。他想让沈妍看到他给公主下聘的风光和排场,哪怕沈妍有一丝不快,他都能享受到报复的快感。
前几天,在椿萱殿,他蓄意挑衅,却被沈妍骂得狗血喷头,他无言以对,心头憋着一口更重的怨气。这口怨气无以发泄,已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死结,此生也难以解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偏激和极端,却认为是沈妍把他逼到了死境。
“平安到老、一世圆满确实是造化,从今以后,就看我们谁更有造化了。”
他中了状元、点了翰林,前途无限,又要迎娶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从此步入权贵的阵营。他相信他比沈妍更有造化,就算沈妍嫁给沐元澈又能怎么样?天下太平,马放南山时,武将就没用了,就要被文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较量从今日开始,他不会输给人,因为他已心有准备,除非输给老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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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下聘的队伍出了大门,秦静长吁一口气,恨恨咬牙,表情晦涩阴狠。
这几天,她见徐慕轩心情不好,天天软语温言宽慰,又以自己身子不便,把她精挑细选的两个丫头送上了徐慕轩的床。她在深宅内院长大,精通妻妾争宠的把戏,她要在端华公主进门之前,培植自己的势力,将来与端华公主抗衡。
端华公主是金枝玉叶又怎么样?贫贱出身的丫头照样给她添堵。一个妾室怀孕,她可以防范,可以一碗红花水解决,若是数个妾室丫头都怀了孕呢?她能都打掉吗?若真如此,别说徐慕轩,恐怕这天下的礼法都容不下她了。
离端华公主下嫁还有几个月,她计划给徐慕轩添十个八个丫头,肯定会有人在端华公主嫁来之前怀上孩子,看看端华公主和庞贵妃会不会再下毒手。
她知道徐慕轩是心机深沉之人,端华公主打掉她的孩子已经触动了徐慕轩的底限。若再有一次,徐慕轩肯定会反击,端华公主没过门,关系就会闹僵。这正是她想看到的,只要把徐慕轩抓在手中,报复端华公主并非难事。
松阳郡主让她给徐慕轩做贵妾,就是想给正妻添堵,她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只不过那时候的正妻有可能是沈妍,现在换成了端华公主,而她做为贵妾身份没变,职能也不会变。这坑是松阳郡主挖下的,谁掉进去,就算谁倒霉了。
“姨娘,四少爷出去之前嘱咐奴婢,说天气好就陪姨娘到花园散散心。”
秦静莞尔一笑,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吧!”
丫头扶着秦静往外走,边走边低声说:“今天给端华公主下聘,侯爷让把内外院全挂上彩绸,被大太太阻止了。老太太还不知道四少爷要迎娶端华公主,大太太怕老太太看到询问,长房那边什么也不让挂,还跟侯爷争吵了几句。
奴婢还听说端宁公主私情败露、被发配到皇家寺院修行也是庞贵妃和端华公主害的,大太太为这事气昏了几次。现在瞒着老太太把端华公主娶进门,硬说是端宁公主,将来还瞒得住吗?他们总不能跟变戏法一样把端宁公主变出来吧?”
“你这丫头,真是巧嘴滑舌。”秦静笑脸嗔怪,心里却有另一番算计。
她们主仆几人来到芍药园,采摘了几朵鲜花,又登上假山,居高临下赏景。
湖对岸传来吵闹声,交织着呵骂声和哭泣声,许多仆妇都赶去看热闹。秦静听哭泣声很熟悉,大概猜到了吵架的因由,又让丫头去打探详细消息。
丫头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她说哭泣的人是徐慕缃,因阻止婆子糟蹋花木而被恶语顶撞。徐慕缃呵骂了几句,又被婆子以上犯上、推到了泥沟里。
“三奶奶被休了,可二小姐毕竟是主子,奴才们竟然对她动手,也太放肆了。”
秦静挑嘴冷笑,说:“别人的事,我们还是少开口,免得惹麻烦。”
“二小姐真可怜,现在府里连体面的奴才都跟不上,比姨娘更是差远了。”
当初,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逼迫徐三爷休掉武氏,徐三爷不敢忤逆父母,就照做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武氏共有两子一女,长子在军中谋了份差事,次子在太学院读书,只有徐慕缃留在府中。武氏被休之后,徐三爷每逢休沐日就回来给父母请安,根本不理会儿女。因武氏被休,徐慕缃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几乎人人可欺了。
秦静眼底闪过狡诈,“我们去看看二小姐,开导开导她。”
……
现在,徐慕缃身边伺候的下人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和不灵光的小丫头,精明的婆子和大丫头都另觅高枝了。别说府里的大小主子欺负她,就连粗使的下人都敢挤兑她。她现在府中的吃喝花用别说比秦静,就连那些妾室身边的大丫头都不如。
她仍住在武氏原来居住的院落,以前这里富丽堂皇、奴婢成群。现在这院子里只有寥寥几个下人,前时景致不再,已演化成一片荒凉。
武氏离开后,松阳郡主亲自带人清点武氏娘家陪送的嫁妆,连武氏这些年积攒下的私房全部入公了。徐慕缃年纪不小,武氏为她准备的嫁妆都让松阳郡主等人拿走了。说是等她出嫁,再另行给她准备,是人都知道这是句空话。
这座院落被松阳郡主等人扫荡之后,徐慕绣又带人以清除晦气为由,把她值钱的衣服首饰也全部抢走了,她现在的穿戴还不如有体面的大丫头。
从后花园回来,她简单洗漱梳妆,劝慰自己不哭,可还忍不住落泪。她知道哭最没用,她想离开武烈侯府,去找武氏,不在乎名门小姐这重身份。她想为武氏、为自己讨个公道,她想报复徐家,可她身单力孤,无路可寻。
“二小姐,秦姨娘来了。”
徐慕缃本想不见,自从武氏离开,侯府大小主子们除了来搜刮她的东西,真正登门探访她的人,秦静是第一个,她寻思片刻,说:“请她进来。”
秦静见徐慕缃脸色不好,对她也很冷淡,就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看到徐慕缃脸色缓和,她才摆出一副倾心长谈的模样,倾诉和徐慕缃同命相怜的经历。
“你有话就直说吧!”徐慕缃对秦静印象很不好,知道她无事不登门。
“呵呵,我今日来确实有所求,让二小姐见笑了。”
“什么事?”
秦静脸上流露出讨好的笑容,说:“我想跟二小姐讨两个丫头,你也知道你四哥身边一直没可心的人伺候,也确实该在他房里添几个人,替我分担一些。”
徐慕缃轻哼一声,问:“你看中了谁?”
“我看白梅白兰不错,听说她们都病了,二小姐也知道她们……”
“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
白梅白兰是武氏给徐慕缃调教好的一等大丫头,相貌俊美,心灵手巧,准备将来陪她嫁到夫家,给他的丈夫做通房丫头、替她争宠。武氏被休,白梅和白兰觉得跟着徐慕缃没前途,就都称病回家休养了。秦静登门讨要她们,徐慕缃以为这两个丫头想投靠秦静,给徐慕轩做通房,没多问就答应了。
“多谢二小姐,今天可真是上上吉之日,做什么事都那么顺利。”秦静满脸含笑,又轻叹一声,说:“侯爷带四爷和四少爷进宫给端华公主下聘了,眼看这婚期就要到了,可老太太还以为四少爷要娶的是端宁公主。这事要是捅开,府里不乱套才怪,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侯爷和郡主……”
徐慕缃冷笑几声打断秦静的话,说:“时候不早,我想休息一会儿,等白梅和白兰进来,我跟她们说明情况,她们要是愿意,我就让她们去找你。”
“多谢二小姐,我走了。”
打发走秦静,徐慕缃躺在硬板床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知道秦静跟她说那番话是想利用她把话传到徐老太太耳朵里,或许能阻止端华公主下嫁。
她也想把此事捅开,在府里掀起风浪,为自己、为武氏出一口恶气。她和秦静各有打算,想走的途径却一样,不得不按套路行事。她比秦静的恨更深,想报复的人更多,比秦静更想让武烈侯府乱套,这样一来,她就要被秦静利用了。
她权衡许久,下定了决心,寻思片刻,写了一封信,叫一个心腹丫头进来吩咐了几句。她梳洗打扮好,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就偷偷去了长房的院落。
……
从武烈侯府到达皇宫,乘坐马车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可徐家下聘的队伍绵延数里,又有显摆了意思,绕大路而行,他们到达皇宫,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
午时初刻,徐慕轩等人才到达皇宫门口,向侍卫呈上礼单和折子。侍卫早就知道徐家今天要给端华公主下聘,检查礼单和折子只是走形式,粗略一看,就把皇宫正门打开了。内侍传来皇上口谕,让徐家人骑马进宫,彰显威仪荣宠。
徐家人得此殊荣,五体投地叩谢皇恩,之后,都跃身上马,志得意满打马进宫。徐慕轩同徐秉熙并肩而行,就在他们的马刚要跨入宫门那一刻,后来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哭喊声。两人以为有人破坏吉日,都沉下脸,勒住马匆忙回头。
“侯爷、侯爷――呜呜――”两个腰绑白带的男子打马飞奔而来。
徐秉熙看清来人是武烈侯府的管事,再看他们的妆扮,心里咯噔一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这两个人身上,看到他们腰间的白带,都吸了一口冷气。
“出什么事了?”
两男子跳下马,跪地磕头,呜咽说:“侯爷,老太太归西了。”
“什么?”徐秉熙浑身一颤,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老太太归西了,府里大丧,聘礼不能下了。”
徐慕轩心中剧烈颤抖,怔怔看着绑有大红绸带的箱笼,脸上浮现诡异惨厉的笑容。此时,那绵延数里的红色在他眼里演化成刺眼的、妖治的血色。
徐秉熙一时短路的大脑这才恢复正常,徐老太太死了,聘礼不能下了,大喜变成了大悲。他转动僵硬的脑袋四下看了看,脸色颓然灰败,不禁浑身颤抖。
“母亲――”徐秉熙连滚带爬下马,伏在地上痛哭,心中又悲哀又怨愤。
看到徐秉熙下马,徐慕轩、徐瑞宙也赶紧下来,跪地痛哭。哭亲娘的,哭祖母的,哭老太太的,皇宫的正门一时间变成了徐家的哭丧地。
众人听说徐家老太太突然辞世,都满脸迷茫,今天不是司天监挑选的上上吉之日吗?早已公示天下,怎么无病无痛的徐老太太就挑今天死了呢?
聘礼抬出来了,还没下,哪有再抬回去的道理?再说徐家有丧,聘礼也不能再往回抬了。可聘礼未进宫门,徐家就传来了丧信,这聘礼也不能下了。这带有丧气的聘礼哪家敢收?若抬进宫去,那岂不是大不敬之罪?
徐秉熙抹着眼泪鼻泣唉声叹气,“回府吧!”
“父亲,这聘礼……”徐瑞宙满脸为难。
“你和轩哥儿来安排,我要回去……”徐秉熙现在是徐老太太的独子,他必须回去扮演孝子的角色,皇朝以孝治天下,他不敢有半点懈怠。
“侯爷,大太太让进宫给皇上、皇后报丧,已有人去给慧宁公主报丧了。”
徐老太太是皇上和慧宁公主的嫡亲外祖母,是徐皇后的亲祖母,确实应该报丧。徐秉熙慌乱之下,大脑不灵光,一时连报丧的大事都忘记了。
“我亲自进宫报丧,你们把聘礼速速安排好。”
聘礼不能再抬回武烈侯府,更不能送进宫,徐瑞宙没办法,只好临时在皇宫附近租了一座小宅院,存放聘礼,从府里调来侍卫,严加看守。
很快,徐老太太在徐家给端华公主下聘的吉日归西的消息就传开了。人们质疑司天监的预测水平,又加入了好多想当然的猜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徐皇后因为端宁公主被陷害之事卧病在床,听到徐老太太的死讯,她就昏死过去了。这些年,她虽斗不过庞贵妃,但有徐老太太撑腰,皇上顾念情面,她的皇后之位稳稳当当。徐老太太死了,她就危险了,或许会后位不保。
皇上听说徐老太太辞世,念想外祖母这些年对他的照拂,当即抚案痛哭。好不容易才被人劝住,又同慧宁公主商量,连下了几道与丧仪相关的恩旨。
徐老太太的丧仪由礼部呈办,份例比照有子的太妃。民间停止喜乐宴请三个月,皇宫之中和臣子家族皆停六个月,以示对徐老太太的哀思。徐老太太停丧七七四十九日,皇上亲自出宫祭奠,并同皇后和慧宁公主一起为徐老太太守丧三天。
端华公主听说徐老太太死了,影响了徐家给她下聘,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怒骂徐老太太,被庞贵妃狠狠打了两个耳光,怕她惹事触怒皇上,又把她关起来了。
沈妍听说徐老太太的死讯,心中哀凉,又听说徐老太太死在下聘之日,她觉得事情不简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正在她长吁短叹之时,沐元澈派人给她送来一个“好消息”,安纹怀孕了,她又要当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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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二房为给端华公主凑巨额聘礼,以求换来更高的回报,连压箱底的银钱都掏干净了。栗子网
www.lizi.tw二房人多收益少,又经历了这场“洗劫”,日子就很难过了。
徐老太太突然辞世,丧仪虽说由礼部和徐家共同呈办,可花费银子都是徐家出。皇上感念徐老太太的亲情恩德,让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再入土厚葬。停灵时间长,花费自然增多,这丧事办下来,即使省吃俭用,也需要五万两银子。
徐家两房分了家,徐老太太由长房伺候赡养,办丧事的花用银子长房也要多出。即使是这样,二房也要拿出两万两银子,这对于二房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朝廷追封徐老太太为一品忠国夫人,恩赏了很多金银财物。皇上、皇后和慧宁公主等人的礼银不少,同皇上一起前来道丧的臣子也都有银钱奉上,亲朋好友或想巴结的人也都送了厚礼,可这些财物要记帐,不能随便拿来花用。二房必须先拿出两万两银子作为办丧事的花用,等办完丧事,两房再分礼银礼物。
徐家长房一气就拿出三万两银子,徐瑞宙腆着脸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万两。汪夫人丝毫不给二房面子,当着客人就跟二房要银子,话里话外奚落讽刺。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是体面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银子又有什么办法?
正当二房举家为难时,就有“贵人”从天而降,一个财大气粗的外地巨商看中了徐家二小姐徐慕缃。因这位贵人有正妻,不能对徐慕缃名媒正娶,但徐家若肯把徐慕缃嫁给他,他愿出银一万两,而且还不要徐家半点嫁。这外地巨商说是想娶徐慕缃,其实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要花一万两银子买下徐慕缃。
徐家二房毕竟是名门旺族,买卖仆人是经常有的事。若说卖掉一个正经八备的小姐,这还是头一遭,二房虽然缺银子,却也不想丢这个脸。
听说有人要买徐慕缃,徐秉熙当即暴跳如雷,就要把人打出去,被徐瑞宙拦住了。反正不是卖自己的女儿,又不用再为银子发愁,徐瑞宙当然积极促成。
见徐家为难,这位巨商又给徐家二房出了一个主意,很高明。徐慕缃气死了徐老太太,就是不把她交到官府法办,徐家也不能轻饶她,否则无法服众。若徐慕缃知道自己犯下大错,负罪自杀,就能为她自己、为徐家争回几分脸面。
徐秉熙寻思许久,心动了,徐瑞宙又积极游说,这笔买卖很快就做成了。栗子网
www.lizi.tw不用说,人肯定是假死,徐慕缃做为“死人”,以后跟徐家二房再无半点关系。徐家二房得了一万两银子,又全了名声,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合适。
于是,徐慕缃为赎罪“自杀”了,弄了一副空棺材同徐老太太一起下葬。而改头换面、更名替姓的武缃儿就出现在了沈妍面前,一根头发都没少。
听金财神亲口讲述了营救徐慕缃的过程,沈妍暗自埋怨,自己辛苦劳作,不就是在钻钱眼吗?怎么就忘记徐家二房此时正缺钱了?怎么就没想到用大笔银子让徐家二房那群鬼去推磨呢?这不是趁人之危,这是帮人,还能救人出苦海。
金财神没费吹灰之力把徐慕缃救出来了,只花了一万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啦!再说,武氏不缺银子,这一万两银子肯定会如数奉上,还要重谢。
而她一直想等沐元澈回来,和他商量采用武力、弹压甚至劫持等方式营救徐慕缃。现在看来,她的方法太蠢笨了,至少在这件事上,金财神比她棋高一招。
金财神冲沈妍抬了抬下巴,很傲慢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要愿赌服输?”
“你想怎么样?”沈妍满心戒备,只怕金财神提出苛刻条件。
“我想便宜你。”金财神整了整衣领,抛给沈妍一个妩媚傲娇的笑容。
沈妍倒吸一口冷气,苦着脸说:“大东家,我对天发誓,我决不会占你的便宜,对你决无非份之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就别逼我吃……”
金财神沉默片刻,长吁一口气,说:“我决定给你举行比武招亲大赛,得胜者娶你,我还送银子十万两。那傻子要想娶你,就要打败好多人,累死他。”
“你可真是有毛病。”沈妍冷眼睃视他,又说:“徐家正办丧事,朝廷让停止一切喜乐宴请,你还举行比武招亲大赛,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你都被徐家退亲了,还为他们家操什么心?他家办丧事,你招亲,不是能出口气吗?再说,比武招亲由我承办,你们朝廷管不着我,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妍冲金财神翻了个白眼,狠声说:“你那点鬼心思,是人都看得透,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我,我就叫葳儿来,带着她的板砖,把你的脑袋……”
金财神“嗷”的一声吼叫,丢下一句“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一下子就没影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是一物降一物,沈妍抓住了金财神的软肋,暗暗得意。
“谢谢你,妍姐姐。”徐慕缃得知从此与徐家再无瓜葛,她心里有些失落。
沈妍劝慰她了许久,又亲自把她送到武氏的宅院。武氏见到女儿,激动得泣不成声,母女相见,抱头痛哭,又对沈妍千恩万谢。沈妍不好意思居功,实言相告,武氏很感激,拿出一万两银票及几件贵重物品,请沈妍转送金财神。
回到引凤居,沈妍把一万两银票还给金财神,并言明那几件贵重物品她代为保存了。金财神对沈妍心生惧意,不敢阻碍她做过路财神,乖乖应承了。
……
承恩伯府,正院暖阁。
慧宁公主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只木雕小鸟,满脸沉思。那只木鸟雕得小巧精致,只是看上去年深日久,木鸟全身泛出陈旧发黄的光泽。
她拿起木鸟,轻轻吹响,清脆依旧的哨声恍惹当年。许久,也没有人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一个影子也没有,她的眼角噙起泪珠,微微摇头,连声长叹。
“公主,驸马爷求见。”
“他来干什么?”慧宁公主语气生硬,脸上布满发自内心的厌烦。
“回公主,驸马爷说是为了澈少爷的婚事。”
“让他到花厅等候。”慧宁公主扶着丫头的手起身,略做收拾,去了花厅。
当年,慧宁公主为了给沐元澈一重尊贵的身份,让他在权贵子弟中立足,就给沈承荣争取到了爵位,又让沐元澈认沈承荣为养父,以便他将来袭爵。
沈承荣收沐元澈为养子的仪式很隆重,先皇赐下重赏,并由当今皇上亲自主持。当时,人们对这件事津津乐道,连沈承荣贪图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传言都被遮盖了。这样一来,沈承荣是沐元澈的父亲就成了天下皆知的逸事。
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古今之公理。沈承荣要干涉沐元澈的婚事是为父者的责任,合情合理,又合乎法度礼教。
慧宁公主进到花厅,看到安纹和沈承荣同在花厅就坐,眼底闪过狠厉。沈承荣迎上来给慧宁公主行礼,而安纹只是说了一声,就以身子不便,自己免了礼。
安纹从慧宁公主的下人脸里看到愤怼之色,不禁得意洋洋,对慧宁公主的态度更加放肆。她双手抚着小腹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好象她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松阳郡主听安纹说沈承荣变成了“剩蛋老人”,就想出了一招妙计。这计策就妙在安纹不清不楚怀了孕,沈承荣不敢质疑,还要视她的孩子为亲生。
为了让安纹在承恩伯府保住命,松阳郡主又告诉她说沐元澈是慧宁公主的亲生儿子,是慧宁公主在边郡与人私通所生。得知这一隐秘消息,安纹自以为攥住了慧宁公主的把柄,连松阳郡主的千叮咛万嘱咐都忘记了,迫不急待找慧宁公主摊牌了。慧宁公主权衡考量之下,答应了安纹诸多无理的条件。
安纹以为自己把慧宁公主控制了,一再得寸进尺,提了许多无理要求。她想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沈承荣抬她做平妻,封她儿子为世子。只要她做了平妻,又有儿子傍身,再略施小计把慧宁公主害死,她就是承恩伯府的女主人了。
她这段时间陶醉在自己的美好设想中,忘记了松阳郡主的叮嘱,忘记了慧宁公主的威名,甚至连自己肚子的孩子根本不是沈承荣播的种都忘记了。
“安姨娘,你坐了公主的座位。”桂嬷嬷冷着脸,其实是好心提醒。
安纹撇了撇嘴,说:“我怀有身孕,身子不便,公主不会硬让我起来吧?”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就以身子不便,坐在慧宁公主的座位上不起来。而且对慧宁公说话连敬语都不用,还摆出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
沈承荣见安纹对慧宁公主无礼,也不制止,眼底还有一些兴灾乐祸看好戏的神情。慧宁公主被安纹轻蔑挑衅,吃了瘪,他心里痛快。若慧宁公主发怒,把安纹除掉,他就更痛快了,反正安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慧宁公主笑了笑,说:“让她坐吧!刚怀了孕的人身子娇气。”
“多谢公主体谅,公主经验十足,不愧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安纹得意的眼神扫了沈承荣一眼,指着她身边的椅子,说:“驸马爷坐到这边来。”
沈承荣垂手躬身伫立在慧宁公主身旁,不说话,连一眼也不看安纹。安纹这蠢女人活得不耐烦了,他才不想陪她送死呢,他还巴不得怀了野种的安纹早点死掉呢。若不是被松阳郡主等人威胁,他决不会承认安纹的孩子,纵容安纹。
慧宁公主嘬了口茶,问:“听说驸马为澈儿的婚事而来,可有什么高见?”
现在,承恩伯府有人私下传言说沐元澈是慧宁公主的亲生儿子,沈承荣并不惊诧。十几年前,他初见沐元澈,就怀疑沐元澈是慧宁公主的亲生儿子。他很有自知之明,慧宁公主若是黄花大闺女,会嫁给他吗?为了荣华富贵,他当时不在乎,现在更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慧宁公主名誉上是他的妻子。
“回公主,锦乡侯世子有意与臣结亲,想把他的嫡出次女嫁与澈儿为妻。”
“说下去。”
沈承荣松了口气,接着说:“锦乡侯庞家位列一等侯,是庞贵妃的娘家,庞家的小姐贤良淑德,容貌俊美,又身份尊贵,跟澈儿很般配。”
慧宁公主嘴角掠过冷笑,轻蔑的眼神扫过沈承荣,冷冷一笑。庞家想为大皇子继续铺路,不敢明目张胆拉拢她和沐元澈,就把主意打在沈承荣身上。想借姻亲关系把沐元澈绑到大皇子的战船,就算此事不成,庞家也能借此造势。
“庞家的小姐确实不错,尤其是嫡出次女,跟胜战伯真是天生一对。”安纹语气拈酸,暗暗咬牙,毫不遮掩自己脸上的恨意。
当初,安纹一心想嫁给沐元澈,不惜设下失身之计,以图逼嫁,结果给沈承荣做了妾室。想起这件事,她就恨死了慧宁公主,恨透了沈承荣。
锦乡侯世子的嫡出次女庞玉嫣嫌她出身不高,一直看不起她。若庞玉嫣嫁给沐元澈,将来尊她为平夫人,或称她一声母亲,就大快人心了。所以,她希望庞玉嫣嫁给沐元澈,她想跟庞玉嫣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把庞玉嫣踩在脚下。
慧宁公主点头说:“澈儿的婚事容本宫再想想,你们还有其它事吗?”
沈承荣躬身施礼,陪笑说:“臣和安姨娘此来主要是给公主请安,顺便商量澈儿的婚事。既然公主有意考虑,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臣告退。”
安纹重咳两声,说:“驸马爷还忘了一件事,这件事务必要跟公主商量。”
“什么事?”慧宁公主满脸微笑,眼底闪过阴寒冷厉。
若安纹再提出苛刻的条件,这人就不能留了,对这种蠢人手软,就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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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慧宁公主约她明天在老地方见,沈妍忍俊不住,笑出了声。栗子网
www.lizi.tw且不说慧宁公主找她有什么事,单这语气、这态度,就象老情人、老朋友要见面叙旧、把酒言欢一样。她并不吃惊慧宁公主的邀请,她们两个人彼此欣赏,只是特殊的过往、经历和身份致使她们不得不鸿沟永隔,这其实应该算作她们之间的悲哀。
慧宁公主所说的老地方就是千味鸭铺,沈妍咂了咂嘴,确实很想吃千味鸭铺的酱香鸭翅了。这段时间太忙,连品尝美食都忽略了,这对于她来说可是个不小的错误。天气渐热,鸭属凉性肉食,千味鸭铺之约倒可以喂饱她的馋虫了。
“准时赴约。”沈妍把贴子递给丫头,又交待了几句。
沐元澈最晚后天回来,慧宁公主为什么事约她,就不言而喻了。别看慧宁公主痛痛快快答应了林夫人保媒,要是不在其中设障碍,就不是慧宁公主的性情了。
收义女仪式的当天,沐元澈向林夫人提亲,林夫人答应并打算保媒,沈妍和沐元澈的事也就大白人前了。关系公开,沈妍觉得自己应该理直气壮对沐元澈设立持有权,不容任何人反对和质疑,沐元澈的亲爹亲娘也不行。
此次沐元澈负责护送林夫人一行到港口,他离京几天,沈妍对他的思念每日欲增。在她心中,沐元澈早已打上了她的标签,谁敢横插一脚,她必横刀相向。
慧宁公主想破坏,沈妍也会毫不客气,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马王奶奶几只眼。要是别人捣乱,沈妍自会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决不手软。
她心里有了准谱儿,赴约的气势很强,心里也更加坦然。就象战胜国向占败国索取领土钱财并要进行主权交割一样,谁敢不服,就大炮轰击。
听说萧水葳来了,气势汹汹,来势凶猛,沈妍耸肩一笑,更厉害的主儿打上门了。栗子网
www.lizi.tw萧水葳接管了萧家几处店铺,最近跟济真堂发生了冲突,需要磨合,她前来接洽。两人本是闺密好友,可生意上的事必须公事公办,这倒令沈妍很为难。
金财神吊儿啷当过来,叫嚣着等沐元澈回来就要与沐元澈决斗,决斗的项目由他来安排。金财神要打什么主意,沈妍很清楚,他安排项目的套路就是同潘长江比个头、同葛优比美发、同奥巴马比讲中国话。这家伙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一出手,就要让沐元澈输,让沈妍觉得自己选择失误,从而被他取笑。
沈妍见金财神闲得头顶都要长草,就以兵对兵、将对将为由,把与萧水葳商谈的事交给了他,美其名曰是两大巨商家族的相互重视。她寻思片刻,又偷偷让山橙知会金财神的侍卫,准备演一场好戏,让金财神饰悲剧男一号。
金财神听说沈妍让他接待萧水葳,顿时就变了脸,找了一万个理由推脱。沈妍威胁了他一通,他又看到有人冲他晃板砖,不由打起冷颤,只好屈就答应。
他准备去见萧水葳,一步三回头,却看不到沈妍心软。此时,他那小眼神比被逼接客的妓女还委屈、还无奈,饱含着对沈妍这个“老鸨”控诉与愤恨。
每次看到金财神这样的眼神,沈妍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好象翻身农奴要把歌唱一样。农奴都翻身,她的好日子还会远吗?她当然越想越高兴。
“拣到金子了?这么高兴?”一个声音从树下传下来,吓了沈妍一跳。
“嘿嘿,最不缺金子的人认为弯腰拣到金子都是浪费时间。”沈妍很想热情洋溢地演讲比尔盖茨的金钱论,又怕周围的人听不懂,只好做罢。
老程从树上跳下来,轻叹一声,“最不缺金子的人缺什么?”
沈妍不假思索,干笑几声,说:“乍一想什么都不缺,仔细一想什么都缺。”
名门公子遭逢巨变,历尽辛苦磨难,象野兽一样存活了多年,如今又改头换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现在,从老程身上看不到半点沐元澈的影子,可沈妍见到老程,仍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好象一家人一样,举止言谈一点也不拘谨。
“话是这么说。”老程想起沈妍那个亲爹,冷笑轻哼,心中替她抱不平。
沈妍见老程神态反常,问:“程叔,你是来我找的吗?有什么事?”
老程点了点头,指了指客厅,神情很沉重。沈妍会意,同老程进到客厅,又吩咐丫头守在门外。值得老程谨慎的事肯定是大事,她不敢懈怠马虎。
“丫头,又有人要算计你了。”老程开门见山,庄重的语调直切要害。
“呵呵,不奇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谁让我那么出类拔萃呢,没人算计我才不正常呢。”沈妍满脸不以为然,并不关心是谁生出坏心,敢打她的主意。
“你一个姑娘家,心倒是很大,难得你想得开。”老程把从承恩伯府偷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沈妍,又说:“沈承荣是你的亲生父亲,没想到他竟然要施毒计对付你,还有那个安姨娘,肯定会谋害你弟弟,你还是早想应对之策。”
安纹自认为把沈承荣和慧宁公主都捏在了手心里,为了给她肚子里的野种谋份前途,她肯定会对沈蕴下手,这在沈妍的意料之中。自沈妍听说安纹怀孕,就做好的防御准备,安纹敢对沈蕴出手,只会损兵折将、有去无回。
沈妍早就知道沈承荣会反对她和沐元澈的事,但没想到沈承荣会和庞家勾结在一起,把沐元澈拉入大皇子的阵营,还要以这么恶毒的招术来谋害她。
沈承荣的毒计就是对沈妍行使做父亲的权利,掌控沈妍的亲事,找个人把她嫁掉。若随随便便给沈妍找个人,沈承荣又怕别人非议诟病,牵出当年他抛妻弃子的丑闻。于是,沈承荣就想把沈妍嫁到庞家,说起来还是沈妍高嫁了。
男方也是庞贵妃的庶出堂兄,武将出身,现在北郊大营任七品校尉。他脾气暴烈狠虐,听说他前三任妻子和诸多妾室丫头都是被他毒打施虐而死。他妾室儿女众多,又脾气古怪凶狠,一言不和就往死里打,没有哪一家敢把女儿嫁给他了。
老程跟沈妍讲述他偷听到的一些细节,尤其说到沈承荣,他很气愤,情绪也很激动。相比之下,沈妍就平静多了,面带微笑,心里自有一番谨慎算计。
“程叔,这事不值得生气,他要是有好事给我,我也会怀疑他的居心。”沈妍微微摇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和沈承荣还有什么父女情可言?沈承荣会在她的婚姻上做手脚也在她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沈承荣竟然这么狠毒。
“人不能选择父母,摊上那样的父亲,你也无法改变。丫头,你是心宽练达之人,程叔很欣慰,澈儿有福气。”老程感慨一番,又说:“为沐氏一族洗冤任重道远,澈儿不能认祖归宗,只能委屈你,程叔也觉得过意不去。”
老程语气真挚,可听到沈妍耳朵里,她就觉得老程话中有话。一时间,沈妍不明白老程想表态什么意思,只微笑轻叹,以表情催促老程接着说。
“丫头,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老程很为难,语气中流露出犹豫。
“什么想法?”
“不如由我做主,你长风叔叔保媒,把你和澈儿的婚事先订下来。我听说他们要算计你和澈儿的亲事,考量很久,觉得只有此计可行。”老程停顿片刻,又说:“我是澈儿的亲生父亲,比沈承荣这养父更有替他的婚事做主的权利。澈儿喜欢你,我也看好你,我们先他们一步将此事做定,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妍想了想,说:“程叔,此计虽说可行,但很冒险,这样一来,你的身份就要大白人前。直到现在,也没查到当年是谁陷害了沐家,朝廷不给沐家平反洗冤,你就是罪臣之子。朝廷要诛杀你,陷害沐家的人也会想方设法除掉你,澈儿就会牵连。暗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样做是为我和澈儿好,可风险太大。”
老程长叹一声,神色灰暗,“还能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们……”
沐元澈和老程历经多年的苦难波折,才父子相认,其中的甘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老程极为珍惜父子之情,觉得自己这些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对不起沐元澈,就打算不惜冒险,促成这门亲事,完成沐元澈的心愿。
在父为子纳的社会形态下,父母能全权做主儿女的亲事。让沈承荣掌控沐元澈的婚事,老程也心有不甘,可他暴露身份会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不怨老程想法太直接,他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要怨就怨沈承荣之流太过无耻阴险。
沈妍考量许久,说:“程叔,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什么办法?你快说。”
听沈妍讲述了她的办法,老程连连点头,认为可行。沈妍的办法和他的想法大同小异,却比他的想法要保险得多,他不得不佩服沈妍心思谨慎细密。
“丫头,我代澈儿送上一份聘礼,你们的亲事就算订下了,铁打不动。”老程从怀中掏出一对玉镯,细细摸抚,长叹一声,递给沈妍,“这对玉镯和澈儿送你的喜雀登枝玉佩是一副,都是沐家的传家之宝,你收下。”
“多谢程叔。”沈妍没有造作推辞,直接收下了玉镯。
“还有一件事,我明天打算和你一起去见她,有些事也该说开了。”
沈妍一怔,老程要去见慧宁公主,把话说开,这事也太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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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和老程来到千味鸭铺,看到正门一旁停着两辆精造的青油布马车,几个身手敏捷的隐卫正四下巡视,一看阵势就知道慧宁公主已经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能准时赴约的人除了有极强的时间观念,还有一点就是此人很重视本次约会。无疑,慧宁公主属于后者,毕竟她尊贵的身份摆在那里。
相比沈妍的坦然平静,老程则显得凝重紧张。本是一生相许的恋人,共同度过了几年相濡以沫的幸福时光,到如今却苦大仇深,处于生与死的对立面,又岂止是悲哀?对于他们来说,生命就是一条鸿沟,想跨越就有千难万险。
沈妍交待了丫头几句,让她们守在车上,就同老程一起走进千味鸭铺。他们刚进门,就有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迎上来,没等他们开口,就把他们领到了二楼靠边的雅间。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把老程挡在门外,只让沈妍一个人进去了。
“程叔放心,我一定能活着出来。”沈妍高声说话,又冲老程使了眼色。
老程会意,答复道:“你也放心,谁敢欺负你,都会死得很难看。”
沈妍点头一笑,倒背着手,迈着大步,兴致盎然进到雅间。慧宁公主正竖起耳朵听沈妍和老程说话,表情若有所思,看到沈妍进来,她冷哼一声,面露讥笑。
“你若乖乖听话,本宫就不会让你死,你当然能活着出去。”慧宁公主站起来,面带冷嘲俯视沈妍,举止言辞之间透出强烈的压迫感。
“你不让我死,我就能活?呵呵,乖乖听话也有一定的范畴,每个人的底限不一样。”沈妍撇了撇嘴,冷笑轻哼,大大方方坐到慧宁公主对面,揶揄道:“死活之事阎罗王都不敢打保票,没想到你比他还有魄力,佩服佩服。”
慧宁公主不想跟沈妍斗嘴,她知道沈妍牙尖嘴利,她斗赢的机率不大,还会折了面子。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她拿起一只鸭翅闻了闻,“啪唧”一下,扔到酱碗里。乌褐色的酱汁掺杂着明汪汪的油水四下飞溅,桌面上一片狼籍。
沈妍耸肩一笑,满脸促狭嘲弄,她抹去椅子上的酱汁坐下,拿起酱碗里的鸭翅就啃了一口,大声咀嚼,“可怜的鸭翅,你浓香依旧,可偏偏有人不识货,拿你撒气。还好你不是人,否则肯定会命丧黄泉,被护国长公主所杀也算福气了。”
“你……”慧宁公主听出沈妍指桑骂槐,几乎气结,却说不出半句话。栗子网
www.lizi.tw论辈份她是沈妍的长辈,又有尊贵的身份,不可能和沈妍对骂,只好咬牙忍耐。
桌子上摆着两大盘鸭翅,一盘是卤煮,一盘是薰蒸,都是沈妍喜欢的烹制鸭翅的方法,还有香辣和五香两碗酱汁,也是沈妍喜欢的酱香味道。
不用问,这是慧宁公主要的,恰好都符合沈妍的口味。她很快啃完一只,又向第二只、第三只进攻,越吃越香,直吃得满嘴流油,笑脸开花。
不管慧宁公主是有心还是无意,点了这么多鸭翅,都令沈妍心中萌生出小小的感动。将心比心,沈妍决定转变态度,对慧宁公主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沈妍挑了几只肥大的鸭翅,蘸好酱汁,讨好一笑,推到慧宁公主面前,“千味鸭铺不愧是几百年的老字号,做出的吃食味道确实不错,您尝尝。”
“我不喜欢吃鸭翅,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儿。”慧宁公主的语气透出无力且无奈,在这世上,她唯一摆不平的两个人一个是沐元澈,一个就是沈妍了。
她亲生的疼入骨头的儿子摆不平也就算了,她觉得对儿子有亏欠,除了终身大事,其它都可以依着他。而沈妍则是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的身份是继母,几次交锋,她勉强守住阵地。这令她每每想起都很窝火,却又不能发作。
“呵呵,百人有百味,你不喜欢,谁也不能勉强。”沈妍挑出最大的一只鸭翅,蘸了两种酱汁,边吃边说:“长公主约我来有什么事?我不拘小节,公主也是爽快人,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直说,遮遮掩掩只会耽误我们两人的宝贵时间。”
慧宁公主点点头,说:“两件事,第一,安纹怀孕了,她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胎儿还不足两个月,她就逼你父亲答应立那个孩子为世子,她……”
“打断您一下,抱歉。”沈妍双手食指交叉,冷笑说:“拜托您管沈承荣叫沈驸马或直呼其名,我听到‘你父亲’这三个字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因为他不配。还有,我和我弟弟从没把承恩伯世子之位看到眼里,更不想袭沈承荣的爵。安纹逼沈承荣立她的孩子为世子与我无关,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别把我们卷进去。”
“你可以这么说,但安纹不这么想,她是小人之心。”慧宁公主摆出倾向于沈妍的态度,目的就是想激怒她,把她推向安纹的对立面,让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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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明白慧宁公主想挑起矛盾的心思,微微冷笑,说:“我会找机会跟安纹表明态度,她听不听是她的事,若她不相信,敢行阴毒之事,我也绝不手软。”
“你是聪明人,想必你早有准备,看来我的提醒很多余。”慧宁公主摇头一笑,接着说:“我会替你转告安纹,如你所说,听不听是她的事。就是她行阴毒之事,也是鸡蛋碰石头,她那样的蠢货十个绑在一起,也不是你一个的对手,”
“多谢长公主夸赞,第二件事呢?”
慧宁公主冷眼注视沈妍,嘴角冷嘲的笑容欲加深刻,“沈承荣想让你们姐弟认祖归宗,他要行使做父亲的权利,替你订一门好亲事,男方是锦乡侯府旁支。”
沈妍早就知道沈承荣的险恶用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吃惊的表现,她淡淡地说:“麻烦您替我谢谢沈驸马,奉劝他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我的亲事不用他插手。我不会认他为父,就象当年他不认我们一样,他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
“我会转告。”慧宁公主语气很平淡,心里却不停翻腾。她约沈妍出来,就准备了两件事,希望能卖一份人情给沈妍,从而提出自己的条件。没想到沈妍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将两件事全部排解,弄得她不上不下,心里极其难受。
沈妍挑眉一笑,说:“长公主约我出来,如果只想提醒我小心那些小人,我定当千恩万谢。不过,我不想欠长公主人情,希望人情债也能现还现报。”
“你是通情达理之人,其实我不想让你千恩万谢,也不想跟你有人情债的纠结,现还现报最好。”慧宁公主有台阶可下,松了口气,连尊贵的称谓都省掉了。
“长公主直说即可。”沈妍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同慧宁公主打交道。
慧宁公主长吁一口气,瞟了门口一眼,脑海中浮现老程的影子,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禁蹙眉长叹,“你我都是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遮遮掩掩没意思。我想知道你那位程叔的身份来历,必须是真话,以此还这份人情债。”
她约沈妍出来之前,就有详细的计划,目的也很明确。别看沈妍随便几句话就将她说的两件事化解,看上去没被她利用,但两颗软钉子已经扎进了沈妍的心底。只要沈妍着手防范沈承荣和安纹,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她第一次与老程面对面,就勾起了她深远的记忆,她很想知道老程的过往经历。以那两件事为筹码同沈妍交换,谈不上价值等同,因为她急需某些答案。
沈妍知道慧宁公主约她出来肯定会问老程的事,答案早已准备好。她也想趁此机会探探慧宁公主的底细,尤其是慧宁公主对待老程的心态。
老程恨慧宁公主入骨,当年的情有多深,现在的恨就有多重,这对于老程来说太过残忍。而慧宁公主以为自己与爱人阴阳相隔,心中惭愧自责,日子也不好过。时隔多年,又有血债加身,让他们尽释很难,但沈妍仍想冒险一试。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去不知道我爱你。
每每想起这句话,沈妍就会忧伤纠结到心痛,这是人类最美好的感情,没有时空的差距。而今,老程和慧宁公主与这句话的描述不也有异曲同工之伤吗?
沈妍干咳两声,高声道:“你想了解程叔呀?他……其实不能算作人,是怪物,不,怪兽,就是奥特曼天天打的那种,唉,你肯定也不知道奥特曼是谁。”
慧宁公主沉下脸,轻哼一声,说:“人情债要现还现报,否则会变本加厉。”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实话实说。”沈妍从袖袋里拿出老程送给她的那对喜雀登枝的玉镯,一边摆弄一边说:“长公主精明强势,想查到程叔的来历不是易如反掌吗?说出程叔的身份来历就能还你的人情债,这也太便宜我了。”
沈妍是生意人,但她不会事事计较得失回报。此时,她虽然在卖关子,但她真正想帮老程和慧宁公主,希望能解开他们之间凝固多年的死结。
“我确实派暗卫去调查了,现在还没有价值的消息传来,你……”慧宁公主看到沈妍的手镯,脸色大变,说话声也嘎然而止,她一把抓住沈妍的手,牙齿不由打起哆嗦,重重握紧,颤声问:“这、这镯子……这是哪里来的?快说。”
慧宁公主一手紧握沈妍的手腕,去扯那对玉镯,一手掐住了沈妍的脖子。沈妍没想到慧宁公主会有这么激烈的反映,吓了一跳,平静下来,就意图反抗。慧宁公主自幼习武,沈妍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跟她不是一个段位,反抗也是徒劳。
转瞬间,慧宁公主就泣不成声,她松开沈妍的脖子,却紧紧抓住那对玉镯。玉镯仍戴在沈妍手腕上,慧宁公主动作迅猛,沈妍被紧紧套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这对喜雀登枝的玉镯是沐家的传家之宝,几代传承,重若生命。当年,忠仆舍命救下沐程风,只带出了这对玉镯,历尽磨难辛苦,也没舍得卖掉。后来,沐程风与慧宁公主订下终身之情,沐程风就把这对玉镯当成信物送给了慧宁公主。
沐程风遇害身死,慧宁公主就把这对玉镯放到了他身上,随他深埋地下。如今,这对玉镯戴在沈妍手上,慧宁公主看到,能不伤怀惊悚吗?
沈妍拿出这对玉镯确实想刺激慧宁公主,可她没想到冷静敏睿的慧宁公主看到玉镯竟然如此失态,连尊贵的身份都不顾及了。
“程叔、程叔快来,救我……”
听到沈妍呼救,老程想冲进去,被门口几个太监挡住了。他情急之下,跟几个太监交手,下手又狠又准,三五个回合,就把几个太监全部打昏了。
“程风、程风……”慧宁公主抓住沈妍,哭哭啼啼,呼唤沐程风的名字。
慧宁公主忧伤到了极致,神情颓败无力,仍紧紧抓住沈妍手腕上的玉镯,仿佛她生命的重心全都聚在了这对玉镯上。沈妍的手腕被勒出几道红痕,火辣辣的痛,却不忍心推开她,怕她摔倒,从而掠掉她此时此刻生命中唯一的支撑。
老程看到此情此景,胸口一阵起伏翻腾,怔立当场,不知所从。听到沈妍再次呼救,他才过去揽住接近疯狂的慧宁公主,听到慧宁公主深情嘶哑的呼唤,他不禁热泪盈眶。慧宁公主似乎有所感知,扯着沈妍手腕上的镯子扑进老程怀中。
沈妍被老程和慧宁公主夹在中间,两人都在哭,她的脸皱成苦瓜,心中叫苦不止。大哥、大姐,不,大叔、大姨,小三不带这么当的。
她趁慧宁公主手上放松,赶紧脱掉玉镯,钻出两人的包围圈,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摸着手上的勒痕来到门口,看到守门的太监都昏倒了,不由皱起眉头。
她拿出药瓶,刚要涂药,一条布袋从她头顶上罩下来。她还没反映过来,肩颈上就重重了一掌,她的身体晃了晃,就昏倒了。
“抬走。”一个年长的伙计指挥两个黑衣人抬起沈妍从后门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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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名不虚传,你确实聪明灵透。栗子网
www.lizi.tw”素袍的男子声音低沉森冷,好象来自地狱一样,他缓缓转过身,冲沈妍阴涩一笑,“你知道人太聪明会怎么样吗?”
此人果然是南疆诈死、又金蝉脱壳的御亲王,这令沈妍吃惊不小。
刚下车时,她听人提到孙先生,心里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就猜到了这孙先生的身份,他就是御亲王府的孙长史。
前些日子,在钱益府上,她见过孙长史,很熟悉他的声音和语气。孙长史曾受过御亲王大恩,誓死追随,被他称为主子的人除了御亲王,再无二人。
沈妍只是猜测推断,冒险一喊,没想到一语即中。可是,慧宁公主和皇上以及天下人都认为御亲王已死,让她知道御亲王还活着,她岂不是很危险?
“太聪明的人会怎么样?”沈妍假意思索,揶揄一笑,说:“我常听人说热闹的地方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不知这答案是不是符合御亲王的心思?”
“不符合。”御亲王慢步向沈妍走来,浑身上下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房间里灯光昏黄,御亲王走近,沈妍才看清他的脸,离得越近,他的脸色就欲加阴沉。沈妍心中萌生强烈的恐惧,她接连后退,神色也变得小心翼翼。
当年,汪仪凤带儿女进京寻夫,险些遭遇毒手。御亲王为了看慧宁公主的笑话,积极参与,致使他们母子与沈承荣对簿公堂,最终讨到了一个并不圆满的说法。御亲王当时所抱的目的不言而喻,但他却间接帮助了汪仪凤母子。因此,沈妍对御亲王记忆犹新,他的音容笑貌也成了沈妍衡量奸恶之人的表面标准。
御亲王与当今皇上长得有三四分象,相比当今皇上的养尊处优,御亲王却早生华发,显得苍老颓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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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谱写,这是古今中外不容质疑的真理。
“太聪明的人会怎么样?”御亲王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沈妍干笑两声,说:“其实,聪明的人死得都很早,不过,不包括您。”
“你认为我也是聪明人?”御亲王的面色被沉郁覆盖,看不到其它表情。
“那当然。”沈妍回答问题的底气很足,虽然她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但她说的是实话,她认为御亲王确实聪明,至少比当今皇上的智商要高几个段位。
慧宁公主不只聪明,还有独到的机敏和睿智,天下间能与她匹敌之人少之又少。而御亲王是令慧宁公主犯怵的极具份量的对手,两人斗了这些年,御亲王虽说败北,却在慧宁公主的强压之下逃生,以图东山再起,可见也是极有手腕之人。
“呵呵,您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但关于聪明人的俗理却不适合你。”
“比如?”
沈妍讨好一笑,说:“比如聪明的脑袋不长毛,比如聪明的人死得都很早。”
御亲王沉郁的面庞挤出几丝笑容,看到他换了表情,沈妍长舒了一口气。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死得很早,还会活着享尽荣华富贵,除非此人根本不聪明,或者是自作聪明之人。”御亲王停顿片刻,脸上浮现阴森的笑容,又说:“你是真正聪明的人,想必明白我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小女愚钝,请御亲王明示。”沈妍浅施一礼,语调低沉而客气。
御亲王费尽心机、让人把她从京城绑到津州港,不是劫财,更不是劫色,而是有事让她做。栗子网
www.lizi.tw她是不是死得很早,就取决于是否答应御亲王的条件。沈妍确定劫持她的主谋是御亲王,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道理,只等御亲王提条件了。
“前年,西魏与大秦皇朝交战,西魏之所以惨败,就因为突发瘟疫。那场瘟疫是你制造的,而后,你又制造出解药,救助沾染瘟疫之人,名利双收。前些日子,京城也闹起了瘟疫,也是你耍得花样手段?本王说得没错吧?”
“没错,没想到御亲王这么关注我。”沈妍坦然承认,御亲王早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她还妄想掩耳盗铃,就不是聪明人所为了。
“你认为我跟你说这些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什么,我不关心,更不想浪费心思去想。”沈妍不理会御亲王渐变的脸色,淡淡一笑,又说:“我认为想依靠散播瘟疫登上帝位的手段低劣愚蠢。”
“你……”御亲王被说中心事,自认得意的手段被沈妍说成低劣蠢笨,他心中涌动怒气,暗暗咬牙,但并没有发作,他想听听沈妍这聪明人的意思。
沈妍摇头一叹,没等御亲王再问,就说:“以散播瘟疫达到目的是逆天而行的狠辣之事,只适用于在不能完胜的情况下对敌,不能用来对付普通百姓。用这种手段上位也不光彩,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败露,施此手段者就会成为天下人的公敌。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想御亲王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别看上位者手握千军万马,威风八面,作威作福,得罪了老百姓,很快就会完蛋。”
没想到御亲王竟然想用散播瘟疫的手段达到翻身的目的,他为上位殚精竭力,看来已江郎才尽,才打起拙劣的主意,这就是沈妍被劫持到津州的原因。
前年,大秦皇朝与西魏开战,西魏朝廷依仗兵强马壮,杀人如麻,致使生灵涂碳、百姓遭秧。若不是沈妍利用飞狐营细作贩卖御米膏,令西魏多数官兵染上毒瘾,这场仗还不知要打多少年,还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命丧黄泉。
西魏战败投降,沈妍不敢倨功,也不敢正面回应此事。她深知自己在救人的同时也害了人,并不光彩,甚至还有点卑鄙。即使人们把毒瘾说成瘟疫,归结为上天对西魏的惩罚,可这仍是沈妍心中的一个死结,永远无法开解。
前些日子,她用下毒的方式制造了一场“瘟疫”,击败了徐家及庞贵妃等人的阴谋。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这场“瘟疫”没死人,只是为她增加筹码。小施手段保护自己,只是让某些人虚惊一场,根本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妍说这番话就等于拒绝了御亲王,她深知御亲王不会放过她。但事关她做人的底限,即使性命被威胁,她也有与之抗衡的勇气。
御亲王明白沈妍的意思,咬了咬牙,冷声说:“继续。”
“如果御亲王只是想用瘟疫对付慧宁公主和皇上以及他们的支持者,未免小题大做了。你若以百姓的性命安危做为上位的筹码,最终失败的还是你。”沈妍冷笑几声,又说:“恐怕小女不能帮御亲王成就大业了,还请御亲王勿怪。”
“最终失败的是我?哼哼,是吗?”御亲王的笑容僵硬森冷,他曾经败得很惨,最怕言及失败。他很想看到沈妍惨死,可沈妍还有用,她不得不忍耐。
沈妍不想激怒御亲王,可有些实实在在的话她不得不说。凭心而论,她同情御亲王,相比当今皇上的庸懦鲁直,御亲王很聪明,当皇帝肯定比当今皇上要有建树。可惜他不得天命,又有慧宁公主这个天敌,就注定了他最终失败。
“得民心者得天下,你想上位,若以百姓的性命安危威胁上位者,你就已经置身于败局之中。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当时在西魏军中做手脚,自以为做的隐秘,你不也知道了吗?”沈妍停顿片刻,缓了一口气,又说:“我只是就事论事,或许这成与败的道理不适用于你,还请御亲王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说了这么多,道理讲得也很中恳,其实说白了,就是你想拒绝我,不想帮我做事。”御亲王靠近沈妍,僵硬的脸庞密布寒厉之色,“哼哼,由此可见,沈姑娘并不如传言中的聪明,你既然已经与我会面,还能全身而退吗?”
“我身单力孤,能不能全身而退,还要看御亲王。”沈妍表面故作镇定,心中怦跳如鼓,如果御亲王因逼近不成而要杀掉她,她还真没有全身而退之计。
沈妍面带讨好的笑容,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议。她摸向自己的袖袋和荷包,没摸到一直随身携带的瓷瓶,她的心不由一颤。洗澡时,她双眼也不敢离开自己的衣服和荷包,就怕有人拿走她的毒药。现在那些小瓷瓶都不见了,可见有人知道她会做了手脚,提前拿走她的药毒,这就等于卸掉了她的全副武装。
“沈姑娘是不是在找东西,想对本王下手?”
“没有。”沈妍很干脆地回答,手依旧放在荷包,心中由惊转喜。她在荷包摸到了另一样东西――银针,比药毒还好用的武器,更让人防不胜防。
“没有就好,我认为沈姑娘也不是自不量力的蠢人。”御亲王冷哼一声,把沈妍逼到墙角,沉声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多说废话,你也不要再讲那此毫无用处的大道理。你按我的要求去做,我自然会放过你,否则……”
御亲王没说要怎么样,只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沉森冷。“吱哎”一声,墙壁上裂开一道小门,几个黑衣人带进两个捆绑结实的人。
沈妍看清黑衣人带来的人,顿时脸色大变。御亲王为达到翻身的目的,早已穷凶极恶,跟她谈不成,就想以这两个人要挟她,逼着她不得不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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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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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名黑衣人涌进来,乌压压站成一片,将沈妍团团围住。栗子网
www.lizi.tw这些人都是飞狐营训练的死士,人如其职,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阴森僵硬,好象死人一样。
沈妍被左天佑摔得浑身疼痛,她挣扎着想起来。看到这些死士进来,她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心怦然剧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左天佑呵令这些死士轮流奸污她,以发泄他积聚在心中的气闷怒恨。他说得出,这些死士就做得到,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此时的沈妍完全处于弱势,她不只是折翼的天使,连腿都被剪断了,上天入地无门,更无路可逃。
她紧紧捏住袖袋和荷包里的瓷瓶及银针,就算她把看家的本领全拿出来,也不可能在转眼间战胜这么多死士,何况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左天佑。如果没有外援从天而降,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还要被这些人侮辱,死得不干不净。事到如今,只能拼尽全力一搏,即使到临死的最后一刻,也不能有半点示弱。
“摄政王,你先消消气,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莫要冲动行事。”御亲王陪着笑脸规劝左天佑,比沈承荣还紧张沈妍的安危。他能不能成就大事,被西魏朝臣孤立的左天佑对他帮忙有限,而沈妍是他新发现的潜力股,能助他一臂之力。
沈承荣蜷缩在软椅里,恨不得钻进乌龟壳躲藏,只怕有人发现他,把他揪到人前。他跟沈妍现在毫无父女情份可讲,他还屡次被沈妍戏弄,巴不得沈妍吃亏倒霉呢。左天佑要置沈妍于死地,他只害怕被连累,对沈妍的安危无动于衷。
左天佑重哼一声,冷眼睃视御亲王,“本王知道你的打算,可你想把这个丫头收为己用只会埋下隐患,你的主意不高明,还会坏了本王的大事。”
前年那场侵略战争由左天佑全力谋划发动,他想吞并大秦皇朝,把大秦变成西魏的属国,再拿出一隅之地让御亲王称帝,实现他多年的野心。他以巨大的诱惑为筹码,说服了西魏的皇帝,打压反对他的朝臣,倾全国之力发起战争。
结果,一场瘟疫导致西魏损兵折将,国力大衰,败得惨乎惨矣,不得不向大秦皇朝投降求和。西魏皇帝对此颇为不满,朝堂上反对左天佑的势力抬头,连支持他的臣子都动摇了。无奈之下,左天佑只好交出兵权,逼不得已去养老了。
得知那场导致西魏兵败的瘟疫是人为制造,他几乎疯狂,恨不得把沈妍碾为齑粉。小说站
www.xsz.tw他不死心,以游玩为名来大秦,仍在谋划侵战争,这几日恰好在津州和京城一带活动。听说御亲王劫持了沈妍,他匆匆赶来,就是想置沈妍于死地,出口恶气。在赶来的路上,他设想了多种治死沈的方法,哪一种都怪不忍睹。
御亲王这些年一直仰仗左天佑,不敢质疑他的决定,更不敢造次。可他发现沈妍的潜在能量和利用价值比左天佑还要大,就硬着头皮替沈妍求情。
“摄政王,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遇到可用之人就要不拘一格,就……”
“住嘴。”左天佑恶狠狠打断御亲王的话,一把抓掉他脸上的牛角面具,露出一张伤痕斑驳的脸,配上他阴森的表情,那张脸更令人惊悚恐惧,“西魏兵强马壮,若是没这个贱人做手脚,西魏兵马攻城掠地、长驱直入,早就吞并了大秦皇朝。你也能荣登帝位,大展鸿图,何必龟缩在这里,天天做你的帝王梦。”
沈妍看到左天佑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心里不禁一颤,又一阵反胃。她赶紧捂住嘴,看向一边,只怕与左天佑森寒阴毒的目光相遇,把她的心神也带入地狱。
青春年少,左天佑心怡于明程县主,几次求娶,终于与明程县主订亲。没想到明程县主来了一次边境,竟然与威远侯世子一见钟情,私订终身。
左天佑怀恨在心,为了发泄怨愤,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脸,从此与牛角面具结缘。因为明程县主的背叛,他终身未娶,日日夜夜在焦首煎心中度过。钻进了死牛角尖,又拼命折磨自己,仇恨越积越深,能不摧毁他正常的心智吗?
能狠毒到对自己下手的人会对别人留情吗?一个很极端的人会把自己经历的痛苦十倍、百倍还给他人,在这种人心中,没有理智,只有变态和激进。
这也是沈妍惧怕左天佑的原因,就象要面对凶残的野兽,根本无道理可讲。
左天佑接过手上递来的面具,双手用力一搓,坚硬的铁皮面具就被他揉成了一团,他把面具摔到地上,吼呵:“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贱人脱光了带下去。”
“摄政王,这……”精明武断的御亲王在左天佑面前显得唯唯喏喏,好象一个无能且不得力的下属,倍受压抑,根本不敢表达自己的看法。
“哼哼,御亲王,本王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本王的手下沾污了佳人。也罢,本王就把这桩美事交给你,你打头阵享受美人,本王的死士再把她先奸后杀。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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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亲王触到左天佑阴狠的目光,就知道沈妍非死不可,而且死状凄惨。他威逼种诱,想把沈妍收为己用,做为他称帝的助力,可惜老天不帮他,半路杀出一个左天佑。左天佑恨极沈妍,又是刚愎自用之人,能听他的建议才怪。
“摄政王,她、她手段颇多,还是……”
“手段颇多?那本王就亲自制服她,把她服服帖帖交给你享用,哈哈……”
说完,左天佑就呵令包围沈妍的死士散开,他狂笑着冲上去,象提一只小鸡一样抓起沈妍,一把扯掉了沈妍外衫的袖子,又去撕扯她的衣裙。
那群表情僵硬阴冷的死士脸上流露出淫意,猥琐的目光聚在沈妍身上,笑得阴沉淫浪。他们虽为死士,却也有男人的本能,发泄的欲望比正常的男人还要强烈。主子允许他们享受鲜嫩嫩的少女,他们早已摩拳擦掌、迫不急待了。
沈妍惊恐到无以复加,手脚被左天佑控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左天佑武艺高强,对她有极强的防范,她的药毒和银针根本派不上用场,无法自救。
不管她活了几辈子,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敌人强大数倍的情况下,她不能逃避,又没有制敌的法宝,除了惊呼尖叫,她已无它计可施。
左天佑好象一头发狂的野兽,疯狂撕扯,喉咙里发出似笑似咽的吼叫。沈妍的手臂和小腿被他抓出道道青痕,衣衫在他手里裂成几片,全部飞落离体,露出她乳白色丝薄短小的中衣,勾动了那些死士原始本能的欲望。
沈妍脸色青白,神情灰败,无力交织着恐惧,惊叫声欲渐微弱,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消失怠尽了。她很清楚,如果她此时昏过去,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就在她几近昏厥之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火光突起,他们所在的船只剧烈摇晃,头顶上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厮杀嚎叫和兵器碰撞声由远及近。
左天佑正沉浸在蹂躏欺凌弱小的兴奋之中,刚要撕扯沈妍的中衣,就听到了异响。他略微一怔,似乎意识到强敌接近,重重将沈妍扔在地板上。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左天佑气急败坏,高声呵令死士。
几十名死士涌到门口,鱼贯而出,刚出去了一半,房间的小窗就被人击成了碎片。两名蒙面男子从窗外跃入,联手直攻左天佑,被十几名死士围住,数人缠斗在一起。左天佑冷哼一声,双手抱肩,以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睃视两个不速之客。
御亲王看到来人攻向左天佑,就示意他的手下躲避,以求保存实力。他躲到一旁,冷眼旁观,是帮助左天佑战斗,还是逃跑,他要伺机而定。
沈承荣一直龟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成了被忽略存在的人,昏昏欲睡。沈妍受侮,对他起不到半点刺激的作用,他不敢也不想拼力相助,只能装死。有人跳进来搏杀,他猜到这两人是来营救他们的,表情顿时兴奋,积极准备跑路。
沈妍又一次被左天佑重重扔在地上,也是臀背着地,没被摔昏,疼得连吸了几口冷气。疼痛刺激了她恐惧的神经,她的心一阵剧跳之后,就渐渐平静了。
来营救的人蒙着面,沈妍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两人是沐元澈和左占。左占是飞狐营的统领,又是左天佑的儿子,他帮沐元澈救人,就要蒙上脸。
沈妍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笑纹,心很快就平静了许多。她挣扎着拣起破碎的衣服,盖住了身体的敏感部位,清冷的目光环视四周。
好在这间房子很大,几十个人厮杀缠斗,竟然还有沈妍等人的容身之地。她不想看到血肉纷飞的场景,身体慢慢挪到角落,闭上眼睛,平复气息,恢复体力。
“轰隆”一声,房间靠近甲板一面的木墙被击出一个大洞,继而坍塌了。外面星空昏暗,海风呜咽,腥咸的海水气味掺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空间大了,沐元澈和左占与众多死士都能充分施展手脚,打斗更加激烈。飞狐营培养的死士个个武功高强,不畏死伤,一番激战,沐元澈和左占呈现败势。
船只的甲板上、阶梯上,十几名金翎卫正与飞狐营死士激烈厮杀。金翎卫人数较少,已被包围,损失惨重,无瑕支援沐元澈和左占。
“哈哈……把他们碎尸万段,抛到海里喂鱼。”左天佑已知道要取他性命的人是谁了,他现在占有绝对优势,胜眷在握,根本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众多死士缠住沐元澈和左占,根本不需左天佑出手,就能将两个人打败。御亲王见左天佑胜利在望,赶紧号令他的手下帮助飞狐营死士打斗。这艘船是御亲王藏身的窝点,他的人熟悉环境,有他们帮忙,飞孤营死士如虎添翼。
沈妍看清形势,又惊又急,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懊恼不已。看到左天佑又气势汹汹逼近她,沈妍怕影响沐元澈和左占对敌,不敢惊叫求救。她连滚带爬,后退到墙根,咬紧牙关,拿出蚂蚁撼大象的决心,准备跟左天佑拼命。
“贱人,本王要把你撕碎,割头剜心,血祭……”
一阵疾风直扑而来,左天佑话没说完,意识到有人偷袭,赶紧抽身躲避。他躲开了攻击,而沈妍依靠的那面墙壁在掌风直击之下,霎时碎裂。
沈妍一声惊叫,下意识地抓住一条木凳,才没掉出去。沈承荣与沈妍靠在一面墙壁上,他震惊昏沉,没有防备,墙壁一裂,他就摔到了下一层的甲板上。
看清攻击左天佑的人是老程,沈妍又惊又喜,刚想开口,船身一震,她的身体也摇摇欲坠了,就要掉下去,她不得不求救了。老程放弃再次攻击左天佑,来到沈妍面前,将她提起来,放到角落的一只高架凳上。
这只高架凳有七八尺高,很结实,一般用来放置需要高悬的贵重且沉重的器物和摆件。沈妍趴在高架凳上,离开血肉横飞之地,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沐元澈等人靠武力对敌,她的药毒和银针派不上用场,再说那些药毒和银针也全被左天佑毁掉了。现在,她不给沐元澈等人找麻烦,就等于帮了他们的忙。
她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想靠在高架凳上休息一下,她的头刚挨到护栏,就被扎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护栏上冒出一颗三寸长的铁钉,护栏已松动了。她怕钉子掉下去,赶紧拿到手里,比划着想把钉子钉到护栏上。
听到沐元澈的疾呼声,沈妍赶紧低头,看到沐元澈后背滴出鲜血,显然受了重伤。左占身体多处受伤,血流不止,连防护的力气都渐渐消失了。
老程想擒贼先擒王,和左天佑打在一起,他武功不弱,却因右臂不能用力而导致势弱。十几个回合之后,左天佑就占了上风,对老程步步紧逼。
“程叔,你来……”
左天佑听到沈妍叫老程,担心她要做手脚,一边防卫老程的攻击,一边靠向高架凳。沈妍见左天佑靠近,心中一喜,她身体前倾,拿起铁钉,居高临下扎向左天佑头顶的百汇穴。沈妍的手扎穴位又狠又准又稳,这是她最大的优势。
一声如困兽命尽般的嚎叫响起,震颤了天际,而沈妍的身体也被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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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阳郡主是慧平公主唯一的女儿,而慧平公主是御亲王同母所出的胞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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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是稳定关系最好的方式,福阳郡主钟情沐元澈多年,得沐元澈为婿也是慧平公主的心愿。慧宁公主早就知道慧平公主的心愿,她总想进一步抬高沐元澈的身价,一直在拿乔。如今遇到这种事,她定会退让一步,以沐元澈和福阳郡主的亲事做为交易的筹码,与慧平公主一拍即合,共同促成这门亲事。
沈妍轻叹一笑,“慧宁公主耳目众多,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又能瞒她几天?”
“能多瞒一天,就能多争取一天的时间,就能多一次的机会。妍儿,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就一定能把事情处理好。”沐元澈握紧沈妍的手,抚到自己胸口上,又说:“爹会帮我们,实在不行,我还有一招妙计,绝对是上上策。”
“什么妙计?”沈妍看到沐元澈脸上慧黠的笑容,就感到妙计不妙。
“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沐元澈见沈妍发怔,以为她没听懂,又解释道:“我们先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最好再生一个胖儿子,木……”
一声洪亮的尖叫响起,穿透船舱,回荡在辽阔的海面,继而又嘎然而止。
沈妍一只手提着沐元澈的耳朵,一只手捏着他的脸蛋,两只膝盖跪住他的两只手,把他完全控制了,“你脸上没受伤,不如你再说一次,我给你添点彩。”
沐元澈喉咙里呜呜噜噜,用力摇头,俊脸皱成一团,眼底笑意明快,没有一点要求饶的意思。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又被沈妍制住,他敢说上千万次。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几声气力微弱却饱含不满的咳嗽声传来。两人寻咳嗽声望去,看到左占正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紧闭着双眼摇头。
沈妍赶紧站起来,转向左占,问:“你醒了?”
“你们可以当我没醒,把我当成死人也行。”左占瓮声瓮气回答。
“那怎么行?”沐元澈干笑几声,头转向一边,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装什么酸?”沈妍倒了一杯清水给左占端过去,用软枕垫高了他的头,“你先喝杯水,我给你弄点吃的,吃点东西再吃药,一会儿我再给你换伤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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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占轻叹一声,闭着眼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映下阴影,遮盖了眼角两滴晶莹的泪花。温柔慈蔼的娘亲辞世时,他才五岁,只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些薄如蝉翼的记忆。他每每回味,时时泪流,即使薄淡,也在他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
他在飞狐营中渡过了十几年森冷僵硬的日子,飞狐营不乏女细作,可不管她们妖娆妩媚,或是热情奔放,亦或是柔润可人,内心都是同他一样生硬冷血。自从他遇到沈妍,一个有血有肉、活灵活现的女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加快,心情莫名变好,脸上也有了笑容,欢脱跃动的身影印刻在他的脑海。
但他很清楚有些事情由不得他,缘份天定,也是天成,他不能改变。若他随性而行,就会重蹈左天佑的覆辙,那将是横在他眼前的无底的深渊。所以,他把沈妍当红颜、当知己、当挚友,祝福她有好姻缘,一生平安康乐。
“你们昨晚怎么一起来了?”沈妍边给左占换伤药,边随口询问一些闲话。
“爹得知你被人劫持,就借金翎卫暗卫的势力多方追查,查到你被带出东城门,他就给我发了信号,又一路追踪而来。我送走林夫人一行,就留在津州,暗访海上贸易船队,监查海军布防,对津州海港的布局很熟悉。爹赶来之后,我派人摸清这条船的情况,刚准备救你,左兄也赶来了,我们正好联手。”沐元澈把来龙去脉说得简明扼要,以平淡的语气讲述很惊险的事,就象说家常闲话一样。
老程护卫沈妍去见慧宁公主,沈妍被劫持,他第一个知道,肯定会尽心营救追查,也会告诉沐元澈。沈妍对他们来救她并不感觉奇怪,只是对左占突然赶来很好奇。左占与她私交淡淡,怎能第一时间知道她被劫,又及时赶来救她呢?
沈妍冲左占抬了抬下巴,“你怎么来了?”
“我受人之托。”左占回答更简单,他似乎存心卖关子,吊沈妍的胃口。
“左兄,你受谁之托?”沐元澈比沈妍还关心托付左占的人是谁。
“我答应过他不说,就……啊――”左占话没说完,就疼得连声大叫。
沈妍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说:“我答应帮你换伤药,可没保证不弄疼你。栗子小说 m.lizi.tw”
沐元澈冲沈妍竖起大拇指,“还是我的妍儿聪明、手段高,再让他叫几声。”
“你是想再叫几声、还是想痛快说出来?当然,你也可以忍耐,我同情心最强,就是制裁你,也保证不给你留下病根。”沈妍冲左点眨了眨眼,促狭一笑。
“我、我说。”左占不想再疼,咧了咧嘴,把自己归入“俊杰”一列。
左占是沉默寡言之人,不善于表达复杂的事情,可他把受人之托的事说得很详细,很煽情。沈妍和沐元澈听到他的话,想笑笑不出,表情怪异且惊讶。
原来,西魏的皇长子、论辈份是左占侄子的左琨童鞋对沈妍情根深种。只要见到左占,左琨就会问沈妍的事,起初是拐弯抹角,后来干脆直截了当。左占发现端倪,就用更接的方式询问,捅破左琨的暗恋,弄得两人都很尴尬。还好左占聪明,没等左琨想到防护措施,就主动发下重誓,跟任何人都不说这件事。
最近,左琨的心绪又近一步跃动,他想知道沈妍每一天都在做什么。他和沈蕴是好友,又同在太学读书,却不好意思向沈蕴打探过多。沈蕴读书紧张,正全力备考,同沈妍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姐弟之间就是有事,也是让下人去传话。
于是,左琨就把了解沈妍每一天举止言行的任务交给了左占,并再次让左占发誓不告诉任何人。左琨是皇长子,虽说在大秦皇朝当质子,身份也很高贵。而左占只是飞狐营统领,名不正、言不顺的摄政王世子,就要听命于左琨。好在左琨交给他的任务很好完成,每天随口编几件日常小事,就能糊弄过去。
昨天,左琨一大早就把左占叫起来,让他去看看沈妍在干什么。左占赶到引凤居,碰到沈妍和老程要出门,得知他们要去见慧宁公主,就一路跟踪他们。
沈妍被劫持离开千味鸭铺,左占就跟上了那些人。看到他们出了东城门,走上官道,他返回去安排好质子府的事,又一路追踪到了津州,因此比老程慢了一步。他赶到津州海港,碰巧沐元澈和老程准备带人攻船,他正好助一臂之力。
“这事……”沈妍很想大笑,可看到沐元澈愤愤的目光,又不敢笑了。
左琨比沈蕴大几个月,刚满十五周岁,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纪,少男情事萌芽也很正常。这个时空的人普遍早熟,十五岁都能娶亲生子了,也不算早恋了。若左琨暗恋别人,沈妍肯定会当成笑话,打趣一番,或许会促成美事,可女主角换成她,就不好玩了。她闹过一场退亲之事,已心力憔悴,可不想再背负情债了。
别看沐元澈平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是个醋坛子,让他多心很不妙。这无关信任,有时候人在理性判断上很信任,却容易在感性判断上滋生心结。
沐元澈曾撩动了那么多少女的芳心,却从没跟任何一个亲密接触过,更没传出过“绯闻”。沈妍了解他的性情,也清楚事态,不会平白无故吃干醋。可她却是有“前科”的人,最怕流言飞语,难免众口烁金,由不得她不警惕。
左占见沈妍和沐元澈神色怪异,忍住笑意,努了努嘴,说:“我迫不得已才实话实说,你们可别出卖我,别看左琨年纪不大,可是个很有心思的人。”
生于皇家,长在深宫,哪一个是没有心计的人呢?何况左琨十几岁就远离家乡亲人,到异国为质,人地两生,他要生存,要保护自己,能不长心眼吗?
沐元澈注视着左占,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坏笑,“论西魏皇室的辈份你是左琨的叔叔,又是保护他异国为质的臣子,怎么能因为怕疼就吐露实情呢?太没气节了,这要传出去,你还怎么立足?你不是发誓不说左琨心怡妍儿之事吗?不能出尔反乐。要不你说出你发了什么重誓,我帮你参考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出卖你。”
左占狠啐了沐元澈一口,满脸愤慨看向一边,紧咬钢牙不开口。沐元澈得意怪笑,还要继续逼问,被沈妍斜了一眼,做出揪耳朵的手势,制止了。
沈妍也很想知道左占发下了什么重誓,只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没大过理性。沐元澈和左占私交不错,却是两国之臣,不可能做到无话不说。沈妍制止沐元澈就是想让他们彼此之间留有余地,君子之交虽清淡,却能长久深远。
其实,左占发下的重誓技术性很高,也给自己留足了退路。他发誓说如果他泄露了左琨的秘密,就让他永远得不到钟情的女孩,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一辈子相敬如“冰”。他钟情沈妍,早就知道自己得不到,拿来发誓,重誓并不重。
左琨正处于少年的悸动和暗恋的甜蜜之中,听左占发下这样的誓言,就认为这誓言极具份量,也很恶毒,谁想一辈子得不到喜欢的女孩呢?他年纪尚幼,再有心计,也有许多事情看不透、想不通。他只觉得左占的誓言很残酷,却没有想到婚姻爱恋之事早在左占意料之中,左占发誓就留足了余地,有空子可钻。
津州知府和海军统领带人赶来时,已是傍晚了。他们先来见了沐元澈,同沈承荣一起商量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方法,并按沐元澈的意思给皇上拟定了奏折。事关两国邦交,西魏摄政王又死了,津州知府不敢懈怠,赶紧派人连夜上报朝廷。
经历了一场屠杀沈承荣心有余悸,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就要同呈送奏折的人一起连夜赶回京城。沐元澈给慧宁公主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回去,并跟他统一了口径,不让他提御亲王,把绑架沈妍的真凶说成是左天佑。
沈承荣痛快答应,他也是聪明人,吐露实情对他没好处,还不如卖沐元澈一份人情呢。就算将来慧宁公主知道了,他也可以推说没看清,或直接出卖沐元澈。
津州知府让人把沐元澈等人带回海港,安置在一座民宅里,找大夫给伤员们治伤。又让仵作验过飞狐营死士的尸体,就地掩埋,把那条船也妥善安置了。
第三天,慧宁公主和皇上派几名重臣就赶到津州府衙,着手处理此事。他们向沈妍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结合沐元澈和津州知府所说的情况,确定左天佑及飞孤营死士挑衅在先。又起草国书,客观阐述事实,呈交皇上及西魏在京城的使臣。
左天佑的尸体入棺冰封,送回京城质子府,设灵堂吊唁。虽说他到大秦皇朝境内不合两国邦交礼仪,毕竟他有高高在上的身份,死者为尊,朝廷给了他必要的尊重。左占带伤替父守灵,计划等他养好伤,就扶左天佑的灵柩回西魏安葬。
沐元澈以身受重伤、不便挪动为由,留在津州海港的民宅里养伤。他把金翎卫全打发回了京城,民宅里就剩了他和沈妍,还有几个津州府衙安排的粗使仆妇。
老程没回京城,也住在民宅里,他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总会在沐元澈更衣、排泄等最需要同性的时候出现,帮了沈妍很大的忙,也缓解了尴尬。
过了半个月,沐元澈的伤好了大半,慧宁公主派人给他送来一个消息。皇上颁下了给沐元澈和福阳郡主指婚的圣旨,过了徐老太太的丧期,就让他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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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元澈来到书房门口,看到慧宁公主亲自出迎,脸上挤出几丝笑容,也没行礼,就进了书房。小说站
www.xsz.tw慧宁公主满脸宠溺看着儿子的身影,温和一笑,又轻叹,跟着走进书房。她问了沐元澈受伤的情况,母子又说了一些闲话,就彼此沉默了。
“听说左天佑是沈妍杀死的?”
母子二人同在书房中沉默了许久,慧宁公主才问了她最关心的事。相比沐元澈和福阳郡主的亲事以及那些不值一提的琐事,她更关心左天佑的死因。
左天佑控制西魏政权几十年,尚武强兵,多次发动对大秦皇朝的战争。在大秦皇朝三代君主和三朝臣子心目中,他是一个极难征服的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
前年,西魏惨败,左天佑被迫卸掉兵权,又被政敌弹压,不得不暂时赋闲休养。可他多年侵略屠杀,留在大秦皇朝臣民君主心中的阴影并没有散去,且余威犹在。如今,他死了,被一个弱女子用一根三寸钉杀死,人们惊诧且惊悚。
尤其是慧宁公主,也是强势性烈之人,曾跟左天佑在战场多次交锋,自是败多赢少。她仇恨左天佑,但那仇恨中有惧怕,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对强大对手的敬畏和尊崇。如果没有左天佑这个凶残的战神,她的人生轨迹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即使她恨左天佑入骨,亲手杀掉左天佑也是她的奢望,连想都不敢想。听隐卫禀报,实际杀死左天佑的人是沈妍,老程只是起了辅助的作用,慧宁公主惊奇到好半天都在神游万里,没亲眼所见当时的情景,她引为毕生之憾。
沐元澈冷笑轻哼,“左天佑确实是妍儿所杀,妍儿为什么会杀掉他,想必不需要我再细说了。娘是不是怕左天佑死在大秦皇朝境内不好向西魏交待,想把妍儿就地正法,向西魏表示诚意呀?若是这样,我真要对娘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你不用阴阳怪气奚落讽刺,你觉得你娘是不分青红皂白、又胆小怕事的人吗?”慧宁公主缓了一口气,又说:“听说左天佑的死因,确实有几名臣子提议息事宁人,缉拿沈妍,交由西魏处理,被我否决了。我派去的臣子不是把事情处理得很妥当吗?左天佑私入大秦境内行不法之事,大秦臣民人人都能得而诛之。”
沐元澈轻蔑冷哼,“我想知道是哪个或哪一派臣子要缉拿妍儿、息事宁人。”
慧宁公主犹疑片刻,冷笑说:“锦乡侯庞家和宁远伯杜家两派的臣子。”
“娘不会认为庞杜两家要除掉妍儿只是想为姻亲之事开路吧?”沐元澈冷眼注视慧宁公主,目光深刻,他知道慧宁公主是敏睿精明之人,一眼就能看透本质。
锦乡侯庞家是端华公主的外祖家,端华公主做了金牌小三,却时时想除沈妍而后快。宁远伯杜家是慧平公主的夫家,福阳郡主的家族。福阳郡主钟情沐元澈多年,京城皆知,杜家想除掉沈妍,也可以说成想为福阳郡主的姻亲开路。
慧宁公主摇头冷哼,反问:“你认为你娘是头脑如此简单的人吗?”
“当然不是。”
御亲王是劫持沈妍的幕后主使者,他自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左天佑私入大秦皇朝境内,是想帮御亲王谋划夺位,最终左天佑被杀,御亲王逃跑藏匿。沐元澈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根本瞒不过慧宁公主,他想隐瞒不报是想为自己争取时间。
沐元澈挑嘴冷笑,说:“娘既然怀疑庞家和杜家同御亲王勾结,为什么不施加雷霆手段,反而想出让我娶福阳这么蹩脚的计策,这可不象娘的风格。”
“澈儿,你也知道娘只是怀疑他们勾结,没有证据,怎么施加雷霆手段?不说庞家在朝野势力盘根错节,单说杜家以纯臣风骨自居,哪能轻易触动?”
杜家同项家一样,都是百年大族,书香传承,历代以纯臣自居。栗子网
www.lizi.tw项家怕卷入夺嫡争储之战,向来不与皇族直接联姻,相比之下,杜家就很务实了。
比如说慧平公主下嫁杜家嫡系次子,可杜家并没有支持御亲王夺位,却得到了荣光与实惠。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致使杜家的势力比项家更为强大。
当今皇上鲁直庸懦,自登基之后,朝政一直由慧宁公主把持。慧宁公主本是先皇封的护国公主,参政本是份内之事,却有牝鸡司晨之嫌。杜家重视三纲五常及礼教规矩,对慧宁公主参与朝堂政事颇有微词,这也是纯臣风范的体现。
正因为如此,慧宁公主怕背上打击报复之嫌,才不得不忍耐杜家。她怀疑杜家与御亲王勾结,却没有真凭实据,让沐元澈娶福阳郡主也是缓兵之计。
沐元澈的嘴角弯起冷笑,优美的弧度如雪后青松傲然英挺,“娘怕引起朝堂轩然大波,不敢轻易触动杜家,就要逼我娶福阳,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慧宁公主掐着额头,低声长叹,“澈儿,娘不想逼你,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除掉御亲王,把他在朝野的势力连根拨起,消除威胁皇权的隐患,娘就功成身退。到时候,你就娶沈妍,娘也可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呵呵,娘说得真轻松,我娶了福阳,还怎么和妍儿成亲?让妍儿做妾?与别人共侍一夫?想都别想,别说妍儿不肯,我也不会答应。”
“澈儿,你有所不知,慧平一直想把福阳嫁给你,以前都是伏低做小,态度谦恭。最近几个月,她的气焰突然嚣张起来,娘起初不明白,现在才知道,原来御亲王还活着,仍野心不死,还想争夺帝位。一旦时机成熟,他卷土重来,朝堂就会血雨腥风。到那时候,我们都会死得很惨,即使不死,也会生不如死。”
慧宁公主长吁一口气,又说:“如今,御亲王在暗,他在朝野的势力也隐藏得很严密,而我们却在明处。没看清形势,我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只有暂时忍耐。你先娶了福阳,只要御亲王势败身死,福阳的命不就捏在你手里了吗?”
沐元澈冷冷哼笑,“娘考虑得可真周到,御亲王势败身死,你就可以顺便除掉杜家。福阳没有家族势力支持,就如同蝼蚁,想捏死她易如反掌。可娘有没有想过,我娶了福阳,她死了,我就是鳏夫,妍儿就是嫁给我,也是继室。”
“继室又怎么样?人活一世,要看谁能笑到最后,而不是计较一朝长短。”
“我答应过妍儿,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继室在正妻面前等同于妾,她进门就要拜福阳的牌位,你让她情何以堪?所以,我决不会答应娶福阳。”
慧宁公主蹙眉凝思片刻,问:“要是妍儿答应呢?”
“妍儿是通情达理、顾全大局之人,她权衡利弊,或许会同意。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用汪家、项家的安危和汪夫人或沈蕴的性命威胁她,她迫不得已,也许会答应。”沐元澈注视慧宁公主,目光平静深邃,“如果娘真想这么做,那么等待我和娘的结果将是反目成仇,娘狠心在前,就不要怨我无情。”
“澈儿,你有没有想过娘的苦衷?”慧宁公主质问的语气中透出哭腔。
“娘的苦衷就是为了维护皇权,可以牺牲一切,却没人能理解你。你曾经为了权势舍弃了深爱的男人,现在舍弃儿子的终身也不算什么,但我不会象爹那样傻傻地成全你。”沐元澈的语气平静沉缓,却饱含浓重的悲怆。
“澈儿,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栗子小说 m.lizi.tw”沐元澈重叹一声,大步离开。
慧宁公主重重捶砸桌面,又伏在桌子上,欲哭无泪。沐元澈不答应娶福阳在她的意料之中,即使颁下圣旨,沐元澈拒不接受,她也没办法。
她确实想以汪仪凤和沈蕴等人的性命安危威胁沈妍,只要沈妍同意,由不得沐元澈不答应。现在,沐元澈猜到了她下一步的动作,把丑话也说到了前面。如果她敢威胁沈妍,就会母子反目成仇,她不是不重新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哭叫吵闹声伴随低沉的斥呵声传来,威胁叫骂声直奔书房而来,越来越清晰。
慧宁公主知道安纹又在撒泼,忍不住咬牙拍案,“来人。”
安纹自从怀了孕,气焰极其嚣张,隔三差五就要长要短,大闹一场。慧宁公主另有目的,就想忍耐安纹的骄纵无知,没想到安纹得寸进尺,令她忍无可忍。
守在门外的太监刚要进去,就被匆匆跑来的李姨娘使眼色拦住了。李姨娘与太监低语了几句,让他进去禀报外面的情况,并顺便替她通传。
“本宫念她有孕,一再忍耐她,现在看来,她实在是欠教训了。”慧宁公主冷眼注视李姨娘进去,说:“给她准备白绫匕首,是死是活让她自己选。”
“是,公主。”李姨娘本想添油加醋再告安纹一状,没想到不用她开口,慧宁公主就表明了态度,并把教训安纹的重头差事交给了她,她可以施威一把了。
李姨娘离开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哭叫吵嚷声就嘎然而止了。慧宁公主的心绪渐渐安静下来,她挪动脚步,脸上的表情欲加沉郁。
……
沈妍计划去花朝国观摩总统竞选,二十天后到津州港同萧水葳等人会合,一同去花朝国。还有二十天,她要抓紧时间安排济真堂和生产间的事务,还有几件大事要妥善处理。诸事完毕,她就可以轻松自在到花朝国去渡一个长假了。
从津州回来,接到林夫人的邀请,她就做出了详细的计划。这几天,她在处理济真堂和生产间积压的事务,给大小掌柜、管事开会,公布事务安排。
转眼五六天过去,生意上的事务处理完毕,她松了一口气。从津州回来,她一直在忙碌,都没时间去看汪仪凤和沈蕴,只让下人传话报了平安。
“姑娘,您看就带这些东西可以吗?”白芷递来一份计划单,都是沈妍去花朝国要带的东西,除了她的行李,还有送人的礼物以及一些大秦皇朝的特产。
沈妍接过计划单,瞄了一眼,说:“我的行李很简单,其它物件按我列出的清单准备,还有你们的行李也不要带得太多,干脆让木香和艾叶也一起去。”
听说沈妍要去花朝国渡长假,她的丫头都积极踊跃,眼巴眼望想跟她去游玩一趟。山橙和龙葵是沐元澈送给她的人,便于联系,必须带上。丹参和苍术是金财神派给她的保镖,她以前安全意识太低,自被劫持了一次,这两个丫头都寸步不离了。白芷和黄芪正跟她学打理生意上的事务,白术和黄精是她的生活助理。
这次出远门,这八个丫头她要全带上,让她们去开开眼界,算是给她们发的福利。本打算让木香和艾叶留下来看屋子,现在,沈妍打算让她俩也一起去。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告诉她们。”
沈妍点点头,“让黄精和白术准备日常用品和礼物,我到项家住几天。”
听说沈妍来了,汪仪凤亲自迎到二门,见到女儿,喜极而泣。同汪仪凤一起迎出来的除了成堆的丫头婆子,还有项云玫和项云谦的妻子秦茗。见汪仪凤哭得伤心,沈妍也禁不住眼泪汪汪,众人赶紧劝慰,拥簇她们回房叙话。
项云谦成亲时,沈妍见过秦茗,当时人多杂乱,连话都没说,只记得她白白胖胖,笑得羞涩甜蜜。现在,她还是极其丰满,笑容爽朗明快,是个爽利人。
没见到兴阳县主,沈妍问起,才知道她怀孕了,害喜厉害,不敢出门。汪仪凤要做祖母了,沈妍由衷地高兴,派人送上了一份厚礼。
“妍儿,环儿回家住了,正休息呢,等她醒了你去陪陪她。”
听说项云环住回娘家了,沈妍很吃惊。出嫁的女儿除非远道而回,才会住到娘家。项家和徐家同在京城,距离并不远,项云环又有孕在身,怎么会住到娘家呢?若项云环的身体或孩子有什么问题,娘家要担责任。
汪仪凤见沈妍满脸疑问,叹气说:“徐家在办徐老太太的丧事,上下一才糟,一刻也不消停。前几天,环儿动了胎气,好不容易才稳定,轶哥儿怕再出事,就同他祖母和母亲商量,把环儿送回娘家休养一段时间,等出殡后再接回去。”
“这样最好,等环儿醒了,我去看她,给她配几副安胎养胎的药膳。”
沈妍边逗弄璎姐儿,边跟汪仪凤讲起被劫持的经历,掩去御亲王不提,只说到左天佑。汪仪凤不问因由,只连连叹息,又为沈妍今后的生安危担心不已。
母女正说话,项云玫进来,说项云环醒了,很想见沈妍。汪仪凤正好有家务事要处理,沈妍喜欢璎姐儿,就亲自抱着她去了桃溪阁。
兴阳县主也在桃溪阁,正和项云环交流孕妇经验,互相安慰。沈妍给她们诊了脉,配好药膳让人烹制,又给她们传授了许多孕妇夏季保养的知识。
呆了一会儿,兴阳县主又害喜呕吐,就回去了。项云玫去帮汪仪凤处理家务事,沈妍扶项云环到桃园散步,边走边说私密话。提到徐家现在混乱的状况,项云环连连摇头叹息,沈妍却笑而不语,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用过午饭,沈妍休息了一会儿,就带了几样可口的吃食,到晚风苑去看项老太爷了。没等项老太爷询问,沈妍就说起被劫持的事,一字未隐瞒,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又以暗示的语气提到沐家后人找左天佑寻仇,只是隐去了姓名。项老太爷沉默良久,连叹了几口气,就把话题引开了,对此事未做半个字的评价。
沈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项老太爷机敏深沉之人,不表态,反而是对此事极其重视。项老太爷知道实情,就能为项氏一族谋划趋福避祸之计。即使项家不能成为她有力的后盾,汪仪凤母子平安康乐,也是她最大的心愿,她就能安心。
第二天,正逢休沐日,沈蕴一早过来给汪仪凤请安,同沈妍热切叙话,情绪激动。沈妍安慰了沈蕴几句,就让丫头准备礼物,她要带沈蕴到汪家做客。
汪仪凤知道沈妍讨厌韩氏母女,连带也反感畏妻女如虎的汪耀宗,听说她要到汪家做客,很惊诧。沈妍解释说想看望汪孝贤,进一份孝心,顺便问问沈蕴的功课。汪仪凤也没多问,就让下人另备了一份厚礼,让沈妍一同带去。
“姐姐,你怎么想起去看外公了?”走出项家的大门,沈蕴就兴致勃勃询问。
“我去看外公怎么了?只是走亲戚,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我要向外公询问你的功课,看你能不能考中状元,最好连中三元,让我这个姐姐也沾沾光。”
“今年才春闱,下一次春闱要等三年后,你现在去问是不是太早了?再说我功课很好,外公常夸我,你也知道。”沈蕴不相信沈妍的话,仍眼巴巴追问。
沈妍不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前面的路口,你就下车。”
“为什么让我下车?姐姐生气了?那我什么也不问了。”
“我象生气的样子吗?”沈妍掀起车帘,说:“前面路口拐过一条小街,就是质子府,你这段时间没见左琨,也该去看看他了。我备了一份礼物,你给他一并带去,趁休沐日给他补习补习功课,就别去外公家了。我让人在海悦楼订下了雅间,午时之前,你们一起过去,我请你们吃饭,下午出去游玩。”
“太好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沈蕴很高兴,抓住沈妍的手连声道谢,“前些天,摄政王世子扶灵柩回了西魏,质子府的人被他带走了多半,想必左琨很难过、很寂寞。我也计划找时间去给他道恼,陪他出去散散心呢。”
沈妍点点头,没多说,到了路口,就让沈蕴换到后面的车上,去看左琨了。
听左占说左琨暗恋她,沈妍当成笑话,感觉很可笑,但她不能忽略这小男生的感情。每个人在青春年少都有这样的历程,放任自流,很可能会走上心理岐途。
她请左琨出来吃饭游玩,一来是劝慰开导他,让沈蕴尽朋友之责。二来她也想跟左琨谈谈心,以一个姐姐甚至是阿姨的身份正确引导他。她有两世阅历,年龄累积有几十岁了,在她心里,左琨和沈蕴一样,是弟弟,又象儿子。
到了汪家,她带上厚礼到正院去见汪孝贤,又让丫头分配给各房的礼物,一一送去。除了韩氏母女,其他人对她这个稀客都很热情,问长问短寒喧。汪孝贤见沈妍独自登门,知道她有事,闲聊了一会儿,就谴退众人,留下沈妍说话。
沈妍来见汪孝贤,是想说御亲王诈死,派人劫持她之事。钱益一家是御亲王留在京城的势力之一,韩氏和钱家走得很近,又联了姻,连带汪耀宗也和钱益丰交甚厚。这件事必须让汪孝贤知道,以便及早想出应对之策,以免受牵连。
汪孝贤听她说了被劫持的经过,同项老太爷的反映一样,沉默不语。他们都是久历官场之人,清楚其中的利害,不轻易表态,恰是表明极其重视。
沈妍见汪孝贤脸色沉谨,赶紧岔开话题,拿过礼物,一一评说来历。汪孝贤叹了口气,仍很沉默,直到沈妍告辞离开,他也没说几句话。
“去海悦楼。”沈妍坐上马车,低声吩咐丫头。
御亲王还活着,而且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沈妍并没把这当成大事。见项老太爷和汪孝贤的态度,她的心也沉重了,想冷静下来,好好思虑此事。
海悦楼除了临街的门面做为大堂和散客就餐的地方,还有后面几座具有江东特色和景致的院落,每座院落都有几个雅间,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沈妍到了海悦楼,听说她订的临沧阁所在的院落被一位贵客包了,让她到另一个雅间。沈妍很奇怪,临沧阁是海悦楼最高档的雅间,金财神请客专用。是谁比金家少主、楚国四皇子手笔还大,连临沧阁所在的院落都包下了?
海悦楼的伙计跟沈妍很熟,见她满脸疑问,就把她带到临沧阁所在的那座院落旁边的花亭,登到花亭的石椅上,可以看到院落中景色。
沈妍一看就吓呆了,她看到了满脸幸福甜蜜的安纹,还有安纹传说中的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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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想多写一点字,评论就不回了,抱歉。
亲们一说奸夫,多数人想到了徐慕轩,可见轩儿给亲们的印象坏透了。
一开始,我想设定奸夫为徐家人,但不是轩儿,后来觉得不合适,临时改动了。
是谁,明天揭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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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宁公主只带了几个随从仆妇,轻装简行而来,但她自身散发出来的威仪贵气不容小觑。栗子网
www.lizi.tw她坐在临沧阁所在院落的花亭中,她的下人躬身侍立,脚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盛夏天气,汗如雨下,空气中弥散着腥臭发酸的汗味。
门外聚着许多来看热闹的人,几个黑衣人如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众人三人一群,两人一伙,少数人窃窃私语,多数人以唇语和眼神交流。
沈妍带着两丫头穿过人群朝门口走来,她的中指和食指依旧夹着那颗三寸铁钉,好象法宝一样。她来到门口,冲黑衣人抬了抬下巴,黑衣人问都没问,就放行了。人群的目光追随沈妍的背影,私语声加大,都在询问猜测她的身份。
慧宁公主到达海悦楼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她高高就坐,默默品茶,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越是沉默,众人心中没底,就越恐惧,院落里的气氛就欲加压抑。
沈妍面带微笑,随随便便走进来,好象一股清风,舒缓了沉闷的氛围。慧宁公主微微皱眉,茶盏压在唇边,都忘记嘬茶了。沈妍大大方方走进花亭,冲慧宁公主福了福,没说话,就坐到她身边,用铁钉敲了敲木几上的茶盏。
“妍儿,快起来,跪下,快――”汪耀宗抹着汗水,紧皱眉头冲沈妍挥手。
“坐着吧!”慧宁公主好不容易开口了,面带讥笑,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觉得自己坐着合适就坐着,跪着的人不少你一个,坐着的人也不多你一个。”
沈妍心思百转,也没领悟慧宁公主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她抛给慧宁公主一个更为深刻的嘲笑,说:“我站着旁听,这样似乎比较稳妥。”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喝了一口茶,说:“你为本宫做了一件大事,虽做得不完善,还需本宫收场,也解决了大麻烦。本宫感激你,赐你落坐,受他们一拜。”
跪在院子中的人除了海悦楼的掌柜、管事、伙计和侍女,还有汪家人及钱益和钱盛父子。慧宁公主当着这些人,故意说沈妍为她做了一件大事,解决了大麻烦,还不就是告诉众人,今天这捉奸的圈套是沈妍设下的吗?
韩氏母女本来就认为是沈妍设计捉弄她们,汪耀宗等人也心存犹疑。慧宁公主这么一说,就把沈妍和汪家人推向了敌对面。她和汪家人不亲,和韩氏母女之间怨结很深,却不想多树敌。再说,钱益很阴险,极有可能背后捅刀子。
“多谢公主赐坐。”沈妍大大方方落坐,接过仆妇递来的茶饮,喝了一口,说:“小女做那件事也是碰巧而已,给公主解决麻烦是无心之举,不敢接受公主的感激,更不敢受众人一拜。说实话,我当时只想保住命,才硬着头皮扎了左天佑一下,根本算不上慷慨之举,实际杀左天佑的人是一个江湖侠客。
左天佑这些年总发动战争,导致生灵涂碳,边境百姓流离失所,确实已天怒人怨。公主和皇上都宅心仁厚,急百姓所急,把他当成大麻烦,恨他入骨,这是至善至仁的心思。可小女当时私心作祟,不敢倨功,这确实是巧合,我……”
沈妍絮絮叨叨,语气谦恭,又是谴责左天佑穷凶极恶,又是夸赞慧宁公主爱民如子,轻轻松松就转移了焦点,把那件大事说成是左天佑被杀之事。左天佑的死因早在朝野传开,多数人都知道他被江湖侠客所杀,沈妍这么说并不为过。
她极力奉承慧宁公主,不管众人存什么心思,都不敢妄自非议。就连奉左天佑为主子的钱益父子想为主子报仇,听到这番话,也在掂量冒然寻仇是否可行。
慧宁公主抛出一只“仙人球”,没扎到沈妍,就被完完整整抛回来了。她很窝火,一时却无计可施,与沈妍斗,她别说完胜,想不败得很惨都不容易。都说无敌最寂寞,象她这么强势的人,遭遇沈妍,突然很怀念那些寂寞的日子。
她拧着眉头咳嗽一声,打断沈妍的拍马溜须之言,“时候不早,说正事吧!”
“请公主垂言。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神色谦谨,笑容狡黠。
慧宁公主沉下脸,“安姨娘流产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我也是只知其一。”沈妍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的经过。
安纹这一胎坐得还不稳,与情人私会心神荡漾,情况急转之下,她又被打了一顿,不流产才怪。沈妍听说安纹流产,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感觉到几分快慰。
得知与钱盛私通且被捉奸之人是沈承荣的妾室,武烈侯府的外孙女,汪家人都很害怕。尤其是韩氏和汪嫣红,听说安纹流产了,都吓得面如土色。安纹身份特殊,她在海悦楼与人私会且被打流产,海悦楼上下难辞其咎,掌柜和伙计等人都心惊胆颤。相比之下,钱益父子都很镇定,可见他们早知安纹的身份。
“求公主饶命,求公主恕罪。”汪耀宗意识到事态严重,忧急担惊,磕头如捣蒜,替妻女求情,“拙荆犬女不知安姨娘身份,才敢冒然动手,请公主明察。”
汪家人害怕归害怕,若慧宁公主敢惩罚他们,他们也会据理力争,毕竟安纹不守妇道,与钱盛私通在先。事情就是吵开,丢脸的也是慧宁公主和沈承荣。
象慧宁公主这么聪明颖慧的人能想不到其中的利害吗?她亲自到海悦楼处理此事,心中早已打好如意算盘,就是想要把不利的传言扼杀在萌芽阶段。
“你认为该怎么办?”慧宁公主别有用意询问沈妍。
“这是公主的家事,清官也难断,怎能任我置喙?”沈妍笑了笑,又说:“我的几位舅舅并未鲁莽行事,舅母和表姐虽说行事冲动,却也有情可原,她们不知道安姨娘身份,盛怒之下才起冲突,安姨娘流产也不能全怪她们。”
汪耀宗等人见沈妍为他们评理说情,赶紧顺势而上,为自家人的所作所为辩白。韩氏母女仇视沈妍,听到沈妍为她们说好话,感激且激动,又赶紧哀告讨饶。
慧宁公主摆了摆手,陆公公赶紧传口谕让海悦楼一干众人退下,又同掌柜管事低语一番。掌柜管事连连点头,率伙计侍女垂头躬身告退,出了门,众人才缓了口气。今日之事外面会有风言风语,但实情决不会传开,谁不在乎自己性命呢?
“闲杂人都出去了。”慧宁公主转向沈妍,笑意吟吟问:“把此事当成你的家事,你该如何处理?身为女子,始终要嫁夫为妇,遇到这种事并不稀奇。”
慧宁公主的语气颇为友善,象一个长者在引导晚辈处理事务。沈妍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敢有丝毫放松,环视众人,心思百转,思虑如何能回答周全。
“做为男人,要有大丈夫的责任与气节,若是我遇到这种事,我会按这个套路去处理。”沈妍扫了钱盛一眼,卖了关子,又把“绣球”抛给了慧宁公主。
“好吧!本宫也按这个套路处理,男人确实该有责任和气节。”慧宁公主冲沈妍点了点头,脸上浮现讥讽的笑容,她为处理安纹挠头,沈妍倒提醒了她。
沈妍已猜到慧宁公主接下来要说什么,暗竖拇指,佩服慧宁公主高明。其他人不明白慧宁公主的意思,都支起耳朵听慧宁公主对此事的处理决定。
“钱盛既然与安姨娘两情相悦,本宫就做主把安姨娘赐给钱盛为贵妾。她刚刚小产,身体虚弱,你要好好照顾她,钱盛,你听清楚了吗?”
钱盛好象被雷霹了一样,呆立当场,连反映都没有了。象他这种人,把纳妾召妓引为风雅,眠花宿柳、鸡鸣狗盗也自认风流。所谓妾不如偷,他可不想纳安纹为妾。他做下龌龊之事,慧宁公主不罚他,只赐了他一个贵妾,这也是恩宠了。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钱益满脸感激,赶紧替儿子谢恩。
除了汪耀宗、韩氏和汪嫣红,其他汪家人都松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慧宁公主不追究他们冲撞之罪,却把安纹赐给钱盛,此事应该皆大欢喜。汪耀宗夫妇和汪嫣红就不这么想了,公主赐给钱盛的贵妾,又有武烈侯府为后台,以后汪嫣红这正妻的日子就难过了。汪嫣红和安纹结下仇怨,以后共侍一夫,不鸡飞狗跳才怪。
按理说安纹是抬进承恩伯府的良家妾,未入奴籍,不由任人随便赐出。慧宁公主做为上位者,律法规矩只为他们开路,却不会成为他们的束缚。
一声尖厉凄惨从雅间里传出来,是安纹所发,大概是听说“喜讯”太过激动吧!安纹不傻,到钱家虽说做贵妾,跟驸马府的良妾是一个档次吗?她自认握有慧宁公主的把柄,与钱盛私通又怀了野种,能有命在也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都退下各行其是吧!”慧宁公主冲众人摆手,却示意沈妍留下来。
汪家人率先施礼告退,颤颤悠悠走出院门,才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钱益先把处于呆滞中的儿子扶出去,又跟陆公公交接了安纹,带他们行礼告退了。
“有事?”沈妍惦记沈蕴和左琨,不想久留,跟慧宁公主说话也太费心神。
慧宁公主谴退周围了下人,满脸微笑同沈妍说话,语气却不容质疑,“福阳必须嫁给澈儿为妻,这是本宫和皇上的决定,于国于家都有利无害。你若执意嫁给澈儿,只有两条路,第一,嫁给他做妾,奉福阳为主母,屈居人下;第二,等下去,等到福阳不在了,你才可以达成心愿,至于等多久,本宫无法承诺。”
“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有没有第三?”沈妍早就料到慧宁公主会跟她谈沐元澈的婚事,听到这番话,心中仍如翻江倒海一般,痛楚悸动。
“没有第三,你不选就要与澈儿此生分道扬镳。”慧宁公主见沈妍脸色很难看,眼底流露出快意,以权势高压战胜沈妍,也是她的胜利,值得欣喜。
沈妍深呼吸,平静片刻,摇头一笑,丢下一声“多谢提醒”,就离开了。
她想和沐元澈一生厮守,为此她不在乎付出,该做的努力都会做。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人力不是她能控制的,天意也不是她能更改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这不是消极,而是不想让自己过于烦恼痛苦,因为她不可能只为爱情活着。
她快步走出院门,把丫头甩到后面,独自一人走进花丛掩映的水榭,抚额沉思。过了好半天,她纷扰的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微微摇头,一声悲叹。
“姑娘,蕴少爷和左皇子都喝醉了。”
“不是要去游湖赏荷吗?让他们喝些醒酒汤,咱们也该走了。”
“奴婢看他们都不能去了,两人都醉得很沉。”
“那就送他们回逸风苑,让雪梨好生照顾,让白芷和黄芪也去帮忙。”
沈妍带人把沈蕴和左琨送回逸风苑,嘱咐好丫头和侍卫,她才回了项家。汪仪凤知道庞贵妃要宣她入宫,担心不已,却又无能为力,不停哀叹自责。沈妍见汪仪凤这样,心情更加沉重,她应付了安慰了汪仪凤几句,就回了引凤居。
第二天一早,大医院院正就派人来请她,一同进宫去给徐皇后会诊。沈妍知道进宫除了给徐皇后看病,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以前,徐皇后的病由徐慕轶全权照料,连配药、煎药都由他亲力而为。如今徐家有丧,徐慕轶在家守灵,太医院另派太医照料徐皇后。新来的太医只是做了份内之事,比起徐慕轶要差很多,徐皇后的病况就可想而知了。
最初,徐皇后的病根就是忧急于心,经过沈妍一段时间的诊治调养,她差不多全愈了。端宁公主一闹腾,徐老太太又死了,徐皇后能不能挺过来都是未知数。
沈妍给徐皇后诊了脉,开了温补的药,又配了几副应季调养的药膳,交给太医院院正审核。她倾尽所学、不藏半点私心给徐皇后诊治,药方也是反复斟酌才开出的。院正怎么改,她就不干涉了,有院正审核这一关,她就能少担责任。
会诊结束,沈妍告辞离开,刚走出景元宫的门,纪公公就迎上来,说庞贵妃正等她叙话呢。沈妍淡淡冷笑,没多说,就跟着纪公公向庞贵妃的寝宫走去。
经过两宫相交处的水榭,碰到慧宁公主和白贤妃正亲密谈话,慧宁公主高高在上,笑容深刻,而白贤妃则是一副洗耳恭听的低姿态。
任谁一看,都知道慧宁公主在对白贤妃面授机宜,有意扶持于她。为什么她们摆出光明正大的样子,不避开宫中众人的耳目,私下沟通,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纪公公看到这一幕,赶紧低下头,冲水榭的方向行了礼,又一溜小跑离开此处。沈妍放慢脚步,不时用铁钉敲打栏杆,只怕水榭里秘密说话的人看不到她。
徐皇后又病倒了,后宫再次成了庞贵妃的天下,难免张狂。朝堂之上,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在朝野的关系般根错节,实力最强,大有一枝独霸之势。白贤妃娘家没在京城,却把握地方要政,与庞家有几重姻亲,关系密切,也属大皇子一派。
白贤妃生了两位公主之后,才生下八皇子,至今尚未成年,她在宫中依附庞贵妃。现在,庞贵妃一派独大,需要有人牵制,白贤妃就是最好的人选。虽说八皇子还未成年,难保白贤妃不会动心思,毕竟皇上还年轻,还有时间。慧宁公主是掌控大局的人,比皇上更有实权,想让白贤妃乖乖听话,有的是手段。
无论后宫朝堂,每个人都为自身的利益安危生存斗争,白贤妃也一样。但她这个很低调,也很聪明,手段不亚于庞贵妃,却比庞贵妃多几分人气。沈妍和白贤妃接触几次,对她印象还不错,希望她能与庞贵妃平分秋色。
慧宁公主和白贤妃看到沈妍,相视一笑,继续说话,但两人的距离却自然而然拉远了。沈妍慢步走开,她们又低语了几句,就各自离开了水榭。
到了庞贵妃的寝宫,纪公公没进去禀报,就直接让沈妍进去了,可见有人在等她。纪公公把她引到一个小花园门外,交待了注意事项,让她自己进去行礼。
端华公主坐在摇椅上,身边堆满刚剪下来的鲜花,而她正辣手摧花。看到鲜艳的花瓣凋零,混入泥土之中,她妆容精致的脸庞浮现出尖刻的冷笑。沈妍走过来,冲她行了福礼,她冲沈妍恶狠狠咬牙,强忍着没发作。
徐家在下大聘礼当日,徐老太太就归西了,端华公主和徐慕轩的婚事要拖上九个月。这令端华公主气恼愤恨,若不是庞贵妃压制,她早发飙了。
“沈姑娘,这边请。”一个宫女将沈妍引向花亭。
花亭中,庞贵妃与慧平公主正并肩而坐,饮茶闲话,福阳郡主则站在她们身后,亲自奉茶侍候。看到沈妍走近,慧平公主冷哼一声,面露不悦,而庞贵妃则一脸淡笑。福阳郡主的手僵了僵,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却难掩眼中的妒恨。
“谛音寺的得道高僧都说澈儿和福阳是天作之合,谁也休想横加阻隔。端宁动过心思,是什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就是天意。”慧平公主斜了沈妍一眼,又高声说:“徐老太太丧期一过,就年底了,也不适合在订亲。本宫跟皇上和皇姐商量,准备正月过礼,二月就让他们成亲,反正都准备好了。”
“这可是好事,徐老太太仙逝一耽误,福阳就要比端华先嫁了。”庞贵妃看到沈妍,故作惊诧,“哟,没想到沈姑娘这么快就来了,快快看坐。”
沈妍给三人行了礼,谢了坐,却没坐,垂手侍立一边。别看庞贵妃举止言谈端庄随和,却是心机歹毒之人,在她面前要异常小心,不敢有半点随意。
“不知贵妃娘娘和公主召臣女来有何垂训?”沈妍姿态谦恭客气。
“本宫……”庞贵妃刚想说话,就被慧平公主不满的咳嗽声打断了。庞贵妃并不介意,慧平公主要针对沈妍,正好为她出口气,而她还不会被忌恨。
“是本宫召你来的,垂训太高抬你了,本宫只想警告你几句。”慧平公主表情阴涩,冷厉的目光投向沈妍,“听说你勾引澈儿,想要效仿你娘,打算和他私订终身。本宫就想警醒你,别再做青天白日梦,澈儿身份高贵,你也配?本宫是和善人,看你也可怜,不如你随福阳嫁到胜战伯府,做个贱妾吧!”
沈妍不愠不恼,嘻笑摇头,“做贱妾?不好不好。”
“怎么?你还嫌低?”慧平公主尖厉的语气大有响彻后宫之势。
“不是嫌低,而是不敢,谁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呀!正如您所说,女儿都要效仿娘,到时候福阳郡主效仿你,把妾室全部杖毙,制造了许多一尸两命的惨案,致使杜驸马身边连只母苍蝇都不敢飞过,我做贱妾还有命活吗?再……”
“你、你住嘴,你……”慧平公主跳起来,不巧碰翻了茶盏,一杯热茶全洒到她腿上。夏天衣薄,她又心烦气燥,感觉热茶温度更高,烫得她吱哇乱叫。
宫女正为慧平公主收拾,白贤妃来了,说皇上和慧宁公主请慧平公主到御书房,有事相商。慧平公主恨恨咬牙,顾不上理会沈妍,换了套衣服,就去了御书房。福阳郡主受辱无趣,瞪了沈妍一眼,就去找端华公主说话了。
庞贵妃见慧平公主走出小花园的门,就把沈妍刚才那番话当成笑话讲成白贤妃听。白贤妃也会逗趣讨喜,两人奚落慧平公主,竟然笑成了一团。
“贵妃娘娘若无事垂训,请容臣女告退。”沈妍不想跟她们浪费时间,深施一礼退出,她刚走过水榭,就被笑意吟吟追上来的白贤妃叫住了。
……
左琨睁开眼,看到自己睡在质子府的床上,揉着昏沉闷痛的头唉声长叹。昨天醉酒之后,他醒过一次,那时候还在逸风苑,现在又回到质子府了。
“大皇子,您醒了?”西魏朝廷派来的高姓长史进来伺候。
左琨点点头,懊恼说:“我今天没去太学上课,又要挨夫子教训了。”
“不要紧,蕴少爷也没去,听说沈姑娘昨天就安排人给你们去太学请假了。”
“她虑事总是那么周到,人也细致。”左琨苍白的脸庞泛起红晕,笑容慢慢扩大,随着一声轻叹,又消失了,“高长史,你代我给父皇母后写封信,就说我认……认沈姑娘为长姐,没拿的出手的礼物,让他们派人送一些特产过来。”
“恭喜大皇子,这是好事,奴才这就写信。”高长史对左琨很忠心,来大秦京城这一年多,沈妍姐弟对左琨很照顾,他看在眼里,感激在心上。
“还有一件事,我……”左琨犹疑许久,也没开口,脸庞红晕欲渐加深。
“什么事?”高长史试探着开口询问。
“我、我……”左琨咬了咬牙,高声开口,声音却细弱蚊鸣,“我、我看中福阳郡主,想求娶她为妻,请父皇母后为我做主,以国礼求亲。”
高长只听到这话,再看左琨羞怯且绝然的神态,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一下子就懵了头。左琨西魏的皇长子,没有左天佑干政,他就是皇位的继承人,身份极为尊贵。可现在他却是大秦皇朝的质子,求娶大秦宗室的郡主合适吗?
“大皇子,这、这能行吗?就算皇上和皇后同意,可大秦朝廷会答应吗?”
左琨冷哼一声,说:“只要父皇母后同意,就由不得大秦朝廷不答应,跟大秦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还不知道大秦君臣的劣性吗?就按我的意思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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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薰风吹透淡若碧水、薄如蝉翼的轻纱车帘,在车厢内微拂荡漾。小说站
www.xsz.tw四目相对,执子之手,便有浓浓的情意涌动于心,脸庞,笑容灿烂,香汗晶莹。
浓情缠绵时,一声尖细的“护国长公主起驾回府”的吆喝声便成了大煞风景的绝唱。周围霎那间一片肃静,连聒噪不息的蝉鸣似乎也在一瞬间嘎然而止。
沈妍赶紧抽出手,推开沐元澈,敛襟正坐,脸上汗水淋漓而下。听说慧宁公主要出宫,她的心重重一颤,眉头微蹙,好象一个准备做贼的人还没下手,就看到主人一样。她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对沐元澈就没有那份坦然,是感情不到位吗?
“山橙,我们走。”
她们的马车就停在宫门警戒线外面一旁,与宫门保持了三四丈的距离。听说慧宁公主要回府,沈妍赶紧催促丫头赶车离开,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沐元澈见沈妍很紧张,重叹一声,又抓住她的手揉捏,满眼心疼,又自责愧疚。慧宁公主执意让他娶福阳郡主,指婚的圣旨都颁下了,他不能给沈妍一个交待,却赖在这里恣意贪欢。他觉得对不起沈妍,心中泛起恼恨,浸染于脸庞。
“山橙,不许走。”沐元澈的声音饱含不容质疑的果断。
“你……”沈妍知道沐元澈想要带她面对慧宁公主,无奈且有些担心。
慧宁公主早就知道他们有情,仍坚持让沐元澈娶福阳郡主,这也是几经权衡之后的选择。沈妍痛恨慧宁公主拿沐元澈的亲事做交易,从而伤害到她。但她也能理解慧宁公主的无奈,一个手握重权的人总会忖度,做出对事态更有利的抉择。
山橙和龙葵都明白沐元澈的用意,互看一眼,决定忽略沈妍的命令,不走。
“妍儿,别怕,诸事有我。”沐元澈柔声安慰沈妍,底气十足。
沈妍摇头一笑,表情淡淡,“我有什么好怕?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罢了。”
“你我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意思?”沐元澈不顾沈妍挣扎,把她紧紧揽在怀中,用手帕为她轻轻擦拭脸上的汗珠,果敢的目光不时扫视宫门。
慧宁公主进宫,虽是轻装简行,不带銮驾,随行仆从侍者也有二三十人。朱红色的宫门打开,侍卫仆从鱼贯而出,后面才是慧宁公主乘坐的八抬大轿。两顶四人抬的小轿紧随其后,也有众多下人拥簇,威仪气势比起慧宁公主却差了很多。
看到慧宁公主的大轿走出宫门的警戒线,沐元澈突然用力,一把抱起沈妍就蹿出了马车。他腾空而起,几个箭步,就抱着沈妍在慧宁公主的轿子前翩然而落。
半空穿行,沈妍感觉浑身热血直冲头顶,脑袋阵阵昏眩。她知道沐元澈同她一起留下来是想面对慧宁公主,却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大敢且肆意的举动。
沐元澈的行为在沈妍预知之外,她心中恐慌,又暗自埋怨自己胆小怕事。小说站
www.xsz.tw意念突转之间,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她就掌控了自己燥动的心绪,慢慢归于平静了。身体落地时,她脸色红润,神情坦然,眼底的嘲弄似隐似现。
侍卫看到有“不明飞行物”来袭,赶紧拨刀亮剑,围住慧宁公主的轿子,十二万分戒备。当看清腾空飞跃之人是俊男美女,且男子与他们相熟,他们才知道原是虚惊一场。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叫好,立刻引来附和声,竟然有掌声响起。
暑夏酷热,慧宁公主乘坐的八抬大轿都经过了防暑改装。三面轿厢由描凤绘彩的特制茜色轻纱做成,外面看里面朦朦胧胧,里面看外面却很清楚。轿帘则是亮黄色纱羽,虽挂了厚厚几层,因飘飘扬扬,看轿子外面的景物也很清楚。
慧宁公主功夫不错,一贯警惕,对敌的警觉性极高。她正在轿子内沉思,马车的响声就惊动了她,她下意识地握紧长剑,准备防卫。看到有人凌空飞来,她透过茜色轻纱就看清了来人,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威严被挑衅的愠恼。
“落轿――”
掌事太监吆喝了一声,八抬大轿缓缓落下,后面的两顶小轿也落下了。侍者要掀起纱帘,被慧宁公主拦住了,隔帘对话本身就传达了一种不满的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慧宁公主面色阴冷,沉声训斥。
宫门是威严庄重之地,进出者别说是威风八面的主子们,就是奴才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沐元澈抱着沈妍凌空跃起,又拦了慧宁公主的轿子,举止有违规矩礼教。此举会令慧宁公主背上教子不严之名,还会被有心人蓄意风传非议。
沈妍从沐元澈怀中挣脱出来,冲慧宁公主深施一礼,垂手敛襟站立,默不作声。这时候,应该把表现的机会留给男人,这不是推却,而是最起码的尊重。
她不说话并不代表她畏惧,在被沐元澈抱起飞出车厢的那一刻,她经历过短暂的恐慌。之后,她平静下来,就做好的被各式各样唾液“洗礼”的准备。大庭广众之下悖逆礼教会受指责,她早已决定与沐元澈一起提肩担当,无论褒贬祸福。
沐元澈躬身施礼,高声说:“沈妍是微臣的妻子,微臣此生只她一人,理应带她来见过公主,冒昧失礼之处,还请公主勿怪微臣造次。”
慧宁公主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压制自己的情绪,致使自己脸庞的情绪保持平静。沐元澈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以臣子的身份向她宣告沈妍的身份及两人的关系,语气客气而生硬,这是对她的挑衅,也是对皇权的亵渎。
“大胆,皇上已给你和福阳郡主指婚,只有福阳郡主才是你的妻子,你身为臣子,胆敢抗旨不遵?”慧宁公主紧咬牙关说出这番话,语气不容质疑。
沐元澈长叹一声,放低声音,施礼问:“指婚的圣旨不能更改吗?”
慧宁公主以为沐元澈示弱了,语气更加强硬,“君无戏言,指婚的圣旨关系两方,当然不能更改,你做为臣子,质疑皇权威严,本身就是大不敬之罪。栗子小说 m.lizi.tw”
沈妍见沐元澈声音低沉,姿态也变得谦恭,心里“咯噔”一声。她不怀疑沐元澈对感情的坚持,也清楚他的性情,最怕他在情急之下语出惊人。
果不其然,沈妍猜对了,沐元澈接下来的言辞举止令所有人跌破了眼睛。
沐元澈一声长叹,满含宽慰看了沈妍一眼,恭恭敬敬跪下,冲慧宁公主行了三叩九拜大礼,之后,他站起来,沉静开口,“公主养育微臣长大,教导微臣安身立命于朝野,此大恩大德,微臣永生难忘,也愿拿性命报此恩德。”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本宫不需要你用性命报答,别再做糊涂事就好。你身为臣子,是皇上之臣,是本宫之子,有些事情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做。”
“我愿意以性命报答公主的恩德,我愿意浴血征战疆场、不惜马革裹尸报效家国。但我不想让皇上和公主左右我的亲事,以我的婚姻做交易,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不敢说自己时时清楚,事事明白,但今天我一点也糊涂。”
沐元澈摘下金翎卫统领的腰牌,丢向八抬大轿之中,绝然一笑,又说:“公主也说做为臣子不能质疑皇权的威严,那我就不做这臣子了。微臣现在就请辞金翎卫统领一职,稍后会给皇上呈递奏折,皇上和公主最好把微臣的爵位也一起拿去,免得微臣挂心。我没有价值,也不堪再为皇上和公主的筹码,一身轻松。”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慧宁公主握紧金翎卫统领的腰牌,暑热溽湿的酷夏,她好象置身森寒的冰窖,无法抑制身体微微颤抖。
侍卫随从看到这一幕,都垂头敛眉,只怕不经意间弄出半点声响就会危及性命。出入宫门的臣子命妇,看到慧宁公主的轿子,也都远远避开了。
几个宫女打着庶阳伞拥簇慧平公主走来,八抬大轿后面那两顶小轿坐的就是慧平公主和福阳郡主。三顶轿子挨得很近,这边发生的事,她们听得很清楚。
慧平公主见沐元澈宁愿辞去金翎卫统领一职,甚至浴血得到的爵位不要,也要拒绝与福阳郡主的婚事,她心中窝火气愤。又见沈妍在场,虽默不作声,却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她的气怒交加,跺脚咬牙,连公主的威仪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早就听说皇姐相夫有道、教子有方,沈驸马怎么样暂且不提,你教出的儿子也让皇妹我大长见识,一个狐狸精都能让他迷失心智,你也真是……”
“住嘴――”慧宁公主拍着轿凳呵令慧平公主,语气中隐含暴怒。
若不是因为御亲王诈死,又有卷土重来之势,而慧宁公主和皇上都摸不清御亲王现在的实力,不得不用姻亲拉笼,达到牵制的目的,慧宁公主怎么会逼沐元澈娶福阳郡主呢?事到如今,没人理解她的苦心,却弄得她里外不是人,她能不生气呢?她知道沐元澈的个性,就算她气得吐血身亡,有些事仍不能勉强。
“皇姐威呵我有什么用?你若真有本事,就应该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我的福阳受委屈。皇上已颁下指婚的圣旨,你们母子却在宫门口上演这样的戏码,是纯心让我难堪吗?”慧平公主冷笑几声,满脸不逊的神情,又说:“皇姐可别忘了我们说定的事,若这桩婚事有反复,皇姐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慧宁公主咬牙说:“慧平你放心,只要他是我的儿子,这桩婚事就不会反复。”
“那微臣就不做公主的儿子了,公主的恩情我用这条命去偿还。”沐元澈的语气透出义无反顾的绝然,说完,他拨出侍卫的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
质子府,气氛沉寂宁静,几阵热风吹过,沉闷的气息有增无减。
高长史几经严谨措辞,才写好给西魏皇上的奏折,又检查几遍,才松了口气。
之前,西魏朝廷一直是左天佑摄政,皇上如同傀儡,内阁、军机处等机构形同虚设。朝廷上下,不管涉及哪一方面,都要听左天佑一人之言。凡否定或质疑者都被左天佑一派打压,根本抬不起头来,有的干脆被罢官,甚至丢了性命。
前年,西魏发动了誓要吞灭大秦皇朝的战争,没想到却以惨败告终。左天佑因此被几派政敌和皇上合力压制,才不得不卸掉兵权,赋闲修养。但他的党羽并未被剪灭,仍握有重权,在朝堂兴风作浪,等待左天佑东山再起。
如今,左天佑就是能再威威赫赫,施威的战场也换成了另一个世界。西魏朝堂会重新洗牌,左天佑的各派政敌定会蜂拥而起,此时的朝堂正值混乱之际。
这时候,左琨做为份位最重的皇长子要求娶大秦皇朝的贵女,定会在朝野掀起莫大的风浪。做为随身伺候左琨的长史官,高长史很担心因此影响左琨在朝野的名望地位。娶一个异族女子为正室,得不到岳家支持,还会遭臣民指责非议。
虽说西魏讲究血统纯正,储君要求皇后嫡出。但若嫡出皇子声名太差,皇上和群臣也会另择有威望的皇子养在皇后膝下,承袭皇位。左琨远离家乡亲人到异国为质,受尽苦楚冷遇,若因他迷恋福阳郡主而毁掉这一切,也太不值了。
左琨执意而为,若规劝不起作用,只好把魏统领的下下策提到计议上来。除了奏折,高长史还有西魏皇后写了一封密信,说的就是魏统领的计策。
高长史拿着奏折到书房,请左琨过目盖章,又跟他讲明朝堂的局势。左琨淡淡一笑,没出声,仔细看完奏折,盖好印签,那神情似乎成竹在胸。
“我给母后写了一封信,你也一并附上,找专人递送到宫中。”
“是,大皇子。”
左琨知道高长史担心西魏朝廷的局势,想宽慰一番,刚要开口,就听小厮禀报说沈蕴来访。他把信交给高长史,嘱咐了几句,就匆匆去迎接沈蕴了。
沈蕴跟随左琨走向书房,边走边询问彼此的身体状况。两人因昨日醉酒,今天都没去上学,互相安慰,嘻笑玩闹,倒象是有说不完的话。
“你怎么还不去送折子?”左琨见高长史仍在书房,纳闷询问。
“奴才……”高长史瞄了沈蕴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程智是我的至交好友,这件事我本也打算告诉他。”
高长史点点头,说:“大皇子,奴才认为您要求娶福阳郡主之事暂且不能声张,若通过大秦的驿站转递奏折,驿官会开封查看,此事就会泄露。无论此事是否能成,现在就闹得人尽皆知,奴才以为会影响您的名声。”
“什么?你要……”沈蕴听说左琨要求娶福阳郡主,颇为震惊,他也是聪明之人,话问到一半,他就明白了左琨的用意,不禁连声叹气。
“找魏统领,他有办法。”
魏统领出身飞狐营,与西魏某些人书信来往,根本不需要通过大秦的驿站。
“是,大皇子。”
高长史犹豫许久,在左琨一再追问催促下,才把魏统领那番话告诉他。左琨见沈蕴表情怪异惊恐,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就让高长史出去了。
魏统领是左占的人,左琨很清楚,他也知道左占的打算。在众人眼中,他是柔弱沉默的性子,从未过问朝堂之事,但出身皇族,有些心机与生俱来。
“程智,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左琨表情平淡,好象一个看透世情的智者。
沈蕴注视左琨,忽然感觉左琨令人很陌生,好象不再是西魏那个柔顺沉默的质子。他感觉左琨好象一下子长大了,又流露出一种置身高处的威仪,让他叹服。
“我没什么可问,就是觉得……唉!谢谢你。”沈蕴早就知道左琨对沈妍有心,也知道左琨并不是爱慕福阳郡主,而是想为沈妍和沐元澈扫清障碍。
“你不用谢我,其实我该谢谢你,也该谢谢……谢谢妍姐姐。”左琨释然一笑,又说:“你别被魏统领的话吓倒,我既然打算求娶福阳郡主,就没打算抬一副灵柩回国。她能不能母仪西魏,要看她的福泽和造化,还有心术。”
“我明白,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姐姐……”
左琨眉头一蹙,忙说:“先别让她知道此事,她不是打算去花朝国吗?也快要起程了。等她回来,此事已成定局,她前路清明平坦,我心足矣。”
沈蕴心里忽然萌生出想落泪的冲动,他咬紧嘴唇忍住了。一场宿醉,今日的左琨与往常大不相同,就似乎变了一个人,连往昔的影子都好象随这场醉生梦死消逝了。沈蕴知道,在生命旅程中,这种变化他也会有,他期待快点到来。
“我想去看看姐姐,你……”沈蕴话未完,就突然打住了,因为一把长剑破窗而入,架到了他的脖子,森冷的剑光浸透暑热,令他不由周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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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右臂背剑,左肩扛着沐元澈,一口气就飞奔出百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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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主仆驾着马车追上来,拦在他们前面勒住马,让他们上车。老程把处于昏迷中的沐元澈放到车上,他抱着剑坐到车尾,重重叹了几口气。沈妍扶沐元澈靠坐在枕席上,给他擦血擦汗,又卷起后车帘通风,与老程简单讲述当时的情况。
“姑娘,回引凤居吗?”
“不,去映梅轩,那里离济真堂近,方便拿药。”
映梅轩是沐元澈私置的宅院,位于太学附近,与沈蕴居住的逸风苑前后门相接。去年,沈妍在这座宅院中赏雪寻梅醉酒,就给这座宅院取名叫映梅轩了。
山橙和龙葵驾车,考虑到沐元澈身受重伤,怕颠簸,马车不敢跑得太快,又担心沐元澈的伤势,急得两人满头大汗。与两个丫头相比,沈妍和老程出奇地镇定,两人把车厢留给沐元澈,都坐到车尾,谁也不说话,无奈感叹,各有所思。
“澈儿、澈儿――”慧宁公主打马追来,嘶哑的嗓音焦急地呼喊。
她的发冠被老程的利剑削掉了一半,长发披散而下,她忧急心痛交加的脸半遮半掩。她身穿样式复杂繁琐的宫装,骑马很不方便,华贵的衣饰与她此时的姿态极不协调。灿烂的阳光下,她汗水淋漓,浓密的黑发中隐约有银丝闪耀。
就在慧宁公主的马距离马车还有几步远时,老程抱着剑,倏地站起来,屹立于车尾,与慧宁公主对峙。慧宁公主追来时,沈妍就钻进了车厢里,见慧宁公主的马接近了马车,她放声大哭,响亮的哭声吸引了一路惊诧的目光。
“我只是想看看澈儿,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他……”慧宁公主见老程一脸怒恨,心中不由打起冷颤,更加担心沐元澈的伤势,声音几乎哀求。
“不用你管,走开――”老程脸色阴沉,语气生冷,不留半点情面。
“澈儿、澈儿,我是娘呀!你怎么样?你……”
“滚开――”老程腾空而起,举剑削向慧宁公主。
慧宁公主也是习武之人,对兵器袭击异常敏感,看到一道寒光向她的脖子袭来,她身体向后仰去,躲过老程的剑。老程的剑只是虚晃一招,并没有想让她尸首分离。就在她躲避老程的利剑之时,老程一脚踹向她的马,正中马肚子。
马吃惊受痛,前蹄跃起长嘶,惊狂飞奔,跑出十几步,慧宁公主就被马摔下来了。老程看了慧宁公主一眼,就去追那匹受惊的马,很快就将马制服了。
保护慧宁公主的侍卫随从追上来,见慧宁公主摔倒,顾不上理会其它,赶紧把慧宁公主抬上车。慧宁公主捂着腿,痛得脸色苍白,仍呼唤沐元澈的名字。
沈妍做两世的大夫,知道慧宁公主这一摔肯定要骨断筋折。栗子小说 m.lizi.tw她摇头一叹,不想多言,让丫头加快马车的速度,主仆几人带着沐元澈直奔映梅轩而去。
映梅轩的下人听说沐元澈受了伤,赶紧把正门打开,拥簇马车来到二门,七手八脚把沐元澈抬到花厅的软榻上,又急忙让人去请附近最好的大夫。沈妍认识映梅轩的管事,跟他说了大致情况,以沐元澈需要静养为由,把人全部谴走了。
“姑娘,统领的伤没事吧?”
山橙和龙葵见插在沐元澈胸口的剑早被沈妍拨掉了,伤口还一个劲儿往外渗血。她们知道沈妍医术很高,很纳闷她为什么止不住血,都很担心。
“没事,他只是皮外伤,很快就好了。”沈妍看了沐元澈一眼,吩咐道:“山橙,你守在门外,别让人进来,龙葵,你到引凤居报信,让白芷黄芪带人过来。”
“是,姑娘。”两个丫头见沈妍很镇定,都应声离开,各自行事。
沈妍擦去脸上的汗珠,坐到软榻一旁喝茶,不时瞄向直挺挺躺在软榻上的沐元澈,冷哼一声,“你还不起来,是不是想让我扎你几针呢?”
沐元澈的嘴角挑起笑容,他睁开眼,冲沈妍连翻几个白眼,吐着舌头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么热的天,你以为我愿意躺着装死呀?很遭罪的。”
他俊美的脸庞渗出细密的汗珠,象小孩子一样又是翻白眼,又是吐舌头,更添纯净的美感。沈妍忍俊不住,手上沾着血,在他脸上捏下几个鲜红的指印。
“你当然瞒不过我,我是大夫,给你治过几次伤,能不知道你的心长在右边吗?这还是我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学以致用。”沈妍按捺不住,又想捏沐元澈的俊脸,被他一把挡开了,她嘻笑几声,又说:“你的羊皮假胸不错,扁扁的,又很服贴,比馒头真实多了,可惜装的狗血。我以前听说过挂羊头卖狗肉,今天又见识了贴羊胸装狗血。大哥,你真富于创新,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呀!”
沐元澈讪笑几声,说:“过奖过奖,客气客气,以后教你装假胸。”
“呸――谁象你?不男不女。”
“嘿嘿,还好我娘不知道我的心长在右边,别人也都不知道,太好玩了。”
“哼!程叔就知道,我们只是配合你演一场戏而已。”
“我爹怎么会知道?”沐元澈很惊诧,又有些扫兴。
“他的心脏也在右边,这是遗传,他当然知道。”
“我爹的心也在右边?那我娘怎么不知道?”
沈妍见他问题太多,呲了呲鼻子,说:“程叔起死复生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右边,我和归先生给他治疗时跟他说的,他怎么能告诉你娘?”
沐元澈点了点头,噘着嘴,可怜巴巴说:“妍儿,我头疼。”
“你那一剑扎到羊皮假胸上,看着刺得不浅,其实连皮也没伤到,怎么会头疼呢?”沈妍知道沐元澈想装病占她的便宜,轻哼一声,“大热的天,你为什么要在胸口垫羊皮假胸,还装了狗血?不捂得难受吗?难道你有先见之明、早就预想到会发生今天这一幕、提前做好了上演苦肉计的准备?”
沈妍从宫中出来,跟沐元澈在车上闲聊,又嘻闹了撕扯了许久。栗子小说 m.lizi.tw羊皮狗血膻臊腥臭,她竟然一点味道都没闻到,可见沐元澈早有准备,把气味都处理好了。
沐元澈轻哼一声,摆出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神态,闭着眼哼歌,不说话。其实他不敢说,他做这个准备是想跟沈妍开玩笑,吓唬她,多占些便宜。没想到撞见慧宁公主,两人又扛到了气头上,他趁机装做自裁,倒吓坏了慧宁公主。
“妍儿,我真的头疼,你摸摸,可热了。”
沈妍见沐元澈苦脸皱眉,很难受,赶紧给他诊脉,说:“你头疼只是中了暑热,不要紧,你这一剑刺下去,要想真实,至少半死不活十来天,继续装吧!”
“中暑……大夫来了。”沐元澈赶紧挺直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沈妍拿出几粒小药丸,塞进沐元澈嘴里,又喂他喝了半杯清水。外间传来敲门声,丫头禀报大夫来了,沈妍稍做收拾,就去开门迎接大夫了。
映梅轩的下人真是心疼主子,一下子请来五位大夫,每一位都各有所长,连擅长妇科病的都来了。这五位大夫还没见到伤者,只听下人说了情况,就各抒己见,积极热烈讨论治疗的方式,想用什么方法治伤的人都有。
见沈妍摇头叹气出来,这五位大夫都愣住了。别说在京城行医,就是在医药界混,哪个没听说过济真堂的大掌事沈妍?哪个不佩服名医金半两的医术?看到沈妍摇头,当下就有两位大夫打了退堂鼓,知道自己进去没用,顶多混杯茶喝。
“沈、金大夫,伤者的情况怎么样?”其中一位大夫试探着问。
“利剑正中心脏,血流不止,我给他服了济真堂特制的续命金丹,他仍昏迷不醒。我担心天热,溽暑侵入体内,不敢给他涂伤药,抱扎伤口。”沈妍重叹一声,又说:“伤得确实不轻,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的造化了,行医者治病难治命。你们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他的情况,大家商议,说不定能想出好办法。”
这五位大夫听沈妍这么说,都不由自主替沐元澈捏了一把汗,心中犯怵。映梅轩的下人一再催促他们进去看伤,合力想办法,交承诺重金答谢。
这五人心中没底气,仍硬着头皮进到花厅,都装模做样给沐元澈诊了脉。发现沐元澈的脉相微弱怪异,他们都哀惋叹气,客套了几句,就全部匆匆告辞了。
这五位顶着大太阳出诊,别说收诊金,连杯茶都没喝,就甩着手离开了,没带走半片云彩。但沐元澈身受重伤、命不久已的传言没隔夜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连名医金半两都说他能不能活要看天意了,这可是最有力的佐证。
当然,沈妍说这番话也有前提,她尽了人力,却难知天命,沐元澈死活都是天意。她不倨功,也不想受过,把功劳过失都推给了老天这个万能的替罪羊。
老程回来了,面色沉重,隐含怒气,到花厅去看沐元澈。听说沐元澈只是中了暑气,连皮都没伤到,服了药,已经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
“丫头,你看看这个。”老程从怀里掏出两个细长形小锦盒,递给沈妍。
每个锦盒里都有一只赤金凤簪,还有一封纸张泛黄、字迹模糊的信。金簪上一面刻有皇族的印记,一面刻着所有者的名字,是皇族女眷的标志。
出身皇室的女孩儿不分嫡庶,出生后都会得到一只这样的金簪,同玉牌一起证明她的身份。嫁到皇室的女眷成亲当日也会得到一只金簪,证明她从此立身皇室,开枝散叶。因金簪样式庄重,很少有人佩带,都做为贵重物品保存。
从金簪上的名字看,这两只金簪分别属于先太后和松阳郡主。那两封信看上去年深日久,还隐约能看到是用西魏皇室通行的文字写的。
“程叔,这两枝金簪代表什么……意思吗?这两封信都写的什么?”结合以往得到了消息,沈妍已经猜到这两只金簪的意义,仍试探着小心翼翼询问。
“这两只金簪是左天佑的遗物,他想要物归原主,被有心之人扣下,换成两封报平安的信。这两根金簪的主子与左天佑勾结,都参与了当年陷害沐家,金簪就是信物。左天佑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失败,想要东山再起。他留下金簪让人来取,是想向她们借力,也是威胁她们的信号。”
老程暗咬牙关,跟沈妍讲述了拿到锦盒的经过,并没提到左琨。他强忍悲痛愤恨,嘴角渗出血渍,握在手中的茶盏慢慢碎为渣沫。
刚才,得知沐元澈没事,老程制服了惊马,又回到质子府找左琨,继续他们之间的交易。左琨刚从秦长史身上找到这两个锦盒,大概看了看,就交给了老程。
沈妍很惊诧,心中仿佛压了坏石头,沉重得透不过气来。有金簪为证,再译出密信上的文字,沐家沉冤几十年的惨案也就能大白天下了。几十条人命,沐氏一族几代人蒙冤,这等待的过程似乎太过漫长,漫长到心碎人枯。
之前,沈妍从平芙留给平海的锦盒里拿到两封密信,是许多年前左天佑写给松阳郡主的。信上并没有写明陷害沐家之事,且用了暗语,措辞比较隐晦。但能证明松阳郡主因爱生恨,与左天佑勾结,是制造沐家的灭门惨案的真凶之一。
松阳郡主迷恋威远侯世子,也就是老程的父亲,苦求而不得,因爱生恨,萌生杀心。至于先太后为什么勾结左天佑、参与陷害沐家,沈妍就不得而知了。
聪明如慧宁公主,能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吗?能查不出致使沐家沉冤的真凶吗?但她不敢揭露这个真相,她害怕那血淋淋的事实,她害怕亲情沦陷、信念坍塌,她更害怕危及她苦苦支撑的皇权,这就是她不支持沐元澈寻仇的原因。
沈妍轻叹一声,小心劝慰,“程叔,你先宽心,等澈儿醒了,跟他商量行事。”
老程掐着额头重叹,眼底闪现泪花,“沐家的仇好报,冤去难伸。”
先皇拿到莫须有的证据,下旨将沐氏一族抄家灭门,斩首示众,左天佑、先太后和松阳郡主都参与了制造这起冤案。如今先皇、先太后和左天佑都死了,杀死松阳郡主就象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沐家的仇确实好报。
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一个人的生死贫达荣辱都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沐家要想伸冤平反,也要依靠高坐龙椅之人的一句话,这就是皇权。
据说先皇是刚愎自用之人,他御笔一挥,就制造了这起冤案。他明知沐家含冤,也不可能否定自己,再转过头替沐家平反洗冤。当今皇上庸懦鲁直,慧宁公主大权在握,若为沐家伸冤很容易,她自会有所作为。可她没为沐家做主,反而阻止沐元澈查案寻仇,想必这其中还有太多的牵绊,也是她不想面对的。
沈妍凝思长叹,“程叔,刚才听你说,是皇上派人去跟左天佑埋下的暗线接头,取先太后的金簪,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是皇上而不是慧宁公主?”
“别再提她。”老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显然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些问题。
沈妍点点头,给老程换了一杯解暑消火的薄荷清茶,没再开口。她知道老程现在陷入沐家仇好报、冤难伸的死角,思绪处于混乱之中,很难对事情做出客观的判断。她是心细之人,善于捕捉细节问题,可也一时理不出头绪。
“姑娘,白芷姐姐和黄芪姐姐带人来了。”山橙在外面敲门回话。
“知道了,你去安顿她们,先让她们缓口气,再来见我。”沈妍想了想,又说:“你告诉管事把多嘴多舌的下人都换掉,花厅内外换成引凤居的人伺候。”
“是,姑娘。”
老程喝了几口茶,心绪渐渐平稳,感激道:“妍丫头,太辛苦你了。”
“程叔客气了,澈儿身体没事,你尽管放心,他想演场戏,就要演得真实。”
听到沐元澈喊人,沈妍和老程进到了花厅里间,询问他身体的情况。沐元澈看到老程,讪讪一笑,表明自己没事,就把头钻进凉枕里,不再出声。老程知道他想跟沈妍说话,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把清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什么事?”沈妍对沐元澈挑了挑下巴,知道他机智百出,不想靠近。
“我想把胸摘掉,可热了,狗血还很臭,你来帮我的忙。”沐元澈靠在软榻上,敞着胸襟、飞着媚眼向沈妍招手,那神情姿态暧昧到不可言喻。
沈妍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过来帮忙,仍在提防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沐元澈的秘密,连心腹丫头都不能泄露,只能她亲自动手了。
她刚解开沐元澈的长衫,就听丫头传报慧宁公主来了,还带来一个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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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后台,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把文传上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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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阵疾风刮过,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栗子网
www.lizi.tw疾雨大概持续了半个时辰,就转成小雨,淅淅沥沥,直到天明,仍雨雾纷飞,空中弥散着清凉的气息。
昨天傍晚,沐元澈就被送到了引凤居,今日同沈妍主仆和老程一同起程前往花朝国。沐元澈尚在昏迷中,慧宁公主不放心,组织了一个上百人的护卫团,要陪他去求医,被沈妍强辞拒绝。沈妍只留下了沐功沐成,这两个人是沐元澈从小到大的心腹。有老程随行,沈妍不担心安全问题,人太多,反而累赘烦乱。
一夜飘雨,持续多日的闷热一洗而空,清晨,天际白云飘移,空气清新凉爽。
辰时正刻,沈妍和沐元澈一行赶到东城门,慧宁公主和沈承荣等人已经带随从等在城门口了。见沈妍等人过来,他们赶紧迎上前,询问沐元澈的情况。
沈妍最厌烦隆重气派又半真半假的送别,看到东城门内外聚集了很多人马车辆,方园百丈之内都成了百姓的禁行区,她的头就一个比十个还大。她头一天就把沐元澈主仆接到引凤居,就是想低调出行,避开有心人安排的耳目眼线。另一方面,她也是为安全考虑,送行的人越多,目标越大,被盯上的机率就越高。
不知道慧宁公主是怎么想的,弄出这么大的排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就为了表达她对沐元澈的歉疚?或者她另有打算,这一切都是故意而为。
“姑娘,长公主要看看沈统领。”
沈妍皱眉问:“怎么看?是把沈统领抬出车?还是把她抬进来?”
“交给我。”老程沉着脸丢下一句话,就飞出几步远,直奔慧宁公主的车驾。
不知道怎么说的,慧宁公主没再要求见沐元澈,也没露面,以沈承荣为首的送行的人也收敛了很多,沈妍主仆的车没浪费多少时间,就通过了东城门。
因为车上有“重伤员”,沈妍等人的车马行进得很慢,直到傍晚才走出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慧宁公主派来保护他们的暗卫总是不远不近,与他们保持两三丈的距离。暗卫警觉性极高,有他们当“尾巴”,沐元澈还要继续装死。
“程叔,他们共有多少人?”
“十二人。”
“真想把他们甩掉,太烦人了。”
慧宁公主派这些人来,说是保护他们,其实也是监督,令沈妍难以推脱。
“他们武功都不弱,我最多能以一人之力打他们四五个,其余……”
“打打杀杀太不文明了,我反对暴力。”沈妍诡诈一笑,又轻叹了一声。
她治人的方法很多,别看这些暗卫武功高强,只要让她抓住机会下药,肯定能把他们全摞倒。但她不敢轻易下手,制服这些暗卫简单,可若他们沿途真遇到危险,凭老程一人之力难以应付,有这些人在也是帮手,只好委屈沐元澈了。
沈妍想了想,说:“程叔,我们在前面的镇子下榻,你去告诉那些暗卫跟我们拉开距离,我们女眷太多,他们跟得太紧不方便。我让沐功沐成去找客栈,也给他们订上房间,他们就不用整夜趴在树枝上、房顶上喂蚊子了。”
那些暗卫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他们拒绝了沈妍的邀请,也跟沈妍等人拉开了距离。沈妍一行住进客栈,那些暗卫就消失了,“尾巴”掉了,她总算能松口气了。沐元澈跟床板车厢缠绵了这么久,沈妍情非得已,必须棒打“鸳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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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功沐成都被打发走了,几个丫头守在门口,房间里就剩了沈妍和老程。沈妍喂沐元澈吃了两粒小药丸,又喂他喝了半杯,轻轻帮他擦去嘴角的水渍。
看到沐元澈的头动了一下,沈妍赶紧坐到床前,拉着他的手,含情脉脉注视他。若沐元澈突然睁开眼,看到她那么温柔的眼神,就是知道她为了看庞玉嫣和福阳郡主的热闹,下药让他拉得JU花黄、满地伤,想必也不会责怪她。
老程很识趣,看到沈妍满脸小女儿态,意识到当灯泡可耻,赶紧出去了。
“沈妍,你这个……我与你誓不两立,我、我打死你……”
沐元澈的眼还没完全睁开,就咬牙切齿,恶狠狠出声,又挣扎起身,抡起拳头冲沈妍打来。沈妍惊呆了,躲闪不及,一拳正打在她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难道这小子被穿越了?穿越他的人还是沈妍的旧识,且怨结极深。这是她挨了一拳之后本能且直接的想法,很快,她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沐元澈还是原来的沐元澈,凭感觉,沈妍就能确定,可沐元澈为什么要打骂她,她就不得而知了。
确定沐元澈没被穿越,沈妍披上柔弱的战衣,把杀伤力调到最高强度。看到沐元澈活动着四肢跳起来,横眉立目,又要打她。沈妍赶紧后退,小脸一皱,小嘴一咧,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看着沐元澈,比风雨摧残的梨花还娇柔洁白几分。
“你……为什么?我满心……”话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了。
沐元澈一见沈妍变成小可怜虫,想打她又下不去手,心中有气难出,一屁股又坐到床上,捶着床,无泪哭叫,“臭妍儿、坏妍儿,你讨厌,你可恶,你……”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一醒来又打又骂的,让人不清不楚。”沈妍捂着又酸又痛的胳膊,又是纳闷又是委屈,见沐元澈撒娇卖萌,她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你喂我吃了泄药,还吃了那么多,我根本就没昏睡,一直醒着呢。那些人对我、对我……总之,我清白不保了,都是你害的,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你、你醒着呢?你都知道?”她苦心设想的情景用不上了,真失败。
沐元澈冷哼一声,开始声讨沈妍的罪过,说到激动处,咬牙切齿,又要声泪俱下了。回想又拉又吐,被那么多女人扒光看遍,翻来倒去折腾,他就有一头撞死的冲动。那情景,比凭白无故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万分,这都是沈妍害的。
沈妍支起耳朵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罪不可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干这事的要换成别人,她会唾弃憎恨,会在心里把那人千刀万剐N遍。
“你怎么就没昏睡呢?怎么就知道我喂你吃泄药了呢?你知道我喂你泄药还吃,你傻呀?”这是沈妍百思不解的问题,也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
“你说喂我吃你秘制的药丸,我就能变成身受重伤的样子,一动不动,昏迷不醒。我吃了你的药,身体确实不能动了,眼皮发沉,嘴唇发麻,不能睁眼,不能说话。可我根本就没睡着,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怎么摆弄我,我都知道,连、连拉……我也知道。你喂我泄药,我不想吃,可我不能动、不能说。”沐元澈越说越生气,大概嫌打她费力,就揪起一个迎枕,向她砸去。
“还是不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喂你的是泄药?”沈妍又开始纳闷了。
“你、你这个坏蛋,你说我会发高热,我就知道你会喂我药,你还说我会又拉又吐,我还不知道你打算干什么吗?你那点花花肠子,我闭着眼都知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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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这才明白,赶紧拍了拍脑袋,冒着被枕头砸的危险,拿出荷包查看她那些小瓷瓶,一看就咧了嘴,“对、对不起呀!那天太、太急,喂你吃错药了。”
“你还说。”沐元澈又举起了一个体积最大的凉枕,要砸她。
“我不说了,我向你陪罪,是我错了,是我粗心,是我……”
老程听到房里有说话声,还很激烈,赶紧推门进来,隔着屏风往里一望,吓了一跳。房间里的场景不恐怖、不怪异,只是太过反常,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沐元澈端着茶盏靠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品茶,想吃什么、要什么,只需抬抬下巴,那姿势比地主老爷还牛叉百倍。而沈妍缩着身体半跪在床边,低垂着头给他捶腿,不时偷眼观察他的表情,就象一个婢女,只怕一时伺候不好,会挨打。
这场景让别人看或许没问题,要让老程看,床上的两个人倒一下位置,他更容易接受。当然,床上的两个人此时都没这想法,这是他们之间达成的协议。
沈妍为自己犯的过错赎罪,还要对沐元澈负责,被威逼谴责之下,她答应这一路贴身伺候。若让沐大爷不爽,就跟她新帐老帐一起算,还要变本加厉。
“爹,你儿媳妇捶腿的手劲很地道,一会儿让他给你捶捶。”
“呃……”老程意识到自己存在很多余,一言不发,赶紧出去了。
沐元澈足足让沈妍给他捶了半个时辰的腿,又让沈妍亲自准备吃食茶饮,伺候他吃喝。沈妍毕恭比竟,沐元澈看她表现不错,决定今晚饶过她。沈妍如遇大赦,赶紧道谢出去,走同房门,就笑弯了腰,引得老程和几个丫头莫名其妙看她。
第二天,沈妍一行吃过早饭,收拾妥当起程。沐功沐成受沈妍之托,给那些暗卫送去吃食茶饮。暗卫收下东西,很识趣,与他们的车马自动拉开了距离。
沐元澈依旧是被抬上车的,只不过他今天上的不是沈妍那辆轻纱丝羽车,而是沐功沐成坐的青油布车。丝羽做成的车棚很凉爽,适合夏日乘坐,可却是半透明的。车里人在做什么,距离几丈,眼神好的就能看个大概。青油布做成的车棚透风有限,在车外,就看不到车里的人在做什么,遮得很严实。
木香端着果盘跑到沈妍马车前,“山橙姐姐,白芷姐姐给的葡萄,让车上吃。”
山橙用兰花指挑起下巴,突然回头,冲木香嫣然一笑。木香顿时吓得张嘴瞪眼,差点惊叫出声。小丫头很机灵,赶紧捂了捂嘴,恢复正常,放下果盘就走了。
沈妍安排好一路行程,坐上车,“山橙”也抱着果盘坐进去了。他们的车马起程,那些暗卫也上马跟上他们,与他们保持了十几丈的距离。
“算他们识想,他们要是还跟那么近,我非让他们拉得连裤子也提不上,非脱水不可。”沈妍话音刚落,就听到“嗷”的一声吼叫,吓得她立刻缩到了角落。
山橙大爷正以非常舒服的姿势靠坐在软枕上,捧着果盘吃葡萄。一听到沈妍说“拉”,他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挺直身体,一声吼叫,对沈妍怒目而视。沈妍意识到那个不文雅的字触到某人的逆鳞,赶紧履行婢女的职责,又是揉脚又是捶腿。
“大爷,这力度舒服吗?”
某只大爷的嘴只用来吃葡萄了,对于沈妍的问题,他只用鼻孔给了一个不清不楚的答复,又冲沈妍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葡萄。沈妍赶紧陪笑接过果盘,凑到那只大爷身边,剥下葡萄皮,挤出葡萄籽,小心翼翼塞到大爷嘴里。
“你揉了脚没净手。”大爷嘴里的葡萄刚嚼了一关半,还没下咽,就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赶紧吐出嘴里葡萄,瞪视沈妍,准备算总帐。
沈妍赶紧接过大爷吐在手帕里的烂葡萄,又用那块手帕的边角给大爷仔细擦了嘴,隔着车窗把手帕丢出去,又让丫头停车,送水进来洗手。
“那块手帕绣得很漂亮,洗洗还能用,丢掉很可惜,你就是个败家女。”沐元澈看向窗外,琢磨着什么时候命令沈妍给他绣一块,做为订情之物。
“噢!你说丢掉的那块手帕呀!那是山橙的。山橙嫌白芷用她的手帕垫了板凳,就不想要了,昨晚她又用手帕擦了脚,没人要了,不丢掉还留着干什么?”
“你、你竟然用垫了板凳擦了脚手帕给我擦嘴,你、你……”
“哎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装什么干净呀?不瞒你说,我昨晚喂你吃东西之前曾……”沈妍看向某只大爷的瘦臀,龌龊一笑,“也没洗手,你也……”
又一声吼叫传来,两只大手握住沈妍纤柔的香肩,如筛糠般摇晃。沈妍连声求饶,直到她答应给某只大爷亲手绣一块手帕,大爷的手才从她的肩膀划向她的腰。于是,蹂躏与反蹂躏又拉开第二轮序幕,谁胜谁败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路欢声笑语,第三天傍晚,沈妍一行到达津州港。“尾巴”自动消失了,他们包了离码头较远的一座小客栈住下来。
沐元澈在床上、车上躺了七八天,又在车里过了两天被人伺候的好日子,四肢僵了,骨头软了,能在地面自由活动了,他还很不适应。还好他要装伤避人耳目,呆在小院子里就行,不象沈妍主仆,到处疯跑游玩大采购。
在津州港住了三天,萧水葳和金财神等人就来与他们汇合了。沈妍把沐元澈受伤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告诉了萧水葳等人,听得众人瞠目结舌。
金财神皱着鼻子冲沈妍轻哼一声,抽出一把木剑,满脸慷慨试了几次,刺向自己的胸口。他连刺几次,都没有倒地,就斜了沈妍一眼,拈酸蔑视的目光看向沐元澈。沐元澈正躺在床上装死,感知到两束不友好的目光,一下子就起来了。
“用这个,再试一次。”沈妍和沐元澈同时出语,一个扔给金财神一只锋利寒凛的匕首,一个扔给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鼓励他在试一次。
“你们以为我傻呀?休想。”金财神以极度轻蔑的眼神回敬了他们。
刚开始,听说沐元澈为拒绝指婚、不惜与母亲翻脸,继而自杀,金财神又是佩服又是不愤,心中还衍生出丝丝缕缕的醋意。后来听说沐元澈刺穿的是羊皮假胸,流出的是腥臭的狗血,他对沐元澈万般蔑视,多看一眼都怕扎眼。
与沈妍年少相识,他不可能对一个还没换牙的黄毛丫头萌生情愫。只不过听断缘大师说沈妍旺夫旺主,他很感兴趣,就想据为己有,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沈妍带给他旺运。只是少年意气的一时冲动,竟然结下了一段善缘,这是他的福泽。
在济真堂没开业之前,金家根本不涉足医药生意,就能保住不天下第一巨商富贾的地位。开办济真堂,金财神最初就是想花点小钱,下海只为玩,并没想捞到多大的鱼。八年历程,济真堂成了金家的门面产业,也铸就了他在金家不可撼动的少主地位。今时今日,他深信沈妍旺主,而他也就则成了永远的主子。
他也想过不再当主,给沈妍发挥旺夫运的机会,成就一段神话传奇。几次暗示乃至表白,在沈妍看来,他是吃饱了撑的开玩笑,根本不予理会。他也感觉到自己郑重不起来,慢慢的,他才发现原来夫与主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早已定型。追溯前生、探究来世,正如沈妍所说,他们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把问题看透时,他曾经失落郁闷,甚至有些怨恨。但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见沈妍和沐元澈两情相悦,他吃醋归吃醋,嫉妒归嫉妒,但他仍衷心希望沈妍有一个好归宿。
他尊贵、他富有、他俊美,但世间总有些东西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做为一个聪明且豁达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平衡自己的得失,也知道这是天意不可违。
若沐元澈一心一意对沈妍,不再重蹈徐慕轩的覆辙,令沈妍苦恼。他会摒弃自己的拈酸嫉妒,把沐元澈当兄弟,把沈妍摆在知己的位置,一生一世。
沈妍撇了撇嘴,收起匕首,说:“我就知道你不敢,哼!”
“他也不敢,只不过我没他诡诈,竟然贴假胸、流狗血。”金财神笑意吟吟勾住沐元澈的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同盟军,还能衬映他纯良,多难得呀!
沐元澈耸了耸肩,抖开金财神的胳膊,他不介意金财神随意的举动,也没拉开两人的距离。金财神和沈妍从开始到现在的事他都很清楚,他也相信二人之间绝对清白。金财神给了沈妍一个施展聪明才智的机会,沈妍感激,他也一样。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萧水葳进来,赏了金财神一串白眼。
沈妍轻叹一声,说“还是那件事,快成笑话了。”
“我一直认为慧宁公主是通情达理、大气练达的人,她怎么能拿儿子的婚事做交易呢?沈统领不愿意,福阳也不会幸福,何必损人又不利己呢?”
萧水葳还是快人快语的性情,但说出的话却极有深度了,近朱者赤,这跟金财神有很大关系。两人在一起相处,即使是互补的性格,彼此之间也会受影响。
“不说这些事了。”沈妍无奈一笑,“我从津州港淘了几件小玩意送给你。”
“我父亲和叔祖父登船检查了,我们明早退潮之后起航,你们提前把东西收拾好。从津州港到花朝国,乘这艘船要七八天,你们可要准备好,别郁烦了。”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临行之前再整理一下就行,我上辈子就没坐船远程航行过,兴趣很高,不会烦,丫头们也都盼望坐船看海呢。”沈妍说起上辈子,一声长叹,众人都以为她随口一说,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会记住上辈子的事。
傍晚,慧宁公主派来的“尾巴”又出现了,还带来了玉嬷嬷和陆公公。沐元澈接到消息,不用喂药,就倒在了床上,继续他装死的日子。玉嬷嬷和陆公公过来请安,询问了沐元澈的情况,没跟他们呆在一起,却保持了很近的距离。
原来,这些“尾巴”趁他们在津州港住下,就回了一趟京城,向慧宁公主汇报了行程。把玉嬷嬷和陆公公带来了,若不是慧宁公主受伤,肯定要亲自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妍和老程等人抬着沐元澈上了萧家的大船。而玉嬷嬷和陆公公则乘坐津州海防营给准备的船,紧跟在萧家的大船后面。
潮水退去,船抛锚起航,一路顺风顺水,风景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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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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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国国如其名,如娇花一样典雅美丽,如朝阳那般富有活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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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地理志记载,花朝国一百多年前名曰花千岛,由一千多个岛屿组成。建国十几年就吞并了东邻的东瀛国,形成了现在疆土广阔的花朝国。
穿越前辈为这个时空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思想,又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和文化融合,一个集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性质的“怪胎”脱颖而出。花朝国成为瀛州大陆的一颗新星,缔造了封建社会真正国富民强的神话。
转眼来花朝国一个月了,沈妍主仆除了吃喝玩乐,别无他事可做。偶尔她也带几个丫头行医施药,都是小打小闹,从不打金半两的旗号。用沈妍的话说就是花朝国的百姓太过富有而真诚,求医就要付给重金,她怕赚得银子太多拿不走。
这段日子,沈妍主仆赏遍了花朝国京城内外的美景,吃遍了花朝国的各式各样的特色美食。她本想到离京城远一些地方赏景玩乐,被水萧藤阻止了。
竞选总统的日子临近,水萧藤很紧张,就想留沈妍在京城为他出谋划策、助威鼓劲。她对别具特色的竞选很感兴趣,但也不方便插手。虽说花朝国相对开放平等,但女人的地位也比男人低,何况她是异国女子,盲目参与会遭人非议。
在来花朝国之前,沐元澈不知道总统为何物,也不知道花朝国和大秦皇朝的朝廷架构有何区别。他见惯了大秦皇子们夺嫡争宠的明争暗斗,见惯了朝臣分帮结派、相互倾轧以及朝堂暗流汹涌、波谲云诡的争斗。忽然接触到一种全新的理念,他感觉难以接受,甚至萌生出一种对陌生事物隐隐的排斥心理。
沈妍告诉他说竞选总统就是要得到民众的支持,说白了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谁统领一个国家,在大秦皇朝由皇上或势力庞大的臣子说了算,而在花朝国则是百姓说了算。谁为老百姓带的实惠最多,谁就更有资格做皇帝。
沐元澈仔细回味沈妍的话,对竞选总统由排斥到接受,且兴趣越来越高。现在,他是水萧藤的幕僚之一,天天忙碌奔波,劳心劳力,却不亦乐乎。
“哎!这一天可真累了。”沐元澈摇摇晃晃走进院子,没理会丫头,就朝沈妍的卧房走去。他看上去满脸疲惫,双眸却如星辉一样闪亮而别具光彩,
“伯爷,姑娘中了暑热,正卧房休息呢。”
“谁允许她卧床休息的?我想吃绿豆百荷粥,谁给我煮?”沐元澈又摆出一副地主大爷的姿态,鼻孔冲天冷哼,充分展示了剥削阶级丑恶的嘴脸。
沈妍给他吃错了致使他昏迷的药,又给他吃了泄药,让他在诸多女人面前走了光。就因为这些事,沈妍觉得自己做得不好,自知理亏,心中有愧。而他就揪住了沈妍的小辫子,把沈妍当丫头使唤多日,习惯成自然,他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黄芪赶紧陪笑说:“奴婢去给你煮,很快就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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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有解暑的酸梅汤,何必非吃绿豆百荷粥?”白芷是直脾气,不知道沈妍有把柄在沐元澈手里,早就看不惯沐元澈这些日子装大爷了。
沐元澈抛给丫头一串白眼,哼笑几声,不管不顾就进了沈妍的卧房。沈妍向他保证要为自己做下的错事赎罪,直到他高兴为止,他现在还不高兴呢。
沈妍根本没卧床休息,她想在花朝国开办与引凤居一样的生产间,正在列计划,不想让人打扰,才对外宣称中了暑热、卧床休息。沐元澈与丫头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看到沐元澈全身散发着懒洋洋的痞气进来,她就憋了一肚子气。
沐元澈隔着珠帘看到沈妍并没有卧床休息,嘴角弯了弯,扭扭捏捏进来。在沈妍面前,他能摆出大爷的姿态,思想上离大爷的高度还差得太远。也是一种习惯使然,见到沈妍,他就想疼爱、想呵护,没有理由,也摒弃了谁对谁错。
“媳妇,我想吃绿豆百荷粥。”他在摆谱儿提要求,可语气中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撒娇讨好的意味,“写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天太热,你可累倒了。”
“你要么出去,要么闭嘴,总之别烦我。”
沐元澈噘了噘嘴,小声嘟嚷,“是你答应要伺候到我高兴的,你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都是你使坏,我才被那些女人扒光脱净,全身都被他们看了。”
沈妍忍俊不住,皱眉一笑,“我错了,我不对,我脑残,我有病,行了吧?”
“什么是脑残?”沐元澈坐到沈妍身旁,纯净的眸子里充满求知欲。
“唉!脑残就是……总之,我就是脑残,就是大脑残废。”沈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叹气说:“跟你细说,你也不懂,你就知道不是好话,是我在骂自己。”
沐元澈听说沈妍在骂自己,以为她生气了,赶紧靠近她,握着她的手,可怜巴巴说:“妍儿,你别自责,我不怪你,你收拾那两个女人也为我出了口气。”
沈妍笑叹两声,想安慰他几句,听到白芷在外面说话,她就出去了。白芷递给她两封信,一封是左占写给她,另一封是沈蕴写来的。她很奇怪,怎么这两封信同时到了她的手里?看信封的样子,不象是几经辗转才送来的。
“白芷,你去准备食材,一会儿我要煮绿豆百荷粥。”
“是,姑娘。”白芷扁了扁嘴,很不情愿出去了。
“我去跟白芷学,以后可以给你当助手。”其实,沐元澈是怕白芷在食材里做手脚,见惯了沈妍主仆的手段,又知道白芷厌烦他,他可是百般防备。
沈妍点点头,没说什么,她知道沐元澈的心思,却不好意思捅破。沐元澈防备她,也是她有错在前,要解除他的戒备,重回信任,还要费一番功夫。
她打开沈蕴的信一看,着实吃了一惊,又长叹几声。小说站
www.xsz.tw信中提到左琨求娶福阳郡主的事已令她惊诧不已,而沈蕴了明说左琨根本不喜欢福阳郡主。左琨想帮沈妍达成心愿,别无他法,才用牺牲自己的方法为沈妍和沐元澈搬开了绊脚石。
左占在信中告诉她,说西魏皇族答应左琨认也为义姐,并发来手谕,证明她享受西魏公主的待遇,并转达了西魏皇后的谢意。他也提到左琨求娶福阳郡主之事,西魏皇上皇后都答应了左琨的请求,已发来求聘的国书。字里行间,左占也提到左琨暗恋沈妍之事,并言明他很佩服左琨的勇气,这正是他缺少的。
沈妍看完这两封信,感动且感激,心中涌动着酸涩的暖流,泪水不由自主就溢出了眼眶。她对左琨关注并不多,交情也没多深,可左琨却为她的幸福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她很担心左琨,娶了福阳郡主,他以后的路怎么走?
她知道沐元澈喜欢她,她也喜欢沐元澈,尽管两人还没发展到彼此爱得你死我活。可在这样的时空,有这样一份感情就已非常难得。何况她前生今世都在感情上受过创伤,要相信一个男人需要时间,但她相信沐元澈不会负她。
沐元澈曾为拒绝指婚而自裁,尽管他的胸、他的血都是假的,但至少他反抗了。而她做为一个有两世阅历的人,在这个时空又不是默默无闻之辈,有名气和金钱。可面对别人操纵她的婚姻、左右她的感情,她却没有明确的反驳。
是她不屑于反驳?还是在她心中根本没把与沐元澈的感情摆在第一位,有一种听天由命的心思呢?她扪心自问,却给不出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改变了,既然心怡沐元澈,就要勇敢承认,还要争取让这份感情能开花结果。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关心她的人、为她付出终身和幸福的人。人活一世,需要感激的人太多,但还要证明给别人看,才不枉别人的付出。
沐元澈进来,看到沈妍靠坐在床上流泪,顿时慌了神,“妍儿,你生我的气了?我……唉!我跟你开玩笑呢,以后我再也不对你颐指气使,再也不提你给我吃错药、又下泻药的事,不再把你当小丫头,要不、要不你把我当小厮使唤。”
“与你无关。”沈妍擦去眼泪,坐直身体,哽咽几声,说:“你不再提我给你吃错药、下泻药的事,我也不再提你小时候欺负我的事。咱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谁也别再把谁当丫头小厮,就象花朝国的人一样平等相处。”
沐元澈点点头,犹疑片刻,嚅嗫说:“妍儿,我们不能平等相处。”
“为什么?你还想揪着我的错处不放吗?你……”
“不是不是,而我觉得花朝国的男人都惧内,其实惧内挺好的。”
“惧内?”沈妍白了他一眼,“惧内不错,可谁是你的内呢?”
皇上指婚就由不得他拒绝,除非他抛弃功名爵位,远离大秦皇朝。只有这样才能拒绝上位者的摆布,可也会一并割断与慧宁公主的母子之情。
沐元澈长叹一声,说:“妍儿,咱们别回去了,就留在花朝国成亲,安家乐业。反正我也卸掉了金翎卫统领之职,就在花朝国谋份差事,保证能养家糊口。”
“用你养家糊口吗?”沈妍嘴上问得很不屑,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每一个女人都一样,即使她有高能力、高职位、高薪水。若一个男人要卸掉她肩上的担子,她明知以后日子会过得很清苦,也会高兴。
因为责任和担当是最无私的爱,无可替代。
沈妍轻哼一声,说:“你卸掉金翎卫统领之职,可你还有爵位,到花朝国玩乐一段日子还行,怎么能安家立业?你现在给水萧藤做一个不要薪金的幕僚,他会用你。可这种日子不长远,因为你有特殊的身份,你也不属于这里。”
“那怎么办?”不管从小到大日子过得怎么样,沐元澈还没面临过生计问题。
“还能怎么办?当然要回国去了,那里有你用血和命铸就的根基,总不能因为一桩婚事,就被你娘逼到异国他乡,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吧?”
“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沐元澈连声叹气,满脸自责。
在这个时空,沈妍曾听说过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感动且感叹。一个身份高贵的亲王世子爱上了一个出身寒门的医女,两人倾心相许。就因为两家门楣不相配,亲王府和皇族都反对这门亲事,他们又给亲王世子另聘了高门贵女。
世子和医女争不过长辈、家族和皇权,就选择了私奔,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想过安生的日子。可出身高贵、风姿儒雅的世子过不惯贫寒清苦的乡野生活,又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反而要靠医女微薄的收入养活一个家。
最终世子和医女的日子怎么样、结局如何,这个故事如何收场,不同身份的人讲起来,都会给这个故事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对于没有根基的爱情,人们有谴责、有支持、有感叹,但没有感同身受,就会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在沈妍看来,这个故事是一个悲剧,从本心来说,她不支持故事中两个人物的选择。在爱情和面包的选择中,无论前生今世,沈妍会想尽办法两者兼得。实在不行,她会放弃爱情,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知道爱情需要物质养育。
温室里的鲜花只有开在温室里才美丽,才有存在的价值。不要因为鲜花开在温室里,就谴责鲜花经不起风次雨打,这是环境使然,人不能轻易改变。
所以,沐元澈必须回到他的环境里,这不是他无能。即使他有恒心重新改变自己,开创全新的生活,那也需要时间,人生苦短,不能任自蹉跎。
沈妍见沐元澈哀叹伤神,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一笑,说:“别自责,要真留在花朝国,你就跟我混,就是给我当小厮,也比那些大爷们威风得多。”
沐元澈微微苦笑,说:“你说得对,我还是要回到我有根基的地方,因为一点小事就躲躲藏藏过一辈子,我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我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回去跟我娘说,要是她再还逼我娶福阳,我绝不会自裁,我就……”
“你就逼她自裁,我就喂她吃鹤顶红孔雀胆七步倒穿肠散蚀骨霜。”沈妍一口气说出一串毒药的名字,缓了口气,咬了咬牙,又说:“总之让她不得好死。”
“不用喂她吃那么多毒药吧?就喂她吃点泻药,吃让她假死的药也行。”沐元澈干笑几声,说:“我先理后兵,实在不行再喂她药,唉!她太强硬了。”
沈妍理解沐元澈的无奈与苦衷,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见他表了决心,就不想再给他施加压力,她把两封信都递给沐元澈,说:“自己看吧!”
沐元澈看完两封,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见过左琨,他刚来大秦京城,我就见过他,看他孱弱无力,象个病秧子,没想到他这么仗义,比我有用多了。”
“唉!我们回去吧!看看以你娘为首的那些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光我娘,还有你爹,他更难缠。”
沈妍狠啐了一口,说:“别提那个剩蛋老人,他不是我爹,看到他就恶心。”
“剩蛋老人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沐元澈眨了眨眼,眼底又一次充满求知欲,随后他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想到了那个词的意思,皱着眉看沈妍。
“别问了,我去给你煮绿豆百荷粥。”沈妍意识到自己太随便了,她跟沐元澈再好,也有男女之别,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你给你娘写封报平安的信,顺便探探她的口气,她要是死不悔改,我真给她准备毒药,看谁能治了谁。”
沐元澈皱眉一笑,说:“等水萧藤竞选总统出结果之后,我们就回去。”
花朝国总统竞选临时定到八月中秋,各项竞争进行完毕要半个多月,九月初才能出结果。共有八名总统候选人参加,共四轮赛事,每一轮又有几个小项目。
现在还进八月,竞选完毕,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了。沈妍惦记着京城的事,心里着急,连游玩吃喝的兴致都降低了大半。水萧藤大概理解沈妍的归乡之心,很配合,第一轮就被对手杀出了局,淘汰了,再想参加竞选就要等上十年。
看完第一轮竞选,沈妍就知道每个项目都大同小异,也就失去了兴趣,暗自庆幸可以尽快回去了。沐元澈却有强烈的挫败感,几天闷闷不乐,比水萧藤还郁闷得多。他可是水萧藤的主要幕僚之一,第一轮就出局也等于栽了他的面子。
沈妍准备了一堆好话去安慰水萧藤,见水萧藤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她也宽心了。水萧藤已到外交部给林夫人做助手了,正积累经验,准备十年之后再参选。
花朝国之游告一段落,沈妍和沐元澈直程回京,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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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有事,先更新五千字,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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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沈承荣贪图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背信弃义,招为驸马。小说站
www.xsz.tw汪仪凤带一双儿女历尽千辛万险到京城寻夫,沈承荣对结发之妻和亲生儿女毫无情意和愧疚可言。他担心事情闹大,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就企图杀人灭口。汪仪凤母子一张血状将他告上公堂,他仍百般狡赖、拒不承认,丑态出尽,最终受到重惩。
被大秦皇朝最有权势的公主招为驸马,得到了尊荣高位。对他仰望艳羡、阿臾奉承者不少,对他百般轻蔑、嗤之以鼻者也大有人在。因他出身寒门,即使挤身权贵圈子,也缺乏底蕴,不被名门旺族看重,勋贵清流都对他拒而远之。
在平步青云、得到荣华富贵的同时,做为与陈世美比肩的人物,沈承荣被人唾骂、鄙视、怒恨,为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极高的道德成本。
除了付出人性成本,有赔无赚之外,他还戴了一顶沉甸甸的绿帽子,他比谁都清楚沈婉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沐元澈却是慧宁公主亲生的儿子。他亲生的儿子沈藉因威胁到沐元澈的地位,被慧宁公主置于死地。他吃了绝育药,又断了子孙根,现在,除了养在承恩伯府的沈娇,还有一对视他为冤家仇敌的儿女。
在道义人性的帐本上,他负债累累,不只欠别人的,也欠自己的。或许穷尽此生,他都无法偿还,这就是他自酿的苦酒,他也知道自己只能自斟自饮。
他有实权、有爵位,却被慧宁公主压得死死的。在朝堂上,他扮演跳梁小丑替皇权跳坑开道,被明眼人嘲笑。在承恩伯府,慧宁公主不出声、不点头,他就是叫破嗓子,满府仆从侍卫也当他说的话是放了一个连臭味都没有的屁。
他压抑、他郁闷、他憋屈,但他也知道人生一世有失就有得,心里还能勉强平衡。他不是还有荣华富贵吗?若不是攀上了慧宁公主这高枝,他这辈子也别想。
被他抛弃的发妻儿女回到京城,弃妇摇身一变,成了三品伯爵夫人,儿女也都长大成人,各有建树。他的平衡被无情地打破,他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狂燥不安。他嫉妒、他怨恨,他觉得世间一切都不公平,他总想找机会发泄积怨。
慧宁公主把汪仪凤召进承恩伯府,让她劝说沈妍别再纠缠沐元澈。不管是否支持沈妍和沐元澈,汪仪凤都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沈妍,又对女儿心存坦护,就婉拒推却了此事。不成想她的据实之言却惹恼了慧宁公主,被罚跪在青石台阶上。
沈承荣听说汪仪凤被慧宁公主罚跪,很解气,心中畅快得意。他认为这是一个揪汪仪凤错处的大好机会,光罚跪太便宜汪仪凤,应该让她受更重的惩罚。
他气势汹汹来到小花园,以极具侮辱性的脏言秽语怒骂汪仪凤和沈妍,连汪家和项家的八辈祖宗都被他翻出来,挖苦讽刺。汪仪凤是重礼数守规矩之人,不会象沈承荣那样破口大骂,也以很不客气的言辞回敬了沈承荣,令他颜面扫地。
沈承荣一怒之下,就打了汪仪凤两个耳光,见慧宁公主不阻拦,又接连踹了汪仪凤几脚。慧宁公主仍是一种纵容的态度,而沈承荣就象一条得到主子默许而疯狂咬人的狗,竟然让下人拿来皮鞭,不管不顾,狠狠抽打汪仪凤泄愤。
汪仪凤不是绵软之人,但也不是那种哭闹寻死、蛮横撒泼的滚刀肉。被沈承荣欺压打骂,她不哀求、不服软,怕事情闹大牵连太广,只能饮泣忍耐。
“沈承荣,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下三滥,你放开我娘,我跟你拼了。”沈妍怒骂急吼,攒足浑身的力气向沈承荣撞去,把他撞得踉跄几步,皮鞭也掉到了地上。
在金州时,沈妍跟老程学过几年功夫,她学得不认真,只会一些三脚猫的招式。栗子小说 m.lizi.tw可力气却不小,也会用巧劲制敌,一个人也能对付几个只会使蛮劲的婆子。
她若打沈承荣,那是手到擒来,沈承荣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可她此时顾不上理会沈承荣,汪仪凤看到她,嘴唇张了张,就昏倒了,她要赶紧救人。
“娘,你醒醒――”沈妍急忙给汪仪凤诊脉,发觉她脉相浮躁虚热,知道她急怒攻心,又受了热毒,赶紧给她服用清热解毒顺气的药,又让苍术照顾她。
沈妍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扫视周围的情景和人物。她所在的地方是正院二进的东面,一座面积不大却修缮精致的小花园,慧宁公主的书房就座落在花园中。
书房里静悄悄的,隔着轻纱窗看到书房里人景晃动,却听不到一点声响,几个侍卫好象门神雕塑一样挺身站立,满脸僵硬漠然守在书房门口。
慧宁公主就在书房内,此时,她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成了看热闹的人。她早就看出沈承荣变态龌龊的心思,让沈承荣替她出口气,她再跳出来唱红脸。
沈妍暗咬牙关,慧宁公主和沈承荣伤害了汪仪凤,就触动了她的底线。这件事不能草草收场,不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那他们真是做了青天白日梦。
沈承荣被沈妍猛推一把,险些摔倒,扶住栏杆才站稳身体,他看到沈妍,就想扑上来暴打。可看到老程,他就有些害怕了,但仍鼓起一口气,破口大骂。
“你这个臭丫头,跟这个贱人一路货色,你们……”
沈妍看到汪仪凤仍昏迷不醒,很担心,心中恶气欲盛,对沈承荣恨到了骨子里。她恶狠狠瞪了沈承荣一眼,不想跟他浪费力气对骂,也不想被他骂。
看到脚下的皮鞭,她拣起来,二话没说,抡起来就打向沈承荣。沈承荣正张着嘴怒骂,这一鞭正打中他的脸,在他脸庞烙下红痕,他的嘴角泛出血渍,叫骂声也嘎然而止。沈妍心中畅快,但那口气还没发出来,打沈承荣一鞭太轻了。
“打你一鞭太便宜你了,再送你一点好东西。”沈妍打开荷包,拿出一个小瓷瓶,冲沈承荣弹出一些血红色的粉沫,腥臭的味道很快就在空气里弥散开了。
这种血红色粉沫叫蚀骨痒心粉,沾上会有怎么样,就不言而喻了。这种药毒不但能让人如蚀骨钻心般的痒,还能让人大脑麻木僵化,反映迟钝。
她在承恩伯府下药毒,连慧宁公主都不能幸免,她就不信慧宁公主还能做得住。这就叫敲山震虎,她倒要看看慧宁公主有多大的耐性。
沈承荣挨了一鞭,气急败坏,捂着泛出血痕的脸,就要撕打沈妍,被老程拦住了。看到饱含腥臭味的粉沫落到他身上,他赶紧跳起来,抖着衣服,想把粉沫弹掉。他也知道沈妍善于用药毒,知道这粉沫不是好东西,可是已经晚了。
沈妍冷冷哼笑,掰着手指数道:“一、二、三,痒,使劲痒。”
不只沈承荣,连那些沾了少许粉沫的侍卫仆从都很听话。沈妍话音一落,他们就感觉身上刺刺闹闹的,极不舒服,好象中了暑热、起了痱子一样。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感觉浑身骚痒,就去抓,一开始抓还管用,后来越抓越痒,而且痒了面积不断扩大。他们只好双手使劲抓,两腿往一起蹭,姿势越来越狼狈。
这里是慧宁公主的书房,平日,仆从侍者衣衫不整,仪表不稳,轻者会被斥骂,重者挨板子。稍与规矩不符,有失礼数,都会被重责,甚至可能掉脑袋。
可今天,有十几名下人蹦跳叫喊,又抓又挠,毫无规矩可言。这些下人都知道自己失态,也知道失态的后果,可他们忍不住,不去抓就要痒死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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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荣身上沾的粉沫最多,对骚痒的感应程度也比别人激烈得多。他已经又蹦又跳,痒得浑身发抖了,他隔着衣服用力抓挠,好象起不到作用,反而更加严重了。他不顾仪表体面,双手伸进衣服里去抓,抓得身上渗出血渍,仍无法缓解骚痒。他知道是沈妍下的毒,在又抓又挠时,嘴不闲着,仍怒骂沈妍。
骚痒仍在加剧,那种痒明明痒在皮肤上,却象是由内到外一样,好象有无数只虫蚁在骨头血肉上爬行舔噬。他双手不停抓挠,却抓不到骚痒的根源,越抓就感觉痒源越深。他双手并用,到处乱抓,两脚用力往腿上蹭,只能抓到前面,抓不到后背。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用后背往栏杆上蹭,这样才舒服了一点。
终于不象刚才那样痒得心疼了,沈承荣松了一口气,身体加重了蹭栏杆的力度。他蹭完后背,又开始蹭前胸,双腿也在栏杆的棱角处磨来磨去。
连同沈承荣,沾上蚀骨痒心粉的下人大概有十几人,小花园里热闹起来。在众人不由自主踩踏之下,园中名贵的奇花异草遭了秧,被糟践得绿肥红瘦了。
没沾到药毒的仆从侍卫从惊诧中反映过来,见沈承荣好象一头被马蝇叮咬过的叫驴一样,没前没后的乱蹭,同伴也蹦蹦跳跳,好象杂耍一样,都过来帮忙。
有几个下人上前扶住沈承荣,帮他抓挠,又有人帮同伴解痒。但不管有多少人帮忙,也无法缓解那些浑身骚痒难耐,就有人叫嚷着去请太医。
一会儿功夫,那些帮别人抓挠的人也开始浑身刺闹骚痒。他们顾不上伺候主子、照顾同伴,也用力在自己身上抓挠起来,越抓越痒,直痒得哇哇乱叫。骚痒好象急速传染的瘟疫,被正痒得浑身乱颤的人碰一下,就会跟着全身痒起来。
几十个仆从侍者抓抓挠挠,又蹦又跳,痒成一团。还没有染上骚痒了人赶紧退到门外,守门的侍卫知道园内的情况,即使离得很远,也感觉浑身不自在。
守在书房门口的黑衣侍卫一脸警惕,防备治痒的气流飘进书房。书房里依旧很安静,外面乱成一团糟,慧宁公主仍坐得住,连她贴身伺候的下都没出来看一眼。看来以沈承荣为首的这些人闹得火候还不够,还不足以把她引出来。
沈妍不能跳进书房,把慧宁公主扯出来,那是以下犯上,要杀头的重罪。她也不能在书房叫骂,那样会很失礼,再说黑衣侍卫都很厉害,她可惹不起。
沈承荣被她制服了,她再接再厉,就看看慧宁公主还能稳坐钓鱼台多久。
外面乱成这样,仆从侍者早已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毫无规矩礼数。可慧宁公主仍没露面,连随身侍候她的管事太监和婆子也没出来看一眼。
仆从侍者的思维已被浑身骚痒控制,顾不上多想。书房内的管事不出来斥骂,守在花园门外的侍卫也不敢进来,他们连是起码的惧怕都没有了。没有强权规矩要顾忌,做什么全凭自己的本能支配,那些仆从侍者闹成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汪仪凤醒过来了,拉着沈妍的手,没说话,摇了摇头,就泣不成声了。沈妍安慰了她几句,又给她诊了脉,确定她身体无大碍,才放下心,让丫头给她往伤口上涂药。看到沈承荣等人的模样,她知道是沈妍做了手脚,一声长叹,没说话。
沈妍四下看了看,眼底闪过狡黠狠厉,她让丹参把汪仪凤扶进花园门口浓花密草掩映的花亭。汪仪凤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女人,有些情景还是眼不见为净。
“苍术,你偷偷告诉一个人,脱掉衣服,被风一吹,就不痒了。”
“是,姑娘。”苍术照做了,她的话很快传开,收到的效果自然不同凡响。
那些人脱掉外衫,清风一吹,表面的骚痒稍稍缓解,可内里还痒得难受。他们又赶紧脱掉中衣,卷起中裤,甩掉鞋袜,将能裸露的皮肤全部露出来了。可腰部以下,膝盖以上,被中裤和亵裤遮盖的地方痒得更加厉害了。
沈妍眨了眨眼,说:“苍术,赶紧闭眼,接下来的场景少女不宜。”
苍术的脸微微一红,笑了笑,说:“不要紧,姑娘,奴婢习武时,师傅教我们制服男人和女人不同的方法,找了好多光腚的男人演示,奴婢看得多了。”
“啊?你……”沈妍冲苍术抱了抱拳,“比我强,我……仅限于图案。”
她也见过男人赤身裸露,不过与此时情景不同,感觉自然也大不相同。今天有好戏看了,这群人中有太监、有剩蛋老人,她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有什么不同。
沈妍登上雕栏,清了清嗓子,装出男人的声音,“全脱了,脱光就不痒了。”
这些年,沈承荣做狗习惯了,听话是本能反映。此时,他又大脑僵化,根本转不过弯来。听到有人说脱光就不痒了,他想都没想,就照做了。他一门心思全在想怎么不痒,早已忘记了自己是剩蛋老人,脱光衣服隐秘会大白于天下。
他脱光衣服,被清风一吹,浑身舒服,果然不痒了,终于不痒了,谢天谢地。
有他这个带头人,那些脑神经已处于麻木状态的仆从侍者全部向他学习。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就脱得全身溜光,享受日光浴和秋风的吹拂。
看到这一幕,沈妍小脸涨红,嘴角勾起兴奋促侠的笑容。她心里萌生出本能的羞涩,想背过脸,可又想观察人类原始的区别,尤其是与沈承荣与人的区别。
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你是一名大夫,虽然不是西医男科,但也要尊重科学。再说医者父母心,要把病人当自己的孩子,不分男女老少。你勇敢地把自己当成男科女大夫,把这些赤光溜条的人当成你的病人,就一切OK了。
沈妍见苍术坦然注视,暗叹这丫头的心理素质极强,着实嫉妒了一把。她暗哼一声,给自己鼓劲,瞪大眼睛就向光溜溜的人群看去。还没有锁定沈承荣这个目标,她的眼睛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了,肩膀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非礼勿视,非视勿视,闭上眼。”
“我……哈哈……”沈妍闭着眼睛也知道来人是谁,忍不住放声大笑。
沈妍刚要说话,就听到数声细声细气的尖叫惊呼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声音很熟悉。她意识到又有热闹了,赶紧推开沐元澈手,登上青石阶,朝门口望去。
庞大美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柔顺谨慎的女孩,大概是沈娇。她们带着成堆的丫头婆子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又羞又惊,主仆数人赶紧背过头去,连声惊呼。几个护主的婆子赶紧挡住主子的视线,却又奇怪慧宁公主的书房圣地怎么会闹成这样。她们好奇惊诧,伸着脖子朝里面看,又询问守在门口的侍卫仆从。
沈妍冷哼一声,装出一个粗声瓮气的男音,高声问:“你知道沈驸马为什么会被骟掉吗?他现在位列人臣,其实早就成太监了,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为什么?你说说。”
沈妍本想自己自问自答,揭开沈承荣的隐秘伤疤,没等她换声音开口,沐元澈就配合了。她强忍笑容,装出几声卖关子、吊胃口的样子,长长咳嗽几声。
“听说沈驸马跟御亲王的侧妃通奸,被慧宁公主捉奸在床。慧宁公主一气之下就阉割了他,反正慧宁公主也多年不用,也不想让别人用了。去年不是闹腾了一场吗?说徐家三小姐跟恶贼私通被抓,其实那恶贼就是沈驸马。”
“噢!原来是……”沐元澈实在忍不住,弯下腰,揉着肚子哑笑。
沈承荣明明是在西塞北勾引悍匪的姘头,被悍匪骟掉了。沈妍却说成是慧宁公主捉奸之后,把沈承荣阉割了,这是赤果果的栽脏构陷。慧宁公主若是不想被诬陷,最好马上跳出来辩解,这正是沈妍所期待的,便于沈妍与她正面交锋。
可慧宁公主仍没有出来,书房里依旧一点动静没有,连门神般的侍卫也一动不动。没想到象慧宁公主这么强势的人,竟然有这么高的忍耐力,低看她了。
听说沈承荣与徐瑞云偷情,被慧宁公主阉割了,守在花园门口、没被骚痒控制的侍卫仆从都睁大的眼,各色目光聚焦一般落到沈承荣身上。
毕竟是承恩伯府的下人,不敢指指点点议论,但他们晶晶闪亮的眼神出卖了他们的心思。这么新鲜的事要是不传出去,怎么能显示伺候护国长公主的下人与别家的下人不同呢?有时候,能暴出猛料才能显示与众不同的身份。
蚀骨痒心粉的厉害之处就是不只能让人痒得找不到北,还能控制人的思维和反映。中了蚀骨痒心粉的人能听到、能看到,但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
沈承荣赤条条靠在栏杆上,被骚痒折腾得浑身有气无力,正大口喘气。他眼睛半睁半闭,处于半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脸面,正被众人指划议论。
脱光衣服,刚舒服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听到有人一声尖叫,又痒起来了。这次的骚痒比刚才来得更猛烈,更让他们难以忍受,又如同疯狂一般折腾起来。
沈妍瞄了书房一眼,高声喊:“水能解痒毒,跳到水里就不痒了。”
沾上蚀骨痒心粉的人心神已被骚痒控制,对外面传来的声音只有本能的反映。听说水能解痒毒,他们在浑身抓挠之际,又用原始的目光寻找水源。
这个小花园不大,景致却很齐全,园中有一个小湖溏,岸边有小桥流水。但这个小湖溏与书房只有几尺的距离,而且小湖中名贵的秋荷开得正艳。
沈承荣痒得最厉害,他简单的思维里只知道水能解痒毒,能救命,根本不管湖溏在哪儿。他听到沈妍的话,二话没说,就朝书房跑去,跳进了湖溏里。有他带头,那些饱受骚痒折磨的人全部追随,都赤条条朝书房奔去。
守在书房门口的黑衣侍卫都经历过特殊训练,警惕性很高。看到这么多人朝书房涌来,他们就想出手阻拦,拦不住沈承荣,但要拦那些下人。可他们听说沾到这些人,也会痒成这样,就不约而同向后退去,有人甚至退到了书房里面。
赤精白条的人如同煮饺子一般跳进湖溏里,激起的水花溅湿了书房的窗户。
沈妍大笑几声,喊道:“慧宁公主养白鸭子了,快来看哪!”
“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完没完?”
一声饱含气恼且无奈的厉呵传来,慧宁公主亲自踹开侍卫,终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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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章有些猛,纯洁MM勿拍。
下一章有一个关键性转折,事成。
另外,明天要去西安参加年会,更新是个难题。
亲们下午来看一眼,不更说是断了,我就不发通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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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九月,金风习习,午后,灿灿阳光洒下舒爽的暖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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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走在明朗的阳光下,身沐清风,卸掉心中的包袱,感觉轻松畅快。她刚要伸展双臂抒发满心诗意,就觉察到几束满含妒恨愤慨的目光迎面射来。
三个衣饰鲜艳、容貌秀丽的女子迈着优美的步伐走来,身后跟着成群的丫头婆子。走在前面的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扫向沈妍的目光满含清傲,正是庞大美人。她身后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个笑容柔顺,一个则怒气冲冲。
“让我父亲出丑可是你使的诡计?”怒气冲冲的少女快步走过来质问沈妍。
“郡主息怒,郡主忘记她跟你我是同父所出了?只不过她……”笑容柔顺的女孩瞥了沈妍一眼,掩嘴呲笑,想故作大方,举止言谈却透出一股小家子气。
听到两人的话,沈妍就猜到了她们的身份。对她怒气冲冲的女孩是沈婉,沐元澈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沈婉看上去是个爽直性子,喜怒形于色。笑容柔顺的女孩是沈承荣的妾室李姨娘所出的沈娇,沈娇善于讨好,却难掩她的奸巧之气。
“你来承恩伯府做什么?父亲嫌你给沈氏抹黑,早就不打算认你了。”沈婉板着脸怒视沈妍,与沐元澈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布满威严,却稚嫩易现。
沈妍扯了扯沈婉的袖子,掩嘴一笑,低声说:“郡主,她和澈哥哥……”
沈婉听沈娇提到沐元澈,想起外面的传言,大光其火,就要冲沈妍发泄。沈娇拦住她,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沈婉的火气更大,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两位妹妹,我们是来奉劝沈姑娘好自为之的,千万别伤了和气。”庞大美人走过来,两手分别挽住沈婉和沈娇,她一张笑脸看向沈妍,眼底却阴笑涩涩。
到现在,沈妍要是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就真是傻子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现成的戏台和演对手戏的配角,就看她如何粉墨登场了。
沈婉性子爽直淳良,正因为如此,才能和心思奸巧的沈娇相处和悦。沈娇是庶出,竭力奉迎沈婉,又不时狐假虎威,才能在京城名门闺秀中崭露头角。
庞大美人心思玲珑精乖,过门没几天,就把承恩伯府上下的形势摸得一清二楚了。她处处给李姨娘脸面,得到沈娇的信任,继而通过沈娇结识了沈婉。她发挥自己独到的阅历才情,与沈婉和沈娇打成一片,也就在承恩伯府站住了脚。
可能是爱屋及乌,即使沈婉受人挑拨,跟她针锋相对,她也全无恨意,反而觉得很好笑。沈婉有郡主的身份,又是沐元澈的亲妹妹,沈妍不会树这样的敌人。
胜战伯府和承恩伯府只有一墙之隔,别看有慧宁公主坐阵,人与人之间的是非矛盾也少不了。什么人是敌人,什么人可以收为己用,沈妍很清楚。她的主要对手是庞大美人,怎么揭下那张美人皮,顺便收拾几个喽啰,她早有成竹在胸了。
沈妍冲庞玉嫣眨了眨眼,耸肩一笑,“奉劝我好自为之?呵呵,难得你们想得周到,我好得很,不需要各位费心了,恕我不能奉陪,几位请自便。”
说完,沈妍轻哼冷笑,想绕过人群离开,却被庞玉嫣挡住了。
“沈姑娘,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沈叔叔恨你恨得牙痒,承恩伯府不适合你,毕竟沈叔叔是一家之主,你又何必放弃阳关道、非走独木桥呢?”庞玉嫣神情沉谨,语气也很郑重,听上去倒象是把沈妍当成朋友的推心置腹之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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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阳郡主被西魏皇长子求娶,沐元澈正妻的位置腾出来了,庞玉嫣千方百计想上位,也认为胜战伯夫人之位非她莫属。可她身份是贵妾,对家族、对家国没有特殊的贡献,被众人认同,就不能提升为妻,这是她平生之憾。锦乡侯世子现在费尽心机为她制造“贡献”,与此同时,她也要想尽办法消除一切威胁。
沈妍干笑几声,说:“庞姨娘,你好象口误了,听得我越发糊涂了。我和承恩伯府扯不上半点关系,更谈不上承恩伯府是否适合我。还有,你是胜战伯府的姨娘,跟承恩伯府关系虽近,也不能混为一谈,免得让人误会你是承恩伯的姨娘。”
“你……”庞玉嫣怒视沈妍,脸庞青白不定,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沈妍的话很简短,却是诛心之语,沈承荣是什么人,她很清楚,这个误会她可担不起。
沈妍摇头冷笑,“多谢庞姨娘奉劝,我走了,庞姨娘好自为之。”
“站住。”沈婉呵住沈妍,说:“今天的事情闹开,别说我父亲恨你,这一府上下也饶不过你。庞姐姐是识理之人,又有耐心,换成别人,谁会来奉劝你?真不知道你给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糊涂至此,要引狼入室。”
“去问你哥哥,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沈妍对沈婉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不用你提醒,我自会去问,还要苦劝他认清你的真面目。”沈婉想跟沈妍吵闹,可见沈妍神情温顺,面带笑容,她对沈妍强烈的排斥感突然松动了很多。
沈娇见庞玉嫣和沈婉一软一硬都向沈妍发起了攻击,也不开口帮腔,仍呲笑不语。沈婉话音一落,她就凑到沈婉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沈婉更加气恼。
沈妍微微摇头,这个沈娇行事龌龊、自作聪明,倒象极了沈承荣。她当众给沈婉拱火,毫不避讳沈妍在场,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挑衅,她扮演的角色比庞玉嫣更加令人恼恨。有她从中挑拨,想要把沈婉收归己用很难,毕竟她从小同沈婉一起长大。此人必须先收拾,可她懂得避风头,想制服她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机会。
“烦请庞姨娘高抬贵足让一让,我还有事,没时间听庞姨娘闲话。”
沈妍见庞玉嫣仍挡在她前面,一动不动,就顺手推了一下。没想到庞玉嫣顺势摔倒在地,捂住脚踝连声呻吟,好象在沈妍一推之下身受重伤一样。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沈婉和沈娇赶紧扶住庞玉嫣问长问短,又高声斥责沈妍。成群的丫头婆子将沈妍主仆团团围住,谴责声四起,时刻准备开战。
懂得什么时候争强、什么时候示弱,也善于小施苦肉计嫁祸于人,这庞玉嫣真是人才。可惜她碰上了油盐不进的沈妍,任她演技精湛,这一套也吃不开了。
“看来庞姨娘是一不小心伤了脚踝骨,正好我精通医术,可以为庞姨娘诊治。”沈妍没等庞玉嫣拒绝,就蹲下身,抓住她的左脚,点住穴位,用力捏下去。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以震耳欲聋之势响彻承恩伯府,惊飞枝头墙角的鸟雀。沈婉和沈娇及众多丫头婆子被庞玉嫣的叫声惊得张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丹参撇了撇嘴,说:“庞姨娘的叫声真是吓人,看来确实受了重伤,我家姑娘是天下闻名的名医,不管什么伤病,只要她出手,保证能手到病除。”
沈妍赞许的目光投向丹参,促狭一笑,说:“庞姨娘双脚扭伤,确实伤得不轻,不过不用担心,我精通捏骨之术,保证你七天之后能下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刚给你捏了左脚,再捏一下右脚,配上几贴膏药,再适当调养,肯定落不下病根。”
“不、不――”庞玉嫣疼得直打冷颤,见沈妍要捏她的右脚,赶紧推却。
“庞姨娘不让我捏,若是耽误的治疗,以后可要受罪的。”沈妍摆出医者父母心的姿态,一本正经劝说庞玉嫣,任在场的每一人谁也挑不起是非。
庞玉嫣善于装蒜,想装出受伤让沈妍受责备,但她忘记沈妍是名医了。见沈妍非要再捏她的右脚,沈婉沈娇和她的心腹下人都支持沈妍给她继续治疗,她害怕了,赶紧强忍疼痛站起来,说自己并没有受伤,又向沈妍连连道谢。
“我家姑娘只是轻轻一推,谁会这么巧受伤呢?原来庞姨娘是想嫁祸我家姑娘呀?害得大家虚惊一场。”苍术瞪了庞玉嫣一眼,快言快语揭露她的小伎俩。
“不、不是,我的脚确实有一点不舒服,只是小毛病,不需要治疗。”不知是疼痛还是羞愧,庞玉嫣满脸通红,看向沈妍的目光交织着怯意和恨意。
“你不是今天摔伤最好,小毛病也不能忽略,我今天恰好有事,没时间为你诊治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找我。”沈妍抛给庞玉嫣一个大方的微笑,心里却笑得很龌龊,庞玉嫣的左脚被她一捏,从明天起,保证七天下不来床。
沈妍带两个丫头离开,众人注意力都在庞玉嫣身上,没有再阻拦她们。
回到引凤居,沈妍仔细给汪仪凤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伤势。看到汪仪凤身上鞭痕累累,沈妍恨得咬牙切齿,把沈承荣千刀万剐,都觉得便宜他。
她恨沈承荣入骨蚀心,惩治他的方法很多,可也要把握一个尺度。若沈承荣一不小心嗝屁了,三年之内,她不能出嫁,沈蕴不能科考,这就是累人的礼孝。
汪仪凤在引凤居住了七天,在沈妍精心治疗下,身上的伤基本全愈了。想起这突然降临的无妄之灾,汪仪凤也恨得咬牙切齿,咒骂沈承荣不得好死。
听说慧宁公主答应了沈妍和沐元澈的亲事,等徐老太太丧期一过,就让他们订亲。汪仪凤虽然很担忧,却也为沈妍高兴,养伤期间也在寻思该如何准备。
这七天,沈承荣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是剩蛋老人的事已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项氏一族将他告上金銮殿,他挨了二十大板,正在养伤,就被派到塞北巡查兵事了。沈妍要替汪仪凤出气,小作手脚,就让沈承荣一路拉到了塞北。
挨了这顿暴打,不只汪仪凤身受重伤,名声也不好听。慧宁公主为了择清自己,给这件事定性为私人恩怨,这会让人想到汪仪凤和沈承荣还有牵扯。好在项怀安是大肚明理之人,只把怨怒记在沈承荣身上,对汪仪凤则百般宽慰关受。汪仪凤忧心尽释,沈妍也放下了心,两人都对项怀安的宽容感念不已。
沈妍留汪仪凤在引凤居住下,直到她身上的伤全愈,心事也得已开解,项怀安才派人过来接她回去,也顺便很正式地把沈妍接到项家小住。
听说慧宁公主答应了沈妍和沐元澈的亲事,项怀安有些惊诧意外。他一直很看好沐元澈,也希望沈妍有一个好归宿,但对此事仍有顾虑。做为继父,他不方便多问,只跟汪仪凤提出了许多注意事项,又尽心尽力安排准备,令沈妍很感激。
“妍儿,后天环儿的一对儿女满月,你去吗?听说环儿一直叨念你呢。”
“去,我想环儿了,也想看看她的儿女,这段时间闲事太多,把她忽略了。”
徐老太太丧期未过,徐家长房这么大的喜事,也只能小摆宴席,还是经过皇上特准。虽说是小范围宴请,沈妍去赴宴,也能见到一些人,她也想见那些人了。
她和沐元澈即将订亲之事已在京城传开,这段日子,芳心跌落满地。祝福她的人不少,艳羡感叹者也很多,嫉妒到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者也大有人在。
每一个人都有来自人性根源的虚荣心,只是多与少、强与弱的区别。不管沈妍有几世阅历,她也有显摆的心理,也想在人前扬眉吐气,让别人的羡慕。
先前,她与徐慕轩没成亲,被徐家二房退亲,她算不上弃妇。不管其中有多少因由,也无论她是否在乎,她总是被抛弃的一方,承受了太多嘲讽和白眼。如今,她心有底气,想笑给所有的人看,想向众人证明,不管那些人是羡亦或是恨。
汪仪凤明白沈妍的心思,轻叹一声,说:“那我让人给环儿传话,再备上一份礼物,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再住两天,后天同我们一起去。”
沈妍摇头说:“我回引凤居还有事,后天我直接去徐家,礼物我自己准备。”
回到引凤居,沈妍刚处理完生产间的几桩事务,就听下人来报,说左琨投贴来访。沈妍会心一笑,赶紧让人把左琨请进花厅,又让人准备稀罕的瓜果点心。
左琨是异国皇子,不受徐老太太丧仪的限制,他和福阳郡主已按大秦习俗订亲。因左琨明年三月才满十六月,迎娶的佳期订在了明年五月中旬。
这桩亲事订下,大秦朝廷又有了一重筹码,对左琨的监管也放松了。他能随便出入质子府,没有暗卫再尾随监督了,只是不能离开大秦京城。
现在,左琨的身份是她的义弟,他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沈妍也能放心了。她享西魏公主待遇,不管身份能给她带来什么,她对左琨的感念此生不减。
“姐姐。”左琨看到沈妍进来,迎上前抱拳施礼,“多日不见,姐姐气色越发好了,听说姐姐即将订亲,弟弟特来送贺礼,区区薄礼,还请姐姐笑纳。”
说完,左琨摆了摆手,就有侍从送上几个香木制成了锦盒,一一打开,让沈妍过目。锦盒里是上等的紫貂皮,还有名贵的药材及西魏皇室才能使用的香料。
先前,西魏皇后派人给沈妍送来左琨认义姐的贺礼,都是稀缺贵重之物。沈妍欠左琨一份人情,觉得无以回报,也感叹西魏皇后爱子心切,就把花朝国远洋船队从番邦带来的诸多稀罕之物做了回礼,令西魏使臣纳罕不已。
“你太客气了,那件事还有几个月才能订,哪有你这么着急送礼的?”沈妍轻声嗔怪,又询问左琨时下身体的状况,给他提出许多补养的建议。
与沈妍四目相遇,左琨总是刻意错开目光,不敢与沈妍对视。沈妍知道左琨仍没有放下,心中无奈感慨,找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同他寒喧闲聊。
“姐姐对我的礼物可还满意?”
“岂止是满意,你的礼物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不知该如何回礼。”
左琨笑了笑,随便拈起锦盒里的一种药材,说:“这种野草长在西魏的苦寒之地,在西魏,这野草的果实连牛羊都不吃。可到了大秦就成了名贵药材,我听说这种野草的果实在花朝国更值钱,若能送到番邦,就价值千金了。”
“很正常,物以稀为贵,哪里都一样。花朝国南部的香蕉成熟时,多到铺天盖地,连猪都不吃。可在大秦皇朝就很稀缺,听说到了西魏,香蕉就成了只有帝后才能品尝的圣果。”沈妍边说边笑,感觉这样的话题很有意思。
“是呀!哪里都一样,姐姐是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左琨摆弄锦盒里的药材,不时看沈妍一眼,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沈妍不由一怔,左琨这么早来为她订亲送贺礼就有些反常,今天所说的话也是往日不同,她沉吟片刻,笑问:“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我、我没、没有什么想法,只、只是想跟姐姐借、借点银子。”左琨满脸羞涩胀红,鼓起勇气嚅嗫出语,很小心地等待回答,只怕沈妍拒绝他。
“借银子?呵呵,你是想往西魏贩花朝国的香蕉,还是想把西魏牛羊都不吃的野草贩到大秦皇朝来?我要先听听你的想法,再决定是否借给你银子。”
“我、我想先弄药材过来,至于、至于香蕉,我……”左琨长吁一口气,又说:“我知道有些人常来往于西魏与大秦皇朝,不给他们重金,他们就不帮我。”
“我懂了,你的想法不错,可是――”沈妍停顿片刻,又说:“你是西魏皇权的继承人,五年质子之期一过,你要回西魏,要被立为太子。你好不容易能在大秦京城自由出入了,为什么不学治国之道、以备将来治理国家呢?”
左琨沉默半晌,才低声说:“有一件事我只告诉姐姐,我的想法也只有姐姐一个人知道。唉!有人比我更想当西魏的皇帝,我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被他控制。他想当就让当去,我只想自由自在生活,不想被皇位制约一辈子。”
沈妍紧紧皱眉,轻声问:“左占?”
左琨咬了咬嘴唇,说:“姐姐知道就行,千万别跟外人提起,会惹祸上身。”
“前几天,左占回西魏,我给他送行,还听他说要向西魏皇帝请旨立你为太子呢,他……”沈妍一直自认聪明,可此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眼并不多,尤其同这些出身皇室、长在深宫的人比起来,她简直就是小白一枚。
左琨摇头一笑,说:“父皇要立我为太子,几位阁老也同意,我就先当呗!”
“你有全身而退之计就行,权钱是身外之物,自己的平安最重要。”沈妍轻声叹息,她跟左占有些交情,相处不错,却没看出左占有问鼎帝位的野心。
“我知道,多谢姐姐提醒。”
沈妍点点头,感慨一笑,“我支持你为自己铺后路,你想跟我借多少银子?”
“三、三千两就行,我只是想试试,那种药材不值钱,只是要打点那些人。”
“我明白,没想到你这么有头脑,比蕴儿强多了。”沈妍边翻弄左琨带来的礼物边寻思考量,过了一会儿,说:“你的礼物连同你的心意我都收下了,我估算了一下,这些礼物大概能值五千两银子,你打着我的旗号到店铺里卖掉。不管你卖多少钱,我都再送你三千两银子做回礼,你想贩药材,我还可以带你入行。”
“多谢姐姐。”左琨赶紧起身,给沈妍行了大礼。
送走左琨,沈妍思虑很久,替左琨做出大致的规划,并准备全力帮他。左琨既然对皇位不感兴趣,做为朋友、义姐,她不想勉强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对将来有自己的想法,沈妍也想助他一臂之力,做为对他情义的回报。
又忙碌了两天,明天要去徐家赴宴,沈妍心生感慨,辗转反侧,半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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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皇朝有正不娶、腊不订的习俗,也就是说腊月不订亲、正月不娶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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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前,纳礼、问名、纳吉、纳徵是必行的程式,整个瀛州大陆通行。另外,为了表示重视,大秦皇朝还有过小订、过茶礼的习俗,过小订和茶礼一般是在纳吉之后。以上这些繁琐的程序都算在订亲之列,也就是说腊月都不能进行。
京城以北的城池县镇灾情严重,天寒地冻,冰雪阻路,救灾很困难。从救灾伊始,沐元澈就带御卫营将士奔波在通往塞北的路上,押运钱粮物品,帮助救济灾民。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没回京城了,预计腊月救灾结束,他才能回来。
胜战伯府的张管事本是沐元澈在军中的副将,因受伤才退役,现在全权打理胜战伯府的事务。他做事就象行军,雷厉风行,最重视做事的效率和速度。沐元澈把与沈妍订亲的事交给他,还在徐老太太丧期之内,他就着手准备了。
慧宁公主派玉嬷嬷协助张管事,两人都是有资历的精细人,提前把事务安排得稳妥得当。礼仪程式的细节上都没有半点将就,照章行事,滴水不漏。
十一月十三,徐老太太丧期结束,压抑沉闷多日的京城沉浸在喜庆欢闹之中。
离腊月还有半个多月,这十几天,张管事等人象是在打限时攻坚战,一口气就完成了纳礼、问名、纳吉,也过了小订礼,亲事算是基本订下了。另外,他们又选好的吉日,初步预订正月过茶礼,二月纳徵过大礼,三月成亲。
到现在,沈妍真正感觉到包办婚姻的好处了,凡事有弊就有利。
听说要在十几天之内完成几道程序、把亲事订下,她着急上火,又被冷风一吹,就开始感冒发热。她到冬天本来就犯懒,又生了病,就缠绵床榻,病好了也不愿意走出房门半步。一晃眼十几天过去,亲事就订下了,她连面都没露,更别说她亲自操心费力了。有人替她张罗终身大事,她可以卧床大睡,想想都幸福。
“姑娘,左皇子来了。”
“请他到花厅。”沈妍正窝在床上看书,听说左琨来了,赶紧起来洗漱收拾。
自和福阳郡主订亲,大秦朝廷手中有了另一重筹码,左琨就能在京城自由活动了。现在,到太学读书成了左琨的副业,他的主业则是药材贩子。有沈妍给他提供财力支持,又引他入行,短短两个月,他的生意就做得有生有色了。
“姐姐安好。”看到沈妍进来,左琨赶紧迎上去施礼问候。
沈妍跟左琨很熟悉了,问话也很直接,“你过来有什么事?”
左琨笑了笑,说:“本想来还姐姐银子,知道姐姐不肯收,就打点了一份礼物,给姐姐送来,恭贺姐姐订亲之喜,马上过年了,我连年节礼也一并送来了。”
沈妍点头道谢,“你不是早就给我送过订亲礼了吗?是不是借送礼来跟我分享你的收获?听归先生说你生意做得不错,赚了不少银子,很有成就感吧?”
“多亏姐姐指导帮忙。”左琨真诚致谢,又吩咐侍从把礼盒拿进来。
礼盒不多,两小一大,但见侍从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这里面的礼物弥足珍贵。左琨把礼盒打开,让沈妍过目,沈妍一见就惊呆了。
一只小礼盒里装有十二只紫金生肖,每只大概有三两重,生肖的头部镶有红宝石,足部点玉,每一个都打造得栩栩如生。在林夫人家里,沈妍见过份量差不多的紫金生肖,只不过没镶宝石,也没点玉,相比之下,也不如左琨这一套贵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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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价值,一两紫金相当于十两黄金,值钱多自不必说。关键是紫金坚硬,比黄金不易冶炼,要想雕刻成神形俱备的生肖,难度就更大了。
沐元澈在林夫人家里见到紫金生肖,一见就爱不释手,一直惦记着弄一套来珍藏。他提出让沈妍给他下聘礼,点名让沈妍送他一套紫金生肖。
大秦皇朝不是女尊国度,沈妍不可能给他下聘礼,也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行纳徵礼时,男方要给女方送价值不菲的聘礼,俗称大礼,女方也要回礼。
沈妍一直在琢磨给沐元澈送什么回礼,她知道沐元澈喜欢紫金生肖,也想过要送他一套。可紫金生肖太过稀有珍贵,即使她出再高的价钱,也很难弄到。没想到左琨给她送来一套镶石点玉的紫金生肖,沈妍在感动感激之余,也很惊诧。
“这套紫金生肖也出自花朝国吗?太贵重了,我……”
左琨笑了笑,没答话,把另一只礼盒拿给她,“姐姐再看看这个。”
这只礼盒里装有一对半圆型弯刀,黑色的垫布上,这对弯刀好象寒冬夜空的月芽儿,散发出冷厉明亮的光芒。弯刀的刀柄由赤金制成,上面刻有龙腾四海的图案,刀柄上镶有一颗硕大的钻石,刀背上镶满星星点点的红蓝两色宝石。
“这是什么刀?怎么装饰得这么华丽?”
“这对弯刀叫弑龙刀,由千年寒铁炼制而成,只有杀皇族龙脉才见血。”
“这么说,这两把刀杀普通人不见血?”沈妍拿起一把弯刀,冲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几下,却不敢割下去,她知道自己不是龙脉,只是好奇而已。
“我只是听说,并不确定。”左琨怕伤到沈妍,赶紧从她手里拿过弯刀,放进礼盒,又打开最大的那只礼盒,说:“这里面是硝制好的墨狼皮,保暖极好。”
最大的礼盒里装有七八块纯黑色的狼皮,皮毛柔软光滑,触手温暖,花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轻盈。据说墨狠通人性,生长在西魏雪域,极难捕捉。硝制墨狼皮需要制皮者高超技术,能把墨狼皮硝制得如此完整,非十年八载不能完成。
沈妍暗叹一声,问:“这些东西都是送给我的?”
左琨微微一笑,反问:“难道姐姐认为我拿这些东西过来只是让姐姐过目?”
“礼物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
“实不相瞒,这些东西都是母后和外祖一族授意我送给姐姐的。”
“因为我杀了左天佑?”沈妍微微摇头,左天佑任西魏摄政王时,西魏皇后娘家一族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左天佑一死,他们才重见天日。他们感谢沈妍为他们除去政敌,而沈妍每每想起自己曾手染鲜血,都心悸不已。
左琨轻叹一声,说:“姐姐不必多心,母后和外祖一族别无他意。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左天佑私藏的宝贝,是他从各处掠夺而来,非常珍贵。西魏古老习俗有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你杀死的敌人,他的财物女人理所当然归你所有。”
“好吧!就按你们西魏的习俗,左天佑的财物我可以要,女人就算了。”沈妍是出手大方的人,有时候也相当贪财,看到左琨拿来的厚礼,她就在计划怎么用。只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不明白这些礼物的来路,不敢轻易收下。
“姐姐是爽快人。”左琨停顿片刻,又说:“左天佑这些年掠夺的财物不计其数,抄他家的时候,光他私藏的宝贝就记录了几本帐册。栗子网
www.lizi.tw有人抄录了帐册,偷偷拿来让我看,我想要一些,就写信给母后。碰巧外祖一家也想重谢姐姐,就一并送来了礼物。这几样都是我特意挑的,姐姐自用或送人都合适,还望姐姐笑纳。”
沈妍赶紧点头,左天佑私藏的财物登记了几本帐册,可见数量很多,而且件件珍奇。左琨送来的厚礼她当然要笑纳,按西魏的习俗,左天佑的财物和女人应该都归她。女人就算了,一堆消费品,她也用不上,还有养活她们。若左天佑的财物都归她所有,她就有可能富可敌国了,只要这几样,确实便宜了西魏朝廷。
“代我向西魏皇后还有你外祖一族表示谢意。”沈妍很真诚地说了一堆客套话,又让丫头赶紧把礼物收起来,好像怕左琨突然反悔一样。
“我还带来了一些有西魏特色的糕饼吃食,都交给丫头了。姐姐一会儿去看看,若是喜欢,我写信告诉母后,让她多派人送一些过来。”
“非常感谢。”沈妍真诚道谢,吩咐丫头给左琨准备回礼。
左琨又跟沈妍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喝了两杯茶,就告辞了,走到门口,他犹豫片刻,说:“我发觉程智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我问他,他也不说,还说不让我多管。我也知道姐姐很忙,不便分心,还请姐姐有时间去看看他。”
“知道了。”沈妍亲自送左琨离开,嘱咐了他一些冬季保养身体的要决。
订亲之前,她还见过沈蕴,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常。前些天,她因为订亲的事心烦意乱,染上了风寒,一直憋在房里,也没顾上询问沈蕴的状况。
送走左琨,她赶紧派两个丫头去逸风苑,打听沈蕴的情况。对于这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弟弟,她当成孩子一般疼爱,倾注了很多心血,只怕对他照管不周。
“姑娘,左皇子送来的礼物收进哪间库房?”
“不用送到库房,先收到花厅的阁子间,这几天我要用。”
现在已进腊月,再过几天,沐元澈就要回京城了。她计划把这几样东西都送给沐元澈,除了紫金生肖,弯刀和墨狼皮她都用不上,送给他正好物尽其用。
“白芷,除了你们几个,引凤居的丫头婆子谁的针线做得好?”
“平嫂子的针线做得最好,姑娘是要做衣服吗?不如送到绣庄去,绣娘做出的样式更好一些。京城流行什么花样,平嫂子不出门,她可不知道。”
沈妍摇头一笑,没说话,让白芷把平嫂子叫到正房的暖阁。她想用墨狼皮亲手给沐元澈做一件裘皮大氅,只是她做针线活的水平实在是有待进步,必须找人教她做。她挑出最大的几块墨狼皮,试着拼接在一起,确定了大概的样式。若是她今天就动手缝制,几天时间,应该能做好,沐元澈回来就能上身了。
“姑娘,蕴少爷来了。”
沈妍一怔,刚才听左琨说沈蕴一直闷闷不乐,沈妍不放心,就派丫头去逸风苑打探消息,没想到沈蕴来了。今天不是休沐日,他没到太学上课吗?
“让他到暖阁。”沈妍想了想,干脆把墨狼皮全拿上,也给沈蕴做件毛氅。
沈蕴坐在软榻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闷闷不乐发愣。平嫂子进到暖阁,看到沈蕴,冲他福了福,就退到了外间。沈妍进到外间,跟平嫂子说她要做两件男式毛氅,并让丫头打开墨狼皮,吩咐平嫂子设计花纹样式。
“蕴儿,你怎么了?”沈妍进到暖阁,看到沈蕴的神态,很吃惊。
“姐姐、姐姐的心太狠了,竟然……”沈蕴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了。
听到沈蕴没头没脑的话,沈妍一怔,“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蕴不说话,捂着脸哽咽了几声,就痛哭出声了。沈妍紧皱眉头注视他,看到一封信从他怀里滑出来,她拣起来一看,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信是沈承荣写给沈蕴的,在信中,沈承荣讲述了他在塞北冰天雪地中的艰苦生活,一再抒发自己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的苦涩心情,并以大篇笔墨痛斥沈妍陷害他的恶劣行径。一封写得跌宕起伏,感人至深,任谁看了都会掬一把同情泪。
当然,沈妍除外,她看到这封信,不但没有被感动,反而气得怒火中烧。
汪仪凤是三品诰命夫人,却被沈承荣私刑毒打,这本身就有悖礼法。项氏一族不服,把沈承荣告上了金銮殿,皇上不严惩沈承荣,无法服众。在慧宁公主周旋之下,才打了沈承荣二十大板,以到塞北巡查兵事为由,让他避风头。
沈妍确实做了手脚,让沈承荣男根已断的隐秘大白天下,成为街头俚巷的笑料。可把沈承荣发配到塞北与沈妍没有半根毛线的关系,沈承荣为什么要痛斥谴责她?沈承荣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连朝堂起伏的道理都不懂,可真是白活了。
“就因为这封信,你连学都不上,专门跑来谴责我狠心?”沈妍紧紧捏着那封信,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委屈,这沈承荣远在千里之外,居然还能兴风作浪。
沈蕴掩面泣诉,“姐姐用那样的手段不觉得自己狠心吗?他再不好,毕竟是我们的父亲,血脉相连,他在塞北受流漓之苦,我感同身受,哪里还有心情读书?”
“你竟然说他是我们的父亲?你忘记他当年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甚至企图杀妻灭子的恶行了吗?你象沈婉、沈娇一样从小养在他身边、享受他嘘寒问暖的呵护了吗?你不是跟我一样,从小跟着娘饥寒交迫、颠沛流漓吗?他是跟我们血脉相连,可他对我们生而不养,还狠心遗弃,妄图杀害,他算哪门子的父亲?”
提到沈承荣的所作所为,沈妍的心潮剧烈起伏,激荡之下,泪流满面,她平静片刻,又说:“去年,我们同娘一起回到京城,他不但不悔过,还对娘改嫁百般挖苦讽刺。在京城这两年,他以爵位引诱你认祖归宗,可曾对你尽过父亲的职责?他对娘又妒又恨,把娘打成重伤,皇上不罚他能说得过去吗?”
沈蕴哭得更厉害,“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当年的事,他也知道错了。他打娘是他的错,皇上下旨打了他二十大板,也扯平了,你为什么要怂恿长公主把他弄到塞北去?今年塞北下了那么大的雪,他在塞北吃不饱、穿不暖,你就不心疼自责吗?再说,他打娘还是因为你,你要是不让他为难,他会打……”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在沈蕴脸上印下的微红的指印,也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再跟你多说半个字,你读圣贤书读得都迂腐不堪了,你还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念?你要是还懂一点道理,你就不应该来质问我,你好好想想吧!”
沈蕴捂着脸愣怔片刻,满脸委屈注视沈妍,“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他一边痛哭一边倾诉,为沈承荣鸣不平,痛斥沈妍不念父女之情,不顾生养之恩。
沈妍怨恨沈承荣挑拨离间的险恶用心,更怒愤沈蕴不明是非、一味愚孝的糊涂心思。沈蕴越是哭诉,他就越气愤,恨不得狠狠甩他几个耳光,打醒他。
“去,出去,别在我屋里哭,沈承荣还没死。”沈妍重重推了沈蕴一把,“外面天寒地冻,你出去好好冷静冷静,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愚善。”
“我怎么样不用你管,愚善有什么不好?至少不象你那么狠心。”沈蕴哭着往外走,边哭边说:“我这就到塞北去找他,他受多少苦,我陪着他,别人也会赞誉我一片孝心。我是读书人,如果做不到忠孝,我的书才是白读。”
沈妍气得直咬牙,听沈蕴这番话,她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沈蕴边哭边往外走,沈妍担心他情绪激动,一意孤行,就追着他出来,不敢再斥呵他。
她追到二门外,迎面看到沐元澈走过来,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怒愤委屈,伏在树上失声痛哭。沐元澈要拦沈蕴,被沈蕴推开,又过来劝慰沈妍,询问情况。
沐元澈见沈蕴往外跑,给沐功沐成使了眼色,示意他们跟上。他拍了拍沈妍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用棉氅裹住她,拥着她往房里走。丫头拿了一件皮毛斗篷出来,看到沈妍和沐元澈亲昵的姿态,赶紧退到了一边。
沈妍哽咽几声,推开沐元澈,接过丫头手里的斗篷披上,“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来信说还有七八天才能回来吗?塞北的事安排妥善了?”
“我提前回来向皇上陈述赈济救灾的情况,还要草拟论功行赏的名单。现在塞北粮草银钱充足,四皇子仍留在塞北做最后的安排,估计他年前回不来了。”
“为什么回不来了?”
“塞北雪太大,路都封了,根本无法通行。到处冰天雪地,路上除了押运钱粮的御卫营侍卫,通常几十里的路,别说人影,连只飞禽走兽都看不到。”
沈妍怔了怔,又问:“塞北不是有驿站吗?没有信使官差通行?”
“驿站住满灾民和救灾的人,除了我们,哪有信使官差?谁不知道这种天气行路有被冻死的可能,朝廷和塞北官衙发信报奏折也都通过我们传递。”
“哦,原来如此,你们辛苦了。”沈妍心不在焉,说话的语气也很淡。
沈承荣写给沈蕴的那封信落款是十一月中旬某日,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若是驿站用于救灾了,信使官差也不通行,而信件通过御卫营递送,哪能这么快就送到沈蕴手里?听左琨说,沈蕴七八天之前就开始闷闷不乐了,一定是接到了这封信。从这封信发出到沈蕴闹情绪,这中间相隔只有十几天,这时间也不对呀!
“妍儿,你想什么呢?我一回来就过来看你,你也不理我。”沐元澈翻着白眼噘了噘嘴,拉着沈妍的手问:“蕴儿到底怎么了?你们姐弟吵架了?”
沈妍轻叹一声,微微摇头,“沈承荣有消息吗?”
“他现在东塞北驻军大营里,照样半个月上一份折子,顺带写一封家书。他运气不错,刚到东塞北就下起了雪,就没去西塞北,要是他去了西塞率,非冻死他不可。”沐元澈跟沈妍唠叨半天,又问:“你跟蕴儿到底怎么回事?”
“沈承荣给蕴儿写了一封信,说我陷害他,痛骂我无情无义,唉!”沈妍到暖阁把信拿出来,递给沐元澈,“你看看这封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沐元澈接过信,一眼没看,就说:“这信不是沈承荣写的。”
“你怎么知道?”沈妍也怀疑这封信有问题,可不敢象沐元澈这么肯定。
“呵呵,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吧!”沐元澈坐到软榻上,拍着胸口冲沈妍挤眉弄眼招手,“你坐到我怀里来,我告诉你,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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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引凤居大门口到沈妍所在的暖阁,中间要经过七八道门,要遇到几十个仆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慧宁公主从大门到暖阁,如入无人之境,这不能怨下人们不忠心,谁不怕寒刀闪闪的宝剑架到脖子上呢?敢吭一声,脑袋真掉了,跟谁哭去?
沈妍正靠在沐元澈怀里,与他十指相扣,嘻闹谈笑,氛围和悦。慧宁公主突然闯进来,好象冲两人当头一棒,吓得两人赶紧跳开,彼此间保持了三尺的距离。
“还没有成亲就共处一室,卿卿我我,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慧宁公主撞破两人约会,也觉得很尴尬,急忙扮演卫道士的角色,先发制人。
沐元澈讪讪一笑,说:“我和妍儿只是共处一室,又没越矩,谁会笑话?”
“共处一室就有违礼教规矩,传出去就会被人笑话,有损名声,不要以为只有越矩才会落人话柄。”慧宁公主继续充当礼教的代言人,言辞中透出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她来引凤居有求于沈妍,只有占了上风,才能居高临下开口。
沈妍挑嘴暗哼,慧宁公主一进来,她就猜到了来意,也知道慧宁公主拿规矩礼教唬他们是想为自己一会儿开口求人争取几分脸面。可沈妍不想让别人自以为抓住她的把柄,就稀里糊涂给人面子,尤其对慧宁公主,她更不想装糊涂让步。
她冲沐元澈抬了抬下巴,晦暗一笑,问:“你是几月的生日?”
“我?”沐元澈猜到沈妍的用意,没回答,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沈妍干笑几声,挑起眼角瞄了慧宁公主一眼,说:“我确实知道,还预备明年给你过一个隆重的生日呢,可我算来算去不对付,人家都是十月怀胎,你……”
一块点心飞到沈妍嘴里,打断了她的话,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知道是沐元澈袭击她,她想大发雌威,敲山震虎。可看到慧宁公主青白不定的脸,她赶紧垂头敛眉,又从嘴里取出点心,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脸上的笑容促狭又暧昧。
慧宁公主紧紧皱眉,沈妍那番话暗示什么,她很清楚。她也知道不管是口舌之争还是斗心机智谋,能与沈妍平手就不错了,想压沈妍一头可没那么容易。可她一贯强势,喜欢让别人俯首听命,被沈妍暗讽奚落,她无奈又气愤。
“你们聊,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一步。”没等沈妍和慧宁公主应声,沐元澈就跨出了暖阁的门槛,两个他都不敢轻易惹的女人即将对阵,他当然要三十六计走为上,这关口不撤,还要留下来受夹板气,那不成傻子了吗?
沈妍冲沐元澈的背影狠瞪了一眼,又转向慧宁公主,换了一张笑脸,“不知长公主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只要臣女能帮忙,定会竭力而为。”
慧宁公主见沈妍态度不错,心里舒坦了一些,“他在哪里?”
问起老程,哀伤愁苦不由自主就爬上了慧宁公主的脸,与强势精干的她判若两人。无论她现在的身份多么尊贵,与沐程风遨游江湖、相濡以沫的日子都值得她此生回味。不管她受过多少非议责难,她从没后悔当年的冲动所为。
“听引凤居的管事说他离开了京城,臣女真不知道他去哪里。”沈妍轻声叹气,虽说她活了两辈了,对爱情的理解也没慧宁公主深刻,人生最贵重的是经历。
慧宁公主坐到软榻边缘,沉默许久,说:“我想听他的故事。”
沈妍忖度片刻,轻声说:“臣女不知该从何讲起。”
直到现在,慧宁公主也以为老程被沐程风的灵魂穿越了,尽管她不理解穿越的真正意思。在她看来,只要沐程风还活着,不管是灵魂,还是肉体,她都很欣慰。她想知道与老程相关的一切,再从他身上寻找沐程风的印记,以供此生回忆。
沈妍不想看到慧宁公主蒙在鼓里,为情爱伤怀,她想实情相告,可又有很深的顾虑。沐元澈也知道老程就是沐程风死而复生换了一张脸,根本扯不上什么穿越。但他也没跟慧宁公主说实话,而是继续维系沈妍的谎言,也是因为心有顾忌。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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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前,慧宁公主在引凤居住了几天,在老程呆过的地方寻找熟悉的记忆。若不是因京城北部大雪肆虐,她要督促户部赈灾,早就拉着沈妍一问究竟了。
“好,我这就讲。”沈妍心中暗叹,又要编故事了,好在她有穿越经历,前世又看过不少穿越,给老程其人创造一个前生,还不至于有难度。
故事讲了小半个时辰,看到慧宁公主听得泪水涟涟,沈妍又身兼解说员和劝解员两职,累得口干舌燥,耗费了两个时辰,终于把慧宁公主送走了。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希望这件事就此画上句号,她真不想再提起了,太让人难受。
时值腊月,岁末天寒,一年又要结束,人们在严寒和喜庆中奔波忙碌。
为了避开年终繁忙,济真堂和生产间都是在十一月就开始对帐,把腊月的收入归到下一年。早在腊月初,两处的全部帐务就已对清,连进帐的银子都封好保存了。这一年的总结和下一年的规划也都整理完毕了,只需照计划行事就好。
济真堂和生产间今年稳步盈利,对于金财神和沈妍来说,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送到钱庄,沈妍就象寒冬腊月在北方见到雪一样,早就习以为常了。其实,她现在已不在意能赚到多少钱,还是想享受赚钱的过程。
早在传来金财神和萧水葳喜讯的时候,沈妍就给济真堂和生产间所有务工之人,无论职位高低,都封了厚厚的红包,并承诺过年时再发同等份额的赏钱。东家赚钱,掌柜、管事和伙计的红包丰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喜悦,干劲更足。
别人都在为过年奔忙,沈妍提前已做好安排,反而闲下来了。她除了特定的日子例行处理两处的事务,平时就闲着,正好抱着火炉、品尝美食猫冬。
在平嫂子等人帮助下,沈妍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给沐元澈做好了一件裘皮大氅。整件衣服缝好了,她又亲手在领襟、袖口上绣一些简单的花纹。
“姑娘为做这件裘氅起早贪黑,都忙碌几天了,也该歇歇了。”黄精端着一杯黑枣姜茶进来,放到几案上,又把白术叫进来,两人低语了几句。
沈妍知道她们有话要回,放下裘氅,喝了一口茶,问:“他们有什么反常?”
“回姑娘,奴婢和白术放出风去,说玲玉做了承恩伯的姨娘,要顾念姐妹情意,照顾雪梨。陆嫂子两口子听到这话,又是惊诧又是欢喜,两人找借口一块到逸风苑去了一趟。他们回来消停了很多,可看他们的言行,似乎更有底气了。”
雪梨不怕沈妍握有她一家的卖身契,就敢引贼入室,给沈妍添堵,说明对方给她的条件更好。人无所谓忠诚,就看背叛的筹码够不够,值不值得以身犯险。
陆嫂子夫妇去见了雪梨,回来没为玲玉当不上姨娘遣憾懊恼,反而更有底气了。这就说明雪梨手中现在的筹码比玲玉当姨娘还重,到底是什么,沈妍不得而知。但沈妍敢肯定玲玉的筹码是庞玉嫣给的,肯定关系到她一家的前途和性命。
她和沐元澈的亲事刚订下来,还没过门,庞玉嫣和李姨娘等人就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她们不直接对付她,而是把主意打到她的亲人和仆人身上,让她防不胜防。她现在若是出手反击,只会让她们更加有机可乘,不想给她们机会就要隐忍。
“先观察几天,再决定怎么处理,你们要多留个心眼。”
“奴婢明白。”
沈妍想了想,说:“派人到逸风苑把黄芪叫回来。”
黄精白术应声出去,沈妍又把白芷龙葵等人叫进来交待了一番。丫头都退下分头行事,沈妍又开始绣那件裘氅,她心不在焉,几次都扎到了手。
她起身去了花厅,打开一面暗阁,里面有一排样式统一的锦盒,共九个。她挑出一个锦盒打开,摇了摇头,一声长叹,忖度片刻,拿着锦盒回了暖阁。
锦盒分两层,上面是一套紫金头面,下面有一张房契、一张地契,还有一张银票,大概价值三千两。栗子网
www.lizi.tw这是她给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准备的嫁妆,份额都一样。
一些中等家族嫁女儿或是大家族不得宠的庶女出嫁,能有三千两的嫁妆就不错了。沈妍本是出手大方的人,和丫头们朝夕相处,感情深厚。她就想等她们出嫁时多陪送一些,也不枉主仆一场,反正现在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雪梨成亲时,正逢她和徐慕轩闹退婚,又被徐家二房算计,她忙于应付,无心顾及雪梨的亲事,只给了雪梨五百两银子,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和衣料用品。
从花朝国回来,沈妍在给其他丫头准备嫁妆时,又给雪梨补了一份,并不比其他丫头少。她本想找时间把丫头们叫到一起,发给她们,总有事就耽误了。
雪梨负责全权照顾沈蕴,只要尽职尽责,让她放心,她并不吝啬银子。
现在,明知现在雪梨生出异心,沈妍也仍想把这个锦盒交给她,一来是希望她回头是岸。二来钱财是最直接的攻心之物,沈妍想用这个锦盒探探庞玉嫣的筹码有多高。知彼各己,才能百战百胜,对付庞玉嫣,沈妍不敢有丝毫大意。
“姑娘,归先生派刘管事过来回话。”
“让他到外厅候着。”
沈妍知道归真派一个管事来回话没大事,整理好手头的活计,才出去见人。
“大掌事,吴拥要请辞,这是他写的请辞书。”刘管事递给沈妍一封书信。
“请辞?”沈妍一怔,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沈妍以金半两的名誉第一次出诊,吴拥就给她写方子、做记录,相当于她的秘书。吴拥确实是有才之人,沈妍怕人才外流,就做主把雪梨许配给他。没想到雪梨不但没留住吴拥,反而带着吴拥一起外流了,真是可笑。
“昨天他来上工,就找归先生请辞,归先生见他去意坚决,就答应了。他匆匆交接了手头的事务,就回家了,今天派一个小厮送来了这份请辞书。”
沈妍暗哼一声,摇头一笑,象是跟刘管事说话,又象是自言自语,“再过几天就要发年终的赏钱,每个人都有一份丰厚的年货,他都不要了,也太急了。”
“属下听说他的一个亲戚给他在官府谋了一份体面有差事,他本来就有秀才的功名,给官家做事,大有前途,将来没准也能混个官儿当当。”
“祝他好运。”沈妍看也没看请辞书,直接吩咐刘管事说:“你转告归先生再聘一名书记官,凡济真堂和吴拥相关的事务都让他留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大掌事。”
沈妍回到暖阁,打开准备送给雪梨的锦盒,摆弄里面的东西,连声冷笑。吴拥请辞了,说明雪梨已为自己找好发退路,准备另投新主了。她就是送上再多的钱财,留住人,也留不住心,不过是肉包子打狗,徒添了笑料。
黄芪回来,向沈妍禀报说雪梨这几天很安份,没有和任何人来往,做事也很尽心。雪梨表现如常不是好事,她隐忍收敛,只能说明她察觉到沈妍的动向。她的新主子也会因此提高警惕,沈妍想要暗中反击,难度也会增大很多。
暗中反击难度增大,干脆就挑到明处,真刀真枪反而更易躲避。沈妍本想再观察几天,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必须速战速决,才能做出更好的防范。
“黄芪,你带平嫂子去找雪梨,就说我让平嫂子接任逸风苑的管事,让雪梨到郊外庄子主事。她要是不愿意去,就离开逸风苑,她现在是自由身,把帐目事务交接清楚即可。”沈妍想了想,又吩咐道:“黄精,你告诉引凤居的管事,让他揪个错处,把陆嫂子夫妇打发到庄子里,越远越好。白术,你让帐房详查今年庄子的帐目,发现漏洞就秉公处理,雪梨的哥哥这管事之职也当到头了。”
几个丫头见沈妍面色沉谨阴贽,与平时大不相同,都为雪梨一家捏了一把冷汗,赶紧敛眉应声,分头传话行事。沈妍思虑片刻,又把白芷等人叫进来仔细了嘱咐一番。和雪梨一家交好的仆人也要筛选防备,免得留下隐患,惹来麻烦。
处理完雪梨一家,沈妍回到暖阁,窝到软榻上,一动也不想动,连送给沐元澈的裘氅都不想做了。她翻来覆去,想睡也睡不着,心里不舒服,浑身也不自在。
她不是无情无义之人,雪梨是她的第一个丫头,相识十来年,朝夕相处,既是主仆,也有姐妹情份。就这样打发了雪梨一家,她于心不忍,也愧疚自责。可若不狠心处理他们,就会遗患无穷,谁让他们被人诱惑利用了呢?
长在身体内的毒疽,不管有多疼,必须要忍痛割掉,否则就有可能危及性命。
躺了一会儿,沈妍心里平静了一些,坐起来,继续绣裘氅上的花纹。她看天气不错,准备吃过午饭到街上去转转,快过年,她想亲自置办一些年货。
丫头见沈妍今天情绪不好,就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沈妍爱吃的菜。饭菜刚摆上桌,赶饭的人就来了,还带来了一瓶好酒,要与沈妍一醉方休。
“你还没洗手就拿筷子,脏不脏?”沈妍沉着脸,就象训斥小孩子。
沐元澈把筷子叼在嘴里,冲沈妍翻了翻手,说:“我的手不脏,吃面之前还要洗手净面,哪那么讲究?别说我带兵打仗的时候,就是此次押运粮草,吃饭之前也没洗过手。除非刚方便了,自己都觉得吃不下,抓把雪搓搓手就吃。”
沈妍微微皱眉,本想嗔怪他几句,想到他风餐露宿的辛苦,就不忍心了。她拿过毛巾,用热水沾湿了,扯过沐元澈的双手,给他仔细擦拭。给他擦完手,沈妍又把他的手轻轻拍干,拿出一瓶特制的桂花蜜,要给他涂手,被他挡开了。
“不要不要,我要是涂上粉蜜,就成娘娘腔了,哪还有脸见人?”沐元澈把桂花蜜丢到一边,紧紧握住沈妍的手,趁她不注意,在她额头上印下深深的吻痕。
“你……”沈妍轻哼一声,把那瓶桂花蜜托在手中,挑着眼角睃视他。
“好吧好吧!”沐元澈明白沈妍的意思,不等她再开口,就拿过那瓶桂花蜜打开,往手上倒了许多,双手用力揉搓,又皱着眉头去闻。
“是不是很香呀?”
“淡淡的清香,不象桂花那么甜香馥郁,就象是你的味道。”沐元澈眼底充溢着浓情,他冲沈妍眨了眨眼,就把桂花蜜塞进袖袋,据为己有了。
“哼!懒怠和你计较。”沈妍斜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吃饭。
“妍儿,你别生气,我现在特别怕桂花的味道,一见是桂花蜜,我心里特别腻烦。哪知道你的桂花蜜根本没有桂花的甜香味,是我太想当然了。”
沈妍夹来一根青菜准备往嘴里放,听到沐元澈的话,那根青菜就定格在红唇上,蹙眉沉思。蛾眉微挑,青红交映,仿佛缱绻的情思袭上眉头,带着芳香的诱惑逗留唇梢。几缕青丝垂下,一张素面半遮半掩,流露出少女青涩的风情。
此情此景令沐元澈心神荡漾,他呆呆看着沈妍,饱含柔情的笑容甜蜜而又略带几分傻气。眼前这般模样,仿佛美梦又现,竟然真实持久到令他心醉。
“你为什么怕桂花的味道?是不是吃亏了?”沈妍突然出语,她的筷子按住了沐元澈的筷子,那根青菜也吐到了碗里,“该不会是你半推半就成了好事,现在又后悔了吧?你只排斥桂花的味道,为什么不检讨自己意志不坚定呢?”
“妍儿,你在想什么?想到哪去了?”沐元澈皱着眉头,笑容古怪,“我腻烦桂花的味道,是因为我小时候吃桂花糕吃撑了,接连几天又拉又吐。我不喜欢闻桂花的味道,两府的园子里连同映梅轩,一棵桂花树也没有。”
“我没想什么,吃饭,要不菜就凉了。”沈妍夹了许多菜放在碗里,埋头苦吃,饭碗里堆起了小山,遮住了她的脸,她希望也能遮住她龌龊的心思。
好吧!多疑不是她的错,想法猥琐确实是她不对,可也不能全怪她。沐元澈和庞玉嫣俊男美女同居一府,又有夫妻之名,难免让人生出瓜田李下之疑。
沐元澈猜到沈妍的想法,见她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又气又爱,牙齿直痒。他冷哼一声,抓起筷子,又拿过酒杯,狠吃狠喝,还不时以气愤的小眼神扫视沈妍。
沈妍端起茶盏,陪笑说:“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为我胡思乱想道歉。”
“茶能表诚意吗?哼!要道谢就拿出诚意,连干三杯酒才能表诚意。”
“好吧!喝就喝,谁让我生出腌臜龌龊的心思,怀疑你这位柳大神坐怀不乱的节操呢。其实我不是想怀疑你,只是一个提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沈妍挑着嘴角给自己倒了三杯葡萄酒,慢条斯理品尝,一点道谢的诚意都没有。
“看美酒佳肴的情面,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喝酒。”沐元澈冲沈妍连翻了几个白眼,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高姿态,享受美酒美食,还有美人的笑脸。
两人都几杯酒下肚,言谈放开了,话也就多起来了。两人一边吃喝一边谈笑几声,既有郎情妾意的甜蜜和美,又有久逢知己的惬意畅快。菜热了又热,酒添了又添,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接近尾声时,两个人都晕晕乎乎,半醉半醒了。
一觉醒来,日已西沉,沈妍揉着眩晕疼痛的头,暗叹男色误人。她本想吃完饭去逛街、采购年货,让沐元澈一耽误,又要拖到时天了。
她洗漱完毕,喝了一碗醒酒汤,又吃了几颗酸梅,酒劲总算解了。她坐到软榻上,抱起那件裘氅,比划了一番,刚准备刺绣,门就被人撞开了。
“沈妍,你竟然怀疑我和别的女人有私情,你、你太让我心痛了。”沐元澈冲到软榻前,挑起一双微长的凤目,注视沈妍,腺体上交织着痛心、委屈和无奈。
“大哥,你连喝了三杯酒向你道歉,你忘了?怎么又来找后帐?”
“你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冤枉我节操不保,是三杯酒就能弥补的吗?”沐元澈双手抚在胸口,噘着嘴,愤恨咬牙,那满脸委屈无奈让人心酸。
沈妍轻叹一声,拍了拍轻榻,示意他坐下,“你想让我怎么弥补你?直说。”
沐元澈满脸怒愤顿时烟消云散,笑脸似露非露,他规规矩矩坐到软榻上,挽住沈妍的胳膊,轻声说:“妍儿,我想看看你给我准备的聘礼。”
“这就是你让我弥补你的条件?”沈妍不禁皱眉,又忍不住笑出声。
浴血疆场,沐元澈是几十万大军的统帅,杀伐决断,铁手冷心。无论是做金翎卫的统领,还是做御卫营的统领,他都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将帅。
可此时,在沈妍面前,他就象一个缠着长辈撒娇捣蛋的孩子,再配上他那张俊美无俦且老妇少女通杀的俊脸,谁见了能不心酥心软?
将两类身份地位、年纪阅历截然不同的人诠释到如此精妙绝伦,不只是他演技高超,更因为他有一颗纯真无瑕的赤子之心,凌驾于世间凡俗之上。
“你装蒜卖萌无下限,就是想看看聘礼?你娘答应我娶你了?”
沐元澈点头好像小鸡啄米,“我娘说随便,好妍儿,你让我看看。”
沈妍把裘氅递给他,“看吧!用雪域墨狼的皮毛缝制的裘氅,千金难买,这份聘礼你还满意吧?我还没做好,过两天再给你,过年的时候正好能穿。”
“果然珍贵,多谢贤妻,你这份聘礼足以让王侯之家汗颜。”沐元澈笑得怪里怪气,握住沈妍的手,用力揉搓,好像欲求不满一样,“还有呢。”
“还有什么?一件墨狼皮的裘氅还不行吗?你还想要多少?”沈妍把他推到一边,继续绣花边,不时扫他一眼,希望看到他生气撒娇。
沐元澈靠在沈妍身边,噘着嘴嘟嚷,“还有呢,左琨都告诉我了。”
难怪沐元澈这几天老提让沈妍给他送聘礼,也不怕颠倒男女性别。原来他早知道左琨给她送了厚礼,
经不住沐元澈的磨缠,沈妍把他带到花厅的暗阁,让他看左琨送的紫金点玉镶宝石生肖,还有那两把寒铁弯刀,并答应都当成聘礼送给他。沐元澈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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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和沐元澈过了茶礼,司天监就开始选成亲的喜日。半仙级别的司天监掌事经过夜观天象、日观太阳,在三月里选出三个吉日,报给慧宁公主定夺。几经商量,喜日确定在三月十六,时间并不充足,胜战伯府和项家都在全力准备。
喜日定下的第二天,沐元澈进宫向皇上报喜并谢恩。慧宁公主也有事要同皇上商量,母子就一同进宫了。碰巧礼部官员、内务府总管和司天监掌事都来向皇上禀报沐元澈成亲的细节,见慧宁公主来了,众人就齐聚御书房,讨论此事。
哀哀怨怨的哭诉声传来,众人都很惊诧,掌事太监赶紧出去询问。听说庞贵妃带端华公主淋雨跪在御书房门口痛哭,皇上不明所以,亲自出去询问。
除了庞贵妃,哪个妃子敢堵在御书房门口哭泣,而且连个向皇上通传的宫人都没有。众人不再惊诧,但都很好奇,庞贵妃和端华公主冒雨前来,定是遇到了难事。庞贵妃和大皇子一派权倾朝野,又有什么事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呢?
“欣荣,你进来,你亲自跟皇姐说。”皇上一手扶着庞贵妃,一手拉着端华公主进到御书房正殿,他边走边给庞贵妃擦眼泪,轻声细语安慰她,
“出什么事了?”慧宁公主威严正坐,眼底闪过沉郁。
“长公主,求你、求你……”庞贵妃跪在慧宁公主脚下,用手帕掩面,泣不成声,见端华公主铁着脸愣愣站立,她赶紧拉端华公主跪下,眼底满含警告。
端华公主不情不愿,直挺挺跪下,双手绞着手帕,咬牙切齿嘟囔。慧宁公主离端华公主不远,听到她在骂“贱人”,当即沉下脸,厉声斥问庞贵妃。
“皇上,臣妾……”庞贵妃满脸委屈,柔媚的眼睛向皇上发出求助的信号。
皇上赶紧陪笑说:“皇姐,是这样,欣荣担心端华……”
“不管因为什么事,皇上还是先坐下说话,你站着,你的爱妃爱女跪着,这让本宫情何以堪?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朝野会有什么样的流言飞语呢。”慧宁公主淡淡扫了庞贵妃一眼,又说:“庞贵妃,你还是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欣荣,你起来说话,皇姐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会答应你所求之事。”皇上把庞贵妃拉起来,扶她坐到慧宁公主身边,又拉起端华公主。
“都是一家人,庞贵妃有事直说,别哭哭啼啼,动不动就跪。本宫正同皇上和诸位爱卿商量喜庆之事,心情不错。”慧宁公主面色愉悦,语气温和,看向庞贵妃的眼神却很淡漠,也变相警告庞贵妃不要破坏她原本不错的心情。
虽然慧宁公主不知道庞贵妃和端华公主为何事而来,但见庞贵妃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知道她所图非浅。庞贵妃是八面玲珑的聪明人,心机满满,但比起慧宁公主,还不是一个段位。她那些手段和伎俩,慧宁公主从不放在眼里。
庞贵妃擦着眼泪哽咽几声,给端华公主使了眼色,冲慧宁公主施礼,说:“长公主,妾身此来是为了端华的亲事,来求长公主成全。”
众人听说庞贵妃为端华公主的亲事而来,都有些迷糊了。皇上下旨给端华公主和徐慕轩赐婚,徐家二房满门喜庆,想早些迎娶端华公主过门。没想到徐家二房来宫中下聘之时,徐老太太仙逝,端华公主的亲事也就拖延了。
徐慕轩是重孙辈份,同孙儿一样,要替徐老太太守九个月的孝。到今年三月十三,他孝期才满,皇上和慧宁公主等人计划三月之后再议端华公主的亲事。
庞贵妃淋雪前来,为端华公主的亲事跪求慧宁公主成全。众人知道徐家二房的情况,却不明白此事的因由始末,对庞贵妃所请之事满心好奇。
“你进来时间不短,还没说到正题上,皇上不急,倒急煞本宫了。”慧宁公主淡淡讥笑,“端华的亲事是皇上指婚,为什么又要来求本宫成全?”
皇上见庞贵妃面露犹疑,也知道她所求之事难开口,做为皇帝,他只能替他的爱妃代言,他干笑几声,说:“皇姐,皇觉寺的本悟大师说端华五行缺金,八字偏软,要想顺利出嫁,必须借福泽积厚之人的煞气和贵气。小说站
www.xsz.tw本悟大师算遍京城的名门闺秀,她们不是煞气不足,就是贵气不够,唯独沈姑娘最合适。”
沐元澈一直侍立在慧宁公主身后,听到这番话,就知道庞贵妃等人要算计沈妍。他身体向前一倾,刚想开口,触到慧宁公主抛给他的稍安勿燥的眼神,又打住了。庞贵妃又是哭又是跪,做足了前奏,定是有备而来,而且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所以,他必须先忍耐,听清庞贵妃等人的目的,才能据理反驳。
“原来是这事。”慧宁公主掐了掐额头,问:“端华要怎么借福呢?”
庞贵妃见慧宁公主神色平和,松了口气,施礼道:“回长公主,本悟大师说只要让端华和沈姑娘同一天出嫁,就能借到沈姑娘的福气,顺利成亲。”
众人互看一眼,神情都松缓了,同时也满心奇怪。端华公主要借沈妍的福气和煞气,同她一天成亲,这本不算大事。司天监选出的喜日,只要命相合适,谁都可以用,还值得庞贵妃跪到雨里哭泣?除非同一天成亲还只是前提。
徐家二房在给端华公主下聘礼当日,本无病无疾的徐老太太突然仙逝,大喜变成大丧,坊间俚巷就传出端华公主无福无禄且方夫家的流言。
出身皇族的金枝玉叶、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怎么会是无福无禄之人呢?有心之人洗白,流言很快就消失了。可今天,庞贵妃雨中哭跪,要借沈妍的福气,又证实了当时的流言。庞贵妃不怕流言中伤端华公主,就说明她所请之事比流言更重。
沐元澈暗哼冷笑,不管庞贵妃等人使出什么花招手段,他都不屑一顾。他相信他和沈妍是天订的缘份,无论是谁,都休想横插一脚,更没人能够拆散。
“福气不是财物,你借了,她就会少,不就是同一天出嫁吗?小事一桩,何必闹这么大的阵仗?”慧宁公主答应得很痛快,她早就知道这不是庞贵妃要表达的主题,庞贵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求之事定会让人很为难。
“是呀!欣荣,这本不是大事,朕一听就说皇姐会答应,你看你哭得眼睛都肿了。”皇上是头脑很简单的人,他只听庞贵妃说让端华公主借沈妍的福气和煞气,同一天成亲,根本没考虑这是不是庞贵妃所请求的主要之事。
慧宁公主笑了笑,说:“澈儿和沈姑娘的喜日订在三月十六,徐翰林要为曾祖母守九个月的孝,三月十三孝期才满,三月十六就成亲,还来得及吗?”
“皇姐,司天监不是在三月挑出了三个喜日吗?不如把澈儿成亲的日子推到三月二十九,徐家准备的时间就充足了。”皇上终于聪明了一次,不禁有些得意。
“那倒是小事,反正喜日昨天才订下,往后推上十几天也没什么。”慧宁公主看了沐元澈一眼,又说:“那就订到三月二十九吧!让端华和沈姑娘一起成亲。”
沐元澈见慧宁公主答应了,他心里不情愿,却没说什么。他深知庞贵妃和端华公主要求的不只是此事,她们究竟还有什么目的,这才是他所担心的。
“行了,一点小事,很容易就解决了。”慧宁公主面露冷笑,语气轻松。
“皇上、长公主,还不只这些,本悟大师还说……”庞贵妃欲言又止,面露为难,就要说最关键的环节,她必须把握好尺度,给自己留出回旋的余地。
“还说什么?”慧宁公主面露讥嘲,一点都不惊诧庞贵妃还有后话。
皇上怔住了,原来还有说辞,“欣荣,本悟大师还说什么?你快说呀!”
端华公主咯咯咬牙,重重怒哼,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目光都瞟向她。本悟大师竟然说她是无福无禄之人,需要借福借煞,还要修德忍耐,才能顺利出嫁,平安一生。她是尊贵无比的金枝玉叶,又要嫁出身名门、玉树临的状元郎,谁敢说她是无福之人?若不是庞贵妃敬重本悟大师,她早砸碎那老秃驴的脑袋了。
本悟大师算来算去,居然让她跟沈妍借福借煞。听说这一消息,她咬碎满口银牙,天天诅咒沈妍在成亲当日死掉。小说站
www.xsz.tw还有徐慕轩聪明,延续借福借煞之说,想出一条打压沈妍和沐元澈、让她和庞贵妃等人都出一口恶气的妙计。
但这妙计要想做成,必须说服皇上,还要让慧宁公主答应,所以,庞贵妃才来哭求。若沈妍所嫁之人不是沐元澈,再退一步说,沐元澈是不慧宁公主疼爱的养子。直接让皇上下一道圣旨不就行了,何必费尽心思、丢尽脸面哭求呢?
正如徐慕轩所说,如果事情很好解决,仅靠下一道圣旨就能摆平,那就没意思了。有难度、有挑战,多费心力达到目的才能让人更加欣慰兴奋。端华公主倾慕徐慕男轩的才学,对这个如意郎君很满意,不怀疑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此,她才强忍怒气怨毒,压抑心中对沈妍的妒恨,陪庞贵妃冒雨跪求。此次达到目的,她会把沈妍踩在脚下,跺入泥中,才能出她心中这口恶气。
慧宁公主瞄了端华公主一眼,面带笑容开口,“端华是爽利率真之人,不象你母妃总是心思百转,你来说。只要你们所求之事本宫能答应,本宫不会推拖。”
端华公主心中暗喜,来之前,庞贵妃嘱咐她不许开口,如今,慧宁公主让她说,她当然听话。庞贵妃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同时也抛来警告的目光。
“父皇,皇姑母,求你们……”端华公主跪爬一步向前,酝酿好说辞,施礼说:“本悟大师说沈姑娘曾手染鲜血,命中带煞,而儿臣是心慈而软之人,要与沈姑娘同一天成亲,借她的煞气才能一生平安。这本不是大事,想必父皇和皇姑母都会答应,沈姑娘和澈表哥也会置儿臣一生平安于不顾。
可本悟大师还说,正因为沈姑娘命中带煞,成亲当日任何衣装饰物不能用红色。否则会冲了儿臣的喜气,甚至让儿臣血溅当场,喜事变丧事。儿臣本不信这些胡言乱语,可母妃听说此事,寝食不安,实在想不说破解之法,才带儿臣来求父皇和皇姑母。若父皇和皇姑母不答应,儿臣就不嫁了,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
端华公主说完,用手帕使劲揉了揉鼻子和眼睛,大声抽泣几声,就掩面大哭起来。庞贵妃见女儿伤心哀恸,赶紧把她搂在怀中,母女抱头痛哭。
御书房的正殿里除了皇家人和沐元澈,还有几位臣子及内侍和侍卫。众人一听此话,神情不一,各怀心思,却都在心里为沈妍叫屈,为沐元澈鸣不平。
这个时空,把红色奉为喜庆富贵之色,别说成亲,就是有其它喜事,也愿意穿一身红色,溢洋喜气,表达心情。可本悟大师说沈妍成亲若穿红色,就会冲了端华公主的喜气,甚至让她血溅当场,这可是大事。端华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沈妍和沐元澈做为臣下,明知此事,又怎么能置她的生死于不顾呢?
沐元澈忍无可忍,要上前争辩,被慧宁公主一把拦住。慧宁公主看了沐元澈一眼,眼底凝聚讥讽冷嘲,却没有权威受到挑衅的气恼。沐元澈知道慧宁公主另有打算,也知道自己此时辩解根本没用,就狠狠咬牙,继续忍耐。
皇上同意让端华公主和沈妍一天成亲,可听说成亲当日,沈妍用红色会置端华公主于不幸,又惊又急。若不是顾及慧宁公主,他早就给沈妍和项家下旨了。
“皇姐,这、这如何是好?端华若被沈姑娘冲了喜气而遭遇不幸,朕……”
慧宁公主气定神闲,笑意吟吟问:“皇上要怎么样?”
“朕、朕若是连自己的爱女都保不住,还当什么一国之君,没的传出去让天下臣民笑话。”皇上顺手抓起御案上的小玉玺,重重甩掉,急得搓手跺脚。
“看到了吗?”慧宁公主转向沐元澈,面带冷笑,“你们成亲若是冲了端华的喜气,皇上连来之不易的皇位都不要了,做为臣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无话可说,全凭长公主安排。”
此时,沐元澈面对的不只是皇权威压,悬在他脖子上的还有父女亲情这把软刀。做为臣子,就要忠君护国,替上位者分忧,而忠君则排在一切为臣者本份的前面。若因为沈妍不按本悟大师的话行事,导致端华公主遭遇不幸,皇上有可能连皇位不要了。那么,别说沈妍,就是他都要被千夫所指,甚至小命不保。
若他还想做大秦皇朝的臣子,还想一展抱负,在朝堂有立足之地,就要舍己尊严而替皇上分忧。他已被人连圈带赶,逼到这种地步,还能说什么?
别说是他,慧宁公主都不能再说什么,难道她能为了让自己名誉上的养子顺心,而置自己亲侄女的安危于不顾吗?能逼自己的亲弟弟放弃皇位吗?
有心之人在设这个局的时候,就把他们的进路和退路全部堵死了。任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与至高无上的皇权讨价还价,只有屈从一条路可走。
慧宁公主轻哼一声,给沐元澈使了眼色,说:“你全凭本宫安排,也等于给本宫出了难题,本宫不能置端华的安危于不顾,也不想委屈你们,唉!难办呀!”
“皇姐,这……朕也知道很难办,可端华她……”
“来人,去把本悟大师给本宫‘请’来,本宫要亲自同他共商解决之策。他要是没有破解的方法,本宫就把他的脑袋摘了,先冲一冲煞气。”慧宁公主又冷笑几声,“本是小小不言的一件事,皇上也值得拿弃皇位要挟本宫?”
皇上被慧宁公主指斥,脸上无光,可又不能说什么,斜了庞贵妃一眼,讪笑说:“皇姐足智多谋,写会把此事处理周全,朕也知道委屈了澈儿,定会弥补他。”
庞贵妃听说慧宁公主让人去抓本悟大师,心中暗暗起急。本悟大师确实说让端华公主和沈妍同一天成亲,借沈妍的福气和煞气保平安,却没说不让沈妍成亲之日穿红。若本悟大师真来了,此事一穿帮,她可就是欺君之罪。
端华公主也急了,她一直想把沈妍踩在脚下,狠狠嘲讽奚落。徐慕轩给她献计,提出不让沈妍成亲当时穿红,并教了她一番两头堵的言辞。
她知道凭她一人之力,此事不能成,就向庞贵妃求助。庞贵妃早就憋了一口恶气,正想教训沈妍,挑衅慧宁公主。她们母女一拍即合,不惜小施苦肉计,上演了这一场戏。本悟大师一来,说明情况,徐慕轩妙计落空,她也会前功尽弃。
庞贵妃施礼说:“皇上、长公主,臣妾听说本悟大师云游去了。”
“云游去了?可真巧,估计要等澈儿和端华成亲之后才回来了。”慧宁公主冲侍者摆了摆手,“那就别去请他了,本宫还是和司天监掌事商量吧!”
“皇姐,你看此事……”皇上仍很着急,就怕慧宁公主和司天监掌事商量之后不答应,他的宝贝女儿若因此遭遇不幸,他肯定要大发淫威、血溅三丈。
慧宁公主给沐元澈使了眼色,长叹说:“好了,本宫答应就是,只是委屈了澈儿和沈姑娘。皇上疼爱自己的女儿,不要忘了别人也有父有母就行。”
“皇姐真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之人。”皇上又激动又兴奋,站起来,马上又坐下,看了看沐元澈,说:“皇姐放心,朕不会委屈澈儿和沈姑娘。”
见慧宁公主答应了,庞贵妃目的达成,心中大快,又装出哀哀婉婉的样子拜谢慧宁公主,扯着皇上的衣袖,哭天抹泪,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端华公主心中畅快无比,脸上浮现阴涩的得意,连谢恩都忘了。她想像沈妍成亲当日落迫的样子,与她天差地别,不由就笑出了声,畅想狠狠奚落沈妍的说辞。触到庞贵妃警告的眼神,她强忍兴奋,赶紧施礼谢恩,说了几句客套话。
殿内的臣子侍从互看一眼,心中各有想法。他们佩服慧宁公主的大义,为沈妍和沐元澈抱屈,却不敢表现出来,皇家的事不容他们多嘴。
“都起来吧!端华成亲的日子很紧,还有抓紧时间准备。”慧宁公主给内侍使了眼色,“给府里和项家送消息回去,说明本宫和皇上的决定。”
“是,长公主。”内侍微微点头,施礼告退。
庞贵妃暗哼一声,眼底闪过阴郁,说:“皇上,长公主,本悟大师只说不让沈姑娘成亲之日穿正红,沈姑娘还可以穿其它红色,比如暗红……”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打断庞贵妃的话,“那还不如不穿。”
这个时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年深日久,人人都必须遵守。女子若嫁给男子做元配发妻,就要穿正红色,若是继室填房或是妾室,就不能穿正红色。还有一条就是女子是再嫁之身,就不能穿正红,但都可以穿其它红色,比如暗红。
“妾身失言,请长公主恕罪。”庞贵妃掩饰脸上的得意,垂头施礼。
“成亲不能穿红,确实委屈,澈儿,你打算穿什么颜色?”
沐元澈明白慧宁公主的意思,想了想,说:“那臣只能穿紫色,明紫色。”
这个时空重礼教规矩,有严重的等级分化,衣饰的颜色就是很好的证明。皇上穿明黄色,代表皇权至上,不允许臣民使用此色。官阶较高的重臣穿紫色,代表紫气东来、富贵绵长。大秦皇朝的侯爵是最高的爵位,明紫色是侯爵才能享用的颜色。侯爵分三等,通过明紫色官袍上所绣的图案来区别级别。
庞贵妃有备而来,为端华公主争取到与沈妍同一天成亲,还不让沈妍在成亲当日穿正红色。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沐元澈要想改变,就要付出深重的代价。
沐元澈知道自己必须退一步,让沈妍受委屈,他心中憋屈窝火,可他无可奈何。皇上一再申明要弥补他,慧宁公主也几次暗示他跟皇上提条件。他就想为自己争取高位,只有他有了更重的身份、更多的筹码,才能更好保护沈妍。
于是,他提出要穿明紫色,就是想跟皇上要侯爵之位。
皇上还不傻,听说沐元澈要穿明紫色,忙转向慧宁公主,“皇姐,你看……”
慧宁公主轻咳一声,打断皇上的话,“你是一国之君,是端华的父亲,是澈儿的舅舅,皇家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你就忖度着办吧!本宫累了,要回府。”
说完,慧宁公主扶着内侍的手起来,深刻的目光扫过众人,笑了笑,就离开了御书房正殿。皇上等人送走慧宁公主,回到正殿,都沉默不语了。
年前,沐元澈才拿到丹书铁券的封赏,时隔一个月,就晋升为侯爵,连升四阶,升得也太快了。做为一国之君,赏罚不分明,肯定会遭人非议,皇上也懂这个道理。可他接下了慧宁公主抛来的烫手山药,又被沐元澈将了军,实在没办法。
半晌,皇上重咳一声,“传旨,加封沈元澈为三等侯,封号胜战。”
“遵旨。”内侍赶紧磨墨,写圣旨。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沐元澈跪地施礼,神色淡淡,向众人表明即使加封他为侯爵都无法弥补他此生缺憾,无法抚平他受伤的心灵。
皇上松了一口气,冲沐元澈挥了挥手,“你起来吧!”
沐元澈站起来,向皇上施礼说:“臣还要准备成亲事宜,先行告退。”
端华公主看着沐元澈的背影,暗咬牙关,愤愤冷哼,很快心里又平衡了。沐元澈只是三等侯,沈妍能威风什么?将来徐慕轩要袭一等侯。她是身份高贵的公主,所嫁之人也会比沐元澈品阶高,她一辈子压着沈妍,想想就开心。
庞贵妃本想教训沈妍,挑衅慧宁公主,没想到却为沐元澈做了嫁衣。她心中恼恨,却不能再说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她是一个善于隐忍的聪明人。有了徐慕轩这个乘龙快婿,她就多了有力的臂膀,定能立于不败之地。
沐元澈从御书房出来,心中恼恨郁闷,脚步不由加快,细雨打湿衣衫,他也浑然不觉。沈妍是通情达理之人,能理解他身在朝堂、身不由己的无奈,可他觉得对不起沈妍。事到如今,他无力回天,只好先抚慰她,再想办法弥补她。
他走到前殿,就追上了慧宁公主的车驾,他跟沐功沐成交待几句,上车避雨。
“娘,你……”
慧宁公主扬手制止沐元澈,冷声说:“不要问我为什么答应,沈丫头不是很聪明吗?让她想办法解决此事。本宫不得已,才忍下这口气,她要能让本宫扬眉吐气,本宫就真正认她这个媳妇,从此之后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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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二房还没出孝期,因徐慕轩迎娶端华公主的日子订下,皇上又颁下了让徐家二房盛办的圣旨。徐家人以圣旨为招牌,刻意忽略孝期,早就开始忙碌了。
先前,徐家二房为了给端华公主凑十万两银子的聘礼,不择阴暗手段,不怕背上恶名。好不容易凑齐聘礼,风风光光去下聘礼,不成想徐老太太突然仙逝了。
聘礼没送到宫中,又不能再退回武烈侯府,只好暂时租用了一座院落,把聘礼保存起来。七八个月过去,因徐家有丧,主子顾不上理会聘礼,全权交给仆人照看。一来二去,手长脚短,聘礼损失了不少,好多东西都需要重新置办。
管家细算了一下,要把聘礼补齐还需要三四万两银子。若打在以前,这几万两银子足够徐家二房挠头了,毕竟迎娶公主不是小事,有天家派人盯着,哪也不能糊弄。但今时不同往日,徐慕轩入朝为官不足一年,就成了朝堂新贵,颇得皇上重视,前途无量。借徐慕轩的荣光,徐家二房势头也很猛,大有东山再起之势。
现在,对徐家二房巴结奉迎者不少,送礼结交也很多,徐家二房要想弄几万两银子易如反掌,大把送礼者因间接讨好了皇家,还感觉荣光万丈。
徐家二房订在三月十六给端华公主重新下聘,与成亲的日子隔出十几天。此时,一府上下正热火朝天准备,就是想在成亲当天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同武烈侯府同一天娶亲的胜战侯府却截然不同,娶亲的日子临近,胜战侯府依旧很冷清。没有贵客到访,只有几个仆人低头垂脑,闷声闷气洒扫收拾。
据说胜战侯因成亲之日不能穿红气恼,又不能与皇权抗衡,不得以才答应,心里窝火,天天闭门谢客,借酒浇愁,久而久之,连他的部下都不过府看望了。
慧宁公主顾念侄女的安危,不得不委屈养子,事不能两全,她心中愁闷,就病了。因慧宁公主很少在府里见客,沈承荣又没回来,无客登门,连承恩伯府都门可罗雀了。连权倾朝野护国长公主都变成了这样,人们也只有摇头感叹了。
人气则旺则越旺,衰则越衰,武烈侯府和胜战侯府的情景就可想而知了。
两辆马车由远及近,车夫扯开嗓子吆喝了一声“四少爷回府”,武烈侯府的正门立刻打开了。车夫驱车而入,到了二门才停下来,放好脚凳,请徐慕轩下车。
吴拥见徐慕轩回来,赶紧迎上去掀帘子行礼,附到徐慕轩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有这么严重?”徐慕轩眼底凝聚着隐晦的兴奋,又满脸不可置信,“象她那么狡诈的人能被这件事折磨得要死要活吗?你先前就说她病了,我认为她在伪装,防人之心不可无,别让人耍得团团转,还象跳梁小丑一样自行得意。”
“四少爷教训的是,小人知道她狡诈,也满心防备。我们设在引凤居的内线禀报说她这一个月连主院的门都没出,不是病了,她能憋得住?”吴拥满脸讨好笑了笑,又说:“还有三天胜战侯府给她过大礼,就看她会不会出来见人了。”
徐慕轩眯起眼睛眺望远方,脸上兴奋欲深,心里酸楚欲重。他在想如果是他的婚事被人算计,无力反抗,忧郁成疾,沈妍会是什么心思?会不会象他这样既有达到目的的畅快,又有些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被胜利的情绪左右。
“吴拥,她重病之事你都是听眼线说的吗?要知道你那些眼线都是一些低等的仆人,连主院的门都不能靠近,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吗?没准一直都是假消息。”
“不是,四少爷,她生病的事我是听眼线说的,现在都传得人尽皆知了。她病入膏肓的事我听蕴少爷说的,蕴少爷隔三差五就去看望,每次都登堂入室,不会有假。听蕴少爷隐晦之语,汪夫人连那物件都给她备下了,想冲一下。”
“什么物件?”徐慕轩猜到了是什么,他不相信,想确认一下。
“棺材,前几天夜里抬进主院的,一直瞒着人呢。”
“她是名医,怎么能病到快要死了呢?”徐慕轩越想越觉得可疑。
“她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她没有这副心药,只能等死了。栗子小说 m.lizi.tw医术再高超、再有名气的大夫也不一定能治自己的病,要不名医不长命百岁的吗?”
“说得好,是人都要死。”徐慕轩咬牙重哼一声,“沈蕴的话能信吗?”
吴拥面露得意,“四少爷放心,他现在被拙荆哄得言听计从,这些话根本不用问他,他自己就说了。他想认祖归宗,承袭承恩伯的爵位,被李姨娘哄骗辖制得死死的,早就和他的母亲姐姐不一条心了,只盼望沈驸马回来立他为世子呢。”
“真是沈驸马的血脉,忘恩负义如出一辙。”徐慕轩满脸讽刺,随即脸上又流露出自嘲,“人会忘恩负义是好事,至少证明这人很聪明,知道有利选择。”
“他是不是忘恩负义与我们无关,对我们有用就好。”
徐慕轩点点头,目露阴涩的精光,寻思片刻,仔细吩咐了吴拥一番。门人传话说又有几位官员登门送礼,徐慕轩摇头冷笑,慢条斯理去迎客了。
……
自沈妍去花朝国到现在有一个月了,汪仪凤担心沈妍,又要装出哀伤应酬各路人马,还要处理项家二房的家务,给沈妍备嫁,人都累瘦了几圈。幸好有项云玫协助她处理引凤居的事,刘姨娘在项家帮忙,她才有功夫松一口气。
汪仪凤在引凤居住几天,还有回项家几天,两边倒腾很劳累,还烦不胜烦。
“我知道姐姐去哪了,就是不告诉你。”诏哥儿凑到璎姐儿耳边低语窃笑。
诏哥儿还不到四岁,自认心里装了一个很大的秘密,又整天看到汪仪凤等人装腔做势,他憋得难受。可又害怕沈妍回来收拾他,除了刚一岁多的璎姐儿,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就是跟璎姐儿说,他也要避开丫头婆子,偷偷摸摸低语。
“母亲——”璎姐不给他面子,一把推开他,冲碧纱橱外的汪仪凤招手。
“你要是再淘气,我就送你回府上族学。”汪仪凤进到碧纱橱,身后跟着成群的丫头婆子,她们见汪仪凤脸色不好,赶紧去哄诏哥儿兄妹。
正因为诏哥儿知道沈妍的去向,汪仪凤怕他童言无忌,才没让他上族学,一直呆在引凤居。一听说要上族学,诏哥儿就老实了,可怜巴巴靠在墙角,双手捂住嘴,一动也不动,大眼睛满屋里转来转去,寻找可以给他说情的人。
汪仪凤刚要再训斥诏哥儿,就听丫头禀报说汪夫人、项氏和项云环带两个孩子来做客了。她匆匆吩咐几句,就去招呼客人了,诏哥儿逃过一劫,心中庆幸。
徐家二房袭武烈侯爵位,现在自称嫡系,而长房却成了旁支,又被赶出了武烈侯府。徐慕轩要迎娶端华公主,大有普天同庆之势,请贴铺天盖地,徐家长房却没收到。为此,汪夫人耿耿于怀,摆出一副与徐家二房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徐家长房和二房鲜少来往,和徐家一些老亲走动也就少了。汪夫人和项氏及项云环与娘家人走动增多,这段时间,她们倒成了引凤居的常客。
“妍丫头的病怎么样了?”
汪仪凤揉着眼睛叹气,“还是老样子,一点起色也没有。”
“多请几名大夫看看,听听他们怎么说。”
“她这是心病,请多少大夫都治不了,吃药也没用。要是论医术,她身边的丫头都不逊于那些坐馆的大夫,对她的病都束手无策。”汪仪凤边说边擦泪,她的手帕是白芷特制的,只要一碰到眼睛就流泪,手帕无色无味,没人能发觉。
“妍丫头是好强的人,遇上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才弄成这样。”汪夫人抹着眼泪叹了几口气,“还有三天就过大聘礼了,胜战侯府可有什么说法?”
汪仪凤摇了摇头,“听说胜战侯爷想不开,天天借酒浇愁,对下聘成亲的事一概不问。慧宁公主倒是派人来安慰过几次,赏了一些东西,也没说下聘的事。”
“那就再等两天,这事咱们急也没用,都到这一步了,让胜战侯府安排吧!”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伺候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项云环长叹一声打破沉默,拉着汪仪凤的手轻声劝慰,又逗她的两个孩子与众人玩笑。
“母亲——”项云玫急匆匆进来,见房里人多,强忍不说话,涨得脸通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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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仪凤知道项云玫有事,忙问:“是不是府里有事?出什么事了?”
项云玫也是快语直心之人,没顾及在场的客人,直说道:“当初,老太爷让妍姐姐从项家出嫁,大太太和大奶奶都不愿意,怕老太爷责备才勉强答应。听说妍姐姐成亲不能穿红衣,她们嫌不吉利,却找老太爷推辞了几次,都被骂回来了。
今天,大奶奶和大少奶奶的娘家来人了,一并去找老太爷说这件事,还警告老太爷别得罪庞家和徐家,将来免得祸及子孙。老太爷气不过,实在没办法,就让他们看着办。大太太几人一商量,就决定不让妍姐姐在项家出嫁了,还把出嫁用的东西都堆到了二房,还说二房要敢私自揽下这事,就滚出项家去。”
汪仪凤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项家两房虽说家务独立,可对外当家作主的还是长房,毕竟长房为尊,而且是嫡系。
若长房不让沈妍从项家出嫁,汪仪凤毕竟是庶出二房的媳妇,就不能硬揽此事。再说,项家二房还有不问世事的项二老爷、大脑不灵光的项二太太以及项怀安的庶弟一家。汪仪凤掌二房家事,却不能置这些人于不顾,否则会麻烦不尽。
这两三年,项怀安和项云谦父子接连封爵,项怀安手握京畿实权,项云谦职务也不做。项云诚又金榜题名,到翰林院任职,娶了宗室贵女。项云环嫁了如意郎君,仅一年就儿女双全了,而项云玫也即将嫁入书香门第。
项家长房却很不如意,长房虽说袭了文昌伯的爵位,项伯爷只领了一份品阶不低的闲职。项怀平这两年仕途也不顺,资历不浅,职务去变来换去。长房的大少爷去年秋闱就落榜了,嫡系嫡孙应试落榜,在项家历代绝无仅有,一直抬不起头来。他们精心培养的名门淑媛项云珠嫁给大皇子为侍妾没几个月,就死翘翘了。
外界传言项家二房风头太劲是汪仪凤旺夫兴家的结果,这已令项大太太和项太奶奶嫉妒到骨头里了。二房风光,陷长房于无为,也令项伯爷和项怀平等人恼恨不已。项老太爷还在,长房怕外人笑话,与二房维持表面和气,暗地却一直叫劲。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让二房作难犯愁的事了,长房不落井下石才怪。
项大奶奶和大少奶奶的娘家都归到了大皇子和庞家一派,他们都想看沈妍和沐元澈的笑话,当然会极力反对沈妍在项家出嫁,以免主子不喜,误了前途。
“这、这可如何是好?”汪仪凤哽咽落泪,这回是真的哭了。
众人安慰汪仪凤,对项家长房颇有微辞,却不能畅快直说。项氏在场,项伯父和项大太太是她的亲生父母,众人怎么也要给她留几分面子。
汪夫人叹了口气,说:“这引凤居又宽敞又豁亮,仆妇也多,人气也旺,又是妍丫头自己的宅子,怎么不让她在这里出嫁、非从项家嫁呢?”
“我是想……”汪仪凤哽咽几声,“让她从项家出嫁也是老太爷的意思。”
“你是想给妍丫头找个倚仗,怕她被人小瞧了,将来受气。老太爷喜爱妍丫头,又顾及你的面子,才让项家揽下这事。这样一闹,项家被人笑话,妍丫头不是更没脸面?要依我说,就收拾引凤居,自己的宅子,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项云玫心说:“是呀!母亲,不如让妍姐姐在引凤居出嫁,这里虽说离胜战侯府路程远一些,也误不了吉时,要不我们去跟妍姐姐商量商量。”
“妍丫头病着,就别烦扰她了,你派人直接告知胜战侯府,更改迎亲的路线就行。”汪夫人毕竟年长,生姜还是老的辣,言谈行事比汪仪凤更老练沉稳。
“那就改到引凤居吧!一会儿我再跟妍儿去说。”
汪仪凤想了想,交待了管事的丫头婆子一些琐事,又叫来白芷黄芪仔细吩咐一番。黄芪去给胜战侯府送信,把送聘礼和成亲的地点都改到引凤居。白芷召集引凤居和生产间的大小管事,公布这一决定,让他们各自准备。
“母亲,我带人回府里取妍姐姐出嫁备下的东西,您还有事要交待吗?”
“我没什么事,告诉你姨娘看好家、留心兴阳县主的胎就行。”
兴阳县主的预产期在三月中旬,离现在还有二十日左右,本应该汪仪凤这个婆婆照顾。遇上沈妍这边有事,汪仪凤抽不开身,就交给了刘姨娘照顾。
诏哥儿晃着小脑袋,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拉着项云玫的手,仰着白嫩嫩的小脸,很认真地说:“七姐姐,要银子,五千两,要回来。”
“什么五千两?”项云玫怔住了。
“就是、就是姐姐给的,姐姐……”诏哥儿见项云玫不明白,很着急。
汪仪凤把诏哥儿揽在怀里,叹气说:“你妍姐姐给过大奶奶五千两银子,说是备嫁用的,府里要是不操持你妍姐姐的婚事,就跟大奶奶把银子要回来。”
项老太爷让项家操持沈妍的婚事,项大太太和项大奶奶百般不情愿,却也没推脱之辞。项大奶奶就找汪仪凤说道,漫天开口,说给沈妍备嫁大概要花三千两银子。沈妍不是项家的女儿,项家公中没打算这笔开支,让汪仪凤拿出这笔钱。
备嫁所需的银子不用于准备嫁妆,而是布置陈设喜房的花费和打赏仆人的喜钱,还有成亲之前宴客和成亲之后回门时娘家的使用银两。象项云环这样的嫡女出嫁,也没花到两千两银子,项大奶奶要三千两,确实是狮子大开口。
沈妍得知此事,让人给项大奶奶送去了五千两银票,备嫁绰绰有余。按沈妍的意思就是此事要麻烦项家,她出手大方些,项家人推磨办事也给力。
现在,不需要项家操持沈妍出嫁之事,把银子要回来也理所当然。
“我去找大奶奶要,大奶奶只让人把出嫁备下的东西送过去了,压根没提银子的事。”项云玫自告奋勇,本不就跟长房憋了一口气,绝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汪仪凤点点头,“让兰红跟你去,你妍姐姐给大奶奶银子时,兰红在场。”
汪夫人拉过诏哥儿,摸着他的头说:“你可真是机灵鬼,比大人还结记事。”
众人也都叹服诏哥儿记事比大人还周全,听汪夫人夸他,也都跟着凑趣。
诏哥儿被夸得心里兴奋,小脸通红,很想表现,“我、我知道姐姐去……”
丫头来报说沈蕴来了,诏哥儿立刻捂住了嘴,想说的话硬憋进了肚子里。白芷说沈蕴每次来都鬼鬼祟祟,让丫头们打起精神防备,诏哥儿也留心了。
汪仪凤让丫头交行厨房预备席面,款待汪夫人等人,就亲自去应付沈蕴了。
想到沈蕴,汪仪凤就头疼心痛,她从小费尽辛苦拉扯大的孩子,没想到现在竟离心至此。他听外人的话,信任仆人,跟自己的母亲姐姐都生份疏离了。
最初,沈承荣让沈妍和沈蕴姐弟认祖归宗,汪仪凤为他们的前途考虑,没反对。经历了这么多事,沈妍和沈蕴又单独立户了,她就不想再让沈妍和沈蕴再同沈承荣来往。可现在沈蕴受人蛊惑,一门心思要认祖归宗,汪仪凤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沈蕴每次来引凤居,都是来探查消息,根本不关心沈妍出嫁的事。
为此,汪仪凤苦口婆心劝过很多次,讲道理磨破了嘴,仍拗不过沈蕴的一门心思。她为沈妍的婚事劳心费力,沈蕴还找事,汪仪凤对这个儿子也失望透顶了。
沈蕴见汪仪凤进来,就直说要见沈妍,说想跟沈妍面对面说说话。汪仪凤不同意,说是怕过病气给沈蕴,沈蕴不相信,说汪仪凤哄她,母子就吵起来了。
汪夫人和项氏等人想来看沈蕴,刚到前院,就听到他们母子吵闹。她们准备进去,就见沈蕴气乎乎冲出来,险此把汪夫人撞个跟斗,也没理睬,就离开了。
汪仪凤伤心气急,痛哭叹气,汪夫人和项氏等人赶紧劝慰她。她们本来是到引凤居做客,现在都成了劝客,一顿饭都吃得很不痛快。
夜深人静,繁星璀灿,微风拂过,引凤居内气死风灯笼晃动着微黄的光芒。
六条人影来到引凤居墙外,愣了一会儿,互相打了手势。四个纤细的身影先把包袱扔进去,又翻墙而入,后面一个抱起另一个试了几次,才跳进去。
“妍儿,去花朝国这一个月,你又重了,真不该让你放开肚子吃美食。你在花朝国订好的衣服要是穿不进去,或是一穿就撑绷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那衣服打出了一寸的宽裕,能穿不进去吗?”沈妍拍了沐元澈一巴掌,又说:“你想耍戏我,才故意蹦几次,要不再试一次。”
沐元澈感觉到银针抵在他腰上,赶紧摇头,“不试不试,你越吃越苗条了。”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回府吧!过两天要下聘,还有好多事需要准备。”
“都半夜了,我又累又困,你也不留我进去坐坐。”沐元澈揽住沈妍,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了几下,“妍儿,成亲后你会不会天天扎我?”
“我……”沈妍无言以对,她知道沐元澈所说了“扎”是用针灸的针扎,可这个问题容易让人浮想连翩,她的思想很不纯洁,才会想到别处。
“你要是天天扎我,我……”
“好了好了,我不扎你,我……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问题以后再讨论。”
沈妍好说歹说,又被沐元澈上下其手揩油半天,才把他打发走了。四个丫头与他们保持了三丈的距离,在等沈妍,见沐元澈一直磨叽,她们都不耐烦了。
“进屋吧!”沈妍冲丫头们挥了挥手,大步在前,朝正院走去。
白芷黄芪提前接到消息,半夜了都没睡,一直在等沈妍几人回来。听到脚步声,她们赶紧打开门,满脸欣喜给沈妍施礼,又同山橙等人互相问候。
“先吃东西、睡觉,所有事都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沈妍早早起床,洗漱梳妆完毕,指挥丫头们收拾东西,听白芷黄芪讲述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她感叹不已,没多说什么,就给丫头们分配了新任务。
“姑娘,你来看。”白芷把沈妍领到主院的厢房。
厢房一角放着一口长六尺、宽三尺、高三尺的红漆大木箱,实木制成,隔窗一看,很象一口棺材。木箱上盖着厚厚一层白布,就更形象了。
“这就是你们给我备下的冲喜物件?”
“奴婢们私下对外是这么说,其实不是。”白芷笑嘻嘻打开了木箱。
木箱里装满黄豆粒大小的实心金豆子、铜钱大小的空心金锞子和实心银锞子。黄白两色映衬着红漆木箱和朝阳的桔晕,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沈妍很满意,拍着箱子问:“这箱东西花费了多少银子?”
“连上工费大概花了八千两。”
“太少,我不是说让拿出五万两做这些东西吗?”
“奴婢怕动静太大,会让人知道姑娘的计划,只找了一些打造金银饰物的小工坊来做。一个月了,他们满打满算才做了一箱多,那一箱下月才能送来。”
“让平海带人到京郊的金银铺子,别怕花工钱,一个月内必须再做出四箱。”
白芷施礼应声,出去传话。沈妍摸着满箱金银,嘴角挑起轻蔑的冷笑。
在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中,皇权至高无尚,确实厉害,但有一样东西能与皇权抗衡,那就是银子。皇权能让人瞬间贫达荣辱,而充足的金钱能左右皇权。
这些年,沈妍积下了不少钱财,去年,她在济真堂和生产间的分红就有二十万两银子之多。她不受皇权护卫,但她有强大的后盾,充足的银子,她要给自己争这口气。同一天成亲又怎么样,吸引众人目光的不是皇权富贵,而是别出心裁。
“姑娘,夫人在暖阁等你呢。”
沈妍点点头,快步去暖阁,和汪仪凤母女相见,执手感叹哽咽。母女互相安慰一番,讲了许多人情世故的话题,又开始商量下聘成亲的事。汪仪凤知道沈妍另有主意,就表明她只是协助,一切听从沈妍安排,这令沈妍宽慰且感动。
两天之后,胜战侯府下聘礼,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承荣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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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这一章我预计分三章来写,大概一万五千字左右,这一章仍是前凑和铺垫。着急的童鞋尽管喷,我准备好了锅盖。
还有关于沈蕴,我一直犹豫怎么写他,最后决定让他吃些苦头,再回头。
说书中恶人太多,女主没朋友亲们,其实你们错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困难的时候有人帮,很不容易,根本不可能太多,这是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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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成亲还有三天,沈妍这边在众人齐心协力安排下,已万事俱备。小说站
www.xsz.tw做为这场婚礼的最高指挥官兼新娘子,沈妍处理过许多大事件,自是计划周全,运筹帷幄。
自从花朝国回来,沐元澈就按沈妍的计划做了周密的安排,又忙着跟沈妍等人演练彩排。胜战侯府宴客之事就交给张管事全权处理,慧宁公主又派玉嬷嬷和陆公公协助。几人都见惯了大场面,又是稳妥之人,打理得自然妥贴周到。
沐元澈把沈妍这边的情况跟张管事几人大概交待了一下,让他们把两边的安排大致融合。胜战侯府宴客是把新娘子娶进门之后的事,同成亲时如何穿着装饰关联不大。他也怕细节上有失误,一遍又一遍检查,确认无误,才放下心。
承恩伯府与胜战侯府一墙之隔,慧宁公主知道有些人居心险恶,提前就发下了狠话。谁要是敢这婚礼上使一些上不台面的手段,不进因由,全部死罪伺候。
李姨娘对慧宁公主俯首听命,即使想看热闹,也不敢有半点差错。庞玉嫣是聪明人,见慧宁公主发了话,怕麻烦上身,借口给端华公主送嫁回了娘家。
最不消停的人就是沈承荣了,他极力反对沈妍和沐元澈的婚事,不敢当面跟慧宁公主叫劲,私下没少闹腾。沈妍和沐元澈都知道沈承荣就是这副德性,不予理睬。又怕他蓄意生事捣乱,惹出麻烦让人笑话,就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在沈妍和沐元澈成亲前三天,沈承荣春夜着凉,就开始拉肚子,而且还出湿疹。请了很多大夫,吃了成堆的药,根本没作用,拉得都提不上裤子了,又浑身骚痒难耐。他没日没夜躺在床上呻吟,想给沈妍和沐元澈使绊子,也有心无力了。
无论沈妍的婚礼有多少无奈之下的创新,迎亲的程式都一样。沐元澈带人在定好的时辰来迎亲,引凤居闭门谢客,而他们要过关斩将,把新娘子娶走。
几天之前,沈妍就把陪沐元澈迎亲的人的名单拿到手了,也摸清了那些人的底细。陪沐元澈迎亲的人除了他的挚交好友、心腹部将,还有左占,可谓文武全才。沈妍之所以能拿到名单,都是跟左占“友好沟通”的结果。
沈妍这边挡亲的人有金财神、项云诚、项云谦,还有项家二房及汪家几位公子。为了给沐元澈出难题,让沐元澈折服,金财神绞尽脑汁,把文武档全用上了。
可金财神那些难题刚出来,没过几个时辰,沐元澈那边就有了破解之法。收到胜战侯府的眼线送来的消息,沈妍就锁定了项云谦为奸细的第一嫌疑人。项云谦大呼冤枉,并发誓揪出奸细,狠狠教训,好像沈妍真冤枉了他一样。
“我把注意事项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看一下,主要是细节。”水萧藤递给沈妍一本记事本,又说:“明天我带队到胜战侯府送嫁妆,也会跟沐兄弟交待。”
水萧藤是这场婚礼的策划人之一,又被沈妍提升为总掌事,常常两家跑,很辛苦。他是沈妍和沐元澈共同的朋友,也是细致人,为这场婚事也尽心尽力了。
成亲前一天,女方要把床榻、桌椅、箱柜等粗重的嫁妆送到男方家中,由喜娘铺床、洒喜物。带队去送嫁妆的人很关键,要与男方沟通许多细节上的问题。
“一切周全,谢谢你。”沈妍把记事本还给水萧藤,真诚道谢。
“跟我不用客气,我受萧家家主和林夫人之托,此行不只代表我一个人。”
跟水萧藤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送他离开之后,沈妍靠坐在软榻上,敛眉疑思。汪仪凤轻手轻脚进来,长叹了一声,惊动了沈妍。
“娘,您先坐下,有事慢慢说。”
汪仪凤皱眉叹气,沉声说:“蕴儿不来给你送嫁了。”
沈妍一怔,“不来了?他什么时候说的不来?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
新郎来娶亲,轿子停在二门上,不进内院,这也是规矩。挡亲的最后一关也在二门上,外男不能入内院,男方冲破二门这一关,就等于过关了。
而新娘则等在卧房里,换上成亲穿的新鞋之后,脚就不能再沾娘家的地。新娘的亲兄弟把新娘从卧房背出来,送到二门上,交给喜娘,扶进轿子出门。小说站
www.xsz.tw没有亲哥哥或亲弟弟的新娘也要提前安排好过了明路的兄弟来背。
富贵之家内院宽广,从新娘居住的院落到二门有很长的距离,也有使用小轿抬的人家,但从卧房里到院落门口这段距离必须由新娘的兄弟背着走过去。
新娘从卧房到坐上新郎的轿子,这段路程脚不离地被视为很不吉利的事。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成亲是喜事,尊重规矩,也是为讨喜气。
沈蕴不来了,就没人背沈妍出门,再小的轿子也不能抬到卧房门口吧?沈妍只有沈蕴这个亲弟弟,汪仪凤让沈蕴背沈妍出门,沈蕴当时答应得很痛快。到现在,他突然决定不来了,这不是纯心找事拆台扯后腿、让人看沈妍的笑话吗?
“他早就决定那天不来了,只是一直没跟我说,这还是竹绿偷偷派人给我送来的消息。”汪仪凤咬牙切齿,恨声说:“他现在到承恩伯府给沈承荣伺疾了,他就是想来,沈承荣也不会让他来,唉!我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还是他不想来,他要是想来,明知我要成亲,为什么还去给沈承荣伺疾?”
相比汪仪凤的气恼愤恨,沈妍显得很平静,只轻叹一声,摇头冷笑。
沈蕴早就决定不来了,却不跟她们明说,就是想弄得成亲那天让沈妍和汪仪凤等人措手不及。用这种方式对付自己的亲娘亲姐姐,可谓居心恶毒。不管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都十五六岁了,也懂事了,存这种心思就不能原谅。
得知沈蕴被庞玉嫣和李姨娘等人通过雪梨利用,沈妍跟他谈过很多次,好话歹话说尽,也没能劝服他。沈妍是急脾气,越是劝说,他们姐弟的关系反而就越僵,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姐姐在沈蕴眼里竟然变得连外人和仆人都不如了。
沈妍每天都要忙碌生意上的事,又要准备成亲,应付许多人。她没时间理会沈蕴,就让汪仪凤劝导管教他,看来汪仪凤一片慈母之心也没起到作用。
在沈妍备嫁这段日子,沈蕴没来帮忙,反而扮演细作的角色,来窥探沈妍等人做什么,全告诉指使他的人。在沈承荣回京之后,他的行径就更加明确了。汪仪凤和沈妍也知道他的心思,对他也多有防备,母子姐弟早就互生二心了。
现在,沈蕴跟她们不只是离心,而且已经伙同外人来算计她们了。
沈妍叹气苦笑,“我开始就不想用他,不是我防人之心太强,而是……”
“蕴儿是你的亲弟弟,不用他用谁?项家二房与你同辈的男丁不少,可都没有过明路。”汪仪凤琐眉叹气,“都到现在了,去哪找人?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我背你,背你出门,我可有劲儿呢。”诏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了,挺着胸,双手叉着腰,仰着小脸,满脸坚定,象是在宣布极其重要的决定。
本来,沈妍气愤不已,看到诏哥儿这模样,不由就笑出了声,“你就是再有劲儿,要想背动我,至少要十年,等你能背我时,黄花菜都凉了。”
诏哥儿把两手的手指全数了一遍,又开始噘着嘴对手指,“十年、十年……”
沈妍摸着诏哥儿的脑袋放声大笑,汪仪凤也被逗笑了,两人又安慰诏哥儿。
送走汪仪凤,沈妍把诏哥儿抱上软榻,给他剥果子,同他说笑玩乐。丫头来报说左琨来了,还带来的许多东西,沈妍把诏哥儿交给奶娘,出去迎客。
“我还以为你又给我送来厚礼了呢,怎么带来的是这些东西?”
左琨带来的东西都是日常使用物品,还有衣物和铺盖,根本没礼物。
“送礼太俗了,我来给姐姐雪中送碳。”左琨笑得别有意味,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又说:“我试过几次了,我最多能背起一百五十斤,姐姐千万别超限。”
沈妍明白左琨的意思,心中泛酸的暖流激荡,“谢谢你。”
第二天,水萧藤带人去送嫁妆,午后回来,又同沈妍等人商量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又给各人分配好任务,已是华灯初上了。
用过晚饭,汪仪凤到沈妍的卧房,想跟女儿说说话,又怕影响她休息,只嘱咐了几句,就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沈妍心中欣喜激动,睡不着,就把萧水葳叫来聊天。明天还要早起送嫁,萧水葳极不情愿,又怕直接拒绝令沈妍不高兴。也跟沈妍说笑了一会儿,就让丫头端来她亲手熬制的红枣桂圆汤,劝沈妍尝尝她的手艺。
盛情难却,沈妍喝了一盏汤,咂着嘴回味,还没想出怎么夸赞萧水葳,就倒头睡着了。闭上眼睛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萧水葳熬制的红枣桂圆汤味道与众不同了。她来不及多想,就睡沉了,被人推醒的时候,她脑子才有了明确答案。
萧水葳竟然给她下了谜药,够狠,果然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姑娘,快醒醒,时辰到了。”
沈妍迷迷糊糊问:“什么时辰了?”
“寅时正刻。”
“真是的,天还这么黑呢,这么早就要起床。”
“时间可不充足了,侯爷卯时初刻就要来迎亲了,卯时三刻就要把姑娘抬出引凤居的大门。夫人都催过几次了,喜娘早就来了,正等给姑娘净身梳妆呢。”
“我又不是男人,净什么身?”沈妍爬起来,披着绒被盘腿坐在床上,头摇了几下,又去掐头顶几处穴位,很快就清醒了,“别人都起来了吗?”
“除了姑娘和金夫人(萧水葳),别人都起来,多数人都收拾好了。”
沈妍披上衣服,说:“准备梳洗吧!麻利点。”
厢房正中摆放着一只硕大的木桶,纯净的热水散发着沥沥热雾,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释放出淡雅的香气,木桶旁边各类洗漱用品俱全。
沈妍只穿了中衣,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进到厢房。还没适应厢房雾蒙蒙的光线,就被两个喜娘扯掉衣服,扶进浴桶。喜娘边往她头上淋水,边说唱吉利话编成的民谣,颠来倒去反复,直到沈妍洗完澡,她们的嘴都没停。
回到卧房,负责梳头的喜娘迎上来,又开始新一轮的说唱。洗热水澡本来就容易疲累,再加上她们说唱催眠,头梳好了,沈妍也差不多睡着了。若不是刚才绞面的时候几次弄疼她,她现在早就跟周公下棋去了,叫都不叫不醒。
“姑娘奶奶们,都麻利点,迎亲的人快到了。”
沈妍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不失大将风范地指挥,“白芷黄芪,去拿衣服头饰。”
几个喜娘赶紧拿来胭脂香粉,给沈妍化妆。听项云环说成亲那天都要画成白面脸,沈妍不喜欢,多次提醒喜娘妆一定要化得淡一些。
妆化好了,迎亲的队伍也到了大门口,要过关,沈妍赶紧让丫头伺候她穿衣。
喜娘都知道沈妍成亲不穿红,她们从事这一行大半辈子,送走的姑娘不计其数,第一次遇到不穿红的新娘。她们都想知道沈妍穿什么,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白芷黄芪端着红漆托盘走进卧房,托盘里是沈妍的衣服佩饰,都是清一色的雪白。光线昏暗的卧房好像霎那间被点亮一般,众人的目光都聚到托盘上。
之前,早有传言说沈妍要穿白衣成亲,人们都以为她在说气话,谁成亲穿重孝一般的颜色呢?多不吉利。除了沈妍的贴身丫头,还有沐元澈、萧水葳、金财神和水萧藤几人,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要穿什么颜色的服饰。
汪仪凤也不知道,她几次想问问,见沈妍总回避这个话题,她就把好奇心压住了。她知道沈妍最有主意,会把事情做得很漂亮,她多问了,反而显得多事。
沈妍的喜服主要是一件纯白色的抹胸婚纱,用花朝国最名贵的布料缭绫和羽纱精缝细作而成。婚纱的高度到胸部以上,上半身很合体,衬托饱满的酥胸和纤细的腰肢。腰部以下稍显宽松,到了臀部就是八片A型裙的样式了。
这件婚纱胸部下面镶满蕾丝花边,花边上缀有豆粒大的圆型的金片,闪烁着金光,于冰雪洁白中透出金尊玉贵之气。腰部系有一个蝴蝶结,上面缀着两朵玫瑰花。到了臀部,层层叠叠的轻柔纱羽慢慢扩开,如流水游云一般轻盈纤妙。
沈妍怕行动不便,迈不开步,把前面的下摆设计得稍微窄了一些,长度刚到脚面。两侧和后面的下摆很宽,裙摆拖地,大概有两三尺长,拖尾不长,显得很利落。裙摆与地面接触的那一面做了特殊设计,即使划地而过,也扫不起尘土。
因这套婚纱是抹胸型,上面的长度就到胸部偏上,脖颈、香肩和双臂都祼露在外。沈妍怕在这个封闭的时空有伤大雅,就做了一件长袖高领齐腰的小褂,套在外面。小褂由乳白色浮云锦做成,领口、袖口和对襟上绣满素色蔷薇花,淡雅别致。抹胸型婚纱外面本不能配衣服,但与这小褂相配,就有别具一格的风韵了。
沈妍穿好抹胸婚纱和外面的小褂,戴好头纱,卡好镶有亮色宝石的首饰。站到软榻上,走了两步,众人目光落到她身上,充满惊艳与惊喜。
白裙翩翩,丝羽扬扬,流畅轻盈的线条如高空浮云,玲珑、清妙、优美。衬托沈妍高挑纤瘦的身形,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
沐元澈头戴金镶玉的发冠,一身明紫色的长袍,佩饰鲜明,俊美的脸庞荡漾着浓郁的笑纹。他骑在暗棕色的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沿途遇到早起的百姓来看热闹,他略显羞涩,紧紧闭嘴,收敛笑容。引凤居紧闭的大门映入眼帘,他嘴角慢慢弯起,实在忍不住,就又笑开了。
“他们闭门谢客,兄弟们,我们怎么办?”
“没的商量,闯进去——”整齐而洪亮的声音响起,惊飞了鸟雀。
听到他们的声音,引凤居内也有了响动,几排灯笼在大门两侧冉冉升起。射灯是第一个环节,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灯笼射下来,才能进门。
人家娶亲要射的灯笼最多不超过十个,因为箭鞘里最多装十二只箭。引凤居门口的灯笼大概有几十只,数量多不说,排列得也参差不齐,而且升降的速度极快。这是金财神的创意,他就不信沐元澈的手能快过他特制的机器。
沐元澈挑嘴一笑,冲左右挥了挥手。八个身穿黑色披风的暗卫飞奔而来,踩到别人的马上,张开特制的弓弩,嗖嗖几声,刚升起的灯笼还没来得及下降,就被射灭了。门风响起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半天,大门才慢腾腾打开。
水萧藤见第一关这么快被破,冲众人无奈挥手,“赶紧设关卡。”
金财神曾夸下海口,说他的灯笼数量多、升降快,肯定会让沐元澈吃瘪。不成想在转眼间就被沐元澈破了,他很没面子,一把揪住项云谦,“你这个奸细。”
“我再说一遍,我真的不是奸细,奸细另有其人。”项云谦这段时间一直被当成奸细防备,虽说是“人民”内部矛盾,也让他无奈恼恨。
人家长得那么英武帅气,额头上又没贴着标签,怎么就都把人家当奸细呢?
金财神见项云谦语气示弱,更确定是他,“我前天才把这样灯笼设计好,就我们几个知道,连下人都不清楚,除了你,谁的嘴、谁的腿能这么快?”
其实项云谦示弱是出于对有钱人的尊敬,根本不是架不住拷问,要招,见金财神咄咄逼人,他也很气愤,“真不是我,要让我知道是谁,我把他……”
项云诚赶紧拉开他们,“他们都进来了,你们还不各就各位,再闹下去不是更给人可乘之机?我这第一关多顶一会儿,你们快去准备,别耽误。”
金财神瞪了项云谦一眼,赶紧大步往回走,他守最后一关,早已准备好,就不信沐元澈能破。项云谦无奈摇了摇头,也快步向第二个关口走去。
“二哥哥、二哥哥,我要看上面。”
项云诚低头,看到诏哥儿正仰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望着他,脸上布满讨好的笑容,正扯着他的衣襟撒娇,忙问:“你怎么起这么早?你要看什么?”
“我要看二哥哥写的诗,漂亮的姐姐们都说二哥哥的诗写得最好。”
“谬赞了,谬赞了,拙作而已。”听诏哥儿说是漂亮姐姐夸赞,象项云诚这么谦逊儒雅的人也忍不住得意,赶紧把诏哥儿抱起来,举过肩头。
项云诚和他的堂弟守第一关,两人都是读书人,第一关也是文斗,让来迎亲的人做诗填词对对联。他们把写好的诗词上联挂到树枝上,谁应战谁抽选。
“二哥哥,我要撒尿。”
“好,我让人带你去。”项云诚刚要把诏哥儿放下来,就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他打了个激凌,“诏哥儿,你这么快尿了?”
“二哥哥,我、我也不想……”诏哥儿很委屈,都快急哭了。
“唉!你赶紧下去吧!你的奶娘呢?”项云诚赶紧让小厮带诏哥儿回去。
诏哥儿这泡尿很量不小,项云诚的后背全部浸湿了,污浊的尿液顺着他浅色的袍子往下流。挡亲要紧,自己的形象更重要,他不用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八弟,汪公子,你们看一下,我回房换衣服。”
“好,你快去快回,他们到生产间门口了,很快就过来了。”
引凤居外面两进是生产间,许多做工的人也早早起来挡亲。但他们挡亲与项云诚等人不同,他们只是要些喜钱,吃些点心瓜果,很好打发。
看到项云诚急匆匆回去换衣服,诏哥儿白净的小脸上露出奸奸的笑容。他塞给小厮一个金锞子,就把小厮打发了,反正他骗奶娘给他穿了开裆裤,裤子又没湿。他躲在角落,看到沐元澈等人轻而易举破了第一关,拍手大笑。
“澈哥哥,你带我去骑马。”
沐元澈摸了摸诏哥儿的头,“乖,以后我有时间就带你去骑马”
“太好了,太好了,五哥哥守第二关,在后面那个门口,有稻草人八卦阵。”
看到一群仆人过来行礼讨赏,沐元澈拍了拍诏哥儿的手,示意先去做内应。
项云谦一直被当成与沐元澈暗通消息的奸细,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曾经是沐元澈的部下呢?而且他现在这份肥差也是沐元澈安排的。
可他真不是奸细,他从没想过给旧主开绿灯,也没有丝毫要通融的意思。迎亲本来就是玩乐,他是军人出身,一向认为玩也要玩得认真一点,他怎么能里通外国呢?被人冤枉,他有口难辩,只想好好守住第二关,向众人证明。
“五哥哥、五哥哥——”
项云谦正在沉思,忽然诏哥儿蹲在他脚下,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我想看稻草人。”
“你看就看吧!解我鞋带干什么?”项云谦把诏哥儿揪起来,又弯腰系鞋带。
诏哥儿冲他吐了吐舌头,“你的鞋带不是五嫂系的,是墨兰姐姐系的。”
“这你也知道?小孩子家,不许管大人的事,一边玩去。”
几个随从跑过来,告诉项云谦第一关破了,迎亲的人正往第二关走来。他很吃惊,他那板正笃直的二哥精心设计的第一关怎么能这么就破了呢?
“快,变换阵法,那个稻草人动一下,还有那个。”项云谦想亲自去搬稻草人,刚走了两步,不由咧了咧嘴,他感觉脚底不对劲,有尖物硌得他脚疼。
“五少爷,还动哪个?”
“那边……啊——我的脚。”项云谦赶紧坐下脱鞋,检查鞋底。
一个小厮跑来,喊道:“五少爷,八少爷说一定要防诏哥儿,他是奸细。”
“咯咯……你们这才知道,真笨。”诏哥儿躲在距离项云谦一丈远的一棵大树后面,笑得很奸诈,“澈哥哥快来,五哥哥摆得是八卦阵,射稻草人……”
“原来是你,你、你竟然让我给你背黑锅,我、我砸你个小东西。”项云谦脱下鞋子,冲诏哥儿比划,“你往我鞋里放了什么?快说。”
“你不是说你刀枪不入吗?还怕几颗钉子?吹牛皮。”
“你、你个小东西,看我不揍你。”
“来追我、追我呀!反正你也守不住了,我去告诉姐姐你是笨蛋。”诏哥儿冲项云谦等人连翻了几个白眼,看到迎亲的人朝这边走来,他带着大功告成的得意,向第三关走去。虽说任重道远,凭他人小鬼大,没有攻不破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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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更了一个小时,抱歉
还有成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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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凤居位于京城北部偏西,不管走官道还是民巷,距离皇宫都有二十余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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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迎亲的队伍离开引凤居还没两里路,就遇到了端华公主的仪仗。也就是说端华公主的仪仗队有二十里长,要不怎么能从皇宫绵延到引凤居附近呢?
就是皇上皇后兴师动众,全副銮驾出行,巡狩祭天,仪仗队充其量有二十里长。端华公主的派头是不是大得过火了?皇家无家事,她就是再得宠,也不能逾矩太过,否则会遭弹劾。为难为别人把自己也搭上,这绝不是庞贵妃的行事风格。
皇上下旨让沐元澈提前一个时辰迎亲,这样就和徐慕轩迎亲的时间隔开了将近两个时辰。按正常时间估计,这时候,徐家迎亲的队伍还没有出发。端华公主的仪仗何必这么早列队?就算她不怕别人非议她盼嫁,皇家也要颜面呀!
再说,武烈侯府在京城东南方向,端华公主的仪仗就是提前列队,也应该朝向东南方。引凤居位于京城西北,仪仗队为什么堵住了迎亲的路,就不言而喻了。
沈妍和沐元澈走过太多沟沟坎坎,经历了诸多是是非非,好不容易熬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关键时刻,他们不想再惹麻烦,该忍的、不该忍的,他们都忍下了。
就因为皇上以不惜放弃皇位相逼,他们不得不退让忍耐,答应成亲之日不穿红。又因为怕冲了端华公主的喜气,皇上一道圣旨,沐元澈迎亲时间不得不提前到大凶之时。这都是无中生有的致命的压迫,已然触动了他们的底限。
他们一个是浴血疆场的少年侯爷,一个是名扬天下的玉女名医,本都是张扬清傲之人,为顾全大局,身不由己,只好流于世俗。现在,看在某些人眼里,他们都成了屈从于皇权强势的鼠辈,任是谁都想来随意踩上几脚。
所以,“横空出世”的仪仗队就堵了他们迎亲的路,这就是得寸近尺的挑衅。
迎亲的队伍放慢了行进的速度,激荡清越的乐声变得绵软柔和,先前张扬的意气似乎也凝滞了。大路两边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更加喧闹杂乱。
通过路人的议论传言,沈妍明白了前面的事端因由,不禁摇头冷哼。原来仪仗队列队不是为堵迎亲的路,而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必须堵住这条路。
今日是端华公主的大嫁之喜,为了彰显仁心善意,增加喜庆气氛,端华公主拿出这些年积下的私房银钱,在北城门通往皇宫的官道上设下十处粥棚,施粥舍饭,救济贫民。除了粥饭裹腹,贫苦之人还可以领到一些银钱衣物。
听说端华公主要摒弃俗礼,不等在寝殿香闺待嫁,而是要走出宫门,亲手为贫民盛粥。皇上和庞贵妃也会移驾粥棚,为爱女助阵,救济苍生祈福。
一会儿,端华公主和皇上、庞贵妃就要先后出宫,到粥棚舍粥。仪仗队先他们一步出来列队设防,设置保卫措施,官道上有几道路段都被戒严封锁了。
沐元澈迎娶沈妍的主要路线就在这条从北城门到皇宫的官道上,大概有十几里之长。从引凤居出来,经过一条一里多长的街道,就拐上了官道。到了皇宫后面,再拐上一条向东的街道,走上三四里路,就到了胜战侯府。
官道上有仪仗列队防卫,又有某些路段戒严,迎亲的队伍肯定无法通行。若是再出一点小插曲,说不定会有针对迎亲队伍的例行搜查,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这一手段极高,沈妍和沐元澈就是被挑衅了底限,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给端华公主出这个主意的人心机不浅,且虑事周全,如果没猜错,这又是徐慕轩的手笔。他们名为施粥济民,其实是来看沈妍和沐元澈的笑话,堵迎亲的路。
可端华公主亲自行大善之举,顺应民心,得万民颂赞,况且还有皇上和庞贵妃同来,谁敢不认真对待?他们出行,肯定要带仪仗队,而且安全第一,封路戒严再正常不过。别说是臣子迎亲,就是再有大事,遇到皇帝出行,敢不让路吗?
沈妍敲了敲轿棚,轻声问:“白芷,送嫁的人马车辆还有多少没出门?”
“回姑娘,奴婢刚刚让人去问了,还有百十抬嫁妆没抬出大门。栗子小说 m.lizi.tw汪家两位公子负责护卫嫁妆,走在最后面,听说还在引凤居的二门上喝茶呢。”
沈妍没为自己准备十里红妆的嫁妆,但迎亲和送嫁的队伍连在一起也要绵延三四里。现在,他们刚走出二里多路,再这下堵下去,不知还在耽误多久。
白芷见沈妍沉思,又低声说:“奴婢听沐功说,他们早晨出来迎亲时,路上还没粥棚。胜战侯府离皇宫很近,他们常跟宫人见面,也没听说端华公主会在成亲当天舍粥。现在,正在搭建粥棚,就把路全封了,这不是故意堵我们的路吗?”
沈妍轻哼一声,说:“大家都明白的事,多说无益。”
“姑娘别担心,侯爷去跟领队的军官交涉了,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们先过去。要是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两家迎亲的队伍碰到一起,冲了端华公主的喜气怨谁?”
“有人成心而为,设下圈套,又怎么能让迎亲的队伍痛痛快快过去呢?冲了端华公主的喜气当然还怨我们,皇上、娘娘和公主移驾粥棚,施粥济民,能不戒严封路吗?既是圈套,就是为让我们进退两难,我们又能跟谁讲道理去?”
白芷恨恨咬牙,“真是太阴险了,姑娘,我们怎么办?”
沈妍冷冷一笑,“白芷,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是阴谋的克星吗?”
“奴婢记着呢,是阳谋,将计就计。”
“呵呵,难得你记着,将计就计不错,可太便宜他们了,我还要顺便送他们一计。”沈妍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碳墨笔和方纸片,想了想,写下几张纸条,递给白芷,“你把这几张纸条分别送给侯爷、左占和金财神,让他们依计行事。另外传话回去,让送嫁的人马车辆挤一挤,争取都走出引凤居的大门。”
“是,姑娘。”白芷接过纸条,大概看了看,就去递纸条传话。
“黄芪,你过来。”沈妍忖度片刻,又仔细跟黄芪交待了一番。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准备。”黄芪兴冲冲离开。
沈妍冷哼一声,嘴角挑起狡黠的笑容。她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面团,不得已的退让是为顾全大局的忍耐。每个人的忍耐都有限度,有人非挑衅她的底限,若她不反击回去,给那些人迎头一棒,岂不真成了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了?
同沐元澈一起来迎亲的人武将居多,有几名文士也是沐元澈的挚交好友,都是仗义意气之人。听说端华公主要施粥济民,皇上和庞贵妃也要移驾粥棚,仪仗队不得不堵住迎亲的路,他们都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个个气愤不已。
相比众人,沐元澈反而很冷静,端华公主要难为沈妍,徐慕轩也不会让他顺顺利利迎亲,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大喜之日,若他一怒之下惹出麻烦,不正合别人的心思吗?所以,他还要忍,不管心里多难受,都要面带笑容去忍耐。
端华公主共设下十处粥棚,每一处粥棚相隔大概有二里路。粥棚所对应的路段被封锁戒严了,每一段戒严的路程都长达三十丈。这三十丈之内不允许车马通行,就是有轿子经过,出于天子銮驾的尊敬,轿中的人也要下轿,徒步而行。
沐元澈身居朝堂,熟悉规章典法,也知道一旦逾矩就会有麻烦,给大喜之日抹上阴影。别人已经出了招,由不得他不应对,如何巧妙应对是关键。
“侯爷,官道东侧有一条民巷,也能通往皇宫的方向,还是近路。可是那条路又窄又脏,宽大的马车勉强通过,又时有贫民出入,不适于迎亲的队伍通行。”
“从那条民巷到官道大概有多远?”
“大概有四五十丈远。”
沐元澈凝思片刻,长吁一口气,掩盖了眼底的恼怒,吩咐道:“沐功,你带一队人马去民巷开路,遇事以厚赏为主,以免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沐成,你带人去分流迎亲送亲的队伍,跟众人说明情况,凡车马都移入民巷通行。”
“是,侯爷。”两人匆忙离开,各自行事。
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上前,轻声道:“侯爷,夫人那边……”
“夫人是通情达理之人,想必也知道了我们当前的处境,本侯亲自去跟她说明情况,她会理解。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沐元澈交待了身边的人几句,刚要转身往回走,就有一个侍卫匆匆走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沐元澈展开纸条一看,脸上瞬间荡漾笑纹。
知他者,沈妍也。
那名文士是沐元澈最得力的幕僚,姓白,见沐元澈由愤到喜,很好奇。沐元澈把纸条递给他,又跟他讲明隐藏的含义,他满脸恍然,竖起在拇指,连声盛赞。
“本侯去准备,这里你照应,交待下去,就按夫人的意思行事。”
“学生遵命。”文士叫来几个人吩咐一番,都分头依计行事去了。
听说沈妍和沐元澈为了表示对天子至高无尚的崇敬,决定步行通过戒严的路段,仪仗队的官兵都很吃惊,感觉沐元澈这堂堂三等侯行事太过窝囊。
仪仗队是展现皇家威仪的卫队,差事轻松,也得见贵人,危险也小。能加入仪仗的人除了出身名门旺族、需要在军中挂职锻炼的公子哥,再不济也在京城有些头脸。他们都是油条般的人物,能不明白端华公主此时施粥济民的用意吗?庞贵妃怂恿皇上为端华公主助阵,就是想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难为沈妍和沐元澈。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听说新娘子要步行三十丈经过戒严封锁的路段,下巴都快惊掉了。成亲之日,新娘从卧房出来,直到进入夫家的新房,脚都不能沾地,否则就被视为不吉,会祸及夫家。新娘新婚之日穿白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眼球,明知不吉,却要步行。如此不顾习俗、离经叛道之举想不让世人惊诧都难。
沈妍倒是不想步行呢,这纯金打造的八抬大轿坐实在太舒服了,可有非逼她行不吉之事,也就无所畏惧了,她成亲之日有太多不吉,虱子多了不咬,不吉太多也就不在乎了。灾星煞气太多,物极必反,说不定就能为她造就上上大吉。
黄芪快步走来,“姑娘,都准备好了,你现在下轿吗?”
“再等一会儿,你去看看侯爷准备好没有,让他过来抱我下轿。”
“啊?抱……”黄芪第大嘴巴,脸上透出羞涩的兴奋。
“让你去你就快去,在花朝国你没见过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白芷轻轻拍了黄芪一巴掌,又转向沈妍说:“姑娘虑事真周全,当时奴婢还认为没用呢。”
沈妍摇头一笑,说:“不要忽略你的对手层出不穷的阴招,凡事有备无患。”
白姓幕僚摇着扇子匆匆走过来,脸上透出莫名的兴奋。他隔着轿帘冲沈妍深施一礼,又挥手分开迎亲的人,示意侍女把轿子抬到戒严的路段。
这条官道大概有五六丈宽,密密麻麻的仪仗队从正中分出一条路,差不多有两丈宽,供迎亲的队伍通行。他们分出的路不窄,却以圣旨严令不许车马通行。
一条金色的绒毯铺在正中的路上,黄金软绒映衬阳光朝辉,晃花人眼。路两边各有四名男童手提锦盒、四名女童臂挎竹篮伫立。男童的锦盒里装有金币,女童的花篮里则是五彩花瓣,旁边还有几名侍卫抬着银箱花担伺候。
明快欢悦的乐声奏响,男童率先起步前行,边走边往绒毯上洒金币,女童紧随其后,往绒毯上抛洒花瓣。金光闪闪交织五彩缤纷,绘成一幅唯美的画卷。
十六对身穿金衣短甲的护卫昂首挺胸,带着不容世人亵渎的威严依次走上绒毯。白姓幕僚挥手指挥,示意来迎亲的武将文士提前列队,一会儿跟上金衣护卫。
侍女抬着黄金大轿朝戒严的路段走来,快到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不见沐元澈的身影,沈妍坐在轿子中四下张望,心中焦急。看到沐元澈披着青色披风快步走过来,再看清他披风里面所穿的白色燕尾礼服,沈妍嘴角挑起笑容。
沐元澈走到黄金大轿前,甩掉青色披风,随手整理身上纯白色的燕尾服。他身材高大健美,肢体匀称,穿前短后长的燕美服能为他彰显出一种庄重的美感。
人群中响起惊呼怪叫声,连仪仗队的侍卫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片惊异的目光笼罩在他身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压力,甚至带出了谴责的意味。
新娘大喜之日穿了一身白纱羽裙,已经够离经叛道了。因圣旨明令她不能穿红,她一气之下穿了白,人们虽说惊奇,却也能理解。可新郎就不一样了,堂堂三等侯,放着尊贵的明紫色不穿,也穿一身白衣,这成什么样子?
沐元澈昂起头,俊美的脸庞流露出睥睨苍生的神色,他的嘴角微微挑起,明净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他走到黄金大轿前,冲沈妍伸出手,看到沈妍握住了他的手,他顺手一带,就把沈妍带出轿子,又拦腰将她抱在怀中。
“妍儿,委屈你了。”
“委屈不委屈稍后再说,你先放我下来,时间不多了。”
沐元澈放下沈妍,与她并肩而立,两人以同样的目光和神情展望前方。晚春的清晨,尘埃跃动的光线中,两身白色衣衫干净明亮,格外显眼。
侍女抬着黄金大轿退到一边,几个丫头抬着婚纱拖尾过来,把丈余长的拖尾系到沈妍腰间。丫头退下,又有两名男童、两名女童上前,捧起长长的拖尾。
沈妍这套婚纱由她自己设计,裙子的下摆并不宽大,配有可拆卸的拖尾。拖尾的面料是纯白色浮云锦,上面缀有层层叠叠的纱羽,纱羽末端镶有浅金色的花边。拖尾与腰部相连的部分缀有玉片和珍珠,拖尾下摆是两圈镂空蕾丝花边。
“走吧!”沈妍看到侍卫走上了绒毯,就挽住沐元澈的胳膊,与他并肩前行。
新郎新娘身穿奇装异服踩着闪亮的金币、五彩的花瓣走上金色绒毯,一副唯美的画卷徐徐展开,冲击着人们古老传统的视觉,渐渐浸入眼底,直入心弦。
身着礼服的男童女童捧起宽大厚重的拖尾,慢步向前。小小人儿虽是张张笑脸,脸庞却流露出稚嫩的庄严,更为这副画卷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情此景在场的人大多数连做梦都没见过,就是因为太新鲜,他们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抑的气息蔓延,令他们透不气来,人群陷入沉默之中。
美丽的画卷映入眼帘,奇异的感觉渗入心田,压抑的气息慢慢消退,演变成深深感慨。几声叹息响起,顿时在人群中引起强烈的共鸣,感叹声响成一片。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穿一身孝呢?多不吉利呀!不能穿红,真是可怜哪!”
“人家的父母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尊贵人,沈侯爷的养母可是护国长公主。他们都不怕成亲穿孝,用你们多嘴?你们不觉得这孝服挺好看吗?”
“就是挺好看的,你们没听说要想俏、一身孝吗?这白衣服就是乍眼。”
“你们这群土包子,知道什么?谁说白色就是孝服了?这叫礼服。不知道还乱说话,也不怕人家说你们没见识,赶紧看吧!你们看看多好呀!”
“你不是土包子,你有见识,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我媳妇的大表姐的婆家的邻居张老汉的儿子去过花朝国,刚刚我听他说花朝国的贵子贵女成亲,有时候会穿这种衣服。我还听他说,花朝国的开国总统迎娶夫人的时候,两人就穿了这样的衣服,还从花朝国的都城手拉手走了一圈。”
“什么?张老汉的儿子见过?他可真有见识,难怪他会说书。”
“赶紧去听吧!他在那边说呢,谁想听他说就拣个金币送给他。”
“别说闲话了,快去拣金币吧!听说送嫁的人都走进了民巷,可以拣金币了。”
听说可以拣金币了,看热闹的人群呼啦一下就散开了,一部分人朝引凤居的方向跑去。多数人都原地不动,他们知道现在就是跑到引凤居门口那条路,也没金币可拣了,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还可以观看一对白衣璧人,一饱眼福。
沈妍和沐元澈一行步行穿过戒严的路段,早有车马等候了。丫头为沈妍解下拖尾,扶她上轿,众人也分别上车上马,向第二个戒严的路段行去。
金财神被沈妍任命为这场婚礼的后勤部长,迎亲送嫁的人都穿过金色绒毯之后,他指挥随从抖掉绒毯上的金币花瓣,卷起绒毯,快马向下一个路段飞奔而去。
迎亲送嫁的人走过之后,看热闹的人群想拣金币,都被仪仗队推开了。仪仗队侍卫把金币圈在一处,全部据为己有,不允许百姓来拣。
看到仪仗队贪婪霸道,老百姓无奈,但他们也学精了,全部跟着迎亲送嫁的队伍向前奔去。有金币可拣,有赏钱可拿,谁还等着端华公主施粥救济呀?不是老百姓不给端华公主面子,而是诱惑力实在差得太远。同沈妍成亲同洒金币、抛金豆、赏金银锞子相比,端华公主施粥,给一些碎银衣物救济,实在太寒酸了。
沈妍和沐元澈将要踏上第三个戒严路段的时候,就见几十名护卫拥簇着七八辆马车跑来。看到马车上明黄色的流苏,就知道大人物即将登场了。
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飞奔在前,腾起片片烟尘,若不是因为这辆马车质量过关,估计早就散架了,可见跑得有多快。不用问,就知道这辆马车里面坐的是端华公主。她费尽思难为沈妍,听说又被化解了,不急着过来一看究竟才怪。
马车穿过戒严的路段,又奔出去好远,才停下来,放慢速度返回到迎亲队伍面前。没用宫人搀扶,端华公主就跳下马车,扶着车辕连喘了几口粗气。
除了金财神和萧水葳等异国来宾,其他人都随沈妍和沐元澈等人过来给端华公主行礼。端华公主狠厉妒恨的目光扫过黄金大轿、金色绒毯,又落到沈妍和沐元澈身上。她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宫人提醒她,她才让众人免礼。
萧水葳发扬她一贯热烈真爽的风格,笑意吟吟走向端华公主,以热情洋溢的语气向端华公主介绍沈妍和沐元澈这场婚礼,听得端华公主咬碎了满口银牙。
“公主不知道,妍儿做善事的时候大方,对自己很小气。她又不缺银子,我当初就说让她为自己的婚礼多花银钱,花一百万两银子也不多,可她舍不得。这场婚礼算下来,连上乱八七糟的东西和亲戚朋友及异国友人送来的贺礼嫁妆,刚刚五十万两银子。听说端华公主的婚礼隆重气派,怎么也要花一百万两银子吧?”
大秦皇朝并不富裕,虽说权贵穷奢极致,攀比排场,可也受家底限制。别说公主出嫁,就是太子大婚,花上二十万两银子就顶天了,闹不好还会因奢侈而被弹劾。一般公主出嫁,一场婚礼办下来,总共花四五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庞贵妃是掐尖好强的人,因为徐皇后等人的原因,并不看好徐家二房。可端华公主和徐慕轩是皇上指婚,再说她也看重徐慕轩的才华,就答应了。但对徐家二房,她就是一种逮往蛤蟆挤出尿来的心态,逼着徐家出了十万两银子的聘礼。
端华公主和徐慕轩的婚礼就是把聘礼嫁妆和宾客的贺礼全加到一起,离一百万两银子的数目也差得太远,端华公主也知道徐家二房的家底。所以,听萧水葳这么说,她气急败坏,要不是庞贵妃派来的宫人阻拦,她早大打出手了。
萧水威见端华公主气得脸色泛青,心中暗笑,又满脸无辜道:“端华公主是不是不走得太急,累坏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哦,你在看妍儿的婚纱呀!很漂亮吧?妍儿一共为自己设计订做了三套婚纱,为沈侯爷设计订制了两套礼服。她还是太小气,他们两人五套衣服才花了十万两银子,想必端华公主一套嫁衣就要花十万两银子吧?不管怎么说,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最爱端华公主,肯定舍得……”
“你住嘴。”端华公主咬牙切齿,冲萧水葳张开手,很想抓向她的脸。
“妍儿,皇上和贵妃娘娘的銮驾到了,我们到绒毯上去接驾吧!”沐元澈冲沈妍使了眼色,又转向端华公主,说:“公主与臣同一天成亲,不等在寝殿闺阁待嫁,却来观看臣的婚礼,臣荣幸之至,请公主受臣一礼。”
“端华公主是来施粥舍物、救济百姓的。”一个太监赶紧替端华公主说话。
“原来如此,端华公主真是仁心仁德之人,令臣女仰慕。”沈妍笑了笑,又说:“白芷黄芪,告诉观礼的百姓,喝完端华公主的粥,可别忘了来拣我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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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行至第五个戒严路段,刚要走金色绒毯,就见两个太监打马飞奔而来。栗子小说 m.lizi.tw马上的太监衣冠不整,脸上还带着伤,神情惊慌失措,说话语无伦次。
有刺客混入了领粥的人群,要刺杀皇上,人群乱成了一锅粥,皇上的贴身侍卫快顶不住了,请各个戒严路段的仪仗队侍卫前去救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两个太监居然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可见受惊过甚。
仪仗队侍卫顾不上拦截迎亲的队伍,全部整装上马,赶去救驾了。
沈妍隐约听说皇上遇刺,掀起轿帘探头往回看了一眼,嘴角挑起冷笑。一会儿端华公主还要赶回宫出嫁,希望她伤得不算重,还能被抬到徐家去。至于这件事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就不是沈妍要操心的了,只希望她从此自求多福。
迎亲的队伍听说皇上遇刺,都愣住了,犹疑的目光全投向沐元澈。沐元澈职务和爵位都很高,又是御卫营的统领,是不是要去救驾,还需他发号施令。
可沐元澈好像没听到一样,连吃惊的表情都没有,继续跨马前行。众人一见他这般神态,心中了然,互看一眼,都装做没听到,继续迎亲。反正那两名太监也没向沐元澈求救,就算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他也能以没听到为由推得一干二净。
封路戒严的仪仗队全部撤走,迎亲的队伍无须再每隔二里就步行三十丈。少了这番折腾,迎亲的队伍行进的速度加快,很快就到了与皇宫对应的方位。
左占带随从追上来,经过沈妍的轿子,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暗示她事成,就到队伍前面去跟沐元澈说话了。一会儿功夫,白芷黄芪坐拉金币的车也追上了沈妍的轿子,趁沈妍下轿冲皇宫行礼的时候,向她禀报了粥棚的情况。
迎亲的队伍放慢了速度,几次行礼之后,绕过皇宫,走上了南城的官道。
许多百姓都想一睹龙颜、喝御膳坊的粥,还要等吉时到了拣金子,而且一路行来路程很远。因此,从城北一直追随沐元澈成亲的队伍到城南的人并不多。
但新娘穿白裙、坐金轿的事早已在京城传开了,人们都想一堵为快。迎新的队伍踏上南城的官道,就有很多百姓围过来看热闹,兴致勃勃议论纷纷。
胜战侯府位于皇宫东南方向,距离皇宫只有三四里路,从南城官道的第一个路口往东面的侧街一拐,再走上一里多路就到了,中途要经过承恩伯府。
就在他们即将行至南城官道的第一个路口时,徐家二房进宫迎娶端华公主的队伍也接近了这个路口,两边开路的侍卫已在路口拉开了互不相让的架式。
围观的百姓看到两家娶亲的队伍卡在了路口,谁也不肯退一步,看热闹的情绪更加高涨。有人知道两家的积怨,又把以往的话题搬出来了重温一番。
新人为大,死者为尊,这是中外古今通行的俗理,没有时空的限制。
沐元澈和徐慕轩同一天成亲,都是新郎官,没有高低大小之分。可沐元澈已经接到了新娘,他们是一对新人,徐家二房迎亲的队伍理应退让,让他们先通行。
但徐家二房也有一番说辞,徐慕轩要娶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也会成为皇上最宠爱的驸马。公主还没娶进门,皇上就给徐慕轩赐下了全套驸马的仪仗。这样的荣宠大秦皇朝建国几百年绝无仅有,倒是在腐朽没落的前朝有史可寻。
论品阶,沐元澈是御卫营统领,正四品,又是靠战功才封下的三等侯。而徐慕轩虽说是状元郎,却是七品翰林,要比沐元澈低得多。可徐慕轩是驸马了,已经打上了皇家的标签,与君主同穿了一条裤子,而沐元澈职位再高,也是臣子。
所以,徐家二房迎亲的人拒理力争,就是不肯给沐元澈迎亲的队伍让路。而且徐瑞宙已发了话,只要沐元澈的人上前一步,徐家的侍从就大打出手。
沐元澈气得心疼,若不是他今天娶亲,而且先前也忍耐了太多。别说徐慕轩这副驸马的仪仗,就是端华公主那副嫡出公主的仪仗,他也敢砸烂了。
刚进卯时,他就被催促,在大凶时辰出门迎亲。去的时候一路顺畅,因为他未雨绸缪,提前发展了一个小奸细,进引凤居抬新娘也超乎寻常地顺利。回来的时候遇到戒严封路,折腾了少一半的路程,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也误了时辰。
徐家二房为彰显徐慕轩这第一驸马与众不同的地位,迎亲的队伍组织得异常庞大,大概绵延了四五里长。现在是巳时初刻,若是给徐家让路,最快也要等上半个多时辰,也就是说,要等到午时才能把新娘接近门。
司天监掌事按沈妍和沐元澈的生辰八字测算过时辰,卯时和午时都是他们的大凶之时。小说站
www.xsz.tw徐家二房之所以不给他们让路,彰显徐慕轩的尊荣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就是要拖延时间,让沈妍和沐元澈拜堂的时辰也赶在大凶之时。
“你们过来,在这边列队。”徐瑞宙指挥一队侍从在路口站队,堵住了官道通往胜战侯府所在街道的路,以挑衅示威的姿态看着沐元澈等人。
徐慕轩身穿鲜艳的红袍,头戴崭新的乌纱,骑在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上,冷厉阴涩的目光扫过沐元澈迎亲的队伍,落到正中间那顶黄金大轿上。他狠狠咬了咬牙,冲徐瑞宙点头一笑,表示他认同了徐瑞宙的做法。
让端华公主成亲当日施粥济民并皇上前去助威的主意是他给庞贵妃出的。施粥济民只是个华丽伪善的幌子,其实他们就是想利用皇家的仪仗来堵沐元澈娶亲的路。没想到沈妍竟然以简单直接的方法化解了他们的阴招,让他们得不偿失。
听说沈妍和沐元澈身穿白衣走过戒严路段,以美丽纤洁的形象惊艳了围观的人群,徐慕轩又妒又恨,还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他咽不下这口气,可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他只好暂时忍耐,没想到又跟沈妍和沐元澈在这里相遇了。
徐慕轩不会让沐元澈迎亲的队伍顺利通过,就是耽误了进宫娶亲的时辰,他也有一番说辞。事情僵持至此,他不会退让半步,哪怕自己也错过迎亲的吉时。
同沐元澈一起迎亲的人多数是武将,出身显赫,身份尊贵。他们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受过今天这样的气,也奇怪性情张扬的沐元澈怎么能忍受。见徐瑞宙让徐家的侍从列队,他们就要冲过去阻拦,被沐元澈拦住了。
“稍安勿燥,稍安勿燥,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歇歇脚了。”沐元澈冲众人挥了挥手,“白先生,派让人回府取茶饮酒水,再拿几盘棋来。”
众人明白沐元澈的意思,互相点了点头,以挑衅的目光回敬了徐家迎亲的人。
白姓幕僚点头一笑,“是,侯爷,学生这就去安排。”
“顺便告诉长公主,不回去拜她不是我的错,怕误了吉时就把花堂撤掉。”
“学生明白。”白姓幕僚挤进人群,匆匆回府。
沐元澈瞥了徐慕轩一眼,摇头冷笑,眼底透出嘲弄。这里离胜战侯府只有一里多路,反正他也把沈妍娶回来了,耗不起的人不是他。就算误了吉时拜堂他也不在乎,成亲不穿红,大凶之时娶亲,他的婚礼已没吉利可讲,但他并不怕。
他不想跟徐慕轩两败俱伤,成为京城的笑柄,可有时候身不由己。他知道徐慕轩想跟他赌一口气,可这样下去,只会令徐家得不偿失,还会贻笑大方。
吴拥跑到徐慕轩的马前,施礼说:“四少爷,吉时已到,再僵持下去……”
“不必多言,我自有打算。”徐慕轩思虑片刻,附在吴拥耳边交待了一番。
“四少爷真是智谋过人,小人这就去办,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徐慕轩点点头,刻毒的目光扫向对面的沐元澈,嘴角挑起诡诈的笑容。
无论是在疆场还是在朝堂,沐元澈都是有勇有谋之人,可他跟沈妍一样,行事的方式偏直。而徐慕轩更重一些弯弯道道的机谋,这正是徐慕轩的得意之处。
沈妍听说在路口遭遇徐家迎亲的队伍,徐家的侍从堵了路,而沐元澈则打算跟徐家人僵持下去,她不由紧皱眉头,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现在的徐慕轩太过阴险狡诈,她不得不防,即使她处处小心,有时候仍防不胜防。
“白芷,去告诉侯爷,给徐家人让路。”
“姑娘也忒好欺负了,为什么给徐家人让路?他们应该让我们才对。”
沈妍不知道怎么跟白芷说,有些事情她只是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希望沐元澈能理解她的一片苦心,“你去传话就是,跟侯爷说是我的意思,尽快让开。”
白芷噘着嘴应了一声,极不情愿,被沈妍训了几句,才去传话。
沐元澈正准备下马喝茶,一个随从过来说沈妍让把路让开,他很不解,思虑片刻,决定照沈妍的意思做,“沐功,传令侍卫把路让开,我们到对面喝茶。”
“侯爷,为什么要让路?他们……”众人都很不解,也很气愤且不情愿。
“这是夫人的意思。”沐元澈瞄了黄金大轿一眼,笑着说:“夫人刚才在轿子里睡着了,梦到神仙点化,说一会儿有灾星降临,如果我们不给他们让路,灾星就会打到我们身上,如果我们让路,就……还是一会儿让事实说话吧!所以,本侯最信夫人的梦,就决定忍字为高,咽下这口气,远离灾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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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到他这番话,都半信半疑,但还是很快就把路让开了。有些事情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谁不想拒绝灾星呀!懂得避讳才是聪明人之举。
沈妍见沐元澈传令让路并指挥队伍退到路的另一面,松了一口气,随后释然一笑。她要给徐家人让路,沐元澈一定很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这就是信任。
徐瑞宙见沐元澈号令侍卫让开了路,冷哼一声,呵令侍卫放慢速度通行。
徐慕轩轻叹一声,脸上露出遗憾,“白费了我一番心计,太便宜他们了。”
吴拥忙说:“四少爷莫恼,来日方长,有网不愁打不到鱼,今日迎亲为重。”
“说的是,走吧!”徐慕轩甩起缰绳,慢条斯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从沈妍的轿子旁经过,徐慕轩刻意高高仰起了头,目光幽明深刻,令人望而生畏。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是沈妍和沐元澈互生私情背叛他在前,他引诱端华公主在后。即使这样,他心中也没有高人一等的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更加痛楚酸涩。有些东西他想牢牢抓住,决不放松,可命运却注定了擦肩而过的结局。
徐瑞宙从黄金大轿边经过,嫉妒贪婪的目光好像两簇阴亮的鬼火,他高声跟随从议论沈妍和沐元澈成亲之日穿孝必有大灾,让人们拭目以待。并警告看热闹的百姓远离,别为贪小钱惹上灾星,以免惹祸上身,倒霉了没处哭去。
围观的百姓听他这么说,不约而同向后退去,一时间,连洒出去的金币都没人拣了。但金子的诱惑力仍大过未知的灾祸,一会儿,人群就又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了。这时候,又有人讲起花朝国开国总统与夫人穿白衣白裙成亲、一生美满幸福,最终建立了强大的花朝国,人们恐惧的情绪很快烟消云散了。
白芷冲徐家迎亲的队伍轻声狠啐一口,“欺人太甚,真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们。”
沈妍没说徐慕轩有可能另出阴招之事,那毕竟是她的猜测,她淡淡一笑,“这是他们的吉时,让他们去迎亲,到时候吉时不吉,只会招人非议笑话。”
“对哟!端华公主……”白芷兴奋之下要大声嚷嚷,被黄芪捂住了嘴。
皇上和庞贵妃陪端华公主施粥济民,没被刺客刺伤,却被拥挤的人群又挤又压又踩,都受伤不轻。尤其是端华公主,掉进了粥锅里,不知是被人推进去,还是她聪明了一把,认为粥锅里没人挤她踩她压她,自己跳进去的。好在那锅粥很稠,又不烫,淹不死人,也不会被烫伤,至于会不会被呛死,就不得而知了。
庞贵妃一大早起来,才下令御膳坊熬粥,一会儿要拉出去济民。御膳坊那帮人平日很会摆谱,听说要给老百姓熬粥,都觉得降低了身份,心中不满。可他们又不敢违庞贵妃的意思,就用臭鱼烂虾、残羹剩菜加糙米熬了粥,打发老百姓。
粥的腥臭味浸染了满身喷香的端华公主,就算她没受重伤,能不能成亲还是未知数。今天确实是大吉的日子,能不能抓住,还要看她和徐慕轩的造化。
心术不正,吉日也会变凶日,是凶是吉不在卦师测算,而在人心经营。
徐家人喜气洋洋进宫娶亲,可见他们还不知道皇上、庞贵妃和端华公主施粥济民受伤之事。在徐瑞宙等人谴责别人是灾星时,却不知道灾星早已降临徐家。
皇上身边几个随侍的掌事太监都是先太后和慧宁公主一手培养出来的,个个精明而富有心机。有人叫喊有刺客,他们只看到了刺客的影子,却没见刺客刺杀皇上,就断定这是一场闹剧,目的并不是让皇上死。他们从人群中爬出来,就第一时间调动守卫皇宫的御卫营侍卫,不是捉拿刺客、镇压百姓,而是封锁消息。
听白芷黄芪说,诸多御卫宫侍卫举刀仗剑,在皇宫北面拉起警戒线,不允许任何人经过。她们还是沾了左占这位异国贵客的光,才跟上了迎亲的队伍。
所以,别说老百姓,就是那些朝国重臣,也不知道皇上在城北遭遇了什么事。
沈妍寻思半晌,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纸条,让人交给沐元澈,又吩咐道:“白芷黄芪,等徐家迎亲的人进了宫,你们就把城北的事传出去,越精彩越好。”
“是,姑娘。”
等了半个多时辰,徐家迎亲的队伍全都进宫了,沐元澈这边迎亲的人起轿回府。他们刚到胜战侯府大门口,午时的钟声就敲响了,又是他们的一个大凶之时。
听到午时的钟响,沈妍就让丫头去告诉沐元澈,她要身穿白衣,走进胜战侯府的大门。沐元澈以为沈妍要展示新奇的婚礼,欣然同意,并来抱沈妍下轿。
其实,向众人展示成亲之日穿白不穿红只是沈妍的目的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衣可冲凶熬。医院的大夫为什么要穿白大褂,不只卫生,还很有讲究。
虽说皇上下旨让臣子去徐家参加端华公主的婚礼,可来胜战侯府做客的人也不少。除了皇族宗室的男宾女客,还有朝中的重臣、纯臣和聪明的臣子。这些人不去徐家,而选择来捧沐元澈的场,出发点不言而喻。只要慧宁公主这棵大树不倒,皇上的圣旨,尤其涉及私事的旨意,能起到的作用就不值一提了。
金色绒毯铺开,一对身穿白衣的新人挽手并肩走上绒毯,好像一副唯美飘逸的画卷徐徐打开,人们眼中的惊诧很快就被惊艳取代了。萧水葳恰合时宜讲起花朝国开国总统和夫人感人的爱情故事,人群先是感叹,紧接着响起热烈的掌声。
进到装饰素雅的喜堂,沈妍和沐元澈在礼官指挥下拜完天地,就来拜慧宁公主这一位高堂。沈承荣那位高堂正与马桶缱绻缠绵,想来受礼,是真的来不了。
送入洞房之后,没有盖头可掀,沐元澈只给沈妍解下了头纱,又在喜娘的指挥下喝了交杯酒。开席宴客的时辰到了,沐元澈换好衣服,跟沈妍亲密低语的几句,就出去宴客了。沈妍赶紧换掉婚纱,倒在婚床上,累得再也不想起来了。
新人入了洞房,慧宁公主就进到了喜堂一侧的花厅,七八位皇族宗室的贵妇跟进去,陪她说笑凑趣。说到这场婚礼,众人赞叹连连,感慨不绝,对沈妍和沐元澈的褒奖赞誉充溢花厅。慧宁公主脸上有光,很高兴,送了众人不少礼物。
一名内侍没经通传,就匆匆进到花厅,众人一看是慧宁公主心腹之人,就知道有事,赶紧告辞。慧宁公主不急不慢,让人带她们去赴席,又仔细嘱咐了一番。
“都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回长公主,都回来了,情况……”内侍叹了一声,又说:“皇上被侍卫拼死护住,伤得较轻,只被人踩了几脚,拄伤了手腕,只是有一只大脚踩到了皇上脸上,可能……庞贵妃伤得很重,她被人踩得满身脚印,脸也划伤了,还折了两根肋骨,两只前臂都骨折了,两只脚都扭伤了。端华公主掉进了粥锅里,没怎么受伤,只是米粒呛进了肺部,一直咳嗽,哭得泪人似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慧宁公主心中暗笑,轻哼一声,“娶走了吗?”
“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娶走了,准备好的东西都没用上,这亲成得真狼狈。”
司天监掌事根据徐慕轩和端华公主的八字预测出午时是他们的大吉之时,让他们午时拜堂。所以,就是再匆忙,徐慕轩也要午时把端华公主娶回府拜堂。
再说,大秦皇朝有一个习俗,娶亲以午时为界限。午时之前娶黄花少女,再嫁之妇才午后成亲呢。徐家不把端华公主匆忙娶走,不就又给人落下新话柄了?
“那又怨谁?人家一丝红色都没有,不是人家冲的吧?”
“当然不是冲的,怨就怨庞贵妃,她也太……”
慧宁公主摇头冷笑,又问:“受伤的百姓多吗?”
内侍面露犹疑,想了想,说:“也奇怪了,这次人这么多,事情又闹得这么大,却比前几年观灯踩踏受伤、死掉的百姓还少。除了被侍卫当成刺客杀死的百姓,几乎没有人死,受伤的人倒是不少,可都比庞贵妃伤得轻多了。”
“伤得少是好事,有什么好奇怪的?”慧宁公主摇了摇头,“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庞贵妃就是太聪明了,物极必反,才会弄成了这样。”
“端华公主被宠得也太骄纵了,听说今天把她宫里一个二等管事的脑袋都打残了。庞贵妃是极富心术之人,今日之事一出,她不知又要找什么理由呢。”
“她能找什么理由?今天的事早有前因,并不蹊跷。”慧宁公主捏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冷笑问:“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奴才认为是庞贵妃太嚣张了,忘记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
大秦皇朝连皇上都被慧宁公主掌控,谁是臣民真正的主子就不言而喻了。
“说得好,她一向谨慎,这次马失前蹄,也不能怨别人。”
慧宁公主从不否认庞贵妃是聪明人,但也是掐尖要强的人,想制服这种人不是打压,而是纵容。前段日子,大皇子刚封了亲王,端华公主又要下嫁徐慕轩这个有储相之材、内相之实的贵婿。庞贵妃事事顺心,又得了徐慕轩这个有力的臂膀,难免会骄傲自满。慧宁公主早就看透了玄机,仍不动声色,添柴加火。
成亲之日不穿红、大凶之时迎亲,庞贵妃用这些手段对付沈妍和沐元澈,其实也是挑衅慧宁公主。慧宁公主可以反抗,却以顾全大局为由,忍耐退让。庞贵妃以为慧宁公主畏惧大皇子一派如日中天的势力,行事欲加嚣张跋扈。
慧宁公主放下了长线,沈妍又给庞贵妃等人挖下了深坑。庞贵妃一旦掉进这个深坑,慧宁公主就要扮演落井下石的角色,一时半会儿,庞贵妃肯定出不来了。
今早,庞贵妃刚跟端华公主商量好借施粥济民难为沈妍和沐元澈之事,还没出宫,慧宁公主就接到了线报。她不但不阻止,反而号令她在宫中的内线积极促成此事。就是什么事也不出,庞贵妃鼓动皇上私自出宫,也会被人弹劾参奏,惹一肚子闲气。何况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庞贵妃一派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长公主要去看看皇上吗?”内侍小心翼翼问。
“当然要去,本宫一个人去,这场戏不精彩。”慧宁公主重重放下茶盏,吩咐道:“去传大皇子、锦乡侯、锦乡侯世子还有庞家一派的几位重臣,让他们进宫给皇上侍疾。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告诉他们,让他们说说该怎么办。”
慧宁公主进到皇上在御书房的寝殿,看到皇上正躺在龙床上呻吟呼嚎挤眼泪,重重哼了一声。庞贵妃浑身缠满纱布,胳膊上还绑了木架,就象没有骨头一样爬跪在地上。传大皇子、锦乡侯、锦乡侯世子还有庞家一派的几位重臣都以五体投地之势跪在地上。见到慧宁公主进殿,庞贵妃和大皇子等人就打起了哆嗦。
“都跪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慧宁公主轻叹一声,“皇上私自出去这一趟,要是一不小心回不来了,你们都会拥簇大皇子登基。到时候,庞贵妃就是母仪天下的太后,你们都有拥立之功,少不了封赏。唉!那时候,真正在这个殿里哭弟弟的就是本宫一个人了,你们嫌本宫哭得麻烦,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皇上被庞贵妃鼓动,没知会慧宁公主和辅君重臣,就私自出宫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人们很直接的想法就是庞贵妃和大皇子一派想篡位,要用这种方式把皇上除掉。皇上活着回来了,又听慧宁公主一番说辞,不跟他们算帐才怪。
“臣不敢、臣不敢……”锦乡侯及其子还有几位重臣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了,也不敢停。慧宁公主这可是诛心之言,一招不慎,就有可能抄家灭族。
“欣荣,朕待你不薄。”皇上听慧宁公主这么说,就认定庞贵妃想让大皇子早日登基,而有害他的心,“你我夫妻多年,朕疼你信你,你……”
“不不不……呜呜……”庞贵妃身体如筛糠,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请父皇明察。”大皇子先是跪爬到龙床前,被皇上踹了一脚,又跪爬到慧宁公主脚下,高声哭诉,“儿臣不敢,皇姑母明察。”
慧宁公主坐到龙床边,拉着皇上的手抹眼泪,“今天上午,本宫右眼狂跳不止,浑身锥心一般的疼,还以为澈儿凶时迎亲有灾呢,没想到是皇上,唉!”
“皇姐……”皇上此时认为最疼他的人就是慧宁公主了,庞贵妃、大皇子和端华公主什么的,都是浮云,不,是阴云,他们可是想害他的人。
“你别哭了,好好养伤,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秦的天下还指望你呢。”
皇上使劲点头,“皇姐,这些日子朝国的事就劳烦你了。”
“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还说什么劳烦?”慧宁公主温言软语安慰了皇上一番,又冲大皇子等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到御书房正殿候着。”
大皇子和锦乡侯等人跪爬着离开皇上的寝殿,庞贵妃则是被人拖出去的。慧宁公主又跟皇上说了一些私密话,就来到御书房正殿,坐到了主座上。
“这件事还是让大皇子来处理吧!将来你若登了基,这样事自是不少。”慧宁公主拄着下颌注视大皇子,她甜枣加大棒的手段早把大皇子唬住了。
“儿臣领命,多谢皇姑母。”大皇子没想到慧宁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会让他处理这种事,不管是信任,还是考验,都不容他循半点私情。
大皇子着手处理此事,不但不顾及情面和情意,还比别人更加严苛。
庞贵妃被掠到贵妃品阶,降为妃级,又被禁足一年。大皇子自罚,把自己的亲王爵降成了郡王爵,与四皇子平级了。锦乡侯、锦乡侯世子还有他们这一派的几位重臣都被分解了权利,有的人不堪打压,干脆就致仕回乡养老了。
皇上受伤之事传开,随后,大皇子对自己和庞贵妃等人的处罚也传开了。
本来徐家备下了奢华的酒席,期待高朋满座,没想到最终却是门可罗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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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洞房了,我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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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元澈抱着沈妍坐进浴桶里,张开双腿,紧紧扣住她的腿脚,双手环住她的纤腰,宽厚的胸膛紧贴在她的香肩上,在她的耳畔吹出温热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坐在浴桶中,一动不动,也都不出声,只有呼吸相闻。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心与心的交汇不需要只字片语,此时无声胜有声。热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打湿了肌肤,渗入了心田,心事如甘泉一般汩汩流淌。
“你的手摸哪呢?下来。”沈妍一声甜蜜嗔怪,打破了此时宁静。
沐元澈搭在沈妍纤腰上的双手慢慢向上,正在柔软的边缘徘徊,准备大肆进攻,就被斥呵了。他长吁一口气,把沈妍抱得更紧,目光更加痴热,呼吸欲加粗重。他稍微停顿了片刻,手又试探着向下摸索,被沈妍一把甩开了。
“快放开我,时候不早了,赶紧洗漱。”
“哈哈,娘子是不是急了?”沐元澈的脸贴上沈妍的粉颊,感受芳香的热度。
沈妍慢慢回头,触到沐元澈眼底交织情欲的痴热,心瞬间酥软一片。有关于前世的点点滴滴的回忆在此时混沌一片,即使绞尽脑汁去想,也理不出一丝一缕的头绪。仿佛她根本没有前世,她就属于这个时空,属于深受她的男人。
“澈儿、澈儿……”她的额头抵在他的下颌,低语喃喃,如痴如醉。
“嗯?你想说什么?”沐元澈双手微微放松,光洁的额头在她的秀发上磨蹭。
沈妍轻叹一声,抓起沐元澈的两只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感受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一桶热水此刻清凉,“澈儿,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愿意。”
“我也愿意。”沐元澈宽厚的手掌握住沈妍的纤手,细细摩擦。
“你愿意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沈妍眼底的温柔浓到化不开,她拉开了彼此身体的距离,跪到沐元澈腿上,只有双手相握,静静注视他。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还有,我沐元澈这一生一世只有沈妍一个女人。”
“还是后一句实用。”即使沐元澈没以很郑重的语气发下誓言,但沈妍相信他能做到,她心情激荡,扎到沐元澈怀中,耳鬓厮磨了许久,“我要出去了。”
沐元澈把沈妍抱出浴桶,给她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拥着她往外走。到了净房门口,沈妍把他推回去,给他解开两颗衣扣,又在浴桶里倒了热水,试好水温。
“要进去,要不水又凉了。”
“我、我不能穿衣服洗澡。”沐元澈又解开两颗衣扣,手就不动了。
“谁让你穿衣服洗澡了?你快脱下呀!衣服都湿透了,多凉呀!”
沐元澈双手紧紧抓着衣襟,好像怕别人扒他的衣服,“我……你……嘿嘿。”
沈妍明白了他的意思,掩嘴轻笑,“好好好,你脱吧!我出去。”
看到沈妍出去,沐元澈关上净房的门,才脱光衣服,跳进浴桶里。他长吁一口气,拿起浴勺往身上浇水,刚浇了两次,动作就嘎然而止了。
他发现门口有人在偷看他洗澡,一双眼睛透过门缝,贼兮兮的闪亮。
“是谁?”
“你希望是谁?”门缝扩大,沈妍探进头来,一张笑脸异常夸张。
沐元澈看到浴桶旁边没衣服,就用浴勺挡住关键部位,一脸无奈的笑容,轻声笑叹,“娘子,你能不能再忍耐一会儿?我真的不愿意让人看。”
“好,那你永远不要让我看,明天我用我拙劣的手艺给你缝个专用罩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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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不是不想让你看,只是那个……又丑又大,我怕你看到害怕。”
沈妍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越想越觉得沐元澈可爱可笑,身体都笑得发颤了。沐元澈比她年长四岁,在大秦皇朝,象他这样的年纪男子,儿女差不多都会打酱油了。可他还是个懵懂少年,与他展示人前的形象丝毫不符。
“有那么好笑吗?是真的,你别笑了,再笑我就不洗了。”
“好好好,你洗吧!我不看,我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我是来给你送干净的毛巾和衣服的。”沈妍闭着眼睛摸索到浴桶边,放下毛巾和衣服,赶紧出去了。
回到卧房,她仍然想笑,她掩嘴压抑笑声,化做一声轻叹。她对着镜子梳顺头发,又脱掉外衣,整理好中衣,坐到床边。她掀开被子,看到喜床正中间铺着洁白的元帕,心中一阵颤乱,喜悦、悸动,还有一点点担心涌上心头。
有落红就是处子,没有就是不洁之人,只靠新婚之夜第一次来评判,就太武断了。据医学研究,女子第一次要落红的只占百分之八十,那百分之二十怎么办?
女人运动太多,很可能导致那层薄膜破裂,她可是运动非常之多的人。她担心增加,看着元帕发呆,直到一条人影映在元帕上,她才回过神来。
“娘子,你在想什么?”
沈妍见沐元澈的身体仍被中衣中裤包裹,促狭一笑,说:“我在想你光溜溜的样子,不知实际的人跟我想像的是否相同,我要仔细检查一下。”
沐元澈一手抓着上衣襟,一手抓住裤腰带,后退了两步,噘着嘴满脸警惕看着沈妍。见沈妍一双微眯的笑眼在他腰部以下打量,他赶紧双手抓住了腰带,冲沈妍吐了吐舌头,翻了一个白眼,那神情姿态比诏哥儿还要稚嫩讨喜几分。
“装嫩、装纯,不理你了。”沈妍冲他耸鼻哼了一声,翻身倒在床上。
“娘子,别生气,我自己脱。”沐元澈扭扭捏捏来到床边,双手仍把握衣襟裤带,见沈妍不理他,他坐到床边,“其实、其实我怕你扒我的衣服,我……”
沈妍腾得一下坐起来,“我什么时候扒过你的衣服?你说清楚,少冤枉我。”
“还说没有,就知道你会狡赖,众多扒过我两次,一次在承恩伯府……”
“好好好,我承认,我确实扒过你两次,可是……”沈妍微微皱眉,没想到她小时候制裁这个小变态的手段竟然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现在仍记忆犹新。
“本来就是两次,由不得你不承认。”
“我已经承认了,你也……”
“我扒过你一次,我现在要补上。”沐元澈跃到床上,就把沈妍罩到了身下。
沈妍双手掩面,轻声呲笑,心说:恐怕你这辈子也找不平了。沈妍突然止住笑声,头偏向一边,怔怔看着,眼底,在沐元澈看不到的角度充溢着奸笑。
沐元澈见沈妍发愣,赶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娘子,你在看什么?”
“帘帐外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你……”
就在沐元澈分神之际,沈妍手脚并用,攻向他的中衣中裤。沐元澈反映过来,惊呼一声,赶紧去护卫自己的“阵地”,可惜稍微晚了一步。他的裤子已经被沈妍两只脚踹到臀下,中衣的衣襟上盘扣解开了一半,露出光滑健美的双肩。
“你、你竟敢偷袭我。”
事到如今,沐元澈知道自己的“阵地”守不住了,再强守只会浪费时间。于是,他转守为攻,学着沈妍的样子,手脚并用,攻向沈妍的中衣中裤。
沐元澈是习武之人,有力气,手脚麻利。栗子小说 m.lizi.tw沈妍虽说会偷奸取巧,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一场喜床上的脱与守的决战,最终以沈妍落败而闭幕。她身上已溜光,而沐元澈的中裤还挂在脚下,中衣还有一只衣袖在坚守“陆地”。
坦诚相见,紧紧相拥,享受彼此身体火热的温度,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汗珠从沐元澈头上、脸上滴下来,落到沈妍光洁的粉颈上,滴滴晶莹。
“妍儿,你压箱底的东西在哪?快告诉我。”
沈妍见沐元澈很急切,忙问:“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就是、就是那个……我那本让沐功偷走了,回头收拾他。”
压箱底的东西?沈妍记得苏嬷嬷提过,在左边第二个箱子的暗阁里。她陪嫁的箱子里装了什么,她了如指掌,第二个箱子暗阁只有一本春宫图。
原来沐元澈这么急切是想找春宫图呀!看来他真是生手,欠调教。
沈妍是懒人,很懒,在床上从不主动,除了真的到了兴头上,否则她连哼哼能省就省了。现在不行了,面对一个生瓜蛋,她再不勤劳,终生的性福就完了。
“别看那个,图上那些姿势太牛了,你是生手,做不来,我教你最实用的。”
沐元澈被沈妍仿佛即将掌控天地的语气惊呆了,这样的口吻很象他在军中跟新兵说话。没想到他的妍儿还是个“帅才”,真是惊喜连连哪!
“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大夫,男人女人的病都治,治你的病就更应该了。”
“好……啊——”沐元澈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由不得他了。
新奇而略带疼痛的感觉以难以想像的高速遍布全身,渐渐的,疼痛被酥痒取代。那种直冲心田的快乐慢慢演化,化成一声声荡人心弦低顺轻吟。
天地间仿佛万物皆消,一片洁白的冰雪中,唯有红梅点点洒落。
……
洁白的元帕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泛黄的污液,没有一丝一毫的红色。
成亲时,那鲜艳耀眼的红色曾灼痛徐慕轩的双眼,即使当时不舒服,他的心也充满喜悦。洞房花烛夜,浪漫、温馨、甜蜜,那曾是他中永久的期待。不管与他携手入洞房的人是谁,他的心情也几经转变,可那份期待从没减弱。
此时此刻,看着这块洁白的元帕,片片鲜红在他心中变得如鲜血一般诡异。
过了一会儿,端华公主才喘了一口气,活动疲累的四肢,脸上流露出甜蜜与满足。全身酥麻舒爽的感觉渐渐消去,甜蜜快乐仍久久徘徊在心头。
这一天,从早晨起来就一直不顺心,还险些被淹死在粥锅里。她先是气恼妒恨到无以复加,又悲哀伤心得痛哭连连,老天不助她,也连脾气都发不出来,更觉得窝囊。上花轿时,她哭得梨花带雨,不是舍不得离宫,而是真的悲伤透顶了。
进了徐家的门,虽说没有她期待得盛大隆重、高朋满座的婚礼,但最终安定下来了。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快乐,而且与以往不同,这与她的努力也分不开。
大秦皇朝很注重对公主及皇族宗室贵女的教导,从待人接物、持家经营到床第之事,无一遗漏。能不能把这些全学到手,就要看公主和贵女们个人的素质了。
端华公主最反感那些待人接物的礼仪,对持家经营也一知半解。但对床第之事却极度热心,学起来很用功,也很用心,以备将来学以致用。
庞贵妃之所以受庞,除了她的手段、美貌和强大的家族支持,还有一点就是让皇上能在她的身体上找到与众不同的快乐,恨不得天天跟她粘在一起。
受庞贵妃启发,端华公主也想将来靠房中性事把男人紧紧拴在身边。她能让男人的身和心都极度满足,哪个男人还必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去偷腥呢?
与徐慕轩的洞房之夜,她施尽浑身解数,不顾第一次的疼痛生涩,配合得极其到位,就是想给徐慕轩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他毕生难忘,久久回味。
“驸马,你在看什么?”
徐慕轩眯起眼睛,遮盖了眼底的寒光,“公主还是自己看吧!”
端华公主掩着软被坐起来,她羞涩的目光顺着徐慕轩的视线落到那块洁白如许的元帕上,顿时怔住了。她虽说没有实践经验,却精通床第之事,她知道元帕的作用,也清楚元帕上没有医落红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
“公主看清楚了吗?”
“不,不会,驸马,这肯定是错了。”端华公主触到徐慕轩冷厉的目光,心中一颤,不由就慌了神。即使她贵为公主,也不会忽略贞洁对女子的拘束。
“怎么会错?难道这床上除了你我、还有别人?与我欢爱的人不是公主,而另有其人?”徐慕轩声音很低,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心中早已心潮翻滚。
他知道端华公主最得圣宠,也知道端华公主泼名在外,但他仍引诱了她。
在他意识自己和沈妍的感情即将走到尽头,他怨愤妒恨之作,也暗暗发誓要娶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彰显他与众不同的身份。同时,他也希望这个女人骄横泼蛮。他要让天下最尊贵最凶横的女人对他俯首贴耳,证明他不是懦夫。
所以,得到端华公主的垂青,他没有庆幸得意,只是如愿以偿而已。他想在朝堂上立足,想制服端华公主,让沈妍和沐元澈看,让天下人看。
可是,最尊贵最凶横的女人没有贞洁,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一个没有贞洁的女人,他制服了,也会有深重的遗憾,即使天下人不知道,他也会看不起自己。
端华公主盯着洁白如新的元帕,紧紧咬着嘴唇,心中乱麻一团,脑海心思百转,却理不出头绪,她咬牙吼叫:“是那个贱人冲的,她穿了白,她穿的白衣。”
徐慕轩重哼冷笑,要说今天端华公主和庞贵妃等人遭遇的不幸是沈妍穿白衣成亲冲的,他信。他还准备以身穿白衣办喜事不吉为由,参沐元澈一本。可若说端华公主没落红是沈妍和沐元澈冲的,打死他,他也不信。
“来人。”
“驸马,别……”端华公主心中恨得翻江倒海,也害怕到心神慌乱。
喜房的门打开,玉扇和珠扇端着热水、拿着毛巾进来。看到徐慕轩和端华公主都没穿衣服,只是拥被而坐,她们并不脸红心惊,就象司空见惯一样。
她们曾是平氏的贴身丫头,来京城几年,经历颇多,也练到处乱不惊了。平氏派她们来伺候徐慕轩,就是想把她们放到徐慕轩房里,做通房丫头。驸马收通房丫头也很常见,但她们都害怕端华公主这主母,不敢有半点非份之想。
“玉扇,去请花嬷嬷和几位宫女姐姐进来。”
“驸马,别、别叫她们。”
花嬷嬷伺候庞贵妃几十年,处事精明,被视为左膀右臂,很得信任。庞贵妃知道端华公主的脾气,怕她吃亏,就派花嬷嬷和几个大宫来协助她。
若是让花嬷嬷和几个大宫女知道她新婚夜没落红,即使她们不往外传,也会影响她这个主子的威信。再说,花嬷嬷肯定会告诉庞贵妃,还不知有什么麻烦呢。
玉扇看了看一脸阴冷的徐慕轩,又看了看满脸慌乱的端华公主,转头就出去请人了。花嬷嬷几人听到喜房里有动静,就在外面侯着呢,一叫就进来了。
“老奴等恭喜公主,恭喜驸马爷。”花嬷嬷人老成精,知道徐慕轩叫来进喜房不对劲,又见端华公主一脸慌乱,就想到有大事,但还是不紧不慢行了礼。
“我何喜之有?”徐慕轩笑得很温和,却隐含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驸马爷和公主新婚之喜,当然……”
看到元帕飞落到地上,又看到元帕上只有污黄的液渍,没有一丝红色,花嬷嬷的心顿时狂跳不止,玉扇、珠扇和几个大宫女也变了脸。
元帕上没有落红意味着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们都很清楚。即使端华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身份再高贵,贞洁对于她来说同等重要。
“都看清楚了吗?”
“驸马爷……”花嬷嬷赶紧跪下,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了。
徐慕轩冷笑几声,慢条斯理穿好衣服下床,看也没看端华公主一眼,就走到花嬷嬷等人身边,愣了一会儿,拣起那块元帕,咬破手指,滴上了几滴鲜血。
“拿去交差吧!”徐慕轩把元帕甩到花嬷嬷脸上。
“驸马爷……”
“滚——”徐慕轩一声暴呵,吓得花嬷嬷等人浑身乱颤,赶紧拣起元帕出去。
端华公主看到徐慕轩滴下鲜血替她遮掩,松了一口气,可她仔细一想,心又提起来了。若徐慕轩真想给她遮掩,何必叫人进来观看?而且还有徐家的丫头。
“驸马有什么想法?”端华公主虽说泼横,却不傻。
徐慕轩长舒一口气,“没什么想法,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什么是谁?”端华公主看着徐慕轩,感觉到一种令她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徐慕轩俯身逼近端华公主,“告诉我。”
“没有,绝对没有,驸马,你相信我。”
“公主,我相信你——绝对有,要不,你为什么没有落红?”徐慕轩坐到床上,很温柔地给端华公主披上中衣,“你贵为公主,就是没有落红,我也不会休了你,更不会弄满屋子的女人给你添堵,但你要跟我坦诚相见,告诉我是谁。大皇子要登基上位离不开我,如果连你对我都不真诚,我又怎么能相信他们?”
端华公主痛哭出声,徐慕轩对她做出了承诺,她很感激,徐慕轩能协助大皇子上位,她也很激动。可是,她真没与男人苟合过,为什么没有落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徐慕轩想知道那人是谁,她不说就是遮掩,就是不坦诚,就会影响徐慕轩对大皇子的支持力度。她权衡再三,也想坦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徐慕轩眯起眼睛注视端华公主,在他眼底,眼前的女人突然变成了沈妍。今晚也是沈妍的新婚夜,沈妍会有落红吗?若是没有,沐元澈会怎么想?
不,沈妍没有,她不会有,一定不会有,就是有,也不会落到新婚之夜。她跟沐元澈早就苟合多次了,象征女人贞洁的落红怎么会落到婚床上呢?可沈妍就是没有,也是跟沐元澈苟合所致,沐元澈不会奇怪,也不会责问她,绝对不会。
徐慕轩好像梦魇一般,眼前便沈妍和沐元澈的影子,有笑、有泪、有喜、有悲,有他们背着他偷欢的畅快,还有他们肆无顾忌交欢的情景。
“驸马、驸马,你怎么了?”端华公主见徐慕轩脸色突然变黄,惊慌询问。
“我心疼,我的心好疼、好疼,告诉我,告诉是谁,说出来,你也轻松。”
端华公主被逼无奈,想了半天,才嚅嗫着说:“大概、可能,是、是他。”
“是谁?快说,告诉我。”
------题外话------
亲们猜猜端华会说谁,猜对有奖。
另外,那位不让写徐慕轩和端华洞房的人,你猜到这个情节了吗?这里还有一个很重的伏笔。
狗P的H都没写,希望能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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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乡侯世子把庞玉嫣送到了承恩伯府,而没直接送到胜战侯府,就是想通过沈承荣压制沈妍和沐元澈,不让沈妍追究庞玉嫣不在主母身边伺候的罪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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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荣不问是非曲直,就充大尾巴狼,让沈妍和沐元澈接庞玉嫣过府。这样一来,沈妍不但不能问庞玉嫣不敬主平之罪,反而要向她做小伏低了。
苏嬷嬷很着急,“夫人,你可不能去接庞姨娘,要是去了,可就……”
“为什么不去?一定要去,吃完饭就去。”沈妍脸上浮现慧黠的冷笑,她不想这么快就开战,可这些人非送上门让她一锅炖,她却之不恭,只好接受。
沐元澈进来,看到沈妍脸上的笑容,微微皱眉。他很了解沈妍,沈妍摩拳擦掌,想要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不知这次要倒霉的人是谁,不过,不管是谁,他肯定要跟沈妍一条战线,还要娘子指哪儿他打哪儿。
沈妍见沐元澈进来,马上换了一张温和的笑脸,迎上来,拿过湿毛巾帮他擦脸擦手,“锦乡侯世子把你的美妾送回来了,你的养父让我和你过去接。”
“你这话说得真别扭。”沐元澈在沈妍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拥着她坐到饭桌前,“今天这场戏你唱主角,我准备锣鼓为你助阵,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答应。”
“真的?”沈妍挑了挑眉,朝沐元澈身边靠了靠,低声说:“我决定今晚把你赶到庞美人房里,演练什么丹凤朝阳、涌泉相报、怀中揽月、夜叉探海……”
沐元澈听沈妍拿闺房密事开玩笑,不禁玉面飞红,沉身发热,赶紧堵住她的嘴叫停。他四下巡视了一圈,见丫头婆子都没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
“妍儿,你要是把我赶到别人房里,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沐元澈一本正经,他知道沈妍在开玩笑,但他要提前警告,免得沈妍一气之下把他卖了。
沈妍对沐元澈的态度很满意,“把你赶到别人房里?你想得美,别做梦了。”
“我才没有想过呢,我只是担心你为算计别人出卖我,你别忘了……”
“放心放心,我已保证过下不为例了。”沈妍怕沐元澈找后帐,赶紧用一只翠玉饺堵住他的嘴,“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到承恩伯府请安敬茶。”
沐元澈点点头,“妍儿,你若是不想让庞玉嫣回来,我可以……”
沈妍夹起一只油炸鹌鹑蛋放到沐元澈嘴里,对他笑了笑,没说话。庞玉嫣是沈承荣为个养父为沐元澈娶来的妾,慧宁公主也点了头。现在,她刚才门,沐元澈就要把庞玉嫣打发了,即使可行,也不能行。沐元澈和庞玉嫣没夫妻之实,但毕竟庞玉嫣有贵妾之名,沈妍要考虑许多外在的因素,不能逞一时之快。
“让她回来吧!要不你以后离府出门,我多寂寞,有她做伴也挺好。”沈妍很清楚庞玉嫣这块狗皮膏药的威力,明知不容易甩掉,就先不甩。做人其实无敌很寂寞,身边有敌人存在,就要提高警惕,这样才不至于被优渥的生活煮熟。
沐元澈摇头一笑,他知道沈妍说谎话向来不打草稿,并不想揭穿她。沈妍不马上处理庞玉嫣,自有打算和顾虑,也是为胜战侯府的名声和他的声誉着想。
吃完饭,两人刚收拾好,准备去承恩伯府,就见婆子匆匆跑来传话,说有圣旨到了。他们都知道是让沐元澈去巡边的旨意,并不吃惊,带下人出去接旨。
香案刚摆好,第一道圣旨还没宣读,第二道圣旨就到了。第一道圣旨是给沐元澈的,封他为巡边将军,让他去巡查边境兵事,又给了一系列的特权。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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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圣旨是给沈妍的,先是用优美且与她相差甚远的词汇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连她自己都听昏了头时,太监才念到封她为一品二等修仪夫人。
沈妍很纳闷,沐元澈是三等侯,她是一品二等夫人,还有修仪的封号。按理说她封诰应该和沐元澈对应,可她现在明显比沐元澈高了一级。
皇上现在是有等于无的人,大权由慧宁公主把持,给谁什么样的封赏当然也按她的意思。多给封赏当然是好事,可封赏过高也容易把人推到浪尖风口。慧宁公主从来不做没有深刻用意的事,沈妍也想不通她有什么打算。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太监也圣旨分别捧给沈妍和沐元澈。
“多谢公公。”沐元澈接过圣旨,给管事使了眼色,示意重赏。
送走传旨太监,两人各自拿着圣旨,下人抬着封赏的东西,往内院走去。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不时互看一眼,眼里的笑意反射出两人的心境。
下人传报慧宁公主将要回府,两人回房略作收拾,到承恩伯府等侯请安敬茶。
承恩伯府正院外厅内,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并肩而坐,正谈论感叹。沈蕴侍立在沈承荣身后,取代仆人,给二人奉茶倒水,与沈承荣的亲子一般无二。
沈承荣看上去消瘦了很多,整个人也精神不济。沈妍怕他在婚礼上滋事,给他下了特制的泻药,让他接连拉了几天,昨天下午才给了他解药。沈蕴这几天一直在沈承荣身边侍疾,连沈妍的婚礼都没参加,人也憔悴了很多。
沈妍和沐元澈进来,同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互相见礼。两人连同沈蕴对沐元澈态度都很好,同他热络叙话,问长问短,对沈妍就截然不同了。
沈承荣对沈妍咬牙瞪眼,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味。锦乡侯世子对沈妍神色淡淡,眼角眉梢透出轻蔑,眼底却隐含警惕。沈蕴见到沈妍,最开始是低着头,有几分羞愧,被沈承荣鼓励了一番,就昂首挺胸,视沈妍为无物了。
“庞姑娘是温顺贤淑之人,难得她宽宏大亮,肯屈居人下,一会儿你把她接回府,好生对待。”沈承荣一本正经对沐元澈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视沈妍。
他称呼庞玉嫣为姑娘,而不是姨娘,就是在遮掩庞玉嫣与人为妾的事实。
沈承荣转向沈妍,冷哼一声,说:“你也知道庞姑娘无论才情样貌还是品性修养都比你强,要不是阴差阳错便宜了你,庞姑娘肯定要与胜战侯做正妻。你要宽宏大亮,善待于她,不要生出嫉妒阴恶之心,让人笑话,天理不容。”
沈妍站起来,冲沈承荣浅施一礼,笑意吟吟说:“多谢驸马爷教导,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庞姨娘逊色许多。庞姨娘有父亲教诲,有家族庇护,哪里象我有爹生、没爹教,我们沈氏一脉都死绝了,想必庞姨娘也不会跟我一般计较。”
“你……”沈承荣气得要跳起来,被沈蕴扶住了。
沈蕴扫了沈妍一眼,想替沈承荣说话,触到沐元澈投向他的清冷的目光,赶紧打住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不明白沈妍为什么一直耿耿于怀,不肯原谅。
沈妍冷哼一声坐下,虽说几句话把沈承荣气得暴跳如雷,可她却没有半点欣喜的感觉。她经常想,若她不是来自异时空的沈妍,还是原来的沈妍,现在情况会怎么样?难道那沈妍会象沈蕴一样原谅沈承荣对他们的抛弃、谋害和贱视吗?
天下人都知道她和沈承荣交恶,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还有可能是你死我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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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匆匆进来禀报,说慧宁公主回府,众人赶紧起身,到院门外去迎接。李姨娘和庞玉嫣,还有沈娇、沈婉谈笑着从内厅出来,都对沈妍视而不见。
慧宁公主下轿,扫了众人一眼,挥手让众人免礼,也没说什么,就朝主院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目光落到沈妍身上,沈妍会意,赶紧跟去伺候。
“对你的封号可还满意?”
沈妍重重点头,“当然满意,只是这样的封赏出乎我和侯爷意料之外,我不知道是该荣幸万分,还是该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应该宠辱不惊,更应该处乱不惊。”慧宁公主说完这句话,就加快了脚步,不再出声,直到走进房门,她才说:“以前听人说高处不胜寒,你应该明白。”
没等沈妍答话,两个太监就关闭了房门,把沈妍拒之门外了。沈妍在门外耸肩摇头,考虑慧宁公主的深刻用意,想到更深一层,她不由心惊胆寒。
过了一会儿,太监打开门,召沈妍进去,伺候慧宁公主用早膳。慧宁公主的早餐很简单,只有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两个椒盐花卷。
“你掰手指做什么?”
“我在算您这顿早餐能给国库和承恩伯府省几文银子,这府里,别说李姨娘这个妾,估计她房里一个二等丫头都比您伙食标准高,何必委屈自己?”
玉嬷嬷叹气说:“长公主一向这样,总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沈妍知道慧宁公主不是在她面前做戏,“当家没好处可捞,谁还争着抢着要当家?这可是亘古通今的公理。当家人连自己的生活都保证不好,那只能说明这当家人很失败。俭朴不是坏事,可要家庭兴旺,还要开源为主,节流为辅。”
慧宁公主微微一笑,“你很会当家。”
“那当然,我能做济真堂的大堂事,还当不好一府之家吗?”沈妍摇头晃脑叹了口气,又说:“要是我当家,决不会让您吃得那么简单,又没营养。就算公中没银子,我自己也会拿出银子来贴补,又不差那几文钱。可惜我事太多,管不了承恩伯府的事,我只想把胜战侯府的家当好,保证侯爷不过得这么清苦就行。”
慧宁公主忙于国事,承恩伯府的家务全部由李姨娘打理。沐元澈单独立府之后,因跟承恩伯府一墙之隔,又没有女主人,家务也由李姨娘掌控。一个人的权利太大,往往会自我膨胀,连做人的本分都忘记了。李姨娘不是连沈妍和沐元澈起床请安的事都想管吗?她的日子过得顺心得意,真不知道自己值几斤几两了。
“本宫也相信你能把胜战侯府的家当好。”慧宁公主笑意吟吟看了玉嬷嬷一眼,微微点头,李姨娘当家时日已久,不能一下子砍掉她的权利,要循序渐近。
“多谢长公主信任。”沈妍见慧宁公主用餐完毕,赶紧奉上漱口茶。
慧宁公主收拾完毕,同沈妍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沈承荣想让沈蕴认祖归宗,立为承恩伯世子,将来承袭爵位,你怎么想?”
“我没想法,长公主已有打算,何必来问我?”
提到沈蕴,沈妍的心就酸涩隐痛,也很气愤。即使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他们姐弟这么多年,又有相依为命的情分,能没有岁月积淀的深厚感情吗?可她不明白沈承荣和李姨娘等人究竟给沈蕴灌了多少迷魂汤,闹得他现在连学业都放弃了,一心想成为承恩伯世子,挤身名门公子之列,而不想再靠寒窗苦读赢取功名。
汪仪凤苦口婆心劝了多少次,沈妍磨破嘴皮,道理讲尽,也没能扭转沈蕴的心思。反而令母子姐弟越来越生分,连李姨娘这半路杀出的说客都不如了。
沈承荣只是慧宁公主养起的一个人,担着丈夫的名分,享受驸马的荣宠,实际在慧宁公主心中,他卑微到不值一提。慧宁公主不想立沈蕴为世子,那是她压制沈承荣的手段。在沈妍看来,能让沈蕴回归正途,也是一件好事。
“你是聪明人,不象沈蕴那么糊涂,跟沈承荣更是截然不同的性情。”慧宁公主挑嘴讥笑,低声问:“本宫怀疑的事你问汪夫人了吗?到底是不是?”
慧宁公主怀疑沈妍不是沈承荣的血脉,让沈妍问汪仪凤到底她生父是何人。
“古语有云:一树之果有酸有甜,一母之子有贤有愚。”沈妍促狭一笑,压低声音说:“沈婉和沈娇脾性相投,与侯爷去截然不同,我怀疑她与我同父。”
“你不想知道我对立承恩伯世子之事有何打算吗?”慧宁公主岔开了话题。
“不想。”沈妍回答得很干脆,她左右不了的事情,又何必劳神?
“不想知道也好,反正过几天你们就要起程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妍点点头,心中暗暗叹气,也为沈药品揪着心捏了一把汗。沈蕴已被沈承荣和李姨娘等人捧上了云端,一心想着承恩伯世子之位势在必得。若与这个名分失之交臂,沈承荣等人无所谓,而沈蕴就会承受很大的打击,甚至就此沉沦。
慧宁公主同沈妍等人来到前厅,众人迎上来施礼,慧宁公主坐上主座,让众人免礼。仆人捧上茶,沈妍和沐元澈给她敬茶,称她为母亲,奉茶并行大礼。慧宁公主笑容平淡,喝了茶,让他们免礼,并赏了他们每人一个丰厚的红包。
轮到给沈承荣敬茶了,沈妍和沐元澈互看一眼,都犹豫不想下跪。接到慧宁公主眼色示意,两人才勉勉强强跪下。沐元澈称沈承荣为养父,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敬茶的动作也很生硬。沈承荣心中不愤,接过沐元澈的茶,一口也没喝。
沈妍给沈承荣敬茶,犹疑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承荣。叫父亲太便宜他了,沈承荣也不配,叫养父她也觉得不合适。情急之下,沈妍张口就叫了沈承荣一声公公,媳妇称呼丈夫的父母为公公婆婆,不也正常吗?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沈承荣短暂愣怔之后,一下子跳起来,掀飞茶盏。茶盏碎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沈承荣郁气难出,呲牙咧嘴,就要破口大骂。
“本宫听说小家小户的媳妇称丈夫的父母为公公婆婆,这样称呼倒亲近了。”
沈承荣听慧宁公主这么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不敢放肆妄为。他认为沈妍称他为公公是一语双关,对沈妍比仇人还凶狠几分,恨不得把她掐碎揉烂。
李姨娘赶紧陪笑上前,亲自收拾茶盏碎片,打圆场讨好慧宁公主,气氛有所缓和。慧宁公主说到派沐元澈巡边之事,又提了几件朝中逸事,氛围才恢复如初。
锦乡侯世子站起来,冲慧宁公主行礼,“臣教女无方,小女娇惯成性,给长公主添麻烦了。臣把她接回府中,教导了几日,又把她送回了贵府。请长公主看臣的薄面,给她一个容身之地,让她服侍身边,加以教导,臣感激不尽。”
慧宁公主点头一笑,转向沈妍,问:“你如何安排?”
“此事与我有关吗?”沈妍装腔作势反问,脸上流露出憨乎乎的笑容,仿佛不谙世事,“锦乡侯世子把庞姨娘送到承恩伯府,又让公主教导,媳妇愚钝,不知此事还能与媳妇扯上什么关系。妾理所当然由主母教导,锦乡侯世子把爱女教给长公主教导,长公主怎么能推却、拂了他的脸面呢?她……”
庞玉嫣听懂沈妍的话外之音,气得咬牙切齿,她跺着脚站起来,贤良淑德消失得无影无踪,礼教规矩也拿去扫地了,“你、你这个妒妇,你……”
“玉嫣,不得无礼。”锦乡侯世子阴沉着脸转向沈妍,“沈夫人是什么意思?”
“她据实而言,不知锦乡侯世子想到了哪里。”没等沈妍说话,沐元澈就开口了,“强权身份能压人,但总归逃不出一个礼字,锦乡侯世子不这么认为吗?”
“澈儿,你们还是把庞姨娘接回府去。”慧宁公主重重放下茶盏,扫了李姨娘一眼,说:“胜战侯府从此有主母当家主事,有些事自然无须本宫再分心。”
李姨娘讪讪陪笑,她当然明白慧宁公主的意思,可她舍不得放权。承恩伯府到处都是慧宁公主的眼线,她当家劳心费力,却捞不到什么好处。胜战侯府就不同了,上面对沐元澈赏赐多,部下孝敬也多,府里人口少,这两年可把她养肥了。
“庞姑娘贤淑文静,有他相伴左右是你的福气,你还是赶紧把她接回府,别再让长公主费心。”沈承荣轻哼一声,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对沐元澈说完,又转向沈妍,“你是狂妄无礼之人,难得庞姑娘不跟计较,还不赶紧向她敬茶陪罪。”
沈妍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肺,很想猛扇沈承荣的脸,再狠踩上几脚。就算沐元澈接受庞玉嫣,她是妻,庞玉嫣是妾,庞玉嫣理当给她敬茶,怎么成了她要给庞玉嫣敬茶陪礼了?沈承蒙竟然颠倒是非,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沐元澈握住沈妍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动,示意她忍耐,并梳理她心中的郁气。该怎么处理庞玉嫣,他自有打算,沈妍为此大动肝火,就太不值了。
锦乡侯世子冷哼一声,说:“难得沈兄是明理之人,看沈兄的面子,就不劳沈夫人给小女赔礼敬茶了。本来小女要给沈夫人敬茶,两人互免,这样可好?”
“互免最好,庞姑娘才情样貌,在京城独占鳌头,又怎能屈居人下呢?”没等众人开口,沈承荣就一口应承下来,又把庞玉嫣夸上了天。
庞玉嫣偷眼瞄了沐元澈一眼,施礼道:“长公主,沈叔叔,玉嫣觉得这样不妥,玉嫣理当给夫人敬茶。父亲疼爱玉嫣,总觉得玉嫣与人为妾委屈,还请长公主莫怪他一片爱女之心。玉嫣能服侍侯爷,三生有幸,给夫人敬茶也心甘情愿。”
“本宫不怪。”慧宁公主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笑意吟吟表明态度。
锦乡侯世子很满意庞玉嫣的态度,大笑说:“我这个女儿就是太懂事了。”
“是呀是呀!象庞姑娘这淑良的性情,真是天下难寻。”沈承荣赶紧恭维一番,又转向沐元澈说:“你此次巡边就带庞姑娘同行,有她在你身边侍侯,长公主也放心。让她早日生下一子半女,也好给她抬抬份位,让她做平妻也好。”
庞玉嫣和锦乡侯世子一脸期待,李姨娘赶紧顺着沈承荣的意思一唱一和帮腔。慧宁公主高高在上,眼底隐含讥笑,一副俯视众生、看好戏的神情。
“好,我带她去。”
沈妍正被沈承荣气得暗暗咬牙,听到沐元澈的话,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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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嫣从锦乡侯府带来四个婆子、八个丫头,李姨娘又把玲玉送给了她。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些下人是贴身侍候她的,另外,在她院子里跑腿、打杂、做粗使的下人还有十几个。光看下人的阵仗,她这个妾室就比沈妍这个正妻要排场威风得多。
今天,她说是来给沈妍请安,其实是伙同沈娇和沈婉来挑衅。怕沈妍揪住她的错处,她不敢摆谱,只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她很精明,富于心机且精于算计,沈娇和沈婉带了几十个仆人,身份也与她大不相同,遇事自然由她们来担。
没想到沈妍竟敢扇沈婉两个耳光,又把她们这群人全部扣到院子里,要一个个收拾。做为妾室,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主母拿来杀鸡骇猴、用来震慑所有人的对象。沈妍是被她们拿下,还是把她们制服,今天这一举具有战略性意义。
庞玉嫣带的仆人少,分不出人通风报信、回去求援,就是替她挡打,三个人能挨几下?她从小受尽宠爱,没被人动过一个手指头,今天要全盘补上了。
“你、你不能打我,我、我……”庞玉嫣连连后退,躲到丫头婆子身后,她的三个下人也紧紧护住了她,“我父亲知道,绝对不会放会你,你、你……”
沈妍挑了挑嘴,摇头冷笑,“锦乡侯世子能不能放过我,打了你才知道。”
因为庞玉嫣母亲的关系,在锦乡侯府,她这个伪嫡女比正经嫡出小姐还得锦乡侯世子宠爱。人在万般荣宠之下,还能象她这般隐忍精明,确实难得。
庞玉嫣很清楚,她在锦乡侯府唯一能依仗的人就是锦乡侯世子,嫡母和其他人只不过看锦乡侯世子的脸色,做做表面功夫。反正庞玉嫣的生母也死了,就是再得锦乡侯世子爱恋,也不会给正室造成威胁,大家一团和气,岂不更好?
沈妍把规矩摆到明面上,让人打了庞玉嫣,再把她送回锦乡侯府,把她交给她的嫡母管教。沈妍直接给锦乡侯世子夫人递贴子,内院的事,锦乡侯世子不便插手。锦乡侯世子夫人如何处理这件事,沈妍很清楚,庞玉嫣也心知肚明。
丫头婆子护住庞玉嫣,要阻拦,被山橙和龙葵狠狠拉开,用荆条鞭没头没脸抽了几十下。这几十鞭打下去,她们脸上、手上都暴起红痕,有的部位渗出的血渍。这下子都把她们打老实了,她们乖乖跪在地上哭泣,再也不敢护主了。
苏嬷嬷给两个身强力壮的媳妇使了眼色,两人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正往人群里退缩的庞玉嫣,重复了她不守规矩的错处,就左右开弓,打起了耳光。
沈娇和沈婉及她们的下人看到这场景,都惊呆了。在她们看来,庞玉嫣可是出身尊贵、才高貌美、八面玲珑之人,没想到沈妍竟然辣手摧花。她们也知道沈妍不让她们走,不只让她们看庞玉嫣挨打,一会儿肯定还要教训她们。
四十个耳光打下去,庞玉嫣头发披散,钗环零乱,一张芙蓉美面肿成了一只烧红的猪头。她强撑一口气,不想昏过去,但哽咽几声,还是倒在了地上。
沈妍冷眼扫过众人,轻哼一声,说:“苏嬷嬷,拿上我的拜贴玉牌去锦乡侯府见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人,说明今天的情况,顺便把庞姨娘送回去。什么时候庞家的长辈教会了庞姨娘规矩,我再派人接她回府,服侍侯爷。”
“是,夫人。”
嫁出去的女儿因不守规矩礼数,挨了打,又被送回了娘家,这就说明娘家教养不够,本身就是一种挑衅。无论这个女儿多么受宠,也不管娘家多么气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哪一个家族敢拿全族的名声去担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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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嫣被拖走了,她的三个丫头婆子看到山橙和龙葵手中的荆条鞭,乖乖跟着出去了。院子陷入一片沉静之中,众人的目光聚到沈妍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妍哼笑几声,走到沈娇面前,高声说:“一个小小的承恩伯府庶女,未经准许,竟敢闯进胜战侯府,随便在一品二等修仪夫人的院子里登堂入室。虽说你没有口出狂言,只是想进去看热闹,可这也是对一品夫人的冲撞和侮辱。长公主忙于国事,无瑕分身,李姨娘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看来只能我教你规矩了。”
“不,我、我只是……”沈娇依仗沈婉,狐假虎威,最恨别人提起她庶女的身份。沈妍不但捅破她的身份,还要教训她,她又恨又怕,却无话可说。若用礼教规矩去套,就她私自出入胜战侯府这一条,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也快满十五周岁了,听说正在说亲,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很不好。”沈妍冷笑几声,“我对你小惩大戒,是在挽救你的名声,明白吗?”
“明、明白。”沈娇受特殊身份和环境的影响,对下人威威赫赫,对有强权的人早已习惯的做小伏低。她知道惩罚难逃,再强下去,只会被罚得更重。
“明白就好。”沈妍挑起眼角,冷厉的目光睃视沈娇的两个教养嬷嬷,冷声说:“你们连这点规矩都没教给姑娘,也太失职了。今天先罚了你们的主子,再收拾你们。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罚你们姑娘就由你们来做。”
教养嬷嬷平日窝三挑四,也是欺软怕硬之人,见沈妍太过强势,连连点头。
“姑娘犯了错,应该怎么罚?犯下象今天这样的错,应该罚多少?快说。”
“回、回夫人,用、用戒尺打、打手掌,打、打十下。”
沈妍哼了一声,给丫头使了眼色,丫头进屋,拿出一只又长又宽的戒尺,递给沈娇的教养嬷嬷。在沈妍冷厉目光的威慑下,教养嬷嬷不敢推拖,两人犹豫了一下,就一个人摞起沈娇的衣袖,另一个抡起戒尺打沈娇的手。
沈娇又是惧怕又是愤恨,咬紧牙关不哼声,可两戒尺打下去,就疼得她掉出了眼泪,没打几下就哭出了声。十下打完,她看着紫红肿胀的双手,泣不成声了。
沈婉被丫头婆子护在身后,正捂着脸抽泣,沈娇挨打,她又心疼又害怕。见沈妍走向她,她很想跟沈妍较量一番,可触到沈妍的目光,她又不由自主往后退。
“你们这些奴才,平日个个吃穿不错,都没少享福。可你们吃饱喝足,却一点正事也不做,怂恿主子,挑唆生事,不教训你们非闹出大事不可。”沈妍怒视沈娇和沈婉的下人,冷哼一声,说:“山橙,龙葵,给我狠狠地打。”
这些丫头婆子听说沈妍要打她们,多数跪下求饶,少数依仗体面身份,不想服软。荆条鞭如雨点般落下来,那些站的人很快就趴到了地上,哀求声响成一片。
“都滚出去,让我再看到你们生事,全部杖毙。”
院门打开,那些丫头婆子连主子都顾不上了,你推我挤往外跑。沈娇和沈婉一个张着手、一个捂着脸,谁也不敢再看沈妍,不需下人搀扶,赶紧跟着往外走。
“夫人,今天的事闹得很大,您是不是要去见长公主?”
沈妍摇头一笑,“自古都是恶人先告状,我哪能先去?我要先吃饭。”
本来沈妍起床就晚,早饭吃到一半,又弄出这档子事。小说站
www.xsz.tw等下人把饭菜热好送来,都快午时了,她随便点补了一些,就到床上补觉,等着吃午饭。
“夫人,黄精和白术回来了。”
“让她们进来。”沈妍起床,略作收拾,坐到临窗的软榻上。
两个丫头进来,黄精先把左琨送的礼物呈上,请沈妍一一过目。沈妍见白术脸色不好,就知道逸风苑有事,她让黄精把礼物收起来,示意白术回话。
“蕴少爷昨天下午回了逸风苑,不但带走了自己的随身衣物用品,逸风苑里值钱的物件全被他带去的人拿走了,连平嫂子手里一百多两花用银子也被蕴少爷要走了。听平嫂子说,李姨娘亲自带人和蕴少爷一起回去收拾东西,把逸风苑扫荡了一遍。平嫂子不敢到胜战侯府回禀此事,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本想今天去引凤居找白芷,碰巧奴婢去逸风苑,看到屋子都空了,也气得心疼。”
“气什么?一百多两银子算什么?屋里的摆设又能值几个钱?”沈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阵阵酸痛,沈蕴变成这样,光怨沈承荣和李姨娘等人吗?
“夫人,蕴少爷他……”
“别再提了,他不小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个做姐姐的这些年也仁至义尽了。”沈妍不想再说什么,只长叹几声,事情弄到现在这种地步,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姐姐很失败,是败给沈承荣和沈蕴的血脉亲情了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妍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思绪一团,她也懒于梳理。下人摆好午饭,请沈妍去吃饭,她坐到饭桌前,随便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
给汪仪凤去送信的柳嬷嬷回来了,说汪仪凤让沈妍和沐元澈明天到项家回门,她准备了家宴,跟项家长房没关系,让他们放心回去,不要有顾虑。
“好,柳嬷嬷,用过午饭,你就去准备回门的事。”
柳嬷嬷点头应声,又说:“夫人看了信,又问了蕴少爷的情况,很伤心呢。”
沈妍轻叹,“我知道了,等明天我过去再劝吧!”
随便吃了一些东西,沈妍感觉无力疲惫,就躺到床上接着休息。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嚎哭声,丫头传报说刘嬷嬷回来了,又把庞玉嫣带回来了。沈妍微微皱眉,冷笑几声,叫刘嬷嬷进来回话,让庞玉嫣在太阳底下候着。
原来,刘嬷嬷等人到了锦乡侯府,拿着沈妍的玉牌和拜贴,要求见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子。两人都跟沈妍从没交情,不买她的帐,打发两个婆子出来问话。刘嬷嬷跟庞家两个婆子说明情况,两个婆子意识到事情很大,赶紧去禀报。
一会儿功夫,两婆子就出来了,让刘嬷嬷把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人的话转告沈妍。她们说庞玉嫣已与人为妾,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庞家不可能再管教她。妾室不守规矩,理应由主母管教,让沈妍依规矩办事,还要手下留情。
庞家不让庞玉嫣回去在沈妍的意料之中,嫡母并非亲生,根本不会真正地疼爱她。再说,庞玉嫣又步其生母的后尘,给人做妾,早已触动了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人的底限,她们都不会为庞玉嫣出头。锦乡侯世子倒真正疼爱庞玉嫣这个女儿,只可惜这是家务事,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上力。
没有家族其他人撑腰,只靠一个父亲的疼爱,庞玉嫣后盾有限,这回她也应该认清事实了。若再把自己当成锦乡侯府的嫡出小姐,不只耽误了前程,没准一不小心会丢了小命。她若安分守己,别有非份之想,沈妍还真没打算除掉她。
沈妍冷哼一声,“刘嬷嬷,把庞姨娘送回她的院子,先禁足三天,以观后效。”
“是,夫人。”
先把庞玉嫣禁足三天,杀杀她的傲气,也给她一段充分思考的时间。只要把庞玉嫣压制住,没有家鬼就引不来外贼,到时候收拾李姨娘之流也就简单了。
“夫人,庞姨娘光贴身伺候的下人就十三个,还有十几个院子里伺候的,这排场可比夫人大多了,府里这些下人眼都亮着呢,谁不议论这事儿?”
按侯府贵妾的标准,庞玉嫣身边最多有四个丫头,两个婆子,院子里伺候的仆人一共不超十人。可庞玉嫣光从娘家就带来的十几个人,早早超过标准了。
李姨娘当胜战侯府的家,给庞玉嫣和她下人的月钱及一应花用都比照正室的份例。先前沐元澈只有庞玉嫣一个妾,无人攀咬,下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如今沈妍过门,若庞玉嫣再是这个标准,那沈妍这个正室岂不形同摆设了。
“按贵妾的标准,给庞姨娘留四个丫头、两个婆子,再分给她四个粗使打杂的下人。多余的人全部分配到别处做工,不服安排的下人就发卖掉。”沈妍想了想,冷笑几声,说:“还有一个方法,庞姨娘身边可以留这么多人伺候,只给她按贵妾的标准发月钱份例,她要是有钱,就自己贴银子,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当时,庞玉嫣匆匆被抬进来做妾,只带来了两个丫头和随身的衣物及使用物品。听说福阳郡主被左琨求去,锦乡侯世子为了让庞玉嫣的抬为妻的资本,又给她补了一份丰厚的嫁妆,送来了十几个下人,还有一大笔银子。
现在,庞玉嫣抬妻无望,连平妻之位沐元澈都不会给她,她丰厚的嫁妆银两没有大用处了,用她的银子为她自己养下人不也理所当然吗?
“夫人真是棋高一招。”刘嬷嬷心里佩服,赶紧奉承。
沈妍笑了笑,说:“派人去打听长公主睡过午觉起来没有,我也该去请罪了。”
一柱香的功夫,刘嬷嬷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说慧宁公主午睡醒了,正在书房看折子。承恩伯府很安静,沈娇和沈婉挨打的事也没掀起多大的动静。
“把左皇子送给我的那几件礼物带上,我要送给长公主。”
沈妍主仆收拾好,刚走到二进的门上,就有门人来报说沈蕴过来了。沈妍有些惊诧,眉头微微皱了皱,就进了二进的花厅,让人把沈蕴带到花厅说话。
沈蕴进来给沈妍行礼,称沈妍为修仪夫人,没称姐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妍对他失望透顶,知道自己管不了,不想再多操闲心,对他神色淡淡的。
“有事?”
“吴大哥受了重伤,我想请修仪夫人施以援手去治疗。”
刚才听白术说,吴拥前天晚上喝醉了酒,不小心撞伤了头,直到现在也不醒人事。听完白术的描述,沈妍就知道吴拥八成废了,就是醒了,脑子也不中用了。
雪梨勾结李姨娘和庞玉嫣,背叛了沈妍,又投靠了旧主,做了不少坏事。如今,吴拥受了伤,他们那些主子为什么不施以援手呢?最可笑的是,沈蕴竟然以这样的态度语气求她去治疗,他们把她当什么?东郭先生吗?还是农夫?
沈妍冷哼一声,“刘嬷嬷,你来告诉蕴少爷。”
刘嬷嬷咳了两声,“蕴少爷,你把一品二等修仪夫人当什么?跑江湖的游医吗?谁都能找去看病。别说夫人现在是御赐的诰命夫人,就还是先前的名医,给皇后娘娘看病,宫里也要下贴子,派人来接,蕴少爷这算什么?”
“你都清楚了?”沈妍嘬了口茶,冷笑着问沈蕴
沈蕴气得脸通红,咬牙说:“我要来请你,雪梨姐姐就拦着,说你就是能治好吴大哥,也不会去。我不相信你那么绝情,就硬着头皮来了,没想到你真的那么无情无义。你总说医者父母心,你现在别说有父母之心,连人性都没有了。”
沈妍不愠不恼,也不想跟沈蕴多说,评说过往也与事无补,只会让自己更气愤,她轻叹几声,说:“雪梨不让你来请我治疗吴拥,说明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蕴少爷你可越来越象沈承荣了,亏你还好意思说我无情无义。”
“你竟敢随便提父亲的名讳,你不知道什么是孝道吗?你不怕丢人,我还怕有你这个姐姐没有脸面呢。”沈蕴气得浑身乱为颤,他狠狠咬牙,“我说你无情无义错了吗?雪梨姐姐侍候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肯顾念情份帮她呢?你不懂孝道,不讲人情,恶名在外,真不知道你以后如何在京城权贵圈子立足?”
“我如何立足,就不劳蕴少爷操心的,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沈妍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虽说有两世阅历,她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面面俱到。就象现在,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
柳嬷嬷上前一步,施礼说:“蕴少爷,不是老奴说你,汪夫人是你亲娘,夫人是你亲姐姐,她们为你操了多少心,奴才们都看着呢。你可不能听了那些人的几句话就与她们离心哪!那些人只是在利用你,是在给夫人使绊子。”
“用你这个奴才胡说。”沈蕴斥骂了柳嬷嬷几句,又转向沈妍,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说:“我就是从小太听你和娘的话,才对父亲误解那么深,还出手打过他,这是我一辈子的亏欠。都是你们怂恿鼓动,我才犯了这么大的错,我这辈子也良心难安。好在父亲宽宏大亮,不跟我计较,还安慰我,让我原谅你们。
你只想着你们为我操了心,为什么不想想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吗?父亲中了状元,怕朝中无后台,官做不长久,才答应与公主的婚事。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改变沈家历代贫寒卑微的现状吗?他现在有了爵位,是京城的权贵了,再有我这个儿子承袭爵位,沈氏一脉就能飞黄腾达了。”
沈蕴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就被沈承荣和李姨娘等人说服,不只是他太重孝道礼教,他也太理解沈承荣忍辱负重的“苦心”了。沈承荣当年做下的事都是为改变一个家族卑微的状况,为此不惜被千夫所指、世人唾弃,出发点是多么的高尚呀!
“好吧!蕴少爷,是我和娘误导你了,让你犯下了打父的大错,我代娘向你道歉。沈驸马的所作所为被有心之人一粉饰,出发点一变,情况也就不同了。他的父母在世时,他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拒不承认,生不养、死不葬。等他的父母死了,他再光宗耀祖,估计他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应该欣慰了。”
沈蕴见沈妍一副淡淡的神情,说话时面带讥笑,觉得刺耳又刺目。他不明白为什么沈妍和汪仪凤就不能理解沈承荣的付出,一个大男人为做大事不拘小节有错吗?抛妻弃子算什么?忠义之人为了大业杀死儿女,史书不也记载传颂吗?
“父亲说得没错,你就被娘那个坏女人带坏了,一点人性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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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说了,百人说百理,换一种说法,沈承荣的所作所为就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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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下人打庞玉嫣四十个耳光并把她送回娘家的人是沈妍,可锦乡侯世子却找慧宁公主理论。栗子小说 m.lizi.tw这事往浅里看确实有道理,往深处一想,也大有文章可做。
锦乡侯世子认为自己身份尊贵,又是沐元澈的长辈,有资格跟慧宁公主当面锣对面鼓说话,根本不把沈妍放在眼里,这是他此举最浅显的出发点。
可庞玉嫣是沐元澈的妾室,沈妍是正妻,正妻管教妾室天经地义,由不得任何局外人置喙。慧宁公主若是管此事,沈妍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哑口无言。
若慧宁公主愿意管庞玉嫣的事,而锦乡侯世子也愿意让她出面管教。那干脆让庞玉嫣去给沈承荣做小妾,这样,她管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县官不如现管,无论官有多大,手都不能伸得太长,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插手儿子媳妇房中事的恶婆婆、混婆婆屡见不鲜,但慧宁公主绝对不是。锦乡侯世子找慧宁公主理论,绕个大圈子,最终也会被打发到沈妍这里来。
果不其然,沈妍刚回到胜战侯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玉嬷嬷就亲自来请她去承恩伯府,说是锦乡侯世子要见她,有些事情想跟她当面说开。
沈妍狡黠一笑,说:“烦请嬷嬷转告锦乡侯世子,内宅妇人深居简出,不便于见外男,以免招人闲话,影响侯爷的名声。若锦乡侯世子要谈国家大事,让他直接去找侯爷。若谈内宅琐事,还请锦乡侯夫人或锦乡侯世子夫人出面。”
玉嬷嬷点点头,施礼说:“老奴记下了,老奴这就去转告。”
“有劳嬷嬷,若长公主问起,还请嬷嬷周旋答话。”
“老奴明白。”
送走玉嬷嬷,沈妍叫来山橙嘱咐了几句,让山橙留意承恩伯府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山橙来回话,说锦乡侯世了跳着脚走了,沈承荣被慧宁公主一顿狠训。
沈妍冷笑,锦乡侯世子此次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跟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早已结怨,不怕他们使绊子,倒有些为沐元澈在朝堂的处境担忧。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躲为上,沉寂一段日子,许多事情也就该落下帏幕了。
其实,沈妍对锦乡侯世子根本就不犯怵,同类相求,一个能眼沈承荣之流称兄道弟的人能有多深的道横呀?论手段算计,锦乡侯世子这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太平世子连庞玉嫣这个久经内宅争斗洗练的闺阁女子都不如,确实不足为惧。
“夫人,这些账目怎么处理?”白术整理带回来的账本。
沈妍随手翻了翻账本,冷哼说:“把前年这两本整理好的账目直接交给张管事,无须再查,也查不出任何漏洞。去年和今年这几个月的账目问题不会少,要一笔一笔仔细查。你去一趟引凤居,让白芷带两个管生产间账务的媳妇进来,尽快把账目整理好。头我们离京之前,还要靠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目打个翻身仗呢。”
“是,夫人。”
沈妍想了想,叫住白术,说:“把锦乡侯世子登门讨公道却吃了瘪的事透露给庞玉嫣安插府里的眼线,试试她们有多大的作用,再一个个给我拨出来。”
白术应声退下,沈妍又把几个丫头叫来,一一吩咐了一番,让她们各自行事。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沐元澈才回府。他进到房中,来不及抖落一身的风尘疲惫,就给了沈妍一个大大的、满满的拥抱,又拦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放我下来。”沈妍从他怀中滑出来,帮他整理乱发,催促他洗漱更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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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想我了吗?”沐元澈俊脸含笑,问话的语气肉麻到令人心酥。
“当然想了。”她面临的每一个问题都与沐元澈有关,能不想吗?
“你想就好。”沐元澈抛给沈妍一张夸张的笑脸,把她揽到怀中,“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吃不下,做什么事都分神,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
“我也有事要做,怎么能天天跟在你身边哪?”沈妍拍了拍他的手,以老成的语气说:“年轻夫妇新婚燕尔,总想寸步不离也正常,过一段时间就腻烦了。”
“怎么会腻烦呢?我绝对不会……”
“赶紧去洗漱更衣吧!吃完饭,我还有正事跟你谈。”沈妍把正准备长篇大论、表明自己决不腻烦的沐元澈推进净房,边说家长闲话边伺候他洗漱。
环境不一样,思维方式也不同,何况沈妍有一个开放进步的前世。夫妻之前需要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天天腻在一起消耗感情,是人都会烦。虽说沐元澈不是卫道士一样的人,但这样的道理沈妍不能跟他讲,就因为思维的差距。
吃完饭,沈妍跟他讲起这一天发生的事,听得沐元澈紧皱眉头。
这一天就好像连打了几场硬仗,沈妍感觉身心俱疲,再这样下去,她也难以承受。离开京城躲出去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免除一切后患。想法简单,话说得也容易,可事情还要一步一步去做,不能错漏每一个环节。
“妍儿,依我看,那些账目你没必要查了,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没的生一肚子气。”沐元澈在承恩伯府生活了十几年,也是聪明人,能不了解李姨娘其人吗?
沈妍摇头一笑,说:“账目一定要查,我查账不是为了向李姨娘讨亏空的银子,而是查漏补缺,防微杜渐。她顶多亏上几千两银子,值得我生气吗?”
“那就好。”沐元澈揽住沈妍的肩膀,又说:“以后两府的家务不再有牵扯就好,有娘和妹妹再那边,我们又不能跟他们完全斩断联系,有些事就要忍。”
沈妍点头,说:“说不定锦乡侯世子这几天会找你的麻烦,你要小心应对。”
沐元澈冷哼一声,“我倒希望他找上我,谁找谁的麻烦还不一定呢。只要他跟我对面说话,我就让人把庞玉嫣送回庞家,决不允许她再回来。”
一个妾室的父亲没资格跟妾室的夫主面对面说话,这也是礼教规矩,何况沐元澈的爵位和职位都比锦乡侯世子高得多。可锦乡侯世子有恃无恐,都敢为一个与人做妾的女儿同护国长公主理论,找上沐元澈那不是小意思吗?
沈妍促狭一笑,问:“就这样把美人送回去,你真舍得?”
“我心中的美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沐元澈抱起沈妍,直奔大床。
“喂喂喂,你明天还要起早去大营呢,今晚就别……”沈妍的话没说完,身上就只剩了亵衣亵裤,沐元澈脱她衣服的速度之麻利令她咋舌。
今天军营的事情没做完,沐元澈计划明天一早过去,把今天的事情补上。午时之前回来,陪沈妍去项家赴回门宴,赴完宴,还要到兵部交接巡营的情况。
事情安排得紧锣密鼓,若再象前两晚那样一夜酣战,不累垮了身体才怪。沈妍可不想新婚伊始打打牙祭了事,她要细水长流,性福天长日久。
沐元澈把自己脱得只剩了一条中裤,拥着沈妍钻进被子,拿出春宫图,随意翻看,边看边唠叨,“这种的姿势不好,如哽在喉这姿势一听就让人不喜,这些都不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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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床上繁重激烈的体力劳动,沈妍倒吸一口冷气,苦着脸,欲哭无泪。
大哥,你每次至少做半个小时,除去中途休息的时间,全部做下来,就要到天亮了,还不允许她中途昏睡,包身工都没那么辛苦吧!
“你能不能就用一种姿势?我喜欢这一种。”沈妍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
沐元澈用春宫图盖住脸,只露出眉头以上的位置,喋喋发笑。看到他愉悦跳动的眉峰,沈妍就知道自己说话等于放气,根本不能干扰沐元澈床上征战的计划。
“两种好不好?再加这个。”
“……”沐元澈透过春宫图的缝隙,向沈妍抛出一年炽热的媚眼,没出声。
“好吧!三种,我绝不再讨价还价。”沈妍的眼神近似于哀求。
沐元澈仍不作声,脱掉自己的亵裤,叠放得整整齐齐,放到床脚,又拉上帘帐,做好征战准备。他暧昧一笑,身体倒向沈妍,双手齐出,开始前奏预热。
“五种就五种,谁怕谁?”沈妍一副豁出去的神情,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打鼓了。若不是明天要去项家赴回门宴,不能补觉,她又怕顶着两只黑眼圈让人笑话,她才不惧沐元澈的五种姿势呢,大不了中途昏睡过去。
“娘子,你真是越来越勇敢、越来越体贴。”沐元澈进入上下其手的程序。
“我不体贴你谁体贴你呀?象你这么精壮的相公,可是普天难寻哪!”沈妍热烈反映沐元澈双手的动作,不时倒摸几把,她忽然怔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你一回来,我光顾跟你诉苦了,倒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沐元澈连忙询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给你炖了壮阳汤,就煨在暖阁的几案上,我去拿。”沈妍就要翻身下床。
“这种小事就不有劳娘子了,我自己去拿。”沐元澈冲沈妍挤了挤眼,狡黠一笑,扯过一床薄被盖住沈妍,低声说:“娘子千万别动,要不就会走风。”
沈妍噘着嘴哼唧几声,伸出粉拳冲沐元澈的枕头狠砸了几下。她哪里炖了什么壮阳汤?不过是想趁机溜号,熬到沐元澈倦了,少做几种姿势,早点睡觉。
一会儿,沐元澈端着半杯茶根水进来,“娘子,这就是你熬的壮阳汤?”
“是呀!你赶紧喝吧!”沈妍缩进被子,有气无力回答。
沐元澈对着半杯茶根水深吸一口气,奸诈一笑,说:“这壮阳汤味道果然不错,还是娘子疼我,只可惜凉了,明晚热好再喝吧!再说今晚也不需要。”
说完,沐元澈跳上床,抖落衣服,钻进沈妍的被子里,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
这一次,沐元澈把五种姿势揉合在一起,不再象以往,长时间重复一种单调的姿势。沈妍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热情配合,勉强坚持到了最后。
沐元澈“凯旋”之后,沈妍好像饱受压迫的农奴终于盼到了解放。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酥麻舒爽,可四肢一动,就感觉到酸痛,好像抽筋一样。沐元澈舒舒服服平躺在大床上,双手在沈妍光洁的身体上划弄,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
沈妍被沐元澈紧紧搂在怀中,两人谁也不出声,卧房一片静谧。仅一柱香的功夫,沐元澈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沈妍见他睡着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希望他这一觉能睡到天明。可事与愿违,就在沈妍刚要睡着的时候,沐元澈醒了。
“娘子,我把五种姿势融在一起,可不能就做一次了事。”沐元澈见沈妍皱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你刚才不是很勇敢吗?已经答应五种姿势各做一次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沈妍好像梦呓一般,嘟嘟嚷嚷声讨他、谴责他。
“过去的事不提了,你现在答应就好。”沐元澈抱住沈妍,开始前奏准备。
“好好好,我答应,夫君最大,媳妇最二。”沈妍嘴上这么说,却趁沐元澈不注意,翻过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香包,抖出香粉弹向他。
“娘子好香……”沐元澈哼唧两声,扑在沈妍身上,脸上仍带着笑容。
“真以为没办法治你了?只是我不想用而已。”沈妍把沐元澈推到一边,给他盖好被子,拍着他的脸说:“乖乖睡觉,那些混合式姿势留到明晚再演示。”
桔黄色的晨曦穿透茜色窗纱,丝丝缕缕,洒向黄梨木大床,照在沈妍脸上。
沈妍活动四肢,伸着懒腰,睁开眼睛,看到卧房中已没了沐元澈的身影。她眨眼一笑,忽然感觉脸上刺刺闹闹不对劲,赶紧披衣下床,拿镜子来照。
镜子中,衣衫半裸,一身香艳的少妇神态慵懒,满脸媚意勾魂。可相比她两边脸上那两只用胭脂画的憨态可掬的猪头,她脸庞的魅力就逊色很多了。
“该打的玩意儿。”她摔掉镜子,噘着嘴闹气。
丫头听到她气呼呼的喊声,赶紧进屋,看到她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侯爷临出去时,嘱咐奴婢们不要叫夫人起床,说夫人起床有惊喜,原来是……”
“笑什么?还不去打水。”
洗漱梳妆完毕,沈妍换好衣服,拿起镜子,愤愤冷哼一声。这是沐元澈的报复,赤果果的报复,她一定要反扑,回头拿他的屁股做画板,愤笔狂书。
白芷带生产间两个管账务的媳妇用了一夜的时间,就把胜战侯府的账目全部整理清楚了。沈妍起床后,她们就拿着账本过来,和沈妍仔细核对账目。
“只有两千多两的亏空吗?看来这胃口还不是很大。”沈妍轻哼一声,随手翻开账本,冷笑说:“白术,放出话去,就说我核查胜战侯府去年一年和今年这几个月的账目,查出了五千两的亏空,准备责任到人,让参与的人加倍补上呢。”
白术应声出去,沈妍吩咐了其他丫头几句,又和白芷等人说话。下人摆好早饭,沈妍让白芷三人陪她一起吃饭,主仆几人边吃边说账目的事。吃完饭,沈妍单独和白芷说了一会儿话,又让人安排马车送她们回了引凤居。
她正和丫头们收拾,准备去项家赴宴,项云谦就来接她了。她昨晚就和沐元澈约好了,沐元澈从大营回来直接去项家,她先带丫头们过去。
苏嬷嬷和项云玫迎到二门上,跟沈妍说汪仪凤情绪很稳定,沈妍也放心了。
汪仪凤已再嫁为人妇,又有了诏哥儿和璎姐儿,还有一房家务要打理,每天都很忙碌。她就是担心沈蕴,也没时间哀哀凄凄,天天为沈蕴伤怀劳心。
兴阳县主三月中旬生了一个女儿,虽说是女儿,却是项家二房第四代,又是是嫡长子和宗室贵女所出的嫡长女,项家二房上下都一脸喜气。
沈妍即将离京,不能喝满月酒了,就备了一份厚礼提前送去了。听兴阳郡主说,沈妍才知道秦茗也怀孕了,赶紧让丫头补了一份礼物送过去。
项云诚和项云谦都已成家立业,日子和睦美满,又将儿女绕膝。项云环也给徐慕轶生了一对儿女,虽说脱离了武烈侯府,日子反而过得更舒服滋润了。项云玫也说好了亲事,过几个月就嫁了,男方各方面都不错,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等项云玫嫁了,项怀安原有的儿女也就都安排了。诏哥儿和璎姐儿还小,离长大成人还有十几年,汪仪凤也能过几年舒心的日子了。
项家接待沈妍回门,只是项家二房一屋参与的家宴,摆了六桌酒席。项老太爷因沈妍没能在项家出嫁,一直很内疚,没等人去请,就来赴宴了。项二老爷听说项老太爷来了,赶紧过来侍奉,又让人搀来处于半痴呆状态的项二太太。
徐慕轶带着儿女陪了项云环一起回家赴宴,汪仪凤又让人请来汪夫人和项氏。除了项家众人,外客就是徐慕轶一家,还有沈妍和沐元澈。
初夏芳菲,喜气洋洋,一餐宴席直到未时将尽,宾主尽欢,才各自散去。
从项家出来,沐元澈顾不上跟沈妍算帐,就去兵部安排巡边事宜了。沈妍回到胜战侯府,略休息了一会儿,就同丫头们一起收拾行李,准备离京之事。
白术匆匆进来,同沈妍低语几句,又问:“夫人,要收网吗?”
沈妍摇了摇头,诡诈一笑,说:“现在收网只能抓几只虾米泥鳅,钓不住大鱼岂不费了我们一番算计?我们三天后离京,后天收网正合适。你吩咐下去,抓住这条鱼,绝不能手软,保证不出人命就行,反正我们走了,也有人收拾烂摊子。”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传话。”
繁星闪烁、夜色朦胧之时,沐元澈才匆匆回来。沈妍捧着一张笑脸迎到一进的月亮门,还没来得及问安,就听到磨牙声。沐元澈呲着鼻子冲沈妍怪笑,没有给她拥抱,而是一把就把她抓住怀中,拦腰提起来就往卧房走去。
丫头婆子一看这阵势,赶紧丢下手中的活计,跑得比兔子快多了。沈妍被提到半空中,心中哀嚎,大骂丫头们没义气,看她受罪,谁也不肯搭把手。
因为昨晚正在兴头上,却被药粉迷得昏睡过去,沐元澈一直耿耿于怀。把沈妍放到床上,他想直接“武斗”,可不及沈妍文武并用,很快就败北了。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男女对话,达成了N条协议。
协商结束,对沈妍有利的协议条款全部落到纸上,不利的全部被忽略了。吃过晚饭,散步溜弯等运动直接省略,两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更消食的运动中。
不出沈妍所料,两天之后的晚上,“大鱼”上钩了。沈妍听到禀报,抑制不住满心兴奋,赶紧拉上沐元澈,乔装改扮,夫妻一起去捉鱼。
沈妍下令把承恩伯府和胜战侯府之间那道门上了锁,把守这道门的都是老诚可靠之人。李姨娘不能及时掌握胜战侯府的情况,很郁闷,千方百计寻路子。
庞玉嫣得知一个守门婆子很贪财,不惜重金收买,婆子当班时,她们两边来往。起初都是丫头婆子进出,觉得很安全,李姨娘才亲自来密会庞玉嫣。
“来人哪!抓贼呀!快——贼人跑到庞姨娘房里了。”
李姨娘和庞玉嫣听到喊声,才知道已被赶到瓮中,意识到上当,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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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章改H改了两次,我只能说鸡毛和令箭原来针对不同的人,我服了,因为不服不行不服发不上来。
不能发,我着急,读者着急,别人急着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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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沐元澈大败西魏、凯旋归来,在京城名声大噪,尚未及笄的庞玉嫣就把他锁定为此生的良人。栗子小说 m.lizi.tw为达成目标、战胜诸多的对手,她可谓费尽心机,多管齐下。
考虑到将来要在胜战侯府立足,她不怕劳心费力,不惜做小伏低,努力结交李姨娘。银子不知花了有多少,终于取得了李姨娘的信任,结为坚实的盟友。
可此时,她最为信任的最坚实的盟友却以莫须有的最恶毒的罪名诬陷她。聪明如她,之前竟然毫无预感,突发事件令她措手不及,好像基石骤然坍塌一样。
见庞玉嫣叫喊着朝一棵大树撞去,沈妍和沐元澈都以为她在装腔作势搏同情,谁也不理睬。看到她重重撞到树上,额头上渗出鲜血,倒地昏迷,两人才知道她要来真的。怕她真一头撞死惹出大麻烦,两人赶紧吩咐下人,一番忙碌。
李姨娘昏倒了,庞玉嫣也昏死过去了,两个最关键的当事人都闭嘴了。孙亮惊慌失措跪着,看到闹出这么大的事端,除了求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沐元澈揽住沈妍,眨眼说:“娘子,我们明天一早起程,还是早点歇息吧!”
沈妍知道沐元澈接下来的节目,不由微微皱眉,“这件事明天就会传得满城风雨,理不出头绪,怎能去休息?我们就是离京,不也担心府里的状况吗?”
“娘子放心,这个烂摊子自然有人收拾,无须你我多费心思。”沐元澈靠近沈妍,暧昧一笑,低声说:“你的职责是伺候为夫,还是赶紧把涌泉相报、抱虎归山和丹凤朝阳练熟,还有大圣驾到,等明天我们起程,就以这几种为主了。”
“你……”沈妍刚要皱眉骂他几句,就有人报沈承荣来了。
沐元澈奸诈一笑,“收拾烂摊子的人来了,娘子先走,免得惹一肚子气。”
沈妍点点头,来不及多说,赶紧带人从庞玉嫣宅院的后门绕后花园回房。要是让沈承荣看到她在场,还不知要费多少唇舌呢,象沈承荣这种几世的冤家,一辈子不见才好。李姨娘大战庞玉嫣,让沈承荣处理,也够他挠破头了。
半个时辰之后,沐元澈才回来,沈妍都窝在床上昏昏欲睡了。沐元澈洗漱完毕,脱掉外衣,钻进沈妍的被子里,就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了,倒令沈妍很奇怪。
“今夜休战?”沈妍冲沐元澈眨了眨眼,问得很暧昧。
“冷落娘子了,为夫惭愧,娘子放心,明晚一定补上,保证加倍。”
“不冷落不冷落,你千万别惭愧,不,你千万别加倍。”沈妍有些惊诧,却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成亲之后这几晚,她劳动强度太大,太过辛苦了。
沐元澈在沈妍鼻子上捏了一下,说:“沈承荣听说事情的前恩后果,想和稀泥,把事情压下去。庞家的仆人不同意,去请锦乡侯世子了,一会儿我要去应酬。”
沈妍轻哼一声,说:“把事情压下去对庞玉嫣有好处,真传出去,闹得人尽皆知,那才是断她的活路呢。前几天,她被送回锦乡侯府,庞家连内院的门都没让她进,就送回来了。她再折腾一场,庞家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呢,就算锦乡侯世子疼爱她。可庞家不属于锦乡侯世子一个人,再说,也不是锦乡侯世子当家。庞玉嫣跟李姨娘闹崩了,又不听沈承荣安排,得罪了沈承荣,以后她如何自处?”
沐元澈微微摇头,说:“庞玉嫣还昏迷不醒,事情都是她贴身的下人安排。”
“哼!看来她贴身的下人跟她并不贴心,并不是事事为她考虑。”沈妍心中对庞玉嫣生出几分同情,在深宅大院混到庞玉嫣这种地步相当不容易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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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就错在她愿意与人做妾,又不能把沐元澈摆弄于手心,一直被冷落。庞氏一族看不到她给家族带来的好处,难免生出拜高踩低之心。除了真正疼爱她的父亲,谁会高看她一眼?谁会实心实意替她考虑?处境不妙,她偏偏不死心,还屡生事端。这一次,她就被彻底打进深渊了,想再次翻身,万难。
“想找贴身又贴心的人哪那么容易?聪明如我,不也找了很久吗?”沐元澈紧紧抱住沈妍,低声呢喃,“娘子,我只要你此生跟我贴身又贴心,此生足矣。”
沈妍的脸贴近他的胸膛,感受他身体的温度,“知道了,我会的。”
两人正低声细语、互诉衷肠,就听下人来报说锦乡侯世子来了,沈承荣请沐元澈过去。沈妍起床,帮他整好衣服,送他出了门,又钻到被子里睡觉。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沐元澈才回来,见沈妍还没睡,就跟她讲述了那边闹腾的情况。
锦乡侯世子听说庞玉嫣被冤枉、要寻死,急匆匆来到胜战侯府,要为女儿伸冤做主。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怒不可遏,亲自动手,把孙亮狠打了一顿。
庞玉嫣刚被救醒,听说锦乡侯世子来了,气急攻心,又要昏,好在有大夫在场。她是聪明人,知道锦乡侯世子这时候来,事情就会闹到不可收拾。
李姨娘也被救醒了,见孙亮挨了打,她怕孙亮挺不住,交待出沈娇,赶紧跳起来替孙亮撑腰,不顾体面,连沈承荣都忽略了,大骂锦乡侯世子和庞玉嫣。
锦乡侯世子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的气概,听到李姨娘骂他,又想到庞玉嫣被李姨娘这个坚实的盟友诬陷,他气急败坏,亲手打了李姨娘几个耳光。
这下子把沈承荣也惹恼了,剩蛋老人也学真男人刚性了一把。李姨娘服侍了他十几年,别说一直都没错处,就是千错万错,他的妾室也不能让别的男人打。于是,沈承荣君子动口不动手,对锦乡侯世子一番义正言辞谴责。
庞玉嫣气喘吁吁出来,本想跟李姨娘理论,把事情说清楚。见锦乡侯世子和沈承荣正高声吵闹,她心中憋了一口恶气,气得浑身乱颤。
李姨娘挨了锦乡侯世子几个耳光,全身燃烧窝心火,她不敢打男人,无从发泄,气得牙齿直哆嗦。看到庞玉嫣出来,李姨娘立刻冲上去,仇人相见,份外眼红,不由分说,就怒骂庞玉嫣,紧接着又动起了手,两人连打带骂,滚在一起。
听说这边有事,李姨娘的心腹下人都过来了,见李姨娘受欺,她们都气愤不已。看到李姨娘和庞玉嫣打到一起,她们跳出来帮忙,也和庞家的仆人打成一团。
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象两只恶斗的公鸡,虽然保持风度,顾及脸面,都没动手,却也开始骂娘了。他们理论的事情早已超出今晚事件的范围,连彼此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两人同流合污已久,今晚互相揭短,抖落出好多隐秘事。
锦乡侯世子的随从都很气愤,可他们不能帮庞玉嫣打女人,又不能帮着主子骂沈承荣。听说今晚的事因孙亮而起,就把目标转移到孙亮身上,就开始打骂孙亮。承恩伯府的随从跟孙亮都很熟,见孙亮挨打,他们也扑上去帮忙反打。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沈妍安排的维持秩序的仆妇随从,其余在场的人不分男女、无论宾主,全部参战了。打骂、哭喊、嚎叫、惨呼声交织在一起,大有气冲斗牛之势。承恩伯府和胜战侯府的下人多数都过来了,指指点点看热闹。
沐元澈听说锦乡侯世子来了,他并不着急,磨蹭了一刻钟,才赶到庞玉嫣的院子。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很想大笑,想到自己是一府之主,才强忍住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他呵令了几次住手住嘴,正在酣战的人们根本不鸟他,兴许是顾不上。他不急不气,若不是担心闹到太晚,影响他明天起程,他都想看一个晚上的热闹了。
“侯爷,该让他们停住了,长公主都派人来问了。”
沐元澈嘻笑几声,说:“你去长公主想不想看热闹,要是不想,我在叫停。”
随从赶紧跑去传话,又很快回来,说:“长公主说她对看斗鸡没兴趣。”
“哈哈……我可有兴趣,偏偏她扫兴。”沐元澈伸了伸懒腰,找了一个制高点,憋足一口气,大喊:“诸位,都停手、住嘴,听我说。”
众人都停手住嘴,不知是谁多动了一下,挑了头,众人又打骂在一起,把沐元澈当成了空气。沐元澈咧嘴吸气,心里涌动着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虽说他热衷于看热闹,可这里是他的府第,不管恶斗者是谁,都会影响他的体面。
他心中长气,冷哼一声,一把抽出腰间长剑,腾身而起,剑如银蛇,划向院子一角碗口粗的树木。“咔嚓”几声,树干应声而落,树木断成了几断。
打骂哭叫惊嚎声嘎然而止,院子里顷刻间鸦雀无声,只有风响划过树梢。
“不管是谁,要是再敢打、敢骂,我就让他象这棵树一样,断为几截。”沐元澈充分发挥在战场上统帅千军万马的威势,从心底震慑了众人。
锦乡侯世子擦掉嘴角的白沫,弹去衣服上的尘土,甩袖子冷哼一声,转向沐元澈,“这里闹翻了天,你去哪儿了?做为一府之主,你现在才出现,成何体统?”
我正搂着娇嫩嫩的娘子甜蜜呢,谁象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在这里闹腾?
沐元澈很想说这句话,可又怕把锦乡侯世子和沈承荣都气得吐了血,他难逃指责非议,咽了几口唾液,才忍住了,另说:“本是一件不上台面的小事,也值得锦乡侯世子过府闹腾,这要传出去,不闹得满城风雨、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沈承荣听沐元澈这么说,心中有了底,冲锦乡侯世子冷笑几声,说:“本是小事一桩,庞兄非要兴师动众,过府问罪。这样闹腾,此事想不传出去都难,事情闹得满城皆知,谁被人笑话得更甚,不须我多说,庞兄也应该清楚。”
锦乡侯世子暗暗咬牙,他正搂着美妾饮酒亲热,听说庞玉嫣被李姨娘等人诬陷,污了名声,撞树寻死,他又气又急,没多想,就来替庞玉嫣做主撑腰了。回头想想,他一来,反而令矛盾更加激化,庞玉嫣以后更加在胜战侯府容身了。
“冤枉……我冤哪!啊——啊啊——”庞玉嫣发出一连串的鬼嚎声。
“嫣儿别哭,父亲给你做主。”锦乡侯世子正暗暗自责,听到庞玉嫣的哭喊声,他又气急又心疼,“事到如今,就是豁出名声不要,今晚的事也必须说清楚。”
“好,那就说吧!”沐元澈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孙亮经不住拷打,交待送她金簪、约她在柳梢头私会的人是沈娇。他不想破坏沈娇的名声,又想保住科考的资格,才在李姨娘授意下,诬陷庞玉嫣。
沈承荣一听这话,当即暴跳如雷,没头没脸冲李姨娘狠踹了几脚。他早就知道沈婉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自沈藉死后,他亲生的儿女就有沈娇,还有沈妍和沈蕴。他痛恨沈妍,对沈蕴也没抱希望,沈娇就成了他最亲近的女儿。
他一直计划把沈娇记在慧宁公主名下,有了嫡出的份位,沈娇就能顺利嫁给高门嫡子。没想到沈娇竟然和孙亮这样功不成、名不就的穷书生衍生私情,这对他来说可是敲骨剜心的打击,他满腔心血全被当成了狗血,还污染了环境。
锦乡侯世子斜了孙亮一眼,“沈兄的爱女可真会选良人哪!不错不错。”
庞玉嫣重冤得雪,心中大快,咬牙说:“什么女儿什么娘,性情都是一样的。”
她似乎忘记了,她的亲娘也是出身名门的小姐,颇富才情美貌,被锦乡侯世子的翩翩风度所迷,不顾家人反对,甘心做妾。而她做为高门伪嫡女,才名满京城的闺秀,却步了其母的后尘,不惜被人贱视,同样甘心与人为妾。
沈承荣阴沉着铁青的脸,狠狠咬牙,喘着粗气说:“我不会置承恩伯府的名声不顾,既然他们已有私情,那就在此事传开之前,把这门亲事订下。”
刚才,李姨娘和庞玉嫣一场决战,总体来说,胜败参半。她强撑一口气,就是想斗争到最后,不想让自己的付出和心血付与东流。听说沈承荣要把沈娇许给孙亮,她喉咙咕噜几声,伸长脖子吐出一口鲜血,什么也没说,就昏死过去了。
“多谢姑父,不,多谢驸马爷,多谢岳父。”孙亮顾不上理会李姨娘,喜极而泣,暗暗庆幸自己这凭白无故的打骂没白挨,终于有了回报,得偿所愿了。
庞玉嫣暗暗冷笑,低声说:“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沈承荣抚着胸口平复气息,“庞兄,如此处理,你可满意?”
锦乡侯世子见好就收,“你哪怕将你的女儿嫁与猪狗,都与我无关,只要别冤枉我的女儿就行。都是一些妇人之间的事,别影响你我之间的兄弟情意就好。”
沐元澈心中暗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因为孙亮说了实话,事情马上就峰回路转。除了把沈娇许给了孙亮,气昏了李姨娘,似乎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日久情意真。小人之交甘如醴,转眼成仇人。
“时候不早,大家又无事了,都回去休息吧!”沐元澈转向半死不活的庞玉嫣,说:“夫人下令,没她的令牌不许开与承恩伯府之间那道门。你私自买通恶奴开门,才惹出今天这场事端,就罚你禁足半年,就当养伤吧!”
“是,侯爷。”庞玉嫣自知理亏惭愧,不敢再多说,就答应了。
锦乡侯世子见沐元澈要惩罚庞玉嫣,本想阻止,见庞玉嫣答应了,他长叹了一声,没说什么。沐元澈端茶送客,他又嘱咐了庞玉嫣一番,才带人回府了。
沐元澈见沈承荣满脸气怒,轻描淡写安慰了几句,就回房了。沈承荣咬牙切齿收拾烂摊子,他恶声恶气赶走孙亮,抬上昏迷不醒的李姨娘,回府了。
回到正院,沐元澈见沈妍还没睡,就以说笑话的口气跟她讲述了那边闹腾的情况。沈妍大笑了几次,好不容易培养的睡意又消失怠尽了。
为了让沈妍睡好睡熟,不影响明天起程远行,沐元澈把要留到明晚的几种姿势演习了一遍。没有战斗到最后,沈妍就沉睡过去,扯着耳朵叫都叫不醒了。
……
无独有偶,今夜大概真是好时候,闹腾得不只胜战侯府,还有武烈侯府。
外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七八个随从小厮守在门口,或是低声闲聊,或是养神磕睡。看到徐慕轩卷起珠帘,长叹短叹声传出来,下人们立刻打起精神列队。
“都到院门口守着,我不想看你们无精打采的样子。”
“是,驸马爷。”下人们准备好茶点,放到几案上,都退到了院门口。
看到下人们退出院门外,徐慕轩明净的脸庞浮现阴森怨毒的笑容。他打开墙壁上的暗阁,从锦盒里取出两张画像,紧紧抓在手中,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两张画像上的人一个是沐元澈,一个是当今皇上,是他现在恨得蚀骨锥心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抢走了他青梅竹马的童养媳,一个被猜测沾污了他的妻子。他认为这两个人都给他戴了绿帽子,亵渎了他的尊严,他无时无刻不恨他们。
若论恨的深浅,他恨当今皇上更深,因为那个道貌岸然的禽兽沾污了自己的女儿。可沐元澈令他嫉妒,这深刻的嫉妒比怨恨更让他被寝食难安。
他拿起笔,蘸足红墨汁,在这两张画像上慢慢画下十八种酷刑。看到这两张纸裂为碎片,鲜红的墨迹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从身到心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墙壁上传来敲击声,他赶紧把那两副破碎的画像抓在一起,揉成一团,扔进一个锦盒。他平静了一会儿,才拧动书桌上的花瓶,平整的墙壁上打开了一道门。
一个举止斯文的年轻男子通过墙壁上的门,走近徐慕轩,微笑说:“在下孙清风,一直仰慕徐公子的才学,主子让我来追随徐公子,还请公子多多教导。”
徐慕轩冷哼一声,沉声说:“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主子,我只是跟他共同恨了一个人,才同意跟他合作。他派你来给我做幕僚也好,监视我也好,我希望你掌握一个度。若是碍了我的眼,碍了我的事,你和你的主子都会很麻烦。”
孙清风尴尬讪笑,“徐公子说笑了,在下……”
“有人来了,进去。”徐慕轩打断孙清风的话,手放在书桌的花瓶上。
“在下明日就来伺候公子。”孙清风边说边走进墙上的暗门,暗门随后关闭。
一个随从跑进书房,“驸、驸马爷,快,出、出……”
“谁让你进来的?”徐慕轩不关心出了什么事,厉声呵问随从。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随从赶紧退到院子里,“驸马爷,小人有事回禀。”
徐慕轩靠坐在软椅上,神情淡漠,好像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样,“进来回话。”
随从进到书房,顾不上喘气,说:“驸马爷,端华公主要杖毙秦姨娘,刚打死秦姨娘房中两个服侍过驸马爷的丫头,郡主和奶奶姑奶奶们都过去了。”
“我去了就能拦住,随便吧!她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呢。”徐慕轩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若不是他在咬牙,就象被抽掉全身的骨头一样。
端华公主因新婚夜没落红,觉得有愧于人,庞贵妃又被禁足了,她没有依仗和后台,安分了几天。自新婚夜之后,徐慕轩就再也没进过她的房门,她派人宣诏过几次。徐慕轩一想起她就恶心,找各种理由推了,两人也就僵持了。
从昨天开始,端华公主又恢复了本性,打骂武烈侯府的下人,还跟徐瑞月闹了一场。没想到今晚又杖毙了两个丫头,连秦静这出身皇族的贵妾也要被杖毙了。
随从急出一头汗,忙说:“驸马爷,传话的嬷嬷说秦姨娘怀孕了,都快五个月了,一直瞒着呢。不知端华公主怎么知道了,说这孩子怀于驸马爷为老太太守孝期间。若传出去,驸马爷会遭言官弹劾,要打掉孩子,还要把秦姨娘杖毙。”
徐慕轩一听,好像被人紧紧扼住脖颈一样,脸立马变了色,赶紧向秦静的院子跑去。一进到院子,就闻到血腥扑鼻,一片片血红刺伤了他的眼,还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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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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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宁公主查阅完全部奏折,并做出批复,又按奏请的内容不同,把给皇上、内阁、六部的折子分出来,叫来几个太监,仔细交待一番,让他们分别送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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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事处理完毕,慧宁公主就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玉嬷嬷给她念各处送来的普通信件。软榻旁边围着几个丫头,揉肩捶腿,递果奉茶,仔细伺候。
“老奴恭喜长公主。”玉嬷嬷笑脸开花,捧着一封信躬身施礼。
“什么喜事?”慧宁公主语气极为淡定。
“沈夫人怀了身孕,还是双胎,这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
慧宁公主轻哼一声,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她坐起来,挥手谴退丫头,轻叹一声道:“本宫埋在沈妍身边的暗线两个月前就把她怀孕的消息传回来了,本宫早就知道了,澈儿现在才写信告诉本宫,这还算什么喜事?”
“媳妇怀孕,又是头胎,谁家的儿子不是第一时间向亲娘报喜?本宫伸长脖子,天天盼他的报喜书,足足一个多月,都没消息。信倒是来了两封,写的都是巡边之事,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本宫气闷,就写信去问,问他们的身体,几乎都把事写明了,他才来了这封信,现在都怀孕四个月,他才告诉我。”慧宁公主说起此事,心中充满被冷落、被忽视的气愤,哪里还有欣喜可言?
“侯爷是想给长公主一个惊喜,回来亲口告诉您总比写信好吧!”玉嬷嬷久在慧宁公主身边伺候,沈知她的性情,劝慰的话一句就能点中要害。
“照你这么说,倒是本宫小人之心了。”慧宁公主又长叹一声,说:“本宫当时阻止他与沈妍的婚事,就感觉他与本宫离心了,母子之间连信任都淡薄了。”
“长公主多心了,侯爷都已娶妻成家,哪能还象小时候事事依赖母亲?”
“但愿是本宫多心。”慧宁公主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说:“澈儿已成家立业,本宫就无须再为他多操心了,婉儿的亲事还没着落,这是一件令本宫挂心的事。娇儿的婚事说定之后,本宫看婉儿好像突然长大了,象变了一个人一样。”
玉嬷嬷摇了摇头,说:“二小姐不愿意嫁给孙公子,天天以泪洗面,跟郡主哭诉。郡主是重情义的人,跟二小姐一起长大,能不为二小姐的事烦心吗?驸马爷也真是,不跟长公主商量,为了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执意要把二小姐嫁给孙公子。李姨娘天天围着正院转,就是想求长公主说服驸马爷改变主意。”
“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看谁道高一尺了,驸马也是被逼无奈。”慧宁公主高深一笑,她听下人简述了当时的情况,就知道是谁的手段了。
玉嬷嬷知道慧宁公主这番话别有深意,不敢多问,岔开话题,说:“驸马爷让二小姐和孙公子明年秋闱之后成亲,还有一年,倒可以先让郡主成亲。”
慧宁公主点点头,忖度片刻,说:“本宫想起一件事,你去传沈承荣。”
“是,长公主。”
沈承荣正跟几个朋友赏菊吟诗,听说慧宁公主宣诏,他匆匆来到主院。看到李姨娘在主院门口转悠,他以为慧宁公主宣他是为沈娇的事,上前不由分说,就把李姨娘臭骂了一顿。李姨娘正在算计,突然挨了一顿骂,哭哭啼啼离开了。
慧宁公主见沈承荣进来,挥手示意他免礼,问:“中秋那夜本宫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好了吗?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也不说给本宫一个答复?”
“长、长公主,臣……臣觉得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慧宁公主问话的语气极为不满。
沈承荣犹豫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道:“臣有蕴儿这个亲子,何必再过继一个继子?公主把蕴儿养在膝下,让他承袭爵位不是更为妥善吗?”
慧宁公主轻哼一声,说:“你想认沈蕴认祖归宗,本宫不反对,也不必养在本宫名下。本宫觉得他不适合承袭爵位,才想另立继子,你应该明白本宫的用意。”
“长公主,这……”
沈蕴是元配发妻所出的嫡长子,现在已认祖归宗,承袭爵位理所当然。小说站
www.xsz.tw可沈承荣同汪仪凤闹到这般地步,别说实际,就在他心里,也早把汪仪凤贬得连侍妾都不如了。要是不把沈蕴养在慧宁公主名下,别说沈蕴没身份,就是他想起来心里也厌烦。可慧宁公主不接受沈蕴,要另外过继一个继子来承袭爵位。
“秦康与沈蕴同龄,两人都有秀才的功名,可本宫认为秦康更适合承袭承恩伯的爵位。”慧宁公主停顿片刻,又说:“秦康虽说是明王府的庶子,可他是皇族血脉,身份尊贵。他的生母原是名门旺族的小姐,年幼时曾给本宫做伴读,与本宫情同姐妹。后来因家族获罪,他生母无依无靠,不得不嫁给明王为妾。现在他生母已逝,本宫让你过继他自有用意,主要是对他母亲的安慰。”
明王是皇族的异类,从不以拥有皇室血统而骄傲,反而不耻皇族宗室的某些人。他不论贫富贵贱,结交有识之士,以清流自居,颇受天下读书人敬重。他的嫡次女嫁给了项云谦,他和项家这样的书香大族走动得很近,来往也频繁。
沈承荣看不惯明王酸腐,明王更不耻他势利,两人早已两看相厌。明王府与项家有亲,明王又与项怀安私交不错,这就更令沈承荣厌恶了。慧宁公主逼沈承荣过继明王的庶子,这样不但不能拉近两人的关系,反而令沈承荣恨怨更深。
“臣可以过继秦康为继子,这和蕴儿养在长公主膝下并不冲突。长公主顾念与秦康生母的情意,不如另外封赏他一个爵位,反正他也是皇族……”
“住嘴。”慧宁公主拍响桌案,沉着脸斥呵:“沈承荣,你仔细想想,你对朝廷有什么贡献?你不知道自己的爵位是怎么得来的吗?你是不是认为你享受这个爵位、你的儿子承袭这个爵位都是理所当然呢?你也忘记谁是主子了,是不是?本宫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慎重考虑,不允许任何人讨价还价。”
“长公主息怒、长公主恕罪,臣一时糊涂,臣……”沈承荣赶紧跪地告罪求饶,即使心中百般不愤,他表面上也不敢违逆慧宁公主的意思。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本宫摆宴,并亲自主持过继的仪式,你明日去明王府接秦康过府。至于沈蕴,本宫就不做安排了,他可以留在承恩伯府,但他们的身份是庶子,份例花用也按庶子的标准。”
“臣遵命。”沈承荣不敢再废话,赶紧躬身施礼答应。
“明王的脾气你也知道,若不是本宫先说服了明王妃,他绝不会答应把儿子过继给你,哪怕是庶子。秦康与明王性情相近,你以后要慎重对待这个继子,别使一些上得台面的手段,若让本宫难做,你也应该知道后果。”
“是,长公主。”
“去安排吧!今天就把这件事在府里公布,让管事早做准备。”
沈承荣施礼告退,走到门外,被刺眼的阳光照耀,他阵阵眩晕。他狠狠掐着双额,好半天,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感觉到自己还生活在阳光下。
为了荣华富贵,他摒弃了一切与情意相关的东西,甚至告别了人性。对父母生不养、死不葬,又抛妻弃子,甚至对妻儿生出杀心。他虽然享尽荣华、半世荣宠,却是天下男人的反面教材,被天下人所不耻。即使他那些狐朋狗友,还有对他奉迎屈从、百般巴结之人,虽说艳羡他的际遇,心中也在唾弃他。
他很清楚别人对他的看法,也知道自己的道德成本缺失到负极至高点。他总拿得到的东西安慰自己,他有富贵荣华,他有爵位职位,这些不都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吗?人生有得有失,他也平衡了,他想为他的子孙后代留下爵位、留下财富,让沈氏的历代子孙记住他曾经的付出,也不枉出卖了一切,被世人唾骂。
可慧宁公主做出决定,他的爵位不能留给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即使秦康改姓沈,以后沈氏的子孙也与他毫无关联,他们会记得他吗?说不定那些人在享有他舍弃人性、情意和道德换来的爵位和财富时,还会对他这个先祖百般嘲笑。
“驸马爷,您身体不舒服吗?”随从上前扶住他,小心询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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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驸马爷,要叫我伯爷,听到了没有?”
“是是是,伯爷,您不舒服吗?”
沈承荣没答话,冷哼一声,甩开随从,快步走出主院的大门。他突然停住脚步,不知自己该去何处,从身到心都被茫然包围得严严实实。
他邀请了几个朋友在后花园赏菊吟诗,沈蕴也在场,正陪他那些朋友带来的子弟游玩。若他这样回去,朋友问起他如何答复,又让沈蕴该如何自处?
“我回卧房休息一会儿,有人问起,就说我在伺候长公主。”
“是,伯爷。”
沈承荣回了卧房,躺在床上蒙头深思,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不管承恩伯的爵位是他怎么得来的,他都不会便宜了别人,尤其是明王的儿子。
……
李姨娘一直为沈娇的亲事烦心,刚才被沈承荣骂了一顿,她哭闹了一场。她为沈娇的亲事哀求了沈承荣多少次,都没令沈承荣改变主意。她也知道慧宁公主不会顾及沈娇的感受,她必须自己想办法、施手段,破坏沈娇和孙亮的亲事。
此时,她坐在假山一角的花亭里,居高临下看着与沈蕴一起吟诗做赋的贵公子们,心中感慨无限。这其中最出色的就是远山伯世子,可沈娇是庶女,又闹出一档子有污名声的事,根本配不上人家。其次还有魏国公世子的嫡长公子,宁远公世子的嫡次子,锦乡侯世子的嫡次子,个个都是出身名门的青年才俊。
沈娇随便配给其中的一个,她这辈子的心愿也就达成了,可沈娇和这些贵公子们都有差距。一想到这些,她就恨起慧宁公主来,她尽心尽力伺候,可慧宁公主一直不肯把沈娇记下名下,害得沈娇现在还是庶女的身份。
想到遗憾事,她掺杂着嫉妒的怨恨涌上心头,好像无穷无尽的潮水冲击着她的心。她一味记恨慧宁公主,早已忘记她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是谁带来的。
“姨娘,姨娘,可出大事了。”一个婆子匆匆跑进花亭,跟李姨娘低语一番。
李姨娘脸色大变,“什么?长公主要驸马爷过继明王的庶子?你该不会听错了吧?过继了皇族子侄,肯定要承袭爵位,蕴少爷怎么办?”
“老婆子怎么会听错呢?长公主已吩咐人准备了,蕴少爷算庶子。”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姨娘沉着脸斥退婆子,心里又有一番算计。
当时,她出面说服沈蕴,就是以承恩伯的爵位为诱饵。现在,承恩伯的爵位马上要落到别人身上,沈蕴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恨上她?
随即,她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阴测测的笑容。当时她诱惑沈蕴,只是想算计沈妍、打击汪仪凤。现在她的目的已达到,沈蕴当不当承恩伯世子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沈蕴也不能恨她。再说,沈蕴闹腾半天,最终一无所得,不是更令汪仪凤窝心吗?她巴不得有机会看汪仪凤和沈妍的热闹呢。
她想了想,冲身后的丫头招手说:“去请蕴少爷过来,就说我有事求他。”
丫头应声下去,李姨娘站起来,看向几位贵公子,微微摇头,轻叹一声。沈蕴进到花亭,李姨娘示意他走近,跟他细细耳语了一番,听得沈蕴连连点头。
“姨娘放心,这件事由我来做,不会让姨娘担半点干系。姨娘对我有恩,我也是知恩必报之人,再说,让二妹妹这么娇贵的人嫁给孙亮,我也觉得可惜。”
李姨娘唉声叹气,“我问过娇儿,她和孙亮确实是清白的,我、娇儿还有庞姑娘都被人算计了。我跟驸马爷说了几次,他都听不进去,还打骂我,唉!”
沈蕴咬牙冷哼,“我一听说此事,就知道有人设计陷害,要不怎么会这么巧呢?姨娘是良善人,掩饰不说,我也知道是谁。行此恶毒之事,伤害无辜,除了沈妍,再无二人。姨娘放心,沈妍算计我们,我们也会算计回去,决不让她得意。”
“蕴少爷,你真是知书明礼之人,驸马爷和长公主疼你,我也敬重你,可你姐姐她……”李姨娘哭天抹泪,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终于找到倾诉之人一样。
李姨娘拉着沈蕴哭诉,表面哀哀凄凄,心里却咬牙切齿得意。趁沈蕴还不知道慧宁公主和沈承荣要另立承恩伯世子之事,她赶紧利用沈蕴,把那件事做成。
事成之后,沈蕴就是被慧宁公主赶出承恩伯府,也与她无关。沈妍施计陷害她和沈娇,她蛊惑沈蕴,让他们姐弟成仇,也等于往沈妍心里扎钉子。
……
用过午膳,慧宁公主活动了一会儿,正准备午间小睡。一个太监匆匆跑来跟陆公公耳语了几句,陆公公脸色一沉,忖度片刻,进屋回禀慧宁公主。
慧宁公主摇头冷笑,“真是好计谋,连承恩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去恭喜驸马爷,他这个亲生儿子比他更胜一筹,只是手段太嫩,让人不耻。”
沈蕴和几名贵公子在湖中饮酒泛舟,吟诗谱曲,误入芙蓉水榭。沈娇正在芙蓉水榭洒泪轻歌,翩翩起舞,看到外男入内,躲闪不及,惊急之下,哭得楚楚可怜。几个饮酒正酣的贵公子看到秀美雅致的佳人,怜香惜玉之心大盛。
几位贵公子都有爱美之心,争着讨好沈蕴,通过他美言而得沈娇青眼。沈蕴给众人出题,谁答上来,谁就留下来安慰沈娇。结果,锦乡侯世子的嫡次子庞昊夺魁,留在芙蓉水榭陪伴美人,对酒当歌,享受人生至乐。
等众人再回到芙蓉水榭,庞昊和沈娇正相拥而卧,早已做出苟且之事。沈蕴目的达成,心中大乐,脸上表现得着急惊慌,赶紧让人去请沈承荣。
沈承荣看到这一幕,气得跳了脚,当即就要打死沈娇,被沈蕴和李姨娘苦求阻拦。沈娇要死要活,沈承荣无奈,只好找锦乡侯世子商量解决此事的办法。
“长公主,这件事……”
慧宁公主冷哼一声,“装做不知道,等沈承荣来向本宫回禀此事最终如何解决就好。陆公公,你提醒沈承荣别忘记明天接秦康入府,顺便提醒他妥善安置沈蕴。本来本宫看沈妍的面子,想让沈蕴留在承恩伯府做庶子,现在看来是本宫心软了。把沈承荣要过继秦康并立秦康为世子之事公开,让沈蕴自己知道进退。”
“是,长公主,奴才这就去吩咐。”
“李姨娘把主子当傻子,事情做过了头,也该吃大亏了。”
玉嬷嬷观察慧宁公主的脸色,听她这么说话,就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了。李姨娘费尽心思,不想让沈娇嫁给孙亮,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慧宁公主午睡起来,刚洗漱完毕,准备批阅奏折,太监禀报说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求见。慧宁公主知道为什么事,冷笑几声,让人把他们带到花厅。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给慧宁公主行礼之后,都默不作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来找本宫讨债吗?”
几个月前,因为庞玉嫣之事,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连祖宗都骂出来了,已经闹掰了。后来,经狐朋狗友一沟通,两人就彼此谅解,很快又和好如初了。
小人之交,根本就没有道德底限,一切只不利益出发。
沈承荣轻描淡写,说了沈娇和庞昊的事,一再指责庞昊因饮酒而生色心。锦乡侯世子不甘示弱,强调庞昊被沈蕴蛊惑,斥责沈承荣教子教女无方。若不是顾忌慧宁公主在场,两人又要大骂出口,甚至大打出手了。
庞昊是锦乡侯世子嫡次子,其实也不是正妻所出,而是从小伺候锦乡侯世子的一个丫头所生。庞昊三岁时,庞家进了刺客,那个丫头为救锦乡侯世子被人一剑刺中了要害。她临死之前,别无所求,只让锦乡侯世子照顾好庞昊。
锦乡侯世子感念与这个丫头从小的情意及救命之恩,就把庞昊养在正妻名下。庞昊有些小聪明,又能言善道,虽然是伪嫡子,却颇得锦乡侯和锦乡侯世子疼爱。锦乡侯出门会友,不带嫡长子,却喜欢把他带在身边。
沈娇是妾室所出,连个伪嫡女的身份都没有,因孙亮之事污了名声,有了口头的婚约。如今,又和庞昊行出苟且之事,若传出去,名声更差。
沈承荣被李姨娘说服,想退掉沈娇与孙亮的婚约,让沈娇嫁给庞昊。锦乡侯世子不答应让庞昊娶沈娇,可庞昊坏了沈娇的清白,理亏在前,无计可施。两人大吵大闹一场,别人劝了半天,也说不出个长短,就来找慧宁公主评理了。
慧宁公主嘬了口茶,说:“本宫认为此事错在沈蕴,他住进承恩伯府半年有余,难道不知道芙蓉水榭是女眷游玩的地方吗?本宫这些年一直在芙蓉水榭招待尊贵的女客,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人说出什么闲话呢。”
“长公主恕罪,蕴儿饮酒误事,才……”
“庞昊坏了娇儿的清白,他饮酒误事惹出麻烦就可以原谅吗?”慧宁公主冷哼一声,转向锦乡侯世子,又说:“此事因沈蕴而起,本宫惩罚他,一会儿让驸马赶他出去,这也等于给了你一个交待。至于庞昊沾污娇儿清白之事,本宫实在不知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还是你跟驸马商量,决定之后,禀报本宫就行。”
“长公主,蕴儿他……”沈承荣一听要把沈蕴赶出门,很着急。
慧宁公主慢条斯理喝茶,并不理会沈承荣,也不多作解释,就说明她意已决。
锦乡侯世子见慧宁公主因为这件事就要把沈蕴赶出承恩伯府,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慧宁公主虽没有明确此事如何处理,但此举打了沈承荣的脸,就等于给他撑了腰。他咬定钢牙,无论怎么罚庞昊,都不答应让庞昊娶沈娇。
“好了,此事因沈蕴而起,他饮酒误事也罢,成心而为也好,本宫已经处置他了,你们还要没完没了烦本宫吗?”慧宁公主顿了顿,又说:“孙亮祖上也做过官,他又是读书人,你们行事也要顾及天下读书人的感受,别恣意而为。”
“多谢长公主教导,臣遵命。”锦乡侯世子很高兴,赶紧躬身施礼,向慧宁公主道谢,又转向沈承荣,“沈兄,你我相交多年,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令嫒已有婚约,此事若传出去,虽说毁了我儿的名声,你让令嫒如何做人?我们也会被天下读书人指责。不如我多出钱财,让令嫒风光大嫁,也圆了你的脸面。”
沈承荣也觉得让沈娇与孙亮退婚不合适,这门亲事是他亲口答应的。可听李姨娘一哭诉,沈蕴又在一旁帮腔,他就没了主意。慧宁公主不支持沈娇与孙亮退婚,锦乡侯世子又不答应让庞昊娶沈娇,把沈娇嫁到庞家是他们一厢情愿。若让锦乡侯世子放血,把沈娇风光大嫁,这样一来,他里子面子也就全有了。
“好吧!唯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沈承荣见好就收,同锦乡侯世子一起向慧宁公主告退出来,两人又密谈一番,就和好如初了。
目送沈承荣和锦乡侯世子出去,慧宁公主冷哼一声,嘴角挑起轻蔑的冷笑。
竹笛声响起,打断了慧宁公主沉思,她赶紧拿起一管玉笛吹响。片刻功夫,一个黑衣人从后窗跃入,递给慧宁公主一封密信,又从后窗敏捷退出。
慧宁公主拿起密信,仔细看了一遍,就把密信扔进玉盏,倒入洁白的溶液毁掉了,“玉嬷嬷,准备一下,摆驾济真堂,去会我们一位老朋友。”
……
济真堂里,来往之人络绎不绝,除了来看病的人和来拿药的人,还有来洽谈生意的客人。大夫连续接诊,伙计管事匆匆穿梭,忙得脚尖都不沾地了。
沈妍不在京城,归真就成了济真堂的大管事,天天有做不完的事。当然,他也不白忙活,除了每月有高额的薪水,药房还有他的一股红利,年底发红包也是他最多。比起当年在金州为几文钱求人的日子,他现在可谓是活在了天堂。
两个管事送来几本账,归真大概问了一下情况,交待了他们几句,就抱着账本回了房间。他刚进房间门,两把长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吓出他一身冷汗。
慧宁公主笑意吟吟朝归真走来,“柏轻寒,柏太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你……”归真知道自己被识破了身份,脸色大变,账本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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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厚的云层凝聚在乌蒙蒙的天空,细密的雨珠被秋风吹散,纷纷扬扬洒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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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几盏气死风灯笼摇曳在秋风夜雨中,闪烁着昏黄暗淡的光芒。夜风吹来一阵疾雨,灯笼挣扎摇晃了几下,就如一朵深秋凋谢的花零落在雨泥里。
长发披散的女子奔跑在夜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浇透了也的衣衫,她浑然不觉。她双手掩面,仰头望天,脚步踉跄,跑跑停停,时哭时笑。仿佛在她眼底已没有了雨夜的黑暗,也感觉不到秋雨寒凉,这世间只有她一人,遗世独立。
她身后有五六个随从护卫与她保持了七八丈的距离,跟随她时快时慢的脚步,不敢靠近,更不敢远离,精心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一辆宽大的青油布马车追上来,与随从护卫并排而行,车轮辘辘,马蹄嘚嘚,打破了雨夜的岑寂。
女子大笑几声,加快了脚步,向一条小巷奔去,一脚不慎,就滑倒了。污水稀泥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抓了一把泥水,放声大笑,突然,笑声嘎然而止。
“长公主、长公主,你怎么样?”护卫随从和马车一起围过去。
在雨中发狂一般奔跑哭笑的女子竟然是慧宁公主,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可能把一个不知冷热黑白的疯女人和睿智高贵的护国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长公主昏倒了,快、快把她扶上车。”
护卫把慧宁公主扶上车,随从查看了周围,没发现异常,才跟随马车离开。
“玉嬷嬷,我们去哪里?”
“长公主变成这样,我们不能回承恩伯府了,去侯爷的别苑吧!”
随从点点头,告知车夫,车夫掉转马头,向沐元澈的别苑映梅轩走去。
触到随从护卫疑问的目光,玉嬷嬷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随从护卫想知道慧宁公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玉嬷嬷虽然陪慧宁公主一起出门,可她并不知情。
归真说有密事要向慧宁公主禀报,慧宁公主就把暗卫和玉嬷嬷等人全撵出去了。听到慧宁公主的哭声,玉嬷嬷进来询问,慧宁公主欲言又止,哽咽几声就昏倒了。直到夜幕降临、秋雨飘洒,她才醒过来,就开始在街上恣意狂奔。
慧宁公主乘坐的马车走远,从路边摇摇欲坍的民房里走出两个人。两人身穿黑色披风,外罩黑油布雨衣,手中打着竹骨伞,他们凝望马车,同时冷笑出声。
“不知慧宁公主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与一个疯癫村妇一般无二了。”
“天知道,若慧宁公主真的疯癫了,倒是她的福气,也省去我一番算计。”
“徐四公子智谋绝伦,连主子都钦佩不已,在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此计一成,主子荣登大宝,徐四公子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内阁首辅一职……”
徐慕轩一声重哼,在沉寂的雨夜格外清晰,冷声说:“我再强调一遍,他是你的主子,不是我的主子,我跟他只是合作,我助他不是为封侯拜相。你孙子为了你们主子的大业,不惜自降身价做我的随从,不就是想他日封侯拜相吗?”
孙清风讪笑几声,说:“徐四公子助我家主子是因为你恨透了那个坐北朝南的混蛋,不是利益所驱,高风亮节令在下和我家主子都万分敬佩。慧宁公主突发疯癫,倒是我们行事的绝好机会,这就是天意,老天要助我家主子一臂之力。只要慧宁公主一死,要除掉你恨的那两个人,岂不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徐慕轩恨当今皇上,恨沐元澈,因为这两个人给他戴了绿帽子,侵犯了他做为男人的尊严。从金州来到京城,他人地两疏,虽认祖归宗,他却感觉自己举目无亲。这些年,与他相伴的就是他死存的尊严,如今也被人毫不留情践踏了。
他恨践踏他尊严的人,也恨逼他走到这一步的每一个人,是他们掠夺了他已降到冰点的温暖。只要思绪有闲瑕,他就在为这些人设计死法,不管这些人是亲还是仇。他要亲眼看到这些人一起毁灭,来渲泄他心中深重的怒气。
若没有慧宁公主支撑,当今皇上就是废物一只,任人支配摆弄,这个皇朝也会败在当今皇上手中。那时候,当今皇上沦为阶下囚,甚至身首异处,受尽侮辱欺凌。栗子小说 m.lizi.tw他再去告诉这个昏君,你夺走了你女儿的清白,我就毁掉你的江山。
还有沐元澈,每每想起这个人,都如同在他心中扎了一把尖刀。他怨恨沐元澈,这怨恨的情绪中掺杂了太多的嫉妒,这嫉妒令他日日如油煎火烧。若没有慧宁公主护卫,哪有沐元澈今日的荣光?除掉慧宁公主,也就毁掉了沐元澈。
徐慕轩眯起眼睛凝望幽深漆黑的雨夜,即使还有一丝光芒,也不如他仇恨的目光明亮,他冷笑几声,说:“告诉你家主子,慧宁公主疯了,按计划行事。”
……
半夜秋雨,天明放晴,晨曦冲破薄淡的云层,洒下清凉的光芒。
湛蓝泛白的天际幽深高远,总让人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压力。凉风吹拂被雨水浸透的黄叶,枝头生命将息,连恣意飘洒都饱含着沉重。
端华公主身穿单薄的中衣盘腿坐在床上,凝望窗外,眼底凝聚深重的落漠和怨恨。她头未梳、洗未洗,脸色苍黄,披头散发,满身满心憔悴易现。
宫女进来回话,“公主,时候不早,该洗漱梳妆了,松阳郡主、二太太、四太太、平夫人和姑太太还有几位奶奶都来请安了,都候了半个时辰了。”
徐老太太死了,徐家长房也搬走了,现在的武烈侯府都是徐家二房一脉。松阳郡主升了一级,现在是徐老太太了,但她仍喜欢别人称她为群主,这是她有皇族血脉的证明。海氏、刘氏升级为太太,平氏有封号,仍称平夫人,徐瑞月被称为姑太太,与徐慕轩同辈的几位少爷娶回的妻子全部按排行称为奶奶。
端华公主冷哼,“怎么?她们不想请安、不想候着?是不是又想被罚跪了?”
晚辈对长辈要晨昏定省,这是大秦皇朝写进典法的规矩,尤其内宅女眷必须遵从。能娶公主进门的家族一般都是名门旺族,最讲究礼教规矩。可因公主身份尊贵,不管嫁入哪一家族,都不必给长辈日日请安。就算是公主重视孝道,要来请安,长辈也要出去迎接行礼,以示尊重皇权,尊卑有别。
至于家族的长辈要不要给公主请安,典法上没有规定,那些娶过公主的家族也没有类似的规矩传出来。端华公主标新立异,找了理由,拿住了松阳郡主,规定武烈侯府女眷每天早晨都要来给她请安,有事还要提前告假。
花嬷嬷进来,见端华公主的模样神情,轻叹一声,“公主,论皇室辈份,松阳郡主是你的姑祖母,她的封号又是祖皇帝赐下的,你怎么能罚她跪呢?二太太和平夫人一个是驸马爷的嫡母,一个是驸马爷的生母,驸马爷高中状元,皇上都对她们有赐封。你品阶身份比她们高,可也要照顾驸马爷的脸面,不能罚她们跪。”
庞贵妃深知端华公主的脾气,怕她直心直性、恣意而为,就让花嬷嬷做了她的陪嫁嬷嬷,随时提点教导。花嬷嬷追随庞贵妃二十余年,忠心耿耿,是庞贵妃的左膀右臂。端华公主根本不把下人当人看,但对花嬷嬷还有几分敬畏。
三个月前,花嬷嬷回乡探亲,去了一个月。就在这一个月里,端华公主竟然罚松阳郡主、海氏、平氏等人顶着大太阳跪了两次,一次烈日炎炎,一次暴雨如注。武烈侯府的女眷全部病倒,但端华公主仍责令她们每天卯时初刻来请安。就算她们卧病在床,抬也要把她们抬来,否则端华公主会斥骂她们,有时候还动手。
花嬷嬷探亲回来,苦口婆心劝了端华公主几天,端华公主有所收敛。松阳郡主等人这两个月没被打骂罚跪,但每天卯时初刻都要来请安,风雨无阻。这是端华公主给武烈侯府的女眷立下的规矩,花嬷嬷觉得不合适,也不能轻易更改。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烦不烦人?别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本宫要是不给她们立规矩,不惩罚她们,她们还把本宫放在眼里吗?每天来请安都觉得累,是不是想以后把请安都要免了呀?松阳是父皇的姑母,见到父皇不照样行礼吗?”端华公主狠狠瞪视花嬷嬷,若不是怕庞贵妃发威,她早把多事多嘴的花嬷嬷杖毙了。
“别说是规矩,就是律法也不外乎于人情,公主还是好好想想,老奴就不多嘴了。”花嬷嬷揉着眼睛叹气,哽咽说:“后天,贵妃娘娘的禁足之期就到了,这半年可苦了她了。公主已嫁为人妻,以后还是让贵妃娘娘少操些心吧!”
庞贵妃力邀皇上为端华公主施粥济民助威,没想到发生踩踏事件,皇上差点丢了小命。小说站
www.xsz.tw慧宁公主忍耐已久,借此事反扑,重罚了庞贵妃和大皇子等人。
皇上顾念与庞贵妃的情份,苦求慧宁公主几次,才把庞贵妃的禁足之期由一年改为半年,又伙同大皇子等人找了一个理由,恢复了庞贵妃的品阶。
这半年,庞贵妃修养治伤,现在伤病全愈,后天就要重见天日了。这对于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来说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可端华公主并不欢喜。庞贵妃一出来,肯定会对她指手划脚,她最烦别人左右她的思绪,亲娘也一样。
端华公主冷哼一声,说:“母妃出来,你就回宫去,省得在这里烦我。”
不用端华公主撵人,花嬷嬷也想回宫去,追随庞贵妃,出谋划策,很有成就感。可伺候端华公主,她就象在哄孩子,劳心费力不说,还活得非常憋屈。
一个大宫女满脸急切进来,想回话,被花嬷嬷瞪了一眼,赶紧退到一边。
“驸马昨晚宿到哪里了?”端华公主瞪着大宫女问。
大宫看了花嬷嬷一眼,躬身回话,“回公主,驸马爷昨晚宿到外院书房了。”
“外院书房是不是有丫头?谁在他身边侍候?”
“回公主,外院书房没丫头,只有几个随从小厮伺候驸马爷。”
自新婚之夜以后,徐慕轩就没和端华公主行过夫妻之事。端华公主打掉秦静第二个孩子之后,徐慕轩连端华公主的院落都不进了。后来,花嬷嬷劝过徐慕轩几次,又请大皇子和庞家人出面说和。徐慕轩买众人的面子,隔三差五来看看端华公主,但从不在她房中过夜,夫妻之间连亲近的举动都没有。
这半年,端华公主一直守活寡,身心都异常难受。她本来就是蛮横泼辣、脾气暴躁之人,现在欲求不满,总怀疑有人笑话她、讽刺她,脾气更加暴戾。有时候,她脾气发作,甚至有一种想嗜血的冲动,下人都畏她如妖如魔。
端华公主狠厉的目光扫过大宫女的脸,落到花嬷嬷身上,“你不是出馊主意说给驸马找几个通房丫头就能帮我固宠吗?她们几个大宫女都是通房丫头,驸马还是不来,怎么没起到作用呀?是她们没用还是你的主意不灵呀?”
花嬷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又闭嘴了。在后宫,年轻貌美的女子曾出不穷,多给皇上找几个属于自己这一派系的美女就能稳固自己的地位。庞贵妃这些年在花嬷嬷协助下,在后宫苦心经营,现在,庞贵妃的容貌仪态都成为后宫主流了。庞贵妃因宽容大肚而盛宠不衰,才给大皇子和端华公主争来了宠爱。
可武烈侯府不是妃嫔成群的后宫,徐慕轩房中根本没人跟端华公主争宠。花嬷嬷想用这一招对于拉住徐慕轩,却以失败告终,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徐慕轩的通房丫头都被端华公主杖毙了,连伺候过徐慕轩衣食起居的丫头都遭了贬斥。秦静的孩子被打掉,连气都没缓一口,就被发配到洗衣房为奴了。
没人与端华公主争宠,又何必费心思固宠呢?花嬷嬷也明白徐慕轩嫌弃端华公主不是处子之身,这才是症结所在,可这已成事实,不是她能改变的。
端华公主冲花嬷嬷撇嘴冷哼一声,“洗漱梳妆。”
花嬷嬷指挥宫女伺候端华公主,并亲自动手帮忙,又说了许多奉承之言,总算哄得端华公主喜笑颜开了。一个宫女进来回话,被花嬷嬷斥责几句,就退下了。
“为什么不让她们回话?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宫?我们当面不说,是不是要背后议论?”端华公主疑心很重,她嫁到武烈侯府,心眼确实长了,可惜是疑心。
“奴才们有事怎么敢瞒着公主?老奴不让她们回话,是怕打扰公主。”
端华公主不满的目光扫过花嬷嬷,又转向宫女,满脸不耐烦,“到底有什么事?快点回,还有刚才进来想回话的那个,你们一起回。”
先进来的宫女赶紧跪下,“回公主,松阳郡主昨夜偶感风寒,一早起床就来给公主请安了,到现在还没服药,她让奴婢来问一起,能不能先回去?”
“不就是偶感风寒吗?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服药又能怎么样?本宫看她是倚老卖老,忘记本宫这公主的封号要比她那郡主的封号高一级了。”端华公主冷笑几声,怒呵:“她是驸马的亲祖母,驸马不来我房里的事她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说句人话?是不是嫌本宫给她立了规矩了?一点小病就装蒜?”
花嬷嬷带下人跪下,谁也不敢哼声,只怕激起端华公主更强烈的怒火。
端华公主缓了一口气,指着另一个宫女问:“你有什么事要回?”
另一个宫女赶紧跪走向前两步,“回公主,六奶奶一早过来请安,感觉头昏恶心。四太太求奴婢来禀报公主,说六奶奶怀孕了,想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徐老太太死后,徐瑞宙升级为徐四老爷,刘氏也就成了四太太。徐六爷是徐瑞宙和刘氏的嫡长子,四个月前娶妻叶氏,现在叶氏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叶氏怀孕了?叶氏怀孕了?叶氏怀孕了?”端华公主连问三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她比本宫晚过门三个月,为什么她会怀孕?为什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叶氏怀了徐慕轩的孩子,才令端华公主大喊大叫呢。叶氏为什么会怀孕?她跟徐六爷新婚燕尔,夫妻亲密,才会怀孕,这答案还不简单?
端华公主举起羊脂玉雕成的首饰盒,摔了个粉碎,长缓了几口气,脸上浮现恶毒的笑容,“花嬷嬷,本宫是不是该赐叶氏一碗安胎药呀?”
“赐叶氏安胎药?这……”花嬷嬷不明端华公主的用意,不敢轻易回答。
“你支支吾吾什么?不明白本宫的意思吗?你给秦静服用的桑血红和藏红花呢?快给本宫拿出来,本宫要亲自熬汤,赐给叶氏喝。”
花嬷嬷听说端华公主要打掉叶氏的孩子,吓了一跳,“公主,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你不是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比本宫先生下孩子吗?”
“公主,老奴不想让驸马爷的妾室比公主先生下孩子,可六奶奶是六爷的正妻,与我们房里无关哪?若公主伤了六奶奶的孩子,一旦传出去,会……”
“叶氏比本宫晚过门三个月,要是让人知道她怀了孩子,本宫没怀上,不让人笑话本宫吗?”端华公主想到这个问题,就气得暴跳如雷,成亲六个月,徐慕轩只跟她行过一次房事,她能怀孩子才怪,光剩每天怀大粪了。
“公主,不行,叶家是名门大族,将来大皇子还需要……”
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花嬷嬷脸上,花嬷嬷的老脸顿时印下五个暗红的指印。
“拿出来,别逼本宫再打你。”
花嬷嬷吸了口气,眼角淌下几滴浊泪,心一下子凉透了。庞贵妃嫁到太子府做良娣,她就被分到太子府,以教引姑姑的身份伺候庞贵妃。迄今二十多年,庞贵妃待她如长姐,别说动手打她,连句大声话都没跟她说过几次。她从小看着端华公主长大,比自己的女儿还疼,没想到端华公主竟然动手打她。
“公主……”花嬷嬷站起来,哽咽几声,从抽屉的暗阁里拿出两个纸包,递给端华公主,“老奴后日就回宫,等贵妃娘娘解禁就请辞,回乡养老。”
“你想到母妃面前告本宫的状、想威胁本宫听你的,是吗?本宫才不吃你这一套。”端华公主把两个纸包交给大宫女去熬汤,又转向花嬷嬷,“何必等到后日再走?是不是还想辖制本宫呀?你现在就走,快点滚,别在本宫面前指手划脚。”
花嬷嬷没说什么,给端华公主行了大礼,就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徐家了。
端华公主房里的下人又是担忧又是恐惧,花嬷嬷一走,没有人再敢劝阻端华公主。端华公主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她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宫女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水进来,端华公主一见,脸庞就流露出森冷阴毒的笑容。叶氏怀的不是徐慕轩的孩子,但她不允许有人先她一步生下孩子。
“六奶奶,公主听说你怀有身孕,很高兴,特赐了你一碗安胎药。”宫女放下药碗,转向众人,说:“公主免去众人请安,六奶奶喝了药,你们就回去吧!”
众人都面露惊疑,互相看了看,都愣住了。叶氏和端华公主算是妯娌,端华公主赐给叶氏安胎药无可厚非,可端华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人了?
“不,我不喝,这是藏红花水。”叶氏突然喊叫,又往刘氏等人身后藏去。
叶氏的母亲曾是太医院的医女,叶氏受母亲影响,懂一些医术。她说端华公主赐的安胎药是藏红花水,众人都大吃一惊,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你敢污蔑本宫?”端华公主突然踹门进来,吓了众人一跳。
“母亲救命,郡主救命。”叶氏扯着刘氏和松阳郡主,吓得惊慌失措。
刘氏信了叶氏的话,赶紧把叶氏护到身后,跪在端华公主脚下,哀求道:“公主,公主……臣妇求公主开恩,臣妇的儿媳不懂事,冲撞了公主,臣妇会……”
徐秉熙有一嫡两庶三个儿子,松阳郡主所出的嫡子十几年就死了,只剩了徐三爷和徐瑞宙两个庶子。徐三爷是军旅出身,性子较硬,又因为武氏不讨喜,被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厌烦。武氏被休之后,徐三爷一房在武烈侯府就更没地位了。
徐瑞宙就不同了,他心思活络,能说会道,掌管武烈侯府对外的事务,颇得徐秉熙和松阳郡主欢心。他费尽心思对付沈妍,想把沈妍的钱财产业霸为武烈侯府所有。徐慕轩能迎娶端华公主过门,徐瑞宙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徐六爷是徐瑞宙和刘氏的长子,叶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徐瑞宙和刘氏嫡亲孙儿。端华公主不顾念徐瑞宙的功劳,竟然要下到手打掉叶氏的孩子。徐瑞宙鞍前马后效力,不就是想家族兴旺好沾光吗?这就是端华公主对他们的回报?
端华公主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叶的肚子,目光阴冷怨毒,脸庞流露出扭曲的笑容。她的恨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越集越强烈。不能让比她晚过门的人生下孩子,否则,别人会笑话她是一只不下蛋的鸡。
当然,她的想法很可笑,她只想自己会不会下蛋,没想是不是有公鸡来采蛋。
“本宫好心送她安胎药,她却说是藏红花水,这不是诬蔑本宫吗?”端华公主冷哼几声,“芳姑姑,以下犯下,冲撞贵人,在宫中应该怎么处理?”
芳姑姑是端华公主宫一个小管事,主要管理宫女,行事很会迎合端华公主的心思。端华公主今天刚把花嬷嬷赶走,就要提她为总管事了。
“六奶奶怀了身孕,公主是良善人,大人大量,千万别和她计较。这碗到底是安胎药还是藏红花水,让六奶奶喝下去一试就知道了,何必多做解释呢?”
端华公主恶笑点头,“好主意,来人,服侍六奶奶喝了这碗安胎药。”
“公主饶命,饶……”叶氏哀求几声,就吓昏了。
众人此时都相信端华公主赐给叶氏的安胎药是藏红花水了。相比端华公主要好心赐叶氏安胎药,众人并不惊诧端华公主的行径,她做好事反而令人吃惊。不管不顾,没有目的,一时兴起就要害人、撒泼耍横,这才是真实的端华公主。
松阳郡主感染风寒,正头昏脑胀,本来昏昏欲睡。听说端华公主要赐叶氏安胎药,她一下子清醒了,浑身充斥着无力感。这六个月的相处,她熟悉了端华公主的品性,可她无能为力。她年纪不小,心力不足,只祈盼端华公主能让她善终。
芳姑姑招了招手,就有八个太监进来,五个控制了徐家的女眷,另外三个给叶氏灌药。叶氏已昏死过去,徐家女眷敢怒不敢言,个个都吓得瑟瑟发抖。
“公主,你回房休息,这场合你不能见,一会儿奴婢向你报喜。”
“好,本宫回房等你的喜讯。”端华公主带着几个宫女回房。
芳姑姑送走端华公主,刚要进屋,忽然看到徐慕轩正一个人在花丛中间的凉亭里挪步。她顿时满脸喜色,整理衣衫饰物,一脸娇羞的笑容迎上去。
“你做得不错,这帮人享够了福,也该遭报应了。”徐慕轩的手伸向芳姑姑的腰,轻捏了一下,“今夜子时,我在外书房等你,肯定比昨晚更让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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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有恶报,也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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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瑟瑟,晚菊迎霜,黄叶纷纷飘落,点缀秋末冬初时节萧条的景象。栗子网
www.lizi.tw夕阳西沉,晚霞缭绕,桔色的余辉浸染晚秋的寒凉,青蓝的夜幕在天地之间渐渐拉开。
胜战侯府西北角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后面有一座僻静隐秘的院落,是祭奠沐家先祖的灵堂。那座院落有专人把守,标明生人勿近,令那个地方落显得诡异而神秘。即使那座院落有不寻常的动静,下人们看到,也会远远躲开。
此时,夜幕降临,那座院子里冒出火光,焦糊的气味在树林中弥散。火光划开夜色,带着火星的灰烬升腾而起,散发出点点温暖,却在顷刻间消逝了。
十月一,送寒衣,这是瀛州大陆沿袭多年的习俗。每年农历的十月初一,人们祭奠亡灵,给他们烧御寒的衣物,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感受到前生的温暖。
今天是十月初一,有一些仆人在树林里给先人烧寒衣纸钱,看到西北角的院子里有火光,都赶紧离开了,令那座院落看上去更加神秘怪异。
慧宁公主坐在院子正中,脚下摆着一个硕大的火盆,火盆里正冒出交织着青烟的暗黄色的火光。她不时往火盆里扔纸张、丝帕等物品,又轻轻拨弄火盆,嘴里念念有词。她时悲时喜,时哭时笑,时嗔时怨,脸上的表情古怪而丰富。
自沐程风被害身死到现在,已有十几年了,她每逢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及逢年过节或属于他们的纪念日,她都会给沐程风烧纸钱、送衣物祭奠,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过上富裕安康的日子,不再象今生这般活在痛恨与凄楚中。
当她得知她给一个活人烧了那么多东西时,她发现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
玉嬷嬷轻手轻脚走过来,给慧宁公主披上夹棉披风,低声说:“长公主,时候不早,天又很凉,我们也该回去了。您那晚淋了雨,昏迷了五六天,这两天刚好一些,要是再着了凉,恐怕病情会加重,您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保重身体,我为什么要保重身体?为谁保重身体?”慧宁公主的语气充满幽怨和悲凄,脸上流露出自嘲伤感的笑容,“这些年,我时时保重身体,日日攒足精神,就怕自己病倒了,好多东西也都无法再支撑下去。现在,我发现自己很傻,真的很傻,我天天这么辛苦为了谁?到头来,我还不是一无所有?”
“长公主保重身体当然是为了您自己,也为了皇上,为了大秦皇朝,为了侯爷和郡主。”玉嬷嬷一口气说完,停顿片刻,又说:“长公主这些年确实辛苦,可黄天不负有心人,也回报了您,您不是一无所有,您有……”
“有什么?我还有什么?”慧宁公主一脸急切看着玉嬷嬷,等待她的回答。
玉嬷嬷本想说你有滔天的权势,你有大秦的江山,你有臣民的敬仰。可她见慧宁公主脸色不对劲,不敢再说,有些话,越是心腹之人,就越不能随便说。
慧宁公主只是护国长公主,还不是皇上,那些属于上位者一个人的东西,即使她实际拥有,也不能说出来,一旦嘴快,就有可能犯了忌讳,祸从口出。
“我有什么?本宫还有什么?”慧宁公主又问了一遍,声音很低,语气更急。
“长公主还有侯爷、还有郡主,他们都是长公主血脉相连的至亲。”玉嬷嬷不便说慧宁公主在朝中的势力,只说她的儿女,想用亲情暖化她。
“对呀!本宫还有儿女,血脉相连的儿女。澈儿,我的澈儿,我舍命生下来的好儿子,真是好儿子。”慧宁公主摇头冷笑,脸上布满哀伤和恼恨,“别说我是他亲娘,就是他还把我养母,也不能这么对我,他怎能这么对我?”
看到慧宁公主用力敲打火盆,痛哭出声,玉嬷嬷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却不知该怎么劝她。见她敲得火星四溅,玉嬷嬷赶紧抓住她的手,慧宁公主顺势靠在玉嬷嬷怀中,放声大哭。那哭声饱含凄凉和无助,好像一个找不到亲人又走投无路的孩子。玉嬷嬷拍着慧宁公主的肩膀叹气,也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了。
慧宁公主接到暗卫密报,得知济真堂的归真就是被流放到西北省、消失了多年的太医柏轻寒,就匆忙赶去,想揭掉归真的伪装。当年,她与柏轻寒之间闲隙怨恨很深,多年之后再见,怨恨有增无减,她想杀掉归真。归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提出交换条件,把当年如何救下沐程风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她心中思潮翻滚,多种相反的情绪交织在心底,她不知该如何去表现、去发泄。归真恶意报复式地刺激了她几句,她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呈现出疯癫状态。在雨中哭笑奔跑,直至昏倒,又发热昏迷了五六天,这几天刚好起来。
听说沐程风还活着,只是换了一张脸,慧宁公主惊诧到不可置信,又惊喜到无以复加。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有可能,她灰烬堆聚的心底升腾起希望。可明明老程恢复了记忆,又跟她有过几面之缘,却与她对面不相认,任她活在痛楚愧疚中。这几天,只要想到这些,她的心好象破碎透风一般痛楚冰凉。
她知道沐程风想为沐氏一族报仇雪恨,也知道他恨秦氏的皇权恨到想杀戮、想毁灭。而秦氏的皇权正是她费尽心力经营和维系的东西,不允许任何存有不良心思。她和沐程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对立,经年未变,不管彼此心中有多少苦。
最让她生气的是沐元澈知道沐程风还活着,且父子相认,却一直瞒着她。连亲生儿子都不与她交心,不信任她,她感觉自己活得很失败、很狼狈。
清醒之后,她就一直在回忆、在琢磨,心中诸多情绪被恼恨和失望取代,又掺杂着不甘。她认为沐程风应该与她相认,即使不原谅她,也要说清楚,不该用冷暴力折磨她,何况她当年并不是成心谋害。思来想去,她也恨上了沐元澈,她认为沐元澈应该把实情告诉她,应该跟她这个娘亲近,而冷落多年不见的爹。
好半天,慧宁公主才止住哭声,仍不住抽泣,“为了他,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竟然跟我不一条心,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
慧宁公主谴责沐元澈跟她这个娘不一心,自然而然就怪上了沈妍这媳妇。当年,沈妍和归真一起救下老程,沈妍比归真精明,应该早就察觉到老程有非同常人的经历。沈妍和她彼此欣赏,却不会和她交心,连她安插在沈妍身边的暗线都没禀报过关于老程的消息。可见沈妍对老程的事情很谨慎,连心腹下人都不知情。
“他们都骗我,合伙骗我,他们……”慧宁公主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了,此时,她不再是权倾天下的护国长公主,而成了骨灰级怨妇,对每个人都生了怨。
玉嬷嬷见慧宁公主如此伤心,也陪着哽咽落泪,“侯爷过两天就回京了,等他回来,长公主问问他,侯爷是赤心洒脱之人,母子之间还有什么事说不开?”
“哼哼!他们联手骗我,就别怪我不真心诚意对他们。”慧宁公主越想越觉得别人对不起,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流露同赌气的意味。
此时的慧宁公主不只是一个资深怨妇,还象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她把她储藏在记忆中的事情都翻了一遍,觉得每一个人都有亏于她,越想越不平衡。回想婆婆妈妈的琐事,她的冷静、睿智、深沉消失不见,敏感却强烈到无以复加。
这并不是她性格的改变,而是受了刺激,心思百转间,对许多事情的想法和看法也产生了变化。面对玉嬷嬷这最亲近的人,她就想撕尽伪装,痛快发泄一番。
人很多时候都具备双重性格,尤其是女人,就看哪一重性格占上风了。
慧宁公主年近四旬,象她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承受过致命压力的人,更年期提前很正常。象她这样一反常态,很恣意地闹脾气,就是更年期并发症的征兆。
玉嬷嬷又劝了慧宁公主很久,直到夜色黑透,她们才回承恩伯府。慧宁公主平静了一夜,第二天,她又变回了精明深沉、杀伐决断的护国长公主。
聪明睿智如她,也没想到一个针对她的巨大阴谋已拉开了序幕。正因为她的性情被更年期情绪左右,才助长了阴谋最终成形,从而改变了一个皇朝的历史。
……
京城东南部的平民区,虽远离权贵集居地,却也热闹繁华。临街有几座卖特色茶点的茶楼午时营业,一直到晚上,生意很不错,客人也是三教九流。
两辆青油布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靠边的一座茶楼门口,前面那辆马车上跳出几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子四下查看了几遍,没发现异常,才请后面车中的人下车。
先有两个整齐利落的婆子下来,站稳后,又从车内扶出一个衣衫朴素、头戴帏帽的女子。婆子冲几个年轻男子摆了摆手,年轻男子进到茶楼,跟伙计低语几句,又冲婆子点头。婆子扶着女子进去,几名年轻男子很快就隐藏到茶楼里。
一个很机灵的伙计领着婆子和女子进到二楼角落的雅间,门关闭后,女子摘下帏帽,原来是庞贵妃。庞贵妃鲜少出宫,又为秘事而来,一举一动都异常小心。
徐慕轩从暗阁中出来,躬身施礼,“臣参见贵妃娘娘。”
“快快免礼。”庞贵妃扶了扶徐慕轩的手,笑容满面,问了几句闲话。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庞贵妃就是这样,她对徐慕轩这个女婿越看越顺眼,喜欢疼爱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她亲生的大皇子和九皇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徐慕轩也是有心计、通谋略之人,出谋划策很合她的心意。现在,徐慕轩是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主要谋臣,在这个集团地位很高。
“锦乡侯爷和世子爷正等贵妃娘娘呢。”徐慕轩打开暗阁,领庞贵妃进去。
“你看你,还这么客气,直接称外公和舅舅不就行了。”庞贵妃含笑嗔怪徐慕轩,“你是端华的夫婿,本宫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我们都是一家人。”
徐慕轩的目光微微一暗,很快恢复正常,施礼道谢,神情激动又感动,“多谢贵妃娘娘抬爱,君臣有序,尊卑有别,臣不敢乱了章法,让人指责。”
“那些君臣礼教到外面再讲,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你直接称我为母妃就好。”庞贵妃笑了笑,搭着徐慕轩的手臂,又说:“本宫已奏请皇上,要立你为武烈侯世孙,等徐侯爷做古,你直接承袭爵位。要是徐侯爷肯禅位养老,你现在很快就是一等侯了,与你外公平起平坐,京城可就有你们两位一等侯。”
几十年前,秦氏皇族内部为争夺皇位发生叛乱,权臣当道,别有用心,秦氏皇权岌岌可危。北越、西魏和花朝国同时向大秦宣战,大有将大秦皇朝瓜分之势。
疾风识劲草,乱世显忠良。正值大秦皇朝内忧外患、人心慌慌、江山即将易主之时,在军中任职的三名将领达成共识,要力保大秦江山,匡复秦氏正统。
新主登基,拨乱反正,对某些人秋后算帐之后,又论功行赏。那三名将领都被封为一等侯,世袭罔替,他们分别是威远侯沐氏、武烈侯徐氏和锦乡侯庞氏。
如今,沐氏已被灭族数年,武烈侯徐家有爵无职,锦乡侯庞家一枝独大。锦乡侯和庞贵妃确定徐慕轩对大皇子忠心,才想给徐家一个翻身的机会。
徐慕轩刚过弱冠之年,若能坐上一等侯的宝座,不只在大秦皇朝,就是在瀛州大陆也是绝无仅有之事,定会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徐慕轩也会扬名天下。
见徐慕轩面露沉思之色,庞贵妃怕他因封赏太重而心存犹疑,反而会适得其反,又加大力度游说一番,一再强调徐慕轩位列一等侯是名至实归之事。
“多谢母妃厚爱,皇上要立儿臣为武烈侯世孙,儿臣都受之有愧,怎么敢妄想荣升一等侯?若祖父他日驾鹤西去,儿臣也以守孝立身为重,决不敢肖想爵位加身。”徐慕轩疑心庞贵妃试他,赶紧表明心意,又说:“大皇子仁善至孝,能被立为储君才是名至实归,儿臣有幸为大皇子孝力,定当竭尽所能,请母妃放心。”
“你看你,唉!本宫为你的前途考虑,倒把你吓得可怜见的。”庞贵妃见徐慕轩不贪权势,对他欲加满意,隐藏于心底的疑心也消失怠尽了。
庞贵妃禁足期满,花嬷嬷进宫请辞,讲起端华公主在武烈侯府的事。听说端华公主新婚之夜没落红,庞贵妃也吓了一跳,绞尽脑汁猜测养在深宫的端华公主会失身于谁。听说徐慕轩破指落血,有意遮掩,应付徐家的喜娘,庞贵妃知道他是无奈之举,心里衍生出些许感动和感激,同时疑心加重了。
今日一试,见徐慕轩真诚表白,庞贵妃疑心尽逝,认为他不贪权势,对他更加爱重。同时,庞贵妃也决定做幕后推手,助徐慕轩早日荣升一等侯。
“你们这岳母女婿躲在门口说什么体己话儿呢?老半天也不进来,让我们伸直脖子好等。”锦乡侯世子出来,嘻嘻哈哈打趣庞贵妃和徐慕轩。
“舅舅说笑了,小婿正聆听母妃教诲。”
锦乡侯世子拍着徐慕轩的肩膀大笑几声,“叫舅舅好,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庞贵妃怕锦乡侯世子打重徐慕轩,忙嗔怪他放手,三人又说笑几句,才进到里间。庞贵妃给锦乡侯行家礼,又督促徐慕轩叫外公,几人看上去真象一家人了。
锦乡侯和颜悦色,褒奖了徐慕轩一番,嘬了一口茶,又沉下脸,说:“我已派人查清轩儿迎娶端华那日发生的事,确定是西魏的暗卫制造事端。我认为是沈元澈等人暗中指使,现在没证据,我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庞贵妃咬牙冷哼,“若沈元澈暗中指使,那一定是慧宁的诡计和手段。慧宁借此拉拢皇上,打击皇长子,压制庞家一派,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徐慕轩暗暗咬牙,冷笑说:“母妃不必心急,报仇不急在一时,我们自有机会反扑,无论是慧宁还是沈元澈,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锦乡侯冲徐慕轩点了点头,一脸沉思,没再说什么,锦乡侯世子也跟着沉默了。庞贵妃双手用力揉搓手帕,好像她手中是慧宁公主,要被她揉碎撕烂一样。
庞贵妃和锦乡侯父子恨透了慧宁公主,认为慧宁公主在压抑大皇子,阻碍大皇子荣登储君之位。徐慕轩也恨慧宁公主,出发点却与他们竭然不同。
锦乡侯世子打破沉默,说:“玉嫣传来消息,说在胜战侯府西北角有一座隐秘的院落,每到清明、中元这些节日,院子里就会有火光,今年十月一傍晚,院子里还有哭声传出来。那座院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怕打草惊蛇,不敢冒冒然去查看。我猜那座院落应该是灵堂,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锦乡侯瞪了锦乡侯世子一眼,很不满意儿子的智商,“那还用你猜?清明节和中元节院子里才有火光,那说明有人祭奠,不是灵堂是什么?你应该猜一猜灵堂里祭奠的人是谁,若是沈元澈的列祖列宗,还用这么隐秘吗?”
“是,父亲。”锦乡侯世子好不容易才说服庞玉嫣为他查探消息,本以为此举会得到表扬,没想到又被斥呵了一顿,“我这就让玉嫣去查探。”
庞贵妃微微摇头,叹气道:“哥哥,那座院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肯定有惊天的秘密,玉嫣是一介弱女,又不是细作,能查到什么?再说,就算玉嫣真查到秘密,那些人若让她活着出来,就不算隐秘了,你也太小看慧宁了。”
锦乡侯冲儿子轻哼一声,“凡事动动脑子,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是是是,我知道了。”锦乡侯世子连连点头,心中沮丧,又很不服气。
庞贵妃想了想,说:“沈元澈是慧宁公主的私生子,这已不算秘密了,我猜那座灵堂祭奠的应该是沈元澈的父亲。慧宁如此小心翼翼祭奠她的情夫,这只能说明那个男人非同一般。若这个隐秘公开,对慧宁肯定是致命的打击。”
“如何公开?”锦乡侯扫了众人一眼,又说:“慧宁是谨慎之人,那座院落有秘密,她会十二万分小心。那座院落机关重重、暗线密布,我们死士不可能攻进去。沈元澈有军功在身,现在又是军职,还有丹书铁券,皇上都不能轻易派人搜查。不管是我们私自行事,还是借助皇权,都会兵行险招,不可取。”
庞贵妃和锦乡侯世子都沉默了,明枪暗箭都不行,他们一时也想不到好办法。
徐慕轩目露狠厉,重哼冷笑,说:“若沈元澈犯下要抄家灭门的重罪,丹书铁券只能救他活命,让他苟延残喘时,想知道那座院落的秘密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有什么妙计?”锦乡侯微微一怔,又满脸期待问徐慕轩。
庞贵妃和锦乡侯世子也知道徐慕轩擅长心机谋略,都满脸希望看着他。
“要打击慧宁就要先除掉沈元澈,除掉沈元澈之前,还在先牵制慧宁。”徐慕轩高深森冷一笑,拍了拍手,说:“我确实有一计,还需诸位紧密配合。”
……
时值初冬,凉风瑟瑟,天空高远,太阳洒下温和耀眼的光芒。
徐慕轩一身普通学士的打扮,从茶楼出来,抬头看向远空的太阳。灿烂的阳光没给他带来一丝一毫温暖,反而被他眼底的森冷感染,也变得清冷了。
他坐上马车,冲孙清风点了点头,低声说:“告诉你的主子,事成了,让他等好消息。我对他许诺的权利富贵没兴趣,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就行。”
孙清风连连点头,“徐四公子放心,我家主子是一言九鼎之人。”
徐慕轩没理会孙清风,他掀开车帘,看着路边的景物人群。孙清风的主子是不是一言九鼎,他根本不在意,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相互利用,没任何信任可言。
马车停在武烈侯府二门上,孙清风掀起车帘,扶徐慕轩下车。在武烈侯府下人面前,孙清风是徐慕轩的随从,除了徐慕轩,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看到芳姑姑在徐慕轩必经之路旁边的花亭徘徊,孙清风赶紧带着其他小厮随从退下了。徐慕轩微微冷笑,迎上去冲芳姑姑摆了摆手,就进了小花园的角房。
“有事找我?”徐慕轩的手搭在芳姑姑腰上,轻轻捏了一下,顺势往下滑。
芳姑姑一脸亲昵,对徐慕轩半推半就,“公主刚才要杖毙秦姨娘,我说尽好话,才把她拦下了。秦姨娘是个有福气的,有你顾念她,就是为奴也心甘情愿。”
徐慕轩眸光一暗,吁了一口气,边调情边询问:“你吃醋了?”
“哪能呀!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能象对她一样对我,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她出身皇族,却是庶出,自幼受嫡母苛待,又被半买半送到武烈侯府给我做妾,我与她同命相怜。”徐慕轩把芳姑姑搂到怀里,脸上笑容温和,眼底却没有半丝温度,“你不也是庶出,家族败落,才到宫中为奴吗?和她也是同命相怜。”
秦静给徐慕轩做妾两年,曾两次怀有身孕,都被端华公主打掉了。她在武烈侯府处心积虑经营,无奈人强命不强,同是出身皇族,和端华公主却有天渊之别。
若说徐慕轩在武烈侯府还能关注什么人,除了平氏,就是秦静了。他对秦静说不上爱,却有很深刻的怜悯之情,也是这种感情从始至终维系他们的关系。
“我知道,我们三人都是同命相怜,听说公主要打死她,我才苦劝的。”芳姑姑偷眼观察徐慕轩的神色,她巴不得端华公主杖毙秦静,又怕徐慕轩怪上她。
徐慕轩轻轻拍了拍芳姑姑的脸,“你做得不错,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没有了,你放心,只要有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我告诉你两件事,你可要听好了。”徐慕轩的手伸进芳姑姑的脖颈,低声说:“四老爷今天夏天纳的两个妾都怀了身孕,安姑爷有一房养在外面的妾室也怀了身孕。你来武烈侯府时间不短,连这么浅显的消息都没探查到?”
徐慕轩厌恶端华公主非处子之身,她嫁进徐家半年有余,徐慕轩厌只跟她行过一次房。端华公主很有危机感,总想生个孩子,用来稳固与徐慕轩的感情。她不想让庶子庶女先出生,借口孝期怀孕,打掉了秦静的孩子。又怕比她晚嫁进一的人生下孩子,别人笑话她,她又不管不顾,打掉了四房六奶奶叶氏的孩子。
在芳姑姑的蛊惑诱导下,现在,端华公主已形成了习惯,听说有人怀孕,她就恨得咬牙节齿。只要她能控制到了范围,她都会想方设法把人家的孩子打掉。
沈妍和徐慕轩最终退婚,徐瑞宙大功一件,他又为徐慕轩迎娶端华公主立功不小。端华公主明目张胆打掉叶氏的孩子,徐瑞宙和刘氏还有徐六爷都选择了忍耐。若是端华公主连他那两个妾的孩子都打掉,他会有什么反映呢?
现在,松阳郡主身边只有徐瑞月一个女儿了,只要松阳郡主活着,将来分家产,肯定少不了徐瑞月一份。徐瑞月有所倚仗,比以前更加泼蛮猖狂了。除了徐秉熙和松阳郡主,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徐慕轩也经常指手划脚。
徐瑞月的儿子死了,安纹又被送来送去,与人做妾。她怕老无所依,就想给大夫纳几房妾室,生下孩子养在她名下,将来好分武烈侯府的财产。她怕被人笑话,就把她大夫的妾室养在外面,等那些妾室生下孩子,也方便去母留子。
芳姑姑见徐慕轩面色阴沉,赶紧讪笑行礼,“驸马爷责问的是,奴婢办事不用心,还请驸马爷大人大量饶了奴婢,奴婢这就去把消息禀报公主。”
徐慕轩轻哼一声,“安姑爷的妾室快生了,没见姑太太这几天总往外跑吗?”
“奴婢明白。”芳姑姑见徐慕轩脸色不好,不敢再调笑,忙施礼告退。
“回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芳姑姑赶紧站住,偷眼打量徐慕轩,“请驸马爷明示。”
徐慕轩嘴角挑起冷笑,“贵妃娘娘奏请皇上,要立我为武烈侯世孙,圣旨很快就会颁下。贵妃娘娘还说若祖父肯定禅位养老,我就能荣升武烈侯了。我对武烈侯世孙之位不感兴趣,又不想让祖父有闪失,祖父归西,我还要为他守孝。你是谋臣,公主是干将,我相信你们会把这件事为我处理得妥当周全。”
说完,徐慕轩上前把芳姑姑揽进怀中,对她上下其手,又约她晚上欢会密爱。
芳姑姑被徐慕轩勾弄得很兴奋,酥倒在他怀中,柔声说:“驸马爷放心,奴婢会游说公主,把这件事处理得熨熨帖帖,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我放心。”徐慕轩搂紧芳姑姑,亲吻揉摸,“我忍不住了,现在就想要你。”
“现在行吗?呀!你讨厌,太痒了,别……”
两人倒在角房的床榻上,刚准备宽衣解带,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两人的动作嘎然而止,徐慕轩赶紧起来,隔窗看到敲门者是孙清风,紧紧皱眉。
“什么事?”
“驸马爷,郡主和侯爷请你去四房。”
徐慕轩一怔,忙问:“去四房做什么?四老爷出事了?”
“不是,是公主,公主要把六奶奶发配到洗衣房为奴,四太太阻拦,公主就让人把四太太打了。那边闹得很激烈,惊动了侯爷和郡主,他们请你过去。”
“好,我马上去。”徐慕轩转向芳姑姑,“我告诉你的消息也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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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接下来的情节写得顺手,还有两章就是结局章。
写大结局就要请假,唉!没存稿的人很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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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妍本身就是爽快人,很喜欢萨蓉爽利大气的性格。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萨蓉经常听左占和西魏皇后说起沈妍,对这位名满天下的奇女名医也兴趣极大。今日偶然相逢,两人一见如故,在城门外聊了很久。时候不早,两人约好再聚的时间,才各自离开进城。
躺到引凤居柔软舒适的软榻上,沈妍终于有了着陆的感觉,躺下就不想起来了。她一觉睡到日落西山,醒来之后,活动了一会儿,就和丫头们聚在暖阁闲聊。
听白芷黄芪说起这半年京城发生的事,沈妍唏嘘感慨,不时评论几句。从这些事件中,沈妍听出不少话外之音,心里在琢磨深层隐义及应对之策。
她白天睡够了,晚上睡不着,就平躺在床上,双手摸着肚子,低声和孩子谈笑对话。感觉到两个小家伙在她肚子里欢实撒花,她周身充溢着软麻麻的幸福。
到现在,她已怀孕五个多月了,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一心养胎,精力也欲渐不足。她以后的重心要转向家庭和孩子,就决定把生产间的管理权分散,建立梯队型管理层模式,等她家事缠身,还有人能稳妥处理生产间的事务。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验,众人一致反映平海和一位刘姓管事不错。沈妍分别找两个人谈了话,问了他们的想法,也简述了她的安排和计划。自生产间组建,两人就过来做事,到现在两年有余了,有晋升的机会,两人当然高兴。
沈妍召集生产间的大小管事开会,商讨了几件大事,做了下一步规划,又宣布了人事任命。平海和刘管事都升任大管事,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她又把财务人事重权交给了白芷,而黄芪则成了引凤居的管家婆,打理引凤居的家务事。
第二天,她开完会已时近晌午,刚要用餐,左琨就派随从送来了请帖。萨蓉请她到驿馆一聚,左琨要成亲,也有事需要她这个义姐去安排。她计划明天上午到驿馆赴左琨和萨蓉的约,又让丫头准备了礼物,让左琨的随从带回去。
回到京城,她接连睡了两个安稳觉,总算养足了精神。家中调养的食材和药材多不胜数,她连续吃了几顿药膳,就感觉有劲了,托着大肚子也不觉得沉了。
清晨,细雨纷纷而落,凉风卷起黄叶,为寒凉的初冬增添了几分冷意。等沈妍主仆用过早餐,准备去驿馆赴约时,雨停了,几缕桔黄色的光晕挤出云层。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左琨长高了很多,身体也健壮了,沈妍给他配的调养药物早就停掉了。自马队组建之后,大秦和西魏协商建交,大秦朝廷对他的限制几乎取消了。他天天有自己喜欢的事要忙碌,偶尔还能跟着马队到各地走一走。见识增加,人也成熟了许多,与初到大秦京城时那病弱畏缩的少年完全判若两人了。
左琨与沈妍一见面,寒喧了几句,没说他的亲事,就说起了沈蕴。听说沈蕴跟随西魏的马队去了江东,沈妍放下心,嘱咐左琨让人对沈蕴多加照顾。听左琨讲起沈蕴的遭遇,沈妍感慨气愤,不管沈蕴认不认她,她都会为沈蕴报仇出气。
沈妍见萨蓉脸色精神都不好,问起因由,才知道萨蓉第一次来大秦京城,初来乍到,水土不服,驿馆的条件又很一般,她很不适应。栗子网
www.lizi.tw沈妍当即就让萨蓉主仆搬到逸风苑去住,逸风苑与左琨起居的质子府隔了几条街,来往也方便。自沈蕴离开之后,逸风苑就剩了几个看家洒扫的仆人,偌大的院落一直空置。
萨蓉觉得不好意思,一再客气推托,倒是左琨很大方地应承下来,告知下人准备搬家。萨蓉只好答应,连连道谢,去吩咐下人收拾东西,留沈妍和左琨闲聊。
“听说你要迎娶福阳郡主,我心里很别扭,你真的……”沈妍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左琨向大秦朝廷求娶福阳郡主,完全是为了成全她和沐元澈。
左琨根本不喜欢福阳郡主,那些只若初见、惊若天人之类的话都是美丽的谎言。确切地说,左琨连福阳郡主的面都没见过,不知道佳人是胖是瘦,是黑是白。
从本心来说,沈妍总觉得欠了左琨一份深厚的人情,她穷尽心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还。如果左琨因为她就这样马马虎虎成亲,她会愧疚一辈子。
“姐姐有什么好别扭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觉得很好。”左琨的语气云淡风轻,他似乎没被沈妍的情绪影响,反而有几分即将成人的喜悦。
当初,他求娶福阳郡主确实是想为沈妍搬开绊脚石,还沈妍一份恩义。这门姻亲也给他带来了很实际的好处,他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平衡自己的得失。
做为质子,他不用被管制在质子府,可以在大秦京城随便出入,能离开京城到其它地方做生意,还去过花朝国。他之所以有这么多的自由,大秦朝廷对他和西魏国也都很信任,不就是因为这门把异国质子和宗室贵女绑定的亲事吗?
人生有得就有失,有失自然也有得,每一个人不都在这样生活吗?
论及情爱,沈妍已在他心中扎了根,但他很清楚义姐与爱人的天差地别。他不能左右别人的感情,也不能任意而为,那他只能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你不喜欢福阳,这样成亲……”沈妍伶牙利齿,此时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左琨笑了笑,说:“不只是重礼守教的大秦,就是在不拘礼教的西魏,还有民风开放的花朝国,成亲之前没见过面的男女多不胜数,他们之间不也有人过得很幸福吗?象姐姐和沈大哥这样情投意合者少之又少,确实让人羡慕。其实,我求娶福阳郡主也不只是为了姐姐和沈大哥,姐姐不必总将此事挂在心上。”
沈妍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无论你的想法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慧平公主是御亲王的胞妹,最得先皇宠爱,也是骄纵狠辣之人。但比起阴狠恶毒,又缺心少肺没大脑的端华公主,她就成了聪明温顺之人。
福阳郡主是慧平公主唯一的孩子,一出生,先皇就赐下了郡主的封号,比同于太子的女儿,自是荣宠无限。杜家是书香世家,家规极严,对子女管教极为谨慎。小说站
www.xsz.tw福阳郡主贵为宗室贵女,也被家法限制,脾气性情显然不同于端华公主之流。
不说左琨的身份,就说左琨这个人,能嫁给他也是福阳郡主的福气。沈妍衷心希望福阳郡主是有福之人,也是惜福之人,放下过往,珍惜既得的幸福。
左琨微微摇头,“姐姐不必跟我客气,今天请姐姐来,是有事要跟姐姐商量。”
“什么事?”无论左琨有什么事,沈妍都会竭尽心力去帮忙,这也是恩义。
“上个月,我母后来信说我父皇身体更加不好,群臣上书请立太子。我父皇想立下太子之后,就让太子监国,他退位养病。我母后让我尽快成亲,之后,以带新妇探亲认祖为名,回国一趟,把此事订下,再商量换人来大秦为质。”
沈妍猜到左琨的用意,怔了片刻,问:“你怎么打算?”
左琨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是不当太子好,还是登基之后再禅位好。”
“皇权唾手可得,你不紧紧抓住,反而要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离开那个深宫,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我不想再回去。若是不当质子,日子会更加自由自在,我还要回去让皇权束缚吗?”左琨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放弃皇权,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和无奈。
沈妍叹了口气,说:“这是你人生最为关键的抉择,会关系到你的一生乃到你的子孙后代,我不敢置喙。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尽全力帮助你。”
左琨点点头,“多谢姐姐,我知道了。”
听到萨蓉在窗外说话,左琨赶紧岔开话题,问起沈妍出行半年的事。沈妍说了许多在西魏边境的见闻,以没能到西魏参加左占和萨蓉别具特色的婚礼为憾。
萨蓉主仆初到京城,行李用品不多,很好收拾。沈妍和萨蓉及左琨说了一会儿各国风土人情的闲话,下人就收拾妥当了。沈妍亲自送萨蓉主仆去逸风苑,左琨也跟去了。萨蓉主仆安顿下来,沈妍又陪她和左琨用过午饭,才回到引凤居。
翌日上午,沈妍去了济真堂,要给济真堂的大小管理和掌柜开会。听说归真这几天都没来济真堂,前几天也是断断续续来,沈妍心中生疑。归真不只医术精良,还为人踏实、做事勤奋,他不来上工,肯定是出了事,还是不能跟人说的事。
济真堂的运营已步入正轨,沈妍半年不在京城,业务按部就班,遇事自有直接管理者解决。归真是济真堂药房的大管事,替沈妍处理很多事,他不在,沈妍就好像少了臂膀。好在金财神听说沈妍怀孕,提前把百两和千两调来了。百两和千两这几年都是济真堂锻炼,熟悉运作情况,换京城也能很快接手业务。
听丹参和苍术说,金财神和萧水葳为今冬去哪里度假吵得天翻地覆,连和离都提到日程上了。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各去了一个地方,金财神去了花朝国,萧水葳去了楚国。他们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是找对方的妈去告状了。
沈妍听金财神和萧水葳的事,也就是一笑了之,不屑于浪费唾液做评说。她很担心归真,若不是身体不方便,她就想亲自去归真家里看看。她思虑片刻,让丹参和苍术去找归真,两人很快就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却让她大吃一惊。
“丹参,你给金财神发密报,让他尽快滚回来,就说出了大事,归真的事先别告诉他。苍术,你调集金家在京城的暗卫,提高警惕,做好济真堂各处的防卫。”
“是,夫人。”丹参和苍术知道事关紧急,赶紧分头行事。
回到引凤居,沈妍思虑良久,把白芷、黄芪和平海等人叫来,做了细致的安排。她感觉疲累无力,就回房休息,躺在床上,还一直思虑归真的事。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大概感觉到沈妍忧心劳累,这一天都很沉默,一脚都没踢她。到了晚上,沈妍仍很沉闷,两个小家伙就不耐烦了,在她肚子里撞来撞去抗议。沈妍知道他们在闹情绪,赶紧把双手抚在肚子,与他们低声细语交流,安慰他们。一刻钟之后,两个小家伙才决定今天暂时放过她,都安定下来了。
沈妍摸着肚子平静了一会儿,吃过宵夜,洗漱休息。她身心俱累,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每一个梦都令她焦躁不安。
日上三杆,她才起床,用过饭,活动了一会儿,闲瑕无事,她开始查阅账目。
“白芷,怎么这半年都没有朱雀大街那两间铺面的账目?”
“夫人忘记了吗?这两间铺面你划到了蕴少爷名下。”
“没忘,铺面在他名下,账目不是由引凤居的财务房统一打理吗?”沈妍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重重摔下账本。成亲前她太忙,成亲之后又半年不在京城,细想起来,她已经好长时间没问过这两间铺面经营的情况了。
“蕴少爷离开逸风苑时,偷偷拿走了这两间铺面的契约。起初,平嫂子不知道,等她查到时,夫人已离开京城了。夫人刚离京半个月,沈驸马就带蕴少爷去府衙把这两间铺面划到了承恩伯府,交给李姨娘的表哥打理。过了两个月,奴婢才听说此事,就去找铺面的掌柜商量,可契约在他们手里,找谁也没办法。奴婢本想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听说夫人怀孕了,怕夫人生气,就没敢说。”
沈妍暗哼一声,咬牙冷笑,“遇到这种事,不生气是假的,我也知道生气一点作用没有。谁拿了我的,我让他十倍、百倍还回来,才是正理。”
“可契约在他们手中,铺面又过了户,奴婢问了府衙的师爷,说……”
“我知道。”沈妍长舒一口气,“让黄精白术收拾东西,我们下午回胜战侯府。”
沐元澈跟她约好,等他忙完朝中的事,请下长假,就来接她,陪她安胎。她正好休整几天,处理生意上的事,刚回来,她也要适应一下京城的气候和环境。
听说沈蕴的遭遇,她气得七窍生烟,巴不得早点回胜战侯府,跟沈承荣和李姨娘拉开战线。他们抢走她这两间铺面,也正是一个开战的契机,决不错过。
“夫人,沐成来了。
沈妍刚准备用午饭,听说沐成来了,她微微一怔,”让他到前厅,我这就去。“
沐成正急急慌慌,见沈妍进来,忙说:”夫人,你快回去吧!长公主她……“
死了?!这是沈妍心里一霎那的疑问,但她没敢问出口。沐元澈提前没给她送消息,沐成就急匆匆赶来了,那肯定是两府里出了大事。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
”侯爷昨晚才交接完几个大营的兵事,今天一早才赶回京。他想先回府换件衣服,给长公主请安之后,再去兵部交接兵符大印。他刚进长公主的书房,还没开口,就被长公主打了几鞭,不分青红皂白,又罚他跪到外面的青石阶上。奴才找了好多人打听,也没问到原委,就跑来给夫人送信了。“
”要让你问到原委,那还是高深莫测的长公主吗?“沈妍不知道慧宁公主为什么鞭打沐元澈,还罚跪,可她确定沐元澈不会被打重,一点也不急。
沐元澈自幼淘气,又不是第一次挨慧宁公主的鞭子了。鞭子一举起,他就知道落下的份量,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也知道用身体的什么部位去挡。
沈妍想了想,交待了沐成几句,让他先回去。她决定马上回胜战侯府,不再引凤居吃饭了。回府有硬仗要打,她让丫头用保温桶带了吃食菜品,边走边吃。
胜战侯府正门打开,管事带仆从侍卫、丫头婆子到门口请安,恭迎沈妍回府。
此次沈妍离京,只带了几个大丫头帖身伺候,留下木香、艾叶、松萝和紫芝四个小丫头,还有苏嬷嬷和柳嬷嬷看屋子。见沈妍等人回来,尤其见沈妍肚子长了那么大,她们又是欣喜又是激动,施礼请安都泣不成声了。
”夫人,福阳郡主过府了。“苏嬷嬷低声禀报。
沈妍一愣,顺口问:”来看我?“
苏嬷嬷讪笑摇头,”她来找庞姨娘,之前来过两次,庞姨娘在禁足期内,没见她。昨天,庞姨娘禁足期满,今天她又来了,同庞姨娘在后花园游玩说话呢。“
什么情况下,敌人,尤其是情敌可以尽释前嫌、变成朋友?最侍答案是两个情敌共同的情敌的出现了,需要她们同仇敌忾,共同对付。
沈妍微微摇头,她看左琨的情面,不会和福阳郡主计较,若福阳郡主不识好歹,她也不会客气。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小家伙需要她时刻警醒去保护。
此时,她也顾不上理会她们,还是去看看慧宁公主在发什么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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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亲留言说感觉结局仓促,虎头蛇尾,我很担心。今天一直在清理思路,越清理越卡文。今天只能先写五千多字,明天尽量补上。
我想按自己的思路去结文,又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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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宁公主的皮鞭是深海蛟皮所制,质地柔软,可抽在人身上却很坚韧。栗子网
www.lizi.tw先皇曾赐予这条鞭子上打昏君、下打谗臣的神圣使命,致使鞭子富有浓重的权威色彩。
端华公主落掉叶氏的胎、又逼死叶氏已经惹下的大麻烦,此时正处于浪尖风口,她又把魔爪伸向沈妍,还在御书房打伤了三朝元老。她犯下的这些事别说用律法衡量,就是套用皇族家规,也是重罪,这一点皇上和庞贵妃都很清楚。慧宁公主就是抽死她,也在情理之中,律法之内,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皇上非常宠爱端华公主,她犯下重错被罚跪,皇上都心疼。慧宁公主下狠手抽她,皇上一见,心肝肺都快疼掉了。但他知道端华公主理亏,又惧怕慧宁公主,不敢强硬阻拦。只能抱住端华公主,替她挡鞭子,又连声求情。
慧宁公主的鞭子虽说能上打昏君,但慧宁公主不愿意打皇上。一来她非常疼爱这个同胞弟弟,舍不得下手,二来她也想当着众多臣子给皇上留几分面子。皇上扑上来挡鞭子,慧宁公主就收住了手,致使端华公主没挨几鞭,却吓得不轻。
皇上不分是非,一味偏袒端华公主,甚至不惜龙体,为她挡鞭子。这看在众人眼里,就认为皇上过分宠溺端华公主,连庞贵妃都皱了眉,大皇子更是面露妒羡。可看在徐慕轩眼中,皇上和端华公主就是一对不知廉耻、不顾伦常的狗男女。
徐慕轩恨得咬碎满口牙,就算他和两派人的计划都不成熟,他也要开始,他等不下去了。当着众人,皇上都这么对端华公主,私下还不知能出做什么事。他恨皇上入骨,别说夺他的皇位,就是扒光他游街示众,把他碎尸万段都理所当然。
慧宁公主扔掉皮鞭,靠在御案上,抚着胸口,都有吐血的冲动。这样一个不分是非、不知轻重,连做做样子都不懂的人高坐龙椅,若没有她这个护国长公主辛苦支撑,这个朝堂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这说来说去也是她的错,当时为和御亲王争位,她用尽手段,保皇上龙袍加身,就该她操碎心,一世负累。
“哎哟,宝贝女儿,疼不疼?”皇上顾不上自己身上也有伤,摸着端华公主暴皮红肿的脸,满眼疼惜,一边大喊着传太医,又埋怨慧宁公主下手太重。
端华公主见皇上宠爱她,为她撑腰,她有恃无恐,更加骄纵猖狂。又见皇上如此疼惜她,她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很恶心,有想吐的冲动。以前,她认为夺走她第一次的人是皇上,那只是猜测,现在她深信不疑,对皇上更加厌恶。
看到徐慕轩有沉着脸往外走,端华公主知道他生气了,很着急,对皇上更加恶心。她重重推开皇上,跳起来就往门口走,不顾自己身上的鞭伤正在滴血。
麝香、藏红花、桑血红都是活血通经的名贵药材,任何一种吃下去,都能致人落胎,甚至让女子丧失生育功能。端华公主给沈妍的那碗落胎药太过生猛,沈妍虽说没喝,但闻到麝香、藏红花、桑血红的味道,就感觉很不舒服。她吃了自配的保胎丸,又在御书房偏殿里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好多了。
听山橙和龙葵汇报御书房正殿的情况,沈妍嘴角挑起冷笑,羡慕端华公主有一个好父亲。尽管皇上不分是非轻重,但他疼爱端华公主是真的,只是表现不当。
沈妍痛恨端华公主,用银针刺穴压走了她的第一次,报复手段也很阴毒。徐慕轩是敏感多疑之人,沈妍知道他们的洞房之夜有热闹可看,就让玉扇和珠扇格外关注。结合玉扇和珠扇这段时间传回的消息,沈妍总结出很多高价值隐秘。
“山橙,你去找白贤妃,代我传句话。”沈妍附到山橙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贤妃和庞贵妃是嫡亲表姐妹,两人从太子府到皇宫一路互相扶持,现在都在宫中站稳了脚。白贤妃不如庞贵妃得圣宠,一直以附从者的身份出现,但她人是表面恭敬,心中不甘。庞贵妃是心机深沉之人,怕白贤妃横刀夺宠,对她也是百般防范。两人早就貌和心不和了,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必须维持表面和气。
受慧宁公主提点,白贤妃开始扶植无外戚支持的四皇子,白家一派也从大皇子的阵营中分立出来。是保四皇子还是保白贤妃所出的皇子上位,白家一派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现在,白家和庞家虽说没有完全对立,但也失去了合作基础。
四皇子虽说不得圣宠,却是实干家,又是低调内敛的人,不象大皇子总是浮于表面,博一些虚名。现在,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是郡王爵,皇上想加封大皇子也苦于没理由、没机会。在忠下纯臣眼里,四皇子各方面都胜大皇子一筹。
从本心来说,白贤妃支持四皇子上位,但怕白家一派内部生乱,一直没明确表态。当然,她有自己打算,也做好了两手准备。她所出的皇子年纪还小,对朝廷无功绩,也没封王,怎么和几个年长的皇子竞争?把四皇子推到人前,是为自己的儿子开路,还是保四皇子上位,那就要看以后的形势和天意了。
但不管怎么样,白贤妃都不可能再附庸庞贵妃,回归到大皇子的阵营。为白贤妃增加筹码,让白家一派有更大的资本与庞家一派抗衡,以便更好的牵制大皇子和庞贵妃,这是沈妍当务之急要做的事,也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
玉嬷嬷进来回话,“夫人,长公主让老奴来问一声你好些了没有,该回府了。”
“好多了,回去吧!”沈妍心中不愤,说话的语气也淡淡的。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慧宁公主的亲孙子,半点不带掺假的。可慧宁公主听说她被人灌下那么猛烈的落胎药,居然不亲自连慰问,也太不通人情了。
若慧宁公主知道沈妍此时的想法,肯定会说凭你那么奸诈狡猾,会被一些蠢货灌下落胎药,你把落胎药灌进他们肚子里,他们就要感激神佛了。
从皇宫出来,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车马踩着一路灯光,缓缓前行。
回府之后,沈妍顾不上梳洗更衣,赶紧去看沐元澈。栗子小说 m.lizi.tw沐元澈因身上有伤,要涂药服药,怕薰到沈妍,就住到了二进的厢房里。沈妍给沐元澈外服内用的都是上好的药物,短短几个时辰,他的伤口已止血消肿,过几天就能愈合。他的伤口没感染的迹象,也没发热,此时已睡着了,沈妍见他熟睡,也放了心。
吃过晚饭,沈妍在院子里走动了几圈,就到暖阁和心腹的丫头婆子说话,听她们讲这半年两府里发生的事。她听了很长时间,也听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事,神经处于兴奋活跃状态,回卧房休息,夜很深了,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双热乎乎的大手在她肚子上游走,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感觉到外来的刺激,就开始对她又踢又撞,在她肚子里翻滚跳跃。一阵阵软麻麻的疼传来,沈妍伸着双臂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沐元澈的脸与她近在咫尺,她会意一笑。
“伤口还疼吗?一会儿我亲自帮你涂药。”
沐元澈摇了摇头,坐到床边,握住沈妍的手放到唇边,吸了一口气,“我本打算回来就陪你安胎,没想到又遇到这事,还让你照顾我,真过意不去。”
沈妍抽出手,拂了他一下,“你我夫妻何必这么客气?谁照顾谁都应该。”
“我知道。”沐元澈钻进沈妍的被子,在她鼓胀的胸部和隆起的肚子上又拱又嗅,“妍儿,你说咱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呢?象你还是象我?”
“女孩象你,男孩象我。”
沐元澈一怀,忙问:“为什么?男孩为什么不象我?我很女气吗?”
沈妍摸着他零散的黑发,说:“不是你女气,是你比我长得俊美,女孩象你多漂亮。男孩长什么样都无所谓,关键是性情好,要是男孩的脾气象你就好了。”
“我相貌俊美,脾气又好,嘿嘿……”沐元澈赶紧拿过镜子自我欣赏。
两人正柔情密意温存,就有丫头来报,说慧宁公主来看沐元澈。两个人都觉得这位不速之客大煞风景,不由同时皱眉,又不敢拒之门外,赶紧起身迎接。
“昨天母亲为什么要打你?”
沐元澈摇头耸肩,“我昨天回来,换了衣服准备去兵部,她派人来叫我,我就过去了。我一进书房的门,她的鞭子就迎上来了,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要是有准备,就不可能伤那么重了,给她一个屁股,让她随便打。”
沈妍很心疼,又忍不住笑出声,“下这么狠的手,真是疯……”
沐元澈捂住沈妍的嘴,冲她眨了眨眼,“你别去迎接了,我就说你身体不适。”
“我有件事要跟母亲说。”沈妍想了想,拉着沐元澈坐到床边,低声说:“昨天给徐皇后诊治,我感觉她身体好了很多,比端宁公主刚出事时强多了。她让我跟母亲说她要去皇庄养病,我认为她此举有深意,应该和失踪的端宁公主有关。”
“我代你跟母亲说,还要让母亲答应。”沐元澈冲沈妍慧黠一笑,转身出去。
沈妍梳洗完毕,到小花园里散步,吸纳地气,转了几圈,才回房吃饭。吃完饭,她闲得无聊,就请来一个手艺好的乡娘做师傅,她想亲手给孩子做衣服。
“夫人,后门的管事来报,说庞姨娘的大丫头白兰买通看门婆子出去了。”
“派人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山橙姐姐亲自去的。”
“回来就绑了,带过来,我亲自处置。”
庞玉嫣见沈妍怀了孕,嫉妒得都浑身冒阴火了,肯定会有所动作。昨天她又挨了一顿打,被禁足了,若老老实实呆着,就不是她了。
沈妍低头绣花边,触到自己隆起了肚子,她嘴角噙起笑容。听说沐元澈小时候很顽皮,她也希望自己能生两个男孩,最好也是机灵淘气小鬼头。她已把拳头练硬了,就为揍他们,要是生两个娇滴滴的女儿,她都疼不过来,还舍得打吗?
她让绣娘描了一些小动作的图案,准备绣到小衣服上,也能应个景儿。绣娘给她描了小老虎、小豹子等等很多图案,她翻来看去,都觉得不满意。绣娘没办法,抱来一个大盒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图案,让沈妍挑,挑好了再从描。
从数百张图案中,沈妍就挑出了一张,一看就喜欢,越看越满意的图案,那是一对小乌龟。两只小乌龟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只抬头看蜻蜓,另一只低头看游鱼。它们黑溜溜的眼珠灵动讨喜,懒洋洋的神情又憨态可掬。
她想让绣娘在画两只翻着肚皮在岸边晒太阳的大乌龟,神态越是懒散闲适越可爱。要是她在孩子的衣服上绣四只乌龟,不知沐元澈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苏嬷嬷看到沈妍正对着乌龟图案窃笑,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赶紧拿过那张图案揉烂,丢进了废物篓,“夫人,老奴觉得这对小老虎不错,多勇猛呀!”
沈妍白了苏嬷嬷一眼,挑了挑嘴角,没说话。孩子不是她生的,她认为勇猛就好,而沈妍才不希望孩子勇猛,机灵讨喜又有点憨憨可爱最好。
“夫人,侯爷回来了。”黄精走进暖阁,低声回禀。
“侯爷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进来就好,他……”沈妍话没说完,就看到沐元澈进来,再看到他身后紧跟着两个身材窈窕,长发披散的陌生女孩,沈妍才明白黄精为什么通报了。她的目光落到两个低头垂首的女孩身上,不由就笑出了声。
“娘送的,我收下了。”沐元澈坐到沈妍身边,端起她的茶盏喝茶。
“当然要收下,长者赐、不可辞。”沈妍的语气出奇得平静,脸上也波澜不惊,慧宁公主要往沐元澈房里塞人,她不能阻止,生气有什么用?
以苏嬷嬷为首的下人看向沐元澈的目光极为不满,投向那两个女孩的眼神充满阶级仇恨。显然,她们比沈妍更难接受这两个女孩。
“你们两个抬起头来,让夫人看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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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侯爷。”两个女孩抬起头,又撩起遮在脸上的头发。
“啊——”除了沐元澈,在场的人,包括沈妍,都发出一声惊呼。
这两个女孩身材苗条,曲线玲珑,长发乌黑浓密,肤白如雪。可她们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脸型都长得太有特色了,而且还很相似,正是这特色惊诧了众人。
两人的眼睛都是一大一小,而且还斜视,一副不正眼看人的模样。她们鼻子很大,鼻梁塌陷,象狮子的鼻子被剥去了鼻头。她们的嘴很大,嘴唇也厚,无须涂抹,就如血一般红。相比眼睛鼻子和嘴巴,脸型还相对顺眼,典型的猪腰子脸。
从后面看想犯罪,从前面看想自卫,两个女孩以经典有形象阐释了这句损言。
两个女孩看到众人惊诧新奇、好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目光,一点也不羞愧紧张,反而坦然镇定,迎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挺胸,神情淡漠清冷。
沈妍干笑几声,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娘专程送给给你的,我代你收下了,还答应孝敬她一万两银子,从你帐上出。”沐元澈见沈妍一脸小气不满的神态,大笑几声,又说:“她们二人的武功在丹参和苍术之上,擅长各类消息暗器,绝不亚于山橙和龙葵。娘怕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会有人欺负你,就给你挑了两个人送来,有她们贴身保护你,我也放心。”
“她派人来保护她孙子,还要孝敬银子,真是。”沈妍轻哼一声,又换了一张笑脸,“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一片好心,苏嬷嬷,准备银子送过去。”
“是,夫人。”苏嬷嬷也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两个不是来抢男人的狐狸精。
沈妍仔细打量慧宁公主送来的女孩,很温和地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她们出身金翎卫的暗卫营,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请夫人赐名。”两女孩声音生硬,又略带嘶哑。
“好。”沈妍点点头,想了想,说:“左边的叫忍冬,右边的叫半夏吧!”
“多谢夫人。”
“黄精,你带她们下去换身衣服,就让山橙带她们吧!”沈妍目送忍冬和半夏出去,眼底闪过几丝冷笑,她扫了沐元澈一眼,又继续低头绣花边。
因为老程的事,沈妍跟慧宁公主接触过几次,她感觉慧宁公主对她的事太过了解,显然是在她身边设了眼线。这眼线跟沈妍很近,确切地说就在她这几个大丫头之中。不一定是新近安插的,比如山橙和龙葵,也有可能是后来收编的。
眼线跟慧宁公主通报消息,并没有危害她的利益,她不想打草惊蛇,弄得人人自危。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主仆之间更是如此,现在她没必要捉内贼。
慧宁公主给她送来两个女保镖,这就如两杆明枪,插在她身边。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能玩到让明枪牵制暗箭,她的手段就比慧宁公主高一筹了。
时至午时,山橙才回来,向沈妍禀报了跟踪庞玉嫣的大丫头白兰的情况。白兰一进后门,就被五花大绑押来了,正在院子里跪着呢。
“夫人,这是从白兰身上搜到的东西。”山橙把一封信、一把匕首,还有两包药材放到桌子上,又说:“白兰先回了锦乡侯府,出来之后又去杜家的后门见了一个婆子,这些东西不知道是庞家给的,还是从杜家得到的。”
沈妍打开那封信,冲山橙晃了晃,“两包药材是福阳郡主送给庞姨娘补身子的,信上写得很清楚,匕首应该是庞家人送的,不知道是不是让庞姨娘自裁用的。”
山橙点点头,面露犹疑,“奴婢检查过这两包药材,一包是映霜花,一包是桂仁粉,都是温补的药材,又是福阳郡主送的,也不犯忌。白兰不惜重金收买守门婆子,出去一趟,收获并不大,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拿一把匕首、两包药材回来就行了,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沈妍拿起那两包药材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闻了闻,眼角眉梢的冷意欲加浓郁。
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人根本不看好庞玉嫣,对她的事也不上心,庞家就锦乡侯世子疼爱庞玉嫣。若锦乡侯世子不在家,根本没人管她的事。
今天不是休沐日,锦乡侯世子要到吏部公干,提前没约好,上午过去很难见到人。庞玉嫣是聪明人,她明知锦乡侯夫人和锦乡侯世子夫人都不喜欢她,锦乡侯世子又不在府里,她还去庞家碰钉子,让庞家知道她不得势,从而被人笑话吗?
由此可见,白兰去庞家只是一个幌子,她实际要去的是杜家,拿福阳郡主给庞玉嫣的信和药材。她费这么大周折跑了一趟,可见这其中大有文章。
“夫人,奴婢怀疑这封信有暗迹,用水一浸,就知道实际写的什么了。”
所谓暗迹就是用无色墨写的字迹,泡在水中,才能显出颜色,知道写的什么。
“不用浸了,这两包药材大有问题,信上无非就是写的这药材怎么用。”沈妍把两包药材摔到一边,说:“那包映霜花是用藏红花泡制的,桂仁粉里含有大量的桑血红,这种炮制药材的工艺出自御药房,手法极为隐秘。”
这样的炮制手法和工艺能改变药材的形状和气味,却不能改变药材的性味归经。经过这种手法炮制出的藏红花和桑血红药性会更强,更歹毒。一旦服下,不但会治人流产,还会让女子终身不育,甚至让孕妇一尸两命。
若不是在宫中有头有脸有门路的人,根本拿不到御药房用特殊工艺和手法炮制的药材。因为有慧平公主这个娘,福阳郡主能拿到如此炮制的药材就不新鲜了。
只是沈妍想不明白,福阳郡主为什么这么恨她,不但要打掉她的孩子,还想要她的命。庞玉嫣做为一个不甘心、不服气的妾室,确实会痛恨她这个主母。福阳郡主就要成为西魏的皇长子妃,身份尊贵,难道还有除掉她取而代之的心思?
沈妍冷哼一声,吩咐道:“山橙,你带忍冬拿上这些东西去见长公主,跟她说明情况,不要问她怎么处理。龙葵,你带人把庞玉嫣带来,我要亲自审问。”
“是,夫人。”
庞玉嫣有一定的身份,要处理她必须知会慧宁公主,不需要慧宁公主开口说怎么正理,知道就行。锦乡侯世子若找上门来闹腾,自有慧宁公主挡着。
沈妍思虑半晌,提笔给左琨写了一封信,让黄精送出去,又把苏嬷嬷等人叫进来,说:“你们偷偷放出消息,就说左皇子无心太子之位,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左皇子根本没见过福阳郡主,也不会非卿不娶,求娶她另有目的。”
苏嬷嬷等人互看一眼,连连点头,为知道这么重大的秘密而兴奋不已。
山橙和忍冬很快回来,向沈妍禀报说慧宁公主让沈妍自己处理,只强调当家和治国一样不能手软,没说别的。有慧宁公主这句话,沈妍就放心了,也可以放手去干。就算捅了庞家这个马蜂窝,有慧宁公主撑腰,她也无所畏惧。
“夫人,庞姨娘带来了。”
“让她先在院子里候着,同白兰呆在一起,方便她们患供。”沈妍冷笑,又说:“我们先去用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审她们。”
沈妍午睡起来,收拾好,刚要审问庞玉嫣主仆,就有丫头来报说汪仪凤派兰红来传话。沈妍赶紧让人把兰红请到暖阁,询问汪仪凤和项家的情况。
自沈蕴的事传开之后,汪仪凤倍受以项家长房为首的项氏一族的责难,日子很不好过。好在项二老爷不问家中事,项二太太傻乎乎,项怀安相信汪仪凤。项家二房不受外界干扰,上下都很平静,总算是把最艰难的那几天渡过去了。
沈妍回京之后,听说此事,只给汪仪凤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她刚回京几天,里里外外的事都很忙,她又怀有身孕,懒怠动弹,想过几天再去项家。项云玫十月下旬出嫁,她也要过去添妆,帮帮忙,叙叙姐妹情意。
兰红来传话,只说汪仪凤想念沈妍了,项云玫要出嫁,项云环住在娘家,为项云玫准备嫁妆。她们都想让沈妍过去小住几天,母女姐妹说说知心话。
“你回去告诉她们,我明天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后天过去,冬日无事,确实要多住几天。”沈妍见兰红脸上闪过为难,忙问:“兰红姐姐还有什么事?”
“不是我们家的事,是舅太爷家里的事。”兰红顿了顿,又说:“金姨娘怀孕了,舅奶奶就让人给她灌了一碗落胎药,打掉了她的孩子。舅太爷听说此事很生气,逼着舅老爷休了舅奶奶,要不就不认他这个儿子。舅老爷两面为难,舅奶奶要死要活,天天跑到我们家去闹腾,闹得我们一家上下烦不胜烦。”
金茶是沈妍通过汪仪凤送给汪耀宗的妾室,就是想给佛口蛇心、两眼望天的韩氏添堵。金茶威力不小,汪耀宗原本畏韩氏如虎,能为休她两面为难就进步了。
正妻打掉妾室的孩子很容易遮掩过去,何况韩氏又是有心机有手段的人。现在,汪家闹到要休了韩氏的地步,这其中另有隐情,害金茶落胎只是导火索。
韩氏跟钱家来往走动紧密,又把汪嫣红嫁给了钱盛,两家关系更近。钱家效忠御亲王,想支持御亲王夺位登基,立下从龙之功,好封侯拜相。
沈妍得知此事,就告诉了汪孝贤,讲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初,汪家败落也是被皇子夺嫡争宠连累,好不容易起复,汪孝贤接受教训,要做纯臣。
现在钱家所做的事早已超出皇子夺嫡争宠的范围,而是叛乱谋逆。韩氏对钱家所做的事也有一些了解,她积极支持,也是想将来挤身贵妇之列,扬眉吐气。
可不管御亲王成不成事,汪孝贤都不会参与,也不会让汪耀宗参与。韩氏现在泥足深陷,汪孝贤无法把她拉出去洗白,只能逼汪耀宗休掉她。
“夫人为蕴少爷的事天天抹泪,都愁白头发了,又加舅太爷一家的事,七小姐又要出嫁,五奶奶又快生了,都快把夫人累垮了。”兰红长叹一声,一脸恳求看着沈妍,“奴婢知道姑奶奶是足智多谋之人,奴婢想请姑奶奶帮帮夫人。”
沈妍点点头,讥讽一笑,说:“这事要让我说,我就支持舅舅休了韩氏。”
“这……夫人想说服舅太爷,不让他逼舅老爷休了舅奶奶,姑奶奶竟然……”
“娘是温和孝顺之人,怎敢违背外公的意思?看来是被韩氏逼急了,才不得不做好人。舅舅就优柔寡断之人,不就是休妻吗?又不是大事,值得整天去烦亲戚吗?大丈夫何患无妻呀?”沈妍冷哼一声,转向苏嬷嬷,“苏嬷嬷,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远房表姐家有个姑娘模样不错,人又温和,都二十几岁了还没嫁。这姑娘的哥哥不也是个小官吗?我干脆做媒把这姑娘说给我舅舅,你看行不行?”
苏嬷嬷这个表外甥女被男方退了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婆家,就耽误了,苏嬷嬷曾托沈妍给这个姑娘找个婆家。这姑娘的哥哥确实是个小官,城南一条街的保长。相当于现在的居委会主任,虽说比芝麻还小,也是公务员待遇。
“哟!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能行吗?”苏嬷嬷兴奋得直搓手。
汪耀宗因汪孝贤起复才入仕,在户部任职,最初只是个九品小吏。他多年经商,懂银钱运作,做事又踏实,现在都升到从六品了,而且还是实职肥差。苏嬷嬷的表外甥女要是嫁给汪耀宗,虽说年龄差距大,那也是烧了高香的福气。
兰红急得直挠头,“姑奶奶,夫人想让你劝劝舅太爷,别让他硬逼舅老爷休掉舅太太。你倒好,人家还没休掉呢,你都做起媒来了,这……”
“休妻还不快吗?写休书、分家产,最多一个时辰就能了事。”沈妍掩嘴一笑,说:“你回去告诉我娘,让她听外公的话,别给自己找麻烦,少操不必要的闲心。舅舅体妻不要紧,只要韩氏挪出那个坑来,马上就有人替补上。”
苏嬷嬷见兰红还想说话,怕坏了她表外甥女的好事,赶紧把兰红推走了。
沈妍想了想,又让人把兰红叫回来,写了两封信,让她带回去,一封给汪仪凤,一封转给汪耀宗。她要坚定汪仪凤和汪耀宗的念头,一定要尽快休掉韩氏。
“夫人,庞姨娘让丫头来问话,说夫人要是没事,她就先回去了。”
“谁说没事?你传她们到外厅,让人准备一架火炉子,再拿药锅子来。”沈妍轻哼一声,从荷包里掏出两粒药丸塞到嘴里,嘴角挑起森凉的笑容。
庞玉嫣和福阳郡主勾结,弄来秘制的药材,就是想害她的孩子。这种事若成了既定的事实就晚了,只要抓住蛛丝马迹的证据,就不能放过她们。对待敌人无所谓心狠手辣,她要保护自己、保护孩子,就要狠下心。
沈妍面带微笑来到外厅,坐到正座上,端起茶盏喝茶。庞玉嫣昂首挺胸站在外厅正中,以一副绝然的高傲的神态满不在乎地看着沈妍。
“庞姨娘,福阳郡主给你送来两包温补的药材,还写来了一封信,这本不是大事。可白兰偷偷摸摸出去,又拿着匕首回来,这事就说不清楚了。我罚白兰跪在院子里,又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们主仆对对质,把事情解释清楚。”
庞玉嫣听沈妍这么说,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她不相信沈妍这么好糊弄,仍提高警惕,“夫人也知道药材和信是福阳郡主给的,也没有什么隐秘。那把匕首是我娘家的嫡妹送给我的,让我活不下去就自裁,我不会趁了她的心,她也不会看上我的笑话。麻烦夫人替我把那匕首丢掉,把福阳郡主送我的药材和信给我。”
沈妍点头一笑,“山橙,把匕首交给沐功沐成,让他们丢到外面去,别留到府里伤了人。黄精,把信和药材拿给庞姨娘,让她过目。”
“是,夫人。”山橙和黄精拿起东西各自行事。
庞玉嫣从黄精手里接过信和药材,仔细看了看,又让白兰看,确定是福阳郡主给她的东西。她眼底闪过疑问,不明白沈妍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把东西还给她。
“庞姨娘,药材和信都福阳郡主送给你的吧?她不会害你吧?”
庞玉嫣轻哼点头,冷笑说:“夫人说笑了,福阳郡主同我是闺密好友,她怎么会害我?这两种药材都是温补型的,郡主送来给我调养身体。”
“看来是我多心了,你确定福阳郡主不会害你就好。”沈妍狡黠一笑,给苏嬷嬷等人使了眼色,“庞姨娘肯定福阳郡主不会害她,你们试试吧!”
“是,夫人。”苏嬷嬷带几个婆子上前,几个婆子控制了庞玉嫣主仆,苏嬷嬷就把庞玉嫣手里的药材抢过去,“姨娘别怕,老奴亲手熬药给你喝。”
庞玉嫣明白了沈妍的用意,脸色立即苍白,她想骂想喊,却被婆子紧紧堵住了嘴。她想挣扎,她的丫头也想反抗,却被婆子死死控制了。
“庞姨娘喝完补药,就给她换到离家庙最近的院子,她不是老想知道家庙里祭奠有是什么吗?这下方便了。”沈妍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苏嬷嬷熬好药,送到庞玉嫣嘴边,让婆子灌她喝下去,“庞姨娘喝的是郡主给的补药,用干净的药锅了的熬的,你们都看清楚了吧?”
庞玉嫣拼命呜咽挣扎,却抗不过身强力壮的婆子,一碗药灌进她嘴里,她的眼底充满绝望的恨毒。她很清楚,只要她喝下这碗药,这辈子休想再怀孕。
解决了庞玉嫣,沈妍亲自给福阳郡主写了一封信,感谢她给庞玉嫣送来的药材,并告诉她庞玉嫣已经喝了她送的药,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福阳郡主看到信怎么想不在沈妍考虑的范围之内,既然她已伸出毒手,沈妍只能接招。这封信就是开战的檄文,已经撕破了伪装,把两人推到了壕沟的对面。
接到皇上让沐元澈到京郊大营督查练兵的圣旨,沐元澈也百般不情愿。他身上的鞭伤还没全好,又答应陪沈妍安胎,可圣旨难违,他必须去。
送走沐元澈,沈妍安排好府里事,就住到了项家。汪仪凤和项云环等人正忙着给项云玫备嫁,沈妍正好过去帮忙。和母亲姐妹在一起天天有说不完的话,日子忙忙碌碌,过得很快。转眼就十多天过去了,项云玫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
左琨给沈妍送来消息,说沈蕴随西魏的马队到了江东,第二天就失踪了。沈妍很着急,又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汪仪凤,只暗暗花朝国的朋友打听沈蕴的下落。
不管对与错,沈蕴还是个十六岁的大孩子,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他悔恨又羞愧,失踪其实就是他有意躲起来,想一个人慢慢疗伤。做为姐姐,沈妍希望他能走出心灵的囹圄,从一无所有中重新站起来,过最平静的生活。
“七小姐,过来比一下嫁衣。”
喜娘拿着做好的嫁衣在项云玫身上比划,沈妍和项云环等人在一旁观看。
“夫人、夫人,府里出事了。”山橙一脸惊慌,急匆匆带忍冬和半夏进来。
“什么事?”沈妍见一贯沉稳的山橙这么着急,心里咯噔一声。
忍冬和半夏赶紧跪下,失声痛哭,“夫人长公主薨逝了。”
“什么?”沈妍听说慧宁公主死了,惊得身体一阵剧烈颤抖。
慧宁公主薨逝的消息犹如冬日晴天的惊雷,硬生生的在京城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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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5号,结局前最后一章,万更的,从早晨起来到现在,还没洗脸。
16号和17号请假,18号更新大结局第一章,什么时候更新,更多少字,还没订,亲们晚上再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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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人踩过,路上的雪很快就融化了,污浊的泥水上结起一层薄冰。路面很滑,马车行得很慢,沈妍主仆回到胜战侯府已天过午时了。
从承恩伯府门口经过,看到承恩伯府大门两侧的墙垛上挂丐写有“奠”字的白灯笼,朱红大门上也披上了白色布幔,门人侍卫都换上了孝服,一脸凝重,沈妍的心怦跳着一下子沉到底,顷刻间,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从本心来说,沈妍不喜欢慧宁公主,哪个正室的子女会喜欢一个横刀夺夫的小三呢?无疑,沈承荣贪图荣华富贵,人性很次,品质极滥。但若不是慧宁公主向他抛出一个华丽而强大的绣球,沈承荣也会有所顾忌,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慧宁公主很强势、很武断,对人对己都要求极严,凡事以她为中心。无可厚非,她是一个精明睿智的人,极有政治手段,善于把握朝堂风向。她一死,被她震慑的朝野各派都会蠢蠢欲动,到时候,也够那个蠢皇帝喝一壶了。
盖棺定论,无论慧宁公主做过什么,都会随她的死沉淀在人们的记忆中。也不管沈妍和她之间有多少恩怨是非,单凭她是沐元澈的亲娘,而且对儿子尽心尽力,沈妍就要敬她为长辈,就要为她的死掬一把伤心泪。
苏嬷嬷哽咽叹气,问:“夫人,我们要到承恩伯府奔丧吗?”
沈妍摇摇头,寻思片刻,说:“先回府收拾一下,让人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慧宁公主虽说是沐元澈的亲娘,但名义上沐元澈是她的养子。两人又分府而居,就是当亲戚走动,理应有承恩伯府的人报丧之后,沐元澈和沈妍才能过去。
胜战侯府门口的大红灯笼已取下,门楣上挂上了素色的帏幔,护卫门人也都换上了青衣。沈妍感激张管事等人安排周到,一下车,就把他们叫来吩咐了一番。
沈妍洗漱更衣完毕,就到暖阁同丫头婆子说话,布置丧仪。主仆几人刚理出一点头绪,就听有人来报,说慧宁公主的尸首抬回来了。沈妍怔了片刻,泪水落下来,忍不住痛哭出声,暖阁内外的丫头婆子也跟着哽咽抽泣。下人怕沈妍忧郁伤感动了胎气,又擦去眼泪劝她,好半天,沈妍才平复哀伤,慢慢安静下来。
“黄精,你把半夏叫来,我再问问情况。”
半夏进来,抹泪行礼,沈妍向她询问情况,她也说不清楚,只说跟随慧宁公主的两个丫头发出暗号,说慧宁公主薨逝了,其它情况一概不知。
忍冬和半夏是慧宁公主送给她的丫头,同十三、十四一样,都是慧宁公主培植的人。慧宁公主刚一薨逝,她们就接到了十三和十四发来的消息,想必是暗线来往。她们对此事了解得并不详细,这说明此事的复杂程度已超出沈妍预想。
沈妍抹泪叹气,说:“半夏,你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尽快回来禀报我。”
半夏应声出去,与匆忙进来的苏嬷嬷几乎撞一个满怀。沈妍知道苏嬷嬷带回了慧宁公主的消息,又见她一脸愤慨之色,赶紧让她坐下,先歇口气。
“长公主的尸首抬回来没多长时间,承恩伯府的大门就关闭了,连悼唁道恼的人都不让进去。老奴听人说长公主是遭报应天谴而死,今天又是大凶之日,要尽快下葬。承恩伯府传出消息说今晚就埋,连灵都不再府里停了。长公主去得太突然,提前没准备棺木,沈驸马就让人从外面买来薄薄的棺木,草草入殓了。”
沈妍拍响几案,咬牙怒斥,“真是可恶。”
要说这世上沈承荣无情无义排第二,绝对没人称第一。他和慧宁公主成亲十几年,虽说无夫妻感情可言,但他毕竟是仰仗慧宁公主才得到荣华富贵。人刚一死,他马上就暴露出忘恩负义的嘴脸,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顾了。
“准备丧仪礼单,我们过去看看。”沈妍原打算等承恩伯府报丧再过去,这也是规矩。可现在,沈承荣已让人把慧宁公主的尸首入殓,要匆匆下葬,连悼唁的人都拒之门外了,还会给他们报丧吗?估计巴不得他们不出现呢。
京郊大营距离京城百里,中途不耽搁,山橙和忍冬也应该到大营了。沈妍让她们给沐元澈送消息,并拦住沐元澈,不让他匆忙赶回来,是因为她认为慧宁公主死得太蹊跷,其中定有隐情,她想把情况了解清楚之后,再让沐元澈回来。
沐元澈在京郊大营练兵,没有提前上折子请假或圣旨宣诏,他不能回京。慧宁公主死得很狼狈,若沐元澈再被人揪住把柄,肯定会有大麻烦临头。
现在慧宁公主的尸首要匆匆入殓下葬,沐元澈不能回来,沈妍再不露面,肯定会遭人非议。再说,慧宁公主实际是沐元澈的生母,她理应替沐元澈尽一份孝心。若拘泥于报丧的规矩,连慧宁公主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会留下深重的遗憾。
“夫人,你有孕在身,进丧房会冲,你还是……”
“不要紧,家中有人仙逝,哪能不进丧房?冲就冲吧!”
苏嬷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赶紧替沈妍收拾,陪她到承恩伯府悼唁。她们主仆刚到二门,就见张管事匆匆迎上来,不停地摇头叹气。沈妍知道张管事要事回禀,就同他去了二门上的花厅,又让苏嬷嬷带人把丧义礼单送到承恩伯府。
听张管事说起慧宁公主死在观天台的来龙去脉,沈妍又气愤又怨恨,忍不住替她掬一把同情泪。位高权重、强势睿智如慧宁公主,却死得不明不白、狼狈凄凉,死后还要背上罪名,遭受众多非议责难,真是人强命不强。
皇上削去慧宁公主护国长公主的封号,又剥夺了他和先皇赐给慧宁公主的一切封赏。即使这样,慧宁公主也是皇族中人,丧仪理应由礼部操办。可现在,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压下来,礼部不敢出面办理慧宁公主的丧事,即使不是见风使舵的人,碍于皇上的弹压,也不敢来悼唁慧宁公主了。
慧宁公主死得糊涂憋屈,死后又被人踩到了脚下,她的经历遭遇也将成为人们的谈资笑料。若慧宁公主泉下有知,还能象生前一样大气豁达,对诸多指斥非议抱之一笑吗?若人死真能如灯灭,一缕余烟了却前生身后事,就完事大吉了。
沈妍抽泣长叹,抹着眼睛说:“张管事,你给府里所有下人传话,让他们严守门户,谨言慎行,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给侯爷惹麻烦。尤其是庞姨娘从娘家带来的下人,一定要盯死了,别因为那些人不安分给我们惹祸上身。”
“夫人放心,小人绝不负侯爷夫人所托,竭尽全力把府里的事打理好。”
“有劳你了。”沈妍又跟张管事交待了几件事,才离开二门上的花厅。
空中积聚着厚重的浓云,片片雪花纷纷飞落,天地间弥散着薄淡的雾气。刚申时三刻,夜色就已拉开序幕,乌蒙蒙的天空仿佛就盘桓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游廊里点起白蜡,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人和物的倒影,让人感觉恐惧且压抑。
急促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沈妍的心怦怦直跳。半盏茶的功夫,一骑白人白马就撞进了大门,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就摔倒在雪地里。
门人看清来人是沐元澈,赶紧把他扶起来,“侯爷、侯爷,你没事吧?”
“娘——娘——”沐元澈嘴里连哭带喊叫娘,却冲沈妍伸出了手。
沈妍挪动着笨重的身体快走几步,把沐元澈抱到怀中,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让山橙和忍冬给沐元澈送消息,又让她们拦着沐元澈先别回京,以免让人揪住把柄。现在想来,沈妍觉得自己决定失误,而且不近人情了。
慧宁公主是沐元澈是亲娘,沐元澈本身是性情中人,不可能冷静到不念母子亲情。只要他接到消息,哪怕京城有刀山火海等着他,他也会不顾一切回来。
“澈儿,澈儿别哭,咱们去看娘。”沈妍边哭边给沐元澈擦眼泪,扶起他就要往外走,沐元澈一把拉住,把她紧紧拥在怀中,下颌抵住她的头,大声哭泣。
“妍儿,我们先别去,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屋说。”
沈妍拉着沐元澈进到大门内的客厅,跟他讲了慧宁公主身死的来龙去脉以及她听到了诸多消息,气得沐元澈牙目欲呲,一拳砸碎几案,指节上震出鲜血。沈妍扶他坐下,边给他擦拭手上的血渍、涂抹伤药,边柔声细语安慰他。
许久,沐元澈才平静下来,抽泣说:“妍儿,咱们去看看娘吧!”
胜战侯府和承恩伯府虽说只是一墙之隔,两府的大门却距离二三十丈远。
沈妍和沐元澈带下人走出胜战侯府的大门,就隐隐约约听到吵闹斥骂声,又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影影绰绰看到承恩伯府门口聚起一群人。他们走近,就听得越清楚了,有人堵在门口怒骂沈承荣,听声音好像是明王。
“妍儿,你别急,我先过去看看。”沐元澈嘱咐抬桥的婆子放慢速度,就加快脚步朝承恩伯府奔去,看他的神情,就象是要冲上去打仗一样。
沐元澈很了解沈承荣的脾气性情,象沈承荣这种人,根本没情义好讲,跟他也不要谈人性。他是跳梁小丑一样的小人,见利忘义,只知道拜高踩低、处处钻营。慧宁公主一死,他沾不上光了,连自己的体面都弃之不要了。
明王和皇族宗室的几个人带着仆从聚到承恩伯府大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吵嚷叫骂。他们是来吊唁慧宁公主的,却被沈承荣以皇上下旨不让大办丧事为由拒之门外。他们跟皇上生了一肚子气,沈承荣又拿皇上的话挡人,不挨骂才怪。
“明王,诸位,请让一下。”沐元澈走到承恩伯府门口,对着承因伯府紧闭的大门冷哼一声,见明王等人走开了,他一脚踹上去,紧闭的大门就被他踹开了。
承恩伯府的门人护卫见沐元澈踹开大门,都不敢吱声,匆匆朝里面退去。沐元澈没理会他们,就找熟识的仆人带领,同明王等人去了慧宁公主的灵堂。
听仆人说,明王等人才知道就在他们吵嚷之际,沈承荣早从后门溜出去,到庞家赴宴了,慧宁公主的丧事交由李姨娘安排。李姨娘是小人作派,慧宁公主刚死,她就奴才翻身,把自己当成了承恩伯府的主子,颐指气使,威风八面。
慧宁公主的灵堂设在前院的偏房,因皇上下旨说不能大办丧事,灵堂布置得很简单。慧宁公主的尸首抬回来,也没停灵,棺材一到,就直接入棺了。
沐元澈伤痛悲愤,听说慧宁公主遭受得不公平待遇,他心如刀割,顾不上理会丧仪之事,就到灵堂哭拜慧宁公主了。明王等人很气愤,到灵堂里拜过慧宁公主,就去找李姨娘,还要在承恩伯府等沈承荣回来,把事情理论清楚。
灵堂里,只有明王的庶子、过继到承恩伯府的秦康和沈婉在守孝,沈娇借口身体不舒服,就房里休息,还有几个仆妇陪伴他们守灵添纸。
沐元澈进到灵堂,痛哭了一场,又和秦康、沈婉二人互相安慰。他要打开棺材看看慧宁公主,被仆妇拦住了,尸首一入棺就不能再见光,否则会祸及亲人。
想到连亲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沐元澈悲愤不已,要用强拍开棺材,被秦康和沈婉阻拦。三人在慧宁公主灵前哭成一团,看到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沈妍来到承恩伯府,听说丧事力得简单潦草,禁不住连声悲叹。她早就看透了沈承荣和李姨娘的嘴脸,他们打着圣旨的旗号糊弄了事在她意料之中。
她要去灵堂拜祭,被苏嬷嬷等人拦住,让她在外面行礼,别到灵堂里面。慧宁公主死得不明不白,怨气肯定很重,苏嬷嬷怕怨气冲了她的孩子。主仆几人正在灵堂外面说话,就听到李姨娘尖声厉气的怒骂声传来,好像在打骂下人。
“去看看。”沈妍满腔怒气终于找到了渲泄口。
李姨娘正摆出一副主子气势,打骂伺候慧宁公主的两个丫头。她平日没少受慧宁公主那些下人的气,刚才又被明王等人怒骂了一顿,就跟丫头撒气施威。看到沈妍主仆过来,她满脸不屑,叫骂声更大,语气中充满挑衅。
“苏嬷嬷,府里怎么处置目无主子、不懂规矩的奴才?”
“你把谁当奴才?”没等苏回答,李姨娘就冲过来,冲沈妍叫嚷呵问。
“当然是你,妾室本身就是主母的奴才,尤其是你这种被家人送过来做妾的人,虽说没有你的卖身契,可你的身份等同于贱妾,这是礼法的规定。”沈妍重哼冷笑,毫不留情地揭李姨娘的底,“长公主仙逝了,你做为奴才,不陪主子们守灵,却在这里大呼小叫?这不是目无主子、不懂规矩是什么?”
“你……”李姨娘自知礼亏,气焰消了一半,她寻思片刻,说:“伯爷让我打理长公主的丧事,丫头犯了错,我理应教训,再说这也是我们府里的事。”
“你们府里的事?哼哼!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作主了?”沈妍冲李姨娘挑嘴冷笑,“长公主仙逝,康哥儿尚未成亲,承恩伯府没有主母。侯爷是长公主的养子,承恩伯府和胜战侯府一墙之隔,承恩伯府的事我要是不管,肯定会让人笑话。从今天起,承恩伯府的家务由我协理,谁不服,让他找我讲讲道理。你不也协理过胜战侯府吗?承恩伯府有事,我来协理,于情于理都讲得通。”
“你、你这是……”李姨娘当家大权被沈妍夺去,气得跳起来叫喊。
苏嬷嬷招了招手,几个粗壮的婆子冲李姨娘走过去,李姨娘的下人赶紧后退。
沈妍冷哼一声,抬高声音呵斥,“皇上说长公主的丧事不能大办,却没说不办,承恩伯府关门谢客,把吊唁的人拒之门外,这是哪一家的礼数?皇上说长公主的灵位不能久停,没说今晚就下葬,谁让你们今天就入棺的?不管长公主做了什么,皇上没把她贬为庶人,她就是皇家血脉,她的丧事也是皇家颜面,怎容你们这些为奴为臣的人如此怠慢?你们把皇家的威仪当成什么了?”
听到沈妍呵斥,又觉得慧宁公主的丧事确实办得不象话,承恩伯府的奴才都跪倒在雪地上。李姨娘无话反驳,看到沈妍冷厉的目光投向她,也赶紧跪下了。
沈妍缓了口气,又说:“除了李姨娘,哪个奴才还怠慢了长公主的丧事,说了不中听的话,其他人可以举报,一经查证属实,绝不姑息手软。凡无礼的奴才杖责最低二十大板,举报者赏银十两,从我个人的帐上出这笔银子。苏嬷嬷,你留下处理承恩伯府的事,以长公主的丧事为主,龙葵和半夏协助你。长公主的丧事不能大办,但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有事明天我和侯爷自会处理。”
承恩伯府的奴才听到沈妍的话,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做奴才的除了顾念主子的威严恩情,就是图财,有发十两横财的机会,谁愿意错过呀?
“你、你眼里还有没有伯爷?”李姨娘搬出沈承荣压沈妍。
“你应该问沈承荣眼里还有没有皇家颜面,皇上正在气头上,不说什么,任由你们作践长公主。也许不用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人翻出来,做为弹劾沈承荣的凭据。长公主仙逝,他没了倚仗,还能蹦跶几天?一点小事就能把他打倒。”
沈妍停顿片刻,又说:“象你这么目光短浅的奴才,只看眼前利益,惹下祸事都不知道。没有长公主给你撑腰,时时提点你,你也能当家主事?我看你应该好好休息几个月了,府里的事以后不用你,你就安心替长公主守孝吧!”
“你、你想怎么样?”李姨娘触到沈妍的目光,浑身打起冷颤。
“李姨娘目无主子、不守规矩、蔑视皇家威仪、置礼法规矩于不顾,杖责四十,禁足三个月。对外就宣称李姨娘感念长公主的恩德,想追随过去伺候,被人拦住。伯爷怕她再做傻事,就暂时把她看起来了,正好替长公主闭门守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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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夫人。”苏嬷嬷暗暗发笑,“还愣着干什么?到后花园行刑。”
李姨娘刚要叫骂,就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堵住了嘴,象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沈妍让苏嬷嬷主理承恩伯府的事,留下龙葵和半夏协助她,又给她留下了七八个粗壮的婆子,十几名护卫,以防承恩伯府的奴才不服。
处置完李姨娘,又亲自审问了几个仆妇,她感觉疲累不堪,两个小家伙在她肚子一个劲抗议。她怕动了胎气,到灵堂外行了礼,烧纸钱祭奠。沐元澈要留下来为慧宁公主守灵,让沈妍先回府休息,沈妍安慰了他几句,准备回府。
“夫人。”半夏带两个丫头追上来,“她们就是十三、十四。”
原来被李姨娘打骂的两个丫头就是见证慧宁公主之死的十三和十四。这两个丫头看上去腼腆温顺,沈妍确信这是表象,慧宁公主培养的人能简单吗?
沈妍点点头,说:“你们别留在这边了,免得伤心,跟我回胜战侯府吧!”
她们刚到胜战侯府门口,山橙和忍冬就赶回来了。因为没能拦住沐元澈,两人见到沈妍就跪地请罪。沈妍让人扶起她们,连同十三十四一起回房更衣休息。
吃过晚饭,沈妍正在暖阁闭目沉思,苏嬷嬷回府,有事回禀。
明王等人和沐元澈商量慧宁公主的丧仪程序,慧宁公主的灵柩在承恩伯府停放七天,然后挪到皇家寺庙停灵,等寝陵建好之后再下葬。皇上曾下口喻让慧宁公主的灵柩尽早挪到城外,他们怕皇上不答应,决定明天早朝之后卸冠进谏。
沈妍没说什么,让苏嬷嬷按明王和沐元澈等人交待的事项办理。苏嬷嬷告退离开,沈妍又让人叫来十三十四,详细询问慧宁公主死时的情况。
听说慧宁公主是中毒而死,下毒者正是玉嬷嬷和陆公公,沈妍很悲愤。今天没在承恩伯府见到玉嬷嬷和陆公公,原来两人早已背叛了慧宁公主,投靠了皇上。
十三十四跪倒哭泣,“夫人,奴婢二人想为长公主去守灵,请夫人恩准。”
沈妍点点头,让黄精带二人去承恩伯府,她靠坐在软榻上,闭目沉思,“山橙,十三十四刚才说长公主是中三日生香的毒而死,对吗?”
“是的,夫人,奴婢听说这三日生香是西域皇宫特制的毒药,毒性很霸道。”
“我知道,你去我卧房的暗阁里找一本最厚的医书,我要看看。”
山橙应声出去,很快回来,递给沈妍一本很厚的医书。这本医书是归真送给她的,医书上记录了上千种毒药,连中毒者有什么反应都记述得很详细。
沈妍示意丫头们都退下,她边看医书,边吃盐渍的酸梅。翻到记录三日生香这种毒的页面,她仔细看了几遍,就合上了医书,嘴角挑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三日生香这种毒很霸道,并不是说中三日生香的人死状有多么惨烈,而是中了这种毒必死无疑,根本无药可解。相反,中了三日生香的毒会死得安静,一般都是无声无息死在睡梦中,即使不在睡梦中,也不会吐血,更不可能拼命挣扎。
“山橙,你进来。”沈妍翻着医书思虑半晌,说:“你去告诉侯爷,让他明天不要为长公主的丧仪进谏皇上了,也让他劝住明王等人。断缘大师说今日是大凶之日,长公主的尸首要极早下葬,不能因在府里停灵时间太长惹下麻烦。长公主已逝,九泉之下,她也不愿意看到侯爷和明王等人为她惹恼皇上,被降罪受罚。”
一会儿,沐元澈就匆匆回来,问沈妍对慧宁公主丧仪之事的打算。沈妍只讲了自己的顾虑和当前的形势,费尽唇舌,才把沐元澈说通了。两人商量,慧宁公主的灵柩在承恩伯府停三天,就挪到城外皇家寺庙,再停上四天,就下葬。
沐元澈名义上是慧宁公主的养子,他实际的身份明王等人都清楚。他若改变慧宁公主停灵和下葬的时间,明王等人也不能强烈阻拦,只好按他的意思办理。
沈妍在胜战侯府坐阵主理慧宁公主的丧事,苏嬷嬷在承恩伯府亲力亲为,仆妇下人各司其职。明王等人帮着打理外面的事,而沐元澈则主要以守灵祭奠为主。
本以为处罚了李姨娘等人,又接下了承恩伯府的掌家大权,沈承荣会暴跳如雷。沈妍还专门准备了一堆话,准备应付他,跟他挑头对着干。
没想到沈承荣当晚大醉而归,第二天醒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对沈妍等人安排的丧仪事务不闻不问,对府里的当家大权被沈妍夺去也连个屁都没放。
当然,沈妍不可能知道沈承荣去锦乡侯府赴宴受了极大的打击。以往,沈承荣出现的地方总有好多人奉迎追捧,蓄意讨好,把他捧上天。慧宁公主一死,他的境遇一下跌到了深渊,不但没有再巴结他,反而有了多人兴灾乐祸非议他。连锦乡侯世子等结交多年的狐朋狗友对他的态度都很淡漠,甚至还有人嘲笑他。
慧宁公主的灵柩有承恩伯府停灵三天,皇上没说什么,其他人也没格外关注此事。来吊唁的人不多,但都是一些不趋炎赴势的忠义之士。
三日之后,慧宁公主的灵柩被抬到离京城二十里的皇家寺庙,沈妍同沐元澈等人亲自去送葬。皇家寺庙的主持见人下菜,因沈妍不肯额外给寺庙添加高额的香油钱,他们就把慧宁公主的灵柩安置到离寺院正殿几十丈的最破旧的殿堂内。
为此,沐元澈还跟沈妍闹了一顿脾气,认为她该花钱的时候舍不得,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沈妍不解释、不辩白,咬定钢牙,就是不肯多给寺庙一文钱。沈妍行事,明王等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恨上这拜高踩低的皇家寺院。
时候不早,沐元澈和秦康想留下来守灵,让沈妍带沈婉回城。刚送走来送葬的客人,沈妍准备带沈婉回去,沐元澈和秦康就开始拉肚子、发高热,疼得冷汗直冒。沈妍就让他们一起回京,等身体好些了再过来,留下几个小厮守灵。
沐元澈不回去,众人苦劝,他的身体实在难受,才被拉上车。坐到车上,他一手抱住沈妍,一手抱住沈婉,放声大哭,连仆妇都忍不住落泪。
“夫人,大东家找你。”
沈妍掀开车帘,看到几辆金光闪闪的马车停在路边,金财神带着丹参、苍术摇摇晃晃走来。见金财神冲她使眼色,她安慰沐元澈几句,下车去见金财神。
“那个哭的是不是男人呀?该不会……”金财神把沈妍带到一边,撇着嘴问。
“谁的亲娘死了要是不哭,那才有问题呢,你我都一样。”
“不是没……”看到沈妍使眼色,金财神赶紧打住,又说:“我都准备好了。”
沈妍点头叹气,说:“我只是猜测,不敢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他?”
“我还没确定,不能告诉他,即使是真的,我暂时也不能跟他说。”沈妍停顿片刻,又说:“他是性情洒脱率真之人,没那么深厚阴沉的心机,我怕他藏不住事。慧宁公主一死,我们都会被推到浪尖风口,什么事都要小心为妙。”
金财神点了点头,“那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有事说话,先回去吧!”
离开皇家寺庙,沐元澈喝了一杯热茶,肚子就不疼了,也不再发热。他要返回去守灵,被沈妍苦言劝住,夫妻二人正交心长谈,就听到有人喊“有旨意到。”
旨意不是皇上颁下的,而是替皇上监国理政的大皇子颁下的。慧宁公主刚死的那个晚上,皇上梦到了慧宁公主,就吓病了。庞贵妃传本悟大师的话,说皇上的病要以休养为主,还要用七七四十九个美人的处子血治疗,才会全愈。现在,皇上以用处子血治病为主,国家大事就交给大皇子等人全权处理。
大皇子下旨削去沐元澈御卫营统领一职,调任京郊大营,以练兵为主,官阶仍是四品。这样一来,沐元澈就离开了京城武将的阵营,职位等于降了几等。
慧宁公主一死,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对付沐元澈在意料之中,出手的速度比沈妍想得还要快。把沐元澈调离京城,朝中武将就以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培植的人为主了。不过,他们那一派身居高位者少,更没有能统帅千军万马之人。
沐元澈接过旨意,半个字都没问,就要上车,又被传旨的太监叫住了。
“沈侯爷,大皇子让你今晚就赶回京郊大营,明天一早就开始练兵。”
“什么?今晚?”沐元澈的眼底凝聚冷厉,仰头望在,长吁一口气。
沈妍掀开车帘,高声说:“侯爷身体不适,否则就留下来给长公主守灵了。”
“身体不适?依咱家看是装病吧?”这传旨太监原是庞贵妃宫中一个二等管事,颇得庞贵妃信任,大皇子监国,把他调到了金銮殿。他冷哼几声,呵问:“是给一个大逆不道的公主守灵重要还是给朝廷练兵重要,这……”
太监的话没说完,就有鞭子重重落到他身上,疼得他又蹦又跳。沐元澈抡圆鞭子,没头没脸,狠狠抽打传旨太监,直抽得他倒地不起,有出气没进气了。
“回去告诉大皇子,他要想顺顺当当监国,就消停些。朝中除了他,还有五位成年皇子呢,最有势力的是他,但他那些势力都是虾兵蟹将,不堪一击。”沐元澈的鞭子再次抡起,还没落下,几个随从拖起传旨太监,就一溜小跑离开了。
回到胜战侯府,沐元澈和沈妍商量之后,连夜写了请求丁忧的折子,第二天早朝让人递上去了。早朝还没散,沐元澈的折子就批下来了,是内阁蓝批。
内阁五位重臣都不同意沐元澈丁忧,他们以沐元澈是慧宁公主的养子为由拒绝,认为有秦康一个人丁忧守孝就行。又说了一堆诸如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让沐元澈感恩戴德、报效朝廷之类的废话,就把他打发了。
沐元澈很气愤,要再次上折子,并亲自送到内阁,被沈妍拦住了。
“内阁的大人们只是不让你丁忧,也没批注让你立即去大营练兵,不如你再上一份请假的折子,就说长公主仙逝,你忧伤成疾,想休养一段时间,看他们能给你批几天假。等过去这段日子,朝堂风向稳定下来,你再做抉择也不晚。”
“好,我这就写折子。”
沈妍心里有事,安静不下来,怕沐元澈看出端倪,趁他写折子,她就出去了。
冷风吹开厚重的云层,圆日半隐半现,桔黄色的光芒点缀着银妆素裹的大地。
慧宁公主的丧事办完,沈妍不想再劳心费力协理承恩伯府的事,明王府给秦康派来两个管事婆子,打理承恩伯府的家务。李姨娘半死不活,沈婉和沈娇也不是管事的人,对于府中当家大权旁落,沈承荣依旧连个屁都没放。
秦康是慧宁公主给沈承荣过继的儿子,已入了族谱,封了世子,承恩伯府迟早是他的,对于他的人掌家,沈妍不便多嘴。有秦康主事,压制沈承荣和李姨娘等人,他们还能消停些,以免再生事端给沐元澈找麻烦。
“夫人,丹参姐姐求见。”
沈妍又激动又紧张,心禁不住怦怦直跳,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变化,也跟着折腾起来,“快让她进来,不,让她去二门花厅。”
丹参见沈妍进来,直冲她使眼色,她明白沈妍的意思,只聊了一些济真堂生意上的小事。沈妍找理由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她才附到沈妍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好了。”沈妍抚着胸口,满脸激动喜色,“回去告诉金财神,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鬼神知,还有我、你、苍术还有金财神知道,其他暂不透露。”
“夫人放心,大东家已经交待过了,还嘱咐我们不要告诉萧夫人那大嘴巴。”
送走丹参,沈妍想平复一下跃动的情绪,就带丫头们到后花园散步。沐元澈写好折子,送到内阁,就到后花园找她。两人在后花园边漫步边说话,直到午时临近,才回房。沈妍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清口开胃的小菜,让沐元澈品尝。
下午,内阁就批复了沐元澈请假的折子,办事效率之高令沈妍惊诧。内阁给沐元澈放了十天假,让他养病调整,十天之后让他到兵部报道,重新安排职务。
内阁的五位重臣都是慧宁公主一手安排,都是饱学之士,善于把握朝堂的风向。他们多数是纯正笃直之臣,也有属于各派的人,但也都有一定的原则。大皇子虽说代皇上监国,但还要听内阁的意见,尤其现在是考验他的关键时刻。
请假的折子批下来了,沐元澈的病也好了,他立即决定到皇家寺庙为慧宁公主守灵十天。沈妍没理由再拦他,只好亲自为他收拾行装,安排随从,把他送到大门口。夫妻互相嘱咐宽慰,依依而别,都忍不住唉叹落泪。
一想到沐元澈要守的灵柩,沈妍一阵阵恶寒,只希望他笨一点,再笨一点。
停灵的七日之期已到,慧宁公主的灵柩下葬。皇上从七七四十九个美人的温柔乡里爬出来,下旨不允许慧宁公主葬入皇家公主寝陵,而让她葬入沈家坟茔。
大秦皇朝的开国皇帝是驸马出身,因他举兵造反,导致他的公主妻子死无葬身之地。建国之后,他在建帝王陵园时,让人专门建起了皇家公主寝陵。
公主是随驸马葬入夫家墓地,还是带驸马或独自一人葬入公主寝陵,这其中涉及许多综合因素。但由皇上下旨,让公主葬入夫家坟茔的,慧宁公主是第一个。
皇家血统尊贵,公主能葬入臣子家族的陵墓,是臣子一族颇具荣光之事。听说能改变臣子一族阴宅的风水,萌庇臣子一族子孙万代福寿永驻。
沈承荣低调隐忍七天,终于得到了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认可。不倚仗慧宁公主,就接纳他归入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阵营,为此,沈承荣感激泣零。慧宁公主之所以能葬入沈家坟茔,也是庞贵妃在皇上耳边吹风的结果。
沈家坟茔在京城东部,是沈承荣前不久才找大师级人物看好的风水阴宅,还没有开建。慧宁公主的灵柩只好草草下葬,等沈家的墓地建好,棺木再迁移。
皇上下了这道圣旨,明王等皇族宗室许多成员都不同意,要找皇上理论,被沐元澈劝住了。沐元澈认为不管慧宁公主葬到哪里,入土为安最重要。明王等人见沐元澈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都跟庞家和大皇子一派憋了一口恶气。
慧宁公主的灵柩下葬之后,沐元澈提出再到皇家寺庙为慧宁公主多守几天灵。沈妍没理由阻拦他,给他留下了得力的仆从,就带下人们回京了。
“夫人,安王妃派人送来拜贴,说她明天想来看您,如何回复?”
安王妃是四皇子的正妃,出身中南省安国公府,与安纹是堂姐妹,性情却大不一样。安王妃性子安静,柔顺温和,在皇族乃到京城贵妇圈都颇受人敬重。
“回贴子就说我明日随时恭候,再送几样我们做的零食给她。”
“是,夫人。”
塞北今年的雪又很大,九月中旬,四皇子就去塞北赈灾了。慧宁公主仙逝,皇上重病,大皇子监国,朝堂风向大变。可白贤妃和白家一派都按兵不动,还和以前一样,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四皇子依旧在塞北忙碌,连他府里的人都很安静。
沈妍很清楚安王妃来拜访她是白贤妃的安排,也会带来白贤妃的消息。慧宁公主一死,沐元澈就遭受不公平待遇,职务也由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人取而代之了。白贤妃知道此时是一个让沐元澈表态向四皇子靠拢的大好机会,失之可惜。
在诸多皇子中,沐元澈与他私交最好,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栗子小说 m.lizi.tw四皇子是仁义之人,从本心来说,沐元澈也欣赏他务实的精神和处事的方式。
之前,沐元澈受慧宁公主教导,要做纯正之臣,不参与拉帮结派。他跟四皇子私交不错,走动来往却不频繁,就是不想给人错误的信号。现在,慧宁公主仙逝,沐元澈肯定会被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打压,白贤妃才有意向他“抛绣球”。
就凭端华公主的秉性为人,大皇子若真登基称帝,非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可。她希望四皇子能登临大统,但却不能替沐元澈做主,这是男人的事。她能做的事就是向安王妃和白贤妃示好,借她们的力与庞贵妃和端华公主等人周旋。
“回夫人,远山伯夫人和许夫人来访,远山伯夫人说是来求一副药。”
沈妍正在沉思,听到丫头的话,不由皱眉,想不见又有些犹豫。
远山伯夫人是汪家一个拐了几道弯的亲戚,和汪家有来往,汪耀宗曾托沈妍给她看过病。她是大嘴巴、自来熟的人,沈妍给她治好病以后,她就到处宣扬和沈妍是走动很近的亲戚,还经常带一些贵妇小姐来找沈妍看病。
许夫人是钱益的妻子,从沈妍和平氏等人进京,许夫人就和她不对付,怎么想起今天来拜访她了?许夫人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由不得沈妍去忽略。
钱益是御亲王的人,一直在为御亲王拉拢朝中臣子,内宅攻略是钱益常用的方式之一。许夫人是钱益的贤内助,以讲经的方式为钱益收买的不少人。钱益一直想结交汪家和项家,许夫人就想通过韩氏打开两家的内宅之门。韩氏被汪耀宗休掉了,许夫人前功尽弃,现在又把目标转移到远山的夫人身上了。
若单是远山伯夫人来访,沈妍就想找借口推掉,许夫人同来,沈妍就有些犹疑不定了。她想知道许夫人的来意,但又不想跟许夫人有什么交往。
沈妍想了想,说:“请她们进来,直接到二门上的花厅。”
丫头应声离开,沈妍收拾了一下,坐上小轿去了二门上的花厅。远山伯夫人和许夫人进来,沈妍起身迎了迎,坐到主座上,同她们奉茶寒喧。
相比许夫人的端庄沉谨,远山伯夫人就显得太随意了,跟丫头婆子都有说不完的话。沈妍让苏嬷嬷陪远山伯夫人去赏梅,顺便了解京城最近再传什么闲话。
“许夫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把远山伯夫人送出去,沈妍开门见山。
“沈夫人是爽快人,也是有能耐、有福气的人。”许夫人别有意味一笑,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想必沈夫人也知道我家的底细,知道我们为谁效命。”
许夫人这么说,就等于言明钱家食当今皇上的奉禄,效忠之人却不是当今皇上。她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就说明御亲王已经有了夺位的足够把握了。
沈妍点头一笑,“许夫人今日登门不是来向我表述这个问题吧?”
“当然不是。”许夫人慢步走近沈妍,低声说:“我家主子想托沈夫人配出导致西魏大军得瘟疫的那种药,只要沈夫人合作,我家主子必有重谢。”
“重谢只是承诺,我不想要,我想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许夫人见沈妍答应了,很高兴,忙问:“沈夫人想要什么?”
“十万两银子。”沈妍张口开出天价,就是想测测御亲王的实力身价。
沈妍不是愚忠之人,何况当今皇上蠢笨昏庸,根本不值得臣民对他忠心。她答应给许夫人药方,也等于给自己和沐元澈留了一条后路。看时下这形势,御亲王能夺回皇位的可能性极大,御亲王若真做了皇帝,肯定比当今皇上要强。
“这……”许夫人咬了咬牙,点头说:“好,我会禀报主子,为你筹银子。”
“筹银子不急,那种药要等到明年七月以后才能配制。”
“明年七月,这、这么长时间?”
沈妍点点头,说:“那种药叫御米膏,原料是御米的果实,另外加了一些其它的药。御米很难种植,种下要三年才能结果,我原来在金州有几十亩地专种御米,被两国交兵毁掉了。我到京城之后,重新培植栽种,明年是才能结果。”
许夫人半信半疑,“沈夫人平日不配那种药吗?”
“没有御米果实,无法配制御米膏,我常用以前剩余的御米膏配别的药,所用并不多。”沈妍笑了笑,问:“许夫人想不想试试?”
“想,沈夫人会不会跟我要银子?”
“当然会,一千两银子,我给你一盒御米膏做成的药丸,一百粒,再给你三盒用御米膏配成的止痛药,你可以拿回去自己试用,看看效果。”即使是试用的东西,沈妍也是要卖给许夫人,而不是送,这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好。”许夫人当即掏出一千两银子递给沈妍。
沈妍收起银票,让丫头取来御米膏药丸和止痛药,给许夫讲解用法,一再鼓励许夫人尝尝。许夫人收起药,又软磨硬泡,跟沈妍要了几个日常解毒的方子。
送走远山伯夫人和许夫人,沈妍正琢磨怎么监督许夫人,看她想怎么利用那些药,就有丫头禀报项云谦来访,能办事的人来了,沈妍不禁喜笑颜开。
慧宁公主仙逝没有丧期,项云玫按原订的婚期出嫁,明日回门,项云谦来接沈妍到项家赴回门宴。汪仪凤怕沈妍忧心劳累,也想让她到项家多住几天。
沐元澈正在孝中,沈妍也不方便赴宴,就推脱了。她给汪仪凤写了一封信说明情况,又给项云玫准备一份礼物,一并让项云谦带回项家。
她让项云谦帮她监督许夫人,没等项云谦开口,她就把许夫人给的银子分给了项云谦一半。项云谦收了银子,推磨很积极,向沈妍保证消息一天一报,绝不错漏。由金翎卫盯梢,连许夫人一天坐几次马桶都知道,绝对错不过消息。
……
责令徐秉熙禅位、让徐慕轩承袭武烈侯爵的圣旨前几天就颁下了,皇上随圣旨又赐下了许多封赏。武烈侯府荣光无限,这几天大摆宴席,好不热闹。
招待客人的事由其他人去做,除非身份特别尊贵的,徐慕轩才出面。外面欢怕笑语、恭贺连连,他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伏案沉思,不时长叹。
这几天,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断缘大师坐在他面前,断缘大师所说的那番话也在他耳边回荡。他现在顾不上算计别人,他在想两件事,每每想到这两件事,他就会心力憔悴,身心疲惫,可又由不得他不想。
他总在想若他不跟沈妍擦肩而过,现在的日子会怎么样?他是不是也要当父亲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当年不来京城,现在他们在金州的日子一定很快乐。
想到这个问题,他就会恨徐家人,恨他自己、恨沐元澈,也恨沈妍,恨命运那双推手。他恨得翻天覆地,却又觉得自己的恨很无力,尤其是对沈妍的恨。回想以往相伴愉快,他总会连声长叹,整颗心就跌落在岁月的长河中。
断缘大师说他不是徐家血脉,他听到这问题又担心又紧张,还很恐惧。他不是徐家人,那么他是谁?这是一个不容他假设的问题。他不属于徐家一脉,与徐家有关的东西也不会再属于他,想到自己将来可能会一无所有,他就害怕得心慌。
“驸马爷,驸马爷,你睡着了吗?”芳姑姑扯起一件裘氅披在他身上。
徐慕轩突然惊醒,抬起头恶狠狠看着芳姑姑,“谁让你进来的?”
芳姑姑见徐慕轩发怒了,忙陪笑请罪,“公主让奴婢来请驸马爷。”
“哼!你忘记我说过怎么打发她了吗?”每每想起端华公主和皇上那副父女情深的情景,徐慕轩就恶心得想吐,恨不得把他们都剁碎了。
“奴婢没忘。”芳姑姑顿了顿,对说:“宫里和大皇子府都有人来做客,还有公主的几位闺密也在,公主想让驸马回房一趟,给她请个安,表示夫妻……”
“滚——”徐慕轩突然一声暴呵,“你打发她,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芳姑姑赶紧施礼告退,徐慕轩不去看端华公主,她心里很高兴,可还要想办法应付端华公主。从花园经过,看到寒梅吐蕊,她顺手摘了几枝,心里有了主意。
大皇子的正妃和两侧妃在端华公主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同庞贵妃派来的管事嬷嬷一起去看戏了。端华公主房里只剩了福阳郡主、徐慕绣,还有庞家几位小姐。
芳姑姑捧着梅花进来,说是徐慕轩想来看端华公主,却被客人缠住,实在走不开,就摘了新开的梅花,让她带回来给端华公主插瓶。
端华公主很高兴,跟下人说话的语气都柔软了很多,她倒了一杯果酒敬福阳郡主,“恭喜你退婚成功,无须多久,就能再嫁高门,可喜可贺。”
左琨不想做太子,不想承袭皇位的消息在京城传开。慧平公主和福阳郡主听说之后,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若左琨不当太子、不做皇帝,福阳郡主何必背井离乡、远嫁西魏?慧平公主托了许多人去打听,通过左琨亲口证实此消息为真。
慧平公主很着急,不顾杜氏一族反对,就提出跟左琨退婚,福阳郡主也一百个愿意。正好慧宁公主仙逝,没人再压制她,她不管不顾,就去求见皇上,执意退婚。正好庞贵妃想拉拢慧平公主,就帮她在皇上面前周旋,最终做成此事。
萨蓉不远千里而来,正紧锣密鼓为左琨筹办婚事,没想到却接到了大秦皇上签发的退婚书,令她很气愤。左琨不以为然,反而觉得退掉这门亲事是解脱,巴不得呢。萨蓉无奈,就带上大秦皇朝的退婚书,赶回西魏去商量对策了。
“那要多谢你,多谢贵妃娘娘周旋。”福阳郡主俊脸飞红,她心目中已经有人选了,将来肯定身份尊贵无比,听到端华公主祝福她再嫁高门,她无比兴奋。
御亲王有两个嫡出皇子,相貌俊美不逊于沐元澈,因御亲王的遭遇耽误,两人都没成亲。福阳郡主心怡二人,无论嫁给谁,她都心满意足。现在,她早把对沐元澈的心抛到九霄云外了,没有慧宁公主撑腰,她认为沐元澈不值一提。
福阳郡主知道御亲王想夺回皇位,而且已胜券在握。慧平公主已投向自己的亲哥哥,并积极替御亲王拉拢杜氏一族。同时也想促成福阳郡主和御亲王之子的婚事,亲上加亲,关系更稳固,还有可能为女儿搏一个母仪天下的好前程。
慧平公主表面上拉近和庞贵妃的关系,其实她支持的人是御亲王,而不是大皇子。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想拉拢杜家,她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能哄着庞贵妃为她办事。福阳郡主知道慧平公主的想法,也围着端华公主转,好像要归顺一样。
徐慕轩被破例晋为一等侯,又是倍受皇上倚重的谋臣内相,还是大秦皇朝有史以来最得宠的驸马。端华公主和他妻凭夫尊、夫凭妻贵,倒也相得益彰。
想到包围她和徐慕轩的诸多光环以及大皇子登基之后的富贵荣华,端华公主就异常兴奋,连成亲以来,徐慕轩就跟她睡过一次的隐晦事都抛开了。
反正她不会给徐慕轩纳任何妾室,徐慕轩就是偷了腥,让她知道,也会把那些女人弄死,更别提那些女人会给徐慕轩传宗接代了。徐慕轩要想后继有人,就要和她生,她现在总劝慰自己不着急,得乐且乐,她也知道着急根本无济于事。
端华公主和福阳郡主说起高门姻亲,越说越兴奋,和她们同坐的徐慕绣则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两人见徐慕绣不高兴,互相挤了挤眼,暂时收敛兴奋的情绪。
“你发什么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本宫听听。”端华公主明知故问,自她下嫁武烈侯府,徐慕绣就小心讨喜,现在都被她引为闺密知己了。
徐家一再折腾,闹出许多影响声名的事,导致徐慕绣被五皇子退了婚。端华公主下嫁徐家,海氏就想借端华公主的体面荣光为女儿说一门好亲事,徐慕绣也围着端华公主转,也是想借光促成自己嫁给可心的人。给她说亲的人不少,她低不成、高不就,直到现在,已步入老姑娘的行列了,亲事还没说定。
徐慕绣轻叹一声,“公主知道臣女的心事,何须臣女细说?”
福阳郡主赶紧凑趣,拉着端华公主的手说:“你可是人家的嫂嫂,姑嫂本是知心人,还不赶紧替她排解排解,正好我在,也能替你们出个主意。”
“好吧!无论你有什么事,本宫替你做主,本宫管不了,还有本宫的父皇母后呢。”端华公主暧昧一笑,“不管你看上什么人,说出来,本宫都替你保媒。”
皇上尊先太后遗旨,只要徐皇后还有一口气,就是皇后,他不能废后。徐皇后挪到城外皇庄养病,现在仍半死不活。在庞贵妃等人看来,徐皇后归西的日子就在眼前。所以,端华公主毫不忌讳,不管人前人后都称庞贵妃为母后了。
徐慕绣听端华公主这么说,心有底气,羞涩犹豫片刻,说:“还不就是他。”
“谁呀?别跟本宫打哑迷,直说。”
福阳郡主微微撇嘴,凑到端华公主耳边低语几句。端华公主冷哼一声,双手不由扣紧,有上流露出狠毒的兴奋,又有了大展身手害人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端华公主低声说出人名,见徐慕绣点头,她连声冷哼,“这是好事,本宫成全你,但你要答应以后事事听本宫安排,本宫保你做上修仪夫人。”
徐慕绣赶紧起身给端华公主行礼,“多谢公主成全,公主有事尽管吩咐。”
……
慧宁公主的灵柩下葬之后,沐元澈又在皇家寺庙守了三天孝,就回府了。他请了十天假,还有几天就要回大营了,他想利用这几天好好陪陪沈妍。巡查兵事回来,他就想请假陪沈妍安胎,没想到大事小事不断,他到现在也没兑现承诺。
当晚,他们夫妻窝在床上,逗弄沈妍肚子里的小家伙,又拥被长谈,很晚才睡。第二天,日上三杆,两人才起来收拾,计划吃完饭就去踏雪寻梅。两人正人吃饭,就有下人来报说皇上的圣旨和赏赐到了,让他们出去接旨接赏。
两人互看一眼,没说话,心里都很奇怪。昏庸的皇上受人挑拨,恨上了慧宁公主,也连带厌恨沐元澈。慧宁公主刚逝,大皇子就迫不急待监国了,而皇上顶着虚名,恨不得睡死在美人怀里。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屡次拉拢沐元澈不成,早生了恨,同沈妍积怨也很深。朝堂风向变换,这节骨眼上,皇上会给沐元澈赏赐?
“你猜皇上会颁下什么旨意、赐下什么封赏。”沈妍笑容狡黠,眼底隐含不屑,这世道皇上是老大,不管赐下什么,他们都要接,否则就是大不敬的杀头罪。
“你说。”沐元澈脸庞浮现淡淡的讥笑,那种睥睨的神情象极了慧宁公主。
沈妍知道沐元澈心中早有答案,冷哼一声,说:“我猜是美人。”
皇上赐婚或赐下美人都是对臣子极重的封赏,由不得臣子不接受。可臣子对这份重赏抱什么态度,还要因人而异,并不是皇上的封赏都能带来荣光万丈。
沐元澈放声大笑,“知我者,皇上也,我正需要美人呢。”
“你真的需要美人?”沈妍挑起眼角询问。
“当然需要。”沐元澈揽住沈妍的肩膀,感叹说:“你跟娘一样,不喜欢养狗养猫,连只鸟都不养,太闷了,能养个美人,没事逗着玩也不错。”
沈妍冷哼一声,“我不喜欢养狗养猫养鸟,我想养只母老虎,嗷呜——”
“嗷呜?嗷呜?我怎么听着象猫叫呀?哈哈……”沐元澈见沈妍板着脸瞪视他,赶紧把她揽在怀中,“好吧!母老虎,带着咱们那两只小虎崽接旨去。”
“你再叫一声。”沈妍举拳要打,被沐元澈拦腰抱起,去接圣旨了。
传旨的大太监正在厅里喝茶,两个小太监在外面指挥管事带小厮摆香案、铺席垫。门口放着几只红漆木箱,绑着彩绸,倒象上很喜庆的赏赐。沈妍和沐元澈出来,看到绑着彩绸的红漆木箱,两人的嘴角都挑起轻蔑,暗暗摇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烈侯府徐氏慕绣才丰貌美、贤良淑德,特赐于胜战侯沈元澈为妻。司天监择吉日,腊月十六成亲,朕准,钦此。”
(注:古时皇上颁给女子的圣旨不提闺名,只叫什么氏,这里为让亲们清楚。)这回玩得太大了,大到连处乱不惊的沈妍都吃了一惊。皇上下旨把徐慕绣
赐给沐元澈,不是平妻,也不是妾,而是妻,这等于否定了沈妍和沐元澈的婚姻。
沐元澈听到圣旨,气得咬牙,要站起来,被沈妍紧紧扯住衣袖,使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圣旨颁下来,臣子不接就是大不敬,皇上足有理由以此治罪。
“恭喜沈侯爷、贺喜沈侯爷。”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把圣旨递给沐元澈,指着红漆木箱说:“这是贵妃娘娘赏给沐侯爷的新婚贺礼,稍后会有礼部操办这桩美事。贵妃娘娘还说办这门婚事要有劳沈夫人,你们就不用进宫谢恩了。”
“还不快谢主龙恩、谢贵妃娘娘赏赐。”沈妍笑意吟吟推了沐元澈一把,谢了恩谢了赏,又向传旨太监道谢,“张管事,封一个大红包请公公们喝茶。”
张管事犹豫片刻,才咬牙说:“是,夫人。”
沐元澈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强忍了一会儿,才稍稍恢复平静,谢恩谢赏接旨。他站起来,抛给传旨太监一个大大的笑脸,吓了传旨太监一跳。
传旨太监来宣读圣旨之前,庞贵妃和端华公主一再嘱咐他要把沈妍和沐元澈的表情看透,回来仔细禀报。他知道庞贵妃和端华公主想看沈妍和沐元澈的热闹,正想多收罗一些沈妍和沐元澈的糗样,回去讨庞贵妃和端华公主开心。没想到沈妍和沐元澈接到圣旨满不在乎,尤其是沈妍,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早有应对之策。
送走传旨太监,沐元澈进到外厅,一手一脚划过,顷刻间,厅内桌椅全部倒地毁坏。下人都吓得躲到一边,低头垂手,只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你这是干什么?”沈妍冲沐元澈耸了耸眉,忍不住笑出声,“张管事,把厅里的桌椅全部换成新的,记住,这笔花费从侯爷月钱里扣,是他破坏的。”
“欺人太甚了。”沐元澈一拳砸到墙上,墙面上印出一个深深的拳印。
沈妍摇头一笑,说:“张管事,让人往府内和府外传,就说皇上把徐家小姐赐给侯爷为妻了,一定要强调是妻,成亲的日子都订了,另外贵妃娘娘还赐了赏。”
张管事不明白沈妍的用意,但她知道沈妍一向足智多谋,赶紧应声,吩咐下人去传言。下人都对这份圣旨新奇不已,传言闲话自然不遗余力。
“走,赏梅去,要不雪就化了。”沈妍拉起沐元澈往内院走,走了几步,又回来让人把庞贵妃的赏赐全部抬到内院,她想挑几件贵重精致的打发下人。
“妍儿,你说这事……”沐元澈揽住沈妍,咬牙叹气,“皇上真是昏庸透顶老糊涂了,他明知我已娶妻,不赐平妻、不赐妾,还要赐给我一个妻。”
“赐给你一个平妻、一个妾,你就高兴吗?”沈妍挑了挑眉峰,冲沐元澈呲鼻一哼,“皇上昏庸是一天两天了吗?他老糊涂了?呵呵,他不老的时候清楚过吗?还不是怨你娘,折腾了一辈子,保了个蠢皇帝,就等于挖下了一个大坑,不但把自己埋了,还不知要有多少人因为这个蠢皇帝倒霉呢。”
沐元澈气恼冷哼,说:“我现在就进宫,拼着爵位不要、官不做,也不接受皇上赐下的妻。娘的丧事办成这样,我忍了,他们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吗?”
“皇上就是逼你了,你想怎么样?反了?”沈妍嘿嘿冷笑。
“我……”沐元澈长叹一声,造反他倒不怕,可他现在连想都没想过。
沈妍摇头轻叹,同她不一样,沐元澈在君为臣纲的社会形态下长大,从小又受慧宁公主忠君爱国的教导,选择对于他来说只是做为反贼的概念存在。皇上真把他逼急了,沐元澈就是反抗,也会在臣子可行的范围之内,决不会越矩。
“你不想造反,就乖乖接下圣旨,按皇上的意思再娶妻。”
沐元澈上下打量沈妍,越看越迷糊,他也知道沈妍是真脾气,有时候还很暴躁。可今天,沈妍听到圣旨就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与己无关一样。他被此事所困,倒忘记问沈妍的想法了,他也知道沈妍可是相当有手段的人。
“妍儿,你怎么想的?我决不会停妻再娶,可圣旨已下,我……”沐元澈顿了顿,又说:“我知道这是大皇子和庞贵妃等人的手段,他们在设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我会进退两难,如果我执意进退,他们肯定还有圈套等着我。”
沈妍点头一笑,“既然你早知道进退两难,那就不要傻到执意进退,再掉入圈套。你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就有人比我们还急了,到时候我们再以静制动。”
“我就知道我的贤妻足智多谋。”沐元澈抱住沈妍,“妍儿,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先去踏雪赏梅,采一些新鲜盛放的梅花,中午做梅花烙和白玉蒸饺,再配一个羊肉汤锅,放一些嫩绿的香菜,晚上……”
“好好好,你说怎么吃,我都会舍肚子陪君子,保证让你吃得尽兴。”
采摘梅花回来,沈妍休息了一会儿,就让下人打开红漆木箱,查看庞贵妃赏赐的东西。庞贵妃赏赐的东西说不上贵重,却很华丽,以红黄两色为主,看上去极为喜庆。宫里赏赐正室原配才采用这个标准,看来庞贵妃大有用意呀!
沈妍暗笑,既然庞贵妃要赏赐正室原配,那她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她是贪财之人,即使这些东西她不喜欢,看不到眼中,还可以打赏给下人,绝对拿得出手。收了赏赐的东西,还要让庞贵妃弄一个烧鸡大窝脖,这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
传旨太监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编一些沈妍和沐元澈无奈为难又敢怒不敢言的糗样逗庞贵妃和端华公主开心。可他又怕谎报情况会耽误庞贵妃正确判断,思来想去,决定实话实说。他实话实说的结果就是被端华公主用镇尺砸破了头。
“贱人、贱人、贱人。”端华公主跳着脚发了一顿脾气,又气呼呼地问传旨太监,“那个贱人真的没生气?真的还笑得出来?她为什么不气得流产?”
“你这是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金枝玉叶的威仪?”庞贵妃沉着脸低声呵问端华公主,又向传旨太监详细询问了胜战侯府的情况,让他下去包扎伤口。
端华公主收敛脾气,咬牙问:“母后,沈贱人看到这样的圣旨为什么不动声色、还笑得出来?我们费了那么多心血精心设计的圈套就奈何不了她吗?”
庞贵妃紧皱眉头扫了端华公主一眼,“你遇事就不能冷静一点吗?整天急急草草,你的脾气怎么就不象本宫呢?以后你要支撑一个家族,这样可不行。”
“还不是让那贱人气的,她居然还笑得出来。”端华公主顿了顿,又说:“母后,干脆我们请父皇下旨,让沈元澈休掉那个贱人,沈元澈敢不遵旨吗?”
“他要是不遵旨呢?他要是真硬扛呢?你如何收场?”庞贵妃看了端华公主一眼,无奈叹气,“你皇兄现在只是监国皇子,不服他的人、和他争皇位的人很多。他就是当了皇帝也不可能恣意而为,也在听臣子的良言忠告。”
这些道理端华公主很清楚,她虽不聪明,却也不是生瓜蛋,看看当今皇上就明白了。可是,这天底下她最不服气的人就是沈妍,若沈妍遭难,她会兴奋得飞上天。听说沈妍破解了她的阴招,她暴跳如雷,连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沈夫人真是高深莫测,给她丈的夫另外赐妻的圣旨都颁下了,她还能处乱不惊,那本宫就看看她能平静到什么时候。”庞贵妃冷哼一声,又说:“端华,你立即回府,告知武烈侯府的人,就说沈元澈接下了赐婚的圣旨,让武烈侯府给徐小姐备嫁。你是徐小姐的亲嫂,也应该尽尽心,帮帮忙,明白吗?”
“女儿明白。”端华公主经庞贵妃提点,心里有了主意,得意洋洋回府了。
又等了两天,庞贵妃接到线报,说沈妍和沐元澈依旧很平静。倒是皇上给沐元澈另外赐妻的事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产生了各种猜想。
庞贵妃费尽心思,也猜不透沈妍和沐元澈的想法,就坐不住了。她知道沈妍是狡诈之人,怕沈妍突然倒打一耙,把她给耙到粪坑里,撑死噎死。
“回贵妃娘娘,大皇子来请安了。”
“快请。”庞贵妃站起来,迎到门口。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大皇子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躬身施礼。
庞贵妃没说什么,拉着大皇子走进殿中,轻声说:“你在本宫的宫中叫母后也就算了,当着臣子,哪怕是你的外公舅舅也千万不能这么叫。你跟你妹妹不一样,你是未来的天子,要登临大宝,越是得意之时,越要压得住阵脚。”
“儿臣明白,多谢母妃教诲。”大皇子施礼感叹,“这后位本来就应该是母妃的,母妃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大功告成,母妃也该扬眉吐气了。”
“皇儿,我们的大功还没告成,这皇位还是你父皇的,你是监国而已。”
“母妃,父皇沉溺酒色,不能自拨,儿臣看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不如我们速战速决。”大皇子紧咬牙关,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不行。”庞贵妃摇了摇头,沉思片刻,说:“现在,朝堂上只有半数臣子归顺了你,真正手握实权兵权的人为数不多。皇族宗室、名门旺族支持你的人连半数都不到。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投靠了你,二皇子和四皇子各有支持者,尤其是四皇子,在朝野名声不错,又有白家做后盾,六皇子是皇后所出,身份尊重。要想除掉他们,必须借皇上的手,在皇上没立你为太子之前,你一定要稳住。”
“谢母妃提点,儿臣记住了。”想到还有这么多敌人对手,大皇子有些沮丧。
庞贵妃没再说什么,喝了口茶,问:“朝堂上有什么事没有?”
大皇子想了想,摇头说:“没事,一切都平静如常。”
“沈元澈和慧宁在朝中提拔的旧部也没动静?”
“慧宁重用的那些朝臣都安静得很,慧宁一死,他们自知没了靠山,谁都不敢多言了。沈元澈今天早朝上了一份请假的折子,说要收拾房舍、准备和徐小姐成亲,要再请假半个月。内阁的几个老家伙都不说话,儿臣也就准了,反正沈元澈现在有职无权,他天天歇在府中,他那些旧部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庞贵妃陷入沉思之中,沈元澈居然请假要收拾房舍和徐慕绣成亲,这不对劲呀?大皇子也知道庞贵妃鼓动皇上给沐元澈赐婚之事,见庞贵妃满脸思虑,他也开始思考。他们正在思考密议,御书房的掌事太监匆匆赶来,一脸慌张。
“什么事?”大皇子见掌事太监神色惊慌,心也提起来了。
“禀贵妃娘娘,禀大皇子,大人们聚在御书房,要求见皇上。”
大皇子冷哼,“皇上病着,有什么事不能跟本王说吗?本王可是奉旨监国。”
庞贵妃扫了掌事太监一眼,“大人们?有多少位大人?为什么事而来?”
掌事太监想了想,说:“顺天府三位大人,户部三位大人、礼部两位大人,内阁五位阁老,还有几位御史言官,他们没说什么事,就是要见皇上。”
大皇子一听就昏了头,有这么官员聚到御书房,这其中与他一派的也就是有三四位,他连他们为什么而来都不知道,可见他们有大事,而且还很隐秘。
庞贵妃心中惊慌,但表面不动声色,给大皇子使眼色说:“皇儿,你去御书房问问大人们有什么事,我去看看你父皇,他的病在是好些了,就请他去御书房。”
“是,母妃。”大皇子明白庞贵妃意思,赶紧施礼退出,去了御书房。
“昨晚皇上宿在哪里了?谁在伺候?”庞贵妃满脸思虑询问。
“回贵妃娘娘,昨晚皇上宿在丽元宫了,咏诗咏琴咏画咏棋都在伺候。”
“去丽元宫。”
庞贵妃的轿子停在丽元宫门口,听说慧平公主来给皇上送药,她心里很不舒服。慧平公主这段日子跟她走得很近,怎么今天越过她直接给皇上送药了?
慧平公主正在丽元宫正殿陪皇上说话,听说庞贵妃来了,就笑意吟吟迎到门口。庞贵妃满脸带笑同慧平公主寒喧,又同她手挽手走进正殿见皇上。看到皇上的气色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庞贵妃很纳闷慧平公主给皇上送了什么药。
庞贵妃给皇上行礼,揉着眼睛说:“臣妾看皇上身体好了很多,心里高兴呢。”
“朕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精神也很好,头不昏、眼不花,好久以前的小事都能想起来,慧平的药真是不错。”皇上顿了顿,又说:“就是慧平太小气,前天让朕试吃了一粒,朕觉得不错,昨天专门派人去要,她才给了一粒,今天朕说了半天,她只给三粒。朕想多吃几次,尽快把病一次治好都不行。”
“瞧皇上说的,这可不是妹妹小气。”慧平公主自称妹妹,好像说家常话一样,“听说这药很难配,比金子还值钱,人家一共才给了我十粒。我和杜驸马都舍不得吃,三天都是三天吃一粒,皇上一天就吃一粒,可比我们强多了。人家还说这药长期服用能治百病,但不能着急,一天最多吃一粒,要慢慢调养。”
“这药……太医院验过吗?”庞贵妃暗哼一声,陪笑拉住慧平公主的手,“不是本宫多疑,本宫也是担心皇上,怕妹妹被有心之人骗了,你……”
“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害皇上吗?既然这样,皇上就不要吃我送的药了,我拿回去自己吃。”慧平公主当下就翻了脸,伸手就要拿装药的锦盒。
皇上赶紧把装药的锦盒拿到手里,呵斥道:“欣荣,你的疑心是不是也太重了些?朕身边有掌事太监,专门负责朕服用的药物,他们不知道验药吗?慧平前天刚把药送来,李公公请了太医院医正亲自验药,说这药无毒无害,是强身健体的宝贝。朕刚吃了两粒,身体就好了很多,比太医院的药强多了,这不是疗效吗?”
慧平公主冷哼一声,“贵妃娘娘知道许夫人吧?她到处讲经说法,替人祈福消灾,京城人都称她是圣母,这药就是她送给我的。听她说这是一位大法师从花朝国带来给她的,花朝国的贵人们都吃这药保养身体,还不让外传。江东那些有钱人到花朝国去买,一百两银子一粒,那些人都争着吃呢。那位法师才送了她一盒,这些吃完了,想吃都没处买去,贵妃娘娘也不用怀疑我的药不干净了。”
“欣荣,你就是心思太缜密了,慧平是朕的亲妹妹,她怎么能害朕呢?你看看慧平,她三天吃一粒,吃了没几天,人看上去就年经了很多。”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青春永驻?庞贵妃听皇上这么说,顾不上辩解,赶紧看向慧平公主。她一看才发觉慧平公主脸色很好,容光焕发,确实看上去年轻了。
庞贵妃赶紧给皇上行礼请罪,又转向慧平公主说:“妹妹看上去确实年轻了很多,可见确实服用了好药,不如妹妹把许夫人请进宫来,本宫……”
“怎么?贵妃娘娘以为许夫人是巴结权贵的人吗?她可是一向吃斋礼佛,以方外之人自居的。”慧平公主很不愤,冷笑说:“她送我药是因为跟我私交好,别人跟她要药,都是用银子买,五十两一粒,她要把银子送到庙里当香火钱呢。”
许夫人是聪明人,对制药配药也略懂一二。沈妍给了她几盒药才收了一千两银子,回来之后,她把御米膏和止痛药都碾碎,混在一起,又加了许多食用的桂仁粉,揉成小药丸,连送带卖,可赚了一大笔银子。当然,慧平公主送给皇上的药是特供了,料足得很,谁让人家是皇上呢,享受的待遇当然不一样。
庞贵妃尴尬一笑,“是本宫多心了,妹妹不要跟我计较才是。”
“好了好了,慧平不要生气,朕知道你送给朕的药是宝贝,你放心,朕会重赏你。”皇上小心翼翼收起药盒,“欣荣,你来求见朕有什么事?”
被宝贝药一打岔,庞贵妃差点忘记她为什么而来了,还好皇上问起来。看来她的记性也在减退,人有时候也迷糊,也该服用慧平公主送的宝贝药了。
“有几位大人在御书房求见皇上,皇上要是感觉身体无碍,就去见见他们。”
“什么事啊?朕的病刚好,想休养几天再处理国事,不是有皇儿临国吗?”
庞贵妃也不知道什么事,正当她犹豫之际,掌事太监李公公进来回话。听李公公一说,庞贵妃才知道那些大人们都是为皇上给沐元澈赐婚之事而来。
皇上把徐慕绣赐给沐元澈为妻之事传开,于公于私,项怀安都会管。京城中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名门旺族,男婚女嫁的婚事都由顺天府盖印签发。顺天府大印一盖,就证明这桩婚事受律法保护,休妻和离、停妻再娶都要通过顺天府衙。
沈妍和沐元澈成亲写了婚事,也盖了顺天府的大印,这是合法的。皇上在沈妍和沐元澈没办分离手续时,又给沐元澈赐下一个妻,这就冲突了。
这就等于北京政府批下了一男一女结婚证,而中央无视人家,又批准了这一男和另一女的婚事,两个都合法,都是政府机构发的,哪一个才有效?
项怀安先找了户部官员询问,户部主管天下钱粮,个人的大宗产业也在户部有记载。沈妍和沐元澈都是有产业的人,皇上横插一杠,又赐下一个妻,两人的产业怎么分?户部官员被问得一头雾水,当事人没出面,他们也要提前着手处理。
皇上下旨给沐元澈赐妻,并让礼部操办婚事,礼部也正挠头呢。项怀安过来一问,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约好一同去找内阁讨个主意。
内阁那帮老家伙多数都不满大皇子监国,正想找一个由头把皇上折腾出来呢。他们也知道这事是庞贵妃怂恿的,是好拿此事开刀,给大皇子等一个教训。
于是,顺天府、户部、礼部和内阁的官员就都聚在了御书房,请皇上来批示此事。他们不找大皇子,就是证明大皇子无能,希望皇上早点撤销他监国的资格。
皇上听到李公公禀报,当即就表现出明君的风范,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转向庞贵妃,“当时朕就认为赐妻不合适,你非坚持,看看,惹事了吧?怎么收场?”
庞贵妃万分委屈,却不敢吱声,心里极其不愤。当时,她鼓动皇上给沐元澈赐妻,皇上连个屁都没放,就下了旨,怎么现在成了她坚持了?
慧平公主撇了撇嘴,脸上隐含报复的快慰,叹气说:“皇兄是仁君圣主,可这件事……唉!确实是好说不好听,难怪把那帮老家伙们也惹毛了。”
皇上最愿意听别人说他英明,就象一个变态的穷人,总喜欢别人羡慕他富有一样。可他这么英明的皇帝却又做了一件蠢事,都是庞贵妃鼓动的,他很生气。
“皇妹,你说这件事……”皇上斜了庞贵妃一眼,转向慧平公主。
“皇兄是英明之人,心里早就有谱儿,妹妹哪敢多言?”慧平公主因福阳郡主之事也想给沈妍添堵,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白,只随口举了几个例子。
皇上连连点头,沉思片刻,冲李公公说:“你去跟那些人说,朕本想赐徐小姐给沈元澈做平妻,拟旨太监笔误,少写了一个字,闹出误会,以后注意就是。”
“皇上英明,奴才遵旨。”李公公夸赞皇上是真心实意的,因为那么多官员聚到御书房,都卯足了劲儿想找皇上理论,没想到皇上一句话,就把一件大事化成了提不起来的小事,那帮大人们就是满肚子气,也没处撒了。
庞贵妃躲过一劫,松了一口气,也赶紧夸赞皇上英明,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平妻虽说也是妻,但比起正室却差了很多,不知道徐家人接到圣旨会怎么想。
……
沈妍和沐元澈接到修正过的圣旨,互看一眼,摇头冷笑。两人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除了上折子请假,连门都没出,皇上自己就把圣旨修改了,真是好样的。
听说面见皇上、进言给沐元澈赐婚之事由项怀安挑头,沈妍和沐元澈备厚礼回了一趟项家。项怀安父子都有官职爵位,和项家走动频繁,也确实能得到帮衬。
沐元澈还是要娶徐慕绣做平妻,但平妻虽说是妻,份位却差了很多,而且平妻在正妻面前相当于妾。即使是这样,沈妍和沐元澈也不愿意有人,而且还是心怀不轨的人横插到他们的生活中,想办法拒绝是他们共同的心思。
但拒绝的方式不能太明,表面上,他们还要为迎娶平妻做准备。以免因此事被人揪住把柄,一点小事,经有心人一闹,就有可能惹来滔天大祸。慧宁公主新逝,皇上虽说没对沐元澈秋后算帐,但沐元澈的处境很微妙,也很尴尬。
他想卸职留爵,带沈妍离开京城,做一对富贵闲人,可项怀安不支持他这样做。皇上之所以没在害死慧宁公主之后立即清算他和那些被慧宁公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不是皇上讲情面,而是皇上在考验他们,也在等合适的机会,这是帝王心术。他在这时候退避,也会给了皇上可乘之机,不如稳住阵脚,随遇而安。
沈妍认同项怀安的想法,项怀安为官二十余年,经历的风浪不少,这些都是用时间磨砺成的经验和教训,由不得沐元澈置疑。现在,沐元澈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不得意的时候,也必须忍耐,以求平稳过渡。不管将来是不是大皇子登基称帝,他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而退路的根本就是保证自己现在平安无事。
假期一过,沐元澈又回到京郊大营,但他现在的职责不是练兵,而为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爵位品阶都没降,只是成了有爵有职无权之人,境遇与先前大不一样。被削权的滋味很难受,别说隶属于庞家一派的官员,就连一个火头兵都敢在在他面前放肆。但沐元澈强迫自己忍耐,他必须把这一段日子熬过去。
好在沐元澈是性情洒脱之人,虽说心里憋了一口气,对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也能应对自如。人的忍耐都是有底限的,尤其象沐元澈这种人,曾经手握重权、杀伐决断。沈妍担心沐元澈忍不下去,每次他休沐回来,都极尽能事开导他。
济真堂和生产间的生意都步入正轨,金财神和千两、百两在这边,就无须沈妍多操心了。每半月,她都会回引凤居查一次账,其它时间就在胜战侯府猫冬。
孩子的预产期是明年二月底、三月初,到现在,她怀孕六七个月了。沈妍的身体很壮实,孩子胎动频繁,不用看就知道是两个淘气的小家伙。她现在除了处理府里的事务,就是做美食,研制药膳,有时候动手给两个小家伙缝制衣服。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进了腊月,沐元澈迎娶徐慕绣的日子也临近了。
“夫人,许夫人求见。”
沈妍皱了皱眉,她很反感许夫人道貌岸然的嘴脸,但不得不承认许夫人是个人才。这家伙打着神佛的旗号,不但能经营人际关系,还能大把捞银子。
许夫人从沈妍这里买走御米膏和以御米膏为原料配制的止痛药,经她一加工,就成了神药,她给这药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初元丹。她一折腾,就把初元丹炒到五十两银子一粒,听说皇上都在服用,也跟别人一样掏银子买。
皇上沉迷酒色,夜夜笙歌,身体亏虚得厉害。自从服用初元丹之后,精神好了,身体好了,也不昏庸糊涂了,身体倍棒儿,吃吗吗香。无疑,皇上就成了初元丹的代言人,居然还给许夫人赐了个五品诰命的封衔。
沈妍给许夫人写了一封信,警告她适可而止。许夫人是聪明人,当即让人给沈妍送来两千两银子,就等于她赚的银子分了沈妍一半,央求沈妍不要声张。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问她有什么事?”
丫头应声出去,很快就回来了,禀报说:“许夫人说咱们府里即将有灾劫降临,侯爷很可能有牢狱之灾,她要讲经说法,教夫人化解之术。”
“放屁。”沈妍嘴里这么说,也禁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让她进来。”
许夫人走上通往内院的游廊,就双手合十,高声诵念金纲经。沈妍虽说两世都没有宗教信仰,但她不是不敬神佛的人,跟到许夫人念经,她就迎出去了。
“沈夫人安好。”
沈妍面露揶揄嘲弄,“挺好,就怕你念经的嘴成了乌鸦嘴。”
许夫人不在意沈妍的态度,“有些事怕不行,该来的总要来,比如……”
“夫人、夫人——”黄精慌慌张张跑来。
“什么事?”
“端华公主来了,说是来给徐小姐看新房,不等奴才们通报,就让人往里闹。”
沈妍给忍冬和半夏使了眼色,转向许夫人,说:“我的灾劫来了,还请许夫人为怀,为我化解。许夫人若能让佛祖把那个货化了去,我送你十斤御米膏。”
许夫人刚要开口,就听到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半盏茶的功夫,就有十几名侍卫冲进二门。大户人家的二门本是内外院的分界点,外男不能擅入,可这些人肆无顾忌。他们冲进来,也不说什么,就对丫头动手动脚,可见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端华公主看到沈妍,就跳下轿子,踹开仆人,抡着蛟皮鞭朝沈妍冲过来。她咬牙切齿,很想抡起鞭子狠狠抽沈妍一顿,发泄她心中长期积聚的怒气。
“贱人,你、你等着,迟早本宫有一天会抽死你。”
沈妍抛给端华公主一串不屑的眼神,撇了撇嘴,高声说:“一个新婚之夜连落红都没有人还有脸管别人叫贱人,这世道真让有贞洁的人没法活了。”
“你、你……”端华公主没想到沈妍居然知道她的隐秘,气急败坏,又羞愧到无以复加,恨透了沈妍,她抡起鞭子就朝沈妍抽来,被忍冬揪住了鞭梢。
“阿弥陀佛,公主,有话好说,切勿动怒。”许夫人双手合十面向端华公主。
端华公主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抢不出鞭子,肺都快炸了。她的护卫随从都围上来准备动手,这些人都听说过沈妍的事迹,对沈妍有一种莫名的怕。端华公主没让动手,他们拉开架式比划,谁也不敢率先上前一步。
沈妍使了眼色,忍冬才松开鞭子,端华公主踉跄几步,差点坐到雕栏上。她知道惹不起沈妍,看到许夫人再念佛,她气急了,抡起鞭子朝许夫人打去。
神佛只能化解灾劫,不能化解鞭子,我不挨鞭子、谁挨鞭子呀?所以,许夫人结结实实挨了几鞭子,若不是忍冬再次扯住蛟皮鞭,端华公主有可能把她打死。
许夫人强撑身体,恨得眼里冒火,嘴里还在念佛,不想让自己倒下。她的脸上和手上都皮肤暴起,渗出血迹,头发里也滴出了血渍。
“黄精,快给许夫人拿药去。”
端华公主越打越气,忍冬松开她的鞭子,她就要抡起鞭子抽沈妍。就在她抬手之际,她的双臂双手突然僵麻,不能动弹了,蛟皮鞭也掉到地上。她想破口大骂,嗓子好像冒了火,只能呜咽,却发不出声音,连腿都抬不起来了,脸上身上骚痒难耐。她倒在地上,使劲蹭来蹭去,蹭完前胸蹭后背,难受得滚来滚去。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沈妍拍了拍手,说:“许夫人有圣母之称,受神佛派谴,来教化人间。端华公主居然连许夫人都敢打,那不是等于打神佛吗?不遭报应才怪。”
端华公主的随从下人一听这话,心里都很害怕,表面强作镇定。毕竟他们倚仗端华公主作威作福习惯了,不想输了气势,有人还威威赫赫叫嚷。
“许夫人说了,神佛都看着呢,半盏茶的功夫,你们不离开,都会变得和端华公主一样。”沈妍摇头一笑,拍了拍手,向许夫人治伤的房间走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端华公主的随从下人就跑得一个不剩了,连端华公主都是被扛出去的。他们刚出大门,端华公主打许夫人遭神谴的事就传开了。
沈妍本想挖苦许夫人几句,她到处打着神佛的旗号消灾解难,却没能化解了自己的血光之灾。看到许夫人疼得呲牙咧嘴,沈妍微微摇头,不想多说,给她服用了几粒止疼药,又送了也一盒御米膏,让婆子把她送回钱家。
过了几天,徐家又派人来看沈妍给徐慕绣准备得新房,这次来的是徐五爷的妻子。徐家二房的人都一副德性,连娶进了媳妇都一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们挑了一堆问题,又连吃带拿,把糖果全部消灭,才离开了。
“呸,徐家都是什么人哪?真没身份,那平夫人估计跟她们也差不多。”山橙撇着嘴嘟嚷,“那徐五奶奶还是主子呢,看到点心,疯了似的吃。”
沈妍笑了笑,问:“黄精,白芷有消息传来吗?”
“白芷姐姐派来传话的人刚走,她说按夫人的意思,把玉扇、珠扇、紫藤和谷芽都安排好了。外面的人是左皇子帮忙找的,绝对可靠,请夫人放一百个心。”
“那就好。”沈妍点点头,此计一成,徐慕绣绝对进不了胜战侯府的大门。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尽在掌握,成不成事还要看天意安排。想起许夫人说沐元澈有牢狱之灾,沈妍心里很膈应,有事没事也随口念几声佛。
离迎娶徐慕绣还有十天,沐元澈从京郊大营回来,脸色很不好。他平静了一会儿,又写了请假的折子,这次没批,说是等他娶平妻放给他十天的婚假。
沈妍拢着他的头发,柔声问:“你脸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沐元澈揉着沈妍的手,叹气说:“我真是……唉!我实在不想再忍了,实在忍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自己会失去理智,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沈妍知道沐元澈处于危时,很担心。
“没事了,是我脾气不好,性子太急。”沐元澈很想跟沈妍倾诉,又怕沈妍因为担忧而影响安胎,同时他也为自己一个大男人解决不了外面的事而自责。
沈妍知道沐元澈的处境,有些事他帮不上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人们都知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谁天天顶着一把刀过日子不难受呢?慧宁公主仙逝,没人给沐元澈遮风挡雨,就需要他自己走过这一步,这是他人生必经的过程。
十二月十六,沐元澈迎娶平妻徐慕绣的吉日,灾祸不请自来,相当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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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悄悄挥手,没带手一片云彩,亲们,加油活着。
25号更新大结局(三),没有大结局(四),就有一个后记,本文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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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是皇上的寿日。栗子小说 m.lizi.tw
慧宁公主和皇上是双胞胎姐弟,两人的生日自然也会一块庆祝。慧宁公主崇尚俭仆,过生日从不风光大办,也不喜隆重豪奢,只在宫中摆家常宴席,请皇族宗室中走动往来频繁的人,有时候会请一些颇受宠信的臣子。
如今,慧宁公主仙逝,而皇上有初元丹补养,美人滋润,活得意气风发。他就想大摆宴席、普天同乐,以庆祝他这个英明之君万岁万万岁。
离皇上过寿而有半个月,礼部和内务府就抽调出半数官员,为安排筹备庆祝宴诞事宜做准备。皇上下旨诏告天下,他寿日的前后各七天,宫中都有宴席,分开宴请皇族宗室成员和朝中官员,前后共计庆祝半个月之久。
皇上让庞贵妃和白贤妃打理宫中宴请事宜,白贤妃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庞贵妃掌握了大权,处于主理的位置,而她则是协助,说白了只是挂了个虚名。
“母后、母后——”端华公主高声叫喊,快步走近庞贵妃的寝殿,见庞贵妃靠坐在凉榻上,赶紧上前扶住,“母后,听说您身体不好,女儿特意进宫探望。”
“没事没事,一点小毛病。”庞贵妃抚着端华公主的手笑了笑,说:“只是偶感暑热,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你父皇过寿,诸事烦琐,我难免心烦焦躁。”
“女儿前几天也睡不好,可一想到沈贱人要惨死,女儿就睡好了。”端华公主脸庞浮现恶毒的笑容,满脸兴奋问:“父皇什么时候才下旨把沈贱人那两个杂种杀死煎心熬汤?那件事都传了半个月了,司天监怎么还没选出吉呀?”
庞贵妃摇头长叹,“太残忍了,毕竟只是几个月的婴孩儿,哪能……”
“有什么残忍?那两个杂种可是厉鬼转世,只有杀了他们,用他们的心煎汤让父皇服下,父皇才能身体康健,大秦皇朝才能富盛繁裕。”端华公主想了想,又说:“现在京城都在传言此事,父皇要是不杀他们,大秦百姓就会人心慌慌。”
“唉!你还没当母亲,好多事……”庞贵妃注视端华公主,欲言又止。
自端华公主出嫁之后,做为母亲,她明显感觉到端华公主的变化,每每想起都令她心惊。端华公主从小被皇上捧在手心上宠爱,确实比其他皇子公主骄横泼蛮,可她对这个女儿却管教极严。别说生在皇族,就是生在大家族的女孩儿也要狠毒一些,还要聪明一些,这样才能在娘家立足,到了婆家,也能治家经营。
端华公主狠毒够格,却不够聪明,母女连心,庞贵妃很了解这个女儿,也想尽办法去弥补,可效果却差强人意。令她没想到的是端华公主嫁人之后越来越蠢笨,可狠毒凶残却是变本加厉,有时候连为人的本性都埋没了。
庞贵妃决不是善人,从太子府到后宫,她斗了二十多年,手中有多少条人命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可那些人都防害了她的利益,她为了保全自己和儿女,必须除掉那些人。但对跟她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她总会留几分善念,这是人之本性。
沐元澈虽说在四皇子手下做事,连四皇子都很安分,更别说他了,沈妍大门不出,也呆得老老实实。他们没防害到大皇子的利益,凭白无故就对沈妍的两个孩子下毒手,庞贵妃觉得太过残忍。她又何尝不知沈妍那两个孩子是厉鬼转世的传言是有心之人有意散播,至于有心之人是谁,她也心知肚明,想起来就很别扭。
端华公主见庞贵妃沉思叹气,满脸不耐烦,“母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父皇怎么说?我前几天把传言告诉他,他还说要为大秦皇朝考虑此事,为了大秦皇朝的万世基业杀两个厉鬼转世的孩子不算什么,怎么没消息了?”
大秦皇朝是皇上的,这不假,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下面还有亿万臣民盯着他,他的所作所为不合君王之道,就会被臣子弹劾。
庞贵妃皱了皱眉,说:“御花园的玫瑰开得正好,你去玩玩吧!我想歇歇。”
端华公主见庞贵妃撵她,气呼呼站起来,扭头就走,连礼都没行。她从庞贵妃的寝宫出来,朝御花园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想了想,又转向了御书房。
……
花海中,软床上,一对赤条光腚的男女正做着天人合一的运动。
……
快乐到极致的哼叫喘息声从御书房的偏殿传出来,正在走神的执事太监吓了一跳。皇上正在午睡,根本没有妃嫔侍寝,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执事太监虽说丧失了某种功能,但一直伺候在皇上身边,对某些事也耳熟能详。
“皇上、皇上——”执事太监赶紧跑进寝殿,隔着轻纱床帐叫了两声。
皇上没应声,兴奋快活的哼叫声却越来越大,很快就演化成了低吼嚎叫。执事太监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掀开几层床帐,踮起脚跟往龙床上看。
龙床上没女人,只有皇上一丝不挂躺着,他睡前穿在身上的中衣中裤都被揉成团压在身下。皇上的双手做成拥抱的姿势伸向空中,五官因过度兴奋都扭曲了。
执事太监明白了,原来皇上在做春梦,皇上每晚都有至少两个美人侍寝,怎么午睡时还会做春梦呢?太监好奇心大发,盯着皇上腰下的部位发呆。
皇上四肢蜷缩在一起,轻轻颤抖,他又大叫一声,身体又一下子挺直了。执事太监也跟着叫了一声,他中彩了,黄白色,喷了他一脸,射程够远的。
“什么时辰了?”皇上长喘了一口气,迷迷糊糊问。
执事太监擦着脸,轻手轻脚退到帐帘外,悄声回答:“回皇上,未时正刻。”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歇足了精神,才坐起来,自己穿上中衣中裤,让太监进来侍候他洗漱。可能是因为做春梦的原因,皇上感觉浑身无力,却身心舒畅。
“把初元丹给朕拿来。”
“皇上,许夫人嘱咐说这初元丹一天最多服三粒,多服无益,好多人都是三天才服一粒。您早晨服了两粒,午睡之前又服了两粒,不能再服了。”
这初元丹是慧平公主荐给皇上的,现在慧平公主疯了,皇上和许夫人接上了头。皇上觉得许夫人奉上的初元丹比慧平公主送的效果更好,他越吃越想吃。
“混账,好多人三天服一粒,那好多人都是皇上吗?”
“皇上息怒,奴才只是遵照嘱咐,怕皇上多服会适得其反,奴才……”
“谁又惹父皇生气了?不想要狗命了吗?”端华公主袅袅婷婷走进来。
皇上看到端华公主进来,顿时脸泛潮红,异样火热的目光不由自主在端华公主的胸部和腹部以下扫视。见执事太监脸上流露出惊诧,端华公主表情也不自然起来,他才赶紧收回目光,让端华公主坐下,又呵令太监去取初元丹。
端华公主兴冲冲来见皇上,是想鼓动皇上快点杀掉沈妍的孩子煎心熬汤。触到皇上看她的目光,又见皇上异样,她的心不由轻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端华,来,坐到父皇身边来。”皇上拉过端华公主,让她坐到龙床旁边的乡墩上,双手揉捏着她的嫩手,柔声问:“端华,你找父皇有什么事?”
“父皇……”端华公主感觉很别扭,她装成整理头饰,抽出手,可马上又被皇上握住了,皇上跟她说话的语气和举止很象对那些宠妃,这令她浑身不自在。
端华公主又何尝知道她已成为皇上春梦的女主角,那个把皇上一次又一次送上云端的女人。她见皇上这般神情举止,心里不禁嫌恶犯怵,但她没忘记自己的来意。趁皇上现在意乱情迷,鼓动皇上早点除掉沈妍那两个孩子才是正理。
“父皇,儿臣听说您现在身体不适,很忧心。”端华公主长叹一声,低头偷眼打量皇上的表情,“难道民间那些传言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传言?”皇上警觉性很高,最怕百姓说他不英明。
“儿臣前些天不是跟父皇说过吗?父皇忘记了?唉!难怪父皇的精神越来越不好。”端华公主顿了顿,又说:“民间传言胜战侯和沈氏的两个孩子是厉鬼冤魂转世,只要他们活着,就会妨碍父皇身体康健,以致大秦皇朝衰败没落。化解之法就是把那两个孩子杀了,剜心煎汤,才能保住大秦皇朝的万世基业。”
皇上叹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就放到了端华公主的大腿上,“这是关系到朕的龙体康健和大秦皇朝万世基业的事,朕怎么会忘记呢?可朕在朝堂上一提,都没说是哪家的孩子,文武百官都反对,那些酸儒迂臣反对不说,连你兄长和你外公都反对,说朕行事残忍会失了民心,朕不敢再提,就把这件事压下了。”
端华公主暗暗咬牙,别人反对也就算了,没想到大皇子和锦乡侯都反对,这不是跟她做对吗?要知道她为把这件事传开,可花了不少银钱心思。
“皇兄和外公一定是被那些酸腐之臣怂恿才不敢支持父皇,父皇身体安康和大秦万世基业最重要,哪容他们妇人之仁?还是女儿的驸马明白事理。”
“哦?轩儿怎么说?”
“他说父皇受命于天,这世间当然以天最大,以父皇最高,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为了父皇要开创的万世基业,沈氏应该乖乖把她的孩子奉上才是。”
皇上重重点头,说:“轩儿确实比你的皇兄外公明白事理,也难怪朕宠信他。”
端华公主见皇上认可了她的话,低声说:“父皇不如给儿臣一道圣旨,儿臣去胜战侯府把两个孩子弄进宫来,让御膳坊给父皇剜心煎汤。”
“这……”皇上想了想,拍了拍端华公主的大腿,说:“你去吧!”
可皇上并没有下圣旨让端华公主带去,连一道明确的口谕都没有。他也知道此事太过残忍,怕闹起来不好收场,就留了一个心眼。若此事成功,他就能身体康健,创万世基业。若此事不成,臣子弹劾,他就把此事推到端华公主身上。
端华公主怕沈妍不服,想跟皇上要一道圣旨再去。听到执事太监进来禀报说大皇子和徐慕轩等人来回旨,又触到皇上对她暧昧的眼神,她赶紧告退出去了。
她从皇上的寝殿出来,看到徐慕轩站在正殿门口正以冷厉的目光扫视她,她赶紧低下头,装成没看见徐慕轩,从另一边的游廊匆匆出去了。
……
沈妍午睡醒来,看到大毛二毛也睡醒了,正互相抓闹玩乐,就和诏哥儿璎姐儿一起逗他们玩。两个孩子不时咯咯大笑,咿啊喊叫,卧房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两个孩子快四个月了,都白净壮实,个头也大,跟人家七八个月的孩子差不多。一胞双胎,孩子生下来时个子都不大,只是这几个月眼瞅着都在长。胳膊腿也硬实有力,嗓门亮堂,也不象那些小冻猫子一样软棉棉的孩子。
怀孕时,沈妍饮食作息合理,注意调养保健,运动量也大。孩子生下来,沈妍只让他们吃了初乳,就交给奶娘喂养了。几个奶娘的食谱一个月一大换,平时还要根据气候、温度适当调整,奶娘的奶水好,孩子自然受益。
“姐姐,是大毛老实还是二毛老实?”璎姐儿悄声问。
“哪个也不老实,都欠揍。”没等沈妍说话,诏哥儿就呲着牙下了决断。
沈妍轻哼一声,很不满诏哥儿说她的孩子不老实,“是你非要让我每天给你一吊钱,你帮我看孩子,我每天都付钱,你看不好孩子,还怨他们不老实?”
“你不信我就让你看看,把他们抱到凉榻上。”诏哥儿跳下床,给奶娘下令。
奶娘听诏哥儿指挥,在临窗的凉榻上铺上绒席,把两孩子放到上面,又把保护栏起来。诏哥儿让大毛二毛枕在一只枕头,又推动他们,拉近他们的距离。
大毛二毛都光着小屁股,每人只穿了一个红棉软布绣小乌龟戏水的肚兜。肚兜映红了他们白嫩的小脸,连吐出来的泡泡都氤氲着柔柔的红晕,煞是喜人。
两人歪着身体,面对面躺着,用咿咿呀呀的婴语交流,不时晃动小手小脚用肢体语言表达情绪,显然是哥俩儿好。和谐的场景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似乎是发出了挑战的信号,于是,两人就你抓我挠缠在一起。
奶娘要分开他们,被诏哥儿拦住,很硬气地冲沈妍抬了抬下巴。沈妍没注意诏哥儿被冤枉之后愤慨的小眼神,她连眼角的余光都聚到了大毛和二毛身上。但她并没有要拉开他们的意思,而是兴致勃勃观战,只差给他们摇旗呐喊了。
管理下人下属切忌让他们统一战线,免得被架空,而是让他们紧紧团结在老大周围,一致对外。沈妍府里有仆人,外面有下属,对于管人她深谙其道。现在,她的思想延伸到另类的高度和深度,认为管孩子也同管下人下属一样。
大毛二毛都比同龄的孩子机灵得多,又灵动讨喜,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准定淘气。若两个人联合起来气她,不把她这当娘的气得跳了脚吗?她要让两个孩子都跟她亲密无间,他们之间适当得有点小矛盾、小摩擦,停留在人民内部矛盾范围内,无伤大雅。所以,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小就打架,她不生气,反而兴奋。
“二毛加油,二毛加油。”有人比沈妍更另类。
大毛压倒二毛身上,缠住二毛的胳膊,两只小脚也控制了二毛的腿。二毛的小脚不停踢腾,啊啊大叫,大概也是在为自己加油。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二毛反击成功,不负众望,成功推翻了大毛的压迫,并深深在大毛脸上亲了一口。
“哇——”大毛脸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很没骨气地哭了。
“你长牙了?”沈妍赶紧抱起二毛,挑开他的嘴,看到他的牙床上长出两只小牙苗,她又惊又喜,“快,快看看大毛长牙没有,大毛可比二毛壮实。”
孩子一般是四到六个月长第一对牙,可大毛二毛还差几天才满四个月,发育够早的。孩子从出生到长牙是一个阶段,长出牙就进入下一个阶段,会长得更快。
“夫人,大少爷还没长牙。”
“估计也快了,我把这事忽略了,一会儿告诉厨娘给他们做些磨牙的吃食。”
大毛看到沈妍抱着把他咬哭的罪魁祸首,赶紧去沈妍伸出小手,哭声更大。
沈妍把二毛递给奶娘,抱过大毛哄逗,“你当哥哥的怎么就让弟弟弄哭了?”
“我就说他们都不老实了吧?我就说他们都不老实了吧?你还不相信。”诏哥儿一遍又一遍强调事实,冲沈妍这个护犊子的娘充满鄙视。
“那也是你看得不好,不能怨他们。”沈妍刚想给诏哥儿摆一堆道理,让他服输,别要今天那一吊钱了,就有丫头来禀报,说许夫人来访。
沈妍让丫头把许夫人请进二门花厅,又唱儿歌哄逗大毛,终于把大毛哄笑了。
“把大毛给我,看我怎么修理他们。”
“你敢修理他们一次,我就修理你十次。”沈妍恐吓诏哥儿几次,才去会客。
许夫人见沈妍进来,省略了寒喧的过程,直接告诉沈妍计划进展顺利,又跟沈妍要御米膏。许夫人也知道沈妍不喜欢她,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才有交往。等事成之后,沈妍肯定会跟她拉开距离,而不会把她当朋友。
沈妍让丫头去给许夫人取御米膏,又问:“你安排的人可靠吗?”
“沈夫人放心,那些人在宫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小事肯定能办好。”
“那就好,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许成、不许败,否则你我都有灾祸。”沈妍说这些话总在下意识地咬牙,脸上并没有担忧,眼底凝聚着浓重的狠厉。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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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外面传言大毛二毛是厉鬼冤魂转世,她就猜到是有心之人兴风作浪造谣,又想针对她。十三十四通过慧宁公主留下的暗卫一查,果然如此,很快就锁定了造谣者。她没有急着反击,而是让十三十四等人留意外面的情况,以静制动。
前几天,安王妃让人给她送来的消息,她才知道造谣者恶毒凶残的目的。丑恶的嘴脸、凶狠的行径昭然若揭,她若再不反击,就会坐以待比毙。她很快就确立了计划,与许夫人这个小人之交的同盟达成共识,计划一步一步展开了。
若有人伤害她,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忍耐,但没人可以伤害她的孩子,一丝一毫都不行。事关孩子,她绝不能等事实形成,只要一露苗头,她就会全力反击。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你的人来做,我协助。”许夫人笑了笑,又说:“慧宁公主仙逝,肯定会留下不少财富给她的爱子,包括她一手培养的暗卫。”
沈妍摇头轻哼,“这就不劳许夫人费心了,你也应该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多谢提醒。”许夫人脸色变了变,见丫头拿御米膏进来,她起身告辞。
一个婆子匆匆跑进花厅,在外间露了露头,见沈妍和许夫人正在说话,想退出,被沈妍叫住了。听婆子禀报,沈妍才知道端华公主来传圣旨,却不向门人展示圣旨,带人竟自往里闯,被门人拦住,她竟然让人大打出手。
“告诉门人不要拦,让她带人进来,正好关门打狗。”沈妍冷哼一声,转向许夫人,说:“你的冤家找上门了,你出不去了,否则还会挨鞭子。”
“信佛之人最讲点滴之恩,涌泉相报,而我点滴之仇,也会倾盘相报。”许夫人和端华公主本无冤仇嫌隙,去年被端华公主打了一顿鞭子,伤得很重,这仇怨就结下了。许夫人受人之恩不一定报,有仇必千百倍去报,这就是她的性情。
沈妍和许夫人刚到二门,就看到端华公主一脸得意坐在敞轿里,轿子后面跟着七八个粗壮的太监、十几名护卫,一行人威威赫赫朝二门冲过来。
“本宫来传旨,胜战侯府不分男女老少,都来听旨,孩子也要带出来。”
“山橙,叫府里所有人都来二门上听旨,把大毛二毛也抱出来。”沈妍给山橙使了眼色,转向端华公主说:“我的孩子太过灵动讨喜,真怕惊了公主。”
端华公主听沈妍提起孩子,又见沈妍笑得别有意味,就认为沈妍在嘲笑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她不是雌雄同体,也不会无性生殖,可别人不管她是不是有公鸡采蛋,下不蛋来就是她的错。因此,孩子也就成了最厌恨、最反感的话题。
“贱……”端华公主想骂贱人,但没骂出口,因为沈妍说过新婚夜没落红的人才是贱人,她心虚,要是骂出这一句,她感觉自己在骂自己,“姓沈的,你别猖狂,京城的人都知道你生的那两个杂种是冤魂厉鬼转世,留他们在世上,会祸害天下。本宫奉皇上旨意,要把那个杂种碎尸万段、剜心煎汤,让皇上服用。”
“皇上的圣旨呢?拿出来让人看看。”沈妍知道皇上就是再蠢笨昏庸,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落在圣旨上,让世人指责非议,做为他残暴的证据。谣言是端华公主放出来的,她的目的就是要借皇上的手除掉这两个孩子。
“皇上、皇上是下的口谕,你不遵从就是抗旨,就是欺君之罪。”端华公主远远看到丫头婆子拥簇着奶娘抱着孩子走来,冲侍卫太监挥手,示意他们去抢。
太监侍卫刚走上游廊,就被凌空落下的忍冬半夏和十三十四拦住了。太监侍卫看到是四个丫头,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抬手就打。最先冲上去的两个太监身体飞起来,重重落到一丈远的青石阶上,当下就爬不起来了。
其他人见这四个丫头能打,就提起小心,拉开架式,蜂涌而上。手脚击打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盏茶的功夫,太监全部趴下,站不起来了。有几个侍卫也卧倒了,还有十多个侍卫小心翼翼应敌,准备跟四个丫头决战。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佛以慈悲为怀。”许夫人不想再挨鞭子、吃明亏,见端华公主带人来了,就躲到了二门里。她见沈妍这几个丫头很厉害,而且现在胜败差不多分出来了,就想讨个巧宗,训戒端华公主一番。
“许夫人果真是慈悲之人?我的鞭子好久不饮血了,许夫人可愿意慈悲慈悲?”端华公主眼角眉梢挑起冷笑,没等许夫人回答,她的蛟皮鞭就抡起来落到了许夫人身上,“本宫要看看你有多慈悲,让你慈悲、让你慈悲……”
端华公主惹不起沈妍,又见她带来的人被沈妍打得落花流水,心里憋了一口恶气。正当她快气炸肺的时候,许夫人这只“软柿子”跳出来,她能不使劲捏吗?
奶娘抱着大毛二毛走过来,看到这边打架见了血,赶紧捂住他们的眼睛。大毛二毛都瞪着灵动乌黑的大眼睛看热闹,视线突然被挡住,都急得哇哇大叫。
沈妍冲奶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要遮挡。孩子现在还很小,不知道打架是什么,只会看热闹,就让他们先乐呵乐呵。有些东西他们迟早要见识,早让他们看,就能在他们脑海里留下印象,也便于启蒙和正确引导。
许夫人带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这几个奴才见主子挨打,她们只会躲在远处跪地哀求。许夫人年纪不小,根本躲不开鞭子,转眼间就挨了两鞭。第三鞭落下时,山橙扯住鞭梢狠狠一拉,端华公主一个踉跄,就以狗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
夏日衣衫单薄,只两鞭就打得许夫人背上渗出血迹,染红了衣服。许夫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哼,刻骨的仇恨吞没了她那张慈悲的脸。
几十个回合,端华公主的侍卫就被四个丫头全部打倒了,呻吟嚎叫声响成一片。宫女扶起端华公主,被她没头没脸打了几下,又没有明确目标地破口大骂。
大毛二毛看到这么大的热闹,小手挥舞,小脚踢腾,咿呀欢叫大笑。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好坏敌我,没有凶残邪恶,只有欢喜和热闹。
沈妍清了清嗓子,说:“既然端华公主拿不出圣旨,我只有送客了。”
她话音一落,忍冬半夏和十三十四就砍断了几根树枝,准备送客。太监侍卫被打怕了,看到几个丫头过来,不顾疼痛,爬起来就往外跑,也没人理会端华公主了。端华公主连轿子都不上,发了几句狠话,跺了跺脚,也赶紧跟着出去了。
“山橙,你扶许夫人到花厅涂药,再让人把这里收拾清扫一遍。”
“不用了。”许夫人咬牙摇头,沉声说:“计划明天就开始。”
“不是说要等到皇上寿日那天吗?”
“不等了,就明天,昏君寿日那边还有大事要做,你静观热闹吧!”
送走许夫人主仆,沈妍把山橙、忍冬和半夏叫来,重新计划安排。她的下人需要和许夫人安插在宫的内线紧密配合,才能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时间提前,她的布置也要变,另外,她对许夫人也没有百分百的信任,有些事必须自己的人做。
……
庞贵妃听宫女禀报说端华公主在胜战侯府吃了亏,气端华公主,又恨沈妍。
“端华呢?”
“公主要去找皇上告状,求皇上下旨杀沈侯爷的孩子,被奴婢拦住了。”一个伺候端华公主的大宫女跟庞贵妃低声回话,又仔细观察庞贵妃的脸色。
“你做得好,端华的脾气越来越坏,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老侯爷想在皇上寿辰当日联合几名重臣提议立大皇子为太子,这几天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庞贵妃停顿了片刻,叹气说:“本宫这段时间常常心惊肉跳,有时候半夜里睡着觉就吓醒了,总寻思着会有什么事发生,可又没有征兆,本宫最担心的就是端华了。”
“娘娘放心,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最宠爱端华公主,只要公主杀杀性子,谁还敢动她不成?公主这几天住在宫中,有娘娘亲自教导,保证没事。”
庞贵妃长叹一声,说:“端华这半年越来越爱往宫里跑,徐家人口不多,她也要持家才是。都成亲一年多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这才是让本宫着急的事。”
大宫女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欲言又止,庞贵妃发现她的异样,赶紧催促她说话。大宫女犹豫片刻,才嚅嗫着跟庞贵妃说了实话,又赶紧跪地告罪。
“什么?成亲一年多他们只同房过一次?你没看错吧?怎么端华……”
“回娘娘,奴婢绝不会看错,公主给奴婢们下了死令,不允许任何人提这件事,谁敢跟外人提,就把谁碎尸万段,连家人都不放过,也不许跟娘娘说。”
“怎么会这样?轩儿不是很喜欢她吗?怎么会?”庞贵妃使劲敲着几案,连叹了几口长气,“你去御书房把徐驸马请来,本宫要亲自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宫女起来要出去叫徐慕轩,又被庞贵妃拦住了,挥手让她退下了。庞贵妃靠坐在凉榻上,闭目沉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心凉。
……
皇上午睡起来,也没让人进来伺候,一直坐在龙床上抚额叹气。自昨天午睡做了与端华公主交欢的春梦,他就感觉浑身无力,处理国事也心不在焉。昨天晚上和今天午睡他又做了那个春梦,想起那个梦,他就心里不安。
他打开装初元丹的锦盒,看到寝殿没人,就一口气吃下了五粒。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觉得精神饱满了,肢体也舒服了,似乎浑身有不用完的劲儿。他活动了一会儿,就靠坐在龙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就出现了春梦的场面。
单是回想,他就感觉自己全身舒爽,似乎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他十五岁就娶了徐皇后,到现在,他宠幸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可回味跟那些女人行房欢爱,他脑海就一片苍白,也索然无味,似乎只有端华公主才能满足他。
可端华公主是他的女儿,他昏庸糊涂,但也知道自己是人,跟禽兽还有区别。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皇上拿起玉枕,就重重摔在地上,玉枕粉碎。
“皇上、皇上,您消消气。”执事太监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进来劝慰。
“没事了,都出去吧!”皇上莫名其妙发了一顿脾气,又恢复了正常。
“皇上,您这是被谁气着了?要不奴才跟您说说话、解解闷?”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太监探头探脑进来,他是上个月才提上来的执事太监,姓阎。因他能说会道,又机智灵透,很得皇上欢心,比老太监们在皇上面前都有几分体面。
“你就跟朕讲些新鲜事吧!”皇上气闷无聊,随口应声。
阎公公跪在皇上脚下,边给他捶腿边说:“要说这新鲜事……对了,还真有一件。皇上,您还不知道吧?礼部侍郎张大人爱如珍宝的嫡子不是亲生的。”
“朕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张家就闹开了,这事没传开,奴才还是听奴才一做大夫的老乡说的。”阎公公压低声音,又说:“张大人的正妻是庞贵妃的堂妹,事发之后,张家和庞家都封锁消息,就怕这事传开。皇上,您知道就行了,可别再讲给别人听。”
皇上点点头,很纳闷地问:“张大人怎么知道的?”
“张大人的嫡子不知怎么受了伤,流了很多血,请去医治的人正是奴才那做大夫的老乡。大夫说要用亲生父亲的血补救一下,结果张大人的血不合适,救不了孩子。张大人的夫人急坏了,当下就揪出张大人的幕僚,把孩子给救活了。”
“哈哈……朕知道了,孩子是那幕僚的。”
“皇上英明。”阎公公满脸敬重称赞了皇上一番,又说:“张大人怀疑孩子是他夫人和幕僚生的,两人咬定钢牙不承认,把张大人都气炸肺了。奴才的老乡有办法证明孩子是幕僚的,张大人不让用,怕丢人,就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你那老乡有什么办法?”
“滴血认亲。”阎公公把滴血认亲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讲给皇上听。
皇上听得连连点头,“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正在这时,二皇子和六皇子进宫回旨,皇上就示意阎公公拿他们二人试验滴血认亲。两皇子的血都跟皇上相融,几个小太监的血就跟皇上不相融。
皇上对滴血认亲深信不疑,想找机会给所有皇子皇孙都试试,就怕这其中掺了杂种。要象张大人一样,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他非气死不可。
端华公主哭哭啼啼朝御书房走来,正巧碰到大皇子进宫回旨。大皇子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要到御书房正殿找皇上哭诉委屈,被大皇子拦住了。
大皇子回完旨,就被取了血,结果证明是皇上的种。皇上很高兴,称赞了大皇子一番,并说等寿辰过后给他晋晋级。大皇子很高兴,他现在是亲王爵,再晋岂不就是太子了?那可是他盼望已久的位置呀!终于等来了,他都飘飘然了。
皇上在正殿批阅了几份折子,就感觉浑身乏力,头昏脑胀。他想回寝殿服用初元丹,走到门口,碰到哭得如梨花带雨一般的端华公主,他眼前一亮。皇上揽住端华公主询问因由,端华公主只说庞贵妃训她了,因由却难以启齿。
庞贵妃得知端华公主和徐慕轩成亲后就同房过一次,足足思虑了一晚。今天上午,她把徐慕轩和端华公主都叫到寝宫,先训斥了他们,又仔细询问此事。徐慕轩避重就轻,三言两语就把责任全推到了端华公主身上,却没提她没落红的事。
端华公主跟徐慕轩比,脑袋笨,嘴巴更笨,结果被庞贵妃狠骂了一顿,又被罚跪思过。好不容易熬过惩罚,她就来找皇上哭诉,却不敢说徐慕轩的错处。
“别哭别哭,父皇跟你说件有趣的事。”皇上给端华公主擦干眼泪,又冲阎公公挥了挥手,阎公公会意出去,很快就端着一碗清水进来。
“父皇,这清水是做什么用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皇上用银针扎破自己的手指,滴了滴血在碗中,又拉过端华公主的手扎破,往碗中滴血,说:“亲生骨肉的血在水中能相融。”
“不是亲生骨肉,血就不能相融了?”端华公主颇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废话。
“当然不能相融了,你看……”皇上的目光落到水碗中,说话声嘎然而止。
水碗中的两滴鲜血在水中游来晃去,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仍各自独立不相融。
皇上一把摔碎水碗,两滴血随水落到地上,仍保持着距离。皇上瞪着那两滴血呼呼喘气,殿里殿外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端华公主又惊又怕,赶紧跪下了,“父皇,不,这、这不对,这……”
“再取一碗水来。”
清水取来了,皇上和端华公主都往碗里滴了血,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两滴血还是不相融。第三碗、第四碗,直到第十碗水都取来了,皇上和端华公主的十指都扎过了。可他们二人的血仍不相融,即使搅到一起,一会儿就又远远游开了。
端华公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脑海里乱成了一锅浆糊,理不出头绪。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是皇上亲生,她就不再是公主,就没有荣华富贵了。说不定皇上还会一气之下杀了她,二十年的父女情分,说破碎只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坐在龙床上,双手掐着额头,满脸气愤。大皇子是他的亲子,端华公主却不是他的亲女,这令他不可置信。庞贵妃从嫁到太子府做良娣起,一直得他宠爱,与他情深意浓,要说庞贵妃跟别人有私情,他绝对不相信。栗子小说 m.lizi.tw但活生生的事实就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端华公主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呀!
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了,这消息就如同突然降下的晴天霹雳,令他震惊愤怒。皇上平静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心里竟然泛起几丝丝兴奋。
“端华,你起来吧?”皇上把端华公主拉起来,揉着她的手,柔声说:“端华,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你母妃,也不要和任何人提,你要明白朕的苦心。”
“父皇放心,女儿明白。”端华公主松了口气,皇上不处置她,还让她别跟任何人提起,这就说明皇上不相信滴血认亲,她还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你先下去吧!”皇上挥手谴退端华公主,又让阎公公封锁消息。
他无心再处理政事,在龙床上靠坐了一会儿,他服了几粒初元丹,感觉浑身火热有力,就诏来两位美人一块侍寝。两美人极尽能事伺候,几番酣战,他筋疲力尽。可他仍不满足,回忆花海中的春梦,他觉得跟别的女人交欢很无趣。
半夜,他睡得正香,阎公公叫醒了他,说是他派出的暗卫送来了密报。他迷迷糊糊打开密报,一看,骤然清醒,骂骂咧咧把密报撕得粉碎。
六月二十七,宫中开始摆宴,提前七天庆祝皇上的寿辰。今天,皇上的寿辰要庆祝半个月,庞贵妃就决定按品阶亲疏宴请文武百官和皇族宗室成员。最初几天宴请的都是一些小官和他们的亲眷,越往后品阶越高。到了六月三十日,宫中宴请的人就是臣子中品阶最高的官员和名门旺族的男亲女眷。
徐皇后不在宫中,臣子的妻女进宫恭贺,第一个要拜见请安的人就是庞贵妃。
祝寿的宴席主要由庞贵妃指挥安排,诸事周到妥贴,得了众人很多褒奖,她很兴奋。听说皇上过完寿还要晋大皇子的品阶,那应该就是在暗示要立大皇子为太子了。她就是没皇后之尊,她的儿子当了太子,天下女人有谁能比她还尊贵?
“回贵妃娘娘,徐驸马来找端华公主,说要一同去给皇上拜寿。”
“端华没在本宫这里,她这几天总往外跑,本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庞贵妃想了想,说:“你叫徐驸马进来,本宫有话跟他说。”
听说庞贵妃要召徐慕轩进来问话,来请安的命妇淑媛都起身告退。庞贵妃让人带她们到偏殿饮茶休息,过一会儿庞贵妃还要带她们去给皇上拜寿。
庞贵妃向徐慕轩询问了朝堂上的事,话题主要围绕大皇子被立太子之事。徐慕轩没给庞贵妃打保票,但说这事有八九成把握,庞贵妃就已喜不自胜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庞贵妃对徐慕轩这女婿越看越喜欢,越想越觉得端华公主不懂事。
“轩儿,等过完皇上的寿辰你就把端华接回府,好好过日子,要个孩子。”
“母妃放心,儿臣定会善待端华,不让母妃再费心。”
庞贵妃很满意徐慕轩的态度,又嘱咐了几句,邀他一同去给皇上拜寿。贵妇小姐见庞贵妃与徐慕轩同行,也一块跟去,与他们保持了三五丈的距离。众人走到后宫门口,正好碰到大皇子和锦乡侯及庞家一派几名重臣,就一起去了御书房。
从后宫到御书房,有两道游廊相连,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掩映在花木丛中的小路。从小路上走要穿过一座花园,路程加长,除非游玩,平时走的人也很少。
庞贵妃同大皇子和徐慕轩等人走在前面,边走边说笑,步伐很慢。刚走到小路与游廊的交汇点,就看到一名执事太监带着两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过来。为庞贵妃等人开路的太监一声呵令,执事太监带两名小太监赶紧跪下了。
执事太监下跪时,脚滑了一下,险些摔倒,腰间夹的一个小包袱掉下来。包袱系得松,掉到地上就散开了,露出里面一套明黄色的中衣中裤,是皇上贴身的衣衫。中衣中裤都被汗水浸透了,尤其中裤上还有一大片污渍,充满暧昧的气息。
执事太监赶紧包好包袱,找了个借口,匆忙告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往小路中间那座花园看了一眼,偷眼瞄过庞贵妃,一路小跑离开了。
庞贵妃轻哼一声,嘴角挑起讥笑,她知道皇上又在花园里宠幸妃嫔。皇上好色,无人不知,她巴不得皇上亲近女色而疏远国事,好给大皇子施展的机会。可她不屑皇上偷偷摸摸的行径,不知又碰上了什么货色,还要瞒着他。
“走吧!”庞贵妃带众人要往游廊上走。
“母妃,儿臣听说对面的花园里玫瑰开成了一片花海,苦于没机会赏花,今日想顺便去欣赏一番。”徐慕轩给庞贵妃使了眼色,笑得别有意味。
庞贵妃知道徐慕轩的用意,她费尽心办操办寿宴,皇上却躲在这里偷腥。若是她不小心撞破了,皇上或多或少都会愧疚,她也好提条件。
“好吧!那一园玫瑰确实开得繁盛,我们就从小路走,顺便赏花。”庞贵妃欣然答应,不管皇上宠幸什么人,她都要装出大肚,大力封赏,才会更得圣宠。
徐慕轩赶紧向庞贵妃道谢,为庞贵妃创造一个小小的机会只是他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值得皇上费心偷摸宠幸的女人是何等尤物。他确信是皇上夺走了端华公主的第一次,这是他心中的死结,他对皇上的情事很敏感。
蓝空清澈,绿柳扶风,满园玫瑰开得姹紫嫣红,浓郁的香气氤氲弥散。
花园正中搭起一张软床,明黄色的轻纱床帐随风微拂,好像一片轻舟荡漾在花海中。软床上,一对男女正在疯狂运动,为这片花海增添了暧昧淫靡的气息。
这座花园本来不大,小路从花园一侧穿过,距离花海中间那张软床也就有两丈远。若是从小路经过,眼神正常者都能看清在里面欢爱的人。
庞贵妃和徐慕轩等人刚一走到这座花园的入口,就听到男女肆无顾及的交欢声。那些贵妇吓了一跳,赶紧停住脚步,带着那些小姐们后退。但她们都好奇心大盛,对宫的艳事兴趣很大,就让丫头带走小姐们,她们躲在远处看热闹。
阎公公带几句小太监在花园入口当值,但庞贵妃和徐慕轩等人走进来,他根本不阻拦。等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才跑过来,跪地挡住众人的去路。
庞贵妃冷哼一声,问:“阎公公,皇上又宠幸了哪位美人?值得你这么紧张。”
“回、回贵妃娘娘,您、您还是回去吧!奴才、奴才……您、您就是处死奴才,奴才也不敢说,这……”阎公公一脸恐惧,几名小太监也浑身哆嗦。
“这话倒是奇怪了,本宫是拈酸吃醋、不识大体的人吗?这宫里妃嫔美人无数,皇上在本宫寝宫宠幸美人都是常事,有什么不敢说的?”庞贵妃见阎公公几人这么害怕,非常好奇,一心想看看皇上正宠幸的美人是谁,“走开,让本宫过去亲眼看看,不躲开是吧?小安子,把他们拉开,每人掌嘴二十。”
小安子带几个粗壮的太监冲上来,把阎公公几人拉到一旁掌嘴。庞贵妃冷哼一声,冲她几个心腹婆子挥手,主仆几人一同向花园中间走去。大皇子和锦乡侯等人互看一眼,满脸犹豫,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徐慕轩摇头冷笑,没犹豫,就跟着庞贵妃过去了。大皇子等人见徐慕轩过去,又互看一眼,也跟着过去了。
庞贵妃等人沿着小路刚走到与那张软床平行的位置,就听到皇上兴奋大吼一声,完事了。皇上躺在软床上舒舒服服喘气,而那位一丝不挂的美人却浑身抽搐着从软床上滑下来。看到庞贵妃等人往这边走来,她双手抱肩,浑身筛糠般颤抖。
“端、端华……”庞贵妃看清与皇上交欢的美人,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大皇子顾不上理会庞贵妃,上前两步,看倒在床下赤身溜体的美人,看清果然是端华公主,他双手不停哆嗦,“是、是……这、这……怎么会这样?”
徐慕轩看到一丝不挂的端华公主和坐在软床上不慌不忙穿衣服的皇上,脸色霎那间苍黄。一口腥咸的血从他心中涌出来,直冲上嗓,他强咽了几次,也没咽下去,鲜血在他的嘴角蜿蜒成诡异的血流。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身体晃了晃,抓住树旁一棵小树,咬牙切齿的声音交织着他的冷笑声,在皇宫上方震回荡。
端华公主新婚夜没落红,交怀疑夺走她第一次的人是皇上,他就因此恨上了皇上。因为绿帽子的怨恨,他做了很多事,害了不少人,就是想让皇上毁灭。他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展开,目的还没达到,皇上就以最直接最严酷的方式回击了他。
锦乡侯和几名重臣见皇上竟然和自己的女儿行欢,心中同时涌现暴君、禽兽等字眼。与亲生女儿行不伦之事的皇上在前朝出现过,就是前朝的灭国之君,此君的所作所为也成了他必然灭国的铁证,没想到当今皇上竟然效仿灭国之君?
想到前朝的灭国之君,锦乡侯等人互看一眼,若皇上行不伦之事传开,他也不配再当一国之君了。以此为由废掉皇上,拥护大皇子登基,他们很快就以眼神过成共识。他们需要徐慕轩谋划支持,可此时的徐慕轩已掉了魂,顾不上大事了。
婆子掐庞贵妃的人中,好不容易才把她掐醒,她吐了两口鲜血,脑子就清楚了。她是一个很冷静、很理智的人,遇到这种事不是悲愤伤心,而是要想怎么摆平。端华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两人怎么会搞在一起?难道有人做了手脚?
“皇上、皇上……”庞贵妃扑跪在小路旁,连连磕头,喃喃低语。
“起来,不要跪这等没有人理伦常的昏君,他的所作所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锦乡侯一把拉起庞贵妃,威慑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到大皇子身上,“你是一朝长子,皇室血脉,遇到这种事也该说句话了,快说如何处置。”
皇上昏懦,慧宁公主死后朝政一直由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把持,锦乡侯就相当于暗皇。从本心来说,锦乡侯看不上也看不起皇上,只不过君臣有别罢了。
大皇子已接到锦乡侯等人的暗示,他们要借此事废掉皇上,拥他登基。他做梦都想当皇帝,可这件事太突然,他没有准备,也不敢做这么大的决定。
“锦乡侯这是在骂朕吗?”已穿好衣服、平息气喘的皇上掀开帘帐,坐到软床上,怒视锦乡侯等人,稍后下旨道:“将庞氏剥去贵妃封衔,打入冷宫。”
庞贵妃也接到了锦乡侯等人的暗示,废掉皇上、拥大皇子登基虽是险路,却值得一试。皇上今日之事传开,朝堂不知会乱成什么样,还不如及早退位。她正在犹豫,变听到皇上下旨要把她打入冷宫,她当即就坚定了决心。
“皇上——”庞贵妃一声急呵,强撑一口气,站直身体,咬牙道:“皇上不顾伦常,沾污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无缘无故将臣妾打入冷宫,这与前朝昏君有何分别?皇上行如此荒淫之事,又如何配当一国之君?还不如……”
“亲生女儿?你还敢说她是朕的亲生女儿?你好大的胆子。”皇上一脚踹翻端华公主,拍着软床暴呵:“她是谁的女儿你比朕清楚,你蒙骗朕这么多年,还敢来指责朕。小阎子,你去准备,朕要证明给他们看,让他们心服口服。”
端华公主紧紧抓住婆子递来的衣服,身体蜷缩在床脚下,一动也不敢动。平静了一会儿,她看向徐慕轩,徐慕轩脸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令她浑身冷颤。
她怀疑是皇上夺走了她的第一次,成亲以后,就一直跟皇上保持距离,能不见就不见,除非她想求皇上做事。滴血验亲之后,她怕皇上削掉她的封赏,甚至处死她,就想跟皇上拉近距离,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这几天总往皇上的寝殿跑。
皇上亲口答应还会一如既往宠爱她,可那宠爱不再是父亲对女儿的宠爱,而变成男人对女人的宠爱。昨天午后,她特意调制了解暑的酸梅汤给皇上送去。皇上刚吃过初元丹,要午睡,碰巧她来了,就把她强拉上龙床,X了一次。
完事之后,她恶心愤恨恼怒,哭得很伤心。皇上抚慰她,答应以后比女儿还要宠爱她,又喂她吃了三粒初元丹。吃过初元丹,她好像飘到了云端,浑身热乎乎的舒适。皇上又连X了她两次,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巴不得天天享受。
与徐慕轩成亲之后,两人就行过一次房事,她紧张羞涩,除了疼痛,其它感觉并不明显。与皇上行欢之后,她觉得是屈侮,又是觉得是享受,矛盾心理交织。
可现在,事情被撞破,皇上竟然要废掉庞贵妃,还狠狠踹她,一点宠爱的意思都没有了。徐慕轩会不会休了她?她脑海里冒出这个问题,不禁浑身发冷,连牙齿都打起哆嗦。她没了父亲,母亲进了冷宫,再没了丈夫,她还有什么?
阎公公端来五碗清水,跪到皇上脚下,“回皇上,奴才准备好了。”
皇上冷哼一声,站起来,扎破自己的手指,在每只碗中都滴了一滴鲜血。他呵令大皇子过来,又一把拉过端华公主,扎破他们二人的手指。正好有几个五六岁的皇子公主到这边玩,他又把他们叫过来,各取了一滴血。
“小阎子,端给他们看看。”
这五碗清水中的两滴血除了皇上和端华公主那两滴,其它都很快就融合在一起了。徐慕轩、庞贵妃、大皇子和锦乡侯及几名臣子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皇上和端华公主不是父女,皇上宠端华公主就不是乱伦,庞贵妃就惨了。
“都看清楚了吗?”皇上怒笑几声,“庞氏,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给朕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为什么儿子是朕的、女儿就不是?你跟朕说清楚。”
“皇上,臣妾冤枉……”庞贵妃不敢再强硬,她爬跪到地上,捂脸痛哭。
大皇子、锦乡侯和几名臣子全部五体投地跪下,大气也不敢出,面对滴血认亲的结果,他们无话可说,强硬不复存在,不臣之心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在大皇子还是皇上亲生,否则他们会更惨,事关皇室血脉,这可是天大的事。
徐慕轩没跪下,他扶着小树,笔直站立,面露自嘲冷笑,摆出一副只看苍天不看凡人的模样。他天天都在算计人,可别人也不是傻子,别人也在算计他。今天的事传出去,最难受、最难过的人不是他,但最丢脸的人却是他。
他为了娶公主,强逼童养媳退了婚,这可是京城曾经传得最热烈的新闻。如今,他娶到了一个冒牌的公主,已经够丢人了,这冒牌公主还被皇上X了。这若是传出去,别说在京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他活着,就要贴着墙根走路了。
端华公主到底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他不敢下定论,但他知道他被人算计了。他也知道是谁算计了他,但他没有再反扑报复的勇气,这是他的报应。
皇上扶起庞贵妃的脑袋,一脚踹到她脸上,她顿时口鼻出血,“庞氏,你还敢说朕冤枉你?你做过什么?你不清楚?是不是想让朕说给你听?”
“父皇,您就饶了母妃吧!她……”大皇子哭得泪流满面,他伤感求情却招来锦乡侯恼恨的眼神,象他这么求情,岂不是承认庞贵妃与人有私了?
“锦乡侯,你还说朕荒淫无道,拿朕比前朝灭国之君,你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做下的好事。端华是这个贱人跟谁的孽种,你比朕清楚,还让朕说出来吗?”
“皇上,老臣冤枉、冤枉呀!”锦乡侯瘫在地上,磕头如同鸡啄米。
“好,你们都认为自己冤枉,都不想招,朕替你们说。”皇上咬着牙喘了几口气,掏出初元丹吃了几粒,说:“先皇最宠爱的庞淑妃是锦乡侯你的嫡亲妹妹,她生了儿子要和朕争皇位,当时你们庞家可是全力保他上位的。先皇十二年,庞淑妃过寿,先皇准她摆皇后銮驾回锦乡侯府省亲。没想到她却病倒在庞家,先皇就让秦中御(御亲王全名)到锦乡侯府给她侍疾,你们都记得此事吧?”
锦乡侯和庞贵妃都不吭声,显然在回忆此事,唯独大皇子呜呜咽咽低泣。
皇上冷笑几声,抓住庞贵妃的头发,又说:“当时,庞淑妃和秦中御倍受隆宠,而朕和先太后则受尽打压。庞淑妃省亲,你要回娘家去,朕不让你回去,你就偷偷溜回去了,还在娘家住了半个多月。庞淑妃和秦中御回宫之后,你才回来,端华那个贱种就是你住娘家的时候怀上的。端华比预产期早生半个月,你说她是早产,让朕答应多疼爱她,其实她根本不是早产,而是你早怀上的。”
“皇上,不、不是……”当年,庞贵妃确实没听皇上的话,趁庞淑妃省亲执意回了娘家,而且御亲王也勾搭过她,两人还喝过酒,可她没与御亲王通奸呢。
“不是?哈哈……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皇上给阎公公使了眼色。
阎公公匆匆离开,一会儿就带来了两个苍白瘦弱的女孩,呵令她们跪下。这两个女孩庞贵妃认识,她们是御亲王的女儿,跟庞淑妃一起被关在冷宫中。
阎公公准备了两碗清水,分别取了端华公主和这两个女孩的血滴入碗中。端华公主的血竟然和这两个女孩的血相融,只不过融到一起很快就散开了。
“同父异母,血融又散,庞氏,你跟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庞贵妃浑身乱颤,眼神都惊得呆滞了。
滴血验亲的结果就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否认。她怀疑有人设计陷害,可设计者为什么要陷害端华公主,而不陷害大皇子呢?若是把大皇子搬倒,庞家一派多年经营就会附诸东流,她的下场会更惨,端华公主不也没好日子过吗?
难道端华公主真不是皇上的亲骨肉?对了,那年庞淑妃回庞家省亲,她陪庞淑妃和御亲王吃酒,喝醉了,就睡着了,难道御亲王趁她喝醉淫了她?端华公主也是那时候怀上的?庞贵妃想到这些,很害怕,嗷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哈哈……你哭什么?你为什么不狡辩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了?”皇上一脚踹倒庞贵妃,缓了口气,下旨道:“把庞氏打四十大板,关入冷宫,等朕彻查之后赐死。仁郡王降为王,闭门思过,庞家削去世袭封爵,择日谴送回乡。”
圣旨一下,庞贵妃和锦乡侯当场昏倒,大皇子哭得昏天黑地,其他人叹息不绝。躲在远处看热闹的贵妇们哭的哭、叹的叹,议论的议论,唉声叹气响成一片。
徐慕轩神色镇定,上前施礼,“皇上,您想怎么处置端华公主?”
“你先把她带回府,朕再想想。”皇上沉吟片刻,拍着徐慕轩的肩膀说:“你是明事理的人,不要跟他们一起糊涂,朕今后肯定要重用你。你要是不想再要端华,可以把她休掉,朕再赐你一门好亲事,保你风光荣华。”
“多谢皇上。”徐慕轩低垂着头谢恩,眼底充聚着狠毒的光芒。
……
沈妍在二门花厅接待了许夫人派来送信的人,听来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沈妍不禁摇头。许夫人做为佛祖的代言人,确实慈悲不足,狠毒有余,端华公主也是咎由自取。她是事件的辅助参与者,事后也就当故事听听,当热闹看看。
设计谋害大毛二毛,徐慕轩是出谋划策者,端华公主只是执行者。相比具体操作的人,出坏主意的人更加可恶,更应该得到恶报。就象这件事,端华公主是直接被陷害的人,而徐慕轩那顶华丽丽的绿帽彰显人前,他的日子能好过吗?
对于反击报复徐慕轩,沈妍始终有太多的不忍,可有时候身不由己。在世间这大舞台上表演的人不只他们二人,还有很多人要推动剧情的发展,他们不得不随波逐流。即使有一天你死我活,也是舞台的需要,怨不的谁。
“夫人,龙葵来信了。”
“快给我看看。”沈妍接过信,赶紧打开。
龙葵离开京城半个多月了,她马术最精,脚程又快,预计七八天就能见到沐元澈。沐元澈和四皇子仍在塞北,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信中也应该提到了。
沈妍看完信,才知道龙葵写信时还没到达塞北,更别提见到沐元澈了。龙葵出城之后一路向北,遇到北郊大营的兵马正在演兵拉练,一路被盘查,耽误了时间。她通过北郊大营的属地,向北居然还有兵马在演练,不知道属于哪个大营。
沐元澈从十几岁开始带兵,对演练极有经验。沈妍常听他说兵马演练一般是在春秋两季,不冷不热,连装备都省。有时候冬季也演兵,却只是局限于某一个营。夏季基本上不演兵,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或准备打仗了。此时正值盛夏,龙葵去塞北途中却遇到了大规模的演兵,这其中定有原因。
沈妍正在沉思,就有丫头来报说项云谦来了。沈妍暗想这财迷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正想找人了解一下北郊大营的情况呢,项云谦可是军人出身。项云谦来接诏哥儿和璎姐儿回府,顺便给她报信,项老太爷要过八十大寿,汪仪凤请沈妍去贺寿。得知项云谦的来意,又随便寒喧了几句,沈妍才转过正题。
项云谦介绍了京郊几个大营的详细情况,连大营统帅的出身及祖宗八代都告诉她了。沈妍随口编了个理由,又问起京城北部的布兵情况,项云谦也告诉她了。
听完项云谦介绍的情况,沈妍不禁心惊,看来情况远比她想像的要严重。
当然,项云谦费了那么多唾液也是有代价的,他让沈妍代他给项老太爷准备一份寿礼。这份寿礼最后的买单者肯定是沈妍,这是不争的事实。
诏哥儿说什么也不走,非要跟沈妍一起去项家,等沈妍贺寿回来,他再跟着回来。项云谦准备了一堆话,刚一开口,就被诏哥儿噎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跟斗。
“谁一天给我一吊钱,我就跟谁混,没钱的人休想带我走,请便,不送。”
项云谦是极品财迷,总想方设法捞钱,自己的钱恨不得一文掰成两半花。一天给别人一吊钱,除非他疯了,跟他一天要一吊钱,还不如直接要他的命呢。
璎姐儿见诏哥儿不回去,她也不回去,项云谦无奈,只好无功而返。沈妍确定了到项家贺寿的日子,就拉出一张单子,让苏嬷嬷准备两份寿礼。
她思虑半晌,就把几个管事都叫来,开出一份日常用品的采买单,让管事大力采买。胜战侯府后花园有个大冰窖,采买来的吃食之类可以存放在冰窖里。
“夫人,刚才西府那边有人敲两府中间那道小门,守门婆子询问,也没人应声,只递过来一张纸条。”管事婆子呈上一张揉皱的纸条。
因查检胜战侯府,沈承荣为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当了替罪羊,被削爵撤职,承恩伯府也就不存在了。因承恩伯府在西面,胜战侯府的人就称那边为西府。
慧宁公主新死时间不长,沈承荣又被削爵撤职,承恩伯府也就败落了。李姨娘和沈妍被疯狂的侍卫“畅饮”之后,后果都相当严重,老天对她们报应也够狠。
李姨娘下体流血不止,骚痒难耐,不知染上了什么病,散发一股恶臭,跟她保持几丈的距离都能闻到臭味。她到处求医问药,都成药罐子了,也没治好。
沈娇更“幸运”,她中标了,怀了身孕,不敢说,都三个月了,李姨娘才知道,用虎狼之药给她把孩子打掉了。她的身体伤了根本,要想再要孩子就万难了。
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错字白字占一半以上。大致意思是说沈承荣要把沈婉嫁给庞昊,沈婉不愿意,被沈承荣打了,写纸条的人求沈妍帮帮沈婉。
看笔迹,再看写纸条者的口吻,应该是沈婉的帖身的丫头婆子所写。沈婉不会自己向沈妍求助,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沈承荣的女儿,总刻意与沈妍这个弃女保持距离。慧宁公主死得太突然,关系到身世的重大秘密都没有告诉她。
这沈承荣真是不消停,混到这种地步,连男根都混没了,还蹦跶什么?被大皇子和庞家一派当成替罪羊,吃一次亏还不够吗?还腆着脸往上贴有意思吗?
慧宁公主死后,皇上只撤掉了给慧宁公主的封赏,并没有削沈婉的封号。庞昊是伪嫡子,文不成、武不就,声色犬马倒是样样精通,整个一个纨绔公子,又跟沈娇有曾经有一腿。而沈婉不只是嫡女,还是郡主,庞家当然愿意娶沈婉。
沈承荣现在无职无爵,因爵位职位而得的封赏也被撤掉了,日子肯定不如以往风光了。但他还是驸马,每个月都能从内务府领些奉银禄米维持生活。慧宁公主留下了一些私产,每年也能出息几百两银子,可以保证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大概沈承荣还想翻身吧!被彻头彻尾打击了一次,他不认输,还在寻找机会。
现在,庞家也被削了爵,已经一无所有,贴上去还能得到什么?这件事宫里暂时封锁了消息,没传开,沈妍也不想多说,让沈承荣再去碰个大钉子吧!
“苏嬷嬷,黄精,你们过来。”沈妍仔细交待了二人,让她们分头行事。
过了一会儿,苏嬷嬷就带回了消息,这消息是她重金买通李姨娘身边的心腹婆子才得到的。李姨娘想偷梁换柱,让沈娇代替沈婉嫁到庞家,已开始安排了。
沈妍轻敲几案,说:“太好了,我们只须顺水推舟就行。”
……
庞贵妃被打了四十大板,就被送进冷宫了,端华公主穿好衣服,被送回了锦乡侯府。皇上要下旨处理锦乡侯和大皇子等人,被徐慕轩拦住了。
徐慕轩说皇上寿辰普天同庆,这样的事传出去,对皇上的英名不利,应该过几天再下旨。皇上认为徐慕轩的话很有道理,没下旨,还让人封锁了消息。
大皇子和锦乡侯来求见皇上,想替庞贵妃求情,还没说到正题上,就被骂出去了。正好徐慕轩也要回府,两人与他同行,把他当成救星,小心翼翼求教。
“轩儿,你看这件事如何是好?”锦乡侯满眼期待等徐慕轩回答。
徐慕轩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出宫再说,你们先走。”
锦乡侯给徐慕轩留下暗示,和大皇子匆匆出宫,去了庞家一座别苑。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重臣刚到齐,正在商议应对之策,徐慕轩就来了。
“徐侯爷,你是大皇子的谋臣干将,足智多谋,你认为此事该怎么办?”
“真让我说?”徐慕轩略带嘲弄的目光扫过众人。
“轩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里每一个人都是老夫多年的至交。”锦乡侯长叹一声,又说:“他们同你一样,都倍受老夫和大皇子信任。”
徐慕轩耸肩冷笑,沉声说:“反了。”
“这、这能行吗?要是……”大皇子满脸惊慌扫视重人,双手轻颤。
“要是成了,你就是皇上,这里每一个人都会论功行赏。要是败了,你就死路一条,这里每一个人都会被连累。”徐慕轩轻哼一声,又说:“要是不敢,你就等着别人当了皇帝,窝窝囊囊,或许能得个善终,但可能性也不大。”
“可是父皇……”
“他昏庸无道,又如此绝情,你以为他还是你以前的父皇吗?今天若不是轩儿拦着,圣旨一下,你降成王爵,再想晋升超越其他皇子,难如登天。庞家百年基业说毁就毁,我到九泉之下也没脸见列祖列宗了。”锦乡侯越说越气,众人劝慰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我认同轩儿的说法,成败在此一举,诸位呢?”
在场的臣子都是大皇子和庞家一派,以前都对大皇子忠心拥护,此时也都表白了誓死追随之心。带到如今,他们就是不想参与,除了死,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大皇子犹豫半晌,才吁一口气,低声说:“我听外公的。”
徐慕轩见众人一致决定要反,心中暗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既然诸位都同意了,我们就做一下具体布署,订下时间,然后分头行事。”
“好。”锦乡侯拈着白须,狠厉森冷的目光扫视众人,“诸位,今日我们决定之事关系大家的前程和身家性命,既然诸位都同意,就不容再反复。你们都跟老夫相交多年,若让老夫发现谁有二心,庞家的死士可不是吃素的。”
“请侯爷放心,请大皇子放心,我等誓死追随。”
除了徐慕轩,再场的人都表明决心,要誓死追随。徐慕轩笑而不语,但锦乡侯和大皇子把他当成一家人,不管他是否表态,也不会怀疑他有二心。
众人商议完毕,锦乡侯又跟每一个人分别碰了头,做出具体安排。徐慕轩鼓励了大皇子一番,率先离开,大皇子送他到门外,殷切而别。
徐慕轩谴退小厮随从,一个人骑着马漫无目的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直到日影西沉,他腹中饥饿,在一座小餐馆随便吃了些东西,才回到武烈侯府。他进到书房的院落,看到一个宫女正在书房门口满脸急切等他,他嘴角挑起冷笑。
宫女见他进院子,忙迎上去施礼,“驸马爷,公主、公主要自残。”
“你侍候她多年,不知道她的性情吗?她要是有死的勇气,本侯奉陪。”徐慕轩冷笑几声,“公主到怎么了?她有什么事?如实告诉本侯。”
“驸马爷,公主想请你去一趟,她……”谎言被揭穿,宫女满脸讪色。
端华公主拿命相逼,让宫女来请徐慕轩过去,请不到人,她也很害怕。
“本侯还有大事要思虑,让公主好好休息吧!”
“驸马爷,公主说你要不去见她,她就自己到洗衣房为奴。”
“到洗衣房为奴?这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比她要死可信度更高一些。”徐慕轩凑到宫女耳边,说:“你告诉公主,她不能去洗衣房,龙床比洗衣房更需要她。”
宫女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也不明白徐慕轩的话,刚要问,就被徐慕轩训斥一顿,赶走了。孙清风从暗阁里出来,冲徐慕轩含笑点头,满脸佩服。
“你不用佩服我,今天的事不是我设计的,我也被人算计了。”徐慕轩停顿了一会儿,“我怀疑你的主子知道此事,这件事他提前没跟你提起?”
孙清风摇了摇头,“主子手下可用的人很多,或许是别人做的,我不知道。”
“知道也好,不知也罢,无所谓了。”徐慕轩凝望窗外,长吁一口气,“锦乡侯和大皇子决定要反了,你们主子隐忍这么长时间,也该有所举动了。”
“他们决定了?”
徐慕轩点点头,把锦乡侯和大皇子等人的布署全部告诉了孙清风。孙清风连连点头,把关键问题记下来,又回到暗阁,去给他的主子发消息了。
第二天,徐慕轩一早起来,就到端华公主的院子,催促她梳洗打扮。端华公主见徐慕轩,很高兴,得知徐慕轩让她进宫陪皇上,她当即就昏倒了。徐慕轩毫不在乎,让宫女替她梳,亲自把她送到御书房偏殿的龙床上。
……
七月初三,皇上寿辰,普天同庆之日。
皇上早朝,在金銮殿接受臣子朝拜,他刚颁下惩罚大皇子和锦乡侯等人的旨意,圣旨还没传出去,大皇子和锦乡侯世子就带兵冲进了金銮殿。他们以皇上昏庸无道、荒淫无耻为由,宣布废掉皇上,拥立大皇子登基,并控制了文武百官。
京城四个城门全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街道也全部戒严了。百姓不知道宫里出了什么事,但能感受到压抑恐慌的气氛,没有大事,全部闭门不出。
皇上被锦乡侯一派控制,并被酷刑拷打,不得已,颁下退位诏书,让大皇子继位登基。大皇子和庞家一派一边为大皇子登基之事做准备,一边清算跟他不是一派的官员。大皇子龙袍还没做好,贬黜罢免官员的圣旨却下了一道又一道。对于跟他是一派且追随他逼宫的人则是大肆封赏,一夜封侯者大有人在。
几名刚正耿直的臣子反对大皇子逼宫夺位,誓死不肯屈服,就被大皇子一派当成了用来骇侯的鸡,流放的流放,收监的收监,处斩的处斩。
象项家、杜家这样的笃直纯臣之族,锦乡侯的策略是以拉拢为主。知道他们不可能马上接受大皇子登基,就削掉他们的职务,把他们挂起来了。
徐皇后也同皇上一起被废掉了,庞贵妃被接出冷宫,封为圣德太后。出了冷宫,庞贵妃顾不上治伤,就哭哭啼啼让大皇子赶紧接端华公主进宫。
大皇子自幼不喜端华公主骄横霸道,两人一母同胞,兄妹关系并不和睦。现在,大皇子认为端华公主跟他同母异父,就对端华公主更加不喜了。
见庞贵妃如此心疼端华公主,大皇子心中不悦,说了几句气话,和庞贵妃差点吵起来。锦乡侯等人劝住他们,两边说尽好话,总算把事情压下去了。但庞贵妃给端华公主要的封赏大皇子借故拖延,一样没给,倒是重赏了徐慕轩。
七月初九是天师预测的黄道吉日,大皇子准备在那一天登基,提前颁下诏书要普天同庆。并采纳徐慕轩的安排,要一改旧习,举行一个别开声面的登基大典。
……
胜战侯府正门紧闭,连两旁的侧门也关闭了,任何人来访都闭门不见。熟悉沈妍的人有事登门,从后门进来,那些暗卫和眼线就都是暗线联络了。
沈妍通过许夫人设下宫中的眼线,时刻关注宫中的情况。大皇子登基对沐元澈和四皇子都很不利,庞贵妃和端华公主也不会放过她,她要及早做好应对之策。
左琨和金财神都建议她带两个孩子离开京城,她若想走,他们都可以拿到出城的令牌。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危,她想走,但京城里让她记挂的事也太多。而且她总感觉大皇子是秋后的蚂蚱、兔子的尾巴,隐忍多时的御亲王也该动了。
她左思右想,决定等到大皇子登基之后再离开。庞贵妃要养伤,还要忙碌大皇子登基之事,对付皇上那些宠妃皇子。端华公主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状态还没恢复。只要这两个人不找她的麻烦,她就能平安无事,安安静静过日子。
“夫人,西府那边传来消息。”
“快说。”
现在,沈妍很关心沈承荣那边的消息,通过那边一些细枝末节的消息也能判断当今的事态。沈承荣早就归入大皇子和庞家一派,但一直没得到重用。慧宁公主在世时,大皇子和锦乡侯等人不敢用他。慧宁公主一死,他没了靠山,他们根本不屑于用他。但他见利忘义,很适合扮演跳梁小丑,哪一派当政也不可或缺。
大皇子即将登基,沈承荣又活了,认为自己当时选择追随大皇子和庞家一派没错,又挺直腰杆。他极力奉迎,虽说还没起复,不过看他得意的样子,也快了。
“沈驸马要把婉阳郡主嫁给庞昊做平妻,让七月初八晚上抬过去,西府正准备呢。婉阳公主不同意,一直闹腾,这几天被沈驸马又打又骂。”
“做平妻?还要晚上抬过去,这是什么道理?”
庞昊是伪嫡子、白身,又不学无术,还要娶平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庞家这一窝人是不是升天升得太快了,真不担心掉下来摔死吗?
“听说庞公子坏了锦乡侯世子夫人一个庶出侄女的清白,锦乡侯世子夫人就要把那个侄女嫁给庞公子做正妻。原本锦乡侯世子夫人打算让婉阳郡主做妾,锦乡侯世子不同意,两人商量了许久,才弄了个平妻的位置给婉阳郡主。”
“平妻也不是晚上抬进门呀?只有妾才晚上进门呢。”沈妍暗自摇头,庞家让庶女做正妻,如此糟践沈婉,这还不是看不起沈承荣吗?真不知道庞家把沈承荣当什么了,沈妍轻叹问:“李姨娘不是想让沈娇代替沈婉?现在有什么动静?”
“李姨娘听说庞家让婉阳郡主做平妻,就不想让二小姐替代了。”
沈妍冷笑几声,说:“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她现在不想让她女儿替代了,这可由不得她。她不想让她女儿替代,我让她女儿替代,然后再按计划行事。另外在初八当天再放出消息,就说沈承荣不满嫡女做妾,要让庶女替代嫡女。”
“是,夫人。”
“再去跟左皇子说明情况,让他派出的人注意识别。”
丫头应声退出,沈妍靠坐在凉榻上,摆弄一个布老虎,脸上流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她一脚踩上去,还不知道庞家怎么踩沈承荣,等着看热闹吧!
七月初八晚上,沈妍一下等在后门,接到左琨送来的消息,得知沈婉安全离京,她才松了口气。庞昊掀开花轿,看到沈娇这个多手残柳会是什么反应,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事了。不管沈娇和李姨娘有什么下场,也是她们咎由自取。
夜风轻拂,花香弥散,一轮弯月挂在深蓝的天空,满天繁星璀灿闪耀。
从后门听完消息,几个粗使婆子把沈妍和丫头送到二门上。沈妍见今晚夜色很好,就让丫头先回去,她想独自走走,丫头不放心,让两个婆子给她提类开路。
“谢谢你。”幽然的声音传来,一个黑影挡住沈妍三人的去路。
两个婆子看清挡路的黑影,张大嘴巴愣了片刻,没喊出来,就齐刷刷倒下了。
“你见到我不害怕?”
沈妍摇头嘲笑,“鬼我见多了,没见过你这一号,你吃烟烛香火吗?我供奉。”
“没时间跟你贫嘴,明天还有大事,我要走了,婉儿就交给你了。”黑影说完,冲暗处招了招手,就有一独臂大侠过来,抱起她就飞走了。
“哎!你、你们……也不说看看孙子,太无情了。”沈妍很生气,她生孩子时沐元澈就不在身边,孩子那么可爱,他们来了都不看一眼,真太气人了,“你们等着,我把大毛二毛都教成土匪,天天气你们,气得你们天天跳脚。”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初九,是大皇子登基的黄道吉日。
登基大典开始之前,大皇子先下了一道圣旨,是给沈承荣的,让他三天之内带家眷滚出京城,否则杀无赦,原承恩伯府及慧宁公主留下的私产全部收缴。
沈承荣一心等着大皇子给他起复的圣旨,接到这道圣旨,当下就昏倒了。醒来之后,得知是李姨娘用沈娇代替沈婉嫁到了庞家,他一剑就刺穿了李姨娘的心窝。李姨娘死了,但大皇子让他要滚出京城的旨意不会改变,他不想死就必须走。
哀告无路,苦求无门,他只好收拾行李,准备离京。李姨娘死了,他又没有男根,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沈承荣知道自己会成为孤家寡人,就把他那些女人和府里的下人全部卖掉了,换了一笔银子做路费,一个人狼狈离京。
不管是做妻、平妻或妾,沈娇都愿意嫁给庞昊,那毕竟是她第一个男人,可庞昊不愿意娶她。他们苟且之后,沈娇那时候要做妾,庞昊肯定愿意。可现在沈妍已经千帆过尽,还中了一标,连做妾庞昊都觉得她恶心了。得知是她代沈婉嫁过来了,庞昊当即就让人打了她几十板子,把她赶到洗衣房为奴了。
“天降吉时,新皇登基——”
吉时已到,登基大典开始,祝贺的礼炮还没打响,北城门外就响起了炮声和号角声。听到北城门外响起炮声,得知北郊大营统帅带大营五万兵马打着勤王的旗号攻城,大皇子和庞家一派都慌了神,赶紧调其它三个大营的兵马应战。
大秦皇朝吸取前朝的教训,很注重对京城安全、治安的护卫,京城设有巡城卫、御卫营和御林军,还有皇上的暗卫金翎卫,共计十几万人。
巡城卫和御卫营统领都是大皇子和庞家一派的人,御林军有一正三副四个统领,有两个投靠了大皇子。金翎卫明卫由三皇子统领,三皇子也归顺了大皇子。
逼宫时,大皇子和锦乡侯只调集了巡城卫和御卫营,又让一部分御林军和金翎卫明卫牵制金翎卫暗卫。这样一来,大皇子逼宫很顺利,轻而易举就拿下了皇上。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大皇子和锦乡侯等人都忽略了对京郊大营兵马的掌控。
北郊大营统帅带兵攻城,大皇子下旨调其它三个大营围攻,想法不错。可他的圣旨一到京郊那三个大营,统帅根本不看,就赏给马夫当手纸了。
仗打得一点也不激烈,只用了三天时间,北郊大营兵马就攻破了京城。但北郊大营统帅并没有请皇上重归帝位,而是拿出先皇的遗旨,要拥簇御亲王登基。
先皇的遗旨写得很明白,若皇上昏庸无道,荒淫无度,臣子可废之,另立御亲王为帝。皇上X了端华公主,就是他昏庸荒淫的力证,废他而拥立御亲王就理所当然了。先皇的遗旨都拿出来了,比起大皇子名不正、言不顺,就有力多了。
御亲王进城第一件就是去参拜先皇,在先皇灵位前立世要做清正之君,开创大秦盛世。他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感动了百姓,连那些清正之臣都颇为动容。之后,他又把关在冷宫的庞淑妃接出来,百忙之中侍亲尽孝,又感动了很多人。
朝中以杜家和项家为首的清正之臣验过先皇的遗旨,确认是真的,都没说什么,也没对御亲王表示支持。御亲王也不逼他们表态,也不急着登基,而是不分门派,挑了耿直能干的臣子速速处理朝中积压的政务。
大皇子和其他成年皇子及皇族宗室反对御亲王的人都被关到北城门附近一座大宅院里。庞贵妃、白贤妃等妃嫔及未成年的皇子公主都被关进了北宫。
支持大皇子登基而与庞家交往不密的臣子,比如大皇子正妃、侧妃娘家一族全部被羁押。对于庞家及附从庞家的臣子,御亲王是副置之不理的态度。正当这些人不知道何去何从之时,御亲王向他们伸出召唤之手,他们就赶紧归顺了。
御亲王也封赏了一直追随他的人,钱益被封为一等侯,兼任户部尚书,连钱盛都被直接封了伯,钱家从默默无闻的小门一下子就挤身到京城的权贵圈子了。
许夫人被封为一品一等淑仪夫人,可她却拒绝的封赏,要剃度出家,让御亲王赐给一个法号。她的要求震惊了钱家所有的人,京城传言些事,百姓唏嘘不已。
钱家人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连御亲王出面苦劝都无济于事,只好给她赐下法号净空。她决定到西南省一座寺庙修行三年,然后云游天下,临行前,去跟沈妍道别。沈妍对她的决定也很吃惊,不管把她当不当朋友,都惋惜不止。
“你曾提醒我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出家,从此不理凡事,就是我最好的退路。”
“你为什么要出家?”沈妍觉得许夫人此举耐人寻味。
“定数、劫数,一定都是天意,不管你怎么想,我把你当朋友。”
送走许夫人,沈妍苦思良久,终于明白许夫人所谓的劫数和定数,心中豁然开朗。既然许夫人给了她暗示,她也应该早做准备,因为她命中也有定数。
端华公主认定御亲王是她的亲生父亲,御亲王进城入宫,她就去认亲了。
“秦中坚(皇上的名字)真是混蛋,可怜先皇一片苦心,更可怜慧宁满腔心血呀!”御亲王冲跪在地上的端华公主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蔑视,“你不是朕的女儿,朕和庞氏也没行过苟且之事,朕不骗你,也要证明给你看。”
御亲王还没有登基,就以朕自称了,举手投足比皇上更具有帝王气势。
同样采用了滴血认亲的方法,端华公主和御亲王的血并不相融,而先前被皇上验血的两个女孩就与御亲王血型相融,端华公主到底是谁的女儿就成了疑团。
端华公主很惊惧,皇上削掉了她公主的封号,大皇子并未给她恢复。御亲王进城,她把重享公主份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御亲王身上,没想到她也不是御亲王的女儿。她很清楚,若她没了公主的身份,她就一无所有了,比奴才还不如。
“皇上,臣有事请奏。”徐慕轩进到御书房,冲御亲王恭顺行礼。
御亲王起身离座,迎着徐慕轩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很客气地说:“徐爱卿来得正好,朕有几件事同你商量,有公事,也有私事,赐座。”
端华公主见御亲王对徐慕轩如此客气,满含希望的目光投向徐慕轩,希望徐慕轩能看在他们有夫妻之名的份上,替她讨一重公主或郡主的身份。
徐慕轩谦恭谢座,施礼说:“皇上还是说私事吧!臣忙了一上午公事,累了。”
“哈哈……朕就知道你是可靠能干之臣,朕用你绝对没错。”御亲王击掌三下,转向端华公主,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你这个妻子?”
“臣想休掉她。”徐慕轩语气很果绝,“臣要奏请的事就是要休掉她,请皇上为臣做主。另外,臣还想请皇上亲开御口,再给臣赐一门婚事。”
端华公主听说徐慕轩要休掉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哀哀凄凄哭求。徐慕轩会休掉她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听徐慕轩说出来,她还是难了接受。
御亲王放声大笑,“你我君臣真是心有灵犀呀!都想到一起去了。朕要跟你商量的私事就是让你休掉端华,再给你赐一门婚事,看,朕要赐婚的人来了。”
妆容精致、身穿淡紫色宫装的女子迤逦而来,一袭艳色点亮肃然沉静的御书房。来人是被庞贵妃陷害、被皇上发配到皇家寺庙,之后又失踪的端宁公主。
“朕看不起秦中坚,也不喜他那些象他一样糊涂鲁直的儿女,端宁除外。端宁是朕的侄女,朕又收了她为义女,赐给她的封号是端宁净容公主。”御亲王拉着端宁公主走到徐慕轩跟前,笑着说:“徐爱卿,端宁很仰慕你呀!”
徐慕轩明白御亲王的意思,嘴角划过冷笑,“多谢皇上,臣也很仰慕端宁净容公主,若能求端宁公主下嫁于臣,臣三生有幸,九世感恩。”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御亲王褒奖了徐慕轩和端宁公主一番,当即就让徐慕轩给端华公主写下休书,又下旨给徐慕轩和端宁公主赐婚。
端宁公主谢恩之后,笑眼瞄过徐慕轩,眼底一片清冷,“父皇,您和徐侯爷有国事要议,女儿闲瑕无事,想和端华妹妹叙叙旧,求父皇恩准。”
“朕准了。”
处于绝望的端华公主被两个太监拖出御书房了,端宁公主让太监把端华公主拖到小花园的角房。两人怎么叙旧,别人不得而知,但听到端华公主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众人也就明白了。自苦成王败寇,天下尚且如此,何况女人?
八月仲秋,天高气爽,御亲王择吉日登基,确实普天同庆。
新皇登基第二天,徐慕轩迎娶端宁公主,十里红妆,风光气派。
端宁公主出嫁前三天,把在皇庄休养的徐皇后接回了京城。御亲王封徐皇后为贤德王妃,又封六皇子为明亲王,让六皇子接徐皇后入府进孝。
就在端宁公主下嫁徐慕轩那日,端华公主以乱淫天下之罪被判处骑木驴之刑。端华公主骑着木驴惨叫连连,绕城一周,一圈没走下来,就已肠穿肚烂。
有人把端华公主被判处骑木驴之刑的事告诉了庞贵妃,木驴驼着端华公主从北宫经过。而庞贵妃则在那时爬上天台,纵身跃下,粉身碎骨。
御亲王当政很清正,但也有人欢笑有人忧,这就是人世间连绵不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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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想写大结局(四),直接写一个后记,后来重新安排了一下,感觉不合适,就又出了大结局(四)。今天(四)更新之后,还有一个后记,交待一下结局就完事了。
这个文写结局是我安排计划失误,向亲们说抱歉。
后记预计31号更新。
提前祝亲们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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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徐慕轩来说,与端宁公主洞房不是喜事,而是莫大的负担,是被人压着不得不做的事,毫无意趣可言。当时,端华公主下嫁是他求来的用于扬眉吐气的婚事,他对洞房夜尚有几分期待。而现在,没有期待,半点都没有,只有压力。
外面,高朋满座,欢声不断,笑语连篇,美酒佳肴香气四散。而徐慕轩则找了借口躲在书房,一个人对月凝思,脸上密布浓浓的自嘲和幽怨。
“侯爷,公主的嬷嬷来问您什么时候入洞房。”唐豆隔窗悄声询问。
徐慕轩紧紧皱眉,说:“你去告诉她们,本侯还在几位重要的客人要待,送走客人自会入洞房,告戒她们别不顾身份,一次又一次来催。”
“是,侯爷。”唐豆转身要走,又被徐慕轩叫住了。
“唐豆,你传完话马上回来,我有事交待你办。”
唐豆应声离开,传完话,很快就回来了,在门口侍立。徐慕轩思虑许久,几经犹豫,提笔写信。试了好久,才写出一封他满意的信,又把草稿烧掉了。
徐慕轩把信密封好,又盖上武烈侯的大印,交给唐豆,低声嘱咐,“你带上我的令牌,从南城门出城,再绕到北城门,去塞北,把这封信交给四皇子。就说我们一起在太学读书时,我就看好他,希望他抓住机会,我也会为他创造机会。”
“侯爷,这……”唐豆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危险性极大,看到徐慕轩期待的眼神,他重重点头。他是忠仆,命就是主子的,无可厚非。
“徐侯爷这算什么?怕皇上过河拆桥、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吗?”阴贽的声音从暗阁里传出来,随着暗阁缓缓打开,满脸阴笑的孙清风出现在徐慕轩面前。
御亲王论功行赏,对一直追随他的人封赏极重,孙清风现在已是三等侯了。
“你被废皇重用,却鼓动废皇子叛君逼宫,把废皇逼成阶下囚。废皇子和庞家一心一意重用你,却不知你早被当今皇上圣德感召,臣服归顺。当今皇上诚心重用你,你却给被贬为庶人的废皇子通风报信,还想让他们造反吗?奸臣无气节可言,依本侯看,你徐慕轩的行事比奸臣更胜一筹,史上奸贼都对你汗颜三尺。”
“是吗?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徐慕轩话音一落,就有一把利剑刺入孙清风的后心,孙清风咽了几声,当即吐血死亡,徐慕轩冷哼一声,对着孙清风的尸体,冷笑说:“跟你说过很多次,这道暗门不能再走,你不听话,只能怨你命浅福薄了。我也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和你的主子是合作关系,他不可能成为我的主子。即使他当了皇上,也是合作关系,彼此目的达到,关系也该终结了。”
徐慕轩挥了挥手,两名黑衣男子从暗阁出来,把孙清风拖入暗阁,又匆忙清扫血迹。唐豆看到这一幕,又见徐慕轩目光阴贽,二话没问,就跑去送信了。
外面,欢声笑语,热闹依旧,除了在场的人,谁也想不到当今皇上新封的三等侯被刺而死,而杀死他的人则是当今皇上最为重用的一等侯。
徐慕轩沉默了一会儿,走出房门,对随从说:“去告知老侯爷和郡主先不要睡下,若是睡下,也叫起来,就说我要过去给他们请安,并有要事和他们商谈。”
“是,侯爷。”
很快,随从就回来了,告诉徐慕轩说徐秉熙和松阳郡主都未睡下。徐秉熙正陪几个贵客品茶闲聊,松阳郡主正跟她娘家的亲戚说话。
徐慕轩在院中对月挪步,脸上冷笑欲深,他停住脚步思虑片刻,迈开大步朝主院走去。徐秉熙和松阳郡主正在主院花厅说话,听说徐慕轩来了,赶紧让人请他进来。进到花厅,徐慕轩只给松阳郡主行了礼,对徐秉熙视而不见。
“轩儿,是不是祖父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让你心中生恨了?”徐秉熙很不满,问话的语气中带着责难,但他还不敢拿出长辈的威风大发雷霆之怒。
徐秉熙对徐慕轩这个孙子心存敬畏,甚至还有几分惧怕。他总觉得这个孙子很深,深到让他琢磨不透,他也不敢过多地去探询。从徐慕轩进京伊始,他就感觉这个孙子与他其他儿孙大不相同,比他的嫡子更精明更深沉几分。
徐慕轩淡淡冷笑,冲徐秉熙摇了摇头,“你与我本无亲缘,我品阶职位都比你高,为什么要给你行礼?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祖父,真是太便宜你了。”
“你……”徐秉熙不明所以,一时气结,说不话来了。
松阳郡主意识到什么,立刻把贴身侍候的仆人都呵退了,连死乞白赖缠着她要财要物的娘家亲戚都被她以强硬的态度的语气赶出去了。
“轩儿,你胡说什么?”松阳郡主的语气颇具长辈的威严。
“我是不是胡说,祖母不清楚吗?徐秉熙做了这么多年的糊涂乌龟,你还不把真相告诉他,难道想带进棺材里?你当年做下那种事,就应该想到这层窗纸迟早有一天要捅破。我深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谁做下孽,都会得到报应。”
徐秉熙听到徐慕轩的话,又想到之前听说的一些传言,差点昏过去,呕出一口心头血,喘了几口粗气,他才渐渐平静,“说,让他说,为什么不让他说?”
松阳郡主见徐慕轩满脸冷笑,咬牙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说实话,说出来心里多痛快,呵呵。”徐慕轩转向满脸怒愤痛楚的徐秉熙,摇头冷笑,“当年,我的祖母可是祖皇帝很疼爱的侄女,额外赐下郡主的封爵,荣宠丝毫不逊于公主。你不是嫡子,不能袭爵,又功不成、名不就,象她这样的皇族贵女,为什么会嫁给你?名门公子如此之多,她不可能看中你,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没想过?你真是太过愚蠢了,难怪你会被骗这么多年。”
徐秉熙紧紧抓住椅子,“你、你、你们……”
“轩儿,祖母求你不要再说,好不好?”松阳郡主不敢再强硬,脸上流露出哀求,当年往事,此生此世,她都不想说出来,她也没有勇气去面对。
“不好。”徐慕轩回答得很干脆,他看向徐秉熙,提高声音说:“当年,我的祖母恋慕威远侯世子,就请祖皇帝赐婚。祖皇帝答应了,说等威远侯世子凯旋归来就给他们赐婚。祖母很高兴,就只身去了边关,想把这个好消息提前告诉威远侯世子。到了边关,祖母才知道威远侯世子同西魏的明程县主业已私订终身。祖母争取了几次,都被威远侯世子果断拒绝,祖母不甘心,就拿出女人的必杀技。
她给威远侯世子用了催情香,和他苟且之后,逼他就范。谁知威远侯世子不但不怜祖母一片苦心,还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致使祖母伤心至极,狼狈回京。祖母本想等机会哄祖皇帝先行赐婚,可她等得起,她的肚子等不起。她急切之下选中了你,听说也是先行下苟且之事,才谈婚论嫁。你之所以不怀疑我祖母所出的嫡子,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你的亲子,就是因为你们是先行房、后成亲。”
“你……”徐秉熙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松阳郡主,喉咙呜咽几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后,他的嘴角淌出血迹,歪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松阳郡主见徐秉熙快断气了,赶紧抓住徐慕轩,“快、快叫大夫,快……”
“祖母急什么?你很在意他?你放心,听不完我这番话,他不会死。”徐慕轩不紧不慢,又说:“祖母下嫁徐家一个月,威远侯世子凯旋还京,带回怀有身孕的明程县主。因明程县主联姻,西魏与大秦休战,并有交好意向,祖皇帝很高兴,赐两人风光成亲。祖母因妒生恨,发誓要置两人于死地,苦苦寻求机会,最终碰到了苦恋明程县主不得的左天佑,两个失意之人一拍即合,设下毒计。
先皇登基之后,忌惮沐家功高盖主,又因沐家不支持他夺嫡而怀恨在心,就想除掉沐氏一族。祖母得知先皇的心思,就借先太后之手送上伪造的沐家谋反的证据,导致沐氏一族灭门。得知明程县主的儿子被忠仆救下逃走,祖母又动用娘家的暗卫全力追杀,直至确定此子已死。不成想这人假死逃生,隐姓埋名,又生下了儿子。到现在,他的儿子又有了两个儿子,哈哈……叫大毛二毛。沐氏后人认为祖母和先太后伙同徐家一起陷害沐家,已决定向徐家复仇,让徐家灭门。”
“复仇……灭……”徐秉熙强撑力气,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就歪头咽气了。
“我说得没错吧?徐秉熙听完这个故事才会死,我为了得到真相,可费了不少心思。”徐慕轩笑看死不冥目的徐秉熙,好像在欣赏一件由他制作的艺术品。
松阳郡主顾不上理会徐秉熙,她紧紧抓住椅子,满脸惊恐,“沐、沐氏后人在哪里?轩儿、轩儿,抓住他们,阻止他们,别让他们报复,别……”
徐慕轩走近松阳郡主,摇头冷笑,“祖母真糊涂,我不就是沐氏后人吗?我父亲可是威远侯世子的血脉。我的嫡兄死得早,嫡妹也死了,两个庶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为先祖报仇、为沐家雪恨的重任不就落到我身上了吗?你居然让我抓住他们,不让他们报复,难道我要自己抓自己,自绑双手吗?哈哈……”
“你……”松阳郡主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了。
徐慕轩看了被他气死、气昏的两个人,感慨摇头,脸上充满报复的快慰,许久,他冷哼一声,慢步走到门外,对守在门外的下人和随从说:“老侯爷得知郡主当年曾与人做下苟且之事,气得吐血身亡,郡主有愧于心,昏迷不醒。你们去各处传话,撤掉喜棚喜宴,接着搭建丧棚,安排丧宴。再去告诉公主,本侯要为祖父守灵,就不入洞房了,让她以本侯夫人的身份处理家事,操办丧仪。”
……
月明如水,高挂中天,巧云缭绕,繁星璀灿。
戌时正刻,奶娘把大毛二毛抱上床,哄他们睡觉。两个小家伙刚在大木盆中打了一会儿水仗,很兴奋,不睡觉,光着小屁股在床上滚来滚去嘻闹。
老程飞落在院子中,寻着孩子的笑声进了大毛二毛的卧房。奶娘知道他的身份,看到他进来,嘱咐了几句,就都退到了屏风后面。
大毛二毛看到他,都兴奋得咿呀欢叫,四只小手外加四只小脚摇来摆去召唤他,争着让他抱。老程抱起大毛掂了掂,又抛到空中接过,反复几次,逗得大毛嘎嘎大笑。二毛气愤委屈着急嫉妒,呲着两颗小门牙,两只小手使劲砸枕头。
看到二毛的神情姿态,老程开心大笑,赶紧放下大毛,抱起二毛哄逗。二毛目的达到,眉开眼笑,他的要求比较高,三下两下就爬到老程脖子上,让老程驼着他跳来跳去。很快,刚才二毛那一套把戏又被大毛全盘复制应用了。
可惜老程废了一只手臂,两个宝贝孙子,一次只能抱一个。两个孩子跟他这个祖父都亲近,每一个都恨不得把他“占为己有”,不允许另一个碰。
老程放下二毛,抱起大毛,看到二毛一闹腾,又赶紧换了。反复几次,他就累了,把两个孩子都放到床上,他坐到床边逗他们玩乐。两个孩子回到床上,都不理会老程了,他们虎视眈眈怒视对方,准备为争夺祖父而战。
两声吼叫同时响起,等同于吹响开战的号角,两人不约而同扑向对方。你抓我挠,你拱我踢,你翻我滚,异常激烈地战在一起。老程吓了一跳,急忙用一只手臂挡在他们中间,见他们都对彼此不依不饶,他又赶紧坐到他们中间。
哭叫声一前一后响起,两人好像在比赛看谁噪门高,哭声一声比一声高。很快,大哭声就连一片,以响彻云霄的气势在胜战侯府回荡。
沈妍昨夜没睡好,今天有客,她又没睡午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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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哭声不眠不休,都持续一柱香的时间了,全府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孩子嗓子都哭哑了,还没止住。沈妍心疼了,赶紧爬起来,草草收拾了一下,去看孩子。
老程抱起这个逗一会儿,又抱起那个掂几下,累得满头大汗,两个孩子哭声依旧。几个奶娘又是拿吃食,又是拿玩具,不停哄逗,也没止住两孩子的哭声。
沈妍匆匆进来,本想训斥奶娘一顿,看到老程,又听奶娘说明情况,她无话可说,就轮流抱起孩子哄逗。可两孩子连她这个亲娘的面子都不买,哭声越来越大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沈妍也没办法,都急哭了,满脸水痕,分不清是汗是泪。
“夫人,该不会着邪气吧?两位小少爷可从来没这么哭过,要不去请神婆?”
“那还不快去。”沈妍不信那些跳大神的老婆子,可有病就要投医。
“这要是病了,可如何是好?”老程满脸惭愧,招术用尽,急得直搓手。
他实在太喜欢这两个孙子了,他来找沈妍有事,得知两个孩子还没睡,就想抱抱他们,逗他们玩一会儿,没想到却惹得他们哭得昏天黑地。
“父亲不必担心,小孩子哭闹很正常。”沈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担心不已。
“吵死了,还有完没完?”诏哥儿绷着小脸撞进来,满脸不耐烦。
沈妍瞪了诏哥儿一眼,“喊什么?你是看孩子的,孩子哭了这么半天你才来。”
“也没人去请我呀!你说过不让我晚上跟他们玩。”诏哥儿振振有词。
“你……”沈妍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她叹了口气,才说:“你要是把他们哄得不哭了,不管白天黑夜,你都可以跟他们玩,我绝不干涉你。”
诏哥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说:“再加十吊钱。”
沈妍哭笑不得,见诏哥儿一本正经,无奈点了点头。两孩子哭了这么久,丫头婆子奶娘都没招儿,连她这个亲娘还有老程这亲爷都束手无策,她不信诏哥儿能有办法。现在要是有人让两个孩子不哭了,别说十吊钱,一百吊钱她也给。
“一言为定。”诏哥儿的小脑袋高高昂起,警惕的小眼神盯着沈妍,很担心沈妍不给他钱,他推了推他的奶娘,“赵妈妈,你记着,别让姐姐赖账。”
沈妍没想到自己的可信度那么差,满心悲哀,顾不上多说,赶紧催促诏哥儿快点。她的两个宝贝儿子要是再哭下去,她的心就要碎得满地都是了。
诏哥儿不慌不忙,先从奶娘怀里抱过干嚎的大毛,放到凉榻上。又从沈妍手里抱过哭吼的二毛,也放到凉榻上,让两个孩子面对面躺着,在他们身上轻轻拍了几下。他又拿起大毛的手打二毛,扯着二毛的腿踹大毛,让两个小家伙缠在一起。大毛二毛互相看着对方,好像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哭声大。
“大毛加油,二毛加油,揍他,快点。”诏哥儿举着孩子的拨郎鼓使劲摇晃。
两个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短暂愣怔了一下,大叫出声,叫声刚落,就打到了一起。两人很听诏哥儿的话,踢抓挠踹这些动作好像他们都懂一样,诏哥儿指到哪,他们就打到哪,谁也不哭了,一边打还一边为自己呐喊助威。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大两小三个孩子表演,好像看到了天下最新鲜的事。看了一会儿,他们才隐约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不禁连声唏嘘。
大毛二毛哭的时间不短,浪费了很多精力,这场架打了一盏花的功夫,两人就休战了。停了半盏茶的功夫,二毛先发制人,手脚并用,骑到大毛肚子上。大毛试了很多次,也没推开二毛,又急又气,哇哇大哭。二毛小脸笑开了花,摆着两只小手跟诏哥儿要那只拨郎鼓,好像一个战胜的武士向自己的奖杯热情招手。
诏哥儿把二毛从大毛身上扯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拨郎鼓递给他,又把他推到一边玩去了。二毛摇着拨郎鼓,大眼睛笑成一道缝,小嘴比月芽还弯几分。
接着,诏哥儿又扶起大毛,用两只小短胳膊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小声说:“大毛,小舅知道你是老实孩子,不象二毛那么奸诈,不哭了。”
大毛就象听懂诏哥儿的话一样,小脑袋蹭着诏哥儿薄弱的胸膛,又呵呵咧咧哭了几声,就不哭了。他扁着小嘴,满脸委屈,扯着诏哥儿的衣袖,嘴里嘟嚷咿呀,好像在跟他的知心舅舅倾诉二毛的奸诈,又象在表决心,下次一定战胜二毛。
截止到现在,沈妍才看懂了,强烈的挫败感致使她阵阵眩晕,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都不想再起来了。孩子也有自己的世界,而他们这些大人都太自我了。
大毛二毛为争夺老程开战,两人刚打起来,老程就强行把他们拉开了。架打得不尽兴,他们的小心眼里都憋了一口气,发不出来,就比着赛地哭,直哭得昏天黑地。诏哥儿让他们接着把那场架打完,就等于正确疏导了他们的情绪。
这场架终于打到胜败已分,胜者胜得兴奋,败者败得悲壮。不管胜败如何,两个小家伙心中的火气都发泄出去了,笑的不用管,哭的也好哄了。
“黄精,给诏哥儿拿十吊钱。”沈妍觉得今晚这十吊钱花得很值,非常值。
诏哥儿笑脸开花,拍了拍大毛的小脸,说:“小舅睡觉去了,大毛你也赶紧睡吧!二毛,你也赶紧睡觉,别玩了,明天小舅陪你们玩一天。”
奶娘给大毛二毛擦洗干净,给他们喂奶,哄他们睡觉。沈妍在一旁看着,见他们都睡实了,才回房,走出房门,就看到老程站在院子里。
“光顾孩子了,都把父亲忽略了,父亲今晚过来有事?”
老程点点头,说:“还有七天,澈儿就能带领兵马包围京城了。我回来做内应,保护你们母子,若不能顺利收编北郊大营,我就带你们撤出京城去。”
听说沐元澈要回来了,沈妍暗叹一声,心中怦然,眼角湿润。沐元澈离开的时候,她怀孕还不到六个月,如今,他们的孩子都快六个月大了,他要回来了。
她一个人承受了生孩子的生死攸关,没人为她分担,她也一个人体尝了养育孩子的艰辛甜蜜,也没有人和她分享。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独自承担,从没怨过沐元澈。此时,听说沐元澈要回来了,她心里涌起浓浓的幽怨,很想哭一场。
“父亲,真的要打仗吗?”
沐元澈在塞北平叛时带过兵,此次他调动的也是塞北大营的兵马,真正的精兵强将。京郊四个大营齐出,也不是塞北一个大营的对手,他胜券在握。
老程叹了口气,说:“沐家沉冤几十载,仇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是秋后的蚂蚱,不值一提了。现在,对于我、长风和澈儿来说,不是报仇,而是是为沐氏一族雪洗冤屈。御亲王和慧宁宿怨极深,也知道我同慧宁的事,他不可能为沐家平反。要想沐家沉冤昭雪,就要支持一个与沐家无私仇的皇帝上位。”
“要是能把京城打下来,还不如自己当皇上呢。”沈妍当成玩笑,随口一说。
“慧宁倒是有此想法,怎么也是反了,不如反个彻底。”老程摇摇头,神情悠远,“皇权在手确实可以施威天下,却也是人一生的负累,如同囹圄。你和澈儿都是洒脱随意的性子,千万不要想进那个圈子,会误了终身。”
“多谢父亲教诲。”沈妍深知老程是因为慧宁公主半生波折起伏感慨,不想多做解释,随口应声道谢,又说:“需要我做什么,父亲尽管直言。”
“我想跟你要些药材,又怕运不出城,别的倒没什么。”
沈妍笑了笑,说:“父亲不必担心,药材也无须从京城往外运。我写一封信给邺州和连州的济真堂掌柜,直接从那两个药房取药,那边库存很丰富。”
……
端宁公主下嫁徐慕轩当晚,老侯爷徐秉熙病逝,松阳郡主伤心欲绝,卧病在床。端宁公主刚嫁过来就要操办丧事,诸事摸不到门路,只好倚重徐瑞宙和刘氏。
徐瑞月见徐瑞宙和刘氏办事很威风,私心膨胀,就伙同安宗照指责他们贪污了银子。别人正全力办丧事,她不哭爹、不顾娘,叫嚷着要分家产。
按理说,徐瑞月早已出嫁,被夫家赶出来,一直不顾体面,寄住在娘家。娘家能收留她就不错了,她居然还想分娘家的财产,这就惹恼了徐氏的族中人。
徐慕轩早就恨透了徐瑞月和安宗照,趁现在两人犯了众怒,他就想跟他们算总账。他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据理求证,公正处理此事,让人把徐瑞月和安宗照打了一顿,赶出徐家。下人都恨徐瑞月,下手很重,徐瑞月被丢出徐家就死了。
安宗照要告徐家人,徐慕轩就让人给了他一笔银子,打发了他。安宗照拿到银子,还没捂热,就被劫匪抢了银子,连他的命都被劫匪抢去了。
外面传言那些劫匪其实就是京城的地痞流氓,是徐家雇的,就是想要安宗照的命。别说这是传言,即使是事实,民不告、官不究,也没人多问多管了。
松阳郡主昏迷了好几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徐慕轩就把徐瑞月和安宗照的事告诉了她,并向她请罪。她听说此事,连一口汤水都没喝,就又昏死过去了。
两天之间,安纹丧母丧父,又伤心又气愤,也扬言要告徐家。她连父母的丧事都顾不上办,就要死要活跑到徐家大闹了几场,闹得徐家连丧事都没法办了。
安纹自被慧宁公主送给钱盛之后,为钱家做了不少事,很得钱家人重视。钱盛封爵之后,就把她抬成平妻,比汪嫣红这个正妻更风光体面。
但同端宁公主相比,安纹的地位就相差太远了,两人之间先前就有积怨。安纹一次次闹腾惹怒了端宁公主,端宁公主就去找钱益,让钱益处置安纹。
钱家现在已挤身京城权贵之列,也认为安纹大闹有失体面。又有端宁公主施压,他们都知道保不住安纹,而且安纹现在对钱家用处也不大了,钱盛也玩腻了她。于是,钱家人就找了借口,把她打了一顿,打发到铜牛庵为奴了。
徐家喜事变成丧事本是大凶之兆,人们听说武烈侯府的变故,私下议论纷纷。又有人联想起端华公主成亲之日的事,故事出了几个版本,传得沸沸扬扬。
新皇御亲王下旨禁止议论此事,凡私下议论者以蓄意谋反之罪论处。旨意一下,朝野沸然,人们不宣之以口,却不得不感叹新皇为他的侄女兼义女全力着想。
许夫人决定剃发出家之后,就把由她操纵、又与钱家无关的几条暗线交给了沈妍。这些人不时给沈妍传出一些隐秘的消息,有些消息相当劲暴,比如端宁公主和御亲王有私情、定期私会之事,听得不时倒吸一口冷气。
光环笼罩、华光万丈的宫闱真是脏臭集结地,伦常对于某些人来说不如鞋垫。
当时,端宁公主被庞贵妃诬陷,被发配到皇家寺庙带发修行。御亲王救她离开皇家寺庙,又助她报仇雪恨,她唯一可以用来报答御亲王的就是她的身体。而御亲王恨废皇和慧宁公主,奸了端宁公主也是他报复的手段。
这对叔侄有私情交易,端宁公主又为御亲王上位做了不少事,颇得御亲王信任。御亲王又把端宁公主指婚给徐慕轩,对端宁公主的封赏也极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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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亲王登基后,并没有清算反对他的臣子,而是用全部心思精力处理积压的政事。几个在朝野名声官声都极好的臣子极力反对他,御亲王不生气,反而晋升了他们。此事在朝野传开,人们对御亲王的看法也有了转折,都认为他比废皇强。
沈妍知道这不过是表象,这只能证明御亲王比大皇子聪明一些,知道站稳脚是当务之急。清算是迟早的,御亲王在等机会,也在找机会给某些人下套。
端宁公主和沈妍积怨很深,迟早会报复她。御亲王想拉拢沈妍,威逼利诱多次,沈妍都不买账。两个人一旦清算,沈妍知道自己第一个逃不掉。
要想防患于未然,到时候不被动挨打,现在就要主动出击。沈妍有了这个想法,又听说了御亲王和端宁公主的事,思量许久,心中有了主意。她给许夫人的暗线传去消息,又让半夏忍冬给宫中暗卫发暗号,相互配合演一场“好戏”。
徐慕轩要是看到这场“好戏”,非崩溃不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若不是他陷害慧宁公主,御亲王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得到皇位。一个人坏事做尽,不管因为什么,都会得到报应,徐慕轩很聪明,应该知道天理循环。
“夫人,项夫人带小少爷和小小姐来看咱们家两位小少爷了。”
“快请进来。”沈妍听说项云环带孩子过来了,赶紧亲自迎到二门上。
徐家长房搬出武烈侯府之后,就跟徐家二房几乎断了来往,武烈侯府的荣光与他们再无关系了。徐慕轶是稳重之人,医术精进很快,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御亲王登基之后,看端宁公主的面子,就把徐慕轶提成太医院副医正,赐了项云环一个诰命封衔。而徐家长房并没有多大欢喜,依旧平平静静过日子。
项云环生下一对龙凤胎之后,调养了一年多,又怀孕五个多月了。几位大夫诊断都说又是双胎,这可羡煞了众人,连沈妍都咂舌不已。现在,项云环是京城贵妇圈子的红人,尤其是那些子孙不旺的家族,恨不得让她常住,沾沾她的喜气。
沈妍刚跟项云环说了几句话,汪仪凤就带项云诚和项云谦两家的孩子过来找沈妍。这两个孩子胃口都不怎么好,汪仪凤想让沈妍给他们诊诊脉,再给他们的奶娘调养身体。另外,项云玫也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们也要商量送喜礼的事。
因为御亲王有先皇遗旨在手,项家没明确表示支持御他,但也没反对。项氏一族的祖训就是爱民如子,忠于清正君主,就看御亲王能不能成为清正君主了。
御亲王也清楚这一点,他对项家没封赏,却敬重有加,项家在朝堂的地位稳若泰山。君主如流水般轮换,项家能稳坐钓鱼台,就是家族实力的体现。
项氏族中,尤其是项家二房,虽说项二老爷领了份闲职,没什么建树。可项怀安有爵在身,又身居要职,儿子女婿差事都不错,关键是他这一房人丁兴旺。
外界传言汪仪凤三十岁之后转运,人到中年行大运,旺夫益子,项家二房以后还会更加兴旺发达。人们把项家二房这短短几年的变化看在眼里,对传言深信不疑,汪仪凤虽说在贵妇圈子中露面不多,也是倍受追捧的人物。
汪仪凤逗大毛二毛玩笑,随口问:“诏哥儿呢?”
“数钱呢。”提起诏哥儿,沈妍好气又好笑,把诏哥儿的事讲给众人听。
诏哥儿和沈妍有协议,他给沈妍看一天孩子,沈妍付他一吊钱。现在,一两银子大概能换一千一百文钱,一吊多,沈妍就想付诏哥儿一天一两银子,省得总去钱庄换铜板。可诏哥儿说什么也不答应,认为沈妍蒙他,要毁约。这几天,沈妍每天付他一吊钱之后,他都会用自己的计数方法数几遍,只怕沈妍少给了他。
母女姐妹同几个孩子玩乐了很长时间,时候不早,都准备各自回家了。沈妍送走她们,歇了一会儿,就把两个孩子放进木盆,逗他们玩水撒花。
“夫人,夫人——”
听到龙葵的声音,沈妍又惊又喜,赶紧迎出去。听说徐慕轩和端华公主要算计大毛二毛,沈妍就派龙葵到塞北去给沐元澈报信了,这一去就是几个月。
迎着沈妍一起走过来两个丫头,一个是龙葵,迎上来给沈妍行礼。另一个高大的丫头笑眼注视沈妍,眼角淌出泪滴,怔了片刻,就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龙葵看到这一幕,赶紧躲进房中,其他丫头婆子也全部退下了。
“妍儿、妍儿,我好想……好想我们的儿子。”沐元澈在沈妍耳边喃喃低语。
沈妍听沐元澈没说想她,微微皱眉,一把推开他,“去看你儿子吧!”
“不行,我听说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不能见小孩子,会吓到他们,我要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去看他们。”沐元澈抱紧沈妍,热吻几下,低声说:“妍儿,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还有大事要做,你陪我洗澡吧!”
“自己去洗。”沈妍听说沐元澈只回来一晚就要走,心里隐隐难受。
上次,老程说沐元澈还有七天就要带兵包围京城,现在刚到第五天,想必沐元澈提前两天回京是来探查军情。他抽时间乔装改扮回家一趟,来去匆匆,沈妍不好再说什么。几个月都忍过去了,她要再忍几天,度日如年的几天。
沈妍到净房给沐元澈送衣服,见他在浴桶里睡着了,知道他太累了,也没叫醒他,给他在浴桶里多加了些热水,又滴了几滴缓解疲劳的精油。
她回到卧房,看着舒适柔软的大床,会心一笑,脸庞泛出红晕。她让丫头去吩咐厨娘做一桌丰盛滋补的饭菜,又亲自把床收拾好,还在床头挂起了两个香袋。
两人边吃饭边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到伤怀处,忍不住落泪感慨。吃完饭,沈妍洗漱收拾,沐元澈带上诏哥儿,又接着去跟两个孩子玩了。
沈妍洗完澡,到孩子房中陪沐元澈和两孩子还有诏哥儿玩笑了一会儿,就回房了。她躺到床上,等沐元澈回房休息,香艳的场景不时浮现在脑海,她的脸更红了。她等了很长时间,都很不耐烦,可沐元澈还没回来,她又不好意思去催。
沐元澈喜欢小孩子,对别人的孩子都爱不释手,何况大毛二毛这对可爱的活宝是他的孩子。两个小家伙都快六个月了,他又是第一次见,能不多玩会儿吗?
她几经犹豫,决定继续等下去,不去催,她想看看沐元澈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孩子,想起还有她这个妻子。她等呀等呀!等到头脑发昏,眼皮发沉,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都亮了。
“侯爷呢?”
“夫人醒了?侯爷半个时辰前就离府出城了,十三十四带人去送他了。天都快亮了,侯爷才睡了一会儿,他怕打扰夫人,就在暖阁的软榻上睡的。”
“天快亮才睡?他干什么了?”
“陪两位小少爷玩呀!还有诏哥儿。”
“玩了一夜?”沈妍暗哼一声,忍不住咯咯咬牙。
“是呀!奶娘刚才还说两位小少爷精气神真足,几人整整玩闹一夜。”
沈妍心中窝火,她挥手谴退丫头,抓起沐元澈的枕头,狠狠掐了几把。都说夫妻久别胜新婚,良宵一刻值千金,可沐元澈却和孩子共渡了良宵,而她却等成了怨妇。这由不是她不嫉妒,但不能怨孩子,难道要怨她魅力不足吗?她越起越生气,沐元澈的枕头上出现了几个窟窿,那也是惯性使然了。
……
徐秉熙一辈子虽说领的都是闲职,但他曾位列一等侯,御亲王格外开恩,准许他的灵位停七七四十九天,徐氏族中子侄按丧仪典制守灵哭丧。
有爵之人死了,皇上都会赐下挽联银钱之类,臣子族中也要派人进宫谢恩。
到了第六天,徐家杂乱无章的丧事理出头绪,端宁公主亲自进宫谢恩。有几名外地官员来吊唁,徐慕轩准备明天进宫,就请端宁公主代为告罪。
徐慕轩正同几名官员说话,有人送来一封信给他,他看到信,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化。几名官员知道他有事,不便多说,先后起身告辞了。徐慕轩紧咬牙关送走客人,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就紧紧抓在手中,直到指甲上渗出鲜血。
他敲了敲墙壁上的暗阁,低声说:“我要进宫一趟。”
墙壁里传来回音,他才打开机关,进了那道暗门,暗门又在他身后关闭了。
徐慕轩的职务是御书房的行走,又颇受新皇重用,进御书房无须通传。他快步走到御书房大门口,抚了抚急跳了心脏,刚准备进去,就被人叫住了。
“徐爱卿,你看看哀家牵的这只狗怎么样?”
御亲王的生母、先皇的庞淑妃、现在的庞太后坐着软轿过来,她手上牵着一根绸布软链,软链那一头绑着一个赤身光体、装扮成狗的男子。
徐慕轩给庞淑妃行礼,看清庞淑妃当狗一样牵着的男子正是被大皇子一派废掉的皇上,他的嘴角挑起冷笑。废皇夺了端华公主的第一次,又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如今,在他的设计之下沦落到生不如死的地步,也是大快他心了。
“不错不错,太后娘娘的狗可是微臣见过的最有特色的狗。”徐慕轩奉承大笔,他忽然想到此行的来意,脸色变了变,就要进去,又被庞淑妃叫住了。
“哀家这条狗越来越不听话了,见人不知道行礼,你们狠狠地打。”庞淑妃呵令完太监,又转向徐慕轩,“徐爱卿也觉得哀家的狗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太监抡起鞭子狠狠落到废皇身上,几鞭下去,就打出了血痕,疼得废皇又跳又叫。废皇见徐慕轩满脸兴灾乐祸,喉咙里呜呜咽咽,眼底充满怨毒。
做了几年的皇帝,他虽说昏庸,却也有小聪明小算计和帝王心术。看到徐慕轩投靠了御亲王,把他当狗一样嘲笑,他还不明白吗?可惜,他识人不明,听信徐慕轩等人的话,谋害了慧宁公主,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徐慕轩几次想进御书房,庞淑妃都阻拦他,让他看这条狗,又絮絮叨叨跟他说话。徐慕轩此来并不为公务,而是另有目的,被庞淑妃一再阻拦,他心中窝火。
端宁公主从御书房的院子里出来,给庞淑妃施礼,“孙女见过皇祖母。”
“免礼免礼,端宁进宫时间还不长,徐驸马就找来了,真是夫妻情深哪!”
“驸马来了?”端宁公主深深看了徐慕轩一眼,“皇上正在处理公事,本宫不便打扰,你进去吧!我陪皇祖母说说话,一会儿我们一同回府。”
徐慕轩暗暗咬牙,他给庞淑妃和端宁公主行了礼,没说话,就进了御书房的大门。他正在守灵期间,本没有公务要处理,有人给他送一封信,说御亲王和端宁公主在御书房偷情,他气愤交加,就匆匆赶来捉奸了。
庞淑妃一再阻拦他,不让他进御书房,想必也知道御亲王和端宁公主有私情的事,怕他撞破,才故意拖延时间,又大声说笑,就是想惊动御亲王和端华公主。
“端宁,你还没看过哀家的狗吧?”
端宁公主咬牙睃视废皇,冷冷一笑,说:“回皇祖母,孙女看过了,您这只狗的肚兜还是孙女让人做的呢。哎哟,皇祖母,您这只狗在瞪孙女呢。”
“这畜生竟敢瞪哀家的宝贝孙女,给哀家狠狠打。”
皮鞭落到废皇身上,他不跳不叫,只狠狠瞪视端宁公主,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纵容庞贵妃欺辱徐皇后,致使端宁公主在宫中的地位远不如端华公主,他知道端宁公主恨他。现在,他沦落到被亲生女儿当成狗的地步,又能怨谁?
他紧紧咬牙,忍住皮肉之痛,可他忍不住心痛。他很想咬舌自尽,可他没有死的勇气,他苟延残喘活着,没说还有帝王的威严,他连人都不是了。他试着咬了自己的舌尖,没感觉到痛,他又扩大面积,狠狠咬下去,顿时血流满口。
“这只畜生想咬舌自尽,哼!哀家偏要让他生不如死。”庞淑妃面露恶毒的笑容,“徐湘珂(先太后闺名),你没想到你的儿子会变成狗吧?哈哈……”
端宁公主见庞淑妃放声大笑,她也跟着笑起来,亲生父亲受辱将死,她毫不动容。皇家没有骨肉情,只有荣宠和屈辱,荣光万能丈,也许转眼就会生不如死。
“皇上——紧急军情。”几个太监慌慌张张跑来,打断了庞淑妃的笑声。
“出什么事了?”庞淑妃拦住跑在后面的一个小太监询问。
“回、回太后,慧宁公主带兵围了北城门,杀了北郊大营的统帅、先锋……”
“谁?谁带兵?”庞淑妃大口喘气,早已惊得方寸大乱。
废皇听说慧宁公主带兵围了北城门,赶紧眺望北边,张开大嘴,想笑没笑出来不,一下子栽倒在地。太监试探鼻息,知道他死了,忙向庞淑妃禀报,可庞淑妃哪还顾得上这事。她赶紧让人把轿子抬进御书房,她要找御亲王商量对策。
端宁公主也跟着进到院子,看到御亲王和几名臣子及徐慕轩快步出来。御亲王和他的心腹臣子一脸惊惶,而徐慕轩则是一脸淡淡的笑容,好像看戏的人。
听说慧宁公主带两万兵马围了北城门,由不得人们不惊慌,一个死了的人怎么会蹦出来呢?她活着时候就很强势,如今死而复生,强悍难以想像。
北城门被围的消息刚传来,御亲王等人焦急惊恐,正商量对策,就又有军情传来了。沐元澈带一万兵马包围了东城门,四皇子带两万兵马包围了西城门。忠于御亲王的北郊大营和西郊大营的统帅将领全部被杀,东郊大营的统帅已帅兵投降。三座城门被围,但他们并没有攻城,而是让御亲王出城投降。
端宁公主想了想,说:“义父不必惊慌,秦弈(四皇子名)和沈元澈的家眷都在城中,把他们的家眷绑了,若他们不退兵,就斩杀他们的家眷。”
“端宁说得对,把他们的家眷抓起来,他们还能不管不顾吗?”庞淑妃恶狠狠的目光投向端宁公主,“把她也抓起来,论人头杀人要挟时,她也算一个。”
“皇祖……”端宁公主触到徐慕轩嘲笑的目光,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一心为御亲王和庞淑妃谋划,没想到自己在他们眼里只是筹码,说杀就杀。
几个太监过来,押起端宁公主就拖走了。端宁公主面无表情,眼底充聚浓重的失望。不管慧宁公主会不会杀进城,摆在她面前的都是死路一条。
御亲王平静片刻,说:“传旨给南郊大营统帅,让他带兵护驾,保护……”
庞淑妃狠狠敲了敲拐杖,“不用了,京郊四个大营,有三个被拿下了,为什么他们要留下一个?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向那一个调兵,他们就能混进城来。”
“母后,那该如何应对?”御亲王能登基,就是倚仗京郊四个大营的二十万兵马,若这二十万人被全部拿下,京城中的御卫营和巡城卫就是乌合之众了。
“死守城门,他们若敢攻城,我们就与这满城百姓同归于尽。”庞淑妃也是精明狠厉之人,关键时刻比御亲王更有主意,更加狠毒。
徐慕轩高声长叹,说:“坊间俚巷早有传言,说皇上苦忍八年,只能做八天皇上,这是断缘大师的预测,到现在,皇上已登基七天半了,恐怕天意难违呀!”
众人听到徐慕轩的话,警惕猜忌狠厉的目光全部落到他身上。徐慕轩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淡定,微微摇头,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
“徐爱卿,你是不是另有打算?”
“臣能有什么打算?慧宁攻进城,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我不想死。”徐慕轩冲御亲王施礼说:“皇上还是召集群臣,赶紧做好防御打算才是。”
……
巡城卫出动了一半的人马到四皇子府和胜战侯府捉拿女眷孩子。他们进到大门,看到府里空空如也,别说还有女主人,就连粗使仆妇也一个都没了。
御亲王得知两府的女眷孩子都逃走了,狗急跳墙,又让人捉拿与两府有关系的家族,项家、汪家和徐家长房等都在被捉拿的范围之内。他下了这道圣旨,顿时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没有一个家族会在这种情况下束手就擒。
尤其是项家,本来对御亲王登基还处于观望阶段,这样的圣旨一下,马上就闹起来了。项云谦带金翎卫明卫抵抗来抓人的巡城卫,又给沐元澈发了信号。
沐元澈根据项云谦发出的消息,调动慧宁公主留在京城中的暗卫,利用沈妍制作的药毒制服了守城的官兵,打开了城门。城门一开,大军还没进来,守城的御卫营就缴械投降了。大军刚包围了皇宫,守卫皇宫的御林军也投降了。忠于御亲王的臣子侍卫想护送御亲王等人逃走,连皇宫都没出,就全部被抓住了。
慧宁公主当政时,不管隶属哪门哪派,没有一个臣子不慑于她的威严。如今她死而复生、卷土重来,一天不到,就攻克的京城,抓住了御亲王等人。别说是那些随风倒的臣子,就连项家、杜家等纯正之臣,也臣服于她的威势之下。
第二天一早,慧宁公主登上皇宫的城楼,不问罪,就下令让人勒杀了大皇子和端宁公主。把他们的尸首吊在城楼上,警示皇族众人,让臣民唾弃嘲弄。这两个人做过什么,众人心知肚明,端宁公主死了,连徐皇后都没吭一声。大皇子的妻妾子女全部被贬为庶人,发配到边境为奴,没有圣旨恩诏,永远不能回京。
第三天,慧宁公主亲自宣判御亲王和庞淑妃几条重罪,下令把御亲王、庞淑妃及其家眷全部处死。处死御亲王等人的地方不在刑场,而是在先皇墓前。看着鲜血染红了先皇的墓碑,慧宁公主微微摇头,嘴角挑起淡淡的讥笑。
第四天,以庞氏为首的几大家族被抄家问罪。锦乡侯和锦乡侯世子等庞家嫡系一脉成年男丁全部被叛斩立决,女眷发配到铜牛庵为奴,旁支全部谴返回乡。
武烈侯府也被抄家掠爵,徐慕轩被打入天牢,等候处决。徐秉熙的灵柩被运出城烧掉了,其他男丁女眷连同昏迷不醒的松阳郡主全部被押入羁候所。
慧宁公主要判徐慕轩斩立决,被沐元澈拦住了,老程也不答应。徐慕轩也是沐氏血脉,他的仪表象极了威远侯世子,沐元澈和老程都不忍心让他死。四皇子念徐慕轩曾给他通风报信,也为他求情,针对徐家众人的判决就押后了。
第五天,慧宁公主同皇族众人商量,一致通过立四皇子为太子。白贤妃晋升为贵妃,整治后宫,协助四皇子等人草草办理了皇上的丧事。皇上遗体下丧,皇族只为他守了七天灵,礼部和司天监就选定吉日,奏请四皇子登基。
慧宁公主雷厉风行,半月不到,就肃清了朝中事务,把兵符大印和玉玺交给四皇子,大权也全部交接,她圆满卸任,到引凤山庄养老去了。她想带上大毛二毛到引凤山庄住,沈妍舍不得,以拗不过她,答应再生两个,就把大毛二毛给她。
四皇子登基,立安王妃为皇后,晋庞侧妃为贤妃,其他侍妾也一一晋封。白贤妃先是晋升贵妃,现在又晋为贵太妃了,同安皇后一起掌管后宫。徐皇后被御亲王封为仁德王妃,人们刻意遗忘了她,新皇登基也没提她晋位之事。
新皇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同沐元澈商量处理徐家的案子。徐慕轩被流放到三千里外的苦役营做苦役,服役期是十年,十年后自行还乡,永不入仕。除了徐慕轩的两个庶弟,徐家其他人全部被谴返还乡,仆从下人也都被发卖了。
平氏以为徐慕轩会被处死,天天提心吊胆,哭成了泪人,得知徐慕轩被发配到苦力营,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武烈侯府被封门了,平氏无处可去,就同其他仆妇妾室一起被送到了人市。白芷和黄芪去买珠扇玉扇紫藤谷芽,看到平氏,就告知了平海。平海赶紧去了人市,把平氏买出来,准备年底送她回金州。
“平夫人,求求你发发慈悲带上我,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秦静从人伢子手里跑过来,拉着平氏不撒手,痛哭哀求,又给平海磕头。
“要不……”平氏心软,见秦静可怜,就想带上她。
平海无奈,只好连秦静的身价银子一同付了,让秦静给平氏做贴身丫头。又有许多徐家的丫头婆子跑过来哀求平氏,平海怕平氏再心软,赶紧冲出人群。平氏没银子,不能买任何人,被哀求者追赶得连滚带爬,总算跑出来了。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理出朝中事务头绪,照例论功行赏。慧宁公主被封为护国大长公主,慧宁公主没有辞封,只是一笑了之。她跟众人明言,不管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再踏进皇宫半步,更别说到金殿去处理政务了。
沐元澈被封为一等侯,兼任护国将军,统帅京郊四个大营的兵马。而沈妍则被加封为一等一品淑仪夫人,奉银禄米和份例仪仗则按亲王正妃标准。
徐慕轩获罪之后,武烈侯的爵位由徐慕轶承袭,太医有爵,这在大秦皇朝历史上绝无仅有,项云环也被封为一品夫人。徐慕轶承爵之后,汪夫人不想搬回武烈侯府,一家人仍住在外面一座三进的宅院里,日子依旧过得平平静静。
四皇子的母亲是孤女,没有外祖一族,安王妃娘家有爵无职,庞侧妃的娘家也获罪了。四皇子上位,不担心外戚干政,但可用之臣也很少。在武将阵营,他重用沐元澈,又对项家、汪家等文官纯臣大力提拔,委以重任。
项怀安被晋封为三等公,卸掉顺天府尹之职,成了正三品朝官。项云诚被调任御书房任书记官,在御书房行走,供新皇垂问。项云谦调任军中,成了沐元澈的副将。女婿封了侯,儿子都有晋升,项家二房在京中地位如日中天。
项家长房则恰恰相反,项云诺今年的秋闱又落榜了,随后又被人举报曾想投靠大皇子。为此,项家长房爵位被削,若不是因为项怀安等人力保,项云诺就被流放了。现在,项家长房呈败落趋势,声势早被庶出的二房遮盖了。
宫门外的登闻鼓被敲响了,臣民正感叹新皇清正,听到登闻鼓响,都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敲鼓的人是沐元澈,众人更加好奇,争相询问事因。
沐元澈叩请新皇为沉冤几十年的沐氏一族雪洗积冤,消息一传出,立刻满京哗然。新皇接下此案,并给刑部下旨翻审此案,并亲自到大堂监听。
苟延残喘的松阳郡主被抬进大堂做证,审案之前,新皇下旨削去松阳郡主的爵位。松阳成了无爵之人,若她拒不招供,刑部就能对她用刑。项老太爷上堂做证,摆出了几十年他收藏的证据,证明沐氏一案有很多错漏之处。
松阳见项老太爷拿出证据,知道抵赖无济于事。再说,徐家和她娘家都家破人亡败落了,她就是顽抗苟活,也只能会在饥寒交迫中了此余生。她想明白了,没等堂审官多问,就交待了所有的事,之后,又一头碰死在桌案上。
沐家冤案大白天下,新皇为沐家平反,追封了沐氏先祖,又赐下了金银财物做补偿。新皇要加封老程为一等威远侯,老程婉拒,他想把爵位留给沐长风。而沐长风则贪恋江湖畅游,不喜拘束,怕爵位落到他身上,就留书一封,不辞而别。
沈妍的想法很直接,白给的爵位不能不要,国库不缺一个人省下的那点奉银禄米。于是,大毛小盆友就成了瀛州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等侯。
深秋叶黄,晚菊飘香,空中浮云朵朵,微风吹来清凉的气息。
胜战侯府终于得以雪洗沉冤,大祭先祖之后,受先皇恩赏,大宴宾客。正当沐府高朋满座,宾主尽欢之时,一对半不速之客杀来,一府顿时鸡飞狗跳。
两个衣饰华贵的男女抬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布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布筐里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两人下车就开始吵,进到胜战侯府大门,吵骂声就更大了。
门人想询问他们是何方贵客,被他们随手扔出的一堆金锭砸得哎啊直叫。一见他们的气势,门人不敢再阻拦,满府宾客仆从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姓金的,你再敢说一句休了姑奶奶,姑奶奶当下就把你阉了。”
“就要休你怎么了?谁让你一胎生不出四个女儿、非生一个小光头?”
“生不出来是你的种儿不合格,怨我吗?你敢说怨我,我骟了你。”
“就是怨你,你个泼妇,生不出来我就休了你。”
……
一个脑袋剃得光光的孩子坐到布筐里,听到两个大人吵闹,他咿啊大叫,拍着小脑袋喝彩。谁声音大,他就给谁鼓掌加油,谁气势弱了,他就怔怔看着,好像在嘲笑。停下来看热闹的人增多,他就在布筐里又踮又墩,小模样灵动讨喜。
沈妍正在喝茶,听到下人禀报,她放声大笑,一口水呛住,她剧烈咳嗽,差点背过气去。没等咳嗽平息,她就跑出来,想看看那一对半活宝。
“小宝贝,你太可爱了。”沈妍不理会吵闹的大人,抱起布筐的孩子,又亲又吻。小孩子看了看吵闹的大人,噘了噘嘴,一头扎进沈妍怀中。
“我们找你来评理,你先听我说,别理他。”金财神和萧水葳一人揽住沈妍一只胳膊,异口同声,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好像提前商量好一样。
“行了,你们俩谁也别说了,我听明白了,你们一个不怨一个。男的嫌女的生不出女儿,女的说男的种儿不好,谁都有道理。”沈妍甩开他们的手,抱着孩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们回去接着生,活到老、生到老,坚持不懈,能生不出女儿吗?这个小宝贝归我养了,你们连生活费都不用负担,送客。”
“活到老、生到老,有道理。”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不等两个人多说,沈妍就抱着孩子进了内院,两个人也被仆人请出去了。
金财神和萧水葳的儿子比大毛二毛小两个月,沈妍给他取了小名叫四毛。诏哥儿工作量加重了,大毛二毛为争夺对四毛的控制权,大战已成了家常便饭。
西魏使臣来贺大秦皇朝新皇登基之喜,呈上两国建交的国书,又递上西魏皇上为皇长子求亲的书信。左琨要求娶沈婉,沈婉也乐意,众人当然皆大欢喜。
沈婉出生在慧宁公主和沈承荣成亲之后,即使沈承荣现在生死不明,她也不能改姓沐。经历了很多事,也磨练了她的性子,她也不象以前那么任性了。
左琨和沈婉的婚期订在明年二月,慧宁公主处于半最隐状态,为沈婉操办婚事的任务就落在了沈妍肩上。沈婉和左琨的婚事关系到两国,由礼部官员按例操持,左占和萨蓉过来准备迎亲之事,沈妍和他们事事沟通,备嫁也很轻松。
送走瑞雪飘飞,迎接柳绿河开,转眼冬去春来,处处暖意盎然。
皇上晋封沈婉为婉阳长公主,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和亲西魏国,下嫁西魏皇长子。左琨在大秦皇朝为质之期未到,她不必远嫁西魏,但又不能嫁到质子府。于是,皇上就把原承恩伯府改成公主府,赐给沈婉,让沈婉和左琨居住。
西魏国和大秦皇朝正式建交,西魏皇后亲自来参加长子的婚礼,而大秦的皇后亲自为沈婉送嫁。宝马香车绕城一圈,红妆彩礼绵延数十里,盛大的规模和排场可见一斑。一时间,这场风光的婚礼成为人们争相议论的话题。
偌大的京城,除了沈婉和左琨的婚礼,还有一个让人们热议感慨的话题。江东省少年才子王忆在江东省秋闱中头名解元,在京城的春闱会试,他又中了头名会元。看了他的答卷,太学的夫子们都说若他正常发挥,今年的状元非他莫属。
会试的成绩出来之后,皇上就把王忆召到御书房垂问,王忆的治国驭民之道颇得皇上赞誉。得此人才,皇上很高兴,当即就要把端怡长公主赐婚于王忆。
端怡长公主的生母原是徐皇后的陪嫁丫头,得先皇宠幸,生下一女。先皇登基没多久,她的生母就病逝了,她由徐皇后抚养长大。当今皇上的生母也是宫女,与端怡长公主有同命相怜,当今皇上对她比对先皇其他女儿要好得多。
王忆的曾祖做过小官,后来被罢官还乡,一家人就以耕种为生。王忆在乡间长大,父母皆丧,独身一人,贫困潦倒,族中亲眷都系远支,与他素无来往。就凭王忆自身的情况,因皇上爱才,要把最喜欢的妹妹赐婚于他,对他来说那真是天空掉下的金馅饼,他的祖宗八代积德,祖坟上冒了青烟、长了白蒿。
可王忆婉拒了皇上的美意,理由是他已定下婚约,未婚妻也独身一人,年长他五岁。他在御书房毫不遮掩,称赞他的未婚妻贤良淑德,以及他与未婚妻的深情厚意,并表明决不相负,令在场的人包括皇上在内都差点跌掉下巴。
不说公主和村姑的身份地位,一个年长五岁的村姑和正值妙龄的公主也是天渊之别。竟然有人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婉拒皇上赐婚,这不是傻子吗?
有人当即就参了王忆一本,说他目无君主,狂妄自大,奏请取消他参加殿试的资格。也有人支持王忆,认为他不见利忘义,为人坦荡,是可用之才。皇上认同后者的说法,不但没治王忆的罪,反而封赏了他,鼓励他殿试夺魁。
王忆的大名就在京城传开了,人们对他看法不一,但提到他都不了一番唏嘘感慨。因他重视婚约而拒娶公主,人们又想到曾为娶公主而弃发妻、弃婚约的某些人,以他们悲惨的下场警示世人,做人要守信为本,不能见利忘义。
殿试放榜,王忆高中状元,皇上点他入翰林,又赐他府邸,让他与未婚妻完婚。可王忆再次拒绝了皇上的美意,他自请回江东做一个小官,把他的驭民之道用在实处。皇上感慨颇深,点他为海州府六品典正,赐他衣锦还乡。
新科状元跨马游街,京城万人空巷,都想一睹新科状元的风采。沈妍听说亲科状元诸多事迹,好奇心大盛,游街队伍经过胜战侯府,她爬上梯子,居高临下观看。一眼看下去,她泪如泉涌,与新科状元四目相遇,她痛哭出声。
王忆就是沈蕴。
一别将近两年,曾经的翩翩少年长高长大了,他历经沧桑,白净的脸留下风尘的印迹,变得粗糙,显然受了很多苦,还长出了两撇小胡子。他更名换姓,连家世祖籍都改了,但沈妍还能一眼就认出他,他毕竟曾经与她相依为命。
……
两年后,金州城外。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伫立在北城外,久久仰望高耸的城门,脸上密布着浓浓的自嘲的笑意。他衣衫破旧,满身补丁,眼神充满沧桑,却不混浊,还很澄静。
“轩儿、轩儿,呜呜……”平氏跌跌撞撞跑出城,朝儿子扑去。
“娘,别哭了,我回来了。”徐慕轩依旧在笑,却笑得让人辛酸。
秦静喜极而泣,哽咽道:“还以为真要等上十年呢,没想到……”
“圣上恩准,提前回来了。”徐慕轩轻叹一声,对秦静说:“这两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们有宅子、有庄子,奶奶把大宅子卖了,换了一座小的,又添了一间铺子。日子过得很富裕,又平静,少爷再回来,就圆满了。”
“圆满就好,圆满就好……”徐慕轩把平氏揽在怀中,低头望天,低语喃喃。
人生哪里有真正的圆满?
当年,他离开金州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彼情彼景历历在目,激荡心间。一别十几年,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又回到了起点,这或许就是圆满吧!
……
引凤山庄门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互相瞪视,张臂伸腿,准备下一场决战。
“胜战侯世子,本侯不跟你一般见识,咱们先理后兵,本侯跟你讲道理。”
“呸——你还知道讲道理?本世子见了你,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你敢说跟本侯有理讲不清?本侯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
“小样儿,你敢说教训我?放马过来。”
烟尘四起绝飞,两个小人你抓我挠,很快就滚到地上,混战成了一团。
“怎么又打起来了?刚给你们换过衣服、洗过澡,奶娘丫头呢?”慧宁公主皱着一攻苦瓜脸冲进烟灰中,把两个小人拉起来,怕他们再战,挡在他们中间。
“奶娘丫头被我们打发了,正在后山的草丛中找我们呢。”两人异口同声回答,说起耍戏奶娘和丫头的趣事,两人笑脸开花,又恢复了哥俩儿好的模样。
“为什么又打架?”
“不提也罢,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回答。
慧宁公主见惯了这样的戏码,气得直哼哼,“你们的娘现在就成了甩手的大奶奶了,她见你们就烦,你们一淘气,她就给我送过来。”
“祖母,你说这话就昧良心了,这次是你派人去接的,才一天,还说我们不气你,你就睡不着觉。”说话的是二毛,那蔑视的小眼神足以把慧宁公主淹没了。
大毛撇嘴轻哼,说:“我们的娘又生了两个妹妹,正累着呢,反正你也不生了,哄我们不正好吗?何必整天跟我娘斤斤计较?难怪我娘总说……”
“你娘说什么?”
“不告诉你,嘎嘎……”两人异口同声回答,之后,又张嘴大笑。
慧宁公主咬牙牙发酸,瞪眼眼无力,除了无奈长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凭她的才智机谋,治理一个国家绰绰有余,却治不了两个孩子。
她长叹一声,让小太监去后山找大毛二毛的奶娘丫头。刚交待了几句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吼叫声,她回头一看,看到两人孩子又滚到了烟尘中。
二毛用巧劲,又一次把大毛打哭了,听到大毛的哭声,慧宁公主心疼了。她把二毛狠狠斥责了一顿,二毛不但不哭,反而跟她顶嘴,气得她差点跳脚。
她一直认为二毛就是沈妍的翻版,小小年纪却奸诈狡猾。而大毛则很象沐元澈,两兄弟三年间不知打了多少次,大毛几乎每次都吃亏,就是因为他质朴实诚。
唉!可怜她那淳厚实诚的儿子呀!就这样被拿下了,还被拿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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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号回老家举行了一个订婚仪式,预言31号回来更新,没成想晚回来了一天,今天才能更新。
截止到今天,正文就完结了,还有番外,不知道会写几篇。
这篇文连载的时间不短,谢谢亲们一路支持关爱。
祝大家新的一年好运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