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民间档案:异事录
作者:蛇从革
正文
第2章 墓地笳声(2) 第4章 墓地笳声(4) 第6章 阿金的恐惧(2) 第8章 借命(2)
第10章 借命(4) 第12章 森森溶洞(2) 第14章 森森溶洞(4) 第16章 森森溶洞(6)
第18章 森森溶洞(8) 第20章 走胎(2) 第22章 走胎(4) 第24章 走胎(6)
第26章 走胎(8) 第28章 走胎(10) 第30章 拜师之失魂记(2) 第32章 拜师之失魂记(4)
第34章 拜师之失魂记(6) 第36章 拜师之失魂记(8) 第38章 拜师之赶尸记(1) 第40章 拜师之赶尸记(3)
第42章 拜师之赶尸记(5) 第44章 拜师之赶尸记(7) 第46章 拜师之赶尸记(9) 第48章 拜师之赶尸记(11)
第50章 拜师之赶尸记(13) 第52章 治坟(2) 第54章 治坟(4) 第56章 诡道算术之看蜡(1)
第58章 诡道算术之看蜡(3) 第60章 大鲵村(2) 第62章 大鲵村(4) 第64章 大鲵村(6)
第66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1) 第68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3) 第70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5) 第72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7)
第74章 玉真宫(1) 第76章 玉真宫(3) 第78章 玉真宫(5) 第80章 玉真宫(7)
第82章 玉真宫(9) 第84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2) 第86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4) 第88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6)
第90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8) 第92章 黑暗传(2) 第94章 黑暗传(4) 第96章 黑暗传(6)
第98章 黑暗传(8) 第100章 黑暗传(10) 第102章 龙蛇争霸(2) 第104章 龙蛇争霸(4)
第106章 龙蛇争霸(6) 第108章 龙蛇争霸(8) 第110章 龙蛇争霸(10) 第111章 龙蛇争霸(11)
正文 第2章 墓地笳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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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三天,一个中年妇女来找我,是那晚我坐的麻木司机带她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不认识这个人,问她找我干嘛。

    那妇女说她是墓地传出笳乐的那个老婆婆的姑娘。

    我一听就头大了。妈 的就只是看了个热闹,谁知道遇上这么邪性的事情。这两天向我打听怪事的人络绎不绝。我都烦透了。我的一个同事还问我是不是阴阳眼,我没好气的回他:“你 娘的还阴阳人列。”

    那个死去老婆婆的姑娘,想请我到她家里去一下。

    我说,去干嘛,我又不认得你。

    那个妇女就不停地邀请我去她家。一遍又一遍的邀请。

    被我一遍又一遍回绝了。

    那个妇女见我态度坚决,看样子就要哭了,“小兄弟,你就当做做善事,救救命撒。”

    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帮你做什么事情。”

    那妇女说:“你去我家,有人问你几句话就完了,帮不帮的了,和你没关系,你的心意,我们家一辈子都记得住的。”

    我还想拒绝,可是那妇女的样子已经很窘迫,彷佛我是一根救命稻草,满眼都是乞求。

    我心软了,就同意去她家。

    本来我撞了一次邪,不想再掺和这个事情,可事到如今,看这妇女说的这么可怜。就当是做好事,去一趟算了。而且是大白天的去,能出什么事情呢?

    我跟着妇女坐麻木,去他家的时候,如此想着。

    如果我能预见到以后的遭遇,我想我是肯定不会跟着那妇女走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她家!!

    坐麻木往乐天溪望家坪路上走去,到了那妇女的家,也不是她自己的家,而是她的娘家——那个老婆婆生前的房子。很平凡的一个农村青瓦房,修建在一个山湾半坡上,屋后是崖壁,屋两侧种着成片的竹子,屋前一个平整的稻场,稻场边缘是个陡坡,陡坡下就是连绵的梯田。

    我跟着妇女走在梯田的田埂上,向那青瓦房走着。远远的就看见稻场上,支几张桌子。还有一些人在屋前屋后的忙碌着。

    我一看有这么多人,心里就踏实多了。人多气旺。估计不会发生什么太邪的事情。

    我走到了稻场上,觉得口渴,就自己走到屋侧的泉水流淌处,用手鞠两捧泉水喝了。这时候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向我连连作揖。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我猜着就是那死去老太婆的老汉。

    果然没猜错,那老汉的确是一家之主,他请我在稻场上坐下。礼貌的跟我打招呼,支使下辈给我递烟,还要给我泡茶,我说喝不惯开水,再说已经喝过了。

    我等着老汉跟我说,要我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们。我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而已。自顾不暇,我现在天天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单独去巡夜,上厕所都疑神疑鬼的。那里能帮到别人呢。

    那老汉把旁边看热闹的都支开。把凳子搬得离我近些,脸色突然换了神色,铁灰一样难看,而且冷的瘆人老汉,轻轻的在我面前说:

    “莫帮他们,让他们去死。”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听错了,刚点上的烟掉在地下,“你儿(宜昌方言:您)刚才说什么?”

    那丧妻的老汉,莫名其妙地给我来这这么一句,把我说的黄里希乎的,我有点晕。栗子网  www.lizi.tw那老婆婆的姑娘是求着我帮忙,可老婆婆的老汉却没来由地说一句,不要帮。

    这些都罢了,可他们到底要我来干什么啊,我能干个什么啊,我除了看他们死去老妈的热闹,撞了次邪,什么都不会干啊。这家人估计都是疯子,疯就疯了,缠上我干嘛。

    老汉说了这句,站起身,走进屋里去了。

    这时候,这家人的子女,都从屋里走出来,跟我打个照面。跟我陆陆续续的打个招呼,我这下看清楚了,原来这家有三个子女——两个姑娘,一个儿子,都是中年人。儿媳妇也在,可是没看到女婿。

    那个喊我来的妇女是大姑娘,现在还是满脸愁容。小姑娘也有三十好几了,很有礼貌,忙不迭的说打扰我了,要我别见怪。儿子没什么话,却把我死死盯着,对我一看就有很深的敌意。我心里发憷:看来他蛮恨我,也是的,我深更半夜吃多了无事干,去打扰他母亲的坟墓,不恨我才怪呢。

    儿媳妇就有点奇怪了,她说的话都是不着边际的,净是什么招待不周哦、什么要常来玩哦、小伙子结了婚没有哦、来了要吃顿饭,酒要喝好哦……满脸的谀献。

    如果说儿子的冷漠给我带来的是一点担忧。那儿媳妇的热情,却让我感到了强烈的惧意,我内心非常后悔,傻不楞登地到这家来了。

    我插个嘴,回忆一个小时候的经历,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对这家的儿媳妇如此报以惧怕的心理:

    我小时候,一次跟着老爹老妈走人家。是一个郊区的农户。房子很大,大人们凑在一起了,就打麻将。我就和这个主人家的小孩一起玩耍。我和那个小孩在屋里疯来疯去,不知怎么的,那小孩拿出了一盒痱子粉,朝我眼睛里洒,我躲开,却渗了点在眼睛里,很难受。然后,我趁那小孩不注意,也抓了一把痱子粉往他眼睛了揉去,这下就惹了麻烦,那小孩没有防备,被我揉了好多痱子粉进去。他疼的受不了,就死命的哭。把大人全都惊动。大人连忙带他去洗眼睛,我当时以为他的眼镜要瞎了,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只是念叨:“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还好,痱子粉没有什么刺激性,小孩洗了眼镜,就安静了。大人们见没得什么事情,又回到桌子上去打牌。那个小孩的父亲还怕我老爹打我,劝说我老爹“没得事没得事,小孩子疯,蛮正常的。”

    我为这家人的通情达理,深深感动。

    没人跟我玩了,我就一个人无聊的坐在这家人的柴火堆子后面,逗他们家的狗子。

    这时候,我就听到那家人的女主人带着她的小孩,又在给她的小孩洗眼睛,边洗边问:“还疼不疼啊。”

    那小孩就说:“疼。”

    他们和我隔着个柴火堆子,其实很近,声音听的很仔细。

    那小孩估计洗眼睛的时候,还是很不舒服,又开始哭起来。

    这时候,我听到了那家女主人对我恶毒的诅咒:“这个短命的***,把你害成这样,没得良心的,小害人精……心怎么这么狠……”

    她边给小孩洗眼睛,边咒骂我。

    我不怪她,我当时非常内疚,所以被骂,我觉得是应该的。但听人在背后骂自己,心里总是不舒服,而且觉得怪怪的,甚至有点尴尬。

    我就尽量躲着那个女主人,生怕被她看见我了,逮住我臭骂。

    到了晚上,大人牌打够了,我们吃了饭。栗子网  www.lizi.tw我老爹老妈就领着我回家。那家人就给我们送行。一直送到公路上。这时候,我经历人生第一次最伪善的事情。

    那个几小时前还恶毒诅咒我的女主人,此刻,彷佛已经完全忘却了我对她小孩的伤害,满脸堆积着笑容,和蔼极了,亲热的抓着我的胳膊,另一支手摸我的脸,“今天没玩好吧……不要紧……下个星期天再来玩……大妈再给你做嘎嘎吃……小家伙……看着就好乖哦……”

    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吗?就一个字:

    怕!

    我现在又有相同的感受了。和十几年前一摸一样的恐惧感又来了。甚至这家媳妇的脸,我都想当然的变成了,十几年前那张虚伪的表情。

    这家的媳妇绝对非常地恨我,我十分肯定。

    你们家老太婆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这么恨我,犯得着吗!

    我还在自怨自艾,那家的幺姑娘突然开口说:“先别说了,吃饭吧。”

    我这时候才看见稻场上放的几张桌子,都陆陆续续端上菜肴,看来是流水席。我就奇怪了,他们家到底怎么了,还这么郑重,请客吃饭干嘛。

    我不敢多问,这时候,屋内走出来一个老人,穿着件老式布袍,衣服还是对襟的,脚上也是布鞋,山羊胡子已经全白,看着年纪不小,精神却好。那老者,看见我了,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冷冷的说:“来了啊。先吃饭。”随即邀请我一起上桌子。我被请到桌子上,背对着大门,面朝着山湾,紧挨着那个老者,做了个上席的位置。

    我见着老者年龄,比这家的老汉还大得多,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农村里,能坐上席的,一般是贵重的客人,或者是身份尊贵的辈分高的长辈。我看着老者应该就是这家的什么亲戚长辈。

    老者没有对我很客套,拿起筷子就夹菜,端杯子喝酒。坐在桌上的其他客人人都纷纷劝我喝酒,给我夹菜。真是纯朴好客,我好久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了。

    我处在这么个古怪尴尬的环境,很不是滋味,就想找点话题说一说,我小心翼翼地问老者:“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是这家的亲戚啊?”

    这只是一句很随意的问话。却跟炸雷一样,把众人都给说愣住。大家都不吃饭了,也不说话,面色凝重,静静地把我给看着。看得我内心发毛。

    还是那老者,把众人望了一遍,眼里闪烁着鄙视。他回答我很简短:“是的。”

    我还不知趣,出于礼貌。又向老者问道:“你儿是……”

    那老者却转开话题:“来,喝一口酒。”

    我把酒喝了,心里忐忑不安,处境尴尬。总想跟老者说点什么,一来是闲聊可以让自己放松些,一来我看能不能从谈话中探点口风出来。好让我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而不是老是胡乱猜测,这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少不能问他们的身份,我告诫自己,身份是他们的忌讳。刚才我一问他们的身份,只是问他们是不是死者的亲戚,他们都极大的反应。看来不能再问。

    我敬了老者一杯酒,酒劲一冲,也懒得跟他卖什么关子。直接问老者:“老师傅,今天摆酒席到底是为什么啊。”

    老者回答我道:“家里过白事撒。”

    “过白事?你们家又有人……去世了?”

    老者摇着头,手向这家人的大姑娘一指,“不是,今天是她妈重葬的日子。”

    重葬?是个什么意思。

    “今天是她妈去世的五七,闹的这么厉害,我们只能在今天把她请出来,重新埋。”

    “你们把棺材又从坟地里挖出来了?”

    “恩”老者点点头。继续吃菜。

    我把四周一看,果然是家里死人摆流水席的排场。我小腹一阵紧张,肌肉紧缩,好难受。

    “那遗体在……”

    老者说:“是的,就在堂屋里摆着。”

    我的头皮一阵发炸,好像每个头发根都变成针,扎我的头皮发木。我忍不住回头往堂屋里瞄了一眼,果然就是白幡挂在那里,隐隐就能看到棺材的一角。这下看清楚了,堂屋里点了好多根蜡烛,围着屋内墙壁密密麻麻的放着白色蜡烛,灵台上也是……只要不是走人过路的地方,全都是。这些蜡烛虽然都点着,但一点都不觉得屋里有光亮,还是阴森森的昏暗一片。

    竟然把死人从地下刨起来,又多这么多枝节,还给抬回家,再办一次丧事。他们在折腾个什么哦。

    我背对着大门,背后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凉意袭来,那里还有心情吃饭。刚好我夹了一块肥腊肉在筷子上,本来想大快朵颐,现在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没了食欲,看着面前的群人饕餮,心里堵得慌。

    众人正吃的酒席。忽然就窜来了一个人,站在稻场的角上,对着众人大喊:“人是你们害死的,你们这几个化生子,忤逆不孝,连自己的亲妈都杀,你们现在遭报应了吧……”

    酒席上马上有几个年轻人扑上去把那个疯子压住,抓了几把土,堵他的嘴巴。那疯子拼命挣扎,“唔唔”几声,不知道那里这么大力气,挣脱了,吐干净嘴里的土,跳到稻草堆上,举着一个十字架,继续大喊:“是你们杀的,你们连妈都杀,都是没人性的,现在你们的妈要报复你们啦。”

    疯子就在那里胡言乱语的叫着,这家人的儿子冲到稻场下,对着疯子威胁道:“你个老子再瞎说,老子打死你。”疯子还在喊着:“你们不信主,都要下地狱……”话没说完,被这家人的儿子用耙子从稻草堆上扫下来,一群人又冲上去把疯子给死死压住。找了个麻绳,把疯子给绑住。扔进猪栏屋去了。

    死去老婆婆的两个姑娘本来在给流水席操持酒菜,听到疯子的狂喊,大姑娘就在原处哇哇的哭,手上的盘子也掉在地上。幺姑娘在炒菜,也扔了锅铲,吼吼的哭起来,边哭边说话:

    “妈哦,这叫我怎么搞哦,都说是我不孝哦,是 我们 害死你哦,你还不如就把我收了算了哦,妈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哦,这么冤枉,我真不如死了算了哦,我再狠心,也不会害你儿哦……”

    幺姑娘嘴里哭着,眼睛却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哥哥,看到妹妹在看自己,嘴里又说着那些话,突然就一声大喊,骂他的妹妹:“你说你是冤枉,是个什么意思?你没害,那就是我害的妈是不是?”

    哥哥的媳妇在一旁尖叫,狠狠抽他男人的嘴巴,:“你在瞎说什么、你在瞎说什么……”

    只有大姑娘一言不发,听到弟弟和妹妹说的这些黄昏话,急的浑身发抖,瘫在地下。

    那老者突然大喝:“你们在装个什么疯撒(宜昌方言:胡闹),都住嘴!”

    一顿酒席,被这疯子给抄了豁子(宜昌方言:捣乱)。饭也吃不下去了。

    我听了疯子的话,身上开始流着冷汗,不是冒冷汗,是流冷汗,淌淌地流,因为我心里想到一件事情:

    基督教的信徒,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往灵堂里扭头看去,堂屋里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熄灭了。

    那老者见这个阵势,并没有像下辈人一样慌乱,招呼我,“别在稻场上了,我们到偏屋里去坐。”我现在就是不愿意看见那阴森的灵堂,最好是离得越远越好,连忙去了偏屋。

    我和老者进去了,旁人也要跟着进来,可老者说:“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其实老者是个很直白的人,待我一坐定。一刻都不耽搁,也不饶弯子。直截了当的对我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接你来。”

    我不出声,就是脸上做出期待的表情。

    老者喝了一口茶,“其实你过来,不仅是在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

    “这是为什么啊”我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莫慌,听我说。”

    我都急死了,可这老头还在悠闲的吹杯子里飘在水面上的茶叶。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包括我,都不愿意告诉你身份,更别说自己的姓名。”

    “告诉我姓名有什么好忌讳的。那有这么邪!”我说道。

    “你不信啊,不信你到门外去,找个人问问他的名字,他们不跪下来求你才怪。”

    听老者说道这里,我恍然大悟:妈 的,原来这些人对我热情,不是客气。他们并不是尊敬我,这家人的儿子和媳妇也不是恨我,而是他们——怕我!奶奶 的!”

    我自己都已经被这群人的诡异场面吓的三魂出了七窍,那里有什么本事,让他们来怕我呢,而且他们怕我,生怕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名字。我知道以自己的智商,肯定是想不出缘由了。就安静下来,静等着老者的下文。

    老者没让我失望,说出了一段话,这话刚开头,我就瞠目结舌,太匪夷所思了。废话少说,我现在把和老者的对话大致回想出来吧,应该和他当年给我说的差别不大,毕竟这个事情对我刺激太深了——

    “今天是我堂侄媳妇(就是死者)的五七,也不用多跟你说了,我知道你看到了望老太爷,哦,那个胖子(这一句话,就把我给镇住了),你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你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

    你仔细的告诉我打笳乐的情况。

    ……

    哦,那个敲钹的是邓村的向豁子。

    ……

    吹唢呐的是黄金口的朱三憨子。

    ……

    打平鼓的我倒是不认得。向豁子和朱三憨子笳乐打的是好啊,不管哪个屋里做丧事,都要请他们,连峡口那边的一个和尚庙做法事,都请他们帮忙。”

    听到这里,我彷佛找到了大救星,原来这老者认识在坟头上打笳乐的人,这么说来,不是我撞邪,看花眼了。而是实实在在有这几个打笳乐的人。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急忙对老者说:“那你告诉他们撒,说我没撞邪,跟这件事没得任何关系,不用我帮什么忙了。我看见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没撞邪。你们该过事(宜昌方言:泛指一切红白喜事)的过事,该埋人的埋人。我就先走了。”
正文 第4章 墓地笳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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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我,”我指着老者说:“这事没你说的这轻巧。栗子网  www.lizi.tw你告诉我,你的手臂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者沉默了,又说道:“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把这事做完,你不能停了,不然更惨。望老太爷已经被惊动了。你必须把那东西殴(宜昌方言:掏)出来。”

    老者给了我一块东西,让我含着,是个恶心的植物茎块,含在嘴里一股很冲的怪味。却让人的头脑很清醒。又让人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内心的害怕减弱了点。

    我再次鼓足勇气,走到棺材旁,把手犹豫地喂向尸体嘴巴。死就死吧,过了这关,我这辈子都不去招惹这些邪事了。

    老者拿出两根银针,分别在尸体的耳根下,扎进去一根。对我说:“不会再阖上了。”

    这次手往喉咙里探得顺利多了。尸体喉咙冷冰冰的,而且干涩。我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些开心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心里突然坚定,就想快点把那戒指掏出来。

    我的手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东西,我兴奋起来,“我摸到啦。”

    “快把他殴出来!”老者很紧张。

    我的指头关节一勾,触碰那个金属东西的面积更多。可是,那个东西还是邪性啊。我把老者看着,是不是又被他给骗了,或者是这老狗 日的根本就是一直在骗我。

    我手指感觉到的东西很坚硬,而且有棱有角,边缘处刮得我手指疼。

    戒指应该都是圆润光滑的表面啊。怎么会这样!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手又往喉咙里伸了一小截,两根指头夹到了那金属玩意。

    老者急切的问我:“捏到没有?”

    “捏到了……哎哎……怎么回事?”我喊道:“那东西会跑!”

    那金属东西竟然在我的手中挣扎,挣脱了我的手指,向食道的深处钻去。我心横了,猛的把手往里面杵进一截,手肘没入尸体的口中。

    我一把将那金属怪东西给抓住,牢牢握在手中,无论那鬼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放松。我也能肯定,那鬼东西不是戒指。因为它还在我手心里挣动,硌得我手心一阵一阵的疼。那东西是活的。

    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当我手把那鬼东西捏住的时候,我就不再怕了,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我现在什么已经都明白。我的确有走阴司的潜能。

    我看见靠近门槛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孩,站在稻场上对老婆婆说:“我学费掉了,不敢跟我妈讲。”老婆婆说:“你要相信耶稣哦,要多少钱。栗子小说    m.lizi.tw”

    王波伢子,你这个小日白佬。我下意识地抑制住说话的冲动,现在绝对我不能出声。

    我开始把手臂从尸体口中拔出。

    眼睛慢慢扫过众人。

    我看见了周老二的媳妇对老婆婆说:“我打麻将把钱输了,你儿借点钱我去买点饲料,我把鸡蛋卖了就还你……”

    向春,你卖鸡蛋的钱呢?我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把牙关咬住。

    “我儿子生病了,差点钱打针……”

    你也是骗子 ,望开贵。

    还有望开喜,还有胡桂花,还有黎保伢子。。。。。。。。

    他们现在都在灵堂,齐齐的跪在我面前。我把他们一一看过。他们看见我的模样,都吓的发抖,向春的还尖声乞求:“大妈,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把钱烧给你。”说毕,掏出几张10元的钞票,惶惶的在棺材前的火盆里烧了。

    我终于把手从尸体的嘴里抽出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臂和拳背上血肉模糊。灵堂里一阵腥臭。老婆婆的尸体,七窍,流出血来,一点一点的往外渗。

    老婆婆的儿子也吓住了,坐在地下,往后退。

    望开仁对他妈说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供你吃供你喝,你的钱又没有只给我一个人。”

    “你是我儿子啊”

    望开仁说:“你还有两个姑娘撒,你又不只是生我了一个!”望开仁说:“你去找你的姑娘去。”

    “我不是已经把钱都给你吗?”

    望开仁说:“你才给了我多少钱?”望开仁说:“你到底……”望开仁说:“还藏了多少钱……”望开仁说:“你的钱呢!……”望开仁说:“你这个……”望开仁说:“老不死的……”望开仁说:“怎么会……”望开仁说:“只有两千块……”望开仁说:“的私房钱……”

    “仁伢子,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已经给你了。”

    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不怪我们……”杨翠凤说:“心狠……”杨翠凤说:“你把钱……”杨翠凤说:“都给了外人……”杨翠凤说:“只给……”杨翠凤说:“我们……”杨翠凤说:“这么点钱……”杨翠凤说:“你儿还有……”杨翠凤说:“几天活撒……”杨翠凤说:“把钱藏着……”杨翠凤说:“干嘛……”

    我恨恨地看着这对不孝的儿子媳妇,喉咙咯咯的响,极力忍着喊话的冲动。

    两口子看着我,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咚咚的给我磕头,磕了几下,又掉头给棺材磕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望开仁说:“这个月……”望开仁说:“的油米都……”望开仁说:“给你了……”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我们家里的……”杨翠凤说:“情况……你又不是……”杨翠凤说:“不知道……”杨翠凤说:“说好了……”杨翠凤说:“一个月二十斤米……”杨翠凤说:“一斤油……”杨翠凤说:“你把钱给谁了……”杨翠凤说:“就找谁去……”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妈撒……就忍心我饿死啊?”

    望开仁:“你死也死到外面去!”

    我手中的那个怪东西,突然使劲挣扎,在我手心踢动。我感觉那锋利的金属甲壳要把我手心割破了,我松了松,用指头捻住那东西。

    现在看清楚了:是个金闪闪的钉锤邦邦(宜昌方言:金龟子)。

    老者兴奋的大叫:“给我,快把它给我!”把手凑了过来。

    我手一紧,又把那钉锤邦邦死死攥住。我看着老者,缓缓摇摇头,“没门。”

    我把头一扭,看见老婆婆的幺姑娘,正趴在棺材顶,那黄裱纸轻轻擦拭老婆婆口鼻中、眼角边的血,嘤嘤的哭。

    望开玉说:“妈,你吃了饭没有。这么晚了走这么远干嘛?”望开玉说:“妈,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信什么洋鬼子的教撒。”望开玉说:“当初就叫你莫把钱给那个神经病神父,那是个疯子,你偏不相信我。”望开玉说:“你现在倒好,没得钱了,也不见那个神父来给你碗饭吃。”望开玉说:“你还不是要来找我们。”望开玉说:“这世上,那个能靠的住哦,除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望开玉说:“可是你也晓得,我嫁到这家了,日月也不好过,你女婿已经出门到浙江打了两年工了。”望开玉说:“勤扒苦挣弄点钱,都要给你孙子上学撒。”望开玉说:“你儿莫哭了,你儿吃了饭,先回去,我明天去找哥哥去”望开玉说“他和嫂子太不对了,怎么能把你赶出来呢。”

    我的眼光划过棺材,看见了老婆婆的大姑娘,她现在躲得棺材远远的,靠着大门的门板,身上跟筛糠似的,哭都哭不出来。钉锤邦邦又在用力了,好像马上要从我手中的缝隙里钻出来。

    “把它给我!”老者发狂的喊:“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用另一只手对着老者一指,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什么都知道啦,你这个老东西骗不了我拉。你想养这个邪煞,我偏不让你如意。

    老者的眼中也闪着恐惧,哈哈,该他害怕了。

    我回头又向大姑娘看去。

    望开红说:“妈,你把钱都给了弟弟和弟媳妇了。”望开红说:“又来找我干什么?”望开红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望开红说:“我没得义务养你哦。”望开红说:“杨翠凤一看就是个骚 东西。”望开红说:“杨翠凤把你钱乎到手了,不管你了吧。”望开红说:“你儿还是回去,等哈儿莽子回来了,又要打我。”望开红说:“你儿片(宜昌方言:赖)在这里也没有用,我反正不得管你。”望开红说:“你现在一分钱都没得了,就知道来找我拉?”望开红说:“杨翠凤这个贱货,骗光你的钱,又叫你来找我,是不是?”

    望开红说:“妈,你的这个戒指还在啊。”望开红说:“给我看看撒。”望开红说:“你儿莫挣撒。”望开红说:“你儿莫动,我捋不下来。”望开红说:“妈,你儿这戒指戴了好多年哦,怎么这么难的捋下来。”望开红说:“你儿把钱都给杨翠凤哒,这个戒指就留给我了啊。”望开红说:“你对杨翠凤这么大方,对我怎么这么啬啊!”望开红说:“我就不还给你啦,你儿总要给我留点东西撒,不要什么都把给杨翠凤那个贱货。”望开红说:“你儿怎么还不回去啊?”望开红说:“我就不信,弟弟不给你饭吃。”望开红说:“他们敢,忤逆不孝的,等我有时间了,是要回去找他们说说道理的。”

    望开红说:“你儿搞什么撒。”望开红说:“你儿抢什么撒,一个戒指你都舍不得给我啊。”望开红说:“给我。”望开红说:“你给不给我,你这个老东西。”望开红说:“莽子莽子,快过来给我帮忙。”望开红说:“啊呀!莽子,这老东西把戒指吞哒。”望开红说:“老不死的,把戒指吞了都不愿意给我。”望开红说:“你滚,你把你的一把骨头都把给杨翠凤去。”望开红说:“你滚回去,该他们给你送终。”望开红说:“滚……”

    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

    我死死把腮帮子咬住,但是不行,我还是想叫她的名字。我下巴抖得厉害,我要喊了,我真的要喊了。我用牙齿把嘴唇狠狠咬住,鲜血迸出,我嘴里咸咸的。我忍住了。

    老者在旁边大喊:“你们都死了啊,快帮我把那个东西抢过来。”

    我嘴角微笑,把手上的钉锤邦邦递给离我最近的黎保伢子。黎保伢子看见我脸上诡异的笑容,就已经吓的魂不附体,更别说有胆子接我手上的那个鬼东西。这么多人,那个人敢来拿!

    我看到稻场上的酒席还没撤,走出灵堂。群人看着我,纷纷避开。只有老者追着我,但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求求你。。。莫这样。”

    老婆婆的老汉坐在桌子边,闷着在抽烟,我看见他的眼角流泪。

    望庄福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老婆婆说:“没得救了,吞了金子,肯定死,老话没得错的。”

    “你快些吐出来。”

    “我不想活了。”

    “你快殴喉咙。”

    “已经吞好半天了。”

    “我去叫仁伢子来。”

    “你莫叫了,他巴不得我死。”

    “这群化生子。”

    “你帮我,把这绳子从檩子上穿过去,再往下拉。”

    “你瞎说什么?”

    “神父说了的,我不能自杀,自杀了要下地狱的。”

    “你在瞎说什么……”

    望庄福对我说:“你喊我的名字撒。”

    我没理他,我不敢看他。他现在老泪横流,泣不成声。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把酒席上的残酒,倒在一个空海碗里。

    老者凄惨的大喊:“莫搞——”

    我回头看着老者。老者嘴里喊着,却不敢走近。我看见望老太爷正用手揪着他的耳朵。可他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我手上的钉锤邦邦。

    我把钉锤邦邦,扔进酒碗里。

    老者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惨叫。老者的耳朵掉了。众人都在惊呼。

    钉锤邦邦在酒里面扑腾一会,飘在酒水面上。渐渐化了。酒碗上冒了一股青烟。

    老者有件事,是他没想到的。

    他猜不到我读书的时候不务正业,和王八研究过一些玄门。有时候,无意学到的东西,真的会救命。

    钉锤邦邦沉到酒碗的底部。我仔细看了看,是一枚金戒指,黄澄澄的躺在碗底。静静的,随着酒液的晃动,光线折射,晃晃的,觉得那戒指似乎不真实。

    老者把我送到幺棚子的大桥上。对我说:“算了,这都是命。”

    我说:“你都跟了望老太爷一辈子了,何苦呢。“

    “你那里知道……”老者说:“就算是离开望老太爷……一天也行……这种滋味,你不知道。”

    我说道:“望老太爷不会再找我了吧?”

    “不会了,你蛮恶。比我要狠。敢明着跟望老太爷拼。”老者说:“今天的事,你不会乱说吧。”

    “十年内,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的寿数是九十七……”老者愣住。

    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看着发呆的望德厚,心里舒畅多了。
正文 第6章 阿金的恐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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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我看着王八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果然王八额头渗出汗,慢慢说道:“死绝!”

    我无意识讲的那些诡异语言,我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反正不知道意思,也就懒得去体会其中意味。现在王八把那咒语的意思给说出来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

    仅仅只有一个词,就是如此恶毒的语言。那其他一些话,不是更恶毒?我可不想自己会说的恶咒,连意思都不明白。于是和王八相互望了望。

    从王八的眼神,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期待:也想把阿金的事情搞清楚。可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好学,喜欢窥探天下各种奇门法术。从望德厚的嘴里知道,阿金和他老婆身上肯定有大问题。王八兴趣很大,不用我提议,他也会去主动询问阿金的。

    晚上下班后,王八经我介绍,认识了阿金和他媳妇。

    “我是疯子请来给他驱邪的。”王八又在满口跑火车,边说手上还在比划:“我看你们也有点问题,顺便帮你们做做法事。”

    这种毫无逻辑性理由,也亏他说得出口。我在一旁想着:傻子才相信你说的。

    实际却相反,阿金和他老婆听了王八的一句糊弄,就马上相信了。“师父,你真的会吗?谢谢,谢谢。”

    我就奇了怪,王八现在怎么跟神棍一样了,好会骗人。只一句话,就能把人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有蹊跷。仔细瞧了瞧王八的手上,果然就捏了个八卦镜在手上,这个王八,才几个月不见,身上就开始配工具了。看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当神棍。

    八卦镜很小,一寸方圆。阿金夫妇估计看见了镜子里面的东西,才相信王八的。我也很纳闷,王八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给他们看一下的。我还真的没注意到这点。而且王八肯定也看出阿金夫妇心理上的弱点。

    四个人吃了顿饭,来到阿金和他老婆住的地方,阿金和他老婆也住在商场里,商场大楼其实没竣工,还有一半的烂尾房,有的就便宜租给了商家租户,当仓库也行,住人也行。王八等阿金夫妇把一对儿女哄睡之后。开始装模装样的做法事,至少我认为是在装腔作势。

    王八现在装备很齐。点了蜡烛,烧了清油。还有一个小铜锣,他轻轻敲了敲。锣声普停,房间里就很安静了,不是普通意义说的那种安静,而是那种类似于沉寂的安静。

    “疯子,你把那些话,在说一遍。”王八现在是命令的口气了。

    我照做了:“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

    阿金夫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的魂不守舍,阿金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面目开始狰狞,额头青筋毕现,开始流下黄豆大的汗珠。

    而且眼睛开始红了。

    王八连忙喊:“停,快停……”

    不等王八叫停,我就噤声。

    我和王八等着两口子恢复平静,我问王八:“还要不要继续。”

    王八说:“够了,已经够了。”

    两口子刚才肯定又回忆起了怪事,隔了好大一会,才好。栗子网  www.lizi.tw再看王八的表情,就不如开始那么信任。

    王八当然不甘心,从怀里弄了古董级的怀表。对夫妇说:“不说别的了,我们听听着怀表声音。”

    我也要听,那怀表的指针走的咔哒咔哒很悦耳,忍不住让人去听个明白。我凑上来。王八对我说:“疯子,你过去帮我端杯水喝。”

    我转身去那水杯倒茶。等倒好了,再回来的时候,王八正在轻柔的对两口子说:“你们看这个表……”

    王八从哪里学的这些邪术?毕业这两三年,他到底又学了些什么,是我没告诉我的?我在疑惑。

    阿金两口子被王八催眠了。

    从前听说过催眠术,听人把催眠术说的神乎其神。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被催眠,任人摆布。现在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而且是曾经和我并排睡觉的王八使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阿金的老婆不停的在哭,闭着眼睛哭。阿金就不一样了,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王八拿着又从怀里掏出个碟子,放了清油,点上。一连掏了三四个。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可是不知道那里来的风,把清油捻子上的一豆火光,吹的东倒西歪。阿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还是我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和我听过的咒语,差不多。应该是福建话。

    王八开始手忙脚乱,不停的把身上一些物事拿出来,又是焚香,又是画符,还拿出一把两三寸长的小木剑出来。王八越来越慌,手一抖,把油碟都弄翻了两个,又慌忙的把油碟摆好,重新点火,手拿捏不稳,油泼了一地。

    阿金的老婆不哭了,开始笑起来,虽然是笑声,却没半点喜悦的意思。这些我就开始担心了,这阿金的老婆看来发起疯比阿金还厉害。我问王八:“你狗日的到底行不行?”

    王八一边摆弄油碟,一边把木剑穿上纸符。嘴里敷衍我:“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搞不定呢?”

    王八说完把木剑斜着往油碟上方比划了一下,好像带出了风,把油碟上的灯火给弄灭了。王八夹着木剑,又去点火,可几盏油碟的火,相续熄灭后,怎么点都点不燃。木剑上的纸符忽然无来由的燃烧起来,王八却控制不住火势,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烧着。王八慌忙把木剑丢在地上。

    屋子里就是阿金老婆“嘎嘎嘎嘎”的干笑声,还有阿金的福建话。

    阿金的老婆不笑了,眼睛睁开,把我和王八死死的看着。脸上的神情麻木。阿金倒是还在叽叽咕咕的说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你这个水货!”我已经看出来王八是个半吊子:“你个苕的没得本事,就不要乱搞。”

    王八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看王八也没了主意,也害怕起来。心里想到一件事,心一横,对着阿金和他的老婆喊道:“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这是我记得的诡异咒语的下半截。我想了,阿金夫妻就算是听到这个话了,母猪疯发作打我一顿,也比他和他老婆鬼上身了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料,这句话一出,阿金两口子并没有发狂,也没有继续做出诡异的动作和表情。反而慢慢的清醒过来。

    阿金两口子看见王八和我狼狈的情况。也不说话,他们知道被王八这个说大话的骗子给忽悠。理都懒得理我们。

    我很不好意思,王八还在收拾他的家业。看着他的狼狈样,我都替他丢脸。

    我和王八很尴尬的从阿金屋里退出来。道歉的话都没好意思讲。

    我气王八:“你没本事就别揽这些活。刚才差点出事。”

    王八不服气,“不是我水,是那东西太邪了。我的确搞不定。”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不过我搞不定,不是我水,我看这世上没人能搞定……也许又人搞得到,但我不知道在那……嗯嗯……肯定没人能搞定……”

    我看王八魂不守舍,语无伦次,知道王八真的是怕了。

    我问王八:“你在跟谁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学又不好好学,你倒是学到家了再出来显摆啊。这倒好,差点把我也搭进去。”

    王八说:“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有道行的师傅,这些法术不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吗?”

    我无语了,恨不得揍他几拳,看了几本歪书,就拿来现世,不是欠打么。

    和王八在商场附近的路边摊,叫了一些宵夜的小菜和烧烤,喝点啤酒压惊。

    我坐下后,向阿金的房间看去,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刚才的动静,把阿金的小孩弄醒了,他们在哄孩子睡觉。

    王八连续喝了好几杯啤酒,心情才平复起来。他酒量很差,脸上通红。说话舌头都在打结:“听我一句劝……”

    “离那两口子远点。”我抢过他的话头,懒懒的说道。这话望德厚半年前都跟我说过了。

    王八说:“我不是在故意吓你。”王八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这种能插手的。”

    “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我问王八。

    “大致知道了,我听得懂一点福建话,我曾经在福建呆过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去过福建,我怎么不记得?”

    “你忘啦,读书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不是国庆节才来报到吗?”

    “对对,你是说你去了福建。我还怪你没叫上我呢。”

    王八说:“刚才阿金说的话,我基本听懂了一大半,再加上我以前在福建偶然听到的一些传闻,我已经能够猜出是什么缘故了。”

    “偶然听到?”我冷笑着,揭王八的短处,“你是专门去打听的吧,就知道你去福建没好事。”

    王八开始把他认为发生在阿金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基本都是因为战乱,中原的人口,从北方南下,走得远的,就会到广东福建一带。”

    “这和阿金两口子有什么关系,你扯这么远干嘛。”我打断王八。

    王八说,“阿金两口子是福建人,当然要从这里说起啊!”

    “他们是20世纪末的福建人,你说几千年前的事情,你怎么不加个LONG LONG AGO……”

    王八和我争嘴争惯了的,有时候这种争吵反而对探讨事情有所帮助。所以王八不介意我的插嘴,继续说道:“历史上记载人口迁徙南下的记录,犹以南北朝五胡乱华、南宋偏安最为著名。其实我认为,也许中原民族迁移南下的过程,应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早于有史书记载。”

    “这跟阿金夫妇有什么关系!”我正准备把王八损几句,我突然意识到:语言,这个事情的关键——语言。王八其实在根据历史的事件推测语言的变革。

    “移民的过程,也就是侵略一方的种族,同化当地土著的过程。”王八见我懂了,继续说下去。“南下的民族文化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土著无法对抗。”

    “所以民族迁移的过程,就是土著被外来民族融合的过程。”

    王八说道:“融合,哼哼,融合,多好听的字眼。”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民族融合吗?”

    “我来解释民族融合的涵义……”王八说道:“就是侵略的民族占领土著部落的良田房屋,杀光敌方所有的男性,幼儿都不放过,霸占敌方部落的年轻女性……然后理直气壮的认为将对方的民族融合进来,当然部分后代也具备土著的基因,却是来自于母系。这就是民族融合。

    我赞同王八的理论:“生存空间就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强者生存。”

    王八说道:“那些所谓的强者,在北方游牧民族面前,却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于是福建这种外来民族迁徙很频繁的地域,就是发生 ‘融合’最多的地方。”

    “一个杀伐太盛的地方,恶毒邪性的事情,当然会多一些。”

    “有一种信息,在文化变革的筛选中,顽强的生存下来,流传至今……”

    我彻底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仇恨的信息。

    那些苟残于世的土著女性用她们的语言,牢牢记住了仇恨,所有的语言都会变,但记载仇恨和诅咒的语言,因为深刻,没有嬗变,并且代代相传,演变成了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我问王八:“你的意思是说,阿金是被这种古老的咒语诅咒了。可是阿金自己也是福建的土著啊,他老婆还是惠安女呢。”

    王八没有直接否定我。他换了个方式:“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这还用问,宜昌人呗。明知故问。”我想都没想,回答补充:“货真价实。”

    “你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我开始冒汗:“四川……”

    “你爷爷的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江……西……”

    王八不问了,“听说江西人都是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过来的。”

    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我老徐家才六七代相传,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就分别认为江西、四川、湖北是自己故土。以此推断,福建几千年来不停的外来民族迁徙,到了今日,谁能说上自己是正宗的土著。

    “钱家占了赵家的房子,说是自己的;孙家后来抢了钱家的房子,时间久了,也认为这个房子是自己的,李家把孙家人杀干净,过了两代,后人还以为这房子从来就是自己家的祖产……”王八自言自语的念着。

    我还有个疑问:“你说福建的古老咒语和我们内地的邪咒是同一种,我认为不错。可是这个语言,我曾经听另外一个人——是人——不是鬼,也说过。”

    “那肯定是不一般的人,身怀绝技,来历不明的人。在那里,带我去拜访。”

    “魏瞎子说过。”

    “这不奇怪,都说了是古老的咒语,咒语既然能诅咒人,当然也能解救人。”王八接着说:“魏瞎子那里我去了好多次,怎么从没听他说过这些话?”

    王八又想了一会,“疯子,我想了,魏瞎子说那些话,一般人听不见的,你能听见应该不是偶然。”王八忽然兴奋起来:“我当初就说了,你的八字很怪,没说错吧。”

    诡异语言的事情,在王八的分析下,终于帮我弄明白了。但是当我和王八回了趟市内,再回来的时候,两口子已经离开了商场,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们没给任何人透露他们的下一个生存之地……

    至于阿金的事情,王八后来根据催眠后阿金说的话,和他曾经在福建“听说”到的见闻。大致能够推测出来:

    从福建的特有的民居——围屋说起。现在福建的围屋成了民族风俗文化的典范了。书刊电视上不厌其烦的介绍,这种房屋结构的合理性:通风合理,采光合理,排水合理,空间布置合理……却把最主要的功能排在后面。

    当初福建人修建围屋,重要的功能就只有一个,其他生活上的结构设计都是附属产品。围屋最重要的功能,非常残酷且现实:打仗的需要。

    打别人的时候,抢来的粮食要囤积到围屋。别人打自己的时候,围屋就是城堡。就这么简单。

    阿金的陈家祠堂和隔了一座山的另一个家族,在水源田地上纠纷不断。世代互相冲突,结下深仇。在文革中,阿金几岁的时候,陈家的祠堂终于把另一个家族给收拾了。当时国家大乱,武斗稀疏平常。县里的造反派头子,和陈家有点渊源。陈家借势,铲除了世仇。但是对方家族中有个老太婆,在陈家人鸠占鹊巢的时刻,用那中古老的咒语,对阿金的家族下了诅咒。当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王八也无法推测有多恐怖。

    至少那个恐怖景象,让阿金快三十年了,都不能听到类似诅咒的声音,听到了就发狂。那个诅咒让阿金和他老婆永远不能回家,注定在外漂泊。那黑气永远不会消散,阿金甚至把那诅咒传染给身边的人,例如他老婆。这就是望德厚和王八要我离阿金远点的缘由,因为我的八字招鬼,别惹火烧身,阿金身上的诅咒,跟望老太爷一样,惹不起。

    阿金为什么整天的赌博喝酒狎妓。也许只能在那些时刻,才能稍稍忘却那诅咒给他带来的巨大恐惧。为什么他看见女儿就来气。那只有一个理由选择:他们陈家,被诅咒的其中一个咒语,就是我们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咒语:

    断子绝孙!
正文 第8章 借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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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王八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栗子小说    m.lizi.tw就不再研究相关话题。王八提议,今天去吃顿好的,明天再去老田家,问问情况。

    晚上我和王八约了几个老同学在陶朱路喝了顿酒。半夜了才回王八的公寓睡觉。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到了下午才去老田家。

    老田不在家,他妻子在屋里照看儿子,还在一声声的喊着:“镇龙镇龙。”

    王八开门见山,直接问田镇龙的妈妈,“在田镇龙出事前,他算过命没有。”

    田母说:“没有啊,镇龙出事跟算命有关吗,是不是镇龙自己在街上算过命。”

    王八说:“应该是很郑重找有本事的人算命,街上算命的瞎子,没这个狠气。”

    “没有,没有。”田母回忆一会,否定了。

    “那以前呢,更早的时候?”我在一旁插嘴。

    “好像没有,你田叔叔蛮反对搞这一套的。”田母继续回忆,忽然对着我说:“小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问这些干嘛?”

    我被问的一愣。

    王八帮我解围,“他是我朋友,懂点东西,说不定能帮镇龙呢。”

    田母把我看着,脸上就有点犹豫的神色。

    我懒得解释什么,不饶弯子,直接说道:“我觉得您儿子的名字有问题,镇龙,这个名字起的太大了,容易遭人或者什么邪性的东西嫉恨……”

    我还没说完,王八就打断我:“阿姨,你莫听他瞎说,我叫王鲲鹏,名字还不是蛮大,也没说遭什么嫉恨。”

    王八边说边向我眨眼睛。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不能说的太多,把田母吓住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眼看这母亲因为的儿子的事情,精神要崩溃。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问问情况就行。

    我念头一转,又说道:“镇龙小时候,学习是不是很好。”

    田母回答:“是啊,从小就学习好,可是初一那年,突然就病了几天,老是发烧,医生怀疑是脑膜炎,病好后,学习就差了。龙龙学习一直都很刻苦,我们也没有责怪他。反正不读书也行,到时候跟着他爸爸做生意也无所谓。”

    我和王八相互对视——就是那时候的事情了。

    “您再想想,”王八问田母:“在镇龙生病前,家里来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或是他遇到过什么怪人,家里出了什么怪事没有。”

    “我想起来了。”田母恍然的表情,“龙龙刚上初一前,隔壁的老秦请了个跛子给他儿子姑娘算命,我看着蛮好玩,也把龙龙的八字报给那跛子,让他算了的。”

    “那跛子怎么说的?”王八问道。

    “我不记得了,反正就说龙龙的命蛮好,”田母又补充:“比老秦的儿子命好。”

    我和王八不再问了,王八就跟田母扯些闲话:以前住的地方现在要搬迁了,也不晓得这些老邻居还在不在……要田母莫太伤心,说不定镇龙什么时候就醒了……之类。

    我趁着他们说话,仔细把田镇龙的五官过细看了看,又把他的手指捏了捏。田母见了,以为我只是表示一下关照。也没在意。

    从田家出来,在世纪花园门口拦了个的士,上了车,王八说:“钢球厂。”

    那个跛子来历不明,我们肯定找不到。可是我们能找到老秦家。

    在车上,我对王八说:“田镇龙的额头骨相很正,不是遭厄运的命。而且他指头匀称端正,而且细长,你推断的没错,他学习应该很好。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八说:“老子什么时候错过。”

    的士司机被我的谈话弄的摸不着头脑。老是往反光镜上瞄。

    的士把我们送进钢球厂了,钢球厂已经停产。厂房都空着。厂子虽然在宜昌的黄金地段,但里面一片荒芜。厂里面还住着人,一个两层的筒子楼还在,孤零零的矗在荒地里。都是没本事的工人,还住在这里。像老田这样的人,早搬了。

    王八在车上就给我说过了,老田当初是钢球厂一个搞销售的领导。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就自己下了海,做生意。有了钱,就在世纪花园买了房子。可是那些厂里的邻居,可没这么好运,如今还住在这里,没钱在别处买房子。

    我们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筒子楼里走出来,王八马上走上前,热情的问道:“阿姨你好,请问秦师傅的家在那里啊?”

    “那个秦师傅……”那妇女估计打了一夜的麻将,瞌睡都没补好。

    “秦四海秦师傅啊。”

    “哦,秦老四啊,上楼第十二个门,就是他家。”妇女有点疑惑:“你们你找他干嘛,你们是秦小军的同学吗?”

    我和王八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她要这么问。

    “你们上去也没有用,”妇女接着说:“他家里没得人。”

    “他去那里了啊?”

    “你们到底是不是秦小军的同学?”妇女不耐烦了,“秦小军出车祸住院,秦老四去送饭了。”

    事情越来越清晰了。我和王八的揣测,正确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扭头向妇女说的医院走去。

    我和王八去了医院的住院部,开始准备先问一问护士,秦小军在那个病房。可是进了楼道,我和王八就知道不用多此一举。因为一个病房门口站了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 在抽着烟,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

    病房里一个跟田镇龙年龄相仿的男孩,头上包了绷带,正在和伙伴聊天,声音大的很。那男孩一口龅牙,长面貌凶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角色。

    我和王八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个秦家也太不地道了,都是邻居,怎么能这么损人利己的害人。

    王八叫来董玲,要董玲第二天去医院,打听一下秦小军的事情。有些事情,女孩比男的好做。

    董玲还是蛮听王八的话,当即都答应。翌日,就去医院,凑近乎和秦小军的同学聊了聊天,把秦小军的事情问了一遍。

    董玲说的话,基本都在我和王八的推算之中。除了细节,大体上没有什么出入:

    果然秦小军小学很调皮,处在退学的边缘。初一的时候,虽然学习差劲,却因为跑步出色,被体校看中,在体校上了两年学,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出来,就被刷下来,秦家就去找体校,说儿子的文化课已经被耽误,要学校安排。

    教育局把秦小军弄到夷陵中学这个重点高中。别说这秦小军运气还真的不错,虽然他是被体校刷下来的,可是在高中里,运动方面比普通学生要强得多。特别是足球踢的很好,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卫。

    眼看就要高考了,别的学生都急得很,努力学习。可秦小军不愁,他即将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武汉的一个重点大学破格录取。高考就只走个过场而已 。

    听董玲说道这里,我和王八都开始沉思,我们在想下一步怎么办了。

    董玲问王八:“你们问这学生的事情干嘛,难道准备打官司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们没有打官司的意思啊,司机的单位蛮有钱,当时就把医药费预付了。虽然秦小军伤的很重,但他好像无所谓。还说等伤好了,再找人去扯皮。他爸爸,倒是很紧张,劝他不要再惹祸。”

    “你看到他爸爸了?”我问道。

    “是啊,还带个莫名其妙的人到病房来了。”

    我和王八心里同时一凛,王八问道:“什么人?”

    我追着问:“是不是腿上不方便?”

    董玲说:“对、对,是拄着拐杖。我怎么说他莫名其妙撒,那个拐杖好奇怪,是电视上武打片的那种木杖,你说现在谁还用这种拐杖。”

    我兴奋的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少来!”王八打断我的热情:“那个跛子肯定要出现的,就这几天,不是什么凑巧。”

    “是的是的。”我同意王八的推测:“如果是我,也会在这两天来看看,或者是老秦不放心,又请跛子来的。”

    “你确定秦小军是*月*日出的事?”

    “是的啊,他同学说的蛮清楚么,那天是星期五,他们和三峡大学的踢了场足球,出来准备在北苑桥的餐厅吃饭,还没走出校门,在南苑宿舍附近,就被车撞了。”

    *月*日星期五,正是田镇龙出事的那天,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

    王八说:“不用算了,就是田镇龙突然昏迷的时刻。”

    董玲被我和王八说晕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秦小军被车撞,就该田镇龙突然昏迷啊?”

    王八说:“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吧。”董玲这次帮了点忙,王八的口气温和多了,但客气归客气,过桥抽板的意思还是很明显。

    我和王八站在风宝山的一个山头道路上,王八看着前方不远的村落,“听刚才在黑虎山遇到的人说,应该就在那里了。”

    我们找到这里来,是看见连续两天秦老四都上6路车。然后第三天跟着老秦上车,见老秦,坐了麻木往黑虎山里面走。

    我们继续在南苑等着,到了晚上很晚,九点多了,老秦才又坐麻木出来到南苑。

    老秦下了麻木,就去了车站。麻木就要往回骑。我和王八叫住麻木,说家里有人出了事,医生弄不好的事情。要去找老师傅。

    我和王八说的很自然,麻木马上说:“这两天罗师父的生意还蛮好么,找他的人蛮多。现在世道真是变了,连你们市内的人都晓得罗师父这号人物了。”

    麻木接着说:“现在太晚了,不能送我们回来。”

    我和王八装着很着急的样子,打听了罗师父的地址。原来是风宝山**组的。

    第二天我和王八自己骑着摩托车,就到了风宝山。

    我和王八问清楚了罗师父的房子,向他家走去。罗师父的房子不在村内,而是在比较偏僻的半山坡上,而这个组的村民的房子都集中在山脚下的山冲里。我边走边问王八:“这个罗师父,蛮奇怪的,别的算命的、跳神的、中医,开馆都是在人多的地方,这个罗师父倒是奇怪,怎么在人少的地方开馆。”

    王八脸色阴郁的说:“这说明,这个罗师父无所谓生意的好坏。”

    “为什么?”

    “很多秘术,在修炼的过程中,是要避人的。”

    我一听,掉头就要回去,“你说没得什么太邪性的事情的,就是帮人看看病,妈的,这还不邪啊,我不奉陪啦,你感兴趣,你自己去吧。”

    王八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像个男人。”

    “你他 妈的从来看不见那些东西,当然不知道有多吓人。别拉我下水。我还年轻,还没结婚,这么早被吓死了,划不来。”

    我扭头往回走去。

    王八在后面大喊:“没得义气,还是我兄弟,这点忙都不帮。想当年在学校,得了我那么多恩惠,也不晓得知恩图报。”

    “你他 妈的这么啬,什么时候给我好处啦!”

    “你自己想想,你什么时候买过洗发精,不都是用的我的吗!每次用了,还往里面灌点水。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靠,你连这个都知道!”

    “三年啊,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罢,还说我不够兄弟吗。”

    我日,王八都厚颜无耻地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事,看来他真是急了。

    我问王八:“这个事情,你这么积极,瞎掺和些什么啊,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别告诉我田家会给你多少多少钱啊,别拿这个敷衍我。”

    王八说:“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就回去了。”

    王八犹豫一会,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明年这个时候七眼泉会有很多玄门奇人聚会。我也想凑个热闹。“

    “你想去就去,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一般人是去不成的,这种事情,平常人根本无法知晓。懂一点的,就算知道,也没资格去。这次老田家的事情,来了这么多神棍和道士,都没搞定,如果我……”

    “如果你搞定了,”我接了王八的话头:“名声就大了,你就有机会去了,是不是?”

    王八被我说中心思,默不作声。

    妈 的,看在三年的洗发精的份上,就帮他去看看究竟吧。

    我和王八还在往罗师父的住所的半山坡上爬,我就觉得那屋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现在时辰还早,太阳还高得很,可是就看着那屋子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也许是我的心理因素在作怪。反正我就觉得看那房子不舒服。

    到了房子跟前,就一个破土墙屋。都什么年代了,山下的房子都砖混的小洋楼了,这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土墙屋。

    门也是老式的木板门,很破旧。门虚掩着。门棂上还有对联,纸都泛白,不晓得贴了多少年头。

    上联:勤劳致富,早日实现四化

    下联:修身养性,改天得道飞升

    我一看着对联,忘了害怕,捂着嘴乐了。这对联半文半白,不伦不类,又对不上平仄。连横批也省了。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王八没看对联,只是看着飞檐上的神兽。一边是狴犴,一边是睚眦 。 王八说:“进去后,咱们机灵点,这屋子搞的太邪了。”

    我问王八:“这两个神兽有什么问题吗?”

    王八指着石头雕像对我说:“狴犴守天牢,睚眦主杀伐。一般懂风水的人,那个会用这两个神兽镇守房屋。这罗师父绝对在走旁门。”

    王八这句话一说,我至少明白一点:这房子风水的风水,喜进不喜出,杀气又重。想到这里,我就不想进去了。

    王八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怕我们在这里会怎么样啊,罗师父这样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不会节外生枝的。再说了,他还敢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吗。你当警察都吃干饭的啊。”

    “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们。反正我不进去。”

    “你连阴司都见过了,还怕这个活人吗?”

    “你不是也一样害怕,不然非要拉上我干嘛。”

    “谁说我怕了。”

    “你现在不停的在抠耳朵,你一紧张就喜欢抠耳朵,这么多年同学,你有什么习惯是我不知道的。”

    我和王八正在推攘,互相指责对方胆小。屋里面突然就传出了声音:“有客啊,请进。”

    我和王八一听,一下子都愣住了,诧异的感觉压倒了害怕。罗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可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口音。

    这下不用争了,不进去都不行了。我和王八把木门推开,门枢吱嘎的缓缓响起,我听得浑身发麻。王八抠耳朵抠得更凶了,看来他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进了门,屋里面黑洞洞的。进去了好长时间,眼睛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慢慢瞧清楚了屋里的布置。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就几张木头椅子,一张春台。春台前面有张凉椅,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凉椅上。看来就她叫我们进来的。

    “罗师父……不在吗?”王八问道。

    “大.爹.蛮.忙。”那女孩扭了扭脖子,“有.什.么.跟.我.说.吧,算.命.五.十,找.人.八.十,找.牲.口.三。十。。。。。。”

    王八正准备掏钱,女孩又说:“不.用.给.我,算.准.了,给.大.爹。”

    刚才叫我们进门的时候,这声音不是这样的,虽然口音没变,但语速和音调变了。这个细节我很清晰的察觉到。可是王八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难道只有我听的出来吗。我想问一下,王八,但王八正在根本不搭理我跟他说话。

    我开始注意这小女孩,发现她面相很怪,嘴巴鼻子都算俊俏,可是两只眼睛隔得太远,仿佛各自生在额角边上。眼睛还一个大一个小。说话的节奏也怪异,嘴里的字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没什么音调上的起伏。

    衣着一般,但脖子下围着一圈围脖。围脖湿漉漉的,我仔细看了,原来是女孩嘴角在不停的滴涎水。怎么还有十几岁的人淌口水的?

    在看着这古怪的房子,背心的汗毛根根竖起,毛孔开了,寒气直往身体里面钻,这屋里有个很邪性,很不好惹的东西存在。我正想给王八使眼色,叫王八别轻举妄动,却来不及了。

    王八不饶弯子,他看那个罗师父不在家,心里也没什么顾忌。没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直接说:“算个命,**年,*月**,*时(个人**,不公开)的八字,帮我看看。”

    那女孩听了王八道出的八字,果然就嗯了一声,愣着神,心里计算起来。有那么点风范。趁着女孩算生辰的时间。我想把刚才的疑惑讲给王八听。谁知,还没等我开口,王八就先凑近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屋里很怪,没有供奉呢。”

    我一听,心里猛地一收,果然,我还真没注意到,这屋里没任何供奉。一般中医总会挂几个“悬壶济世”“在世华佗”之类的感谢锦幅。坐馆算命的会供奉自己所属流派的祖师。再不济,也会挂张福禄寿,或是松树的年画。

    可这个屋里什么都没有。看来王八能察觉到的事情,我忽略了。所以,我能注意到的事情,王八未必知晓。可现在我没时间提醒王八了。

    屋里突然变了气氛。我突然觉得好热。浑身燥热,像是每个毛孔都在冒蒸气一样,这和刚才冷飕飕的感觉完全相反。

    要出事了,不用分析。就知道不对劲。

    王八也在急躁地挠后颈,看来他也跟我一样,觉得燥热。两人默契的在屋里到处看,想知道,什么地方出了状况。让本来阴森森的屋子变得这么热。

    可是看不出来到底为什么屋里变热了。
正文 第10章 借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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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田的司机最先说话:“你师父呢,在那里,叫他出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个人估计一辈子都是没见过邪的,直冲冲的说话,没得忌讳。

    秦小敏什么话都不说,也没有表情,脸朝着我们这群人。可我连她的眼眸都瞧不见。她只是个人傀而已。这么多人齐齐站在这阴森逼仄的小屋里,气氛却是宁静的叫人害怕。

    老田的司机和公司的经理两个人一个是当过兵的,一个高材生,都是属于不信邪的人。他们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不理会秦小敏,冒冒失失地在屋里到处查寻,看有什么古怪东西。忽然经理看见秦小敏身后春台的下面有一堆东西。正放在小敏坐的椅子正后方。

    司机对小敏说:“麻烦让让。”

    小敏就是愣愣的坐着,挺直着上半身,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司机不客气了,把小敏轻轻托起,夹在臂弯。经理把椅子挪开。钻到春台下面,拿了一个物事出来。然后举起给我们看,原来是一坨稻草。

    说是稻草不准确,是个扎的很粗糙的稻草人。

    一看到稻草人,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这是罗师父施邪术的东西。

    我对鬼物的直觉太敏锐了,果然我又听到了那声:“咦啊”的尖叫。大家都向小敏看去。被托在司机胳膊上的小敏,又张大嘴巴,凄厉的喊着。司机胆子很大,虽然小敏叫的很吓人,但他并不放下小敏,只是不知所措,僵着继续托住小敏。

    这次是凄厉的叫喊,并且小敏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狰狞的面孔无比邪恶。我注意到了,小敏胸前用来接涎水的围脖不在了,这个小细节,却不知道暗示着什么古怪。

    “她不溜涎水了。”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会,啊呀,有问题!”

    “什么问题?”

    “能流涎水,证明小敏还是活人。”王八突然向司机大叫:“快放下她,快……快……快……”

    晚了,小敏的尖叫未停,身体一挣,双臂顺势一合,把司机的脖子扣住。嘴巴在司机的头上脸上狂乱的撕咬。司机痛苦地大喊,头不停的扭动。小说站  www.xsz.tw双手用力把小敏往外推,可是小敏的手臂仿佛钢圈一样箍在司机的脖子上,司机把小敏的身体都举起来,平抬着和地面平行了,仍然摆脱不了小敏的撕咬。小敏喉咙发出格格的声音,我甚至听到牙齿相互敲击。司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眉骨附近的皮肤已经被咬出一道口子,伤口的皮肤掉落,小敏的牙齿咬出那条皮肉,狠狠咬住,扭着头拼命的撕,小敏每把头往后仰一下,那道伤口就被撕得更长,从眉骨一直撕到了耳廓。

    司机面皮下面的人体组织都显露出来,白的红的,血淋漓一片。这下轮着司机叫喊了,这个粗犷男人嚎叫的声音虽然很惨烈,但比小敏凄厉的叫声还是让人不那么觉得难受。

    不对不对,小敏的牙齿咬的紧紧的,怎么还在尖叫。

    众人被这突然的发难弄懵了,老田清醒的最快,冲上前去,就去帮司机。老田把小敏的腰部抱住,拼命往后拉,司机腾出手,扳开小敏的胳膊。可小敏的牙齿仍旧狠狠咬着那条皮肉,伤口又被拉到腮帮子,终于断了。可是小敏的手又一扬,手指抠住了司机的嘴巴,把司机的嘴皮子拉了半尺长,眼看司机的嘴皮又要被扯穿。

    我要吐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机这边,都呆了。

    忽然董玲叫到:“这边……这边……”

    众人都吓坏了,顺着董玲的指向看去。我一看,才明白,原来尖叫声,不是小敏的。而是那稻草人发出的。

    而此时,那稻草人对经理做的事情,比小敏还要恐怖。

    小敏刚才只是把司机箍住,这稻草人就是把经理围着缠起来。不是用手,而是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稻草。在不停蔓延、延伸。钻入经理的口里鼻孔里,成束成束的往里面钻。连耳朵都没放过。经理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经理的五窍都被塞的满满的,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毕现。

    我和王八冲上前去,拼命的把稻草从经理的口鼻耳里往外攥,可稻草好像无止无尽,老是扯不完。不仅稻草从经理口鼻里扯不完,那稻草人也厉害的很,稻草顺着王八的手,往王八的袖子里面钻。可奇怪的是,并不往我身上爬,并且还在刻意躲着我。我当时没有注意这些,这都是后来董玲告诉我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时我已经急了,掏出打火机,向稻草人点去。稻草非常怕火。一沾火星,就猛的燃烧,被我连续点了几下。稻草人燃起来。但尖叫仍然未停。看着,稻草人在火焰里弹动,直到化为灰烬。场面诡异。稻草人烧完了,那边的司机也摆脱了秦小敏。秦小敏现在已经又变成一个目光痴然,面目呆滞的脑瘫。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滴滴答答的在流口水。

    我忽然觉得头顶落了一个什么东西,虽然很轻,但还是感觉到了。我用手一摸,原来是跟稻草。开始没在意,可是接着又落了一根在脸上。我一看众人,都是跟我一样的姿势,在用手拍身上的稻草。

    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屋里到处飘着稻草。从屋顶上飘下来的。现在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看到,那些稻草没有被弄掉的,已经开始往人体上缠绕,董玲的脖子上缠了一道,她用了好大力才拉下来,皮肤上已经有一条血印子。

    每个人都迈不开脚步,都不能走路了。如同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连忙喊:“王八,这是怎么回事?”

    王八喊道:“让我想想,在那本书上面看到过。”

    “你怎么不去死!”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喊,但估计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看到了,”王八大喊。

    “看到什么?”我问道。

    “瓦,屋顶的瓦。”

    我抬头向上望去,“瓦有什么古怪啊?”

    “那几片明瓦有问题。”

    我听了王八的话,看着屋顶上的明瓦,只有三四块而已,但摆向有点奇怪,长长短短像个“震”卦。

    “点火,点火,这个屋子怕火。”我急忙喊道:“烧了田叔叔赔得起吧。”

    几个男人纷纷掏出打火机在屋里找东西点燃,遍地是稻草,把身边的拢堆一处,烧了起来。这时好像听到一声很沉重的叹息,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房子本身。屋子里再也不漂浮稻草了。所有人又能走路移动了。

    没想到事情猛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虽然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事实估计不足。一下就伤了两个人。也顾不得再找罗师父,先把人弄到医院再说。

    众人走到屋外,又都停住了——罗师父拦在屋外的路上。

    罗师父就是个身材瘦小,一条腿残疾的老头,可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凶神恶煞。如同一堵墙般,把我们的去路拦住。

    罗师父面色铁青,住着拐杖,死死的把我盯着看。对我说道:“没想到是你的命。我还以为是他的。”罗师父把手指向王八。王八脸色变了,难道第一次到这里来,王八就中了招。

    王八下意识地用手在自己身上连拍直拍。

    “你不用受赫”罗师父说道:“我搞错人了,没起作用。”

    罗师父不跟王八讲话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发毛,问道:“你看什么?”

    罗师父叹口气,“人犟不过命。我辛苦这么多年,被你来了两次,就完了。”

    我听不懂罗师父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我可不会做法事。他应该说的是王八吧。

    “跟你师父说,我认栽。”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下巴:“我么?我可没什么师父。”

    “你迟早会有的。”

    这时候老田的妻子冲到罗师父的面前,用手抓着罗师父的头发,狠狠的摇晃:“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还我儿子……你这个老东西……”

    那个罗师父也不反抗,就这么被田妻揪着头发甩动,用脚拼命的踢打。罗师父身体很轻,被田妻提起来晃来晃去。老田喊着制止他的妻子,“莫打了,莫打了。”

    打也没什么用,因为田妻手里提着的还是个稻草人,只是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已。真正的罗师父早就不知道去那里了,甚至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不是罗师父本身都不能肯定。

    我们下了坡,匆匆把司机送到医院。

    可还是不死心,然后又折转来,去问村民,罗师父的事情。村民都说罗师父早就离开这里,那个房子已经空了有几年了。以前是有个罗师父在这里有点名气,但走了几年后,也没多少人记得了。倒是你们这些外人怪的很,找到这里来。

    我和王八沿路找那个曾经驮老秦的那个麻木。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从风宝山顺着黑虎山、火葬场、农校、椰岛厂、南苑这条路找了好几遍,甚至找到龙泉和石板,我和王八描述的麻木形象,没一个人认识。

    找不到罗师父了。

    老田夫妇已经完全绝望,却不料隔了几天,小田醒了。身体回复如初,仍旧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回技校上学去了。

    老秦却陷入了生活的困境:自己的脑瘫女儿回来,需要不离人的照顾。不然秦小敏见人就咬。可是如果给她个布娃娃,她就乖了。

    秦小军在医院里准备出院的前一天,在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厉害,跟着就爬不起来。医院一检查,原来是车祸当初把他脊椎某节撞了点轻微的裂纹。裂纹太小,当时没注意到。秦小军自己也感觉不到。没想到这一骨溜(宜昌方言:摔跤)把毛病都给摔出来了。秦小军这辈子都上不成大学啦。别说踢球,走路都很勉强。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走路跟着中了风的老头子一样。

    我问王八,是不是我们在罗师父家里闹了一通,把他的法术给破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王八个狗 日的关键时候老是掉链子,平时却还是喜欢装神弄鬼。

    “你找打啊。”我威胁王八:“有话就好好说,别唧唧歪歪的。”

    “我想了的。”王八说道:“田镇龙之所以能醒,还真不见得是我们的功劳。而是他自己帮了自己。”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虽然田镇龙的命被借走了,可是他的德行和品性是借不走的。”

    “就是,人生一世,命中注定的只占三分,七分靠自己。”

    “所以田镇龙能醒过来,跟他自己平时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有关系。”

    “不错,但我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这次他能醒,完全是我们的功劳撒。”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王八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
正文 第12章 森森溶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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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了班和柳涛闲聊——我们已经年很熟了,已经算得上朋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说我看来是老了,连个路都记不住了。洞里面的方位,我记了好几天,到今天还在记错。明明我记得一个石钟乳,就是栈桥要走完的那个地方,从顶上垂下来的,好大一个,每次走到下面都要撞一下我的头,我非要偏着头才能过去。我偏着头走了三四天了,可今天去上班,那个大石钟乳怎么好像换了地方,往旁边移了将近一米,我别说要偏着头让它,就是要摸它,还要够着上半身。

    柳涛听了还是没发表什么意见。他并不惊异,本来我是想当个趣闻说给他听的,可他毫无反应,我顿时泄了气。我其实对我的记忆力也不是很自信,现在想想,其实那块大石钟乳本来就一直在栈桥的外侧,只是太大了,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每次绕着头才能过而已。

    又过了几天,我实在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我在洞内干活,常常坐在一个小石坑上,那石坑很圆滑,大小也合适,刚好容下我的屁股,石坑在洞内较高的位置,我坐在那里,看着工人干活,舒坦的很。

    可我那天早上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石坑了,我所记得的石坑的方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群光滑的石头群。我还在否定自己的感觉,肯定是自己又记错了地方。

    怎么自从我进了这溶洞里,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呢。脑袋跟装了浆糊似的,什么都记不住。

    工人又在跟我扯皮了,原来是已打好混凝土的路面,不知道被谁破坏,我要他们返工,他们不干,要重新算钱。我哪里答应。他们就一口咬定是别人故意搞的破坏。一般人在平常情况下,不会把路面破坏成那个样子的。

    当下我为了,让他们住嘴,带着工人去看破坏的路面,证明是他们的施工问题,导致路面崩裂。可我到了地方,再仔细的一看,心里就知道自己错了。这路面的破损,不是人力能够导致的。因为路基下面的硬石错开了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人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是混凝土的标号不够。

    我开始怀疑这洞有很大的问题了,难道我们这个地方要地震?我们不在地震带上啊。正想着,洞里突然就停电了,所有的灯泡都熄灭。应急灯全部打开,我心里发毛,不敢再呆在洞内,匆匆往外走,走到洞口,刚好就碰见柳涛扛着一卷电线进来。我忙问柳涛:“你进来干嘛。”

    “里面走的电线又断了,我要去接。”

    “我怀疑洞里有古怪,里面的东西会动呢,那些石头,和洞壁上的石钟乳都会动。”

    柳涛看了我一会,说道:“我知道,我的电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断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呢。”

    “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柳涛往洞内走去。扔下目瞪口呆的我。

    大山深处宁静的小山村,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好多的开头都是这样写的。没办法,我也不能免俗。我要说的经历,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大山深处一件怪事接着一件怪事。只是这怪事跟我的到来没什么关系,因为在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溶洞又出事了,这次是个老头子在溶洞入口的山顶上跳崖,可是没落下来。尸体挂在入口顶上几十米处的灌木丛上,是早上上班的工人发现的。小说站  www.xsz.tw本来一个老头子跳崖不是件很特殊的事情,人老了嘛,如果子女不孝顺,衣食无着的老人一时想不开而寻死,在农村不是新鲜事。可是老头子家人在取尸体的时候,非要把尸体弄到洞里去,洞口的保安不让。就又吵起来。村民动不动就因为死人的事情再溶洞入口大闹,施工经理为这事已经伤透脑筋了。估计也被村民弄的没了脾气。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这个事情不对劲,我想任谁都知道了。经理肯定也知道。

    果然,死者的家人在洞里面呆了两三个小时,就又出来。和我预感的一样,老头子的尸体被放在一个蛇皮袋子里,这下不用我仔细看了,光看蛇皮袋子的轮廓,就知道那老头子的尸身,只剩下骨头。

    隔两天听说,另外一个组的某个小伙子和邻居吵架,就为了他的牛吃了邻居家的青苗。用猎枪把他的邻居——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妇女打死了。这是我上班的时候在溶洞里听干活的小工说的,小工基本上当地村民,边干活边喜欢说一些村里的轶事。听小工说的口气,好像挺同情那小伙子的,那小伙子家里穷,被他的邻居欺负惯了。这次肯定是忍无可忍,开枪前,那死者不停的骂他,刺激他,说他熊包,有本事就开枪。那小伙子杀了人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小溪附近不停哭,来了人就向人解释他的委屈。直到警察来了都没跑,根本没反抗就被捕了。

    我心里于预感,估计这个死去的妇女又要被家人弄到洞里来。然后拎一把骨头出去。经理又要伤脑筋了。可是我等了两天,并没有见村民到洞口来闹事。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多余。可是一天半夜,我被楼下的一阵阵人声吵醒。那些人声被故意压的很低,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动静。

    我和柳涛住的寝室离溶洞不远,是租的一户村民的房子二楼。楼下是去溶洞的必经之路。我探起身,向楼下看着,果然是一群人,抬了个担架般的东西,往溶洞走去。领头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正在和守溶洞的保安说些什么。那保安是当地人,看情形好像很听从中年人的安排,还给他们打电筒带路。

    我好奇又恐惧,看了好久。都没发现柳涛什么时候也坐起来,够着窗台在看。

    我到了这里有一个多月了,发现这村里特别喜欢出事。动不动就什么人死了。可是村民们,全都觉得很正常,一点都不诧异,说这些事的时候就是在聊家长里短一般口气。

    只有我天天疑神疑鬼的,反而不正常了。我也不敢再问柳涛关于死人的事情。

    不过我想起了来之前,王八说的事情,说溶洞里刨出来过什么东西的骨头,就拿这事问柳涛。

    没想到,这次柳涛没有跟我卖关子。也许是我们关系已经很好的原因。柳涛看中了一个出纳,也刚招聘来的。我不停的给他支招,教他和那出纳套近乎。我的办法很管用,这两天,柳涛和那个叫娟娟的出纳,关系急速升温,两个人好的不得了,搂搂抱抱的都不避我。估计再过两天,柳涛就要赶我出寝室了。如果真的到这地步,柳涛肯定对感激涕零。

    柳涛对我说:“你说的那个挖出骨头的事情,是怎么知道的。经理对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的,绝对不能外传。”

    我也故作神秘,高深的笑笑,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

    柳涛想了一会,对我说,“明天中午你出洞来吃饭。栗子小说    m.lizi.tw我带你去看骨头。”

    第二天中午,柳涛带我去看从溶洞里挖出的骨头。我跟着他,没想到他径直走到了公司办公室,也就是这个村的老校舍。

    没想到骨头还没看见,倒是先看见董玲了。

    柳涛带着我去校舍,估计这都是借口,到了办公室,根本就忘了带我来干什么的,和出纳娟娟不停的说话,我都等烦了。到处转,在隔壁就看见了董玲。董玲正在打电话,没有看见我,嘴里应承着:“是的,知道,那些东西,明早车来了,我就安排人装上去。”

    “什么东西啊,这么紧张。”我进了屋问董玲。

    董玲说:“多管闲事,跟你没关系。”然后低头整文件,意思很明确:我可以走了。

    我又到隔壁找柳涛,看见柳涛和娟娟正交谈的火热,真不忍心打断他们。

    “嘘嘘。。。嘘嘘”我朝柳涛发出声响。

    柳涛走到门口,把手朝我身后一指,“就在操场那边,你自己去看。”

    我还要问是那间屋,柳涛把门给关上了。

    我想王八对那东西感兴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溶洞里捞起来的骨头,能好到那里去。我边想着,边走过了操场。怪不得柳涛不告诉我到底那间房子,操场这边虽然房子大,就一个门,是以前的学校食堂。

    门锁了,我够着窗子望里面看,看见房子里面的确有一堆东西。我爬到窗户上想看仔细点。却意外的发现,窗子的栓子没扣上,我轻轻把窗户拉开,人钻了进去。

    我直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一股恶臭,熏得我作呕。把那些东西看了个仔细,果然是骨头没错,但是王八要失望了,我带不了给他。

    别看这堆骨头很大一堆,实际上只有两三块。每块都有两米多长,而且粗的很。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骨头,听王八的口气还以为很小呢。看来弄点放身上带给他,是不可能了。

    骨头是灰色的,像是化石。可化石是石头,不会这么臭的。

    骨头的形状也怪,弯弯的粗筒状,一头很粗,逐渐变细,整个曾弯月形,骨头上面坑坑洼洼,还有倒刺。这到底什么动物的骨头呢。我看就不像骨头,倒是跟狗牙齿的牙齿差不多,只是比狗牙齿弯多了,体积是狗牙齿的千万倍。

    我继续想着,如果这真是一条狗的牙齿,那狗得有多大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个激灵,背上开始冷飕飕的流汗。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如果是真牙齿,这牙齿的主人体型,该有多大。。。。。。。。。

    “你在干什么!”一个人在我身后猛喊。

    我吓的“啊”的一声蹦起来。妈 的巴子,我正在自己吓自己,这个人倒好,火上加油。差点把我的魂给吓出体外。

    “你管老 子干什么?”我被吓了一条,心里冒火,说话也不客气。

    “你是谁,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那,这里又没贴禁止入内的标牌,我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跟吵架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我跟他讲了几句话,猛的想起来,他就是前两天晚上,鬼鬼祟祟指挥村人抬担架进洞的那个,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我就在他头顶上几米远看得他,不会认错人。

    我认出这个人了,知道他干过古怪的事情,心里一下就没了底气,不敢和他争嘴了,就听着他数落我,问我是那家的小孩,不在家里呆着,跑这里来神(宜昌方言:调皮捣蛋)。

    我正待要解释,我不是当地人。董玲进来了,还好总算她来给我解围。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董玲比那个中年男人还要激动,对着我一顿狂骂,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骂的铺天盖地,连那个中年男人想插嘴骂我,都插不进来。

    “你就不能好好的去上班。。。。。。。。”

    “你就非要到处惹事,心里才凉快。。。。。。”

    “你看了这东西,身上多长了块肉?”

    “你。。。。。。”

    。。。。。。。。。。

    我理亏,一句话都不敢说。再说我看董玲骂人的样子还是蛮动人的,就把耳朵闭上,只是看着董玲生动的面部表情。越看越漂亮。

    “你还笑,你笑个什么?”董玲喊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句话,把我从半痴呆状态给拉回来。连忙向董玲和那个中年男人道歉,说自己没事就喜欢到处转,不小心就转到这里了。我可不敢顶嘴,我现在保安的工作也丢了,不继续干下去,难道去讨饭啊。

    中年男人在董玲连绵不绝的骂声中,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对我客气些。说没事没事,都是公司里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徐在洞里负责施工,以后还要多打交道呢。

    中年男人要跟我握手,我只轻轻的碰了一下,就缩回来,我怕这个人。他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太神秘,前几次死人进洞都是白天闹事,就他要选择晚上,说不定白天闹事也跟他有关系。对不了解的事情,我本能的害怕,所以带着这个人一起怕了。我甚至不负责的想,莫非这个人对公司有敌意,那些事情,故意找碴的。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是公司租的地盘啊。

    那中年人给我自我介绍:“我是杨泽万,是**村(就是我们所在的村)的村委会主任。”

    哦,怪不得,看来这么多事情弄出来,看样子是故意跟公司为难的,为村子多谋些好处。

    我正为自己的英明得意。

    杨泽万继续说道:“我也兼着**旅游开发公司(就是我们的公司)的副经理。以后还要多打交道的咧。”

    我愣了。

    “前些天我去区里开了几天会,没来得及来看你啊,我们这个工程,区里都关注呢,一直就差个技术员,把一把质量关。这下小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这个杨泽万说话变得好客气,甚至有点迎奉,我反而更有戒心。

    不为别的,就为我看见他半夜三更抬死人进洞。还掩人耳目。

    下午洞内还要爆破,我不敢在公司办公室老呆着。匆匆就回洞去干活。洞内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现在还有一截路,人只能爬着过去,爬过去了,洞里就宽敞了,全是地下河,没有陆地。施工的安排就是把这截洞壁很低的地方炸开,然后在尽头修一个小码头,放几条船,溶洞的最后一段,是宽阔的河面,人行船就可以出溶洞了。溶洞的出口在山的另一头。地下河流出去汇成一个湖。

    现在请来的爆破队正在洞壁上面打眼,准备放炸药。洞里空压机的声音突突的响,震耳欲聋,满是未充分燃烧的柴油烟味。

    打眼打到傍晚才结束。我还不能走,要等着爆破队把洞壁炸了,再查看爆破的效果。洞内爆破很危险,我早早的退出洞外,和爆破队的老板左一根,右一根地抽烟。守洞的保安不抽烟,可他很紧张。我就笑他,小屁孩子,没见过世面,开山放炮都吓得厉害。

    保安不服气,想跟我说什么,可嘴巴动了动,把话又给吞回去。

    咚咚洞内连续响了两三声沉闷的轰响。爆破队老板几十年经验了,“一共七响,都炸了,没哑炮。完事了。小徐,晚上咱们去猇亭喝酒去好不好。”

    我当然愿意,但是还是要先去看看爆破后的情况。看达到预期效果没有。

    和爆破队的老板往洞里走去。

    还没走到一半,看见爆破的工人迎着我们狂奔,飞快地向洞外跑。爆破的老板一看,腿就软了,走都走不动,“完了,完了,出事了。”

    我拉住跑过来的人,着急的问道:“怎么啦,伤人啦,要不要紧。”

    “没伤人。”那人挣脱我,继续跑 了过去,“不过太吓人,这洞里太怪,这活干不下去了。”

    接着又跑出来几个人,爆破队老板一看人数不缺,才缓过神。揪住最后一个人,“到底怎么啦,大家都没事么,你们瞎跑些什么,差点把老 子赫死。”

    “炸到东西了,洞里面有活物。”

    “只要没炸到人,炸到什么都无所谓。”爆破的老板说:“到底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在叫,是我们把它炸了,才叫的。”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不见。”

    “刚才叫的好大声,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唤。”那人又连忙改口:“不对,声音没猫叫那么小,很大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连方向都分不出来。

    那工人吓的厉害,说了几句就继续往外跑,跑到栈桥中间,突然一声惨叫。

    “你又怎么啦。”爆破的老板不耐烦的喊道。

    我一看,原来那工人掉到河里去了。看清楚了,我心里也收紧,栈桥塌了好长一截,肯定是刚刚塌的,前面跑的工人都过去了。就这个工人多说了两句话,赶上了桥塌掉。

    我和爆破队老板连忙过去把他拉起来。工人拼命地往上爬,嘴里喊着:“石头会动,刚刚石头在动。”

    他肯定是吓黄昏了,拼了命的要出去。顾不上身上的湿漉漉的,顺着还没塌完的桥架子,爬到没塌的桥上,往洞外没命的跑去。

    爆破队老板不信邪,非要去看看。其实我很想回去了。但又怕爆破队老板在经理面前说我工作不负责,不查看爆破效果。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进去。

    到了爆破施工的现场,我一看,效果很好,把洞壁炸塌了将近一米,洞内的地下,到处是石头碎末。到时候再在地上往下挖点,铺上路,走人就没问题了。
正文 第14章 森森溶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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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董玲也赞成,妈 的发花痴的丫头,王八说去跳楼,估计也会跟着。小说站  www.xsz.tw

    “怎么过得去呢,只有这么矮的空间,我们要爬呀。”柳涛也想回去。

    “爬就爬呗。”娟娟这丫头也在发疯了。这年头怎么了,女孩子倒比男人胆子大。

    “我可不知道爬过去是什么情况,这洞还没开发好,谁知道有什么危险。”我可没说假话。

    “柳涛,你说怎么办。”娟娟跟柳涛撒娇起来。

    柳涛愣了一会,禁不住娟娟甩他的胳膊。说道:“我倒是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我是第一批探路的,电线我都接过去了。”

    “那好啊,我们过去。”王八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你们都要听我的,过去了别乱跑,那边还没有施工,还是溶洞的原始状态,没有路,也没桥,地形复杂。”

    “你先说说那边什么情况。”董玲问道。

    “我们从这里爬过去,就是一个准备做码头的大石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溶洞会变的很窄,但很高,没有干地,只有河水。我们当初放了一个充气的皮划艇在河里,就是圆圆的那种,从龙盘湖借来的。”柳涛算了算人数:“五个人,有点挤,但勉强能坐下。我们可以划船出洞,再从后山爬上山顶绕回去。”

    柳涛说的很迟疑。若不是娟娟在坚持,他肯定不同意我们过去。

    既然这样了,我也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再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没看过整个溶洞的全貌,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柳涛第一个爬过去,爬的很顺溜,估计是经常在洞内爬,习惯了。柳涛爬了十几秒,在那头喊着,“下一个”娟娟也跟着过去。

    然后是董玲,然后是王八。妈 的凭什么我最后,王八钻进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洞里。突然觉得好害怕,孤单至极的害怕。觉得这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要对我不利,我越想越怕。也不管王八在前面爬出去没有,连忙也往里面钻。

    我手脚并用,飞快的往前爬,背心硌到石壁,刮的生疼,也不顾了。这段爬行的距离,也就七八米长,我眼看就要爬出去了。可忽然觉得背上的石头,猛的往下沉了一截。

    把我死死的压住。我大赫,拼命叫唤:“我被卡住了,你们快来帮我。”

    王八在前面喊:“你长这么胖干嘛,净添乱。”

    “你他妈 的明明比我胖,怎么你爬得过,我就爬不过。”我还在跟王八斗嘴,心里焦急。看样子我要变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了。

    我急的要命,使劲挣扎。王八又倒转地爬回来,拉我的手。我左手递给他,右手在身下,拼命的把碎石拨开,腾点空间出来。还好,王八一用力,我被慢慢的往前提了一截。背上的石头就蹭过了。我爬了出来,刚才一着急,身上全是汗,不晓得是吓的,还是太用力。

    我站直了身体,一看,我们五个人都站在一个十几个平方的大石头上。我惊魂未定,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抽了。

    王八和董玲用应急灯,跟着柳涛的指示,在洞里照,看明地势。果然柳涛说的很对,溶洞到这里很狭窄,

    柳涛够下身子,抓起一根绳子,慢慢的扯,一个圆圆的皮划艇拉到了我们旁边。还是柳涛先跳上去,然后向娟娟招手,娟娟不敢下去,柳涛把娟娟的手拉住,把娟娟接到艇上。王八也如法炮制,把董玲也拉到船上。又是我最后,我上了艇之后,水面漫到离艇舷很近。柳涛计算有点错误,这个艇超载了。

    董玲拿着应急灯照着前方的空间,柳涛丢给我一个木浆,我在艇的后方,理所当然的该我划船,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用木浆在水里扒拉几下,艇就在水面上打转转。柳涛笑着说:“徐哥,一左一右的划。”

    按照柳涛的方法,艇开始慢慢前行。洞里的方位很明显了,两边的洞壁很窄,只有不到三米。最窄的地方,人站在艇上,手都可以任意摸到两边的石壁。

    艇前行了十几米。我找到划船的窍门了,正划的起劲。王八却喊:“停,停。”

    “怎么啦?”我停止划船。可皮划艇还在惯性的前行。柳涛连忙用手抠住旁边的石壁,艇停止不动。

    “这里有个岔洞,我们去看看。”王八把董玲的应急灯拿过来,朝右边的石壁照去。原来陡峭的石壁上,有一道间隙。间隙的尽头是个岔洞,那洞口不大,若不是王八看的仔细,不容易发现。我看着洞口黑洞洞的,莫名害怕。间隙一直裂到水面,柳涛看了看地形,指挥王八照石壁,我看到这间隙靠近水面一米高的地方有个凹坑,不大,只能站两三个人。凹坑旁边的石壁凸出长长的一截,可以顺着走到那个岔洞的洞口。

    “我上去看看。”王八说完,就用手扒住凹坑,连踢带爬的撑上去。柳涛也跟着上去。我也要上去,柳涛说:“不行,你要留在艇上,不然艇顺水飘走了。”

    柳涛说完,就去拉娟娟。女孩子力气小,没男人的动作溜吧(宜昌方言:灵活)。我上去把娟娟的大腿抱住,往上送。和柳涛合力把娟娟弄上了凹坑。王八和柳涛娟娟就顺着凸出的石壁,打算往上爬。

    董玲喊王八:“把我也拉上去啊,我才不和他在这里呆着。”

    我一听气得要命。懒得帮董玲。董玲两个手交给王八,一只脚就抬起来,抵在石壁上,另一只脚就用力蹬。

    这下她就错了,她当是在陆地上爬山啊。这皮划艇在水里,是飘的。她的脚在艇舷上用力蹬,小艇就被蹬得往开飘去。虽然很慢,但越来越开,董玲两条腿也随着分的越来越开。如果董玲是男人,这个时候就该放弃往上爬,该跳回艇内。可她是个女孩,没这么机灵。眼看董玲的脚脱离的艇舷,两腿腾空了,王八在凹坑里使劲拉着她。

    董玲吓得尖叫。

    我忙把艇又划回去,虽然这丫头老是给我脸色看,经常损我,但总不能因为这些就看着她掉进水里吧。再说了,我一直都对董玲有非分之想。

    我把艇划到董玲下面,对她喊,“跳下来”,董玲的脚离小艇只有几十公分高,可她看不见脚下的情况,不敢跳。

    我没办法了,拦腰把董玲抱住,嘴里喊着:“松手。”

    董玲还在尖叫。听不见我叫她松手。王八看清情况了,松了手,我稳稳的把董玲接回艇里。刚才抱住董玲的感觉真好。董玲身体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我装君子,早早的给放开了。正在后悔。

    突然听见娟娟也喊了一声,原来娟娟和柳涛已经爬上了凸出的石壁,走到了岔洞的洞口。他们把应急灯拿着上去,电筒留在王八旁边给我们照亮。

    娟娟一声狂喊,也许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柳涛一急,连忙把娟娟给拦住,手上的应急灯磕在石头上,掉了。应急灯咚咚的从石壁上掉下来。王八连忙去抢,还是慢了一步,应急灯掉进水里。应急灯是塑料的,一时在水上沉不下去。我慌忙够着身子去捞。可电筒的光照不到应急灯所在的水面。我只能凭印象去摸。

    好像手指尖触到应急灯了,正待用手指抓。可是水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应急灯夺了下去。我手往水下探了探,手背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坚硬又滑腻,我连忙把手收回。嘴里狂叫:“王八!水里有东西,有东西……”

    董玲吓的哭起来。

    在这个阴森的洞里,一个女孩的哭声在回绕,是个多么瘆人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

    “别哭了,让疯子把你递上来。”王八吼道。然后把手电往上送,柳涛在上面的石壁够下腰,接住电筒。照着我们。

    我从身后,又把董玲拦腰抱起,向凹坑送。这次我故意把动作放缓。这点便宜不占,天打雷劈。

    王八把董玲的手抓住,我在下面往上送。董玲估计刚才吓了一下,身上没劲。我又腾出一只手,托住董玲的屁股,往上顶。哈哈,我有点感谢王八坚持到这里来了。不然我那里有机会摸到董玲的屁股。董玲的屁屁好结实,手感好的很。

    没想到我正在把董玲顶上凹坑,手刚刚离开董玲的屁股。

    洞里突然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电筒熄了。

    董玲又开始尖叫了。身体掉了下来。我顺势接住。董玲掉下的力道太猛,我本来就是半蹲着。一下把我给仰面压倒艇里。小艇受了冲击,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晃动。

    这是天赐的机会,我可不能再错过了。现在大家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揩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心里暗喜,顾不上害怕,反正董玲现在压在我的身上,我就紧紧的把她箍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臂上抬,想挪到董玲胸口上。

    王八大吼:“电筒怎么啦。快把电筒打开。”

    “呜呜……”董玲在我身上哭起来,估计吓怕了,都不晓得从我身上挣脱。我故意安慰性的把她抱紧一点。

    “电筒坏了。”柳涛喊着:“我昨天才换的电池。”

    “怎么办,”王八喊着,“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出去。”

    “都不要乱动,”柳涛喊着:“我来过这里几次,比你们熟,我来想办法。”

    “呜呜……”董玲在我怀里哭着。我不说话,闷着占便宜。

    “别哭了。”柳涛在喊,“别着急。”

    “谁在哭啊,娟娟,不用怕,我们正在想办法呢。”王八这时候还知道安慰人。

    “我没哭啊,我没事。”娟娟的声音很轻松:“玲玲,你没事吧。”

    “呜呜……”董玲都吓的不干说话了,就在我怀里哭。我又把她抱的紧了些。这是真的想给董玲一些安慰,不是单纯的想占便宜。

    “不是娟娟在哭么?”王八又在喊。

    “玲玲,你安静些,哭得我们心都乱了。别哭了好不好?”娟娟劝董玲。

    的确,董玲的哭声依依呀呀的听着实在是瘆的慌。

    “我没哭啊,不是你在哭吗,娟娟。”这是董玲的声音,可声音不是从我旁边发出的。听方位应该是在王八旁边。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还是在哭。哭声在董玲讲话的时候,并没停止。

    “玲玲,你上来了么?”娟娟又问道。

    “是啊,我在王师旁边。”

    娟娟在石壁上面,和柳涛在一起。而董玲在王八旁边。

    那我抱着的董玲,是什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片空白。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仍然在哭着。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里仿佛结了冰。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尿裤子,别尿裤子。。。。。。”

    我浑身僵硬,想把抱在怀中的董玲——哦,不是董玲,谁知道什么东西——丢开,扔到水里去。可心里在这么想,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类似于董玲人体,还在嘤嘤呀呀的哭。现在听到她哭的声音和刚才又是另一番滋味。刚才是以为董玲这个大活人的声音。现在谁知道从这洞里冒出个什么怪物出来,钻到我怀里鬼哭。

    那个在哭的东西,头发垂了下来,我闻到一股潘婷的香味,潘婷的香味我很熟悉,每次都能从董玲的头发上闻到。难道在我身上的还是董玲。

    那王八身边的是什么……

    我对喊道:“王八,董玲是不是在你身边。”

    “是啊。”王八喊道,“我现在牵着她呢。”

    “你摸她的脸。”

    “你小子有毛病是不是?”王八不耐烦。

    现在大家都在洞内,相互都成了瞎子。都看不见对方。

    “柳涛,你和娟娟没事吧。”

    柳涛说:“没事呢”,他估计现在心情好的很。只要不出声,他和娟娟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也噤声。想听明白身上的董玲的声息,我现在又点相信她是董玲本人了。胆子大了点,可以思考一下。

    在无尽的黑暗里,无端端的多出了一个人。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啊。王八这么热心的要进来,却让我遇到这种怪事。

    我强迫自己,把手从董玲的腰往上移,很想摸她的脸,但又非常害怕,手就在她身上移动地很慢。

    “你个混蛋,到这时候了,还耍流氓!”哈哈,是董玲在我身上说话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还是董玲的音调和语气。

    我一下精神就放松了,身体瘫软,双手摊开。感觉比占董玲的便宜还爽。

    原来真的是董玲。

    董玲翻了个身,好像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连忙大喊:“王八,你身边到底是谁。”

    “董玲啊。”

    “刚才她说话,声音是从你旁边发出的吗?”

    “我那里有精神注意这些……你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董玲。”我喊道:“你身边的那个是假的。”

    “你小子瞎说”——“你别吓人好不好!”——“你才是假的呢,混蛋!”

    王八,娟娟和王八身边的董玲三个人同时说道。

    我的心一下就紧起来。连忙离董玲的方位远一点,脚一踢,碰到了董玲。

    “你找死啊,踢我干嘛?”

    我要疯了。

    “疯子,你身边有人!”王八听到了我身边董玲的说话声。

    “你听不出来吗,我身边的是董玲啊。”

    王八不做声了。估计他现在跟我刚才一样,正在经历强烈恐惧的煎熬。

    “电筒,电筒还没弄好吗?”王八的声音颤抖,口气已经是在哀求柳涛。

    要是现在有灯光就好了,照一下,那个董玲是真的,就能看个明白。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因为没有光源。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变成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们同时摸董玲的脸,好不好?”没有任何鬼怪能模仿真人的面孔。恐怖电影里,鬼装成真人的情节都是扯淡。鬼是没下巴的。我和王八都知道这点。

    要是多出来的董玲不是鬼呢……

    对王八喊道:“我们一起动手,一,二,三……”

    其实我没动,我指望着王八摸他身边的董玲,他摸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去冒险了。

    很奇怪的,我和王八大声商量着要摸董玲。董玲却一句话都不说。

    隔了几秒钟,洞内一片死寂。

    “怎么样?”我和王八同时问对方。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原来王八也跟我一样的想法,指望我摸身边的董玲,等结果呢。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和王八异口同声的骂对方。

    我正想再骂王八几句。

    王八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啊……”

    “怎么啦?”

    我听到噗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我急了:“王八,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哭了:“董玲……董玲只有一个条胳膊了。”

    估计是刚才王八突然发现董玲只有一个胳膊,吓的魂飞魄散,把手上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胳膊给仍到河里。

    “嗨……”我长叹一口气,原来还是王八牵住的董玲是怪物。

    王八把那个也许是胳膊的东西扔到水中不久。我感觉浑身上下在抖动,不对,不只我自己在抖动,是整个皮划艇在抖动,还是不对,是整个河水都在抖动。

    我不知道河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水波流动。我清晰的听到“沙沙”密集响声。那声音来自于水下。

    就是傻仔也知道呆在艇上很危险了。

    我对董玲喊道:“别呆在艇上了,我们也爬上去。”

    董玲没回答。

    “快点,”我催促道:“别磨蹭。”嘴里说着,手就去拉董玲。

    可是董玲不知道是爬洞壁爬怕了,还是认为我又趁机占她便宜。竟然躲着我,我手往她的方位挥了两下,都没触到人。

    我急了,往董玲的方向双手乱挥,我心一紧,换了几个方位双手挥动。

    这下轮到我大叫了:“董玲不见啦!董玲掉水里啦!”

    我顾不得水下沙沙的声音。趴在董玲刚才坐的地方,手伸到水下,胡乱的挥动。希望能把董玲救起来。手臂在水里不停的碰到游来游去的某种鱼类生物,那鱼很密集,

    我准备下水去捞人。

    王八在上面大喊:“疯子你别慌,你千万别乱动。”

    “董玲掉水里啦,我们怎么交代!”我焦急万分,没有了主意。

    “反正你现在不能下水。”王八的语气非常坚决,难道他知道什么蹊跷。

    我的手还在水下摸索,突然就碰到了类似衣服的布块,我连忙提起来,却大失所望。提的东西很轻,如果是人,没这么轻。我一下把那东西提出水面,拿到胸前,手中捏着的是一截袖管,里面是细长的骨头,人手臂的骨头。

    我“呀”的喊了一声,连忙把这截骨头扔开。

    柳涛在顶上喊“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啦。”

    “董玲不见啦,掉水里啦,我们怎么跟人交代啊。”我在洞里竭斯底里的喊着。

    “这是怎么啦,”娟娟哭起来:“到底是什么古怪啊。”

    “董玲——董玲——董玲——”我们三个男人一起在黑漆漆的洞内喊着。

    “你们别喊了。”娟娟制止我们的叫喊。其实我们对找到董玲已经没抱希望了,只是借着喊叫发泄心中的恐惧。

    娟娟接着喊道:“刚才我好像在这个岔洞里看见玲玲了。我看见有两个玲玲,才吓得喊出来的。”

    原来刚才娟娟叫了一声,是这个缘故,而且害的柳涛把应急灯给弄掉了。

    娟娟这么一说,我们就安心多了。只要董玲还在,管她是真是假。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
正文 第16章 森森溶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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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杨泽万实在是太过分,在浇筑水坝中间坝体的时候,竟然拉了一车直径超过30公分的石头来填筑,这下我就不依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么做的话,坝体根本无法承受五米以上的水压。

    杨泽万见我要动真格的啦,连忙叫人停工。当这我的面安排另外取石。

    可第二天早上,这坝体的施工就结束了,他们连夜加了班。我看着停在一旁的空货车。知道被杨泽万耍了。我去告诉了施工经理。

    可是施工经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工作不负责。杨泽万也矢口否认,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么把倒好的混凝土刨开,让我们看个究竟。

    这下我把他们都得罪。经理肯定不愿意把干好的工程又拆了重来浇筑。浪费钱太多,这个责任,他也承担不起。只好不了了之。

    我看着杨泽万脸色的坏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想让这个老狐狸占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杨泽万的心思,并不只是贪钱这么简单。

    工程终于在过年后竣工。还没有出正月,公司准备着开业典礼。

    虽然还是冬天,但从正月初九开始,就不停地下雨,一直下到风景区临开放了,还是没停。风景区虽然要开放,但实际上有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完善,很多道路旁边都还是裸露的山地和泥土。雨水这么长时间地冲刷,风景区很多地方都泥浆漫溢,狼狈不堪。经理专门请了几十个村民不停轮换打扫。

    有的村民在私下里传一些留言:说是开发这溶洞,坏了本地的风水。所以今年的气候就反常,本不该下雨的腊月和正月,连连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冬天也不结冰,也不下雪,今年的油菜和橘子肯定要欠收。

    村民对我们也不友好,特别是没有在工地上揽到活的,经常出言不逊骂公司的工作人员,甚至工地上隔三差五的丢东西,不是电缆少了几十米,就是钢筋丢了几百公斤。

    不管多么艰难,终于到了风景区开放的这天。

    正月廿六,节气:雨水。

    公司在旅游区的一个广场举行开业典礼。村民都到了,都聚在广场上。公司的普通员工,也夹着站在人群里。

    典礼的主席台上,公司的董事长——一个身材高大的浙江人坐在正中。紧挨着董事长左首的,是田叔叔。另外一边是区招商局的一个女办事员。再就是施工经理、杨泽万依次排开坐着。其他的一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要么是村里的干部,要么是公司里的人。

    王八这小子竟然也混到主席台边子上坐着。还在悠然喝着矿泉水。我正在打量这些领导。忽然看见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身影应该是我记忆深刻的人,不然我不会只看到一眨眼,就能记起。我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那个身影属于谁。

    开业典礼开始了,董事长开始讲话。无非就是和村民共同开发,共同发展之类的漂亮话。区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讲话,赞赏董事长对地方的投资,一定大力支持云云……

    开业典礼正进行着,雨下的忽然大起来。本来只是小雨,有的人都没打伞。这时候的雨竟然比夏天的雷暴还要来的猛烈。雨水瓢泼的往下落着,越下越大,一点都没有止住的意思。

    村民们大多都没带雨具,纷纷散了,只有三四十人留在广场上,冬天了穿着雨衣也挡不住雨水。大家都冻得发抖。

    我寝室离广场近的很,早早的就从房东那里借了一把雨伞。栗子网  www.lizi.tw本想和董玲共一把伞的,可是董玲在主席台上。我不好意思喊。

    主席台上临时搭了个雨棚,里面的人淋不着雨。可毕竟简陋,雨水从多处往下漏。于是干地方都被领导们占据。很多人就不停的变换位置,躲避雨水。没什么人认识王八,谁都不卖他的帐,他被挤来挤去,身上都淋湿了。我向他招手,要他下来。

    王八到了我这里,跟我共一把伞。

    柳涛在旁边突然嘴里一声咒骂,把伞收了,向主席台走去。看样子脸色不善。我忽然又看见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了。这下我看的很清楚,因为那个身影并没有再消失。那个人是个跛子。

    罗师父。

    为什么我看着罗师父总是一个身影呢,老是把他看不清楚。他身上任何部位都是模模糊糊的。罗师父现在站在董事长和田叔叔后面不远处。他身边一两米的范围,都没有人,因为他头顶上漏雨非常严重,不亚于外面的雨水。而罗师父身上并没有被雨淋到的痕迹。

    “田叔叔怎么和罗师父搞到一起了?”我问王八:“这个人怪的很,不晓得来历,他用人傀养稻草人的蛊,是很邪的法术。不是好人。”

    “田叔叔自从儿子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人就变了,变得很信鬼神那一套。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党员了。”

    我猛然惊醒,问王八:“田叔叔找罗师父到这里来,是不是跟溶洞有关?”

    王八不回答我,我追问:“那个罗师父当初干那么恶的事情,田叔叔怎么还会相信他。”

    “我哪里知道这些。”王八的口气很冲。

    “那这个溶洞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主席台上田叔叔在发言了,他发言的内容和董事长的思路完全一致。看来王八前段时间说他们不和,现在已经解决。也许解决的关键就是罗师父都说不定。

    王八对我说道:“这个洞,的确是冉遗不错。”

    “那我以前还天天在它喉咙里呆着……”我虽然已经大致知道,但听了王八证实,还是很后怕。

    “这么大的冉遗,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时间太长,它的躯干已经和大山的山体融为一体,无法分割。身体变得石化,虽然还是活的,但已经不能随意的动弹。”

    “怪不得,幸好它在受惊扰的时候,只能有限的移动某些石壁。不然我们早惨了。”我明白了去年刚施工的时候,为什么洞内的石钟乳经常变换方位。还有,那些路基为什么经常断裂,原来是冉遗自身在抖动自己的喉咙。”

    “这也许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冉遗了,它应该不会伤人的,活了几万年的生物,身体的反应应该是很迟钝,不是我们的时间概念能理解的。”

    “你和娟娟当初在溶洞里看到什么东西?”我想通了,“王八是帮田叔叔在找;娟娟利用柳涛,帮董事长在找。”

    “娟娟当天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很兴奋,我就知道肯定是董事长交代了她找那个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万年的生物能存活至今,身上的某些部分,绝对是非常的不一般。”王八说话的声音很低,跟自言自语一样:“要维持一个生命持续这么长时间……”

    “你们就是要去维持冉遗几万年生命的东西!”我有点激动:“田叔叔和浙江人这么能这么干?一定是罗师父怂恿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错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浙江人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然后出钱来投资,开发溶洞。估计后来是资金不足,他找到了田叔叔。田叔叔在调查投资状况的时候,也隐约知道了浙江人的真实目的。”

    “帮田叔叔调查的人,就是你吧。”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们就知道了这洞里的东西,想把他弄出来。”

    “是的。”

    “就是那天在洞内你和娟娟要去摸的东西,却被柳涛阻拦。”

    “柳涛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压阻止我们。”

    “肯定是你们碰了那东西,会莫大的危险。柳涛才阻止你们的。”从当天柳涛的表现来看,柳涛肯定是知道溶洞里各种危险的。

    主席台上杨泽万发言了,他讲的话比较实诚,就说两位老板来村里投资风景区,是我们**村的机遇,风景区搞好了,人来的多了,跟三游洞一样出名。大家以后都有钱赚,只要人来的多,做什么都有发财,开餐馆也行,开旅社也行,卖纪念品也行……

    听者杨泽万口若悬河的说着,我觉得这社会就是被这种人给弄的乌烟瘴气。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自己家乡的根缘和血脉。杨泽万是村主任,应该很清楚冉遗对这个村的重要性。可他竟然联合外人,要败坏冉遗的精髓。好从中牟利。他当然是希望风景区继续干下去,就可以利用职权,多捞些好处了。

    我正想着这些。又听见杨泽万大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乡亲们。”

    我停止胡思乱想,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杨泽万的调了调麦克风,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听的很清楚:

    “我们风景区,马上就要开始第二期工程,将在溶洞内开凿地下河,公司的设想是,在洞内打出多个孔,把还隐藏在地下更多的溶洞都开掘出来。连在一起,这样我们的山鬼洞,就超过了白马洞,成为宜昌近郊的最大溶洞群……”

    “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王八。

    王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田叔叔和董事长估计为溶洞里的那个东西闹的很不开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罗师父找到了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扯皮了。董事长还联络浙江的生意伙伴,继续投资,准备开发二期。”

    “这二期和溶洞里的东西有关联吗?”

    “你说呢?”王八神秘的笑:“我告诉你吧,我和娟娟看到的东西就是岔洞里的一个血红的石块,印着河图的纹路。这东西是无价之宝,如果把它敲下来而继续投射红光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好处,我也不知道。”

    “罗师父知道。”我立马想到,“不然田叔叔不会找到他。”

    “是罗师父主动找的田叔叔也说不定。”王八虽然是这个口气,但我知道,肯定是罗师父找的田叔叔没错。

    “罗师父找到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再扯皮了……”我接着王八的思路说道。

    “是的,”王八声音沉重起来:“因为他告诉田叔叔和浙江人,血石只是冉遗喉咙里的一个精华聚集。但冉遗真正的灵体并不是血石。”

    “还有比血石更有价值的东西?”我接口道:“让田叔叔和浙江老板不再对血石志在必得。那到底什么东西让他们更感兴趣,难道溶洞里还有比冉遗更离奇的事物。”

    “你猜对了一半。”王八说道。

    “你别给我卖关子!”我吼王八,这事情太恶毒了。我知道的越多,情绪有点失控。

    “你动动脑筋想想。这个洞的名字叫什么?”

    “现在叫山鬼洞,以前叫喉咙洞……”我脑袋灵光一闪,彻底震惊了。

    人的想象力太狭隘,远远追不上真实的事物。

    这么大的一个溶洞,仅仅是冉遗的喉咙而已。那它的身体到底有多大……对,冉遗的身体已经深深没入了大地之下,溶洞只是它的头部而已。”

    “你知道了吧,更有价值的东西,还在地下。”

    “所以田叔叔和董事长又抛开芥蒂,两人的资金不够,就又拉人进来追加投资……”

    “我估计这都是罗师父的指点。”

    “妈 的,这罗师父绝对不是好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想的出来。”其实不仅是罗师父,浙江人和田叔叔又能好到那里去。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掘人风水脉络吗。

    我把主席台上的浙江人、田叔叔看着,觉得他们面目实在是太丑恶,虽然摆出个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却觉得恶心。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到底是他们太现实,还是我太幼稚。

    我看着罗师父站在雨水里,一动不动,彷佛雨水都从他身体直接穿过,他好像就是一团影子,根本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恶狠狠的看着他,为什么一个拥有莫大本领的能人,总是要做一些缺德伤阴的事情呢。

    罗师父彷佛感受到了我的敌意,也向我看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一丝怯意。是啊,做了亏心事,任他多厉害,心里总是虚的。

    还有王八,我提了王八一脚,“你明知道是这么缺德的事情,怎么还要帮着干。”

    “我只是个职业律师。”王八很委屈:“客户给钱,我拿钱做事,职业行为而已。再说你不也是拿着田叔叔和浙江人的工资在干活吗。”

    “我可没有为他们找溶洞里的什么东西!”我冲着王八发火。

    王八不说话了,他的确理亏。

    “冉遗根本不是具备进攻性的动物。”我说道:“在洞里,只是我们惊动它了,那些冉遗的**才从地下深处冒出来,就算是出来了,也不是一味的要攻击我们。他们只是被惊动了。”

    王八也说道:“不仅他们不会攻击人,冉遗保了这一方风水,交换条件只是接受村民的供奉牺牲。而且是村民主动奉上的。哦……”王八拍了拍脑袋:“怪不得你告诉我,那些横死的人,非要进洞。原来村民供奉冉遗的牺牲,都不是自然死亡的人。”

    “村民只把非正常死亡和做了恶事而死的人抬进去……”我也想明白了。

    雨还在瓢泼得下着。这个天气实在太怪异,还在正月里,却下着六月的大雨。

    主席台上领导们都讲完话了。台下有人开始炸鞭。炸鞭噼里啪啦的,持续不久,就没了声息。估计是被雨水淋熄。

    众人向溶洞走去。工程竣工,领导们要去看一看。到了溶洞口。

    我在溶洞前,把山体看着,愈看愈像一个动物的面孔。众人在雨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布,董事长亲自拿起剪刀,开始剪彩。

    剪彩的仪式结束,一行人就要进去,参观溶洞。

    罗师父和董事长田叔叔紧紧地挨在一起走着。我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去,去摘取那血石。一般人取不下来的血石,罗师父肯定有办法取下来。估计田叔叔和董事长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分配血石的好处。

    我看着他们面露微笑的样子。心里恨恨的想着:最好让冉遗把你们都给吃了。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里走,一个随行走在最前面,随后走的是董事长,然后是田叔叔,接下来是罗师父,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进去了,然后是王八、董玲、娟娟……还有一些公司的职员。

    我不想进去,我虽然对冉遗不再害怕,但我对他们即将要做的恶事,无比厌恶。看着溶洞入口的河水,水漫的很高了,我看湍急的流水,漂浮着许多枯叶和垃圾,也觉得比他们干净的多。

    杨泽万没进去。

    杨泽万拍董事长马屁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放弃了。

    杨泽万从洞口回走来。和我面对面碰个正着。

    “小徐,你怎么不去呢?站在这里干嘛?”杨泽万开心的很,彷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他也不是好东西,自己家乡的血脉就要断了,他还这么轻松。

    “你不去巴结老总,出来干嘛?”我反正是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也不怕得罪人。

    “广场的台子还要拆撒,我不去收拾,谁去干呢?我要还要快点去,工人还在那里等着我呢。”杨泽万的确是很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一声炸雷,雨下的更加猛烈了。

    “小徐,你进去撒,我去忙我的事情啦。”杨泽万绕过我,向回走。

    我不做声,也跟着他往回走。

    “你跟着我干嘛,你进去撒。”杨泽万回头看着我。

    “我不干啦,准备辞职,我没得某些人那么下贱。”我话里有话,讥讽杨泽万。

    杨泽万把我看了好大一会,目光很严厉。看来我说到他的痛处了。

    杨泽万不理我了,继续往回走着。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不停的耸动。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在愧疚。其实我错了,后来我回想,才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的兴奋。

    天空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这雨到底是怎么啦,更加过分的下着。跟雨伯在空中打翻了水盆一样。

    一群工人在等着他。工人都是当地村民,就是跟着他浇筑水坝的村民。

    可是这群工人并不是在广场上等杨泽万。而是在离溶洞口不远的水坝旁等着。一群人默默的站立在磅礴大雨中,都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身上被淋的湿透。这可是正月啊,气温只有几度,他们都冷得瑟瑟发抖,却都跟钉在原地一样,安静的站着。诡异无比。

    杨泽万走到工人中间。悄声和其中某人说着话。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柳涛”我看见柳涛竟然也在这里,“你刚才去那里了?你在这里干嘛?”

    柳涛也不理我,和旁边的人一样,都面无表情。

    绝对是非常不寻常。

    我忽然发现,水坝上的水面已经漫到坝体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了。超过了五米。

    “谁把水坝的闸关啦,疯啦!”我狂喊:“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我。
正文 第18章 森森溶洞(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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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师父看见我和王八进来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冲我笑了笑。我突然就心生一股怨气:妈的我现在死到临头了,就是王八安排我来这鬼地方上班的。如果不是王八,怎么会闹成这样。都是他害得我,我饶不了他。我现在就搞死他,死也要他死在我前面。

    念头一起,我就扑向王八,王八没想到我会突然向他发难。被我狠狠的压在地下。我用手指向王八的眼眶抠去,先把他弄瞎了再说。

    “疯子,你怎么啦!”王八在身下抵抗我的攻击,捧住我抠他眼睛的手。

    我控制不住的荷荷有声,用嘴咬王八的手背。王八疼的狂叫。

    “疯子,你醒醒,——啊——”王八一声尖叫。我把他的手背上的皮肤咬了一块下来。血溅在我口里,咸咸的,味道真好。

    我又向王八的脖子咬去。

    “疯子,你忘记了草帽人吗?”王八没命的喊道。

    草帽人、草帽人……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从我头顶直直劈下。我身体一阵激灵。是啊,当初我答应过草帽人的,千万别伤生,别见血,别养邪……

    我清醒了,看着被我死死压在身下的王八,王八惊魂未定,面目扭曲,如牛吼般喘着气。

    我他妈 的在干什么!

    哈哈哈哈……罗师父在狂笑。

    我松开王八,向罗师父看去,罗师父已经把血石下面的一截给咬掉了。血石流出鲜血,不,是涌出了鲜血。溶洞在悲鸣。

    轰隆隆的震动,我都分不清是溶洞在扭动,还是洪水灌入的震动。

    王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事,还是他那个没得 比用的八卦镜,从夷陵广场旁边骗子那里买来的八卦镜。王八把八卦镜对准罗师父,嘴里喊着:“太上老君,教我杀鬼——”

    话还没说完,八卦镜就破了。

    罗师父轻蔑地笑着,是啊,他是人,这招对他有什么用。

    罗师父得意的很,“小滴嘎,莫在老 子面前来这套。”

    罗师父看着王八,却分了神,忘记了控制柳涛。柳涛猛的把罗师父甩到地下。

    我明白了,罗师父再怎么厉害,他只能在同一时间对付一个人。他的弱点就是不能分神。

    我喊道,“柳涛,王八,我们一起上。”

    “打他个 狗 日的”王八也喊道。

    罗师傅发现我们找出了他的弱点,有点慌乱,跟没闲暇去咬血石。

    我和王八一步一步的逼向他。我心里不停的想着草帽人、草帽人。这样会让我的精神集中,不再受罗师父的蛊惑。

    罗师父把我和王八盯着,我喊道:“王八,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冬天洗冷水澡,回不了寝室,零下5度的天气,打着条胯,**的被关在门外半个小时的事情吗?”

    王八说道:“记得,楼下几十个人都看我们的笑话呢,老 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你忘记带钥匙的。”

    “你就回想这件事情,别分神。”

    “老子头发都结冰了,都是你害的……”王八说道。

    罗师父看着我的表情有点惊讶。

    “比别以为你能无所不能,球货!”我开始咒骂罗师父。

    罗师父懵了,呆呆的看着我。没注意到柳涛的动作。柳涛拿起竹笛,吁吁地吹起来,声音婉转。

    可是罗师父听不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活不了了,与其在这里憋死,还不如投水自行了断算了。

    不行,草帽人对我说:你不能。——

    我哈哈的大笑:“你这招,不管用啦,老东西。”

    罗师父慌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慌乱,上次在风宝山他看见我也是这样表情。

    洞里突然冒出来无数的冉遗,密密麻麻的冉遗,它们都向罗师父身上涌去。柳涛还在继续吹他的竹笛,越来越多的冉遗爬向罗师父。

    罗师父开始惨叫,他在用力甩脱身上的冉遗。

    我都看不见罗师父的身体了,都是密密麻麻的冉遗扑在他身上,显出他身体的轮廓。

    罗师父的身体的轮廓,带着密集的冉遗在洞内不停的变换方位。不是跑来跑去的移动,而是瞬间的变换方位,此刻在洞的左边石壁,下一秒,就蓦的出现在洞的右面石壁。可是无论他在洞里怎么变换他的方位。身上的冉遗总是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出卖他的位置。

    罗师父身上的冉遗不停的掉下来死掉。可更多的冉遗又扑上去。我看见冉遗撕咬罗师父的皮肤肌肉,可是没用,罗师父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渗出来。

    柳涛却在不停的咳嗽,他在吐血。看来再这样下去。柳涛支撑不住了。

    草帽人对我说:别去碰邪。

    我说:“不行——”

    我冲到罗师父身边,伸出手,向罗师父的脖子抓去。

    可是我抓了个空。我的手指从罗师父的**从穿过。罗师父的**瞬间变得虚幻。

    没事,他躲不了。我又抓去。这次,我抓住了罗师父的胳膊。

    罗师父发出惨烈的尖叫。他被我抓住的部位,在灼热燃烧。肌肉很快就烧尽,我手里捏着他胳膊的骨头。罗师父拼命的挣扎,: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我用另一只手,叉住罗师父的脖子,这次我抓准了,“为什么你总是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罗师父的脖子也开始燃烧。

    罗师父的法术破了,无数冉遗在他身上啮咬,撕扯他的皮肉。

    我看着罗师父悲惨的叫唤,面目变得非常可怜,甚至眼角流出泪来。

    我心一软,手上的劲力小了点。、

    何苦呢,我们都命在旦夕,不想办法从溶洞里逃生,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争斗干嘛。

    就这一个间隙,罗师父挣脱了我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岔洞口奔去。无数冉遗还在他身上吊着。我和王八追去,却看见罗师父跳进了河水。

    “你为什么要放过他?”柳涛在洞里喊着。

    “他跳进河水,难道跑的掉吗?”我心虚的答道。

    我自己都不信,我知道,罗师父的道行,水遁只是个小把戏。刚才我们大喊水冲进来了,他根本就无所谓,他只有逃生之道。

    王八叹了口气,和我又走进洞内。现在是要考虑,我们该怎么逃出生天了。

    柳涛还在咳嗽,不过没咳出血了。

    我对王八说道:“王道长,教我们出洞撒。”

    王八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你教我们水遁出洞撒。”

    我心情不是很紧张,我现在心里很清晰,各个细节都都能想明白,包括我知道柳涛肯定有办法出洞。

    柳涛能支配洞内的冉遗,和这个溶洞当然有很深渊源。栗子网  www.lizi.tw他绝对知道出洞的方法。可我现在就是不给王八讲明。王八什么事情都喜欢瞒着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现在不报复他一下,我不甘心。

    “我哪里会什么水遁!”王八喊道。

    水漫进岔洞了,瞬间淹没了我们的脚踝。

    这下我也着急了。连忙问柳涛,“路在那里,带我们出去吧。终不能真的死在这里。”

    水在继续上涨。王八喊道:“我不想死在这里,怎么办啊 。”

    柳涛看着我和王八,无动于衷。

    我看着柳涛冷冷的表情,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柳涛并没有带我们一起出洞的打算,就算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不会带我们出去。

    水漫过了我们膝盖了。

    “为什么?”我冲柳涛喊着:“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柳涛直愣愣地把王八看着。

    柳涛不愿意带王八出去。

    “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坏。他也不知道情况。”

    “是他告诉浙江人血石在这里的。”柳涛说的很慢。

    我无法解释了。

    王八本来在慌乱中,听见我们的对话,也明白柳涛又办法带我们出去。慌慌的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严重,他们进来了,要对这个石头下手,我还不让呢,我还打了罗师父的。”

    “我不相信你们。”柳涛说道。

    “我求你啦,柳涛,带我们走吧。”我打算给柳涛下跪,看他是否心软。我才二十几岁,女朋友都没谈几个,死了太亏了。

    “不行。”柳涛在摇头。

    “我错了,给你跪下好不好?”王八比我还没骨气,“疯子,来,我们给他跪下。”

    我两腿发软,就要给柳涛跪下。

    柳涛侧转身子,“我受不起。”

    水淹到腰部了,洞内的应急灯放置的矮的,已经在一盏一盏的熄灭。洞内的光线开始减弱。

    “我们死了,浙江人和罗师父还会再来,你舅舅也会被枪毙,你想过没有。”我发现我有个很牛 逼的潜能,——越是在危机的关头,头脑越清晰。

    “到时候你和你舅舅都死了,谁来跟浙江人周旋?这洞里的东西,他们不就轻而易举的拿到。”王八连声附和。

    柳涛长叹一口气,我说动他了。其实我说这些,都是灵机一动,劝说柳涛带我们出去,只是想保全贪生怕死而已,那里有这么高尚的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的确很客观。柳涛想了想,对我和王八说道:“徐哥,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但你的同学,我不放心。”

    水到胸口了。洞内的憋闷异常,我连气都换不过来,脑袋开始眩晕,金星乱冒。

    “你快给他赌个咒!”我对王八喊道。

    王八喊道:“我绝不再打探着洞里任何物事了……”王八开始呛水。

    “我发誓不再到这个溶洞里来,永远。”我可是说的实话,以后他们八抬大轿我请我,我都不会来啦。

    水到脖子了。

    幸好我和王八水性都很好。不然现在已经慌乱不已,呛水死掉。

    柳涛不说话了,他拉住我的手,我连忙牵住王八。

    洞里的应急灯全部熄灭。又是全部一片黑暗。柳涛带我们在洞内靠着石壁慢慢移动。柳涛对洞内非常熟悉,就如同对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我心安多了,他毕竟也是不想死的。

    柳涛一头扎进水里,我和王八也跟着潜进水中。就算不潜水,水也漫过头顶了。

    跟着柳涛在水里潜泳,这时间可真漫长。我胸口内憋的厉害,要支撑不住了。

    我感觉柳涛在水里推什么东西。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我也抢上前去,摸准方位,帮柳涛去推。我触手摸到是一片类似薄膜的石壁,很坚韧,但有弹性。

    那有弹性的薄膜终于被我们推开了一点缝隙,开始很窄,但我和柳涛合力把缝隙两端掰住,缝隙扩大,能过人了。我推了王八一把,王八先穿了过去,然后我也挤了进去,缝隙合拢,把跟着进来的柳涛紧紧夹住。王八回转身,也来扳石壁,柳涛也穿过来了。

    石壁重新合拢,挡住那边的大水。

    我们躺倒在地上,身下虽然很潮湿,但肯定不会再有洪水进来。我们三人都拼命的喘气,身体瘫软。休息了好长时间,我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很宽阔的石厅,石厅的四周到处是岔洞口。

    对了,我怎么看的见呢

    我连忙寻找光线的来源。

    很容易找到,因为光线发出的部位就在石厅的中央。和我们不到几米远。

    一株鲜脆欲滴的梧桐树,生长在那里。通身碧绿,包括树干都是翠绿色的。树身碧绿却又透明,里面的纹络都看的很清晰。树叶更是如此,薄薄的,仿佛吹弹即破。整个梧桐树都发出软软的绿光,把洞里照的明亮。

    王八抚摸着我们刚才进来的石壁处,问柳涛:“这是不是喉咙洞的喉塞?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在……”

    柳涛不答话,走到梧桐树旁边,轻轻把梧桐树搂住,脸贴在树杆上,呜呜的哭起来。

    这个梧桐树就是冉遗最精华所在,浙江人、田叔叔、罗师父的最终目的就是它了。

    看着这个翠绿鲜嫩的梧桐树,我心里也泛起怜惜的感觉。忍不住走到跟前,想伸手去触碰。

    “你别动!”柳涛对我喊道。

    是啊,我是外人,有什么资格摸这棵树呢。

    这棵灵树,就是这方水土的保护者——冉遗的心脏吗。也许冉遗这种上古神兽,用普通的生物学无法阐述它的身体构造。一个身躯覆盖几平方公里的动物,藏在地下的巨大动物,是能够用生物学来解释的吗。

    抛开别的任何理由不谈。仅仅看着这个柔和鲜嫩的梧桐树本身,我就莫名的有保护它的冲动。用生命保护它也在所不惜。

    我能够理解杨泽万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柔弱的梧桐树,招来了罗师父、浙江人、田叔叔的窥觑,人的贪念太恶毒了,为什么他们拥有了这么多财富,却还要霸占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棵树,就是这一方水土的命根啊。

    看着柳涛爱护的脸色,我也胸口彷佛塞满了棉花,闷闷的,鼻腔深处一阵酸痒,眼眶也热了。我拼命眨着眼睛,对柳涛呜咽的说道:“你放心,我虽然无用,但我肯定会尽力保护它的。”

    王八也来到树前,愣愣的看着,“真是好东西啊,怪不得罗师父这种修炼的人,想法设法地要弄到它。真是好东西……”

    我一拳把王八抡倒在地,用脚踢他,“你想都别想,你要是敢起歪心,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这个闪烁着柔柔绿光的梧桐树,心里无比的感慨:冉遗这种神物,拥有这么大的力量,却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想起我们在溶洞里铺路架桥,刨石炸岩,冉遗却没有任何反抗。

    杨泽万传到柳涛这一代,能勉强维护它,可以后呢。

    柳涛松开了抱着梧桐树的双臂,回复了冷静的表情,“你们还走不走的?”

    走吧,走吧,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石厅的一个岔洞,是通向山顶的。我们三人,爬了七八个小时,在狭窄的石壁缝隙里攀爬。出了溶洞,我们站在山顶上,天已经黑了。大雨已经止住,天上漫天的星光,看着亲切温暖。

    溶洞的经历到此就完结了,但该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多两句嘴。

    其实这个洞,到底在什么地方,坏柠檬和化石哥哥都已经知道了。但千万别对号入座,那里已经是个风景区了,对冉遗的打扰已经过甚。这些隐藏的秘密,就不要再去追问。不然就违了我写这贴的本意。有些事情,就让永远的隐藏下去吧。

    (盛世峡江哥哥,也不要对坝区的笳乐声再打听了,事件的真相,当然不会是公布于众的。)

    董事长他们那船人,也有惊无险的出了洞。没有任何人伤亡。

    董事长还是那个浙江人,他拉了几个生意伙伴,本想继续挖掘溶洞深处。可因为来自当地村民的压力,无法继续施工。罗师父也不知所踪,他本来就是个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人。事后,竟然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他曾出现过。罗师父不在,浙江人也无从知晓该怎么去找溶洞的最精华处。此时就不了了之,浙江人就用筹集到的资金,把猇亭古战场给买下,真的做起旅游的生意。

    杨泽万坐牢了,当然不是因为故意杀人,而是他承接的水坝工程太滥,查出他贪污工程款的事实。杨泽万很仗义,说这个事情跟我这个技术员无关,是他自己瞒着我所为。

    柳涛也在村民选举中,当了这山村的村主任。他这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溶洞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经理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辞职。

    走的那天,我去娟娟那里领工资。娟娟不在,她回市内了,董玲用手上的备用款给我发工资。

    我跟着董玲到了她寝室,等着她给我拿钱。

    董玲在寝室里,并不急着给我工资,跟我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对我不再是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被我说的无聊的笑话,逗得呵呵笑。

    看来日久见人心,这丫头见我在洞里的作为,对我心生好感了。

    董玲脱了鞋在,床上坐着,幽幽地对我说:“回市内了,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 靠,这么明显的表白,我哪里听不出话外之音。

    我坐到董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腿断了,也会找你的。可我实在是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

    “没事”董玲声音变得纤细:“我过两天也回市内,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还说什么话啊,现在说话不都是多余吗,行动最重要。

    我把董玲压倒床上,手忙搅乱的脱她的衣服。

    董玲对我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一点都不拒绝我,竟然帮我褪去身上的衣物。

    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董玲的上衣被我拨去,身材真他妈 的好,我紧紧搂着董玲,深吻着她。

    董玲在我身下迷离,呜呜的哼着。

    我****的身体和董玲柔软的胸部紧紧贴在一起,**高涨。

    董玲的双腿也把我盘住。

    我手往下伸探,想有进一步的作为。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声的尖叫:“疯子!你脱光衣服在我床上干什么?”

    我回头看去,看见董玲衣着整齐的站在寝室的门旁边。对着我怒气冲冲的怒吼:“你这个臭****,你到底在干什么龌龊事……”

    我全身冰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一下。更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董玲是谁。

    我身下的是什么……
正文 第20章 走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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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门打开,正要扮出一幅可怜相。栗子网  www.lizi.tw

    “你死啦!”董玲站在门口,“跟猪一样睡不醒。”

    “怎么不是收房租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把衣服穿好,懒虫。”

    我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三角短裤呢。幸好昨晚星期六,我逢一三五是要裸睡的。

    我慌忙把衣服穿整齐,开了门,走到外面,然后把门关好。我可不想让董玲看见我房间里的东西。里面又脏又乱,还有个丫头挺在我床上呢。可不能让董玲看见。

    “快跟我走,”董玲催我:“都中午了,还在睡。”

    “你好歹也要我先刷个牙罢。”我扬了扬手上的水杯和毛巾,然后走到公共厕所去洗漱。

    董玲焦急地在门口等我,我回来后,把水杯和毛巾往门口的杂物上一放,“走吧,美女。”

    昨晚和我****的女孩在里面喊:“你去哪,晚上还去不去跳舞的?”

    我尴尬极了,回道:“你先睡,我回来再说。枕头下有两包快餐面,你自己看着办。”

    董玲轻蔑的说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我可不认识她。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哼!”董玲鄙夷地看着我,“德行。”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关心我啊?”我和董玲坐在的士上,还在异想天开,问董玲。

    “王师病了,很厉害,他不看医生,非要你去。”董玲冷冷的说:“他是不是同性恋?”

    “他估计是,我可不是。”原来是王八叫她来找我的。

    “把你手拿开!”董玲发火了,“你放尊重点,王师怎么有你这种朋友。”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老是说这句话,烦不烦。我到底那点得罪你啦。”

    “看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就恶心。”

    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讨好董玲了,只有不做声。心里想着,王八这人也真怪,生了病,叫上我干嘛。虽然他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把《内经》研究了一番,但并不等于我真的会治病啊。生了病,应该去看医生,躺在家里干什么。

    一直到王八的寓所,我都在想王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了王八的房间,我马上就明白了,王八不是病了,王八是被鬼缠住。他自己知道这点,才叫董玲来喊我的。我一进房间就明白这点。

    我看见王八的床头飘着个影子,白色的,跟在中医院的感觉有点相似,当然也不全部是中医院那些恶鬼的气味。那影子就呆在王八的头顶,我和董玲进房间了,那影子好像知道我看得见它,就从王八的脚旁边钻进被子里。

    王八本来看见我了,正要打招呼,我看见那白影子就进了王八的被子里面,王八登时冷的嘴巴直哆嗦。牙齿敲的砰砰响。嘴唇都紫了。

    我想起了中医院那个邱升被鬼魂紧紧缠住的模样。不禁想象,刚才钻进王八被子的鬼魂,现在估计也是吧王八的大腿死死抱住。不寒而栗。我打了个激灵。

    我鼓起勇气坐到王八旁边,“还想当神棍,自己都被鬼缠上了。”

    “我脚好冷,董玲,拿个热水袋来。”王八说的磕磕巴巴。

    “我说过中医院的事情,你别掺和,太凶了,你我是搞不定的。看来你已经去了几次,你肯定招惹了它们了。”我提防着王八的被子,不敢靠王八太近。

    “我只是给那个邱升算了算卦象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还没有算出头绪呢。”王八说道。

    “先不说这些,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我向王八的被子盖着腿部的地方努努嘴。

    “真的在这里……”王八眼睛直了,一动不动。

    董玲给王八灌了个热水袋,走到床边,往里面塞。突然“啊”的叫一声。往后坐在地上。

    “是不是看到一个小孩在里面?”我刚才看见那个白影子,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董玲点点头,“那小孩子趴在王师的脚上……”

    王八听了脸色变得煞白。胆子这么小,还想干神棍!

    我手向王八脚部位的被子上按下去。人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鬼和人一样,小孩子也好欺负些。却不知道,有些最恶的鬼,就是小鬼。可这个潜意识,人是无法避免的。

    我把手按到王八的脚上,隔着被子,我竟然能够感觉到王八脚上的确有某种东西。滑滑溜溜的,被我一按,溜走了。

    屋里刮了阵风,很小的风。

    估计那个缠王八的鬼魂已经走了。

    王八现在不喊冷,说话也利索:“怪不得,这两天,睡在床上脚冷的跟铁似的。”

    “你应该还头昏,我刚进来的时候,它在头顶。”

    “是的,我知道不对劲,才叫董玲喊你来。”

    “你就不该接邱阿姨的业务,告诉你吧,刚才这个东西,我见过,就是中医院里病房众多鬼魂的一个。它的血腥味相对还弱一些。”我现在敢坐在王八的床上了,“你连其中一个都镇不住,你怎么去治邱阿姨老公的邪。”

    王八无语,愣了一会,“怪不得我用我的办法,没有用呢,还是被他缠上了。”

    “有用的,我看刚才那个东西没有伤你狠气,你是不是下了什么符咒啊。”

    我看见王八脚下的桃树枝,和一些纸灰。知道自己没说错。

    “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去中医院一趟,把邱阿姨老公的事情弄明白,知道这个鬼魂的来历了,就有办法请他走。”

    王八说的是对的,我也无法可想。既然王八都求到我了,又是给他自己驱鬼。我还没义气到拒绝的地步。

    “董玲你回去吧,”王八说道。

    “不要紧,我请了五天假。”董玲声音温柔的很。好像以前TVB拍过一部什么电视剧来着,叫什么名字,《双面**》什么的,董玲估计就跟那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我和王八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看来,我是完全没机会了。

    和王八在屋里稍稍布置点奇门,把景门对着厨房。摆了半天家具,累的气喘吁吁,我老是骂王八,能不能一次把方位确定好,妈 的比 的光沙发就挪了四次了。

    虽然这样没什么用处,但勉强能抑制一下厉鬼的厌气。

    董玲做的晚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向王八告辞,飞快的向自己的那个楼梯间跑去。还有个姑娘儿在等着我呢。

    回到大公桥的楼梯间,天色已经黑定了。我看门虚掩着,心想估计把这个女孩搞得罪了,她睡醒了,就自己走了,估计生我的气,连门都不关。

    我开了门,手向门后墙上的开关摸去。

    “别开灯!啊————”我听见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狭小的楼梯间里,竟然跟中医院的那间病房一样,到处都是鬼魂。昨夜和我一起的丫头,现在蹲在床边的角落里,把自己肩膀抱着,看见我了,不停的尖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可是跟刚才不同,只看见她尖叫的模样,听不到尖叫的声音,因为——

    有一个白影把胳膊伸在她的嘴里。

    我现在的确不敢开灯,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街角处打扑克的人跑去。

    那些鬼魂看见我回来了,从房间里各个角落往外窜,有的从墙壁里钻出来,有的从地底下冒起来,有的飘到空中。

    我就这么招鬼吗。我只去了一次啊。就招惹了这么多恶魂。看样子把那个女孩吓惨了。我躲在街角,看着那个女孩连滚带爬的出了我的房间,抖抖瑟瑟的走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鬼魂,跟随着我,在街角的十几米上空飘着。打牌的人都说,怎么忽然看不清楚牌了。我往上看,这些鬼魂飘起来连成片,连路灯都被隐隐遮住。光线变弱。

    打牌的人也都往上看了看,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

    一个影子下来了,可是我刚刚感觉头顶一阵彻骨冰凉,那白影突然就消失。白影消失的时候,带着一阵尖啸,刺的我耳朵生疼。

    一个打牌的伙计,带来的一只哈巴狗,汪汪的狂叫起来。叫了两声,声音就哑了,呜呜的哭起来。身下拉了一泡尿。

    夜空的黑云把月亮也遮住,光线更暗。

    “狗子在哭,来鬼了哦。”一个年老的牌友说道。说得很平淡,但这群人都被吓的够呛。不敢再呆了,散了场子。我一个人不敢乱动,用超出五感之外的感觉感受头顶的冰凉。渐渐的,我感到它们都散了。

    这下可好,我也不敢回去,反正也欠了房租,干脆明天白天来把被窝搬走。不回来啦。

    我也吓得够呛,不敢一个人独处,在街上晃荡,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后找了个人多的网吧,掏钱包夜。可是我一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界面上净是显示的什么车祸,火灾,灵异事件……的链接。我连忙去关闭那些链接,可是越关,弹出来更多的类似窗口。

    打CS更糟糕,我仿佛看见里面的玩家,全部变成了那些白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是那个王八蛋开了作弊器啊!”我大骂。

    我干脆把电脑关了,找了个没人的包间,躺在沙发上睡觉。

    那些白影子又来了,无数的白影,把我团团围住。

    “垮了……垮了……”这些白影子向我默默的说着。白影子越来越浓,变成了白雾,湿漉漉的。

    “垮了垮了。”仍旧是那些声音。

    “什么垮了?”我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喂,你做梦啦。”我被网管推醒。我发现自己身上全部都湿透,汗水浸出,头发都湿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网管。

    “五点半啦。”网管说道:“你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额头。耳朵里还是回绕着:“垮了、垮了。。。。。。”

    什么垮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王八的寓所。董玲穿着睡衣开的门,看样子她在这里过的夜。我是彻底没戏了。

    心有不甘。学着董玲昨天的神情,撇着嘴,对她说道:“德行!”

    “别认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董玲恼羞成怒。

    我不再跟董玲啰嗦。走到王八身边,“昨晚来了没有?”

    “来了。”

    “是不是跟你说话了,垮了垮了。。。。。。”

    “没有,怎么会说话呢?”王八摸不着头脑:“我有了防备,近不了我身。它闹腾一会,就走了。”

    “就一个?”

    “是啊,就一个。”

    “怪了。”我说道:“昨晚一群来找我。”

    王八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略憔悴。我们没有选择了,只有再次去中医院。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想办法抽身,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次进了病房,我胆子大多了,虽然病房里还是那么阴气满溢,森森鬼气。可里面多了几个人。人气很旺,竟然压制住了阴气。

    邱阿姨好像知道我们会回来。连客气话都没说。

    可是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看见王八了,就正色斥道:“你这个年轻人,跟你说了几次,叫你不要来了,怎么不听!”

    “赵大夫,别发火,你知道是我请他们来的”邱阿姨说道。

    “嫂子,别这样,你要相信医学。”另一个男人说道。

    “刘院长,你叫我怎么相信,老邱在这里住院多久了。你把他治好了吗?”邱阿姨说话很不客气。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赵大夫和刘院长既然都是医生,可是为什么赵大夫没有穿白大褂呢,他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医生查房,都应该穿白大褂啊。

    来不及再打量,接着我又看见除了两个医生。一个人站在病床旁,病房里的那些白影子都围着他头顶转。就跟昨晚围着我转是一个情形。

    我把那人看着。

    他也把我看着,两人用同样的目光对视。我头顶开始冰冷,我知道,那些白影又飘到我这边来了。

    那人哼了一声,从我旁边走出病房。肩膀有意无意的撞了我一下。

    “金师傅,怎么我刚来就走。”一个穿着考究的人走进来。

    那个姓金的人,没回话,听者他脚步咚咚的在住院部甬道里响着。

    那个穿着名牌夹克,笔挺西裤的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这肯定是个领导,大领导都是这么打扮的。

    “邹厂长……”邱阿姨看见那个男人了,呜呜的哭起来:“我们家老邱怎么办哦……”

    邹厂长连忙劝邱阿姨:“别哭别哭,你现在担子重得很呢,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老邱。你也别急医疗费的事情,老邱是厂里的功臣,几十年工龄,反正医药费全报,我是拿钱来垫付这个月的药费的。”

    垮了垮了,为什么邹厂长这么巧要说垮了。我无稽的联想。

    邹厂长走到病床前,用亲切但又标准的官腔对病床上的邱升说道:“老邱,别担心你的病,厂子里的人都惦记着你呢。厂里没你不行啊。你要好好养病,病好了,我们还等着你回去为厂子做贡献呢。”

    病床上的老邱看着邹厂长,眼珠浑浊,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话。

    邹厂长用很夸张的动作,把头靠近邱升,“老邱,你想说什么啊,有什么话,尽管交代给我。”

    “垮了垮了……”病床上的邱升声音很微弱。但我听到了。

    我拉了拉王八,王八会意,和我退出了病房。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古怪,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悄悄说道。

    “没有啊,都很正常。”王八说道:“我告诉你他们是谁,赵大夫不是这医院的,是别处请来的。他和刘院长以前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估计是很有水平的医生。和刘院长共同会诊。”

    王八看来到这病房来了好几次了,很熟悉情况。

    我说道:“他是医生,怎么知道这个病房闹鬼。也许他不是医生。”

    “你瞎说什么啊。”

    我压低声音正色说道:“那个赵大夫不一般,鬼怕他,我刚才看到了,他脚下踩着一个鬼魂,是他故意踩的。还有,他如果不知道这里邪乎,怎么会阻止你来。”

    “他明明是医生么。”王八还在嘴硬。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姓金的,是什么来历?”

    “这个人,你说他怪,我倒是相信,他还真是我们的同行。邹厂长见邱升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能人,听说是郧西那边的人,在当地治邪很出名的。”

    “王八,我们把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别再来。这里能人多了,我们算个屁!”

    “我倒是想跟他们较量较量。”

    我恨不得跳起来一飞脚把王八提到磨基山去。

    我揪起王八的衣领,“你没发现吗,这次我进去一点都不害怕了,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能人把这些恶魂都给压住了,但又没驱赶它们。”

    王八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哪里知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止这些魂魄那么简单。病床上的老邱不止是被鬼魂缠住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我摇了摇王八,“你想和这些人较量?你舔他们的****的资格都没有。”

    跟王八再三嘱咐了,我们去把他前几次没算完的卦象算完,然后拍屁股走人。知道缠住他的小鬼来历就收手,至于我遇到的鬼魂应该没问题,有人制的住,我就不用担心了。可缠王八的那个小鬼,刚才没有踪影,看样子是躲了。

    和王八看着病房里,刘院长和那个从外地请来的赵大夫,正在讨论邱升的病情。那个邹厂长,安抚了邱阿姨几句,也走了。出门的时候把我和王八上下观察一番,边打量边看向那个赵医生。

    我听见赵大夫和刘院长为邱升的病情争吵起来。声音不大。本来挺客气的,可是赵大夫说了句什么,就把刘院长给搞得罪了,刘院长指着赵大夫,气得说不出话,也出了病房。邱阿姨劝都劝不住。

    那个赵大夫我看就不是医生,他见刘院长走了,竟然自己掏出烟靠着窗子抽。面部表情很迷离,眉头皱起,眼光看着窗外远处,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和王八进去后,王八对邱阿姨说还是继续上次的算罢。

    邱阿姨没说什么。

    王八就把他那一套东西拿出来,司南、铜钱、竹签子什么的。我看见站在一旁的赵医生,对王八的家业完全不屑于顾。医生么,对这套是很鄙视的。就算是中医也是。我看赵医生的身份应该是中医,西医看见王八在做法事,早就少见多怪,大呼小叫了。

    王八又把他上几次的卦一一算过来。

    最开始是邱升的八字。原来邱升已经五十一岁了。邱升没有兄弟,有个姐姐在汉口,父母早逝。邱升是武汉人,六七年下知青到了鸦鹊岭,七九年招工在宜昌的**厂。九二年当了厂里的采购科长。今年过年后,农历二月开始生病。

    王八推卦的本身还是可以的,虽然算不出很精准,但基本上能把邱升生活的转折点的时间大致算出来。这个本事,作为玩票性质的神棍,的确不错了。邱阿姨当初在九码头能找到王八,还是有道理的。一般的算命瞎子,那个敢打包票算前半生的命的,他们仅凭记忆力,很难把六爻中的变卦推到第二变以上,王八可以推到第五变,当然王八摆卦是看得见的,可以用铜钱和筹子摆。

    “正月廿四,辰时二刻”王八对我说:“我们从这里开始。”

    我对王八说道:“闰十三,大馀二十一,起四十一刻半,尽于十二刻三分。”
正文 第22章 走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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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彷佛时间停止了。栗子小说    m.lizi.tw我耳朵里刚才那种嘈杂的嗡嗡声登时完全安静。只有一种寂静的鸣声,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刻,人才能听到的单调的鸣声。

    鬼护士的脸,如果那也算脸的话。白色的脸皮在脱离。鼻子以下全部是血肉模糊一片。

    金仲在哼哼的冷笑。

    鬼护士黑洞洞的眼眶开始飘散出灰白的烟雾,很淡的烟雾。鼻子下面开始狂喷黑血,喷的到处都是。我和王八连忙避让,可是还是感觉不少溅到身上。

    黑血飙的很猛,鬼护士的灵魄渐渐消散。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土腥臭。那些从鬼护士身体里幻化出来的黑血,变成了一些清亮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王八开始吐了。

    金仲又把窗玻璃外的小鬼看着。那小鬼一动不动的贴在玻璃上。越贴越紧,看样子要穿过玻璃。可他并不是自己要进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拉。

    金仲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牛 逼的神棍。

    邱阿姨在尖叫。她刚才被鬼煞差点勾魂,现在才缓过气。人在经历最惊险恐惧的事情后,最佳的方式就是哭,哭这种生理反应,能够有效的缓解人紧张的神经,调节呼吸。

    金仲长哼了一声,很不甘心的。那小鬼如释重负。马上从玻璃上消失。

    金仲转过身,把我和王八看着。

    我和王八正要去感谢金仲,谢谢他来救急。

    “你们两个二百五!在瞎搞些什么!”金仲暴怒不已,狠狠的向我们骂道。

    我和王八正要解释。

    金仲指着我们的鼻子:“滚!都给老子滚!”

    床上的邱升在说话:“我不走了,赵医生,我不走了。”

    邱升怎么会知道赵医生,他为什么求赵医生,说不想走了?我心里充满疑云。加上刚才金仲的非凡表现,我知道,这个事件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金仲走到邱升旁边,看着邱升。邹厂长也走到病房里,把耳朵凑到邱升头边,“老邱,你在说什么”

    我和王八还想看个究竟。

    金仲厉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看都懒得看我们。

    我和王八悻悻地退出病房。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和王八两人走到大街上。

    “原来高人治邪,连家业都不用的。”王八声音很低沉,一脸沮丧,“我真是井底之蛙,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能人。比那个罗师父厉害多了。”

    我点点头,赞同王八的说法。可我心里却想着赵医生,他应该也很厉害,连神志不清的邱升都能在混沦中叫他。

    金仲就在邱升旁边,可邱升并没有喊金仲的名字。

    “王八,我们再算算二月初七的水分。”我提议。

    “是啊,那天邱升的配偶,也就是邱阿姨会出事……”王八估计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一点就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没算错。算了几遍都没错。可邱阿姨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今天出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邱阿姨的中指为什么缠着创可贴。还有,鬼护士绝对不是医院里漂浮的野魂。那个鬼护士为什么要针对邱阿姨。原因很简单,她跟邱阿姨有仇恨。

    “王八,你不是说你认得110接警的人吗。”王八是律师,他又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打探一些古怪的事件。小说站  www.xsz.tw所以他曾经跟我提到过,110接警的警察,有他的熟人。

    王八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用夷陵通打电话。

    “小宋啊,我是鲲鹏,你不记得我拉,我们在一起吃了几次饭呢,上个月还在山野吃了饭的,你忘啦,我是王鲲鹏啊……是是是……我就是***律师事务所的王鲲鹏……你现在不方便啊,那晚上出来吃顿饭啊。”

    我和王八在沙龙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这里可以隔着落地玻璃清楚地看着夷陵广场,王八真是有钱人,老 子还从来没在沙龙宴吃过饭呢。

    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一个的士上下来,向沙龙宴走过来。

    “他就是小宋。”王八跟我说道。连忙站起来,向那个警察招手。

    那个警察看见王八了,径直走到我们这个桌子。

    “宋警官。”我连忙向警察打招呼,把手伸向他。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打架,被警察修理过,很惨。所以看见警察就紧张,下意识的想讨好。

    宋警官人很面善,待人也客气。连忙和我握手:“莫这么生分,我和鲲鹏是好朋友,你就叫我宋志。”

    三个人坐下来喝酒吃菜。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饭要吃完了,宋志对王八说道:“说说,又找我窃取什么国家机密?”

    宋志到底是年轻人,一顿饭吃下来,说话就很随意了。他是个直白人,知道酒过三巡,王八就要套他的话了,还不如自己先摊牌。

    王八笑着说道:“真是警察身份,明察秋毫。我想问一下,你们三月一号(即农历二月初七)接到什么凶杀啊,失踪之类的报警。”

    “你当我是电脑啊,我怎么记得住这么久的事情。”宋志笑着说:“每天那么多类似报警电话。”

    “自杀也算。”我在一旁多嘴。

    王八说:“那你有时间了,帮我看看,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宋志跟王八开玩笑:“就晓得你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只要不是违反工作原则的,我能帮就帮。”

    说的王八都不好意思,连忙示意我给宋志递烟。

    “我的女朋友刚好今天在值班,她今天不接线,可以帮你查。”宋志把手向王八一伸:“把你的大哥大借来用一下。”

    王八高兴坏了,把夷陵通递给宋志。

    宋志给他女朋友打了抠机。他女朋友很快就回了。

    “姗姗,你帮我在电脑上看看,三月一号,有没有接到行凶的报警?”

    “不会吧,这么和平啊。那失踪呢。”

    宋志问了一会,捂着电话对我们说道:“那天很太平,最严重的报警是胜利四路有群混混打群架。”

    “那你再帮我们问问,十天内,有没有女子死亡的报警。”我问道。

    “你等等,这个估计有点难度,鲲鹏,你又欠我人情喽。”宋志继续对着电话跟他女友说道:“想着你一个人值班,蛮寂寞,跟你聊几句解闷撒。你再查查,三月一号到十号,有没有什么报警是关于发现女尸的?”

    宋志听了一会,说道:“什么地址?”

    宋志又听了估计两三分钟。

    放下电话,看着我,慢慢说道:“小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和王八把宋志看着。

    “你猜中了,三月六号。有人报警,东山花园**栋四单元五楼501室,

    110接警也不是天天都有凶杀案。栗子网  www.lizi.tw毕竟大部分都是些打架闹事的小纠纷。刚好三月初那几天,没什么大的事件发生,就是东山花园的女尸特别些。

    我和王八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志。总不能说,我们因为在捉鬼,才找他套口风罢。

    宋志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女尸死的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怎么能肯定那几天会出这个事情。”

    王八和我只是问东山花园的女尸是什么情况。

    宋志说:“就是一个女孩子,死在了房间里。她楼下的住户卫生间天花板和墙上不停的渗水,敲楼上的门,总是没人开门。卫生间漏水漏的很严重,就请了物业来开门。就发现了这个女孩子在卫生间里死了,开始都以为是热水器煤气中毒死的。后来法医鉴定,是心脏病,心肌梗死还是冠心病发作,不是很清楚……我伙计(宜昌方言:此处指女朋友)说,她妈来认尸,哭的那叫个惨。”

    宋志走了,虽然对我和王八问这个事情有点怀疑。但毕竟这个案件已经是板板钉钉的事情,心脏病。他没过多计较我们的询问。他不是刑警,没那么多想法。

    宋志走了,王八问我:“你怎么就这么能肯定,二月初七的事情。和邱阿姨有关。”

    我说道:“这就怪你自己了,你都二十几了,没谈过恋爱,当然不明白这些事情撒。你想想,一个男人躺着,两个女的在拼命。这个场面说明什么问题,二女争夫呗。”

    “你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那是,你当我这么多女朋友是白谈的啊?”

    和王八去了东山花园,我们想到那个房间去看看。也许从房间的布局,我们能看出点端倪。

    到了东山花园**栋四单元,妈的是电子门,好不容易等了个人出来,我和王八趁势进去,那个人看了我们好久,差点没把我们当小偷。

    五楼501室门口,防盗门上贴了个纸条,“招租1346063*”。我和王八看着。看来这个房间是女孩以前租的。

    我们看了看,502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出来。看着我们。我和王八一时慌乱,王八连忙说:“我们在大门口看见这里招租,所以来看看……”

    老婆婆神秘的说:“小伙子,莫租这个房子。”

    这老婆婆真是个热心肠,知道房子里死了人。提醒我们。

    我和王八故意装作不知情,问为什么。

    老婆婆说:“以前这里租的人,是一对桥子(宜昌方言:姘头),男的比女的大好多岁。几个月前,那女的就死了,警察一会说是煤气中毒,一会说是心脏病,都是假的。我就知道,是那个男的杀的那个女的。”

    我和王八听了大惊。

    老婆婆以为我们是被吓住了,“所以你们千万莫租这个房子,死了人的,不好哦。我现在都听得见这屋里有时候晚上呯里邦郎的响,跟那个女的死的那天一个响声。女的死的那天,我还以为他们在打架,没想到过了几天保安开了门,才晓得是杀人。”

    我和王八心里有数了。

    邱阿姨果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因为,二月初七,邱升已经病倒了。那里会来杀人。老婆婆没看见邱升,只是根据屋里的响声,以为邱升在。其实邱升不在,把女孩弄死的,根本不是人。

    那有年纪轻轻的就心脏病突发死的。那女孩是被鬼缠死的,更准确点,是被吓死的。

    邱阿姨的中指,缠着创可贴,我去了两次了,她都缠着,两次间隔一个星期,哪有这点小伤,个把星期还不痊愈的。

    中指有伤口,除了受伤,还有一个解释:邱阿姨养鬼。

    怪不得邱阿姨长得漂亮呢,这个年龄应该都是黄脸婆了,原来她会这手。我想起第一次到病房去,竟然没有看见她,原来是她阴气太盛,我把她也当白影中的一员。

    原来缠着王八的小鬼,是邱阿姨的指使。我们找到答案。心里踏实多了。明天就去找邱阿姨,这事就可以了结。

    和王八弄清楚了缠着王八小鬼的来历,我们开心的很,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王八的寓所睡觉。这一夜很安稳,那个小鬼没来找王八。

    王八早上一起来就给他单位打电话:“今天休息。不上班了。”

    病房里邱阿姨很憔悴,呆呆的坐在她老公病床旁边。

    王八把八百块钱递给邱阿姨。意思很明白,不管什么原因,你就不要扯上我了。

    邱阿姨把钱收了,说出的话很让我们吃惊:“你们知道啦,是不是金师傅给你们说的。”

    这事是我和王八自行查出来的,怎么邱阿姨要扯上金仲呢。

    邱阿姨在哭:“我真的信不过他们了……小王,只有你能帮我……小神也被金师傅弄跑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谁来把老邱治好哦……”

    我拉着王八就走,这女人心肠太坏,竟然养鬼杀人,虽然世俗的法律拿她没有办法,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收到惩罚。至少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我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牵扯。

    王八却还不安心,问道:“邱阿姨,那个小鬼不会再来找我了?”

    “小神已经被金仲赶跑了,我当初也是想着只有你才能帮我,才要你来看看老邱的病啊……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治好老邱,我才要小神来找你的……”邱阿姨哭着说。

    “邱阿姨,你太抬举我们了,正好相反,你应该是知道我没本事,才来找我的吧。”王八冷冷说道:“我们能勉强帮你看看邱科长到底怎么了,但又查不出你养小鬼,整你老邱的小****……”

    “你们说什么!”邱阿姨正色大喊。看她心虚的样子。我知道我和王八没猜错。

    我说道:“那个把你差点憋死的女鬼,不就是你养小鬼整死的吗,她那天想用你的方法弄死你呢。”

    邱阿姨不说话,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隔了好久,才又说道:“是不是金仲那个王八 蛋告诉你们的?”

    “不是。”

    “除了他。。。。。。还会有谁?就是他。。。。。。。我算是想明白了,邹厂长教我养小神,肯定就是他指使的,他和邹厂长,都惦记着我老公的那笔账目,想害我老公。”邱阿姨惨笑起来:“老邹,老邹,我家男人不就是捏着你们的把柄吗,老邱治不好,我把你们的烂事全抖出去!”

    我和王八扭头就走,这事到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OVER了,我们不想参与更多的纠纷。这邱阿姨不是好人,听她的口气,金仲和邹厂长更不是善类,我们还是拍屁股走人为妙。

    我和王八走到病房门口,不再理会身后的邱阿姨。

    忽然听到邱阿姨慌张的喊道,“小王小王,快帮我叫医生!”

    我们回身看去,邱阿姨正在使劲的捏着呼叫器。邱升在病床上开始呜呜的发出声音。头部拼命的摇晃。

    我和王八一看,邱升病情突然恶化了。

    邱阿姨把邱升的头部抱住,想稳定他的情绪。

    邱升在病床上起来了,不是坐起来,而是跪在病床上,头向上扬起,手在撑在身下,可是他的手臂支撑不住他身体的力量,胸口重重地向病床上摔下去,可是他随即又勉力用胳膊支撑,把身体抬起,头上扬。接着他的腿部也想支撑起来。可是他卧床太久,腿也没甚么力气,连换个姿势都困难。

    我和王八奇怪极了,邱升在干什么啊。

    邱升的腿终于伸展开了,他现在做出一个怪异的姿势,两腿伸直,屁股翘的老高,身体和病床平行,双臂还是支撑在身下。这是个爬行的姿势。

    邱升的动作把邱阿姨吓住了,邱阿姨松开邱升,对我们狂喊道:“你们快去叫医生!求你们了!”

    我和王八却挪不动脚步,邱升的举动太古怪,我们虽然害怕,但也很好奇。邱升到底想干嘛。

    邱升的四肢颤颤巍巍,肘关节突然歪了一下,他的身体又往下垂,但这次他反应快了点,马上调整好姿势。过了一会,邱升终于能够四肢稳稳的立在病床上。头部上扬。然后手肘平摊在床上,这下的他身体又往下矮了一截。

    邱升在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病房安静不已,我们都把邱升呆呆地看着。

    邱升的下一个动作,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他仰起的头,摆了摆,“咩……”

    这一声“咩”。叫的我们心里发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医生进来了,看见邱升的稀奇模样,连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邱阿姨哪里说的出话来。她被老公的样子吓住了。

    两个护士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邱升安顿好,重新躺在床上。

    一个护士说:“这个病号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他拼命地在病床是打滚,翻到地上,还在到处爬,用嘴到处拱,嘴里嗷嗷叫。今天倒好,又爬在床上干什么。”

    医生给邱升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邱升又回复到平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在病床上睡着。嘴里嘟哝了一句:“赵医生,我不想走了……”

    一个护士说道:“这里没赵医生,只有马医生。”

    邱升没回答,沉沉睡去。

    那个姓马的医生对邱阿姨说道:“你丈夫现在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有事喊我,今天我值班。”

    邱阿姨迷茫的把邱升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马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我听见一个护士说道:“这个病人太怪了,怎么老是这样。都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凛。

    和王八准备走到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忽然听到身边的都在惊呼,嘈杂的很。

    我和王八随着旁人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邱阿姨正颤巍巍的站在病房的窗台上。病房在四楼,地面都是水泥地。摔下来,九死一生。

    邱阿姨要自杀!

    我和王八连忙向邱阿姨身下的方位跑去。邱阿姨要是死了,我和王八总是不能安心,毕竟她和我们打过交道。我和王八的想法一样,都不愿意看着她死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和王八站到了邱阿姨正下方的地上,王八喊着:“邱阿姨,别这样,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回来帮你。”

    可邱阿姨对王八的劝说无动于衷。也无视楼底下积聚的众人。

    众人都把邱阿姨看着。估计病房里也已经有人,想冲上去抓住邱阿姨,情况危急,一时不敢上前。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流动特别慢,每一秒都很漫长。邱阿姨的动作也如同慢镜头一般,缓慢滞涩。邱阿姨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窗沿外挪,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正文 第24章 走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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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邱阿姨开始说她养鬼的经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天,老邹带我到了当阳的一个医院,市内的医院管的很严,可是当阳的那家医院就松一些。栗子网  www.lizi.tw他带我到了那家医院的妇产科,我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老邹抱了个包袱过来。我一看,是个不足月的婴孩。应该是引产下来的。马上就要断气了。我们马上开车到了风宝山,赶在婴孩死前,给了一个人。”

    “罗师父,又是他。”我和王八相互又点点头。

    “我在屋外等着,不敢进去。直到,老邹说要用我的中指的血,我才……我才……”

    邱阿姨有点说不下去。当时的场面一定是非常恐怖。

    “那个婴孩被牵出来,可是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有血肉的婴孩了……他……喜欢喝我中指的血。开始几天我很怕,就算是他藏在拨浪鼓里,我也怕。可是他真的好听话,我叫他干什么,他全部听我的。他叫我该怎么吃胎盘,能变漂亮,你们想知道该怎么吃吗?”

    “不想知道!”我和王八异口同声。

    “他能知道老邱在外面的那个骚狐狸住在那里。老邱还真大方,给那个骚狐狸租了那么好的房子。他还教我买金子首饰,每次买金子,我买回的分量都会比买的时候,多一些。他很好养,好乖,他只喝我的中指血。老邹说他被养的时候,还很小,比别的好养。他长的也快,半年不到,就长成了两岁的样子。但是一直都很听话。”

    “我说老邹这么好心呢,这么帮我,原来他藏了这么一手,是要对付老邱。我现在是明白了,这都是金仲那个妖怪在背后教他的。这个金仲,不就是惦记着老邱手上的那个石础吗?就这么害我,就这么害我……”

    邱阿姨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妖怪、妖怪,不得好死!”一时停不住口。

    石础!

    我和王八都知道石础是什么,古时候富贵人家建房子,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王公贵族那种富贵人家,在修建房屋行宫的时候,会在选择某些特殊灵力的石料,雕刻成非常华丽的石础,安放房屋的基础上,当然也有朴素的,这些我只知道这么多,网友感兴趣话,可以去问身边学建筑和历史、考古的人问个究竟。总之,石础这东西,很不一般,一个房屋的根基呢,关乎风水的。可是就有人专门打石础的主意,因为有些石础在下地之前,被注入了无比强大的灵力,保全房屋的一方风水。所以当石础被挖掘出来,无论是作为文物,还是作为法器,都是不可多得好东西。若是来历非凡的石础,更是让考古界和巫术法师无比向往。但这个东西,在一般人手上,就是个值钱的收藏品而已。

    王八眼中放出光来,他一直想弄个石础,可是碰见的都是水货。

    “哼哼,他想知道石础的下落,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邱阿姨恨恨的说:“邹发宜也是,想从老邱这里弄到那一笔账目,我算是搞明白了,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我把王八看着,嘴里带着鄙视笑容,你也别惦记那个石础了。啊呀,不对,王八对这件事情这么热心,是不是也是冲着这个石础来的!

    我想到这里,看王八的眼光肯定就变了。王八和我是老哥们,当然就知道我的意思,一声不吭,躲避我的眼光。

    我马上问邱阿姨:“你儿吧那个石础藏起来后,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只从老邱走胎后,我见到的古怪事情太多了,其实在我养鬼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你看没看见一些白影子,很多很多的白影子?”我追问。

    “啊呀,小徐,你不知道吗,我这里守着老邱,就是不能睡觉,一睡觉,就觉得好多白影子围着老邱!小王第一次来,我就跟他说过啊!”

    我把王八看着,冷冷地看着,若不是邱阿姨在旁边,以我的个性,我早就要扑上去揍他。

    王八故意岔开话题:“邱阿姨,我们先说说邹厂长为什么要你家老邱账目,到底是什么账目啊?”

    “先说白影子的事情!”我大声喊道,“别跟我歪扯!”

    邱阿姨被我吓了一跳,忙问道:“白影子到底怎么啦,不是老邱走胎带来的鬼吗?”

    “不是邱科长走胎带来的,”我把脸朝向王八:“是石础带来的。”

    邱阿姨惊呼了一声,“小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那个石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邱走胎跟石础有很大的关联吗?”

    王八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你个混蛋!到现在还在隐瞒什么?”我骂道。

    王八被我骂的一怔,“好吧,我的确知道石础的事情,但开始我不知道是石础,我只知道有个好东西在邱科长这里。我听见邱阿姨说起了白影子的事情,就明白,那些白影子是跟着一个很有来历的东西到病房来的,最先的时候,我只是猜测,但是我看见了那个很厉害的法师金仲,还有那个很少说话的赵医生,也在病房里。他们都是有很高手艺的人,可相互并不讲话。只有一次,赵医生对金仲说,‘那玩意,你就死了心吧’,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猜错。”

    “是不是赵医生骂你的那次,说你不该来……”邱阿姨说。

    “是的。”王八很不好意思,“其实那个东西 ,我并不想要,我只是想看看。我知道我没本事用那个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

    “看你个 批!”我又忍不住骂王八:“你难道不知道石础的厉害吗?”

    “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忍不住,石础这个东西,我在很多书上都看到过记载,很多历史上出名的人物,身边的谋士,隐约都拥有有石础的蛛丝马迹。所以,我真的很想看看,见识一下。”

    “那老邱的石础到底是什么来历,跟他走胎有关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实话,我和王八还真的弄不清楚,邱升走胎跟石础有没有关系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甚,已经超出我和王八对巫术鬼神道理的认识。

    “邱阿姨,你还是说一说石础的来历吧?”王八说道。

    邱阿姨开始回想了,“去年九月……不是,去年十月,老邱的厂里在江苏买了一批设备,厂里虽然没垮,但效益一直不好,所以打算转型,生产新的产品。邹厂长就联系了江苏的一个合资企业,买了他们的设备。这笔业务好几千万,厂里能否维持下去,就靠这个转型是否成功了。可是老邱把设备弄回来后,请了专家来看,发现这批设备根本就是淘汰的旧货,别说在国外已经是落后的设备,就是在国内,都没有什么用处,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市场上一点优势都没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老邱知道了,就立马拒付尾款,去跟邹厂长商量,准备打官司。可是邹厂长说,这笔业务是省里一个高官的子女联系的,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过了十几天,那个江苏的厂家的一个业务员就来找老邱,估计这个业务和这个业务员有很深的关联。他找到我们家,给老邱塞了十万块钱,老邱硬是不要,后来江苏人递给我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省里的高官子女都参与进来,我们做个顺水人情算了。那段时间,邹厂长来的特别勤,天天在屋里跟老邱区区拱拱(宜昌方言:切切私语),后来老邱付了尾款,心里老是不踏实,天天没得精神,在家里发呆。估计那时候他就开始有走胎的样子了。”

    这还真不是我跟王八该知道的事情。我们两个无名老百姓,突然听到这些事情,绝对是惹祸上身。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更让我们心惊:

    “又过个把月,那批设备仍旧没有调试投产,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这个事情,那就是堆渣货。市里的领导就听到点风声,来找老邱问了几次情况。邹厂长也被纪委的问了几次。事情看样子要遮不住。老邱那些天,天天坐立不安,精神很不好,我以为他是为这个事情担忧,那里知道他已经开始走胎。”

    邱阿姨有点懊悔,身体发抖继续说道:

    “那个江苏的业务员又来了,拖了一个旅行包来的,慌慌张张的,对老邱说,这个事情闹大了,收拾不了,大家都有麻烦。要老邱别乱说话,临走把旅行包交了老邱,我们打开旅行包,发现是一个石头,一个很古旧的石块,不大,也不算小,几十斤重吧。上面雕得有很漂亮的花纹,石头是青色的……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石础。”

    王八连忙问:“你们把石础收了?”

    “那个东西,从哪个江苏人的表现看来,是个很贵重的物事,而且很不一般。”

    邱阿姨没说石础在那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肯定不会轻易说出下落的。

    “那江苏人走后,第二天邹厂长就来了,跟老邱商量,这个事情该怎么掩盖,就是该怎么打通银行的关节,从银行再贷款,怎么重新购买设备,怎么贿赂工业局的领导……这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不是好事,可是我哪里知道,这都是邹厂长下的套子,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我不想再听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

    可是邱阿姨说道:“小王小徐,如果我今后有什么意外,记住,绝对是邹发宜这个王八蛋害的,你们别走,我没人可以相信了,当初我在九码头看见小王说自己其实是律师,我才下定决心,让他来帮我的,其实我那时候,应该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了,可是还是不敢太多的往坏处想。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姑娘前年就去了马来西亚上学,老邱的病,其实我已经知道,不可能好过来了。自从我上次差点被小神推下楼,我就知道邹厂长不会放过我和老邱的。”

    “你儿莫瞎想。”王八劝邱阿姨,可是王八的神情,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是啊,邱阿姨为什么就这么肯定邹厂长会对她不利呢。对,小鬼是邹厂长教邱阿姨养的,可是小鬼后来反噬她,当然是邹厂长搞的鬼,恩,金仲能控制那个小鬼,当初授意邹厂长教邱阿姨养鬼的,绝对是金仲。金仲这个人,一定有很深的背景,他极有可能不是跟着邹厂长混的,以他的能力,不应该受邹厂长的指挥。他的后台……

    我的天!难道省里的高官子女把他弄到邹厂长旁边的。邱阿姨养鬼的时候,老邱的厂里还没有买那批设备,他们老早就设计好了……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虽然我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了,还是毛骨悚然。

    邱阿姨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和老邱算是被他们算计了。我知道我们讨不了好了。我被小王救下来这些天,天天就想这些事情,我算是想明白了。根本就是他们的圈套。怪不得老邱走胎前半个月,那个江苏人就死了。”

    “那个江苏人死了!”我和王八忍不住轻声呼叫。

    “是的,他死了,在高速公路上面出了车祸,司机没事,会计没事,就他一个人死了。我一直都以为是意外,我真是个苕,一直到自己差点从楼上跳下去,才明白这件事情的蹊跷。当事人,就是江苏人、老邱还有我。江苏人莫名其妙的出车祸,老邱又躺在病床上离死不远,我竟然没意识到,下一个就应该是我了……”

    “邱科长走胎不应该是金仲的问题,走胎不是巫术。”王八说道。

    “不!肯定是的。”邱阿姨反驳。

    我慢慢说道:“的确不是金仲施邪术害你家邱科长的,但是以金仲的法力,他应该能够看出来邱科长是一个即将走胎的人……”

    “所以,他安排我养鬼,这样的话,我和老邱都会……”

    原来人的死亡,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我汗流浃背。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邱科长走了几次胎,这个也不符合常理。

    赵医生,我想到了赵医生。邱升在走胎的时候,喊过自己走不动了,而且喊着赵医生。

    赵医生能够进入到邱升的走胎过程里。并且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出来。

    赵医生为什么要拉他,明知道走胎必死,为什么要把邱升一次一次的拉出来,白费这个功夫干嘛?赵医生想干什么?

    赵医生想知道点什么,才这么做的。

    我想通了。

    赵医生也想知道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

    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看样子连邱阿姨都不知道。不然以邱阿姨对邹厂长的痛恨,肯定把账目拿出来交给检察院了。

    邹厂长想要账目,金仲想要石础,可是赵医生,他想要什么呢。

    也许他都想要。

    我回想着赵医生的神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就无法分辨人心的好恶,仅从外表和几句言谈,就莫名对赵医生有亲近感,实在是天真到极点。

    邱阿姨继续说道:“老邱根本就不把我当妻子,在他走胎后,住了院,邹发宜来问我,老邱跟江苏人买设备的账目往来和设备的验收合格检测记录在不在。我很奇怪,这些东西他应该放在厂里啊,如果放在家里,只有一个原因,老邱不愿意给邹发宜。我就拒绝了他,说不在家里。邹发宜走后,我就真的在家里找这些东西,可是找不到,不仅这些资料找不到,连那个石础都找不到了。

    “邱阿姨,那石础古怪,邱科长其实是很在乎的你安危。”王八说了一句。

    “这么说他还念着我们的情分,那他把石础放到那狐狸精那,原来是为我着想……”邱阿姨哼哼的冷笑,“他把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个小狐狸精。你们不会说是他为了担心我才这样做的吧?”

    我和王八当然回答不了,人心难测,谁知道邱升当初是怎么想的。

    “邹发宜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查出来,老邱把账目存放在某家银行的托管保险箱里。可是那时候,老邱已经在这里住院,病的很严重了,说话找不到哈数(宜昌方言:意识混乱),邹发宜也从我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再往后……那个叫金仲的就来了,每次都跟着邹发宜来。我以前没见过他,不晓得是他一直在邹发宜背后使坏。”

    “赵医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道。

    “刘院长当时看老邱的病不好治,说是老邱的病他是没办法了,我急了,给他塞了几千块钱的红包。他才松口,说看他的同学行不行。那个赵医生就来了,来了就说老邱没救了,是走胎。我就求他,救救老邱。

    赵医生不干,说这种事情是命里注定,他不能帮。”

    “那他为什么后来还是在病房,并没有走。”

    “他本来是要走的,可是在病房里就看见金仲了。然后他过两天就又来。看来他和金仲认识。知道金仲没干好事。好心来帮我的。”

    “当他再来的时候,又和金仲碰上,两个人小声说了几句,接着就好像要打架似的。我当时还不明白,以为他是医生,见不得金仲这种做法事的人。现在明白了,他是知道了金仲要干的事情。他估计看到了满屋里的白影子,那个白影子很邪,应该只有金仲和赵医生才看得见(我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震)。赵医生看见了白影子,就知道不对,因为他第一次来,白影子不在……”

    邱阿姨连忙住口,神色尴尬,她说出了个破绽——白影子是跟石础有关的。为什么病房开始有,而后来有?

    邱阿姨在勉强掩饰,石础现在应该就在邱阿姨手上,并且有可能就在病房内某处!

    老邱的****的死,邱阿姨绝对脱不了干系。金仲和赵医生都想弄到那个石础,所以都做着治邪的表面工作,其实就是想呆在病房里,打探石础和账目的下落。

    我和王八听了邱阿姨这一番话,半天没有出声,我心里郁闷死了,懊悔万分:跟着王八凑个什么热闹哦,这种事情,听到了没好下场的。

    我内心烦闷,想借口上厕所溜走。可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王八。正在左右为难。

    病床上的邱升突然醒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他卧病在床时间太久,身体沉重的很,只是勉强挣扎了几下,邱阿姨并不去扶他,只是帮他把脖子垫高了点。邱升的脸色变得红润,眼光也不再浑浊,他躺在床上,把我和王八看着,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听好,赵医生说,别让我爱人出事。”

    邱升当了多年的领导,说话的口气一听就是当官的命令口气。

    这是我们来病房几次,唯一一次听到邱升神情稳定讲话。一直神智混乱的邱升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来,话语本身的言辞结构没任何问题,但蹊跷的是,他又一次提到了赵医生。

    而且他神智混乱这么久,突然变得清醒,这个本来应该很值得让邱阿姨开心的事情,邱阿姨却唔唔的哭起泪来。
正文 第26章 走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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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金仲喊道:“小娄说了这个石础是江苏人孝敬他的,他不会用,干脆送给我!”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东西,只要我看见了,你就拿不到。栗子网  www.lizi.tw”赵医生一点余地都不给金仲留。

    我替赵医生担心,金仲的厉害,我看过不止一次了,邱阿姨现在还在地上弹来弹去。她自己养的小鬼,完全被金仲控制。金仲若是生气了,谁知道会招呼什么鬼物来对付赵医生。

    我想提醒赵医生。

    可我突然发现病房里好压抑,空气开始变得很重,这感觉就是跟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水游泳一样,无形但无处不在的压力,把胸口紧紧压迫。我看见王八和邹发宜也在大口吸气,知道他们和我一样的感觉。

    这种压力愈来愈甚,邹发宜不年轻了,弯下腰,蹲在地上,吼吼的喘着。

    金仲脸上露着焦急,吼道:“你自己想要,还装模作样!”

    赵医生说道:“我想要什么东西,犯得着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吗?”

    金仲一把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里面道袍,道袍绣着一朵牡丹,鲜艳无比,却是绿色的。

    “你就是要抢,是不是?”金仲喊道:“你仗着你是长辈……”

    “你走吧,懒得跟你讲,反正这东西你带不走了。”赵医生说道。

    金仲气急了,眼看就要发作。我急得要命,想劝赵医生,就把石础给了他吧。

    赵医生却还在刺激他:“你怎么还不走?”

    金仲准备转身,看样子是要走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眼光流露着万分的留恋。金仲的眼光突然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金仲的眼光会意味着什么。

    我好像看见石础里的附灵变了样貌,颜色也变成黑色,腾腾的乌气要从石础中迸出。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赵医生走上前去,把石础拿到了手上。然后扔给我,我把石础抱着,觉得这石头虽然就在二十多斤重,可是想到里面隐藏着无数凶恶的附灵,又觉得手在发软,就想把他扔掉。王八见我拿不住了,连忙来帮忙,可是他的手一挨到石础,就“啊”的叫了一声,手连忙收回去,仿佛被烫了一般。没办法,我还是继续勉强托着石础。

    “师——赵一二!”金仲开始想叫赵医生“师”什么,却又改口。

    “赵一二。”王八呆了。忘了手疼。

    金仲喊着:“你这一房,就你们这两三个人,不怕我们……”

    金仲的话还没说完,赵医生快步抢到他面前,打了他一记耳光,“你师父当年都被老子修理,轮的到你来威胁我,老子连坦克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一房!”

    金仲把脸捂着,出不了声。恶毒地看着赵一二。

    赵一二说道:“我这一房的确人少,但螟蛉在我手上,你不叫我师叔,也就罢了,还敢许老子的福(宜昌方言:诅咒或是说狠话),老子打死你。”

    赵一二把金仲的耳朵拎着,另一只手又敲了他一拐包(宜昌方言:用手指敲头顶)。金仲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金仲用力挣脱赵一二,一言不发,想门外走去。

    邹发宜急了,“金师傅,你还没把小娄交代的事情弄清白呢?”

    “跟我没关系了,我今天认栽。”

    “那邱升放账目的密码怎么办?”邹发宜顾不得有旁人,急得跺脚,“小娄不会放过我的。你怎么跟他交代?”

    金仲头也不回,走出去,“我也不去找小娄了。他就算是娄厅长的儿子,也不见得找得到我。”

    “那我呢?”邹发宜喊道,想去抓金仲,可是金仲根本就理会他,径直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怎么办?”邹发宜看着被金仲挎(宜昌方言:关)上的房门,嘴里念叨,神情萎靡。

    赵一二说道:“密码我已经知道了,老子跑了这么多天,拉了邱升这么多次,要是还问不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门外咚咚的想起敲门声,原来是我刚才差点跳楼,医院的人来了。

    邹发宜看清了情况,他惹不起赵一二,反身去开门。可是他把门把手一扭,在把门拉开,正想出去,没想到面前还是一堵木门,头就碰到门上。邹发宜“咦”了一声,连忙又去扭把手,再次开门,可是仍然一堵木门在面前,邹发宜不死心,继续开门,可面前还是门。

    “哈哈-”我和王八忍不住笑起来。

    邹发宜知道赵一二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又面朝赵一二,“你到底想这样?石础你都拿到了,密码也问到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还有件事没做。”赵一二手指着地下的邱阿姨,“把这个小不点的生辰报给我。他父母姓什么?”

    邹发宜那里敢隐瞒:“去年六月廿一,申时,怀了六个半月引产出来的,他爹我不知道,他妈姓张,是个高中生。”

    “你走吧。”赵一二说道,话刚说完。门就被外面的保安撞开。

    保安恶狠狠的问我们:“你们在搞什么鬼?”

    “没事没事,赵一二说道,刚才这个小伙子想开窗子,差点摔下去。”

    我连忙说:“是的是的,好险。”

    保安疑惑的把我看着,虽然不相信,但是我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也无话可说。

    一群护士和医生也涌进来。刘院长也在里面。

    刘院长对身边的人说,“没出事就行,没出事就行。你们先出去。我问他们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刘院长边说边把邱阿姨扶起来。

    旁人看着这场面,虽然知道刘院长在敷衍他们,但碍于领导的面子,都不甘心的退出去。一个护士小声说着:“还没什么事情,一个月两个人都想跳楼了,这个病房肯定邪得很……”

    刘院长把邱阿姨扶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问刘院长:“老赵,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乱子?”

    赵一二不理会刘院长,走到邱阿姨身边,嘴里念念有词,手伸到邱阿姨脖子后面,手一抬,捏了个不满月的死胎出来。扯了枕套把死胎包住,往我和王八这边一递。

    我手里捧着石础,腾不出手。王八无奈,抖抖的把死胎接住。手臂平抬,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邱阿姨身体不再挣扎扭动。可是如同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嘴里轻声的哼着:“啦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

    赵一二把邱阿姨的身体扶正,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听好了,8-3-0-3-2-3-9.”

    刘院长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夷陵通号码?”

    邱阿姨听到数字,精神清醒了点,用手抓住死去邱升的肩膀,疯狂的摇晃,“你个死鬼,连密码想着那个小狐狸精……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呜呜”

    邱阿姨看样子不会再好转。她一辈子都要在疯人院度过了。

    刘院长看见了邱升被开膛的样子,严肃地对赵一二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你当年的外科还没忘干净吧,交给你了。”赵一二抬手向我和王八招了招,“小伙子,我们走吧。”

    刘院长拿赵一二估计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多年,你怎么老是要我给你擦屁股(宜昌方言:替人善后)。”

    我和王八捧着各自恶心恐怖的东西,跟着赵一二走出病房。栗子网  www.lizi.tw

    我和王八跟着赵一二出了医院,过了马路,到了江边,夷陵长江大桥正在准备修建,江边一片狼藉。今年的水不大,虽然是汛期,江水并没有淹没护堤,护堤下的江滩都还露着,隔几米才是江水。

    赵一二掀了个大石头,对王八使了个眼色,王八慌不迭的把手上死胎丢进去。

    “就这么点胆子,”赵一二轻蔑的说道:“还想镇邪抓鬼?”

    王八尴尬的很,他把赵一二看着,脸色挂着讨好的表情,一副欠揍的模样。当年他在学校迷周慧敏,看周慧敏的照片也是这眼神。

    “你去买瓶酒来。”赵一二吩咐王八。

    王八如同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跑了。赵一二把石坑里的婴孩放平,用一个很小巧的铜刀在死胎的手足心各自划开一个口子,赵一二对我说:“你要是怕,就别看。”

    我一点都不迟疑,马上把身体背过去。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赵一二在我身后笑着说。

    一艘趸在江边的轮船拉响汽笛,轮船离我们只有一百多米远,汽笛的声音很大。我身后也响起了声音,是婴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但更尖,哭声让我全身发麻。我更不敢回头,赵一二在干什么。

    隔了一根烟的时间,婴孩的哭声渐渐消逝。我仍旧背对着赵一二,不敢回头。

    看见王八又屁颠屁颠地拿了瓶稻花香珍品2号过来。妈 的,什么人啊,请我吃饭从来都是5块一瓶的枝江大曲。

    王八走到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赵先生……完了?”

    “完了,恩,是啊。”

    我一听赵一二这么说,心里踏实,也转过身。

    “你不是那酒来做法事的?”王八在抠自己的脑袋。

    “我跟你说过,拿酒做法事的吗?”赵一二说道:“我今天把事情有了个交代,想喝点酒。”

    我扑哧的笑出来。

    王八尴尬的很,讪笑着说:“那是那是……”

    赵一二不客气,拿过酒盒子,打开铁皮包装,把酒瓶抽出来,打开就喝。

    我把赵一二看着,心里想着,王八还真舍得,妈 的对老子怎么就那么吝啬。

    赵一二喝了一口,放下酒瓶,对着我说道:“你也喜欢喝酒?”

    “何止喜欢……”我答道:“简直是……是……”我想不出来合适的词。

    赵一二很开心,把酒瓶子递给我,“那好,很久没得活人陪我喝酒了。”

    说的我心里一噔。但还是把酒灌了一口,妈 的珍品2号就是好喝。

    赵一二问王八:“你也来点……”

    王八在推辞,“我……我不行,我只喝啤酒的。”

    “啤酒也算酒!”我和赵一二同时大笑,讥讽王八。

    赵一二很开心,把我肩膀拍了一下,王八见了,嫉妒的脸都白了。

    赵一二又喝了一口,“来,今天我们好好喝。”

    “可惜少了,一瓶酒两个人那里够。”我很喜欢赵一二,真的,即便以前的事情都不算数。就看在赵一二对酒的态度,我就觉得他和好相处,性格相投。

    “你怎么只买一瓶。”赵一二责怪王八。一点都不客气,好像王八天生就该给他买酒似的。

    王八低声说:“那我现在再去买……”

    赵一二不置可否。

    我连忙说:“光喝个寡酒,有什么意思,我们到馆子里,边吃饭边喝,多舒服。”

    难得把王八宰一顿,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是小辈,我哪里能占你们的便宜……”赵一二的口气在推辞,但眼睛把王八盯着,王八被看的不好意思。

    三人找了个小酒馆,进去了。

    王八非要去大酒店去吃饭。我和赵一二却酒瘾上来,不愿意走了。随便在沿江大道旁找了一爿小门面,进去就坐。

    看来赵一二对排场没有什么讲究。有吃的就行。

    “猪脑壳肉,凉拌猪脑壳肉。”我坐下就大喊。

    “好不容易请赵先生吃顿饭,”王八责怪我,“怎么吃这种东西?还每次都点。”

    “两盘,来两盘”赵一二对着我笑:“你蛮会吃嘛。”

    “猪脑壳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对着王八摇头晃脑,“你那里知道。”

    “就是就是,特别是猪鼻拱那里的肉。”赵一二也这么认为。简直说到我心尖子上了。

    “来……三盘”王八也对老板说道。

    等着老板上菜,王八站了起来:“赵先生,我叫王鲲鹏。”

    我已经和赵一二喝了半斤的寡酒,舌头也大了,连忙也自我介绍:“徐云风。”

    “嗯嗯”赵一二点头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把罗掰掰儿(跛子)搞赢了,我听说了。”

    王八得意又兴奋,“你儿也知道这个事情……”

    赵一二把我的手抓起来看了看,“果然是断手,怪不得罗掰掰骨头都被你捏糊了。”

    我把自己的手掌举在自己面前看着,我从小都听大人说我是断手,但是也只是说断手打人很疼。能把人的骨头捏糊,还是第一次听闻。我想起来了,在溶洞里和罗师父打架,罗师父被我抓住,胳膊就开始燃烧,还苦苦哀求我。

    我猛地把手掌往王八面前一推,王八被我的恶作剧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一缩。

    “呵呵,你还以为对常人也能来这套啊,那你不翻了天。”赵一二喝光了酒瓶里最后点酒。

    “再来一瓶,我平时可喝不起这么好的酒。”我喝多了点,说话不顾及太多。

    第二瓶就喝得慢多了,酒鬼不见得有酒量。赵一二酒量其实和我一样,也不咋滴。

    天色越来越晚。沿江大道的行人就少了。

    这个简陋的小馆子,灯泡被油烟熏得黑漆漆的,没多少光。餐馆里,光线就黯淡下来。

    王八酒量更水,一瓶啤酒还没喝完,脸就通红,脸上映出的红光,比灯泡还显眼。

    王八说话了,“赵先生,你今天最后跟邱阿姨说的8303239是什么意思啊?”

    “邱升在银行保险柜的密码,我答应他媳妇,从邱升那里问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她问啊?”

    “因为她答应把石础不交给金老二。”

    ……

    我被赵一二的话弄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想问。

    一个老头子不晓得从那里钻出来,站在我们旁边,那老头子对赵一二说:“赵师傅,在喝酒啊。”

    赵一二说,“哟呵,吴幺爹,又有差事啊,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再喝。”

    这么巧,赵一二的人缘还真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能遇到熟人。

    我正想问问这老头子是干什么的,可是一扭头,那老头已经走出餐馆很远,身影很快就隐到夜色中,没想到,这么大年纪,脚步还蛮利索。

    王八没我这么好奇,继续问:“邱升已经走胎了,你怎么问的出来。”

    赵一二,吃了口菜,嘴里诺诺的说:“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混个屁。”

    我也问道:“听说走胎只走一次,人就死了。邱升怎么走几次胎。”

    赵一二嘻嘻笑着说:“我能把他拉出来,重新走,直到他走到人胎,可以跟我说话为止,老子跟着他走好远,走狗胎都走到潜江,羊胎又走到奉节,累死我了。还好最后人胎走在地区医院(即中心医院),不然我都来不及把你从窗子外面拉回来。

    我心里后怕,确实,幸亏邱升最后走的是中心医院,中心医院在胜利一路,中医院在胜利三路,离得很近。若是邱升出人胎在别的城市,就算是在附属医院,赵一二都来不及救我。

    我背心一阵发凉,心里后怕的厉害,身上就冷的发抖。

    又一个年轻汉子站在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道:“赵师傅,我路过,刚好看见你了,跟你打个招呼啊”

    赵一二连忙招手说道:“王母狗子,你不陪媳妇睡觉,跑这么远哦……”

    “没得法,没得法……”那汉子笑着说,“你儿慢点喝,我要快点走,本来就晚了。今年的年成不好哦,怎么要收这么多人,我这些天,都胯子都要跑断了。”

    我正想给那个叫王母狗子的汉子倒酒,低头找杯子,抬头却不见了那汉子的踪影。

    王八好像没看见那个汉子,对赵一二说道:“你儿问出来的密码,蛮重要哦。是不是要告诉检察院。”

    “我只答应告诉邱升的媳妇,别的事情跟我有屁的关系。”赵一二神色甚是不屑。

    王八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明天就去举报。我不怕别人报复。”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赵一二不是很上心。

    “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我在一旁附和,“恨不得当国家主席,什么事都喜欢掺和,还喜欢瞎打抱不平,好像这世上就他最正直。”

    “那是公道。”赵一二忽然变得很严肃,“小徐,这点你错了。这世上总要有人主持公道。”

    “你儿也觉得我是对的!”王八欣喜不已,这是赵一二第一次对他抱赞同的态度。

    “我也年轻过。”赵一二眼睛又眯起来,神情飘渺,“但这个世界,太……”

    赵一二陷入沉思。

    赵一二看来再回忆什么往事,我不愿意喝酒的时候气氛变得期期艾艾的,连忙举杯,“老赵,喝。”

    “对!喝酒。”赵一二摆摆头,“喝酒最实在。”

    我一仰头,准备干一口,可是身上无端的又是一阵发凉。酒卡在喉咙,差点喷出来。

    一个老婆婆站在王八身边,站的很近,好像已经贴着王八了。可王八竟然没感觉到有人在挤他。

    “秦大妈,远安离这里这么远,还要你跑啊。”赵一二说道。

    老婆婆说:“是撒,赵师傅,你跟他们说哈子,我跑了半辈子了,没几天活头了,懒得跑了,干脆把我叫过去算了撒,我真的跑嫌皮(宜昌方言:厌倦)了。”

    “你儿莫列么(这么)说,你还要活十几年呢,我去说说看。”

    老婆婆听赵一二这么,开心的很:“那你有空到旧县来了,我叫我孙媳妇给你烘(宜昌方言:煮)大肠吃啊。谢谢你儿哒。”

    “你孙媳妇烘的大肠,那好,我怎么都要来吃,你准备好啊,我过些天就来。”

    “好哦,好哦,我苞谷酒还给你留着呢,老汉天天喊着要喝,我骂了他好多回哒。”

    这次我看清楚了,老婆婆说完话,就消失在空气里。

    餐馆里黑洞洞的,我吓住了,我说赵一二人缘那这么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有人来跟他打招呼。原来这些人都是鬼。
正文 第28章 走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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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次,老赵,你一搞就是几年看不见人,来了就和他吵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刘院长爱人又把刘院长指着,“他不来吧,你又天天念,来了吧,就缠着他吵架。你们两个真是狗脸不生毛(宜昌方言: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反正大人都把这个俗语用在这个场合)!”

    策策一听见她妈妈的声音,立马就老实了。乖乖的不说话。安静下来。

    刘院长还在说:“他一进门就说,我教育策策有问题,他倒是省心,站着说话不腰疼……”

    “喂喂,我是说策策不能在学校受欺负……”

    刘院长爱人大喊:“吃饭——吃饭,受不了你们。”

    “陈策,你个小害人精,也给我出来!”刘院长爱人指着策策:“吃了饭再收拾你,你倒是越来越能干,拿转头砸人。你作业写完没有,没写完,我打不死你!”

    刘院长说道:“不能这么吼她撒,他还是小孩子,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干什么!”

    “都用砖头砸人了,还不给她个教训啊,她是个姑娘儿呢。”说这句话的,竟然是赵一二。他还真是跟刘院长卯上劲了。只要是刘院长赞成的,他都反对,完全没有立场。

    “吃饭吃饭。”刘院长爱人不耐烦的说道。走到餐厅,把手上的打包小包往餐桌上一放。

    刘院长的爱人真懒,来客人了,都不自己下厨。

    “妈妈又买好吃的拉,妈妈最好了。”策策的嘴巴太甜了。可惜对她母亲没得用。

    “别跟我赶好的说,等会再收拾你。”

    我还惦记着中华的烟,对策策说道:“你要是不给我烟,我待会把帮你写作业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王八把我一推,“滚!”然后对策策说道:“你爸爸不是姓刘吗,怎么你姓陈?”

    “我跟我妈妈姓不行吗?”

    “她叫刘陈策,”刘院长走过来,“小丫头,又在骗人。来吃饭。”

    刘院长在策策的耳边说:“吃了饭就去学琴,放乖点,你妈就不会找你麻烦啦……”

    刘院长的爱人看见我和王八了,对刘院长说道:“多来了两个人,也不说一声,你们先去吃,我再去炒两个菜。”

    刘院长招呼我和王八坐了。把他爱人买的大包小包的菜一一放到盘子里。

    我一看,竟然有猪脑壳肉。

    “呵呵,刘阿姨也知道赵师傅喜欢吃猪脑壳肉啊?”

    “哼哼。”刘院长爱人在厨房里听见了,“他见了猪脑壳肉就是命,当年在北京,吃不到猪脑壳肉,还发脾气要退学。”

    “我们三个以前是同学。”刘院长冷冷说道。

    “你们别叫我刘阿姨,听着别扭。我姓陈。”陈阿姨在厨房里说。

    刘院长拿了瓶五粮液出来,我眼睛都放光了,我从来没喝过五粮液。栗子小说    m.lizi.tw

    可赵一二却没有昨天喝酒的心情,只到了半杯。王八和刘院长都不喝酒。

    过一会,陈阿姨把菜也炒好,还没端出来,我就闻到是炒回锅肉的香味。赵一二食指在桌上叮叮的敲。

    四大一小,吃饭都很安静。陈阿姨吃了一会,就说不吃了。要去楼下打牌。

    吃了饭,我对把策策拉到一旁,“小姑娘家家,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妈妈这么凶,你不怕我告发你找人写作业……”

    “谁说我妈妈凶,我妈妈一点都不凶。”策策还是蛮维护她妈妈的。

    “你妈妈还不凶啊,我都怕他。”

    “不信你们看……”策策颠颠的跑到他父母的卧室,拿了个相册出来,给我看,里面有很多他父母读书时照的照片,每张都是三个人以上,最多都是赵一二和他父母的合影,竟然没有刘院长夫妇的单独合影。看来他们三个人,当初的关系非常好。照片里赵一二身材颀长,相貌英俊,满面的英气,不是如今的不修边幅模样。刘院长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陈阿姨也不是现在身材臃肿的样子,而是挺苗条俊俏的一个女孩,挂着笑容,和策策一个模子。

    “小徐,你过来。”赵一二在那边叫我。

    我走过去,和他们一起坐着。我和王八一个沙发,赵一二和刘院长一个沙发。

    “我们要谈谈这个石础的事情。”赵一二说:“我也卖关子,这个石础,小徐,要着落在你身上解决。”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静谧下来。策策在里间弹起钢琴,叮叮咚咚的更觉得让人安静。

    我们都把沙发前面茶几上的石础看着。

    “老赵,你能肯定就是韦昌辉那个石础?”

    “能,你不信,看这石头上雕的玄武。”

    韦昌辉是北王,石础上雕玄武很正常。我也知道。

    “这玩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它没兴趣。”我问。

    王八却很热心,连忙问赵一二,“这石础是韦昌辉自己弄出来的吗?”

    当年太平天国定都天京,韦昌辉杀戮同门无数。不是个好人,他弄出来的石础,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赵一二对我说道:“你把石础的暗纹摸摸看。”

    我以前拿过石础,虽然对这东西很反感。但现在赵一二在旁边,我不是很怕。说实话,我内心里,也是有点好奇。

    手颤巍巍的去摸石础上的暗纹。粗糙的石头纹路,凹凸不平,一一划过我的指尖。我能感觉到无数的附灵在里面尖叫,哭喊,彷佛无数只手从石础里伸出来,勉力想抓住我的手指,我的手一阵刺寒。

    我蓦地把手手回来。

    把赵一二和刘院长看着,心悸的说道:“他们很挤。他们说很挤。”

    王八说道:“你以前不是说他们对你喊‘垮了、垮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赵一二说道:“这东西肯定是有人从韦昌辉当年的宅邸地下刨出来的,这个石础支撑宅邸地基的风水,被刨出来,石础里的附灵当然要说垮了。”

    “然后卖水货设备的公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这石础,知道是好玩意,就想送给这笔业务的联系人——厅长的儿子。”刘院长接着说道:“金仲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向那个厅长的儿子索要……厅长儿子答应把石础交给金仲……条件就是金仲要帮他解决后患。。。可是那个业务员听了邹厂长的提醒……不敢给金仲……又不敢拿回去……就给了邱升……”

    “那个业务员也没安好心,他肯定也被石础里的东西缠怕了。”赵一二分析。

    看来这石础实在太凶,和它有过关联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么邪性的东西,你们要交给我收拾。”我吃惊不小,把自己指着:“你们太抬举我了。”

    “你难道不愿意?”赵一二看样子比我还惊讶,“你知不知道天下会治石础的人,不是想当就当的,有人搞了一辈子都不会。”

    “我不管别人想不想学,我反正不会去学。”

    “你对这个不感兴趣?”赵一二问道,仿佛要笑出来了,“你不想当术士,为什么巴巴地去学水分?你们两个还掺和这些古怪事情。”

    “我有什么办法!”我喊道:“从来都是这些烂事找上我,我什么时候去掺和过。”

    “你要想好,我这辈子只会收一个徒弟,错过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向赵一二拱拱手:“谢谢你儿看得起,和你儿喝酒,我蛮乐意,但要我当你徒弟,不可能,我从小胆小,怕鬼。肯定学不会你的手艺。”

    赵一二把我愣愣地看着:“你从小都不顺,小时候身体差,长大了被人当二球,你难道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你是个大专生,可是你连个工作都混不上,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茫然的向赵一二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你和我一样,只能吃这碗饭,”赵一二手在石础上挥了挥,一股白气腾起,鬼魂在晃动。

    赵一二手指点了点,那些附灵回到石础中。

    “我最后问你一句,走那条路,你自己选择。”

    “我选过一次了,”我迟疑一下,“我还是不走那条路。”

    赵一二把我盯着,看了半天,拿出烟来,给我递了一棵,然后用手指上冒出的火给我点上。

    “这本事,你不想学吗?”

    “我可不想当魔术师”我忍俊不禁,赵一二完全在骗小孩的做法,这种把戏也用上。

    刘院长在旁边插嘴:“老赵,你就死了心吧,社会在发展,你们这一套迟早会被淘汰的。”

    赵一二泄了气,好像很难接受我不跟他学手艺。过了一会才又对我说道:

    “你不愿意学诡术,为什么要自己去学水分?”

    “我当初学水分是因为,内经上有些东西算不懂,才去看的。”

    “你为什么要去学内经?你想替人治病是不是,很古怪的病是不是?”赵一二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是为了想给一个你看起来很可怜的人,给他治病,才去学的内经和水分,是不是?”

    我把赵一二看着,一言不发。

    “我他 妈 的早就该想到了,你看得见那些脏东西,应该就是你遇到了那个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王八对赵一二说着。

    “那个人是不是终年不能见阳光,不能听见猫狗叫声,不能闻到任何烟味,特别是柴火和油烟味,为了活下去,那人终年都要戴斗笠穿蓑衣。身上绑的跟粽子一样……”

    赵一二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的头脑发晕。王八在旁边喊道:“赵师傅,不能再说了……他……”

    赵一二把我的头拍了一下,“你不该认识那个草帽人的。你看草帽人可怜,你想治好她,你倒是好心肠。”

    赵一二说完就走出房间。跟刘院长招呼都不打一个。

    刘院长对我说:“小徐,小徐,小徐……”

    我身上好冷,头开始炸炸的疼:

    草帽人对我说:“你决定了,就算是一辈子一事无成,当一辈子的穷人,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我决定了。”

    草帽人苦笑:“也好也好。”

    我身上好冷。

    草帽人说:“你既然不走这条路,当初就不该来问我。”

    我好冷。冷得瑟瑟发抖。

    草帽人说:“我走了,知道走的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

    草帽人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煞白的脸庞,整张脸布满血丝,透明的皮肤下面颅骨隐约可见,“可我也走不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草帽人在哭,“你放弃了这条路,我也没指望治好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会选吗?”

    ……

    策策在卧室门口大哭起来。

    王八连忙把我抱住,狠狠的压住我。

    我身上好冷。

    策策的哭声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把脖子伸长,头颅饶过王八的胳膊,向策策看过去。

    策策“呀”的尖叫,把我指着。

    刘院长拿了床毛毯过来,帮助王八把我包起来。

    我朝策策微笑,把信子吐出来,信子在空气里快速的抖动,搜索空气里的各种细微的信息,信子能够清晰的察觉到策策身上害怕的气味。我开心的很,哈哈的笑起来,可是嘴角刚张开,嘴巴就裂开了口子。我的皮肤太脆。好疼。

    王八对刘院长喊道,“叫策策回房去,别让她看见!”

    策策在拼命的哭:“怪物……怪物。”

    我还想去看看策策这个丫头,吓一吓她。我想趴在地上,再向策策爬过去。

    策策在大哭,“爸爸,我怕,我怕妖怪!”

    看着策策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高兴极了。我用手把嘴巴两边的嘴皮捏住,免得笑的太开心,又炸裂开。

    “嘎……嘎嘎……嘎嘎……”我只能用喉咙憋着嗓门笑。

    王八狠狠揍了我一拳。

    ……

    等我再清醒,我正躺在刘院长客厅的沙发上,模模糊糊的听到刘院长说:“他自己从来不知道……你瞒了他这么多年……你的确是个够义气的人……好兄弟就是这样……要替对方背负……不管兄弟知不知道,领不领情……不管多少年……”

    王八也低声说着:“去年开始,他越来越明显了。”

    “他又这么犟,不肯跟着老赵。”

    “再想办法吧……赵师傅非得要他接手螟蛉吗?”

    我头脑还在混乱中,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勉强撑起身体,看见刘院长和王八表情沉重。

    刘院长见我醒了,问道:“你不冷啦?”

    我茫然的点点头。把身上的毛毯掀开。

    “那我们告辞了。”王八对刘院长说道:“吓着策策了。”

    刘院长把石础交给王八。

    王八接的很迟疑。

    “你要是还想见到老赵,就拿着,你只要不想去用它,应该没什么事情。”刘院长给王八解释。

    和王八走到夷陵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当年你真不该跟那个草帽人打交道的。”

    我说道:“我也没治好她,蛮对不起她的。”

    “你以为看懂了内经就能治病吗,苕……”

    “我当年真的以为可以帮到她。可是她死了,我很内疚。”

    “你真的以为她死了……”王八欲言又止。

    “她家人都说她死了,还能有错吗。”我追问:“她难道没死?,谁会诅咒自己的家人死掉。”

    “恩,你说死了就死了吧……”王八敷衍我。

    过一会王八又说道:“疯子,你不觉得这一两年,你遇见的邪事情,越来越多了吗?你以前不想现在这么频繁撞邪。”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回答道:“那次不是你惹到这些东西,连累上我的。”

    王八苦笑道:“这倒是我的原因了。”

    “难道还是我的不成!”我吼道。

    王八不理我,把石础抱着,“我现在好想看看这石头里的东西有多厉害。”

    “老子踢死你!”我狠狠的骂道。
正文 第30章 拜师之失魂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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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用王八追问,不把刚才所见,告诉他,我更郁闷。栗子小说    m.lizi.tw

    我边走边说:“屋子里人已经塞满了,越来越挤,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啦?”董玲也被吓的花容失色,但还是想听我继续往下说。

    “屋外在开始放火,好大的火。屋里好热,又闷又热,屋里的人都在挣扎,屋里好热,好热,好热……”

    我说不下去了。

    “他们都被烤死了吗?”

    “没有。”我答道:“他们都发现了地下的一个石头,方方正正的一个石头。”

    “就是那个石础?”

    “是的。”我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那个石头很凉快,他们都争相往石头里面钻。”

    “果然是叠魂!”王八说道:“用火术,把人的魂魄逼进石础,这方法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太伤天害理了!”王八恨恨地说道。还啐了一口。

    “他们都挤进去了,但是在石头里面也很挤,他们怨气好深。就想跑出来发泄心中的怨毒。可是那个玄武的把他们都给镇住……啊呀……我又看不见了……”

    我把身边的人一把搂住,“别丢下我……我又看不见了……”

    董玲把我狠狠掀开,“你别装疯,想占我便宜。”

    我站在地上,又开始惶急的乱窜,两个胳膊张开,想摸到什么东西,稳住我的平衡,“我真的又看不见了。”

    “你别急,想想别的事情,不要再想着石础的事情。”王八提点我。

    我抱住一棵树,不敢松手。隔了好久,眼前才又有了模糊的光线。视力又开始恢复。

    “走吧,快去找刘院长。”王八说道。

    “一定要把那个石头扔了。”我恨恨的说道。

    刚好刘院长还没下班,他的医术很高,很多病人慕名来找他,他不忍心那些从周边县市来的人等他过夜,便加班挨个挨个的诊断,那些人大部分是穷人,估计晚上舍不得住招待所,刘院长边诊断边安排一些要住院的病人进观察室。

    所以到这么晚了,刘院长才准备下班,却又碰见了我们来找他。

    刘院长听了王八的诉说。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给中心医院的熟人打电话,安排我去检查眼睛。打完电话,就自己开车带我们去中心医院。

    我在中心医院的眼科,接受了详细的检查。

    刘院长和我们继续等,等他的熟人,把检查报告写出来。

    折腾了几个小时,刘院长拿着诊断书,招呼我们回家。刘院长又开车送我们回王八的寓所。

    在车上我担忧的问刘院长:“刘医生,我的眼睛会瞎吗,到底有没有事情?”

    “没事没事。”刘院长轻松的说道:“你这是短暂的失明,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是因为精神太紧张引起的。你别担心。”

    我一听,心里特别舒坦。如获再生。

    到了王八寓所楼下,

    我对刘院长千恩万谢,然后和他道别。三个人准备进楼梯。爬到楼梯二楼。

    “小王,你下来。”刘院长在楼下喊道:“你东西掉在车上了。”

    “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我埋怨王八。

    王八摸了摸浑身的荷包,还在迟疑:“我没有掉东西啊。”

    “叫你去就去,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净麻烦刘院长。”我现在对刘院长感激的很。见不得王八给他添麻烦。

    我和董玲先上楼。走在楼道上,嘴里念叨着,回去就把石头给扔了。小说站  www.xsz.tw

    王八下楼来到刘院长车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王八问道。

    “是的。”

    “和疯子的眼睛有关?”

    刘院长点点头。

    “你刚才是骗他的!”王八吸了一口气,“他还是要变瞎。”

    “这个事情,也说不准,能解决的只有老赵。”

    “我不明白。”

    刘院长拿出烟,点上了。看见王八很奇怪,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抽烟。”

    王八问道:“能告诉我究竟吗?”

    刘院长说道:“我叫你下来,就是告诉你,小徐的眼睛,找老赵还有点希望。”

    “我害了他吗?疯子的眼睛是不是石础给坏的,都怪我,是我要他看石础的……”王八急的跺脚,后悔不迭。

    “不是这样。小徐的眼睛是眼球里有赘生物,我的朋友不能确定是良性肿瘤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那个东西突然长的很快,压迫到了小徐的视觉神经 ,让他短暂的失明,以后小徐失明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刘院长把报告拿在手上,翻了翻:“直到——无法恢复。”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疯子干这个的……”

    “那个赘生物,不是这几天才长出来的,已经生长很久了。跟石础没有绝对的关系。”刘院长安慰王八。

    王八沉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心里也不会好过。除非疯子的眼睛会好。”

    刘院长把烟头灭了,突然换了话题:“你记不记得,老赵很想要小徐跟他学手艺。而且当时势在必得。可是小徐没答应。”

    “这和疯子的眼睛有关系吗?”王八低落的问。

    “老赵曾经说过,他要找一个徒弟,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眼睛会异于常人。我以前没听明白,以为他说的是,眼睛长的和一般人不同。”刘院长叹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他指的是瞎子。”

    “他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他会找个瞎子当徒弟,还是当他的徒弟会变成瞎子。”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最好是当面问老赵比较好。”

    “我们怎么找他?”

    刘院长低头想了一会,“我相信老赵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因为小徐拒绝当他的徒弟,而不出手相救……但是老赵……他的脾气很倔……真的不帮……也不是没可能……”

    “刘医生,你告诉我,赵师傅到底在那里?”王八焦急的问道。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联系,他经常是这样的,有时候好多年都没音信。”

    “那这么办,疯子的眼睛就要瞎了。”

    王八用手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办……”

    刘院长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老赵到底在那里,但我知道明天他会在那里出现……”

    “什么地方!?”

    “我听老赵喝醉酒了说过,他每年都要到宜昌来守****。在七月半阴间的鬼出关的时候,到宜昌的****来守……你知道,我是很反感这些东西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每年的七月半在干什么,也没问过,宜昌的****到底在什么地方。”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王八一拍手,“就是明天。”

    七月半,中国的最著名的鬼节,亦名中元节。在宜昌,鬼节并不是七月十五,而是七月十四。

    每年的七月十四,从中午开始,宜昌的每家每户,家庭成员会积聚在一起,找个山地,在地上用石头,画上一个不封口的圆圈,然后把装好黄裱纸的信封,以及纸钱堆在一起烧。小说站  www.xsz.tw信封上写的祖先的名讳和子女的名字。找个风俗,由来已久。末了,还要炸鞭,家族众人才会散去。

    七月十四,就是每年一度,阴间鬼门开启,阴世的鬼魂,到人间的机会。

    赵一二竟然被选作守****的阳间活人。赵一二到底有多大的来历和本事呢,简直深不可测。既然如此,他肯定能治好疯子的眼睛。

    王八脑袋里想过这些细节,对刘院长说道:“我知道宜昌的****在那里,我明天就去找他。我去拜他为师。”

    “小王,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我有脱不掉的干系,疯子若是瞎了,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王八送走刘院长,也爬楼梯回到寓所。

    刚开门,就听见疯子和董玲在吵架。

    我对董玲骂道:“你少管闲事,这石头害我这么惨,我一定要把他扔了。”

    董玲把石础抱着,“这王哥的东西,你说扔就扔吗。”

    “啊哟,啊哟,都王哥王哥的叫上了,王八这个混蛋,还日白(宜昌方言:说谎话)说跟你没有一腿。”我向董玲扑过去,“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对你客气。老子现在谁都不买账,别说王八的东西,孙*刚(当时宜昌市委书记,跟一位改变了中国收容制度的已故打工者同名)的石头,我也给扔了。”

    董玲绕着沙发跑,躲着我。

    我急了,翻过沙发,把董玲堵到厨房,顾不了这么多了,动粗也在所不惜。

    董玲大声喊:“你过来,我用刀砍死你!”

    我和董玲正在闹的不可开交。王八进来了。

    王八对董玲说:“玲玲,把石头给他。”

    我讪讪的接过石头,哼了一声。扭头把走向客厅,狠狠地把石础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我还不解恨,又踢了一脚。

    结果是我马上坐在沙发上,脱了鞋,看自己的脚指甲盖翻了没有。疼的哼哼唧唧。

    董玲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走过来把石础用沙发的布垫包起来给王八。

    王八把石础放到凉台上,“我明天就把石头还给赵师傅。今天早点睡。”

    我懒得理会王八,仍旧把脚抱着,仔细看着流血没有。

    “玲玲,这么晚了,你去我卧室睡,我和疯子睡沙发。”

    董玲说道:“我回寝室去,他这个人,白天都让人受不了,别说晚上又那么……”

    我听到董玲的话,连忙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我晚上还骚扰你不成。”

    “你晚上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么,跟个野鬼一样,坐在凉台上晒月亮……还戴个大斗笠。”

    “住口!”王八吼道:“别说了。”

    “王八,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梦游吗?”我站起来,质问王八:“你告诉她我梦游,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听我的,马上睡觉。”王八把手指向董玲:“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玲玲,可是我们成不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现在听哥哥的话,洗澡睡觉。”

    王八是怎么了,今天说话的口气,为什么这么奇怪。好像在交代什么似的。我一时不明白,但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眼睛。也懒得去想了。后来我很后悔,其实王八真的是在交代我们事情。

    一夜无梦。

    七月十四,鬼节。

    白天三个人在屋里,无所事事,都各自心怀鬼胎,气氛凝重的很。

    吃过晚饭。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悉悉索索的,安静的让人烦躁。

    董玲闷了一天,终于开口:“王哥,我走了。”说着话,把钥匙递给王八。

    “嗯”王八接过钥匙,闷声说道:“早点回去,今天是七月半,晚上不太平,别在街上乱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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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玲走了个把钟头,我和王八还是无话。相互看着。

    王八看了看手表,走到凉台,抱起石础,到门口,对我说:“疯子,我把石础还给赵师傅去。”

    “你知道老赵在那里么?”我冷笑:“别给我假惺惺的,你到底要拿这个石础干什么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就是想把这石础治好,给你当法器。”

    “我不想跟你说,”王八打开门,“这石础,我真的是拿它还给赵师傅去的。”

    “你就别骗我了,你一点心思瞒得过我么。你还骗我干嘛,那一天晚上拿石头出去不好,非要选在今晚。今天是七月半,你是不是想出办法,在今晚治好这个石础了。”

    “你别管!”王八说道:“你别管这么多,我有我的做法。”

    “你叫我别管!”我跳起来,“老子的眼睛就差点被它弄瞎了,你叫我别管。当初是谁把我拉进来掺和这个事情的?”

    王八愣住,一言不发。

    “是你!”我指着王八:“我要是瞎了,王鲲鹏,你记住,就是你王鲲鹏害的。没别人。”

    王八把我看着,看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说道:“疯子,石础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补救。我去找赵师傅去。”

    “你不就是想去当他的狗腿子撒!你们早就背着我知道了该怎么治石础,不惜拿我垫背。你为了当他的徒弟,连我都卖了!”我终于把我心里话说出来。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撕破脸皮。

    王八走出门口,把门带上。

    “滚吧,滚吧,你他妈的今天和那个姓赵的都被鬼整死才好,老子心里才凉快!”我对着门破口大骂,浑然忘了这个房间,其实是王八的。

    王八走了不久,门又咚咚的响起来。

    是不是王八良心发现,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激动,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不会这么无耻,连我都算计的。

    可是打开门,我就失望了。是董玲和刘院长。

    董玲一进门,就慌慌张张的问:“王哥呢,王哥呢……”

    “他走了,”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拿石头去讨好姓赵的神棍去了。”

    “老赵若是要石础,犯不着那天在我家里留给你们。”赵院长解释。

    “那……那……我怎么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我对赵院长心存感激,说话不敢太过分。

    “你倒是告诉我,王哥去那里了!”董玲对着狂喊。

    “你急个什么,发脾气的应该是我。”我也对着董玲喊:“你们早来半小时,不就在楼梯碰见他了。”

    赵医生说道:“小董,算了,这是小王自己决定的事情,你就别干涉了。”

    “不行,不行,王哥怎么能为这个杂碎,变成瞎子。我不干!我不干。”董玲呜呜的哭起来。

    “你这个死女伢子,到底在说什么?”我说道:“他怎么会为我变成瞎子,明明是他不够义气,妈的,糊弄我这么久,就是和那个赵……赵……一二狼狈为奸,惦记石础的好处!”

    董玲气的说不出话,指着我,顿了半响,才慢慢说道:“你这个混蛋!王哥是替你去当瞎子去的!”

    “小董,你别这么说,这个事情我也猜不准,也许我错了。不见得会这样。”刘院长连忙说道:“我只是跟他说,老赵想找的徒弟,也许是个瞎子,可是不见得当他徒弟,非得变成瞎子。”

    “什么什么?”我惊呆了,“你说什么?”

    董玲哭的泣不成声:“你不愿意当他的徒弟……但你眼睛又坏了……王哥就想替你去当瞎子……”

    我倒退一步,重重的坐在沙发上,“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联合好了王八和赵一二骗我是不是,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搞什么……”

    “你这个混蛋,满心都想着自己。”董玲气坏了,抓了个沙发的坐垫,狠狠向我砸过来:“亏王哥对你这么好,你没工作,王哥给介绍工作,你没钱花,王哥养着你,你没地方住,王哥收留你。王哥经常说,他就这么一个好兄弟,比亲兄弟还好。可是你……你……”

    我呆了,真的,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一直认为,王八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听到董玲这么一说,我知道,我错怪王八了。不仅是错怪,而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八对我有这么大的恩惠。

    现在,听刘院长和董玲的意思,王八并不是完全想当赵一二的徒弟,他还想取代我,去当个瞎子……

    我做过几分钟的瞎子。我知道当瞎子的滋味。

    “你总是骂王哥不学正经事,老是想着学法术,但你知不知道,你从学校就开始,被那个草帽人给迷惑住了,你被草帽人附身了,他想治好你,知不知道。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要不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坐在凉台上梦游,戴个大斗笠一样的草帽晒月亮,他也不会告诉我的。王哥想把石础当法器又怎么啦,他还不是想用石础驱你身上的邪!”董玲说的话,让我浑身如同蚂蚁在爬。

    我一直以为王八在利用我,其实他……

    而我,竟然一直在梦游,那个草帽人竟然从来没有在我身上离开。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不行,我得捋一捋,这个事情,我还没想通。

    可是董玲不给我时间去思考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去找王哥。王哥到底去那里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嘴里蠕蠕的说着。

    “那就快跟我们一起去找!”

    “我不出去,我今天不能出门。”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出门。”

    “今天是七月半,我每年的今天,都不能出门的,王八没告诉过你吗?”我轻声回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自己!”董玲把刘院长一拉,准备出门,“我要是王哥,把喂你的饭喂狗都不分给你,狗养了这么久,也知道好歹。”

    董玲的口气,完全对我的人格否定了。

    我蜷在沙发上,脑袋里跟浆糊一样,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愿想。把膝盖紧紧抱住,嘴里重复的说着“今天是七月半,我不能出门,我不能出门……街上好多恶鬼……我不出门……我不出门……”

    直到董玲和刘院长走了好久了,我还在无意识的念叨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王八在解放路和沿江的路口下了的士,远远的看见看见赵一二和一个叫花子坐在路边花坛上。走到跟前一看,竟然和叫花子喝酒。老赵手里捏着半瓶酒,另一半倒在乞丐的破碗里面。他和乞丐各自拿着半个烤鸭,狂吞大嚼。边吃边喝,还大声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不是宜昌话。乞丐说了一两句话,引得赵一二哈哈大笑。

    等王八走近,赵一二站起身来。把鸭子往王八面前一递,“吃点吗?”

    王八看着乞丐手上拿的半边鸭子,肮脏的很,想着赵一二这半边肯定好不到那里去,心里想着,手上那里接的过来。

    赵一二把鸭子收回,“不吃就算了。”

    王八把赵一二盯着看。正要说话。

    却被赵一二打断。“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想跟我学手艺?”

    王八点点头。

    赵一二把吃剩的鸭子给了叫花子,那叫花子拿了鸭子,谢都不谢,提溜走了。
正文 第32章 拜师之失魂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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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西医的说法,反而让我们更糊涂,根据症状,我查了一些书籍,说是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身体的某个腺体出现了病变。栗子小说    m.lizi.tw或者还有一个说法,综合性过敏症状,病因不明。我和疯子就决定要帮她看看,用中医看。最后决定让疯子去看相关的医学书籍,疯子答应了。可是疯子看了书之后,去给那个草帽人的带脉和三焦经烧艾蒿的时候,那个草帽人病情加重了。”

    赵一二说道:“哼哼,你们胆子也真大,什么都不懂,看了看书,就以为自己能干了是吧。你们这是那别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王八说道:“疯子一直为这个事情耿耿于怀。那个草帽人在被他艾蒿炙条把穴道烫了。在疯子面前哭,说自己要死了。疯子吓的够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知道,小徐不愿意跟我学,就是有原因的”赵一二说道。

    “那草帽人对疯子说,她有个秘方,有一些法门让人学习,是常人学不到的东西,很灵很隐秘的法术,疯子只要进行某些仪式——仪式的事情是疯子后来跟我说的,开始他只说了方子的事情——疯子就能学会很多秘术,有可能治好草帽人。我没有看到那个方子,但是疯子看了。疯子看了闷了两天,没有答应。把那方子交还给了草帽人……草帽人后来就死了……他家人说的,草帽人死前,非要回老家……再后来,疯子虽然还在学习水分,但他不再对这些东西热心。甚至还开始厌恶……再后来疯子就变了,平时没事,就是在晚上开始梦游,跟那个草帽人一样的姿势坐在月亮下,晒月亮。我就知道疯子被草帽人给缠住。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能把草帽人驱赶的方法。我一直在想办法把草帽人从疯子身上驱除走。”

    “你当然找不到,因为草帽人根本不会附在小徐的身上。草帽人已经死了,的的确确的死了。小徐只是这件事情印象太深,他当时肯定很自责,甚至认为草帽人的死因,是他的所为,所以,他潜意识里希望草帽人不要死。这个念头多了,他的精神世界里,就会真的出现一个草帽人。”

    “赵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子好歹也是医科大学出来的,八十年的学生,哪像你们读书天天混日子,我们学习很刻苦的,刚才是心理学很基本的课程理论,我当年心理学成绩很不错。”

    “可是疯子那些和草帽人一样的习惯和姿势,还有他跟草帽人一样害怕光线害怕水害怕油烟,最害怕猫,和当年的草帽人一模一样。那些猫也怪,看见草帽人就咬。”

    “你不相信我么,我干驱邪镇鬼十年了,我难道看不出来一个人身上有没有鬼缠着?”

    ——董玲离我一米远的距离,不愿意靠近我。我慢慢的走,努力搜寻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在大路口附近没有了,我对董玲说,你把脸转过去。

    董玲看向远处。我把信子伸出来,仔细的感觉,我能确定王八在这里上了的士,这里两小时内停过三辆的士,一个的士上面香水味很浓,一个司机有狐臭。王八上的那辆的士,后厢肯定放了梨子,梨子有几个在腐烂,我闻的很清楚。

    我招呼董玲,上了刘院长的车,刘院长一直在慢慢的开着车跟着我们。我把车窗打开,腐烂梨子的味道很浓,很容易在空气中感觉到。顺着路走就可以了。

    刘院长踩了踩油门,车速变快。我尖叫起来,“风……我怕风……”

    刘院长没有办法,只能放慢速度。这个速度没法上干道。只能在人行道边缓慢行驶,但总比我走路快多了。

    董玲不敢埋怨我拖延找王八的时间。栗子网  www.lizi.tw她现在怕我。只要是正常人,有那个不对我现在的模样心悸呢。

    “你儿说,那个草帽人其实就是疯子自己?”王八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所有行为,都和草帽人一样。”

    赵一二不耐烦的说道:“你记好了,跟着我学东西,不见得都是跟阴司有关。我告诉你,小徐和草帽人有相似的症状,是他的心理问题,不是他生理机能出毛病。他有心理过程障碍,草帽人如对他影响很深,严重到精神能够改变他的生理上的反应。我现在了解他了,也许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而且死掉的人,跟他有关系。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害死了那个草帽人,听你说法,好像是他有机会治好草帽人,可是他因为某些自身原因,拒绝了。如果他一天不摆脱这个想法,他就永远会存在这个感知障碍,他的精神很敏感,命格又特殊,他能够根据自己的精神能力,完全理解草帽人所有的痛苦,并且重复草帽人的痛苦。你明白吗?”

    王八听的昏头转向。他不懂心理学,谁没事去看这么无聊枯燥的东西呢。

    “其实,小徐当个真正的医生也不错的。”赵一二说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想法和感知。有这个本身,当医生省事多了。一看病人,不用检查,就知道病人在受什么痛苦。”

    王八高兴的说道:“那好,这就好办了,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心理上。就好办了。”

    “你说好办?”赵一二把王八斜着眼睛看着:“我曾经治好过一个胃癌晚期,让他多活了五年。可是我从没治好过一个精神分裂。”

    “疯子……疯子……”王八苦笑道:“当年是谁给你起的外号……”

    “小徐没疯,每个人都有多重的人格,只是大多数人的主要性格占绝对的强势,压制了其他的人格状态。你难道没有想过,突然没来由想做一些你平时认为很难堪或很不屑的事情。或是你喝醉了,说出你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困扰。这都是亚人格的表现。”

    “草帽人的状态,就是疯子的另一个人格。”

    ——“快停车,快停车。”我喊道:“退回去。”我哭起来,靠着车窗狠狠的呕吐。

    刘院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我看着。把车熄了火。

    董玲吓得不做声。

    “怎么啦,小徐,干脆这样,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开始低声呜咽。

    “不行,”疯子说道:“妈的,必须得过去。”

    刘院长问道:“到底怎么啦?”

    “前面好大的血腥气,好多鬼在路上拦着。别开车过去,开车要出事的。”

    疯子还喊:“一定得过去,不过去王八就瞎了!”

    我对刘院长说道:“你儿开车,从旁边的巷子绕,我和董玲走路。”

    “我为什么要听你,跟走路。我不下车!”董玲喊道。

    “你要扶着我,我走不动。”

    我和董玲下了车,董玲把我的胳膊扶着,拖着我走路。刘院长把路往夷陵路方向开,我告诉他从一马路绕到沿江大道等我和董玲。

    二道巷子的路口到了。我停下,不敢再往前走。路上的情形太凶恶。

    十几个鬼魂,都是残肢断臂的鬼魂,并排牵着,没有手的鬼魂,之间就拖着血淋淋的肠子,拦在沿江大道上。恶狠狠的盯着往来的车辆,他们在寻找,找着路边冒失的行人过马路,在观察走过车辆的司机,是不是火焰低,霉气重,或是喝醉了酒……

    有两个鬼魂看见我和董玲。小说站  www.xsz.tw

    董玲把我往公路中间走去。我不愿意走,董玲狠狠把我拉着,往路中间的鬼魂拖。我喊着,但声音太小:“别去……别去……”

    董玲听不见在喊她。仍旧把我往路中间拖。我看见远远一个大客车的灯光。

    拦在路上的鬼魂开始激动了,有几个在格格的笑。他们很开心,总算找到人来了。他们在邀请同伴,他们想让我和董玲明年跟他们一样,站在这里等待火焰低的倒霉蛋。

    董玲仍旧把我往公路中间拖。我挣扎,但也不能放手。董玲现在的力气比我大得多。

    我被董玲一步一步拖着。

    我和董玲从人行道走到机动车道旁边的绿化带了。和那一排鬼魂很近了。我开始狂吐,血腥味道,恶臭的血腥味猛烈的灌入我的鼻孔。

    董玲面无表情,紧紧拽着我,向路中间继续走。那辆大客车已经看得见车头了。是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估计已经走了几天的318国道,刚从最后一班汽渡过来,司机现在很放松了,到了市内,他以为没有318国道那么复杂的路况。司机在打瞌睡。

    我尖叫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董玲听不到。我一个胳膊勾住了绿化带的灌木,另一个手死死拉着董玲。董玲不耐烦了,一下一下地猛拽我的胳膊。

    我看见了,一个鬼魂把身上的肠子套在董玲的脖子上,正在用力拉着董玲。长长的肠子就如一条绳子,勾住董玲的意识,而我只能勉强的拉住董玲的手臂。

    这情形,就如同拔河一般。

    疯子在大喊:“用力!用力!”

    鬼魂又来了一个,他扯住了董玲的头发,我支持不住了,胳膊被从灌木上扯脱,我手指胡乱摸索,抠住绿化带的泥土上,又抠到水泥牙子上,我不能松手。

    疯子喊道:“抓紧喽,忍一忍!”

    我觉得我手指要断了。

    大客车呼啸而过。把那几个鬼魂又撞得魂飞魄散。套在董玲脖子上的肠子也撞得断掉,一截一截的飞在空中。

    董玲一声尖叫,喊声泯没在大客车的喇叭声中。

    尖锐的喇叭声刺得我脑袋钻心的疼痛。一直疼到胸口。

    旁边的几个路人在慌乱的喊道:“好险,好险,就差一步,这客车就轧死他们了……”

    空中的魂魄重新又站到马路中,慢慢的,有条不紊的,一个一个牵起来,有的鬼魂,又从旁边鬼魂破烂不堪的肚子里掏出肠子,给旁边的鬼魂拉住。仍旧安静的、恶毒的看着路上的行人,车辆上的司机……

    董玲清醒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快走,别耽搁。”我无力地说道:“背着我,我没力气了。”

    “你老是想着你朋友,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赵一二把腰间的抠机拿出来看了看,“马上子时就到,你做好准备没有?”

    “做什么准备啊?”王八愕然。

    “你不知道!”赵一二惊讶的说道:“你今天来找我,竟然不知道……你不是要跟我学手艺吗?”

    “跟你学手艺,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赵一二叹一口气,“如果是小徐,就知道跟我拜师,要干什么事情。可是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儿到底要我干什么?”

    “你当诡道这么好学啊,你没看过武侠么!跟老子学手艺,就得先过我的试炼。”

    “我懂很多东西,很多法术都会,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你他妈的还差得远呢,我老师当初是怎么整老子的,那个王八蛋……现在我也用这个方法整你,没办法,我们是幺房,幺房的规矩就比长房多。”

    “我该怎么做。”王八沉声答道。

    “你胆子大不大?”赵一二不等王八回答:“我看你胆子小的很,胆子小的话,就别应承我,跟我学手艺的事情,就算了。”

    “胆子是可以练出来的,我试一试。”

    “说的好,今天就让你试一试。”赵一二说道:“你说实话,见过鬼没有。”

    “除了邱阿姨养的小鬼,我从没见过。”王八老实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小徐为什么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是他八字问题,天生撞鬼,”王八撇了撇嘴巴,“可是你刚才说了,正好相反,他的八字是避鬼的。其实是草帽人能看见鬼。”

    “那你想过没有,草帽人为什么能瞧的见。”

    王八摇摇头。

    “因为草帽人不是个人,”赵一二看见王八不知所措,接着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她不是个完整意义上的人,草帽人比常人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草帽人缺一魂一魄。”赵一二说道:“缺魂魄的人,一半在阳世,一半站在阴间。”

    “这和我跟你学手艺有什么关系?”王八迟疑的问道。其实王八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赵一二要干什么了。

    “子时一开,我就收你一魄,你就什么都能看见啦。你本身的罡火就没了,跟鬼一般无异。你要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对付纠缠你的鬼魂,特别是那些很凶的,你要当心。”

    “你儿在我身边,那些鬼魂不都怕你吗……”王八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赵一二就是要故意让他这样的,怎么会帮他镇鬼。

    “谁说我会在你身边了,我收了你魂魄,你就从这里走,顺着沿江大道,从汽渡折到夷陵路,一直走到宝塔河的天然塔。卯时前到不了天然塔,你就给我滚蛋,别再来烦我!”

    王八眼睛睁得老大:“还有这个规矩?”

    “还有,”赵一二嘻嘻的笑着说:“若是你命不好,在路上被什么恶鬼凶煞给拉去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我要在****守着,一直到天亮。你要是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八想了想,“好,我试一试。”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学道法,你是不是跟小徐一样,受过什么刺激。说实话,你的命格太一般,不是学道法的好材料”赵一二把王八盯着:“除了你一根筋的德行,我还瞧得起。其他条件,在我眼里,一无是处。”

    “我决定了。”王八说道:“从小到大,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嗯,这点你也不错,你脑筋还是比小徐灵光,这点像我。那个小徐,智力太低。”赵一二长呼一口气:“就这样啦,子时到的时候,我就带你走阴。”

    王八身上在轻微战栗,也许是有点害怕,也许是略微紧张。

    赵一二把一个通红的知了壳子递给王八,“这个东西,是我们这派的螟蛉,别弄丢了 ,丢了我跟你拼命。”

    王八把螟蛉紧紧捏在手心,知了壳子非金非石,坚硬的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可以帮你一次,记住了,就一次。在二道巷子那里用一次,用的时候,把《太上玄灵北斗真经》任意挑一段念就行……你不会连《太上玄灵北斗真经》都不会背吧。”

    “我会背一点。”王八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以前做足了功课,早就通览道家典籍。

    “为什么要在二道巷子用?”王八问道:“为什么别的地方不能用?”

    “为什么你要问这么多为什么!老子教你手艺,就是我说了算!”赵一二故作严肃的说道:“螟蛉这东西是我这辈子吃饭的家业,我是干什么的,今天是什么时候,你把他亮出来到处跑,不是在瞎搞!”

    王八被骂的没脾气。不敢做声。

    “二道巷子在沿江大道的路口,大前年出了特大车祸,死了七八人,这几个人命都蛮恶,去年又在老地方拉了几个人。现在他们成群了,鬼成了群,就厉害了。他们现在就在那里等着,把路都堵死了。就等着有人上钩。你现在的本事,绝对过不去。把螟蛉拿出来吓唬他们一下。你过去了,至于其他的劫,自己打发。”

    ——董玲把我背着,蹒跚着在路上行走。边走边骂:“疯子你这个王八蛋,天天好吃懒做,长这么胖干嘛。”

    我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东西还跟着我们没有,你刚才说我被鬼迷住了。”董玲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过了。”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快到了,刘医生在前面等我们。”

    董玲吃力的勉强往前磨蹭,“王哥要是出了事情,我饶不了你,是不是你把王哥说生气了,赌气找赵先生的。”

    我不说话。我没力气跟她说什么。

    董玲背不动我了,刘院长在前面的路口,下了车,向我们走过来。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子时了,如果小王要拜师学艺,就危险了。”刘院长说道:“老赵跟我说过,他当年学艺前,他老师给他出的题目就是让他七月半子时走阴,差点把他给交代(宜昌方言:完蛋)了。今天他肯定要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小王。”

    “王哥只是平常人,那里像赵先生这么厉害。他不出意外才怪。”董玲焦急的说着。

    我没力气跟他们唠叨这些,只是轻轻说道:“走吧走吧,来不及了。”

    雨窸窸窣窣的下得大了些。天空的黑云压得更低。云层中隐隐发出沉闷、绵长的轰鸣。

    一群发情的野猫,蹲在路边,一齐狂叫。凄惨的猫叫声,在这个夜空中此起彼伏,空气中的气氛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阴气森森。

    董玲坐在车上,突然浑身发麻,身体在无来由的发抖。

    刘院长也感觉到了这个意识中的变化。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刘院长的手心在微微渗出汗来,觉得方向盘有点滑溜溜的。

    两个乞丐坐在路中间玩耍,在相互推搡。刘院长开的很慢,离他们还有五六米远,就停下车,把手伸出车窗,对着他们摆手。两个乞丐很知趣的走开。

    刘院长继续缓慢的开着,一个橙色的皮球从马路弹过来,弹到车头的盖子上,刘院长准备去捡。

    “别捡,”我提醒:“别捡,捡了会出事的。”
正文 第34章 拜师之失魂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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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了我儿子怎么办。栗子小说    m.lizi.tw

    “就算是我放在当年,我也没办法治好你。”赵一二说道:“你是蛇根,你自己清楚。”

    我不说话了。慢慢的坐下来。

    “王哥去那里啦!”董玲在喊着问赵一二:“你把他弄回来。”

    赵一二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乱跑,等着他回来。”

    董玲急的跺脚,“不行,我要去找他!”

    赵一二把口水蘸了蘸在手指上,“你怕不怕脏?”

    董玲喊着:“我要去找王哥……”

    赵一二把手指往董玲的眼皮上抹了一下。

    董玲“哇”的一声惊赫的叫出声,她也看见了沿江大道上浩荡的鬼魂群。

    “王哥是不是在他们中间,是不是……是不是……”

    赵一二喊道:“够了,别再喊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别添乱。你出了事,王鲲鹏那小子更走不过去!”

    我的头好疼,炸裂的疼痛。我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太疼了,如同一把尖刀在颅内不停的搅动。

    刘院长把我抱住,“不行,我要送他去医院。”

    “没必要,”赵一二冷静的说道:“他马上就好了。”

    我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腮帮子酸酸的,我开始吐出白沫。我的脖子梗着,我缓不过气来,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想呼吸。我头脑混乱,胸口憋闷异常,我的脚在地上拼命的踢动,鞋子都掉了。

    刘院长把我扶起来,用手指甲掐我的人中。

    “水……”刘院长招呼董玲:”快拿水来。”

    董玲也六神无主,这时候到那里去找水去。

    赵一二拿出他那瓶没喝完的酒。往我的嘴里灌进来。

    火辣的酒水烧灼我的喉咙,我一阵反胃,酒倒灌到我的鼻腔,我鼻子也尖锐的疼起来。但是我的精神在这个刺激下,渐渐恢复。

    我不再挣扎,慢慢的在刘院长的搀扶下,坐在地下。

    我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草帽人的声音了。我安静的坐着,慢慢呼吸。

    身上好热,妈的,这个草帽人穿了这么多衣服在身上。虽然天空在下雨,空气湿冷。但毕竟是夏天,身上穿三四件衣服,还是热的很。

    我烦躁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又一件。我热很了。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让雨水淋在自己的身上。我长呼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在肺里周转。我啊的一声,吐出憋闷了我好长时间的浊气。

    我看着身边的环境。

    解放路上的湿漉漉的。树木上的叶子不停的滴下水来。

    我看不到那些鬼东西了。

    欣喜异常,知道缠住我的草帽人走了。我朝着赵一二,想给他磕头。

    赵一二说:“别——要是给我磕头,就是我徒弟了。”

    我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赵一二。

    赵一二说道:“你能解脱出来,还是要感谢你自己。以后你就不要再想着那个人了。你要是谢我,就把蛇经的内容告诉我吧。”

    我凑近赵一二的耳朵,把当年草帽人告诉我的东西一一说出来。边说边忘。

    刘院长在一旁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蛇经,什么草帽人……到底怎么啦?”

    我心平气和,问道:“你是不是答应王八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两个活宝。栗子网  www.lizi.tw一个拼命的要学,一个却生死(宜昌方言:极力)的不愿意学。”赵一二接着说道:“王八已经走阴了。”

    “他的眼睛会不会有事,当你的徒弟,是不是会变瞎。”

    “那来的事情。这事,你不学,就此了断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瞎,更不用担心你自己。”

    “哦”我开心起来,“这就好,太好了。”

    董玲在一旁骂道:“你怎么这么轻松,王哥还在走阴呢。”

    “相信我”我笑道“王八没事的。他没你想的那么没有用。”

    “那你现在带我去找他!”董玲还在不依不饶。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啦。”我摆摆手,“我跟你一样,看不见那些东西了。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可看不见走阴的王八。”

    这街上到处都是鬼魂,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我知道。我可不想到处乱跑。

    “妈的!”赵一二忽然说了声粗口。赵一二把我指着:“小王八蛋的,应该不把你这么快弄清醒。”

    我把自己指着,不知道那里得罪了赵一二,“我怎么啦?”

    “刚才应该多看看你的样子,妈的,蛇根很难得碰见。老子这次亏大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王八才真是应该当赵一二的徒弟,他们对玄术的痴迷,都一般的态度。

    “你儿这么有本事,还怕碰不到像草帽人这样的蛇根吗?”

    “放屁!放屁!你以为蛇根这么好碰到吗?老子就见过你这个水货蛇根一次而已。知不知道蛇根有多难的遇到。你妈的小王八蛋,光告诉我蛇经有什么用,没得蛇根让老子多瞄几眼,有什么用!”

    的确,草帽人这样的怪人,这世上还真难得碰见。

    刘院长说道:“老赵,你说的蛇根是不是当年在学校里,我们争论过的那个事情。”

    赵一二“哼哼”两声,“还是老子说的是对的吧,你现在看到真的蛇根了。刚才你和小徐在一起,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我还是不相信。这有违医学常识的。”

    “那你把小徐看看,”赵一二把我的肩膀拉着,对着刘院长喊道:“你还犟,你这个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跟老子抬杠!”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的,人怎么会生出蛇种。”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喊起来,我觉得加入刘院长赵一二的争论,很过瘾。

    “老赵当年在学遗传学的时候,跟我抬杠,说不同的物种可以繁衍后代。这明显是违背医学的基础理论么。他说人可以生出蛇胎。”

    “不是蛇胎,是蛇根。中国从古代就有蛇根的记载。你不喜欢看书,没得知识,少见多怪!”

    赵一二又和刘院长吵起来了。

    “医学上说的很明白了,鉴别不同动物基本特征就是,不同科的动物无法繁衍后代。古今中外这个实验做了无数次了。”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再说蛇根也并不是非得蛇和人交配。”

    “你们倒是听听。”刘院长激动起来:“这是学医科的高材生说出来的话……”

    “这是事实,你非要跟我犟。”

    “你们能不能轻点声音说话?”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干你屁事!”赵一二和刘院长同时骂我。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不说话了,干脆听着他们吵架。从他们争吵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草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草帽人是个典型的蛇根。

    蝮蛇生性好淫。喜欢在妇女的晾晒在屋外的****上****排精。若是那个孕妇,夜间忘记吧自己晾在露天的****收回,第二天又不知道重新洗的话。穿上****,就会生下蛇根。当然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所以蛇根在世上,很少有人见到。就算是见到了,也当做一些无法医治的症状来治疗。

    蛇根的寿命都很短,往往生下来就死了。活到草帽人这样几十岁的,更是少见。那草帽人一心惦念着子女,舍不得死掉,宁愿活在世上,受着无尽的痛苦,也不愿意死掉。甚至找到蛇经,想找人治好自己。蛇经在历史上失传已久,她从何得来,无法可知,想着草帽人这样的身体,能巴巴的寻找蛇经,受到的磨难,不知超出常人几万倍。

    蛇根天生魂魄不全,又具备某些蛇类的生理特征。

    草帽人的表现,就是如此。也是如此,蛇根死掉,也不会变成厉鬼,缠住常人。这个道理,我也听明白了。我也知道了,草帽人其实就是我自己而已。

    这个完全扭曲遗传学的示例,别说是刘院长这种医生,就是一般人,又有哪个会真的相信。最多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而已。

    幸好,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什么都舔不出来了。

    赵一二和刘院长还在吵架。可是吵的内容变了。

    刘院长骂道:“老子不跟你争了,你反正口才好,会日白,不然当年这么那么多二球听你日弄(宜昌方言:蛊惑),去做傻事。”

    赵一二听到这句话,不跟刘院长吵了。站着不动,皱着眉头,眼光看着长江对面。这个神情,我见过,在中医院病房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刘院长和赵一二以前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可是刘院长对我说过,赵一二没有毕业,就从学校跑了。当时他用的是逃字。赵一二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呢。我估计是打架。肯定把某个学校里他看不惯的恶棍给收拾了。以赵一二的性格来看,我的推测应该没错。而且赵一二肯定把别人伤的很惨,不然不会逃跑。可是这个事情,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圆不拢,刘院长说他口才好,很多同学都听他,这个跟他打架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心情舒畅。免不了想着旁人的事情。

    赵一二慢慢的说道,“小徐,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我有,你也有。王鲲鹏也有……”

    我心想,赵一二太厉害了,完全能看明白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赵一二说道:“我要去做事了,你们别呆在这里,最好是到宝塔河等小王。”赵一二说着话,点了点酒水,给刘院长的背上画了个符。

    “从夷陵路走吧,那里好走一些。”赵一二摆摆手,反身向西坝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刘院长问道。

    “你问这些干嘛?反正说了,你也不信。”赵一二的边走边说:“还有一道水门没开……”

    赵一二歪歪地走着,身形隐没在夜色中,一会就看不到人影。

    我突然有点可怜赵一二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多年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形单影支。

    刘院长带着我们往他的车走去,一直到了车上,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车也很快的发动。刘院长拐弯,向夷陵路的方向开去。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掉头走沿江大道的。

    现在子时都要过了,道路没有什么人,刘院长还是开的不快,我在车上看见了他的中华烟,不客气地抽起来,抽到第五支,车到了宝塔河。

    “我们在这里等,还是进去?”我问刘院长。

    天然塔在纸厂里面,现在纸厂倒闭,空荡荡的,留了个门房,只是个摆设,栅栏门都虚掩的。我们商量一会,下车,走进了纸厂。穿过纸厂的厂区,到了河边。

    天然塔就在矗在江岸上,离江水近的很。

    天色黑黑,长江悠长,看着这个宝塔立在江边,在这个时间。我心里莫名的一阵酸胀的感觉涌上来。既不是伤感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柔软激动的情绪,没来由的弥漫住我的思维。

    董玲也不闹了,安静的坐在宝塔边的石座上,靠着抬宝塔的夜叉,看样子是要睡了。

    我却没有睡意,和刘院长有一根无一根的抽烟。

    “刘院长,你能说说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问道:“赵先生,是不是有过很伤心的往事,我看见他两次,都很不开心的样子,肯定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了解他的事情。”

    “你们当年读书肯定是好朋友撒。我看见你家的相册,都是你和赵先生,还有陈阿姨的合影。你们关系当初一定非常的要好。而且……”我偏了偏脑袋,“赵先生两次不高兴,都是和你吵架之后。都是你说了什么,才让赵先生很难过的。”

    “没想到,你对赵建国这么好奇。”刘院长说道:“可是你又不跟他学手艺,你若是问他自己,不是更好。”

    “赵建国!”我吃惊的说道:“赵先生的俗名是赵建国。这名字好土。”我呵呵的笑起来。

    “他失踪了四五年,我找他的时候,到处在长阳问赵建国的名字,没人知道。后来我又去长阳,听长阳的同行说西坪出了个姓赵的高人,又会治病,又会镇邪。我想着有可能是老赵,去碰碰运气。到了西坪一个山顶上的小村子里,看见他开的诊所,再问旁人,才知道已经在长阳大名鼎鼎的赵一二赵先生,就我的老同学,好朋友——赵建国。”

    刘院长找了赵一二四五年!他们当年的关系,看来真是非常的铁。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几个自认为关系很融洽的同学,现在他们都在湖北其他的城市,毕业几年了,我都没去看过他们一次。振哥结婚我都没去。

    “赵先生是因为打架才退学的吗?”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他当年的确喜欢打架,不过他打了人,谁都不敢 找他的麻烦。替他挡灾的人多了去。他是学生会的干部,预备党员,学业非常出色,北京好几个医院都找我们系的主任,点名要他毕业后分配过去。其实当时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他的已经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开始挂号坐诊。甚至在没拿到从业资格的情况下,参与了好几次外科手术。只不过学校不敢宣传而已。但他的专长还是内科。他擅长临床诊断,他自学了中医,根本对学校的中医课程不屑于顾,说学校教的中医从根本就错了。”

    刘院长这么说,我可不吃惊。中医的理论基础和西医完全是两码事,用西医的套路诠释中医,当然是挂羊头卖狗肉。中医的理论,在现代的科学环境下,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比方中医的基础,经脉学说,在西医的解剖学上,完全就是毫无依据,空中楼阁。至于中西医结合,那更是扯淡。两个完全不同基础的学说,能糅合在一起吗?所以这世上,若是那个医生说他能结合中医西医,肯定是吹牛皮。

    这个道理,连我都懂,赵一二当然知道。

    “赵先生是因为质疑学校的教学方式,才被学校赶出来的吗?”

    “不是不是,你问这么多干嘛!你自己去问老赵去!”刘院长激动起来,很不耐烦。

    我更能肯定,刘院长和赵一二当年的退学遭遇,有很大的联系。

    我不说话了,把烟狠狠地抽着。刘院长会跟我说的,他憋了这么久,应该会对我说的。

    刘院长把手中烟头抛掉,对我说:“今天跟你讲的事情,你听过就算了,别到处乱说。”

    “这个事情,是你和赵先生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吗?”我知道刘院长要说了,可还是忍不住多嘴。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不愿意提及的经历……”刘院长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说我和赵建国有关的事情。”

    我安静的听刘院长的诉说:

    “从安阳的火车站开始说吧……”

    王八看见小男孩期盼地把他看着,眼光巴巴的。对小男孩说道:“你离水远点。我帮你去捡球。”

    那个绷带鬼突然发恶,扑向王八,王八向它踢了一脚。那绷带鬼,滚到一边,一时不敢上前。

    小男孩焦急说“叔叔,我要球,我要球……”

    王八呵呵的说:“我现在就去帮你捡,你妈妈在那,我把球捡了,你就快去找你妈妈,我没时间帮你找她了,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

    小男孩忽然喊道:“叔叔你看,我妈妈来了。”

    王八果然看见二三十米开外,一个妇女急匆匆的走过来。

    王八心里宽松,走进江水,够着身子去捞皮球。可是手在水上一荡,皮球却飘得远了些。

    小男孩在哭了,“我要球,我的球……”

    王八叹口气,把裤子往上卷了卷,又往江水中走了两步。

    绷带鬼看见王八走进水里了,兴奋起来,疯狂抢到王八跟前。王八一拳,把它弹开好远。绷带鬼叽叽的叫着。

    王八翻过身,又往水中走了两步,水漫过大腿了,裤子都打湿。王八这次够到了皮球。心里高兴,回头对着江岸,喊道:“恩,我帮你捡到啦……咦……”

    岸边的小男孩和他的妈妈都看不到踪影。

    王八终于醒悟。

    可是晚了,江水一阵哗啦作响。好几个胳膊从江水中伸出来,有的扯住王八的胳膊,有的勾住王八的脖子。

    王八猝不及防,被拉进江水。

    王八一下就被拉到江水的深处。脚探不到水底。慌乱中,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江水。

    江水中的水鬼,把王八纠缠起来。江水中寂静无声。水鬼把王八的身体死死抱住。王八往水下沉去。

    王八水性很好,自小在长江里游泳。虽然沉到水里,并不慌乱。他从小能在水里憋气,常常抱着石头在江水里呆几分钟。

    可是王八身上纠缠的水鬼太多。王八嘴里不能念出任何咒语来救命了,他试了试用心默念避水咒,发现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王八一点一点地抠开胸前的一个手指。手指滑腻腻的。恨不得用嘴去咬。

    王八的腿突然被一个东西纠缠住,猛的往深水的地方带过去。江水变得十分的沉重。压在王八身体的四周。

    王八开始无法抑制地喝水。王八在意识泯灭的最后一刻,想起了赵一二给他的螟蛉,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马上就淹死在这里,赵一二的螟蛉怎么办,赵一二是不是会很失望。

    那个螟蛉就在这时候开始发光。

    虽然在漆黑的水中,即便是王八闭着眼睛,仍能够感知到这个知了壳子映出的红光。
正文 第36章 拜师之失魂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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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老师对赵一二也是说,螟蛉只能用一次,可是赵一二走在洛阳桥上,从头到尾都拿着螟蛉驱鬼,根本就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栗子网  www.lizi.tw完了,被老师一顿好骂,他当时就翻脸跟老师对骂,不用螟蛉,不就是想害死老子么!

    王八是 被绷带鬼的喊声给叫醒的。他一醒,就发现自己被一群浮尸给挤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浮尸,明明是僵硬的手臂,却在刚才那么灵活,把他狠狠揪住。浮尸还在水里滚动,自己随时有可能再沉下去。

    王八想着,看来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先把命保住吧,想到这里,就把螟蛉又拿出来用了一次。昏迷片刻前,他都应该想到这点的,可是被水鬼拉下去,折腾一会,才想的起来。头脑里反应这么还真应了失魂落魄这句话。

    螟蛉闪了闪,水里的尸体飘开去。王八看见那个岸上的绷带鬼也连忙退后。王八走上江边的护堤。惊魂未定的王八,两腿一软,坐在护堤的斜坡上。看着江水。

    刚才的浮尸,全部在江水中直立起来。一些身体腐烂严重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江水的腥气,恶臭无比。王八看着这些尸体,慢慢的往江中退去,又慢慢的没入江水之中。

    王八休息了一会,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心里想着,看样子还有机会,继续走阴。但是不能再使用螟蛉,不然赵一二肯定会生气,就算是走到宝塔河,也不会答应教自己手艺。

    王八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紧,刚才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可没时间休息,要快点走路。

    王八看着那个不远处,满身缠着绷带的鬼魂,心里盘算,该怎么摆脱这个死死纠缠的鬼魂呢。

    王八不敢走在江边了,穿过滨江公园的草坪,又到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

    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已经消失,现在已经是丑时,所有的鬼魂早已消散在夜空下个每一个角落里。栗子网  www.lizi.tw

    王八身体轻飘飘的往宝塔河方向走着。眼前的道路,和道路上的树木,虽然都看得见,但却又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走到海事局这个地方,明明一个电线杆子和一个垃圾桶在前面,王八想从垃圾桶旁边绕过去,可是走了好多遍,都被垃圾桶给挡住。王八费了半天劲才明白,自己的现在看到的一切现实世界的事物,都是这么虚幻而模糊的,并不能完全感知明确。恰好相反的是,街上的鬼魂,他倒是看得真真切切,无比清晰。

    王八停住了,他看见了二道巷子路口的沿江大道。一溜的残肢断臂鬼魂,牵着,把马路拦着。王八过不去了。

    王八看着马路延伸的方向,国酒大厦,已经变成了一个吊满灵符的长生树——无比巨大的长生树。对面未竣工,只修了裙楼的供销大楼,成了个青铜巨鼎的模样。看来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在阴间都是风水宝地。

    王八没时间去打量这阴间的堪舆。他要想办法,走过二道巷子的路口。

    其实他多看看阴间的堪舆该多好,就算是当不了赵一二的徒弟,他把沿江的风水地都给看一遍,过几年,随便买个房子,都能在几年内赚十几万。

    二道巷子路口的厉鬼,还没有死心,今晚他们一无所获。本来拉了两个冒失的男女,却在最后关头,让他们跑了。

    现在他们看见了王八。几个鬼魂就又开始激动起来。等着王八走过来。有几个兴冲冲的去找车去了。

    王八硬着头皮继续走着。这一关,他完全没有信心走过去。刚才在河里的遭遇,让他沮丧无比,走阴比他想的要艰难百倍。

    但王八还是得走,慢慢的向前走去。那些厉鬼越来越近,看的越来越清楚。一个半边脸皮都没有的恶鬼,把王八盯着看,另一半脸挂着微笑,半边没有脸皮遮盖的牙齿,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出来闪闪发亮。栗子小说    m.lizi.tw

    开着单位面包车的余洋,在夷陵路和胜利四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灯,嘴里骂着,“搞个什么电子眼,深更半夜的,还要等红灯……”

    面包车后座的同事也都附和地骂起来。今天公司同事聚餐,在果园路原味吃的饭。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余洋喝的少点,就让他开车。

    余洋突然心血来潮,“我们干脆到陶朱路再去喝酒吧,今天发工资,不喝好不罢休。”

    后面的同事都高声叫好,余洋方向盘一转,车头右转,顺着胜利四路开往沿江大道。车开到沿江大道路口了,余洋下意识的又往右拐。虽然他也喝醉了,但还是比较清醒地知道车往右拐不会被拍照。

    王八脑袋昏昏沉沉,想饶过拦着路面的群鬼,可是他失去了方向感,竟然想横穿马路,从另一边绕过去。他走到一半,忽然看见那些鬼魂已经围到了他四周,不停的在他身边舞蹈,无比的开心。王八被感染了,也开心起来。心情舒畅多。王八的身体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其中。可是眼前一片光亮。光亮后的黑影,无比迅速地向自己靠近。

    是车灯。王八清醒了。王八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他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中间。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面前的车,已经只有两三米远了。王八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暗道:不好!

    余洋在撞到人之前的那一刻,也清醒了,脑袋血液里的酒精仿佛在那一霎全部消逝。但余洋也来不及了。余洋狠狠的把方向盘一歪,却忘了踩刹车。车身在偏离车道之前,还是把前面的人给撞倒。余洋在车撞到路边的大树之前,还在用眼睛的余光查看,撞倒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包车前部被大树顶的深深的凹进去。

    方向盘凶猛地戳进余洋的胸口,余洋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车门开了。余洋的脑袋顺势偏下来,脑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吊在肩膀下,余洋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撞到的那个人。那个人竟然站起来了,浑身绷带。

    作为人的余洋,最后的意识,就是一丝疑惑。

    余洋,慢慢的站起来,开始很慢,但是有人在旁边帮他,帮他的人有两个,一左一右的把他的胳膊挽起。慢慢的飘到马路中间,余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也把两旁的胳臂拽紧,一起飘到马路上,和新同伴,把马路拦起来……

    王八还是孤零零的站在路中间。生死一线的后怕,让王八呆了。他明明感觉到面包车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体,可是他只是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但是那个浑身缠满绷带了鬼魂,瞬间站在自己之前,隔住了面包车猛烈的撞击。

    王八懵了。王八把自己的头发抓住,狠命的摇晃,好像这样,他的大脑会恢复清醒一般。

    缠满绷带的鬼魂,悠悠的站起来,拉着王八,继续前行。王八已经没有自主意识,被绷带鬼魂牵引着行走。走到了拦着马路的那群鬼魂前面。

    王八连害怕都已忘记。

    绷带鬼魂和王八静静的站在拦路鬼前。站了片刻。

    拦路鬼中的两个把手松开。留出空隙。王八和绷带鬼魂走了过去。

    一直走过胜利四路路口。王八仍然没有从刚才惊心动魄的过程里解脱出来。路上尖啸的救护车鸣声,让他略微恢复点清醒。

    “你是谁?”王八问着绷带鬼魂,“是赵先生指派你的吗?”

    绷带鬼魂想出声,可是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尖锐的叫喊。

    继续走吧,王八想着,但还是回头看了看。王八看见了那一排拦路的恶鬼,其中一个正在用跟他一样疑惑的眼神,把他也望着……

    九码头的仍然是人声鼎沸,王八心里平静多了。看着路边的成片的酒桌,王八心里有了归附感。虽然看见的众人,都是和自己素不相识,但王八看着他们,却十分的亲切。

    是啊,当一个专业的神棍,要承担多大的痛苦啊。这不是用孤独寂寞一句能概括的感觉。

    王八内心感慨:明明是个活人,却要身处于阴世间的鬼魂之中。这份孤独感,远远比恐惧来的要更让人难受。王八非常理解疯子为什么宁愿潦倒,也不愿意吃这碗饭了。

    王八想到这里,猛的对自己说道:不行,不能后悔,我一定要做到……

    王八边走边看,发现好多酒桌上,喝酒划拳,大声吆喝的食客之中,总有几个,根本不是人。可喝酒的活人,并不知道。

    那些夹杂在活人中的酒鬼,贪婪的吃着菜肴,也是兴奋异常。有一个鬼魂,够着身子去夹菜,眼睛珠子掉进火锅里都不知道。身旁的一个活人,已喝的醉醺醺的,从火锅里用勺子捞出那个眼珠子,当成肉圆子,喂在嘴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最后一口全塞进嘴中。

    王八看不下去了。加快步伐。继续走着。

    港务局到了。成堆成堆的磷矿,如同小山般。磷矿堆散出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道,里面传出喊声:“救我出来,求求你啦,救我出来。”

    王八开始还能狠下心,不去听。可是王八还是忍不住了。跑到磷矿堆跟前,去抓那些伸出来的手臂。用力拽,绷带鬼魂又在尖叫了,王八看见磷矿堆上面的石头在开始滚落下来。

    王八想把手抽出来,逃掉。可是磷矿堆里的手,死死的把他拉着,王八挣不脱。

    绷带鬼魂扑到磷矿堆伸出的手臂上,狠狠咬着。王八提着半截手臂,跑了开去。磷矿石堆垮了,把绷带鬼魂埋住。

    王八看着还攥着自己手掌的半截手臂,手臂从小臂的中段断裂,血淋漓。可是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水。

    王八远远离开磷矿石堆,走了几步,又看见那个绷带鬼魂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到底是谁……”王八问道。
正文 第38章 拜师之赶尸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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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叶归根。栗子小说    m.lizi.tw

    湘西赶尸,尽人皆知。

    世人都说,赶尸在湘西贵州境内盛行。

    若是在湘西之外,该怎么把尸体赶回家?

    王八就要面对这个难题。

    “赶尸这种秘术的前身,在道家看来,不是什么很玄妙高深的法术。道行到了一定的地步,把死人的魂魄招回片刻,或是给死者喂服丹药,也可还魂。没有多玄乎,一般的神婆通灵人都会。当然魂魄是收不齐的,人有三魂七魄,少一个都不能算活人。勉强能收一魂就不错了……

    可是湘西赶尸,把这个法术的层次给提高,不仅能让死人回魂,还能让这个仅有一个魂魄的死人,行动起来。这就不是一般的道家法术了。有苗家的某些养蛊的秘术融合进来……

    赶尸并不仅限于湖南西部,贵州,渝东地区,云南东部,甚至湖北恩施南部,是赶尸盛行的范围……

    我虽然能够赶尸,但还是没有想明白,当初我的老师教我赶尸的一些咒语和法术,究竟有什么玄机在里面。我也懒得去探个究竟了……

    你格老子莫做出个这样的表情!老子也不是什么都懂。

    还有,别没有什么事情都问我,一天到晚问这么多,你不累么。从现在开始,一天只准问一个问题。”

    赵一二突然就不耐烦起来。不给王八说下去了。

    王八问道:“为什么呢?你既然教我,就应该告诉我啊?”

    “既然是我教你,就是我说了算,这就是规矩。”赵一二站起身,把茶水往桌子上一放,走出门外,“你已经提问一次了,有什么明天再问吧。我要去覃幺憨子家去喝酒了,晚上他们家要跳撒叶儿荷,我要请神,晚上回不来。明天你下山的时候把这本书带走,回去自己看。”

    王八正要说想和赵一二一起去,可赵一二已经走远了。没办法,还有两个病人在等着,王八手忙脚乱的给一个老汉扎银针,扎的那个患风湿的老汉,呲牙咧嘴。王八心里紧张,火罐也没烧好,盖到老汉的腰上,里面的酒精还没烧完,登时把老汉的腰上燎了一个水泡。那老汉急了,连忙站起身,匆匆走出去,“我还是后天再来……”

    王八又向另一个咳得厉害的小孩走去,那小孩竟然哭起来,那小孩的母亲连忙拉着小孩走了。

    王八看了看赵一二递给他的书,是本很破旧,没有头也没有尾的旧版线装书。

    王八郁闷极了,不知道赵一二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正式收他为徒弟。

    是的,王八还没有正式成为赵一二的徒弟,我有点幸灾乐祸。王八现在正式的身份还是律师,搞的还不错,连续打赢了几场经济纠纷的官司,挣了不少提成。每个星期五去西坪到赵一二那里,为了节约时间,都是包车去的。每次去还给赵一二大包小包的带些好酒好烟,甚至在西陵后路买上几斤刚出锅的猪脑壳肉,用饭盒装好了带着,他倒是会投其所好。真会拍赵一二的马屁。

    至于我现在,过的比从前开心多了。草帽人的事情,阴魂不散的纠缠了我这么多年,我心里总是隐隐不安。现在赵一二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如释重负。

    我又找了份工作,又找了女朋友。真是时来运转。

    我每天上班都是早上三四点钟起床,王八寓所的那个物业保安,总是抱怨我吵他睡觉。其实他经常在半夜给一些晚归的业主开门,忙不迭的给人家打开栅栏门,让小车进来,生怕怠慢了。可是看见我推着挂着两个牛奶筐子的自行车,轻轻敲他的玻璃窗,就故意听不见,给我摆半天的谱,才懒懒的起来开门,还满口嘀嘀咕咕。小说站  www.xsz.tw我总是满脸堆笑,给他陪不是。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送牛奶。每天早上挨家挨户地给人送牛奶。送一瓶牛奶挣一毛五分钱。我每天要送100瓶出去。爬几百层楼。

    因为每天早上进出不方便,我便从王八的寓所里,搬了出去,搬到曾婷的屋里去住。

    曾婷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租了个房间,有厨房厕所。条件虽然比不上王八的寓所,但比王八那里进出方便。再说,我总不能把女朋友带到王八家里住着吧。

    曾婷也是我和朋友喝酒认识的,她在的士高推销啤酒。我那天喝醉了,和几个朋友去跳舞,我看她长的还行,就点她的酒喝。谈起来,竟然也是我当年初中的校友,比我小三岁,刚好我毕业,她进校。

    两个人谈起为什么不在家里住的时候。她黯然说,跟她的老妈搞不好,就搬出来了,乐得耳朵清净。

    这一说,我们就有了共同话题,我说我好不容易回次家,却和老头打了一架,结果……

    就这样,隔两天又去的士高,就和曾婷熟了。

    和曾婷住一起了,我感觉就和古时候,宫廷里太监和宫女对食一样,就是找个伴结对生活。比太监宫女对食强点就是,两个人可以相互用身体慰藉一下对方。总比******来的稳当。

    曾婷每个月交房租,我就交水电费和买菜,她做饭。也不是经常做,我们都不常在家吃饭。她洗衣服,我就隔几天收拾一下房间。还好她也不是很讲究,若是她跟我妈一样,天天要求家里更宾馆一样干净,我也受不了。

    两个人默契地过着AA制的生活。

    曾婷每晚两三点才回来,刚好我就这个点要起床去送牛奶。早上回来了,两个人还能在床上一起睡上几个小时,睡到下午起来,起床前,相互释放一下身体分泌的旺盛的荷尔蒙。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时候曾婷下班早,也叫上我和她的朋友一起宵夜。那群女孩一看见我就跟我开玩笑,“高级知识分子来了。”

    她们都笑话我,读了十几年破书,却还要送牛奶。

    我就觉得奇怪了,咱好歹也是凭劳动挣钱。有什么好笑的。

    有个女孩一次把我说急了,她说我幸好算得上人模狗样,不然乎不上婷婷。

    我就故作神秘的叫大家都安静。

    女孩子么,都容易一惊一乍的,我就说,我能看见鬼呢。

    把她们都给镇住。我对那个取笑我的女孩说,“你昨晚是不是被鬼压了。”

    那女孩说:“你怎么知道,被压好久了。”

    “谁叫你晚上吸那么多K粉,你精气弱了,鬼不找你找谁。”

    那女孩就当了真,吓的不敢说话。

    我趁势加把火,“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背心麻麻的……哼哼,一个穿了好长的裙子的女鬼,正在背心后面,把你腰给抱着呢,我刚才看你走过来,就发现了……你看你看,那个鬼还搂着她呢,还在望着我笑……”

    看着那女孩被我吓的花容失色,我心里才平衡。

    第二天曾婷在床上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看得见那些吓人的东西。

    我说我是吓那个女孩的。

    曾婷就说,那你为什么一猜就准,她被鬼压。

    我就不说话了,其实我是推测的,吸毒吸多了的女孩,被鬼压很正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我岔开话题,就说:“你也少碰那个东西,喝点酒就行了。”

    曾婷就笑:“打King被鬼压,喝酒被你压,也没什么分别。”

    我哈哈的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太一本正经的生活,曾婷这点还是蛮好的。

    就这样过吧,我也懒得记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直到我被派出所关起来。

    曾婷没得钱保我,只好去找王八帮忙。王八到了号子,刚好和里面的刑警打过交道。三言两语的,就把我给弄出来。

    王八给我接风去霉气,请我吃放。在红星吃螺蛳。我和曾婷穷,平时都是吃路边摊,那里上的起红星酒楼。好不容易逮着王八宰一顿,我好酒好菜的点着,曾婷这丫头就是上不了台面,吃个螺蛳窸窸窣窣的,满手满嘴是油,比我吃相还难看。哪像董玲斯斯文文的慢条斯理的吃。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王八之间是有距离的。单单是我和王八之间,我意识不到,可是两人把各自的女伴带着,层次就出来了。虽然曾婷长相不比董玲差,气质上却是天壤之别,我无来由的感到悲哀。真是他 妈 的同人不同命。

    王八问我,什么时候和曾婷结婚。

    曾婷正在把一个螺蛳壳扔到地下,听到这句话,把我给指着:“我跟他结婚……哈哈……哈哈……”曾婷喝了一大口酒,“我们都还没玩好呢……”

    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八眉头皱着眉头说:“你们都住一起了……”

    曾婷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穷鬼一个,我还要养他呢,他拿什么娶我?”

    我把曾婷望着,意思要她闭嘴,还嫌丢人不够啊。

    王八还在语重心长:“你们这样不对……”

    我急了:“你和玲玲不也是住一起,怎么不说结婚。”

    王八激动起来,“那是不一样的,我们之间可不像你们……”

    “你就省省吧。”我做出不信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是相信的。王八想入道门,估计早绝了六亲的心思。

    王八说,“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也不怪婷婷不愿意跟着你。”

    “喂喂,我都说了几千遍了,不是我,是我同事说要跟别人讲理,为什么要偷我们同事的牛奶,我也是去看看热闹……”

    “你去看热闹……”王八哧了一声,“当初在学校打架那次你不是说去看热闹……”

    “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吧,好像有次,我是替你出头呢。”

    “那时候,二十不到,现在你多大了?”

    “我真的没动手,妈 的我看那个伙计被我的同事揍的够呛,我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事,哪晓得警察就来了,我同事跑的倒是快……”

    王八还要说。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别说了,反正你也不信我。”

    曾婷在旁边插嘴:“他还有本事打架啊,他也只有跟我打架的本事。”

    王八来了精神,“疯子,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打女人呢。……”

    我要崩溃了,再说下去,谁知道曾婷还要把我的糗事抖出来多少。连忙改变话题,“你跟赵一二学手艺,学的怎么样了。”

    刚好,董玲要去洗手间,曾婷陪着她去了。

    王八愣了愣,说道:“学的很慢,师父好像不太喜欢我,可是他上个星期给了我一本书,我没看懂,你帮我看看。”王八把一本破旧的线装书给拿出来。

    我拿在手里翻了一会,说道:“这书上的文字古怪,能看懂不多。一些稀奇古怪的字不说,就是一些汉字,我也只认得字,连在一起,就晕菜。天书都给你了,你还说他不喜欢你啊。”

    “这段时间,师父老是要我学招魂,又不讲个究竟,不知道该怎么学。”王八很郁闷。

    我说:“我看你也没那个命,当个神棍,不,术士,干脆安安心心的当你律师,把董玲给娶了,安心过日子多好。”

    王八歪着嘴笑一下:“你没当律师,你不知道,这人心太险恶,我实在是不习惯,还不如当个跟师父一样的人,单纯的多。”

    正说着话,董玲和曾婷回来了。曾婷看见我手上的破书,一把夺过去,“你还会看书啊,还真不得了,王律师,我问你,你们真的是大学同学么,我看他的文化,比我还不如,我至少还读了卫校。”

    我是无语了。

    我对王八说:“看不懂就算了,顺其自然,这次欠你人情,有什么忙,我一定帮。”

    我后来非常后悔这么大方,把话给说满了,下不来台。

    曾婷看着书,竟然跟着书上的字念起来,我和王八开始也没在意。可是曾婷念了好长一段,还没停。

    王八就注意到了蹊跷:“婷婷,你会认这本书上的字。”

    “唉呀,这是我那个老爸老家的方言么,用差不多的汉字读音写下来了,疯子没跟你说吗,我老爸是常德人。”

    我和王八一听,更奇怪了。

    “你在瞎说些什么,这上面还有三分之一的字,连王八都不认得,你怎么认得。”我要把书扯过来,免得曾婷胡说八道。

    曾婷哈哈笑着说:“你们肯定不认识撒,这是女字。”

    这句话一说,我和王八都明白了。女字,怪不得,我和王八认不得。

    “你怎么会看女字的?”王八问道。

    “在老爸老家,女人都会认女字啊,我小时候,婆婆教过我的,比语文书上的汉字简单多了。不过,你们男人的确是看不懂。”

    女字,中国南方存在的一种特殊文字,湖南江西都常见,就是在女性中代代相传一种文字。很多考察民间文化的学者,都对这个事情很了解。电视上都说过。

    我和王八听说过,可没见过。

    曾婷看见我和王八都对这本书上的女字感兴趣,人来疯(宜昌方言:表现欲)犯了,对我们说道:“我老家的方言,你们肯定听不懂,我翻译给你们听。”

    曾婷就开始念起来:“把丹砂塞进亡人的鼻孔里,再用银针戳人中和百汇两个穴道,不能见血……”

    “停……停……”我打断曾婷,“你就别扯瞎话了。”

    “怎么啦,”曾婷问道。

    “这是本古书呢,你会文言文吗。”

    “可是……”曾婷委屈的说:“这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疯子,你别捣乱,让婷婷再念一段。”王八说道。

    婷婷接着念:“……亡人回魂后,若不起来,可用酒灌入喉咙……如是,喜神可站立……符贴必贴于印堂上七分……”

    婷婷不念了,把书一扔,吓的厉害“这是本邪书,专门教人赶尸的。”

    “你知道赶尸?”王八问道。

    “是啊,我知道,我老家的人都知道。”曾婷有点害怕了,“我爸爸老家的村子外还有个房子,平时也不住人,我有次去玩,就看见几个死人站在里面……后来才知道那房子是专门给赶尸人留宿的……疯子!你们打听这些东西干嘛?”

    我有点相信曾婷没有骗人了。

    吃了饭,我们四个人走到外面,两个女孩子现在亲热的不得了。要去解放路逛服装市场,还要买发夹,挨着致祥路一家门面一家门面的逛,我和王八懒得进去,就坐在路口,等着她们。

    我问王八,“你也相信婷婷说的,这本书是教你赶尸的吗?”

    “绝对是的。”王八拿出书翻了翻古书,说道:“师父给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你怎么来解释,婷婷念出的那些话,太口语化了,太直白,和这本书的文字不相符。”

    “我认为正好相反。”王八说道:“赶尸匠都是湘西的大山中的农民出身,有那个学富五车的人去赶尸呢,所以这本书就是从前的赶尸匠写的。就按照方言和口语写下来的。”

    “哈哈,你别太肯定。”我笑起来,“我倒是认识一个学问很高的人,去学赶尸。”

    王八兴奋的问道:“你认识?在那里,带我去引荐一下,你怎么从来没你听说过。”

    我看王八被我糊弄的团团转,得意的说道:“这个人不就在我面前吗?”

    “妈的,撩老子……”王八也笑了。

    “还有个事情……”

    不等我说完,王八就嗯了一声:“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和王八都在思考同一个事情:为什么这本教赶尸的书,会有女字。难道是个女的写的。可是赶尸匠最忌讳阴气,女人阴气重,不可能当赶尸匠。我和王八都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和王八讨论了半天,都得不出结论。

    董玲和曾婷逛好了,来找我们。我和王八也没想出道理出来。

    王八也不会问曾婷念书上的字了,他既然知道是湖南的方言,和女字,就有办法看懂这本书。王八认得沙市荆州博物馆一个卖门票的,其实是个民俗专家,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们就认识。应该有办法找人去认女字。至于湖南方言,找个湖南人就更容易。

    和曾婷回了家,我刚从号子里出来,打算明天白天再回牛奶公司报道。曾婷今天专门请了假的。两个早早的梳洗睡了。

    可两个人都是夜猫子,一时半会睡不着。我就抽根烟,靠着床背,想着赶尸书上女字的问题。

    曾婷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你在想什么哦?”

    我没说话,还在想着问题。

    “你就莫惦记哒,玲玲这种姑娘儿,怎么看的上你。”

    “你格老子的乱说什么?”我不耐烦了。

    曾婷把我的烟夺过去,抽起来,“刚才你,看别个的眼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啦,也不嫌自己饿痨(宜昌方言:不好解释,有贪心的意思,也有太期盼而不顾形象的意思。)”

    我又拿支烟点上,“你吃个什么飞醋,我现在在想事,别烦我。”

    曾婷说道:“你别把我当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就算是董玲不告诉我,我也看得出来,你那点心思。”

    “我他妈的我怎么啦我!”我急了:“我和她上过床吗……你激动个什么?”

    曾婷格格的笑起来,“我才懒得吃你的醋呢,你当然没本事和她****,可是你以前好像跑到别个床上,脱光了衣服,抱着别人的枕头和内衣内裤过干瘾……哈哈哈……哈哈……”曾婷笑的喘不过气来。
正文 第40章 拜师之赶尸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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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走出去找曾婷的父母去。栗子网  www.lizi.tw总不能别人的姑娘病了,都不通知一下。再说,我确实没钱了。

    还好,我们以前读的初中都是一个子弟学校。子弟学校的学生父母都是同一个企业的。和曾婷认识这么久了,从平时的口风,大致也知道他父母的基本情况,曾婷在说她老家的时候,无意提起过她父亲的名字。

    打听曾婷父母的家难不住我。我找到以前的一个初中同学,他现在在这个企业的劳资科上班,我把大致情况一说。那同学想了想,哈哈,笑起来,不就是郭老师的女儿吗,是不是确定叫曾婷啊。郭老师的老公姓曾,以前是**科的科长,现在退休了,前两天还来我这办了养老保险手续的。

    “你不会说是郭玉这个郭寡母子(宜昌方言:凶恶阴毒的女人,这么说也有诅咒的意思)吧?”我目瞪口呆。

    同学说了下大致的方位——河运新村*栋*单元***号。我向这个地方走去。边走边想,没想到曾婷是郭玉的女儿。我到现在都不会叫郭玉为老师,我一直都不认为她不配当个老师。

    郭玉现在搬家了,当年她家住平房的时候,家里玻璃被我经常砸破,那个被我吓唬的哇哇大哭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是曾婷!当年我不只一次的在背后大骂,要操郭玉家的所有女性,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还真记得这事儿……

    既然知道曾婷是郭玉的女儿,我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不在家里住了。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好,我估计,曾婷也不愿意回家的。可是现在曾婷在医院里躺着,不找她父母想办法又能怎么样呢。

    果然,郭玉的表现,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她已经认不出我这个曾经的学生了。但对当我在门口对她说曾婷在住院的时候,立即用我当年无比熟悉却又恶心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堕胎了?”

    郭玉的对自己女儿都这中尖酸刻薄的语气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激动,和话语的冷漠成反比,我太憎恶这个语气了,当年我就受够!

    我气的要命,立马反身走去。边走边说:“在二医院住院部*楼***室。反正我把话带到了。”

    “你们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去解决,当初说了永远回来的,永远不来求我的,现在怎么又知道来找我了……呜呜……不要脸死女伢子……不把自己当人……”虽然郭玉在哭,我觉得恶心。天下竟然有这么当妈的,我算是领教了。看来当她姑娘比当她学生还要痛苦百倍。怪不得曾婷从来不回家,病了也不愿意我找她家人。

    我走在路上,灰心丧气,我觉得自己好没有用,二十多岁人了。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女朋友住在医院,自己只能在街上闲逛。做人做到这样,还不如真的找块豆腐撞死了算球。我走到一个小卖部,打算给王八打电话,心里想着,这次找王八借了钱,可就没面目跟他推辞赶尸的差事了。王八肯定会答应借钱给我,然后漫不经心的提起一下,后天晚上你来不来啊……我猜他就会这样,肯定会这样。

    我把话筒又放下了。

    我走到九码头的河边,看着一群游客从客运站里,嘻嘻哈哈的走出来,走到街上,好奇的打量着宜昌的街道。我看着,心里无来由的就生出愤恨:凭什么你们都开心,我就这么倒霉。

    看见一个五十多的妇女,肩上背了一个很精致的坤包,她刚刚打了电话,放了进去。我看她身上的呢子大衣,并没有口袋,知道她的钱包肯定在坤包里面放着。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心里激动,突然就想冲过去,把坤包给抢过来,然后跑掉,我从小在九码头长大,地形熟的很,跑到小巷子里,谁也追不上我。

    心里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个外地妇女身后。越走越近。

    正想实施这个大胆的想法,客运站的派出所的一个警察从旁边插了过来,估计是看见我的样子可疑。我顿时泄了气。走到马路的另外一边。心里鄙视自己,连犯法都没得狠气,老妈骂我骂的没错,我就是个死无滥用(宜昌方言:窝囊废)的东西。

    在街上转了一遍,还是想不出来注意。我从学校出来一直都混的不好,很多同学都不愿意借钱给我了。爹妈呢,我想了一下,就打消这个念头。

    眼看时间不早了,肚子饿起来,想起来自己从早到晚,还没吃过任何东西。不知道曾婷吃了没有,她现在能不能吃东西,也搞不清楚。

    回到病房,正看见,董玲在喂曾婷喝稀饭。董玲其实还是蛮照顾人的,可惜王八……

    董玲看见我了,就骂我:“你这人怎么拉,婷婷都病成这样了,你倒是跑哪里去了,给我打了电话就跑,我来了就她一个人,你是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曾婷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看样子她除了气色差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受不了董玲连珠炮的责难。马上走到病房里去。走到电梯出口的大厅一角,蹲着抽烟。心里苦闷,烦躁得很。

    忽然就看见郭玉从电梯里走出来了,提着一个保温杯,走出电梯了,却站着不动。站了好长时间,我的烟抽完了,才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我怕郭玉当面去骂曾婷,就跟在后面,免得闹起来。可是郭玉挨着病房的窗口一个一个的找,看到曾婷的病房了,却没有进去。我担心她随时会冲进去大骂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可怎么收拾。

    不过这担心是多余的,郭玉站了一会,并没有进去,而是转头向护士室走去。郭玉问护士,曾婷的情况,就把保温杯给放在了护士室的桌子上。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等护士发现了,知道她是曾婷的家人,自然会送到病房的。

    郭玉又走到临床医生的办公室,刚好就在通道里一问,就是负责曾婷的医生。

    郭玉问需要多少钱,手就在掏腰包。

    那个医生很奇怪,“钱已经给了,曾婷的男朋友给的。”

    这下我呆住了。

    郭玉也搞黄昏了,嘴里念着:那个穷小子,不是刚去找我要钱吗……

    医生就带郭玉去看账单的签字。

    我顾不得许多,也走近了,抢上去看,签名是董玲。

    郭玉也看见我了,对我说:“你缴费就缴费,怎么写个女孩名字?”

    收银员说:“不是他,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给的现钱。”

    我其实早应该想到,无论什么事情,董玲知道了,就等于王八知道。

    可是我没想到,王八这次竟然不动声色的帮我。难道是怕给我施加压力吗。我把自己的脑袋捶了一下:王八肯定看出来我不愿意跟他去赶尸了。所以故意背着我帮我付钱。就是不愿意让我觉得欠他的情。

    我有到了病房,不出所料,董玲就恶狠狠对我说:“你快点挣钱去啊,我可是用我的压箱钱(宜昌风俗:女子出嫁带到婆家的钱)帮你们缴的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你可要快点还。”

    我无奈的笑笑,不忍心戳穿。

    晚上董玲回去了。我趴在病床旁边睡,病房里空调开了,我热的要死。衣服脱了又冷,曾婷说道:“这床挤得下两个人,你睡上来。”

    我一上病床,曾婷就紧紧把我搂住。头靠在我胸口上,温顺无比。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润,从腹部升起,溢满胸腔。鼻子酸酸的。

    又过了一天,曾婷的气色好些了。毕竟她年轻,身体恢复快。胃病本来就是她平时不注意饮食习惯引起的,喝酒又没得节制,比我还凶。睡了两天,又吃了几天稀饭。鸡汤是她妈郭玉送来的,两天都是护士提进来,说她妈妈又把鸡汤忘在护士室了。

    曾婷不动声色给喝了,当做没听见。

    我也觉得郭玉太固执,既然担心姑娘的病情,天天到护士室去询问,就不能到病房来亲自看一看吗。

    这一天终于到了,天气变得更冷。窗外的寒风刮的呼呼的。

    到了晚上九点,我对曾婷说:“我走了,这几天就不来了。反正晚上你也不用输液,白天有董玲在……自己注意点……”

    走到门口看了看曾婷,曾婷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说。

    人的冲动都是暂时的,无论我在路上如何满腹悲壮,义气填膺。可是从麻木上下来,看着火葬场的大门。刚才的激情,登时褪却。火葬场的建筑建在半山坡上,在黑夜里看着无比阴森。在我看来,就是个张牙舞爪的怪兽,等着我自投罗网。

    山里的寒风比市内更猛,一下就把我的层层衣物都穿透。冷的我浑身哆嗦。

    火葬场的门房,看见我了,什么话都不说,就把栅栏门开了条缝。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去后,门房仍旧不说话,把门给关上。

    我顺着火葬场里面的坡道往上走。火化炉在半山腰。

    我心里努力不去想一些恐怖的事情,可是脑海里的恐惧感,无论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炼人炉这个建筑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门却开着。门里面是个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点灯光。我来过火葬场,知道这甬道的左边就是火化炉,甬道尽头是个大厅,专门停放排队等待火化的尸体。

    我不敢进去,在外面喊:“王八,王八,王鲲鹏……”

    没人回答我,我的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想着不能站在这里跟着傻子一样的老呆着。下了下狠心,硬着头皮,走进门里。

    一进门,外面的寒风声音立马就消失。通道里安静无比,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尽头的那点灯光。我胆战心惊,慢慢提脚向前走去。

    “咚咚”两声,身后的门突然被风吹的关上了。我连忙向回跑,拼命的去推门,可是门怎么都推不开。我吓的黄昏了,推了半天,才想起来,门是朝里开阖的。一拉,果然,门才开了。

    可是我更害怕了,这证明,风是从甬道里往外吹,才把门给阖上的。

    我身上抖得更厉害,腿又是软的,一步一步的往里面挪。内心纠结无比,一面是内心的本能不要进去,不想进去;一面是催促自己快点走,快点走到甬道尽头,王八在那里等我。

    我狠了狠心,脚步加快了点。可是一走快,人就撞到了一个东西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的顶在我腹部,膝盖也撞了上去,一阵疼痛。我身体因为惯性,上半身已经压倒了前方,手向下一伸,按在一个较柔软的物体上,保持住身体平衡。另一只手摸索,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一个活动病床上,医院这种病床多的是,移动方便。火葬场也有,专门放死人,推到火化炉的。这火葬场的工人也太缺德了吧,下了班都不收拾一下,把病床弄得乱七八糟的,横在通道中间。

    想到这里,我身上的血液都冷了。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手上按着的较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透过我手掌的触觉,我甚至能感受到尸体的躯体被我挤压,细微的骨骼绷绷收缩的声音。还有肌肉反弹的轻微颤动。

    “荷——”我相信我听见了身下的尸体发出了一声叹息,一股植物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我大赫,用力把这个活动病床往旁边一摆,往前冲去。

    又撞到了一个病床,我绝对能够肯定,上面有一具尸体。我故技重施,把病床往旁边推,可是推不动,旁边也是病床,而且横七竖八的停放着,现在被我推的卡住了。

    我急了,爬到病床上,想翻过去,站到病床上了,视线开阔了点,而且现在离前方的灯火近了些。我看清楚了点病床的位置。就在病床上跳着。

    可是……可是……

    我一脚踩在一个尸体上。那尸体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尖叫,我劝说自己。努力让镇定下来,只是尸体食道里没有消化的事物腐烂化出的气体。被我踩出来了。我安慰我自己,别担心,这个有客观的解释的。

    可是我不管怎么样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怖,我仍旧害怕至极,我往前面一个活动病床上又跳过去,故意跳的偏了点,就是不想踩到上面的尸体。可是我没站稳,从上面摔倒地上。

    下面发生的事情,我就无法解释了,我无法用任何理由为自己解释了,安慰自己了。

    病床上的尸体因为我的手在挣扎中,扯住床单不停的拉扯(我现在手在扯着胡乱挣扎,但当时我自己不知道),上面的尸体,一下又一下的从病床上往床边挪动,然后翻过身,狠狠的扑到我身上。

    尸体的手臂本来是横着交叉在胸前,掉下来的时候,突然就伸开了。在我的视角看来,就是一个回魂的尸体,伸开双臂,扑向躺在地上的我,要把我死死抱住。

    我狂叫:“王八,救命……”

    我把身上的尸体狠狠掀开,站起来,没命的往甬道尽头跑去,边跑边喊着:“王八……王八……你到底在那里……你在干什么!你在那里……”

    我嘭的撞开了甬道尽头,那扇门后有王八,妈的,我要打这个狗日的,我喊了他这么多声,他为什么就不回答我。

    当然没人会回答我,因为王八不在里面。

    只是火葬场停尸的大厅。里面胡乱停放着等待火化的尸体,至少有七八具。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屋顶亮着。

    没有王八,这里没有王八。

    我还以为自己没仔细看,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又看了一遍,只有死人,没有王八。

    他在捣什么鬼!我心生愤恨。王八,你到底死那里去了!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哪怕一秒钟。于是马上转身,往回跑。

    我走不了。

    停尸大厅的门站了一个人,就是我刚才进来的那个地方。就在我面前,可是这个人不是王八。

    是附属医院我们去看的那个摔死的年轻人。

    那个摔死的年轻现在,浑身****,身上只有一条短裤穿着。皮肤到处都是溃烂的,留着脓血。那个诈尸的年轻人一只手臂对着我抬起来,眼睛看着我。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对我说:“背我……背我……”那个年轻人的手臂上缠绕了一条蛇,蛇头正对着我吐着信子。

    和我前几天的梦境一模一样。

    我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呼喊,在空旷的大厅里回绕,久久不散。

    隔了好一会,我才发现,这个惨叫,是发自于我自己的喉咙。

    我连忙往后退,退了几步,身后撞到一个活动床上。推不动了。我吓得呆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能站起来。以前草帽人附身的时候,最多也就是能看见飘渺虚无的鬼魂而已。和现在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我发现那个死掉的年轻人,移动的很慢。

    倒是那个青蛇标在他身上窜上窜下的飞快移动。突然那条蛇就被尸体身后的一只手给捏住,被提了起来。一个老头子从尸体身后冒出来,板着一张脸,恶狠狠把我看着。

    又一个!

    我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那个老头子对着我喊道:“你叫个什么叫,差点就让你搞砸了。”

    我听见这个是活人的声音,虽然是个破锣嗓子,比听见徐怀钰唱歌都悦耳。

    恨不得把他这个老头给抱住。王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了,对我说:“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老头子把蛇提起,小心翼翼的塞进一个大玻璃瓶子。对着王八说:“这就是赵先生说的小徐啊,我看就是个胆小鬼么,连死人子站起来都怕,幸好赵先生没收他做徒弟。不然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你们刚才去那里了,怎么不答话,我喊了你这么久!”我惊魂未定,都要哭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撒,就和霍师傅想方设法的把尸体上的蛇给收起来。霍师傅说了,蛇在尸体身上,我喊不回来魂的,喊回来的魂,都要被青蛇标给收了。”

    “你们刚才在那里?你们怎么不出来,害的我……”

    “我们刚才在火化炉那边,”王八迟疑了一下,“刚刚喊了魂,不敢答应你,怕惊动了……”

    我明白了,原来王八在练习赶尸呢。他说过他回招魂的。现在那个尸体,挺直着躯体,站着不动。王八对他一点都不害怕。在尸体身上上上下下的拍着,又贴了一个符贴在尸体身上,念几句词,摇了摇手上的铃铛,那尸体就真的跟着王八走了一步。

    “你们在火化炉干什么?”我恨恨的问。

    “明天要拿着东西交差,”那个老头子说道:“民政局都来人了,非要我火化,我答应了赵先生,要把尸体交给你们。所以只有加夜班,烧了几个人,余了些灰出来。明天顶数。”

    王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霍师傅说道:“十一点过了,那我们走啦,这次辛苦你儿了。”
正文 第42章 拜师之赶尸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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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说:“怎么这么不顺呢,我明明把功课都做足了啊。小说站  www.xsz.tw我在他身上贴了避水符的,怎么还是招了水里的东西……”

    船上的喇叭又开始响了:“有哪位病重的乘客,请亲属带他到后甲板来一下。”

    我和王八咯噔一震。

    这船上的人,说话属于很客气了,他其实知道有死人在船上。只是没有明说。

    我把王八看着,“怎么办?两三百号人命在船上呢?怎么办……怎么办。”

    王八愣着不做声,在想什么。

    “我们不能为了个死人,连累这些人命吧?”

    船舷离水面只有一米多点了。船倾斜的厉害。

    “我去跟船长说,看怎么把尸体扔进长江……”

    “不行。”王八突然说道:“我看船不见得会翻。”

    “你在放什么屁?”我骂起来。

    “你没注意到吗?”王八慢悠悠的说道,慢的我想打他。

    王八继续说:“船上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是因为有这个尸体了?船被水下的东西给焊(宜昌方言:死死吸住)住,原因有很多种。为什么喇叭里喊话的人这么确定知道是因为这个死人?”

    “我怎么知道!”我压低声音,“我只知道,水里的东西肯定是冲着尸体来的。”

    “相信我。”王八拍拍我的肩膀,“船会没事的。”

    船上的几个水手正在人群里仔细的看察,我知道他们是在找死人。王八早就把尸体弄着坐在甲板上栓缆绳的柱墩上,面朝着船舷外,还把手臂搁在栏杆上。尸体就像个满腹心事的人,默默的看着长江。

    水手朝我们的方向来了。我心里想着,快点来。把这尸体看出来。可是也想着王八也许是对的,如果那样,王八岂不是很失望。他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

    水手越来越近了。

    王八忽然站起来,向水手走过去,“我要见你们轮机长。”

    “待会再说,我们有别的事情”水手很不耐烦,“别挡道。”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王八手上做了个手势,“我有办法……”

    王八头向长江摆了摆。

    水手很吃惊。看样子是王八的手势,把他们镇住。

    一个老年水手连忙分开众人,嘴里说着:“大师傅,跟我来。”

    王八跟着水手去了二楼甲板,我要守着尸体,看着他上去了。我看见船上惊慌失措的众人,无比歉疚,心里想着,船舷若是再倾斜,我就把尸体给掀下去。

    王八和船上的人交涉的很快。

    王八和船上的一个中年人又走到甲板上,那个中年人估计是轮机长。

    “有没有卖菜卖禽畜没卖完的,快点过来。”轮机长喊着。

    江南点军区的菜农很多都是早上做红光(宜昌另一个渡口)的轮渡过江,到市内赶早市卖菜,因为那个渡口在凌晨专门有一趟轮渡,方便菜农过江卖菜。所以又很多菜农,卖完菜了,就从镇江阁回江南,不用再绕远路。

    人群中马上就有人闪开身子,把身边菜农显出来。

    有很多卖蔬菜的,还有几个卖鸡鸭的,甚至还有一个菜农牵了头羊,没卖出去,打算带回家。

    王八高兴坏了,“够了,可以了。”

    水手们就冲上去,把菜农的蔬菜抢了过来,往水里扔。菜农没醒悟过来的,就护着蔬菜,跟水手打。

    旁边已经明白的人,就帮着水手,纷纷把蔬菜往水里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有的把鸡赶的到处飞,一下有几只,飞到了江水里。

    蔬菜和鸡子一落入水中,飘都不飘一下,立马沉了。

    卖菜的都还好,几个蔬菜,值不了几个钱,明白过来,还自己主动往水里扔包菜和茄子。可是卖鸡的就很固执,哭着骂捉她鸡子往水里扔的人,骂了还不解恨,冲上去用指甲挖。

    王八走到牵羊的那个老农面前。老农不停的摇头。

    王八回头对轮机长说道:“羊子算我的,其他的你们负责……”

    王八面对老农,接着没说完的话:“好不好?”

    老农嘴里嘀咕着:“羊子是给人吃的,不是喂水鬼的……”

    王八说道:“我不让你吃亏的。”说完就去牵了羊子。老农并不阻拦。三四个水手一拥而上,把羊子抛起来投入长江。

    羊子在长江上漂着,因为水流异常的原因,竟然往上游西坝方向漂了半分钟,有个二三十米远了,这个过程,羊子在不停咩咩惨叫。突然叫声嘎然而止。一个水花从水下蓦地涌上来,把羊子盖住,等水面平静,羊子没了。

    众人看着,都发出惊愕的呼声。随即众人又开始欢呼起来,船开动了,船摆了摆船头,向江南的渡口驶去。

    王八往我这边看了看,却没有走过来。

    船靠了岸,我又把尸体背上,顺着跳板,走上江边的沙滩上。

    王八等我走上渡口边的马路了,才追上我。和我一道走着。

    “果然是有问题,”王八对我说道:“刚才轮机长对我说了,就在前天,南津关的一个治水的师傅,找到他,对他说,这几天若是船出事,肯定是船上有死人,要他把死人给扣下。再交给长航。”

    “那他怎么会听你的日弄(宜昌方言:糊弄、哄骗)”我想起来王八对水手做的手势,“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川江上自古就有很多治水的高手,跑船的一辈子在水上,难保遇到意外。所以跑船的人都很尊敬治水师傅。”

    “你怎么会治水呢?”我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

    王八不会治水,那是肯定的,但是赵一二绝对是治水的高手。王八刚才的手势,肯定是表明治水人身份的方式。赵一二在治水人中的辈分一定很高。手势一做,让轮机长都服服帖帖,连南津关的那个治水师傅说的话都不理会。

    “我都说了,船没事的,那个南津关的师傅,只是叫轮机长把尸体扣下,而不是扔到河里。”

    “那个南津关的师傅,是跟赵先生有仇吗?还是……”我说道这里,心里胆寒。王八说过,他不该怎么不顺的,这么多周折,肯定有原因。

    这尸体不好赶。

    我不想去思考这么凶恶的问题,反正都这样了,多想也无益。

    我倒是对王八学艺很好奇,王八还真是好学,才跟着赵一二几天啊,都学了这么多本事。

    看着王八满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我无来由的怨气上升。

    “该你背了!”我喊道。

    我和王八在朱市街找了个很破烂的小旅社,守店的小姑娘看着电视,里面正发着综艺节目。王八给了钱,小姑娘丢了串钥匙在吧台上,眼睛都没瞟一眼我和尸体。

    “要不要开水?”我走到楼梯一半了,小姑娘才喊。

    “不要。”王八说道。

    小姑娘不说话了,我们上楼她才问,就是想等着我们说不要。

    进了房间,王八把尸体放倒,侧躺,面朝着墙。小说站  www.xsz.tw拿了个毛巾把尸体的额头包住,里面塞了个符贴。我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道理。但至少这样看来,尸体更像个病人。

    看着王八熟稔的坐着这些动作,我忽然预感到,我和王八的距离,会越来越远。他在我的眼中,已经不是我所在的世界的人了。

    我不愿意再想了,一夜没睡,又是背又是扛的,又困又累。我踢了鞋子,把肮脏的被子往身上一盖,懒腰还没伸一个,就睡着了。

    王八,不,应该是王抱阳挥舞着一个长剑,剑锋所到,厉鬼们纷纷魂飞魄散,没有被剑锋砍到的鬼魂都向王抱阳跪下。天际混沦,鬼哭的声音连绵不绝。惨烈无比。

    王抱阳的道袍在阴风阵阵中飘起。胸前一朵牡丹灿烂开放,绿色的牡丹。

    无数鬼魂都向王抱阳乞求,捧上内脏向他供奉。

    王抱阳哈哈大笑,扬着头,头发飞起,面目狰狞。鬼魂们纷纷逃窜,却又折转回来,仍旧苦苦哀求。

    王抱阳不为所动,鬼魂都化作黑水,在地上流淌。王抱阳的长剑指向董玲,董玲没有躲闪。我喊道:“不要……”

    董玲倒下。

    “不要……”我哭起来。

    王抱阳的长剑又指向曾婷。

    我向赵一二喊道:“赵先生!救命。”

    赵一二冷冷的在一旁看着。嘴边挂着微笑。

    “曾婷——”我冲过去抱着曾婷的尸体,可是曾婷的头在那里呢,我在地上摸索。手探进黑水里摸着,摸到了曾婷的头颅,我小心翼翼的放到曾婷的脖子上。

    “活过来……活过来……”我大哭。

    曾婷活了,对着我笑,可是这张脸,不是曾婷。是草帽人的面孔。

    草帽人对我哭着:“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怀里的曾婷躯体亦化作黑水。

    王抱阳把草帽拾起,戴在他的头上。王抱阳没有腿了,下半身变成蛇身。

    我啊的叫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赵一二身边,紧紧把赵一二抱住:“赵先生救我……”

    赵一二长袖一挥,把我推开,踏着黑水,渐渐远去。

    王抱阳向我慢慢蛇行过来,手里还是持着长剑。

    我坐在地上不停的后退,脚向王抱阳踢着。王抱阳把剑尖对向我。

    我赫极,拿起身边的一个东西,挡住长剑。王抱阳把那东西一分为二,原来那物事,就是那个叫根伢子的尸体……

    我要死了,死在王八的手上……

    我开始呜咽的哭起来。身上筛糠般的抖动。

    “醒醒……醒醒……”

    我醒了,看见王八正在摇晃我的肩膀。我啊的一声,推开王八的手。一摸额头,全是汗水。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魇中不能自拔。看着王八,恐惧不已。

    “你在做什么美梦?”王八说道:“笑的那么开心。”

    “没什么,”我想把刚才的噩梦讲给王八听,但觉得太无稽,忍住了。

    “我们要走了,已经下午了。我们今天只能下午走路。晚上九点十七分,雪会积到手掌厚,温度会下降,我们走不成,今天能赶到贺家坪就不错了。”王八没注意到我的神情。急急忙忙的说着,“等一下,我去买两件军大衣,天气会很冷。”

    “你既然算得到下雪,怎么不从家里多带几件衣服。”我问道。

    “还记得我们在学校里预测天气吗?”王八笑着说:“师父说了,我们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早早的去探究天气。玄术破的太早。我只能推测出一天后的天气,永远。不过呢,我可以把天气算的非常准,精确到秒,而且能算出准确的天气状况。”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其实并没有睡好。

    王八出去了,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等王八买了军大衣回来,才算是完全清醒了。才对刚才的梦释然。

    王八却买了三件军大衣,折叠好了两件用绳子系好,背在身后。另外一件,把尸体给严严实实的包住。

    仍旧是我背尸体。到了楼下。两辆麻木在旅社门口等着我们。

    王八坐了一辆,我把尸体放在麻木司机的背后,然后也坐了上去,隔着尸体,把麻木司机的腰抓住。王八对我这边司机说道:“师傅,稳当点,病人吹不得风。要不是等不到班车,我们又着急,不会麻烦你们的。”

    麻木踩了两下油门,驮着我和尸体,顺着318国道往绵绵的大山里驶去。

    王八预测的一点没错。我们还没到桥边,天上就开始飘起了雪花片子。温度急剧下降。坐在麻木上,我被风吹的跟刀割似的,身体都冻僵了。鼻涕挂在嘴上,都不能擦。眼泪也被风吹的流下来。

    刚过了土城,麻木也受不了了。天色还早,虽然天阴的厉害,但还是傍晚的天气。麻木停了下来,说就送我们到这里,不肯再走。

    王八着了急,他的计划是今晚一定要到贺家坪,可现在连五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到。

    土城之后,就是盘山公路。我明白麻木的意思,他们见天气恶劣,怕晚上回来出意外。

    我看了看尸体,看见尸体脸上的雪花都积了一层了,我连忙去抹。这动作被司机看到了。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人一直都没动,是不是已经断气了。”

    这下把我和王八问的不知所措。

    麻木司机用手去探尸体的鼻孔,“死啦,妈的巴子,是个死人!”他叫喊起来:“老子算是倒了大霉,狗日的一个死人在我背后坐了一路。”

    “我加钱……”王八说道。

    两个麻木司机不回答,骑上麻木,突突的往回走了。把我和王八还有尸体,扔在大山里。

    寒风阵阵吹过来,我冷的发抖,把王八身上的军大衣给取来,自己穿上。这下暖和多了。

    “今天绝不能在土城过夜,我们一定要走。”王八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

    王八慢慢说道:“土城不干净,晚上事多,不安稳。”

    王八说完,就把尸体给背起来。顺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去。我无奈,也只有跟着。

    天开始黑了,我和王八走到半山腰,被困住。

    我焦急的要命。这么冷的天气,不被冻死,也要拔层皮。

    看着群山连绵,风光无限。我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一辆拖化肥的农用车从山下慢慢的开了上来。我和王八招手,在我们身边停了。

    “我们有病人……”王八说不下去了,太假了。哪有带个病人站在盘山公路的大山上的。完全不符合常理。

    农用车司机打量我们好大一会,我连忙掏出烟给他打铺。

    农用车司机,不说什么了。我和王八连忙把尸体抱上车后的厢板。两个人也窜了上去。我很感激这个司机,其实他肯定知道这是个死人,但他还是答应带我们了。好人会有好报的,我心里为他祈福。

    盘山公路上山,又走了截平路,再上山,到了山顶,这就是长阳地界了。我往下看去,再下山,就是高家堰。高家堰是个繁华的集镇,现在天已经黑定,山下的集镇灯火一片。

    农用车又开始顺着S形的盘山公路下山,到了山地,离高家堰还有几里路的地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那个岔路是通往长阳县城的。

    司机在前面说道:“小兄弟,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我相信你们没做歹事,路上小心点。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王八要给报酬。

    司机摆了摆手,“我不图钱,三年前,在这条路上,和人撞了车,被陌生人救了。我今天帮帮你们,算是还个愿吧。

    我和王八下了车,农用车朝岔路,往长阳县城方向开过去。

    我们向最近的一个小洋房走去,那个洋房距高家堰的集镇还有点远。走进了,看见门口打着招牌——

    住宿洗车

    再走近点,看见大门口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郎,穿着羽绒服在张望。

    我嘻嘻的笑着对王八说:“你知不知道高家堰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知道”王八回答:“小姐多。”

    高家堰在宜昌是出了名的风月之地。看来今晚,我们要住在****了。

    照例是我背着尸体,王八走在前面。我对王八说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了,赵先生教没教你这一行的切口啊。”

    “你别乱说。”王八严厉的说道:“师父是什么人,这种事情那里能拿来开玩笑的。”

    我吐了吐舌头,悻悻地跟着王八走过去。

    “弟娃来吃饭撒……”年纪大点的在跟我打招呼了。

    嗯嗯,王八答应着。向屋内走去。

    进了客厅里,我把尸体放到沙发上,扶着尸体躺下来。刚才给我们到招呼的小姐,给我们到了三杯热茶。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妇女过来了,指着躺在沙发上的尸体,“这个弟娃儿……是不是病了?”

    客厅很大,另一角就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哄笑,我这才仔细看过去。原来那边坐了五六个年轻小姐,围着火盆向火(宜昌方言:烤火),大冬天的,小姐们都穿的不多,身上虽然穿着羽绒服,却不拉上拉链,里面穿着露脐短小T恤,紧绷绷的,衬出大胸脯。穿着牛仔裤的算是怕冷的,有两个还穿着******,腿上穿着羊毛袜,看着耀眼。还好屋里不算冷,那盆白炭很起作用。

    小姐们在嘻嘻的笑:“欠*欠的这么饿痨,天气这么冷,病得爬不起来了,还要过瘾。”

    我一听,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给吐出来。王八尴尬的要死:“他可没病,他只是喝醉了。”

    老板娘也正我把我们质疑的看着。

    王八解释:“我们是周家老屋的,到桥边赶情,我们一个叔伯妹妹今天嫁过去了。我这个哥哥喝酒喝得太凶,在酒席上闹,我们就提前回来,哪晓得他在中巴上发酒疯,司机就把我们赶下来了……”

    尸体正好哼哼了两声。

    王八现在骗起人来,真是天衣无缝:“他现在醉得跟死了一样,我们走不成了,就在你儿这里吃顿饭……明早再走。”

    老板娘开心的很:“没得问题。我现在就给你们**子火锅去。”

    王八连忙说:“吃饭不急。你先给我们找个房间。”

    一个漂亮的小姐走过来了,“你们那个跟我去啊?”

    王八急了,“不是……不是,我要把我哥哥弄个床,让他睡……”

    小姐迟疑的说,“你们不会要我和这个喝醉了的……”

    其他的小姐就起哄开玩笑:“莉莉,没事,没事,你死人都能搞的定,麻木算什么?”

    那个叫莉莉的小姐说道:“那走吧,到我房里去,他会不会吐啊?”
正文 第44章 拜师之赶尸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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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赵一二带我和王八去附属医院停尸房的一幕:

    那个老者哭着求赵一二:“赵天师要帮我们啊,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了,守不下去了。小说站  www.xsz.tw他们那些畜生,不准我们带根伢子走啊,我们说不要赔钱都不搞哦,只要让我送他回去就行。可是他们不答应,非要火化。刚才还说了狠话的,后天就把根伢子送到火葬场去。如果我们不同意,就抓我们……”

    我又想起了那个老板模样的包工头。民工能请赵一二帮忙,他当然也能请神棍帮忙。

    可是他怎么知道尸体已经被我和王八偷出来了呢?

    我转念想着尸体的死因:

    ——这个年轻人在工地上干活,也该他出事,不知道怎么就掉进电梯井里。都不知道掉下去多长时间,晚上没回去工棚,大家也不以为意。第二天中午了才想起这个人,有可能出了事。才在电梯井里给找着……

    我不寒而栗,浑身发抖。

    这个年轻是被拿来奠基的。不然怎么会死在电梯井里。一定是建筑商发现房子的风水有问题,但房子的已经盖好,不可能扒了房子重新挖地基,重新做法事。所以就请人补救。

    一个年轻的民工,在天天上班地方,无比熟悉的地方,掉到电梯井里。

    若是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我还相信。可是电梯井,距离通道还有好远呢……

    年轻人死前经历的长时间的痛苦,这说明,他摔下去的楼层,并不高。

    他到底是不是摔死的!

    我现在知道点端倪了,为什么有人非要跟我和王八过不去,因为那个包工头有高人在身边,拿这个年轻人奠基,估计就是他的主意,既然有这个本事,当然知道老霍的骨灰是掉了包的。

    王八肯定也知道。他一定知道。但他就是不给我说。王八是想让我置身事外吗,我知道的越少,是不是就危险越小。

    我好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因为我身边的众人都发出了惊慌的叫喊。

    客车在山道上空档了。飞快的往山下飞驰。没人知道为什么。

    司机在下意识的,凭经验左右扭动方向盘。客车在S形的山路上,疯狂的开着。每到拐弯的地方,众人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有一次,我都觉得客车已经腾空在悬崖之上了。司机很有经验,若不是他的沉着,客车拐第二个急弯的时候估计就会翻下悬崖。并且司机到现在都没有拼命的踩刹车,就是怕客车速度太快,急停后在光滑的路面上翻滚。

    司机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把客车的车身,往山壁上摩擦,减缓下行的速度。可是这样能坚持多久呢。也许在下个弯道,客车就会翻下去。

    客车里有人在说:“这是撞了什么邪哦,不早不晚的赶上这班车……”那话语带着哭腔。

    换洗(宜昌方言:替换)司机在前面喊:“都别做声!”

    车里安静了些,可是又有人说了一句话,“车上有死人,山里的死鬼闻到味了,来找替死鬼的。”

    我听到这句话,暗自心惊。我想的没错,一直在暗中跟我们作对的人,忍不住了。

    车上的乘客纷纷的抱怨:“是那个这么缺德……这不是在害人吗?”

    有的人就吼着说:“死人在那里,在那里?”

    那个说车上有死人的声音又出声了,“就在我面前……”

    我一看,就是刚才看我只买两碗面条的那个老头子。小说站  www.xsz.tw现在车里的灯光很昏暗,我向他仔细看去。把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头子渐渐就没了身形,人形消失在座位上,再等我看,座位上只是放了一个卷成一团的包裹。

    众人现在都把王八和我看着,还有尸体。

    王八站起来,对着众人,什么都没说。

    众人开始骚动,要扑上来打我们。可是客车又转了急弯,大家都站立不稳。

    王八叹了口气,喃喃的说了几句什么。

    众人惊呼之后,又扶着座位的靠背站起来,向王八和我走来,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我们把尸体扔下去。

    王八突然喊道:“师傅,你可以挂一档了。”

    司机正在焦急万分,再下个弯,他就准备放弃拐弯,因为车速实在是太快,车肯定转不过去。司机正在做个决定,是拼命踩刹车;还是把车头往道路一边的山壁上撞。

    两种方法都危险,结果都有可能一样——翻车。

    司机正在痛苦的抉择,在这个当头听到王八的提醒,彷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心里平衡,因为有人替他做了选择,就算是翻车,他内心也认为自己没有责任。

    车正常地挂到了档位。车速慢慢缓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靠着半山腰的一个凹地,停在路边。

    车上的众人,都把我和王八恶狠狠的看着。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滚下去了。

    王八抬起下巴,轻蔑的看了看众人。随即把随身的事物扔给我,自己去背尸体。

    我对众人说道:“这个车,不会再出事了……”

    众人还是把我们冷冷的看着。

    “这个天气,这么晚,我们下去了,怎么办?”我还在坚持辩解道。

    “算了,我们下车吧。”王八说道:“他们不会信的。”

    我和王八向车头走去,在下车之前,王八问了句:“师傅,你信不信?”

    司机脸色不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和王八下了车。车开走了,我看着客车平稳的向山下驶去。

    和王八站在这个山坳里,这个山坳地方不小,有一大片较为平坦的斜坡。

    王八看了四周的环境,没来由的问我:“疯子,你后悔吗?”

    我当然后悔,可我说道:“我知道你一门心思的要做赵先生的传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不帮你,说不过去。”

    王八笑了笑。

    又来了一句:“你怕不怕?”

    我懒懒的说道:“从火葬场开始,我胆子早就给吓破了,最坏也就这样,已经怕到底啦,还能怎么样。”

    王八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起来。

    我忽然发现,天上没有再飘雪花。并且我能看见四周的情况。却不知道光线从那里来的。这里可是深山老岭,那里来的光线呢。我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乌沉沉的,并没有月亮和星光。

    “还是让他搞赢了,我们最终还是被他给逼在这里。”王八说道,打断了我正在想着光线的思路。

    “你一开始就知道,有人捣鬼?”

    “嗯,在船上我就知道了。”王八叹了口气:“其实在高家堰我就应该想清楚的。”

    我想起了那个纸扎的小姐。

    王八又说道:“我一直以为他也在车上,所以不会下狠手,可是我疏忽了。小说站  www.xsz.tw

    我还是在想那个纸人,那个纸人的法术被王八瞬间给散了。王八很厉害了。

    “可我还是失算了,他不在车上。”王八把脸转向我,问道:“马上就有老熟人来了,你怕不怕?”

    “呵呵,”我笑着说:“我现在就怕鬼,来了熟人我高兴都来不及……”

    看着王八苦笑,我知道王八说得熟人是什么意思了。王八的表情告诉我,他现在宁愿看见鬼。

    “疯子,你见过的人,谁最擅长障眼法和分神术,你还记得吗?”王八问道。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施展这两种法术,“风宝山的罗师父。”

    我的心顿时丧气,想起溶洞里罗师父的癫狂,和他高超的法术,我想起来就后怕。

    王八说道:“我真没想到,罗师父竟然这么对他言听计从。”

    “什么!”我大惊,听王八的意思,还有个更厉害的人物,比罗师父跟狠的角色,在算计我们……我真的宁愿见鬼了。

    “我一直以为,他在车上使坏,车子不管怎么凶险,他都不会孤注一掷。可是没想到,他留了罗师父这一手。”王八苦笑道:“看来真是躲不过了。”

    “你现在怕不怕?”王八问我。

    “当然!”我回答。

    “其实你不用怕罗师父,他怕你才对。”王八看着我惊讶的脸,“罗师父的法门,就是往纯阴的路子上走,道行越高,身上的魂魄越少。所以他怕你怕的厉害。在高家堰,你已经把他逼在屋里,没路走了。是我放了他的。”

    “你为什么要放他?我怎么不知道我逼住他了?”我被王八说得晕头转向。

    “把他逼在屋里,又能怎么样,把他搞负急(宜昌方言:狗急跳墙)了,真的发作,也不好收拾,我还要去安顿那些小姐和嫖客……”

    王八的心里一直在思考算计,我却不知道,以为他和我一样,糊里糊涂的赶尸呢。看来神棍也不好做,不是随便拜个师就一帆风顺的。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问道。

    王八不说话了。脑袋向两边摆了摆。他也发现光线的蹊跷。他当然发现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光呢,深山辟野的。

    我知道光线的来源了。因为我的眼睛慢慢的在适应环境。但我宁愿永远不要适应。

    这个凹地,是个大坟场。斜着的山坡,密密麻麻的全是坟墓,一个接一个,公路上下,全部都是。光线的来源,我也知道了,是漂浮在我们四周不远出的点点鬼火。虽然每个鬼火看起来不甚明亮,但漫山遍野的全是这个鬼火,在这个环境里,无比恐怖。

    更恐怖在我仔细看了鬼火之后。我两腿发软,站不住了。

    每个鬼火之下,都立着一个死人。他们都把我和王八盯着在看。有的死人,脸上的皮肤都腐烂殆尽,可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仍旧朝着我们的方向看着。

    “这都是些什么啊?”我赫极,颤颤的问王八。

    王八却比我镇定的多,“我们的老熟人就要来了。”

    “是谁,是死人还是鬼?”

    ……

    王八没回答我,因为没必要了。

    一个鬼火向门慢慢移动过来,越来越近,可是近身了,却发现,这不是鬼火,而是个人。

    那人慢慢的踱到我们面前。他身穿道袍,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上描着一朵牡丹,牡丹的茎秆是一根白骨。那人在我们面前站定,抬起脸来。

    ——金仲!

    原来是他,还真是个熟人。怪不得罗师父都听他的。除了赵一二,金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神棍。王八这个菜鸟,当然算计不赢他。

    “我知道是你要这个人去奠基。”王八说道:“我在火葬场给尸体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你下咒的痕迹了。尸体后心腐烂了好大个坑,这个是我们诡道的做法。”

    “赵……师叔连这个都教你了。”金仲说道:“他还真是看准你了。”

    “师父不会把螟蛉给你的,你做的事情太恶。他宁愿诡道失传,也不会交给你。”王八说道:“为了巴结你的主子,连尸体的骨灰都不放过。”

    “只能怪他的命,他就是给别人看家抗魂的命。这可怪不得我。”金仲的口气很轻松,但他的表情仍旧是严肃死板的。

    “我叫你一声师兄,”王八说道:“可我不会任你摆布。”

    “你真的以为,我阻拦你赶尸,只是因为我要这个尸体回去奠魂吗?”金仲的口气在笑,可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笑容,“我只是不想让你拿螟蛉而已。螟蛉怎么能传给你呢?师叔马上三十六了,不传给你,就只有我有资格。”

    金仲的意思很明白,他的目的是想当诡道的传人。才想方设法的给我们下绊子。

    王八不做声了。金仲嘿嘿笑了两声。周围就有了动静。

    我向四周张望,看见那些漫山遍野的尸体,开始活动起来,头顶着和鬼火,身体扭动,看着我们跃跃欲试。我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肯定是罗师父施展的幻觉。

    “我开始以为是你,罗掰掰跟我说了你的,我以为师叔会找你。那样的话,我还服气一点。可是……”金仲扭了扭脖子,“你这么怕鬼,不答应进诡道,还真是对的。”

    金仲哈哈的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僵硬的:“罗掰掰现在在榔坪,不在这里,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不愿意进诡道,可是也不能便宜他呀。”金仲朝我瞪了瞪眼睛,“他有什么资格!”

    我脑袋里的所有思维好像在一瞬间波动一下,和金仲的思维重叠了。我们脑袋里的想法瞬间交融,信息互相交换了。

    我明白金仲的意思了,的确,从生理上讲,我和金仲是一路人。

    我们都具备不同常人的本领,这个本领是与生俱来的,王八穷其一生,都学不会的。我和金仲都能够通过某些说不明白的方式,探察旁人的感觉和思维。这不是法术,这是天生的本领。

    怪不得赵一二被我拒绝之后,非常恼火。

    王八的确不是诡道传人的最佳人选。

    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不知所措。斜眼开着四周,那些尸体被金仲不知道用什么法术唤醒,正慢慢向我们移动过来。隐隐形成个圈子,已经把我们围在中间了。

    王八站着别动,“我不管这么多,师父找我,就是对的。你没资格说三道四,更不能阻拦我。”

    “你手上拿着螟蛉吗?没有就别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金仲说道:“师叔还没正式收你呢?你还不是我们诡道的人。”

    王八说话的语气很慢,但坚定的很,“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用这些招数对付我,我就听你的吗?”

    “你当律师当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赶这趟浑水……”金仲的口气软了些,“你不该的……”

    王八不说话。就是直直地站着。

    “给你个见面礼。”金仲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出来。向王八这边一扔。

    王八接住,我凑着一看。差点没叫出来。怎么净是些邪性的东西。

    王八手上捏着的东西,是个指头,指头已经乌黑发紫,指节根部套着个鲜红的玉扳指。王八把指头拈在手里,慢慢的看着,眉头深纵。

    “茅坪的韩豁子扳指,你见过的,哈哈,当年你差点被这个扳指给烧死……”金仲说道,“怎么样,你可以死心了吧,回去吧,把尸体交给我。”

    金仲说的有道理啊,我暗自点头。王八的确本身的资质一般,而我的确不愿意学这些东西。金仲应该是诡道的传人才对。

    再说,金仲知道王八当年的心结,特意跑到茅坪收拾了那个姓韩的神棍。应该是很给王八面子了。

    “韩豁子以后永远都做不成法事啦,你用不着惦记着他了。”金仲说道:“你们回去吧,该上班的上班,这条路,不是该你们走的。我师爷当年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收了师叔,一个没半点神通的人,凭什么拿着螟蛉。”金仲说道这里,眼睛朝我看了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很理解我。

    我们之间的记忆飞速的交换了一下:金仲小时候被一群大孩子追着在河边跑,那些大孩子喊着:“哈宝(宜昌方言:傻子)……哈宝……打死这个哈宝,金癞子,偷老子的苕吃……”,他们朝金仲不停的扔石头和牛粪。金仲沉在水里,马上就淹死了,没人救他……岸上的大孩子都哈哈大笑。金仲的妈妈,叫骂着跑来……

    我的心突然沉重。

    金仲对我说道:“你要不要报复郭玉……恩……看样子不用了……”

    金仲这么说,我就知道他也探到了我记忆:郭玉升旗仪式后,站在主席台上,拿着麦克风狂喊:大家都听清楚了,徐云风是个疯子,他家长给我说了,他得过脑膜炎,脑袋傻了。以后大家别招惹他,不然就跟王晓超一样,脑袋被他用砖头砸,我们学校就不管啦……

    我看到

    ——金仲对他妈妈说:“我没偷……是他们逼我吃泥巴,我不吃……”

    他妈给他一记耳光。

    ——我在在人群喊着:“是王晓超欺负我的,他们一群人欺负我……郭老师,你没问清楚……我没有得脑膜炎,我爸爸不会这么说的……我不是傻子……是他们一起欺负我……”

    “脑膜炎……脑膜炎……”身边的同学都闪开,“你不会传染吧……你离我远点!”

    我去拉王八,“听他的,我们走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

    金仲对王八说道:“我们这一派,从来都是只有天生有点本事的人才能进来。师叔自己没有天生的神通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找你,他传给你,都不给我。不就是看不起我们长房吗,师叔平时都是摆出公正严明的模样,可是还不是为了和我师父之间的私仇,不把螟蛉给我!”

    王八我的手甩开,“你真的帮我把韩师傅给收拾了?”

    金仲说道:“我犯得着骗你么?你可以自己看仔细点。”

    王八把手上的断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断指的指甲老长,尖尖的,里面全是黑色的污垢。断面的血已经干了,断指的皮肉干枯收缩,伸出一小截指骨,指骨的断处很平整,可以想象,韩豁子是自己把指头放平了,让人斩断的,也许就是他自己动的手。

    王八愣愣的看着断指上的玉扳指,不停的在眨眼睛。

    “谢谢你。”王八对金仲说道。

    我心里一阵舒坦,王八终于肯放弃了。金仲的确聪明,他知道王八学道,是因为当年韩豁子烧死了王八的玩伴浮萍。专门替王八解决这个事情。让王八没什么留恋。
正文 第46章 拜师之赶尸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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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的慢慢穿上。小说站  www.xsz.tw那是一件道袍,崭新的道袍,道袍穿好后,一阵寒风吹来,把道袍吹的猎猎飘动。道袍胸前,一夺鲜艳的绿色牡丹,灿烂夺目。牡丹的绿色,是这灰色世界的唯一色彩。

    王八长吁一口气,把迎面吹来寒风猛吸了一口。脸色镇定,双眼闪出光芒。

    王八从背后抽出一柄木剑,左手把铃铛有节奏的摇动。一步一步前行。疯子和尸体都跟着王八走着。

    疯子不需要背尸体了,王八已经能赶尸。此处和恩施已经交接,恩施的全名是湖北省恩施苗族土家族自治州,已经属于湘西巫术覆盖的范围。尸体已经能够听从王八的役使,跟着王八走动。

    王八带着疯子和黄根伢子,向金仲和罗师父走去。

    两旁农田里的稻草人,全部把自己下半身的木杆,从泥土里拔起,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天上好像又开始下雪了,不是,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无边无际的稻草。

    王八浑身开始燥热,左手的铃铛摇得更急。疯子的脚步混乱,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是旋即保持住平衡,继续跟着王八走着。倒是黄根伢子,虽然是个死人,但脚步一丝不苟,慢慢的走着。

    罗师父开始发出疯狂的笑声,夹杂着咳嗽,在这个环境里,阴森却又冷酷。

    王八走到了水车下,对着金仲说道:“我来了。”

    金仲面色不忍,“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劝呢?”

    “我不信你,我相信师父是对的。”

    “是吗?”金仲说道:“那他现在为什么不来帮你。”

    “师父在水布垭治水。”王八说道。

    “他为什么要治水,你知道吗?”金仲轻蔑的说道:“他想把那个石础塞在水布垭的坝基。”

    “这是好事,福泽一方,他为这个事情,不来帮我,我不怪他。”

    金仲偏着脑袋,围着王八和疯子、黄根伢子走了一圈。

    王八警觉的把金仲看着。

    “师叔有没有跟你说过,塞死了坝基,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王八对着金仲大喊:“我只知道,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知道我不会伤你性命。才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金仲的口气软了些。

    “正是。”王八回答:“你不敢伤我的,你怕师父。”

    “我不伤你,但这个尸体,你带不走了。”金仲摆了摆手。

    罗师父旋即在王八的面前消失。

    这不是好事。王八知道。

    稻草人都围过来了,天空飞舞的稻草都向王八和疯子,黄根伢子铺天盖地的掉下来。

    王八眼睛圆瞪,木剑上窜出火苗,稻草在天上开始燃烧。化为灰烬,落了下来。

    金仲哈哈笑着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多了,你以前就学过的,是不是?”

    王八不说话,把金仲看着。

    “可是,你过不了我这一关。”金仲说的很肯定。竟然正眼都不看王八了,歪着头看天。

    王八见此机会,举起木剑向金仲冲过去。

    可是还没近金仲的身体,木剑断折。身上的道袍也纷纷破碎,只剩下一朵牡丹,掉在地上,被金仲拾起。

    稻草人开始蹦跳着向王八撞过来了。王八不停的反抗,可是没用,身上的稻草越来越多。每一根稻草都嵌入王八的皮肤数分。王八疼的冷汗直冒。

    王八仍然在坚持。向金仲扑过去。

    金仲不想和王八纠缠了,把王八踢倒在地,拎起尸体的耳朵,往密集的稻草人丢过去。小说站  www.xsz.tw

    王八从地上爬起,想去争夺。可是天空里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啸声。

    声音如同尖刀一样,刺入王八的耳膜。王八用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眼角和鼻孔渗出血来。

    “别伤他性命。”金仲对稻草人群说道,“我瞧的起他。”

    三四个稻草人,架起了尸体。

    金仲说道:“你把尸体带回去,我去水布垭,我和师父该跟师叔有个说法了。不知道师父这次下棋,能不能赢,我要去看看。”

    除了扛着尸体的几个稻草人,其他的稻草人全部都散了,回到农田里,安稳的站着。

    “你要快点走,不然熊经理等不急了。”金仲交代稻草人,“别再把事情弄砸。”

    四个稻草人扛着尸体飞快往宜昌方向走去,速度飞快,在傍晚的黄昏中,影影绰绰的,一会就没了踪迹。不知道罗师父是稻草人其中的哪一个。

    金仲把躺在地上痛苦滚动的王八看着,“我已经手下留情,你还是和你的朋友回家去吧。再听我一次劝,诡道,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有些事情,你承担不起。”

    疯子站在一旁,什么动静都没有,也不帮王八去站起来。就这么站着,看来是吓破胆了,吓痴呆了,这胆小鬼,估计每次事到临头,都是这般模样。

    金仲懒得去理会疯子,他探知过疯子的记忆和思维,他知道疯子胆小,根本对诡道没兴趣。王八被治住了,疯子还能怎么样呢?

    等会王八恢复了,疯子也从惊赫中清醒了,他们应该知难而退。回家去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诡道的传人本应就是我,金仲。

    金仲看了王八一会,转身向水布垭的方向走去。

    王八隔了好久才站起来,嘴角挂着微笑。王八现在脑袋疼的厉害,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颤巍巍的背起疯子,也往水布垭走去。山风呼啸,天色又开始昏暗。王八在路上缓慢前行,他现在心里安稳,榔坪距水布垭直线距离,也就三十公里左右,算上盘山公路的回旋,王八相信自己明天肯定能到水布垭。

    水布垭是清江的一个水电站,把清江的上游抬高百米,根据设计规划,完全竣工的水布垭坝体净高将达到两百米。横在山涧的巨大混凝土水坝,把清江的上游拦截成一个浩瀚的水库。

    当年坝体基础浇筑后,发现江底一侧的基底,有个不明的地质缝隙,仍旧渗水,无论采取何种办法,都无法堵上。最后施工单位无奈,只好顺着缝隙,塞进一个导流通道,以解施工的急切。可是多年水流冲刷,坝导流通道被冲刷的愈加厉害。大坝隶属单位,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攻克这个难题,眼睁睁看着坝基渐渐被冲蚀,无计可施。

    后来病急投医,秘密请来无数能人,做法事,看风水。也无济于事。

    甚至发生,一个工人在另一个导流暗渠里检修时,被三十六伏的弱电击死的事故。传言才开始流传:清江的水蛟不可断绝。总有一日,会拱开坝体。届时,下游的渔峡口资丘,甚至长阳县所在龙舟坪,岌岌可危。

    “平位三九路”赵一二说道。

    “平位四七路”一个声音回答的飞快。声音沙哑,是个七十多的老头子。

    “师兄,你每次来跟我下棋,都很会挑时候啊。”赵一二一副嘲笑的口气,“平位五八路。”

    “平位四八路。”老者应的很快,“当年你也是趁我在谷城给人看蜡,跟我下棋,才把螟蛉弄过去的。大家彼此彼此。”

    “那不一样,你是替人夺魂,本来就伤德,你自己心虚。去位二二路。”赵一二说道。

    “你把蛟路斩断,难道不是为你自己把握水脉,我不信你不想得清蛟的好处。”老者哼了一声,“去位四六路。栗子小说    m.lizi.tw”

    “去位三七路。”赵一二不闲扯了,他跟师兄从来就谈不拢,这个话题,不知道二人争论过多少遍。

    “上位二九路。”老者气定神闲,“赵一二,你这次可要输了。”

    “上位二八路。”赵一二说出口,就马上反悔,“错了,这步不算,上位七七路……”

    “你想悔棋?”老者说道:“可以,拿出螟蛉给我……不愿意……那我就提子了,上位二七路。”

    赵一二脸色难看,他被师兄算计,错走一步。

    接不归。

    这么简单的陷阱,赵一二没看见。

    “我有时间,你还没赢。等我十分钟。”赵一二抱着石础,跳进水中。

    老者坐在船上,把水面的水花看着,面露笑容。老者眇了一目,只剩一只手,一只脚,身上残疾的古怪。

    “金仲,你上来。”老者说道。

    金仲已经在岸边站了一天一夜。听到师父招呼,手指点了点,水面上随意漂浮的木头,瞬间聚拢,成为浮桥。

    金仲踏着浮木,走上船来。

    “师父,你这次可要赢了,再打赢一个劫,赵一二就输了,你是要他的一只眼睛,还是一条腿?”

    “叫他师叔,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老者声音不大,语气却严厉。

    “是的,师叔下的这么快,节约点时间,不见得治得好那个蛟路。”

    “他等这个石础,时间也不短了……”老者声音意味深长,“这次他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在等那个姓王道名抱阳的徒弟来。”

    “来了又能怎样,那个小子,还差得远。”金仲老实的回答道:“他是个死心眼,满心想着赶尸……师叔应该没指望他。”

    “能有赵一二这么会变通的人,世上有几个呢。赵一二就是想让他知道放弃,才给他这个难题……你没伤他吧?”

    “没有。”金仲说道:“他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我害他干嘛?”

    “这就好,别滥伤无辜。”

    赵一二又从水里爬起。天寒地冻,赵一二身上湿透,急急忙忙换了衣服。还是冷的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

    “才四分钟,你就起来了。”老者说道:“师弟,你也不年轻了。”

    “下棋下棋,那这么多废话。”赵一二把手上的石础不停的揩拭,“平位二七路。”

    “你这么早就跟我打劫,想输的快点吗?”老者现在悠闲的很:“你没时间治好蛟路了,除非你现在就认输……平位三四路”

    赵一二喝了一大口酒,身体躺在船甲板上,“每次你都要我认输,你那次赢过我。”

    ……

    ……

    师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不让机锋。还边下着棋。老者却是以逸待劳,到了下午,赵一二又已经钻下水七八次,可每次上来,都仍旧把石础给抱着。老者和金仲表情越来越从容。赵一二却愁眉苦脸。

    ……

    “入位九二路。”老者说道:“你要么现在再下去,可是扑了这个劫,就没时间下水。你要去断蛟路,就打不赢我这个劫……”

    “哈哈……哈哈……”金仲在一旁笑起来:“师叔,你可别怪我们师徒二人联合起来欺负你。”

    “那里,那里,我们都是同门。何必这么生分。”赵一二轻松的说道。

    “你还在犟,你能犟个什么……”

    “我现在就下去治水。”赵一二说道:“我帮手来陪你下棋。”

    “什么意思?”金仲大奇。

    “王抱阳。”赵一二喊道:“你不会连围棋都不会下吧!”

    “我会下,师父,我是业余四段。”

    老者仍旧把赵一二看着,金仲扭头往岸边看去。王八背着尸体,对着船上喊道:“师父,我做到了,我把尸体背来了。”

    “你个苕货,我跟你说了好几遍,撑不下去,就算了。早点来找我……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赵一二骂道。

    “师父,我怎么过来。”王八累的几乎虚脱,勉强说道。

    “你找的好徒弟啊。”老者说道:“跟你一样满腹心机。”

    “小王八蛋,”金仲指着王八破口大骂:“你敢骗我!”

    赵一二懒懒的说道:“师侄,帮个忙,把他弄过来。”

    王八到了船上,揭开尸体脸上的符贴,果然是那个叫黄根伢子的尸体。

    “你这掉包记,玩的漂亮啊。”老者对王八说道:“你就是王抱阳吧,厉害厉害。”

    金仲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眼光恶毒,仿佛要把王八吃掉一般。

    “记住下面的棋。” 赵一二不罗嗦了,把嘴靠近王八的耳边,轻轻说道:“先下入位三四路……再下平位七二路……”

    “师父”王八打断赵一二,“这么下,能下赢么。”

    “谁说能下赢了,你就这么下,拖住他,等我上来。”

    王八不做声了,从怀里掏出丹砂,在甲板上纵横十九道,画了个棋盘,“你们虽然会下盲棋,但我刚才听了几步……师父,不是我说你,你的棋艺……不甚高明。”

    赵一二哈哈笑了声,“你这么说话,我才爱听。”

    赵一二飞快的在棋盘上点了圆圈和叉叉,几分钟功夫,就把接近收官的棋局给画好。赵一二对老者说道:“师兄,他帮我下,不坏规矩吧。”

    “不坏规矩。”

    “他用棋盘,不坏规矩吧。”

    “他是下辈,不坏。”

    “那我忙去了,”赵一二对着王八说道:“你陪他玩玩。”

    言毕赵一二再次抱着石础潜入水中。

    王八毕恭毕敬的给老者唱了个诺,“师伯,我下啦。”

    王八在棋盘上画了个叉叉。

    金仲说道:“去位三二路。”

    老者半晌 不说话,脑门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宜昌市位于云集路康庄路交接处的某未竣工大厦。

    电梯井旁,众人聚集,都翘首以盼,等着什么人。忽然一个人喊道:“来啦,来啦。”

    熊经理是个胖子,他是四川人,泥瓦匠出身,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却遇到这么邪性的事情,几千万的大厦修起了,却是个歪的。经省里测量局下来的人测量,垂直距离竟然偏了十几公分。这是重大质量事故。几个相关的领导都发话了,追查到底。

    熊经理这些天每天都惴惴不安,死都死不安心,牵扯一大群人呢。熊经理不停的擦头上的汗,虽然是冬天,可他的汗不停的在冒。

    总算在时辰到之前,罗师父来了。

    罗师父不说话,默默的站到电梯井旁。他总是比旁人快一些。熊经理大喊,快出去接人。

    不一会,三四个小伙子把那个正地基的尸体给抬了过来。

    众人散开,外面响起了鞭炮,如雷声响动。

    罗师父和一个老头子凑近尸体。老头子突然说道:“罗天师,好像不对啊。这尸体上贴的不是镇魂的符呢。”

    这话声,是四川话。

    罗师父也看过去,心里叫苦,果然不是赶尸的符贴,而是化形的符贴。罗师父不死心,掀开了符贴。

    一旁的那个老头大喊:“他不是根伢子。他是……我好像见过他……他是……”

    我醒了,这一觉睡的真他妈爽。辛苦了几天几夜,没想到托了罗掰掰的福,让他抬了我一路,回到宜昌。王八的本事厉害了,竟然连罗掰掰都没发现我是掉了包的尸。

    “疯子,你装死人回去骗他们。放心,我的办法很管用,你的奇格都被我隐藏。我猜金仲和罗师父会很得意,不会仔细查看你的。你醒了,帮我狠狠的揍罗掰掰一顿,我们一路被他整惨了……我现在说的话,你现在记不得,但罗师父打开你脸上的符贴,你就能想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我睁开眼,看见惊愕的罗师父,心里开心。一把就抓住罗师父的琵琶骨,罗师父的皮肉烧焦。我狠狠的捏住骨头,不肯放松。

    罗师父痛苦的嚎叫起来。

    众人都惊慌地大喊“死人活了,死人活了。”人群纷纷四散。

    外面的鞭炮仍旧未停,还在噼里啪啦的炸着。

    “怎么回事,你不是根伢子?”

    我循声看去,说话的那个老头子一口四川话,我认识他。他就是在附属医院停尸房跟我见过面的民工带头人。

    “你这个老狗日的,不是东西!”我向他骂道。

    王八看着棋盘,想了一会,说道:“上位**路,师伯,这个反手劫我打赢啦。”

    老者仰着头,楞了好大一会,“我输了。”言毕叹气。

    王八恭敬的说道:“下次有机会,再和师伯下棋。”

    “你什么意思?”金仲指着王八骂道:“你别逼人太甚。”

    王八没说懵了,不知道什么道理。

    老者说道:“你在认识赵一二之前,就学过道术,是不是?”

    “没有人教我,都是我自己学的。”王八顿了顿,“看书学的。”

    “怪不得,怪不得。”老者说道:“赵一二找你,也没找错,我一直以为他会找个命格奇特的传人,没想到,还是……你今年多大?”

    王八心里想到疯子了,不知道疯子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把罗师父揍的够呛。罗师父怕疯子,疯子罡火旺。

    “我虚岁二十五了。”王八不敢隐瞒。

    “嗯嗯,看来螟蛉该你拿着。”老者失落的说道。

    金仲不服气的说道:“他拿着也没用,十一年后,他还是不要交出来。”

    “十一年,时间很长了。”老者说道:“以他的能耐,找个有异能的人,不是难事……长房又输了。”

    王八问道:“为什么我要三十六岁交出来。”

    金仲恨恨的说道:“你又没得阴阳眼,又不会化身,有不能通灵,跟师叔一样,本就没资格进诡道。可是师叔竟然这么狠,不给我一点机会。”

    “你做事太绝,师父不会传给你的。”王八说道。

    金仲把王八看着,歪着脑袋打量王八。看的王八发毛。

    “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我们这一派,就是主杀入阴的道门。那里有什么好生之德的做法。”

    王八看着金仲,没说话。

    “等会师叔上来了,你自己问他吧。你不用多问,你就问他席应真是谁就可以。”

    “席应真是谁?”王八问道,“和我们这派有关系吗?”

    金仲轻蔑的笑了笑,“你待会去问师叔……”

    “走吧。”老者对金仲说道。

    王八追问:“席应真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做过什么?”

    “你担心你师父不给你说实话是不是?”老者轻声说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告诉你真话?”
正文 第48章 拜师之赶尸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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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那里……”熊经理腆着脸笑着说:“小兄弟这么有本事,给我帮忙好不好。小说站  www.xsz.tw

    我推开他,“我不会给你做事的,你也不用担心我找你麻烦。自有人来整你的。就算你过了这一关,你做的这些事情,也讨不了好去。”

    我也跟黄金火一样,从众人中走出去。

    几个人还在低声说道:“他究竟是不是诈尸啊。”

    我恶作剧心起,突然转身,向他们做了个鬼脸,长大嘴巴,“啊——”

    那几个人吓的飞跑。

    我心里舒坦。找了电话亭,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头,晚上准备点好吃的,我带个人回来吃饭。”

    然后又拨通了董玲的电话,“婷婷出院没有?”

    王八穿着道袍,在树林里休息,等到天色渐暗。熬到黑定了,开始行路,摇着铃铛,带着根伢子前行。一路再没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倒是很多行夜路的村民,看见他和尸体走路的模样,知道是赶尸。早早就避开。王八看准方向,转而北行。王八初次摄魂赶尸,并不太习惯,不时回头看尸体走丢没有。整整一夜,才走到了野三关。王八在离野三关不远处寻了个小村子,根据赶尸习俗的痕迹,在村外的一个一个溶洞歇下,天色已明,洞里渐渐看的明白。溶洞里留了一些赶尸人的物事,丹砂和油灯都有。另有村民放置的一些存积的红苕。王八取来吃了点。然后看了看溶洞里石壁上的图画,应该是以前的赶尸人用木炭画出的,图画的线条粗糙,草草勾勒,笔画无甚精妙,内容是道教前身铲截二派争斗的场面。王八看了看,安置好根伢子,草草铺了稻草,睡了。

    恩施地处重庆和湖北交界。蜀道之难,尽人皆知。王八从没来过恩施,更不可能自行找路,翻山越岭。只能顺着国道,在黑夜行走。大雪又开始纷纷落下。雪越积越厚,公路封了。这对王八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大雪封山,路上白天都人迹罕至,深夜行走,更是没有遇到生人。麻烦的是,天气酷寒,王八自己走路都很艰难,更别说还带着根伢子这个死人。

    王八在一个黎明走到山巅,旭日初升,一缕粉红的微光映在东方的山峦顶部,寒风呼啸。王八内心孤寂难耐。被山色风光感染的王八,忍不住要流下泪来,原来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寂寞。王八好希望疯子就在身边陪伴,便不至于如此落寞孤单了。

    疯子疯子,你应该没事吧。王八想着。随即安慰自己,师父都说疯子会没事,那就真的没什么凶险,至少认识师父到现在,他还没有弄错过。

    天渐渐亮了,王八找不到村落,无法歇脚,只好继续走着,行一步是一步。总算看见山林旁一个养路工的房子,去敲门。

    养路工看了王八和根伢子的模样,一言不发,把屋后的一个柴房收拾一番,让死人进去。然后弄了点吃的,和王八谈天说地,但绝口不提赶尸的事情。养路工在山上也孤单久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陪自己说话,求之不得。

    行路虽然艰难,总比遇到古怪的遭遇好强。王八赶尸赶的顺了,白日休息时候,翻出那本赶尸的书籍来看,他本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诸多赶尸的法门,看了几次,又有个试炼的对象,等到了恩施州城附近,已经熟练。

    过了恩施,就不能再走318国道,转而向南行,向宣恩县走去。王八胆子大了,在无人迹的山路上,白天也赶尸行走。不到两三日,就到了来凤县城。来凤县和湖南交界。王八安顿好根伢子,找人问了路,又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过湖南界,走龙山。龙山本不甚出名。但是过了龙山,有个地方,所有的赶尸人都无比熟悉——辰州寨。栗子网  www.lizi.tw

    自古辰州寨便是赶尸盛行之地。王八夜晚走在龙山和辰州寨之间的路上,已经看到好几个同行,和自己做着同样的事情。有个六十多的老头,竟然赶了五六个喜神。王八和他们都默契的不相互答话。这是赶尸人的规矩,同行干活的时候,最好别拢堆。喜神凑一起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

    王八甚至连辰州寨都没进,绕了个圈子,继续往南走去。

    纬度越低,温度越高。天上没有下雪了,但淋漓的冬季小雨,却断断续续的下着。王八行走在漆黑的雨夜中,更是无端情绪低落。王八在龙山就买好了蓑衣,穿戴在自己和根伢子的身上。毕竟蓑衣比不得雨衣,雨水不停的落在身上,总有雨丝渗入王八的身上,王八每次休息都要把衣服换下来,到附近的村落托人烘烤。

    这一晚,走到了长潭地界。王八在黎明时分想多赶些路,错过了一个村寨,可是雨越下越大,眼见天要亮了,走了十几里,一个村落都没遇到。王八正在焦急。远远看见前方,模糊有个木质小屋,年久失修,破烂不堪。王八大喜,看来是个无人居住的弃居。连忙快步走过去。

    走近那个木质小屋,王八才发现,木屋的飞檐下,站着两个老人。都坐在两把木椅上,挨着木门,相互靠拢坐着。老人睡眠较年轻人少,天刚刚蒙亮,就起身坐在门口。

    王八顾不得许多。前去投宿。

    走进了,却叫苦不迭,原来两个老人都是老太太。

    王八继续赶着根伢子走着,从木屋前走过。两个老人竟然没有入屋回避,王八心里有点诧异,随即释然,这两个老人已经马上要入土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当然不会大惊小怪。

    王八又走了一截路,心里暗骂自己贪心,没有在一个小时前遇到的村落落脚。现在前面走不过去了。

    一个身影拦在前面的路上。大清早的,一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举着个老式的油布伞,伞面黄澄澄的,把身影的上半截给遮住。和七月半赵一二守****时候,指引他看的那个鬼魂异曲同工的样貌。

    王八现在非比往常,若是自己一个人,当然不会惧怕这个拦路的野鬼。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湘西地界,人生地不熟,又带了个喜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思考是否继续走过去。那个打伞的野鬼,慢慢在路上漂移,向王八飘过来。身后的根伢子,突然就跳动起来。王八急了,看来这个打伞的魂魄,是专门在路上等赶尸的尸体,想进尸体发恶。

    王八连忙回身去给根伢子帖符,可是根伢子现在狂躁不已。不停地在地上跳动,喜神是没有自身意识的,只能没方向的到处跳动。王八烧了黄纸,在根伢子的耳朵里塞了丹砂。好不容易把根伢子弄的安稳。再回过身,心里登时震动。

    眼前的黄色油布伞,已经不是一把了。而是无数把,漫山遍野。天已经亮了,可是黄伞越聚越多。都向王八飘过来。

    王八后悔不迭。以为自己的手艺高了,胆子变大,却没想到,真的遇到这种场面,还是无计可施。湘西自古巫术盛行,鬼魂也比别的地方要凶恶的多,连白天都不避。王八明白,等这些黄伞都掀掉,就是众多鬼魂疯抢喜神肉身之时。说不定,鬼魂急切,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靠的近些的鬼魂,已经把黄伞掀起一角。王八看见了铁青的死人面孔,不免暗自心惊。又有黄伞在继续掀起,有的脸上都没有血肉,只剩白骨森森。

    王八知道自己迷路了,不然不会走到这个地方来。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力一搏。栗子小说    m.lizi.tw王八从身后抽出木剑,刺上符贴,在身前挥舞。

    隔得近的鬼魂,连忙避让。可随即又逼上前来。

    王八慢慢后退,护着根伢子从来路回行。不知不觉又到了那个木屋前面。

    那两个老太太看见王八窘迫的样子,都吃吃的在笑。嘴巴没了牙齿,笑声都在豁风。

    “姐姐,我说他是个新手吧。”其中一个老太太说道。

    另一个老太太连忙招呼王八,“小伙子,进来吧……”

    王八没了主意,想着这两个老太婆也是古怪的很。正在迟疑,一个老太婆说道,“还不是本地人呢,是个外来的赶尸匠。”

    “进来吧,我们不害你。”老太婆说道:“真是没见识。看你还撑多久。”

    王八无奈,搂着根伢子进了屋。

    两个老太太在门口不动,仍旧坐着。但那些打伞的鬼魂都不敢进来,只是在屋外等着。

    “去去,都滚……”老太太在门口摆着手驱赶他们。

    鬼魂们在屋外站了许久,看来无望,渐渐的就散了。

    王八进了屋,就知道这两个老太太不是常人,并不是因为她们驱鬼的狠气。而是屋里四周的墙面上都画着诡异的文字。

    这些文字,王八认识一部分。但更多的文字并不认识。

    女字。都是女字。

    老太太都进屋了,把王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那里人?”

    “湖北宜昌。”王八想着撒谎也无益,还不如说实话。

    “赶尸赶的远啊,湖北都有人来了。”老太太笑着说,“湖北有个金旋子,人还不错,我们见过。”

    王八心里咯噔一跳。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和师伯师兄的关系交恶,看样子两个老人和师伯有交情。若是她们问起自己的师门,该怎么说。

    不说她们本身就手段高强,对付自己,就是把自己又赶出门外,都无法对付那些抢尸的野魂。

    还好老太太没有问王八的师父是谁。

    “去那里?”

    王八不敢贸然回答。

    一个老太太把根伢子的尸体的耳朵揪了揪,“是个横死的命,还是秀山姓黄的干的。”

    王八这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以为师父赵一二是顶尖的神棍了。可是面前的两个老太婆,平平常常的两个人,手段似乎不在师父之下。只是摸了摸根伢子的身体,就知道是谁下的法术。

    “黄莲清不伤人性命啊,再说他从不出四川。”如今重庆已经升为直辖市几年了,可这两个老太太,身居山乡野地,不知世上变化,还以为秀山是四川地界。

    听着老太太对黄莲清的语气,王八马上说道:“这个人也姓黄,正是秀山人,我正是受黄莲清所托,把他带回去的。”

    “你怕我们会整你啊……”其中一个老太太说道:“那我就不让你进来了。”

    王八连忙唱诺,“谢谢婆婆。”

    两个老太太忽然相互之间用一种王八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谈。

    王八听她们讲话,声音时高时低。

    王八忽然明白了,她们讲的女书,既然有女字,当然有相应的语言。

    两个老人相互说了好大会子话,还吵了几声。

    王八现在看明白了,个子高的那个是妹妹,矮胖点的是姐姐。因为姐姐说话的口气蛮横一些。妹妹虽然想坚持,但不敢太顶撞。

    两个老人相互不说话了,姐姐对着王八说:“你先休息,睡一觉 了,我再跟你说。”

    妹妹就去了后屋,端了盘苹果橘子给王八。

    “我们没得什么吃的,那这个垫垫肚子吧,要是想喝酒,我们也有……”

    王八也饿了,拿起就吃。边吃边摆手,示意不喝酒。反正到这个境地了,还不如相信她们没恶意。

    王八脱了身上的蓑衣,眼神把老人看着,意思是如何安置喜神。

    “赶个尸,那有这么多毛病。”妹妹说道:“你放心,这个屋里,百无禁忌。”

    姐姐也跟着说:“我们没恶意,只是有事要你帮忙。黄莲清欠我们人情,快十年了,都不还情,搞的我们老是不安心,当年还弄个姓赵的小不点来跟我们胡扯蛋……你先到后屋里休息。晚上再说。”

    王八满腹疑惑,但至少知道,两个老人的确不会对付自己。吃了苹果,再去剥开橘子,可是橘子里面已经烂了。王八要扔。老人中的妹妹连忙拦住,“年轻人,怎么这么抛洒。”

    那老太太拿过来把烂了的橘子给吃了。

    王八牵着根伢子,走进后屋,他可不敢把尸体放在外面。不管老太太有没有坏心,王八总是不敢离尸体太远。这个房子和两个老人,都太邪乎。王八不放心。

    王八进了后屋,把门给关上,仔细的在门缝上贴符。又把身上的蜡烛都拿出来,掰成半截,按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布了个符剑,把玉阳位的那个蜡烛给点燃。又把根伢子身上,上上下下摆弄一遍。才安心躺倒床上,一时睡不着,听着屋外的雨声。

    眼睛看着顶上的木板。登时更睡不着了,这木屋,不仅墙壁四周,连顶上的木板,都写着那些诡异的女字。王八翻身下床,在屋内到处摸索查看,果然,屋里的木床床脚,还有一个老式的木柜,只要是有空白地方的位置,都密密麻麻写着女字。

    这两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老妈开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晓得回来的路啊?”

    曾婷抿着嘴,忍着笑,估计她回家,郭玉也是说同样的话。曾婷大方的叫了我老妈一声“阿姨。”然后和我一起进了屋。

    “这是婷婷。”我跟老妈介绍。

    老妈看了婷婷一会,大声喊道:“风伢子回来了。”

    老头连忙从厨房里窜出来,看见曾婷了,搓着手,为难的问道:“你叫什么?”

    “婷婷。”曾婷答道。

    老头马上就又跑回厨房去了,上次和他在家里动了手,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跟他当面道歉。

    老头做饭去了,老妈把电视机的遥控器递给曾婷。曾婷也不好意思换台。

    三个人都不说话,把电视里的垃圾肥皂剧无聊的看着。气氛尴尬。

    我心里想着,要是那天曾婷带我去她的家,郭玉会用什么待客方式对待我呢,若是郭玉想起我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徐云风,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我想到这里,心里忍不住好笑。

    “你在笑什么?”曾婷问我。

    “没有啊,我没笑。”我否认了。

    曾婷说道:“我明明看到你嘴巴歪着在笑,你还骗我。”

    我没回答她,从沙发后面找出了老头的烟盒,抽一颗衔住,又拿了一根要递给曾婷。曾婷作势要打我,“作死啊。”她小声咒骂我。

    老妈忽然站起来,“啊呀,差点忘了。”匆匆的走到穿过卧室,走到凉台上去。

    “阿姨去干嘛……”曾婷瞪大眼睛问我。

    我不耐烦的说:“你问这么多干嘛?”

    老头的菜炒好了,一盘一盘地往客厅的饭桌上端,曾婷连忙去帮忙。

    老头阻止曾婷,“那有你第一次来就做事的。”

    老头对着凉台大喊道:“你还没有拜完神啊,吃饭啦……”

    老妈回到客厅,对着我说:“你没得事,瞎跑什么,身上都是死人味,到医院去了?”

    “婷婷不是刚从医院出来。”老头插嘴,“他在电话里,不是跟说过了吗?”

    老妈不问了,和老头一起端菜,把菜都放在桌子上了。

    我正准备拉着曾婷坐。

    “等等,”老妈又来了,“让他们先吃。”

    看着老妈毕恭毕敬的拿出饭碗,夹了点菜进去,又到了点酒。等了一会,才对我们说道:“可以啦,我们吃吧。”

    “你能不能把这个毛病改了去啊,今天有客人列。”老头在旁边说道。

    老妈走到卧室里去了,这么多年来,每次家里比较郑重的吃饭,她都是这样的。我早就习惯。

    曾婷在我身边轻轻问道:“阿姨刚才在干什么啊?”

    老头听见了,对曾婷说道:“说是什么六甲……让你看笑话了。”

    我给老头到了酒,也给自己倒了。老头问曾婷喝不喝。曾婷正准备答应,我把她瞪着:“又想进医院是不是。”

    “那喝点啤酒吧,”老头打圆场。

    老妈从卧室出来了,看见我和老头已经在开始喝酒。对我们说道:“你们两爷子(宜昌方言:父子两)少喝点啊,莫又跟上次一样,喝多了在两个人扯皮。”

    我和老头老妈从来就没得什么话说,就和老头一口一口的喝酒。

    曾婷还算大方,问老妈刚才在做什么,什么是六甲……为什么要让他们先吃啊?

    老妈说道:“是六甲神丁,保佑我们的……”

    “老妈——”我喊道:“在吃饭呢……”

    老妈没话找话,“你几个月又去那里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别到处跑,招惹脏东西。”

    “我到底怎么啦,莫一回来就给我上课好不好?”

    老妈并不住嘴,“你都二十几了,你以为我愿意说你么,你要是跟你那个好朋友王鲲鹏一样,事事不让大人操心,还有那个在国贸上班的陈盐一样,踏踏实实的做事。我怎么会说你。你们三个以前关系都蛮好,一个学校同届出来的,可是现在你看你,能和他们比吗?”

    “你以为我想啊,没得单位要我么。你们有本事,给我找个合适的单位撒。”我最讨厌爹妈在吃饭的时候唠唠叨叨。

    饭菜虽然可口,但吃的郁闷无比。和老头喝酒没有和朋友一起喝酒有意思。还要听老妈数落。

    吃饭吃完了,我跟他们说要走。

    老头突然没头没脑的对老妈说了一句:“你给了婷婷打发钱没有啊。(宜昌风俗:女朋友第一次上门,男方大人要给点钱,表示认可)”
正文 第50章 拜师之赶尸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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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连忙又去看,屋外的场面又变了,那些蚂蟥都变得敏捷迅速起来,纷纷往赶尸匠的脚底的伤口钻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多时,赶尸匠就喊不出任何声音。赶尸匠的身体迅速干瘪,身上的血肉瞬间萎缩。

    两个老太婆仍旧不动声色的看着。

    王八忍不住了,推开门冲出去,脚上踩着蚂蟥咯吱咯吱作响。可是王八正想去扶那个死去的赶尸匠,老太婆中的姐姐突然就向王八看过来,目光如刀。王八眼前一花,全是黑暗。没了知觉。

    等王八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被人背着,在黑暗的山路上行走。雨已经止住了,漫天的星光。王八扭头看见,根伢子的尸体也还跟在后面。王八除了脑袋里一阵阵疼痛,没有什么别的异样。连声称谢,要下来。

    把王八背着的人放下王八。侧转身,把王八看着。王八忽然惊讶,谁救了自己都不意外,为什么偏偏是他。

    ——站在面前的是那个老头子,民工的带头人,在附属医院见过的。

    王八想起了赵一二的话,那个民工的带头人,叫黄金火,和罗掰掰是同门,肯定是他对根伢子使得坏。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黄金火肯定是在帮自己,而且他也会赶尸,却把根伢子的尸体往老家赶。

    这到底怎么了,王抬头看了看天,看准了星位,辨明防线,的确黄金火刚才是背着自己往重庆方向在走。难道是师父想错了吗?

    王八还不知道黄金火和罗师父在大楼的事情。故此不停地揣测。

    王八问道:“我朋友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情?”

    “他没事,好的很,他把我以前学艺的师弟的法术散了。”

    王八有点晕,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听黄金火的口气,好像不是站在罗师父这边的,王八想起他在医院对赵一二老泪横流的样子,心想师父这次估计是真错了。王八那里想得到是黄金火临时良心发现,放过了疯子,这么多枝节。

    王八又问,“你怎么把我从那两个老婆婆手上弄出来的。”

    黄金火还是不愿意多说话,只一句就把王八打发了,“不是我救你,是她们把你交我的。”

    然后黄金火把根伢子的尸体仔细端详了半天,不停的叹气,又翻身走着。王八问道:“你自己会赶尸,为什么要我们帮你。”

    王八在黄金火身后,看见他做了揩眼睛的动作,“我做的事情,我自己去了结。你什么都不要问了,见到我们本家的黄莲清,你就什么都知道。”

    走了一夜,白天的时候,黄金火在山间找了个靠近鱼塘的屋子住下。黄金火看来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很快在鱼塘里用网捞了两条逃脱承包人渔网的家鱼,在屋子里找出家什,弄了鱼汤,两人吃了。

    王八对黄金火没有了戒心,又看见黄金火赶尸的手艺高超,对地形熟悉。心里坦然,安稳的睡去。睡到正午,刚好一缕阳光从屋顶的茅草缝隙穿下,照在王八的眼皮上。王八醒了。

    可是发现只有一个人在屋里。王八急了,看时辰是正午时,阳极而阴,尸体很容易这个时候最后一点魂魄散尽,到了晚上赶尸,就更难了。更容易招惹野魂近身。

    王八连忙起身,推开门,就停下。小说站  www.xsz.tw原来黄金火和尸体就在不远处,鱼塘边上。

    黄金火把自己和尸体都脱的干干净净,站在半人深的水里。王八不知道黄金火在干什么,但他听见黄金火哭的很厉害,边哭边说着什么话。距离隔得有点远。王八也听的不太清楚。王八看黄金火的举动,也不敢贸然出门。就躲在门后,继续偷偷看着。

    王八就看见了黄金火手里的东西,是一条青蛇标,寒冬腊月的,到那里弄开的蛇呢。王八纳闷,随即自己解释,也许跟黄金火的手艺有关,黄金火的青蛇标,和罗师父的稻草一样,都是随手的法器。他们两个人的法术,还真是邪门,以后遇到这种人了,一定不能留情面。

    黄金火把青蛇标抵在自己身上,青蛇标就不动了,过了一会,黄金火又把青蛇标扯下来,往根伢子尸体的鼻子里喂。如此反复。根伢子身上的脓液渐渐消褪,脸上的黑淤也开始消散。

    王八明白了,根伢子马上就要回家了,黄金火在用法术,把他弄得干净点,像个人样,免得家人太伤心。可是黄金火有个细节动作,王八没看见,黄金火刚好背着王八,嘴里慢慢吐了条青蛇标出来,那条青蛇标,无声无息的游进水里,缠到了根伢子的大腿上。

    王八不再看了,难得心情舒坦,身上的压力仿佛都卸下,有了黄金火在,王八的确放松了。王八把鱼汤又喝了一碗,然后又躺倒木板上盖了稻草睡去

    王八醒来的时候,又已经天黑了,看着黄金火把什么都收拾好了,就等着王八睡醒的的模样。王八心里纳闷,他不用睡觉的吗。

    黄金火基本没有话,只是在路上有猎户下的套子,黄金火才提醒一声。或是问两声王八能否看见四周野魂,若是有,就驱赶一下。

    寅时时分,走到一个山脊。黄金火不走了。坐在地上,看着路的前方。王八奇怪,为什么他要在这里休息呢。王八就等着他休息好一起走路。可是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了,黄金火仍然没有继续走的意思。也不睡觉,就这么坐着。

    王八问道:“你儿是不是赶辛苦了,那我来吧。”

    王八就摇起铃铛,牵引尸体,走起来。王八往前走着,可是发现,尸体跟着自己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只是原地动着脚步,却不能前行。王八奇了怪。用了各种催尸的办法,根伢子就是不能前行一步。就在原地跳动,也不能往前走。

    王八走过去背尸体,把尸体往前背,立马就觉得尸体如一座山压了下来,把王八压的跪在地上。可若是王八往回背,还是往常的重量。

    王八若有所思。也坐了下来,问黄金火,“为什么他不能过界?”

    “我们秀山姓黄的死在外面,必须要在省界等着家里人来接。”黄金火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黄莲清下的规矩。”

    天亮后两个小时,王八终于看到了被人提到无数遍的黄莲清。

    ——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可笑的是胸前的口袋还插着钢笔。黄莲清没有留胡须,白净脸皮,活脱的像一个山区小学的校长。

    可是王八知道黄莲清的实际年轻绝对不止五十岁,他和那两个老婆婆打过交道,听老婆婆的口气,他们是同辈人。连师父赵一二都是他们的下辈。

    跟着黄莲清走上山脊的,还有上十人,有男有女,都是差不多的打扮,王八明白,他们都是秀山的黄家祠堂的族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一个年轻的女人啊的叫一声,从人群中跑出来,扑到根伢子的身上,却声音只咿咿的哭了两声,却哭不下去了,估计早就听到了根伢子的死讯,在家里已经哭了无数次,嗓子都已经哑了。王八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根伢子的姐姐还是妻子。

    那女子用手在根伢子的脸庞上摸着。在和根伢子做最后的告别。

    根伢子的眼睛突然流下泪来,嘴里蠕蠕的看样子要说话。

    那女子突然惊喜的喊道:“他没死,他还活着。”可是她看到黄莲清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才的欣喜顿时乌有,眼睛里的光芒也黯然。

    可是王八看见根伢子把那女子的手扶着,走到了一个石头上,两个人相互对坐着,开始说起话来。

    王八知道黄金火昨天中午给根伢子做了什么了,他把自己的魂魄灌给了根伢子。让根伢子能有片刻回魂的时间,和家人告别。

    王八在这一刻,发现自己的道行实在是太浅,当初他认为赶尸就是利用人体最后一丝魂魄,在尸体肌肉腐烂前,带动尸体走路,把尸体的魂魄控制好就行了。中美洲和南美洲也有这种法术,当地巫师利用死去的人干活,王八分析过南美洲巫师用的植物,和赶尸用的一些药物,都是神经性的麻醉物。

    王八自以为自己的分析很透彻了,可是这一路赶尸过来,这么多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事情发生,还是让王八觉得自己如井底之蛙。

    眼看这个根伢子已经死了好久,可是现在竟然能够回魂,和家人道别,交代后事。这事情,不是亲眼所见,打死王八也不会相信啊。

    众人都不打扰根伢子和家人说话。

    隔了一会,黄莲清把手腕上的手表看了看,“三炷香了,时间到了。杜鹃,算了,让他走吧。”

    那女子猛的泣不成声,根伢子不说话了,直直的坐在那里。来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把根伢子搬到准备好的滑竿(山区的一种类似轿子的东西,比轿子结构简单,容易在山地行走)上。嘿的一声,抬着根伢子往家乡的方向走去。

    另外也有两个中年妇女过来搀扶那个叫杜鹃的黄根伢子的家人。

    人都走了。

    山脊上只剩下黄莲清、王八、黄金火。

    “看在你舍得自己的入魂魄给根伢子,我就不把你带到老屋里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一时糊涂……”

    “你那里是一时糊涂,你当年跟着你那个师父学艺,可是坚决的很;你非要带着大家出门打工,其实是想拉他们跟着你干,你自己想当老板,你算计的好啊;为了工钱,你……哼哼。”

    “没有钱,他们拿什么回家过年……他们不天天找我骂我吗……是我带他们出来的……”

    “那你什么都是对的,怎么回来了。”

    黄金火站起身对黄莲清说道:“我做的事情,我知道怎么还,你帮我看好我堂客,她不清白(精神有病),你晓得的。”

    黄金火向山脊的另一边走了。

    王八知道他是要去赴死,而且死的还有讲究。

    王八想去阻拦。

    “你师父没跟你说,别管闲事吗?”黄莲清制止了王八。

    “我师父还交代我别走大路,别白天走路,”王八说道:“可我都没听……你是黄师傅吧。”

    “赵一二叫我黄师傅,你也叫我黄师傅。”黄莲清板着脸说道:“你们两师徒都是一样的没大没小。”

    王八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知道那两个老太婆为什么放过你吗?”

    王八摇摇头。

    “她们知道了根伢子跟我学过艺的。”黄莲清继续说:“我有件事情,一直没做,我当年答应过那个养蛊的苗人,终生不再出四川。所以这个心愿,我一直不能了结,当初叫你师父赵一二帮忙,可他这个糊涂蛋,没把事做好,还缠着我把那本书给拿去了。”

    王八知道是那本书了,那本书现在正在自己的怀里。

    “你把这个坛骨灰放回那两个老太婆的屋前吧。她们等了十几年了。”黄莲清说道:“你师父没做完的事情,你做也一样,回去跟赵一二说,我们互不相欠了。”

    王八把骨灰坛拿在手上。把黄莲清看着。

    黄莲清说道:“你想知道那两个老婆婆是谁?”

    “她们在屋里杀人呢?”王八说道,“可是我阻止不了。我知道她们不是人。”

    “她们就是被赶尸匠整死的,当然恨赶尸匠。她们一日魂魄不消散,就不会停止报复。”

    王八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听说过姊妹吗?”黄莲清问道。

    “姊妹……这个难道还有人没听说过。”王八大惑不解。

    “不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姊妹。我们这里的习俗,若是两个未嫁的女子性格相投,可以在长辈们面前,立下誓言,终身相伴,不思婚嫁。两个女子过一辈子。”黄莲清说道:“她们就是野竹的姊妹。”

    王八说道:“有这么怪的事情?”

    “她们更怪,”黄莲清说道:“因为结为姊妹的多是普通人家女子,倒也罢了。可她们都是养蛊的高手,两个养蛊的女子结为姊妹,在当时很多能人都反对的。”

    王八明白了那些蚂蟥的厉害。

    “我当年在湘西认识了她们,算是有点交情。”黄莲清说道。

    王八心里想着,你现在说的轻描淡写,谁知道当初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两个养蛊的女子结为姊妹,那是随随便便能有交情的。当初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黄莲清开始讲古了:

    “后来文化大革命,破四旧。她们两个受到冲击。当地革委会把她们当牛鬼蛇神的典型,强迫她们分别嫁人。她们勉强从家里跑了出来,到我这里躲避。当时我们秀山的形势比湖南那边好些,毕竟隔了省。

    我安顿她们一段时间后,秀山的情况也开始不好。我天天被人拉到乡里挨批斗,自身难保。这个时候,两姊妹的老家就来了几个人,要把她们带回去。她们没有地方再躲了,就双双吊死在我的家里。那个几个竟然会赶尸,就要把她们赶回去。”

    王八插嘴道:“不是打破四旧吗,废除封建迷信吗?他们怎么还是找赶尸匠来做这些……岂不是自相矛盾……”

    “两姊妹养蛊厉害得很,很多人都惧怕她们,那些人,其实就是趁着运动,

    很多人都惧怕她们,那些人,其实就是趁着运动,公报私仇而已。那个点名要她们嫁人的保皇派头子,在运动之前,是个很厉害的赶尸匠。”

    王八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两姊妹平时也帮过不少人,可是既然帮人,就会得罪人。这世上的事情,那里一辈子能一碗水端平。”

    黄莲清叹了口气:“那几个赶尸匠不听我劝告,非要把她们赶回去,因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阴婚……我没办法,给了他们点颜色,他们才走了。我把两姊妹火化,留了骨灰。一直等人把她们的骨灰送回去,可是秀山不出人才,我等了好多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黄金火倒是有点能耐,可他非要跟着那个黄毛学,不肯走正道。”

    黄莲清把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这是你师父当年给我的,你这次也拿回去,还给他吧。他来找我的时候,才三十不到,跟你一样毛手毛脚的。那个钢笔来找我学赶尸,说他是诡道的传人,我开始还不信,可是后来我信了。”

    “我师父没得天生的本事,你才怀疑是不是?”王八问道。

    “是的,不过他还真是犟,找个徒弟,也跟他一样是个普通人。”黄莲清把王八看着,“赵一二看样子把他师父,就是你师爷的话都忘干净了。”

    王八倔强的撇撇嘴。

    “他也没把事情做成,倒是把那两姊妹的书给骗了去。只拿了一坛骨灰就跑了。这个小混蛋……”

    王八心里好笑,当年师父不知道做了什么精灵古怪的事情,让黄莲清耿耿于怀。但还是欠了黄莲清的人情。看来这个人情,要自己来还了。

    黄莲清突然把王八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嘴里念叨两句。

    王八隐约听到:“赵一二是怎么啦,怎么会选这个人……”

    本来王八已经觉得黄莲清对自己很有亲热了,可是黄莲清突然变了神色,把身子背过去,走了,边走边说:“你不会忘记两姊妹的地方吧,把骨灰放回去。”

    王八不知道黄莲清的态度为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莫名其妙。拿着骨灰往来路走回去。

    白天路走得快,到了傍晚,王八回到了两个老婆婆所在的地方。可是只有一片洼地,都是坟墓。找不到那个木屋了。

    王八找了好久,才在墓地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小灵屋。灵屋修得跟人住的一般模样。屋前供奉着几盘水果。王八想起了老太婆给自己吃的是什么了。差点吐出来。

    木屋上爬满水蛭,恶心不已。

    王八看见木屋的小门前的左侧有个骨灰坛,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王八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恭敬的把自己带的骨灰放在小门右侧。退了两步,唱了个诺。嘴里念叨:“两个婆婆,我把你们的骨灰合拢了……”

    然后走开。

    走了很久了,突然刮起一阵旋风,王八回头看去,整个墓地都笼罩在黄色的风中。

    无数人影在里面飘摇不定。

    王八身上轻松,继续往湖北的方向走回去。心里想着,终于可以在市镇上住宿了,一定要找个有热水洗澡的旅社……
正文 第52章 治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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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一二和金仲他们的门派,到底是道家那一派呢,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可他们的门派的排场却为什么这么阴森古怪。小说站  www.xsz.tw来道贺的不仅是人,妖狐之类也有,看样子连鬼魂也招了若干到此。王八难道以后真的要和这些妖魔鬼怪为伍了。我觉得这个事情太不真实。想起和我在学校一个寝室住了四年,连衣服和鞋子都不分彼此的朋友今后就走上这个道路。我不免心里落寞。王八还是那个我无比熟悉的王鲲鹏吗?还是那个一腔热血,满腹抱负的王律师吗?

    王八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赵一二从屋后走出来了,我看了大惊失色,我从没看过赵一二这身打扮。他的打扮就是我曾经看过的金仲的诡异服饰:一身褐色的道袍,胸前绣着一朵无比鲜艳的绿色牡丹,道袍上其他的部位,都是一个又一个精致的花纹,每一瓣花,都是一个骷髅头。

    我背上汗涔涔的。

    赵一二向金仲先跪拜了一下。然后向香炉前的道士拱手鞠躬。

    唱歌道士的歌词变了:

    “仰启碧云大教主,唵哑吽

    一元无上萨仙翁,吒唎吽吽唵哑吽

    先天雷部大尚书,唵哑吽

    亲授铁师传妙旨,吒唎吽吽唵哑吽

    手持五明降鬼扇,唵哑吽

    身披百纳伏魔衣,吒唎吽吽唵哑吽

    ……

    ……”

    这歌词一唱出来,我看见了屋里原来挤满了人,和原来看得见的人挤在一起,我分不清,那些是人,那些是鬼魂。

    我吓的浑身发抖,强行抑制着想夺门跑出去的冲动,勉强坐着。看着眼前的恐怖场面。

    倒是身边的刘院长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对我说:“小徐,这些道士,唱歌唱得蛮好听的啊。”

    正当我心神不定,王八走出来了。和我预想的一样,王八也穿着跟赵一二一样的道袍,只是颜色是一身青色。王八的手上捏着个东西,那东西我见过,是一个红彤彤的知了壳子,红光穿透王八的手背,红润润的。

    地上的鬼魂全部向王八跪倒,我现在能分清楚了,那些没有跪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王八还不习惯这个场面,我看得出他很紧张,身体在微微发抖。可王八没有放弃的打算,他顿了顿心神,把手上的螟蛉晃了晃。那些下跪的鬼魂都渐渐的飘起来。

    道士的歌声也嘎然而止。

    那个和尚首先走到王八面前,想王八说道:“恭喜恭喜……”

    然后是叫花子。

    然后是几个普通穿着的村民打扮的人,他们也许是什么地方,和赵一二有交情的神棍。

    “秀山黄溪,代我伯伯给抱阳师兄道喜了。”这是个脆生生的小孩声音,可却是从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黄莲清终生不能出四川,这个应该是他的子侄。

    我看见王八跟道贺的人一一回礼,眼睛却看着门外。

    我顺着王八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门外,陈阿姨正在呵斥策策,曾婷在劝解。董玲靠着个桌子,一脸平静的看着王八,眼里晶莹,闪烁不定。

    “王八!”我忍不住站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众人都看向我。我走上前去,把王八的道袍往下扯,“我们回去吧,我不想你变成这个样子。小说站  www.xsz.tw算了吧。”

    王八一把把我推开:“疯子,有些事情,当律师是解决不了的……你别这样!”

    我歪着头把王八看着,手指向董玲:“那她怎么办,为你受一辈子活寡吗?”

    王八摇摇头,“你别说了,今天是我和师父的好日子,你就别捣乱了。”

    外面的陈阿姨和曾婷听见屋里在吵架,也走到门口,看着我和王八拉扯。不知道发生什么。

    “礼毕!”香台旁的道士喊道。

    众人彷佛都松了口气。道士也不作法事了,也不奏乐唱歌了,都纷纷往屋外走去。坐到准备好的酒席旁,准备开始吃饭。

    我歪着脑袋,看着王八。王八目光躲闪着我。

    我知道,我和王八永远不会回到以前的兄弟关系了。他和我之间已经完全隔阂。

    阴阳两别 ,我竟然无稽的想到这个词。

    我对王八说道:“你这样生活,觉得有意思吗?”

    王八说道:“疯子,你不知道的。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别人记得自己。我不想做一个天天看卷宗,跟法院检察院套近乎的小律师。我不想那么活着。”

    王八的眼光变得严厉,盯着我继续说道:“看着那些走投无路的小人物根本打不起官司,可我无能为力。我就恨自己无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还记得我们在长康路打电动的那家老板吗,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中年女人,在一间平房里摆了两个电视机和两台PS维持生计。我很想免费帮她打官司,她写的申诉材料,比我们毕业论文写得都要厚几倍,她给市政府写,给省政府写,给检察院写,可是有用吗?我想帮她打官司,让她得到她该得到那么一点利益……可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同行笑做傻子。法院竟然以我不是法律援助律师的借口,迫使我放弃。”

    “你当了神棍,就能改变这些吗?”我问道:“就算你神通广大,你能干涉到世俗的道德法律吗?”

    王八想了一会说道:“我是不能,我也不会用这些手段用在这些地方,但是,疯子,你也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相信那些干了缺德事的,终会得不到好报。至少在这里,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劝不了王八。我从来就没有说服过他。他拿定主意的事情,没人能改变他的选择。

    我走回到刘院长身边。刘院长正在找位置吃饭。

    我看见那些穿着普通村民衣服的人,说不定就是什么野兽化身。我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饭。但是要我和和尚道士吃饭,我更不愿意,我现在烦的很,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成了一个道士,而且还是那种很邪门的道士。算带着把所有的道士都给恨上了。连赵一二,我也觉得很不对胃口。

    看着这些人很快就把两三桌酒席坐满了,我和刘院长曾婷陈阿姨不知道该往哪里坐。赵一二倒是邀我们做到和金盛师徒这一桌。我和刘院长都对金仲很厌恶,当然不肯答应。

    赵一二想了想,就对王八说,看能不能再支一张小桌子。然后匆匆向烧火师父那边走去。董玲安排我们坐在一旁。

    我一看油布棚子旁边还有一张桌子,酒菜都摆好了,可是没有坐人。连忙拉着刘院长一家人和曾婷坐上去。董玲“诶”了一声,想阻止,却看见我们已经做好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我脸皮厚,她也拿我没办法。

    赵一二出来了,看见我们坐在这个空席上,笑着说道:“你们坐这里干嘛,我给你们换个地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刘院长说道:“就这里了,蛮好的,其他人我们都不熟,这里挺好。”

    赵一二还要劝,可是王八走过来说道:“跳地戏的来了。”赵一二用手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两个符,对我们说:“好吧,好吧。”就向一群来人走去,那些人就是王八所说的跳地戏的班子。

    我有点好奇,轻声问刘院长,“跳地戏是不是就是撒叶儿荷啊?”

    “我也不太清楚,”刘院长答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远吧。”

    那群人走到了酒席旁边,跟赵一二和王八打完招呼了,也不罗嗦,开始摆开场地,准备跳舞。

    我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这些汉子,他们正在做跳舞前的准备,换衣服、伸展腰身、摆弄道具。我看得有趣,听见其中的一个汉子嘴里清唱了一句歌词,不知道唱的什么。却很好听,比刚才那些牛鼻子唱的悦耳多了去。我忍不住轻声叫了声好,那个汉子猛然就转身面向我,我和策策两个人同时被吓到,策策吓的哭起来了。那个汉子头发长长,披在面前,隐约看见脸上蓝靛靛的,一嘴的獠牙。

    策策哭的厉害,陈阿姨都劝不住。那个汉子朝我们走过来了,脸上不再是靛蓝的颜色,只是个普通人的样貌,手里拿着个鬼怪面具,递给策策。

    策策吓的尖叫,用手去推。那汉子哈哈大笑起来,我看见他的脸又变成了靛蓝的脸色。上下四颗獠牙,相互交错。

    赵一二在喊道:“张家老二,别吓唬小孩子,做正经事。”

    我现在一动都不敢动。因为我发现,桌子上有一盘卤鸭子,现在少了一条腿。扣肉也好像少了点,扣肉下的梅干菜被挖了洞,这是我比较爱吃的菜,所以一直都惦记着,准备开席了,就狂吞大嚼,可是现在,不知道被谁先动筷了。酒杯里的酒,只有小半杯了,可是我记得刚才是满杯啊。

    我知道为什么这桌子没人入席了。因为这桌席根本就不是给人准备的。可是我看不见了,自从草帽人的心魔被赵一二驱除,除非是高人有意,我再也看不阴间的东西了。难道我正坐在鬼魂的旁边,和他们一起大吃大喝。我坐立不安起来。

    策策突然对我喊道:“疯子哥哥,你抱着个老爷爷干什么啊?”

    我愣住了。心里在想是不是这个死丫头在骗我。

    策策对着陈阿姨哭着喊道:“妈妈,我们不坐这里,这里好挤,有人都爬到你身上在拈菜呢。”

    陈阿姨对着策策骂道:“又在瞎说。吃饭!”

    我知道,策策是小孩子,她还看得见。我连忙站起来,在身上拍打。看见曾婷正想喝酒,我一把夺过来,“你还嫌你胃病不严重是不是?”其实是我看见酒杯里有东西在晃动。

    我正在考虑大家是不是换个桌子。可是咚咚鼓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跳地戏上面去了。

    鼓声一响,我就看见了身边的众多鬼魂。可是曾婷喝刘院长陈阿姨看不见。他们面前明明有鬼魂挡着视线,却视而不见。

    (今天就这么多了。谢谢替我转帖的网友。)

    我从未看过跳地戏,可是我看着这几个跳舞的汉子,用身体语言演绎出来的情节,却又是那么的熟悉。他们现在正在给我表演一个故事,不对,并不是表演,而是把当年的情形真真切切的展示我面前。

    那个高个的汉子,手里挥舞的是一个斩妖除魔的宝剑,我听见扮演鬼魂的汉子嘴里在喊着“天师,饶我……”

    鼓声敲的越来越急。

    天师高声唱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而天下正……”

    鬼魂们开始哭号讨饶,这是镇鬼的故事。

    鬼魂们身体都在消散。**腐烂,白骨显现。我“啊”的一声喊出来。

    “怎么啦?”曾婷在一旁问道:“你怎么啦,看见什么了?”

    我指着跳地戏的人,“你看不到吗?他们被镇住了。”

    “没有啊?”曾婷说道:“他们不就是在跳舞吗?我看不懂,可我也觉得古怪的很。”

    我想身边看去,那些桌子边的鬼魂都显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现在不怎么害怕,因为我能感受到这些鬼魂的情绪,他们都很哀伤。

    我现在能明白赵一二和金仲的道派到底是干什么的了。扮演跳地戏的镇鬼道士,在唱歌,“正福为奇,善复为妖……”

    诡道、诡道。

    我听见不止一次他们在反复唱着这个词语。原来他们的流派,就是诡道。这个派别,是道家专门跟鬼打交道的派别。

    那个镇鬼的天师,到底什么人呢?我正在苦苦思索。

    那个道士拿着长剑,向我看过来。我不看则已,看了心里猛的一震:那人眼睛里有两个瞳孔。

    黄裳!这是道家最著名的镇鬼祖师。

    我继续关注着跳地戏的情节:黄裳斩尽天下恶鬼,平定四方离魂。现在他正在飞升,他得道成仙了。

    我身边的鬼魂纷纷跪下,向他磕头跪拜。

    “王八!”我大喊道,原来扮演黄裳的汉子,竟然是王八,我现在才看出来。

    长号又开始响起来。这一段地戏,结束了。

    我回身看去,身边的鬼魂都纷纷散去。王八的表情,无比得意。

    鼓声又开始响起。

    地戏的表现的内容变了:是楚汉相争的内容,刘邦和项羽战争的场面,可是打仗的兵士都不是人类。我看见一个术士,在指挥万千阴兵,挖掘地道,搬运粮草。我开始以为他是张良,张良得了黄老真传,后来又从赤松子位列仙班。

    “丞相。”我听见阴兵对那个术士无比遵从。可是张良并没有当丞相啊。

    那个被称作丞相的术士,摇动旌旗,厉鬼将一个大将军团团围住,那将军走投无路,自刎身死。无数厉鬼猛扑上去,分食肉身,衔到丞相身边。我终于知道这个术士的身份,他是道家最在人世最高成就者——陈平。

    原来汉初的陈平,陈丞相,是诡道的创始者。他是丞相命,所以鬼兵在他真的当上丞相前,就已经称呼他为丞相了。

    接下来的场面,我就能完全看懂:刘邦被困白登。陈平召集阴兵,降下无尽白雾。阴兵架起刘邦,抬上一个黄盖大轿,让高祖得以脱困……楚王韩信被鬼兵所缚,绑至高祖身前,大呼:“飞鸟尽,弓矢藏,狡兔死,走狗烹”……陈豨在代地,起兵之际,魂魄被绑到陈平与高祖身前。陈平与刘邦高声大笑:“淮阴小儿,看你如何逃出我的计算……”

    我看的汗涔涔的,原来我以前看的历史,还有这么多隐情,藏于其中。

    我向赵一二看去,赵一二面色冷峻。这些典故,他可从来没说过。现在王八知道了,怪不得王八如此热心要承接他的衣钵。

    这****,对王八来说,太大了。

    看了这个地戏,我明白了赵一二的本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怪不得怎么诡异,原来如此。

    我什么都吃不下了。

    后面的地戏,我虽然在看,但不再看的这么仔细。都是诡道传承的历代高人,镇邪的故事。我竟然还看到一个道士正在用耳朵听世间的万象,两个弟子在一旁争吵。这是赵一二和金旋子啊,那个老道士,难道是他们的师父。

    我看不下去了。

    地戏一直跳到凌晨,策策早就偎在陈阿姨怀里睡了。山上天气很冷,我看见曾婷冷的发抖,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董玲带着我们去了两个厢房,我和刘院长一间,策策陈阿姨曾婷一间,各自睡了。我在睡前,仍旧到窗台前,看了看跳地戏的王八,王八现在正披头散发,舞蹈的兴奋不已。金盛师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道士还在一旁观看。

    我躺倒床上,准备睡觉。

    “小徐,你是不是觉得小王,已经不是你那个好朋友了?”刘院长原来还没睡着。我理解了,当年赵一二入诡道,他的心境,也和我一样无奈吧。

    “我们睡吧,看样子他们要折腾一夜。”刘院长沉声说道:“老赵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进了这么个邪门的道派。”

    我当然答不出来,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起来,看见赵一二的这个房子,已经收拾完毕。两三个村民正在堂屋里,等着赵一二治病。刘院长和我向赵一二告辞。

    赵一二挽留我们多玩几日,我和刘院长都摇头,坚持要走。赵一二也不多说了,只是安排我们吃早饭,要我们吃了早饭再走。

    我和王八一句话都没说,我想不出什么话跟他讲。王八现在,在我眼里,已经不折不扣的是个陌生人。

    吃过早饭,我和曾婷跟着刘院长一家,上了他们的轿车,刘院长掉转车头,准备下山。我摇下车窗,和赵一二王八董玲打招呼道别。心里想着,董玲这丫头,怎么现在还死心塌地跟着王八呢。王八这个傻蛋,真是一根筋到底了。

    车发动起来,正要开动,可是山下一个小汽车正开了上来,山路狭窄,刘院长就等着那车先上来。

    那车开到山梁上了,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上下,一脸倦容。女的却年轻的很,应该是夫妻。他们下车了,看见赵一二和王八的打扮,女的迟疑的问道:“请问,是不是赵先生。”

    赵一二笑着对王八说:“你倒是运气好,刚出师就开张,比我当年强多了。”

    那年轻的妻子见赵一二这么说话,对这赵一二说道:“赵师傅,我们专门来找你的……”

    王八接过话头:“找我吧,我来看你男人的病。”

    那妻子把王八看着,眼光里流露疑惑。

    “你男人没病,病根出在你家坟上面。”王八说道。

    “你是赵师傅的徒弟?”那妻子问的很恭敬。

    “是的,我姓王。”王八说道:“你信不过我的手艺?”

    那妻子不好意思明说,只是不做声。

    “你丈夫的病,在医院里就没事,但出医院就喊头疼。是不是?”王八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现在头顶上都是黑气,被凶恶的东西给罩住了,问题出在你家的坟上面。”

    那男人听到王八这么一说,对他妻子说道:“这王师傅是高人。就是让来帮我吧。”
正文 第54章 治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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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小孩,突然没缘由的就生病,可是送到医院就没事,好端端的。栗子网  www.lizi.tw当医生劝告父母,说小孩很健康之后,父母把小孩带回家里,小孩就又开始犯病。开始只会发烧发热,哭闹叫喊,后来会渐渐发展到跟死了一样,没有气息。可是只要在医生面前,小孩就又会活蹦乱跳,而且非常的乖巧。

    这种病症,是医学上完全无法解释的。

    化生子自己是不会病死的,但是化生子比任何一种邪术都凶恶。因为,化生子会把家庭里的家属一一克死掉。首先会从其他兄弟姊妹开始,然后是家里的老人,最后是父母……直到家里绝户。

    所以当家人知道了小孩是化生子后,都会及时的把化生子给治住。避免家庭其他的成员被克死。

    用什么办法来治化生子呢?我想到这里,心里不寒而栗,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该怎么治化生子的,可是谁都不愿意过多的提及。

    王八向老钟看去,老钟眼神无光,嘴角正在抽搐。是的,他的那个死掉的儿子,就是化生子。

    “你真的这么做啦?”我向老钟喊道。

    “我不这么做怎么办?”老钟无奈的说道:“我开始也不信邪,可是他把他妈妈都闹死了……”

    “你以前的前妻不是病死的吗?怎么现在你又这么说!”钟妻跪在老钟身边,摇晃着老钟的身体:“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这些,没什么好处的……”老钟凄惨的说道:“是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承担。”

    我和王八相互对望一眼。默契的相互点点头。

    那边收拾骨骸的老者和徒弟,已经站了一会子了,这时突然插话问道:“你儿……是不是长阳赵先生的弟子?”

    王八在老者面前用手做了个手势。

    老者看了说道:“赵先生找到人学他手艺了,是好事啊。本来我看见这个坟太凶了,想帮忙治一治的,可有你在,我就不用多事了……”老者的语气,对王八十分尊敬。向王八一再拱手,走下山去。

    王八也回礼,给那老者道别。

    王八转身对老钟说道:“你们马上去找人,明天挖坟。”

    “那要不要弄一副棺材来。”钟妻以为要迁坟。

    “不用,”王八冷酷的说道:“这个坟不用迁。”

    王八在坟墓四周用剑符,把几个方位都镇住了。小说站  www.xsz.tw对老钟说道:“我还要准备一下。你没事吧。”

    “能不能把我前妻的骨头捞出来。”老钟哀求道。

    “不能。”王八说道:“没办法的,我只能这样做。”

    “那就报应我好了,我不治了。”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被闹死?”王八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钟妻。

    老钟慌了,“****什么事情?”

    “跟她没什么关系,我刚才算过了,你的那个二十年前死掉的儿子,这个化生子又在作祟,他要克的不是你,是他的兄弟姊妹。”

    “我们结婚几年了,一直没有要小孩。”钟妻说道:“可我没问题。是老钟不想要。”

    王八把头转向老钟,“没用的,你怕生下来又是化生子,是不是?可是你老婆想要个小孩子。”

    老钟把妻子的肚子看着,愣了一会,大声喊道:“谁叫你这么做的!”

    钟妻下意识的捂住腹部。

    老钟站立了一会,叹了口气,对王八说道:“那就听你的吧。”

    我们回到老钟家里,钟妻要请人挖坟,吃了饭就出去了。

    我对老钟说道:“你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送谁?”老钟言辞闪烁,其实他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不用和我绕圈子了,你儿子为什么成为化生子,你其实也知道。”我说道。

    老钟一下就站起来,动作过猛,把桌子上的碗碟都撞掉几个在地上摔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钟把我指着,“我不信,我不信你有这个本事,你是听别人说的是不是?”

    “和你一起撞人的,已经死了,第二年就死了。没人知道这个事情了。”我低声说道:“你犯病的时候,脑袋里不停在想你当年的事情。”

    老钟的脑门亮晶晶的,我看见他下巴上都在滚落汗珠。

    “你八二年跟着部队来宜昌开车,我没说错吧。”我继续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人还是鬼?”老钟浑身瑟瑟发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部队打听了?”

    “你脑袋里,满是想着八二年,八二年,嘴里都说出来了。”我骗他。

    老钟下意识的把嘴捂住。

    “你的好兄弟,老庄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他是开车冲进长江了。栗子网  www.lizi.tw”我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我们相互承诺,谁要是死了,就去照顾对方的家人,我的家人只有母亲在老家。他在宜昌谈了个女朋友……”

    “老庄死了,所以你和他的女朋友结了婚。”我看见老钟的记忆了:当年他在江边,和一个年轻女子,对着长江痛哭。远处长江正在t庆祝合拢。

    我大声说道:“你是当年参加截流的司机?为什么没有在合拢的时候去倾倒土方。”

    老钟说道:“都已经合拢,就留了那么几十米宽的口子,留给国家领导来看的。最危险的是我们最开始倾倒的过程,我们都立了生死状的填到八十米远的时候,水流太急,倒下去的填料根本落不下去,都被江水冲走了,书记急了,要我们自愿报名,把车开下去,无论生死,都给两千块。”

    “你跳出来了,可是老庄……”

    “我对不起老庄,死的应该是我。”老钟哭起来。

    这下我完全看到了他们当年的对话:

    老庄:“今天好像有警察来找我们车队的队长,我们撞人的事情……”

    老钟:“人是我撞的。我来扛。”

    我又看见,老庄开着车冲下去的瞬间,老庄怎么也打不开车门,车门扣死了。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也坐在车里,看着老庄拼命的开门。东风车冲进长江。

    “人是你撞的?对不对,是你开老庄的车撞的人?”我皱着眉头问道。

    “那晚老庄喝醉了,是我开的车。我也没想到会撞到人。我没想到啊。”

    我摆了摆手,“你知不知道,你们当时撞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老钟呆住了,过来半天才慢慢说道:“那缠着我的,不是他?”

    “不,你们做的事,太狠了,他还是死了,他不怪你们撞他,那是意外,他怪你们把他丢在新场(宜昌周边一个地名,距离市区二十公里)。

    “我来告诉你他到底为什么会缠着你不放吧?你知道他死前把你们诅咒了多少遍吗?”我站起来,开始绕着客厅里的桌子走。走的很慢,一瘸一拐的。

    老钟看见我走路的样子,吓得大喊:“你别过来,你找我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我走了两步,停下来,想了想,对老钟说道:“他是个笨人,不灵活的人,不知道向路人求救。”

    我又开始走起来,“他只想回家,他只想回家,他很笨,不知道找人救他。他只是顺着来路,往宜昌的方向走。”

    老钟跪下来,对着我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继续走起来,走的很慢,两条腿都开始疼起来,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走到花艳(宜昌近郊的一个地名),已经走了两天一夜了。实在是走不动了,几个好心的路人给了点水喝,在路边捡了个发霉的花卷吃了。开始呕血了。

    我开始趴在地上,在地上爬起来。绕着桌子爬。

    老钟开始给我磕头,“我该死啊,我该死啊,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不该丢下你啊。”

    ——爬到红卫了,有人在问:“死了个叫花子哦。”

    我嘴里说道:“还没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用手把老钟指着:“我不会饶过你的。”

    老钟拼命的磕头,脑门上鲜血淋漓。

    ——来了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对着尸体问道:“你怎么样?你是哪里人?你住在哪里?”

    我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老钟说道:“你第二年和老庄的女朋友结了婚,第三年,生了你的儿子。”

    我说完后,坐到一边,不停的喘气。这活太不好干了。幸好我没答应赵一二当他的徒弟。现在没我的事了,我从老钟哪里得到的信息,已经全部说了出来。剩下的事情,是王八的问题了。

    王八走到老钟面前,慢慢的对老钟说道:“当年你的儿子。是不是跟你现在一样,在医生面前安然无恙,在家里昏迷休克。。。。。。”

    老钟说道:“是的。”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家坟上出了问题,并且知道跟化生子有关。”

    “你是用斧头砍的,还是用火烧的。”

    老钟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默默的说道:“斧头。”

    “啊——”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我看见钟妻站在门口。

    (今天就这么多了,免得让转帖的网友熬夜,明天继续。)

    钟妻对着老钟说道:“你……你真的那么干过?”

    老钟说道:“没办法,他把他妈都克死了。我不这么做,怎么办。听老人说,再下去,就是我妈。”

    “你告诉我你前妻是病死的。”

    “她的确是病死的。”王八插嘴说道:“只是病的不一般,太古怪而已。”

    老钟低低的说道:“是啊是啊,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早上就不起来,睡到中午,我下班了,她还躺在床上……她就这么死了。焕焕从头天晚上就不停的笑,她还说,儿子今天好乖,没有闹,没想到,是因为要把她克死了。”

    “这都不是真的 ,你骗我的,是不是。” 钟妻说道:“怪不得这些天,屋里总是有人在笑,却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笑声。”

    老钟说道:“我知道焕焕是化生子了,于是当晚,我喝了一瓶白酒,把焕焕抱到后面的山坡上,焕焕那天不哭了,也不犯病,好乖。我把他放在草地上,看了好久。我下不了手啊……”

    钟妻喊道:“你是个杀人犯!你怎么能用斧头砍死你儿子啊!”

    我和王八沉默了,这就是治化生子的方法,宜昌人都知道的方法。残忍而又血腥。躲避法律,被世俗认可的方法。

    老钟对着我喊道:“为什么不找我啊,让我死了算了啊。”

    我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只是探知到你的记忆而已。和那个被撞死的人的经过。别对着我喊。跟我没关系。”

    老钟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个大男人哭的悲惨无比。我和王八看的心酸。慢慢走出门。我回头看了看,钟妻把老钟的搂着,两夫妻抱头痛哭。

    走在路上,我问王八,难道治化生子,非要这么做吗?

    王八说道:“老钟必须这么做,不然后患无穷。”

    我沉默了,心想,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方法吗,非要这样家破人亡。可是看着王八坚定的表情,我知道,这种事情,不是靠人的感情用事能解决的。

    我对王八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化生子只是婴儿的一种慢性病,被民间的流传过分了。也许老钟的儿子当年只是白血病,或是别的什么病症,只是医学上无法解决。”

    “那你怎么解释化生子的家人,都离奇死掉。”王八盯着我问:“老钟的前妻,没任何征兆的就死了。”

    “也许是家人被小孩的病拖的久了,自己也有病,扛不住了。”我坚持道:“说不定,根本就是自杀的。”

    “这不是我关心的范围,我只能用镇邪的办法来做。”王八的口气很决绝。

    我知道,王八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赵一二的传人了,可是我总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天,我和王八在申时到了老钟前妻和儿子的墓前。

    老钟和几个年轻人在那里等着我们。钟妻不在这里。

    王八看了看表,说道:“开始吧。”
正文 第56章 诡道算术之看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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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奇门算术众多,诡道独用水分、晷分、看蜡、听弦、算沙五种算术。栗子小说    m.lizi.tw

    水分出于道家六壬,世间常见。晷分之术被历代钦天监把持,到现代亦渐渐流传到民间。

    道家术数偏门——看蜡与听弦,却是诡道最为出色的算术。

    疯子学习看蜡的时候,才发现,看蜡,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寻常……

    “下个星期,我就要到师父那里去学看蜡了。”王八说道。

    “看蜡,听着好熟悉,”我说道:“好像听赵先生说过这个东西。”

    “我本来是想辞职,搬到西坪的山顶上,专心学艺。”王八叹口气说道:“师父却不同意我这样做,他说我跟他当年不同,用不着这么孤注一掷。”

    我说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这辈子,非要做点什么事情,让别人记住,你才觉得过的甘心吗?”

    王八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差不多吧,我当律师,就一辈子是个小律师,除了让自己活的滋润点,没有任何意义。即帮不了别人什么,也左右不了什么事情。”

    “可是你做神棍,就不一样了。”我说道:“你现在学了赵先生的手艺,是不是可以做很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那些事情,也是必须要有人做的。”王八说道:“我当律师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掌控。我不喜欢这样。但我当术士,就不一样了……我迟早会当湖北最厉害的术士。”

    我不说话了。王八也沉浸在他的憧憬之中。

    现在我和王八之间,话题越来越少,之所以偶然还在一起聚一聚,只是勉强让各自觉得,大家还是朋友而已。

    “听说看蜡也是一种算术,和水分一样呢。”我突然想起来,看蜡这个东西,赵一二在中心医院曾经问过我的。我主动打破沉默,找个能让王八感兴趣的话题。刚才他说过,他再去西坪,就要学看蜡了。

    “看蜡勉强能算是一种算术吧。”王八说道:“可他和其他四种算法都不一样。”

    “水分、晷分,这两种你读书就会了。加上算沙和看蜡,还有一种是什么?”我问道。

    “还有一种是听弦。”王八很不开心的说道:“金仲的师父从前很擅长的,可惜我不能学听弦。”

    “为什么?”我问出口,看见王八沮丧的表情,就知道说到他的痛处了。

    “师父说了,他也不会听弦。只有……像你这样的人,和师伯他们才有学听弦的资质。”

    “水分、晷分、算沙、听弦、看蜡。”我叫道:“王八,我明白了,这五种算术,分别对应着五行。”

    “你现在才知道,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王八说道:“我当初就明白了,水分不用说,五行属水。晷分历来是皇家的专用,当然属木。这两种算术,在世间常见。听弦和看蜡,就是诡道擅长的术数。别的道教门派也有懂听弦和看蜡的,但运用最出色的在我们诡道。”

    “听弦属金,看蜡属火。”我说道:“那样五行算术,除了土德,就齐全了。”

    “可惜我学不会听弦。只能学三门。不过师父说看蜡学会了,我就可以出师。他就不用在亲自教我什么东西,后面就靠我自己去学。”

    “看蜡,到底是一种什么术数,和水分一样计算吗?”

    “不是的。”王八说道:“看蜡是从蜡烛燃烧的情形来分析时刻,但不是阳世的时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蜡算的是阴司的水分。但阴司本就和阳世相对,宇宙至阴,所以无法用水分来算,不见天日,也不能用晷分来算。最合适的就是看蜡和听弦。”

    “原来如此,看蜡和听弦,是专门算阴间时刻的。”我又问道:“那算沙呢。能算吗?你好像没说要学算沙。”

    “算沙是师父也没完全弄懂的。他说算沙其实不是中国的算术,是从西方流传过来的,现在世上会算沙的人基本没有。他也只会最基本的看沙砾,不会算。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仅有的几个会算沙的人之一。他说了,只有一个人,算沙的能力在他之上。”王八说完,把我看着。

    “难道是我?”我瞪大眼睛。“可我从来就没有用心计算过啊,我算沙,完全是靠感觉估算的。”

    “就是因为如此。师父才认为你才是世上唯一能够纯熟掌握算沙的人。”王八说道:“算沙是最特别的算法,水分和晷分行天道,听弦和看蜡明阴司,只有算沙,不知所属。而且算法古怪,也许你不知道怎么算,靠估算,才是对的。”

    “也就是说,你作为诡道的传人,你只能学会三种算术,而本来应该是要会四种才行。”我安慰王八:“赵先生不也是只能用三种吗?他也不会听弦,算沙也不擅长。”

    王八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愣了愣,明白了,对他喊道:“那能怎么样,要么我们换命,跟以前那田镇龙和老秦的儿子一样,这样我们就都开心了。我当风光的律师,把董玲娶了,再把曾婷当我的****,妈的,多开心。也不用像现在一样,给女朋友买一套裙子都买不起!”我把自己的耳朵拎着,朝向他,“你也得偿所愿,用这个通灵的本事去当叱咤风云的镇邪术士,那样你开心啦!”

    我知道王八是在羡慕我有学道术的资质,但我特别敏感这一点,忍不住跟王八发一顿牢骚。可是我和王八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命运也许可以换,但命格是人一出生就牢牢烙印在生命里,无法更改的。

    如果我学诡道,我也许会成为诡道继往开来最厉害的术士,因为我能做到把五种算术都纯熟运用。从王八的语气分析,从来就没有人,能做到这点。

    怪不得赵一二和金旋子对我都青眼相加。我想到了金旋子赠给我的那个“狂“字,我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肯定跟我和诡道的渊源有关。我不敢吧这个事说给王八听。王八知道了,岂不是更难受。无论是金旋子,还是他师父赵一二,都没有送他什么字。

    和王八好不容易在一起聚一聚,却不欢而散。若是跟以前那样,大家吵一架,就把怨气都发泄的烟消云散。该多好。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和王八之间都各怀心思。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走的时候,王八竟然还要和我握手,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过。还要这么假惺惺的握个手,再道别。

    我心里郁闷,回屋了,就找碴跟曾婷吵架。曾婷被我气哭了,下了班也不回家,害的我到处找,在宵夜摊子找到她和同事在喝酒。恨不得把她大骂一顿。

    好说歹说,把曾婷劝回去。跟她赔不是,曾婷这丫头竟然趁机要挟我,要我跟着她到她家里去。我已经找借口推辞过很多次了。现在她有把这事情摆上台面上,我又不好说我不不愿意去她家的真实原因。想含混的糊弄过去。

    曾婷却认真了,“你如果不跟我回家去一次,我们就分了算了。你难道一辈子都不去我家么?”

    “你不也是和你妈合不来,怎么现在又转性了。”我挖苦道。

    “我爸爸身体不好,听说病了,我要去看看。栗子小说    m.lizi.tw”曾婷要哭出来了。

    “你和你家人经常联系?”我惊讶的说道。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死在那里爹妈都不知道啊。”曾婷哭出来了,“我妈来找过我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郭玉了。

    去郭玉的家,我买了点水果和糕点当做礼物。

    进了门,郭玉竟然很客气。还做一桌子的菜。曾婷的爸爸是很憔悴,看来当了一辈子领导,虽然官不大,可退休了还是不习惯。身上的小毛病就多起来。

    席间大家都很客气,我一直担心郭玉发难,但没有发生。郭玉问我叫什么,我也如是答了。可郭玉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看来她已经把我忘了。曾婷的父亲问我在那里上班,我编瞎话骗他:“在某某牛奶公司做区域负责人。”

    我也问曾父现在是不是身体欠佳,听曾婷说过,生病了。

    曾父说道:“没什么,就晚上老是做梦,梦见婷婷的奶奶找我,要我回去,家里被水淹了。”

    郭玉就说:“还是党员,什么觉悟。天天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你老屋不是早就拆了吗,家里那里还有人。”

    曾父就自我解嘲的说道:“是的是的,人老了,惦记老家了。老是做梦,老人来看我。”

    我注意到,曾婷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还好,和在郭玉家没有出现我担心的场面。

    我和曾婷吃了饭,和她父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就要告辞。郭玉站在门口,看着曾婷下了楼梯,示意我等一会。

    我站着,等着她说点什么。没想到郭玉说道:“你没得小时候那么调皮了嘛,还上了大学,我还以为你连高中都读不上呢。”

    我背心发热,脑门流汗,原来郭玉知道我是谁。

    “看在你对婷婷还不错,”郭玉接着说道:“上次婷婷生病,你还是蛮负责任的,不然我……”

    我看见郭玉虽然表情很温和了,却不敢多呆。支吾两声,就告辞,落荒而逃。

    走在路上,曾婷问我,“刚才我妈跟你说什么呢?”

    “她说我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气宇非凡,你找了我,是你们曾家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你要是不好好跟我过日子的话,她就来帮我修理你……”我跟曾婷瞎侃。

    曾婷用手捶了脑袋一下,“瞧你这德行,还一表人才,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

    今天过了一个大难关,心里舒畅,和曾婷就有心思开几句玩笑。

    可是曾婷说了几句,就闷闷不乐了。我问她到底怎么啦。

    曾婷说道:“我估计我爸爸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

    我说:“为什么啊,你又不是医生,你看的出来么。”

    曾婷说道:“我跟我爸爸一样,每晚都梦见我奶奶。也是说老家被水淹了。要爸爸回去。”

    “你们不是没有老屋了吗?”我说道。

    “你怎么这么笨!”曾婷着急的说道:“那是奶奶在收爸爸的魂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

    我说:“你和你爸爸做同样的梦啊,都是你奶奶要找你爸爸,那还真的出事了。”

    “王哥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他干这个。”曾婷把我衣服揪着:“你要他帮我爸爸看看……”

    我心里在想,难道我真的一辈子和神棍纠缠不清了吗,好不容易王八出师了,不需要我帮忙了,现在却轮到我要求他。我想起金旋子给我的那个“狂”字,一个反犬,一个王,难道我的命,就是给王八这个神棍,鞍前马后的当狗腿子。

    我郁郁的说道:“王八马上要去西坪赵一二那里了,那里有时间帮忙看啊。”

    曾婷说道:“你那里把我当做你的女朋友了,我家里出事,你都不帮忙,亏我爸爸还背着你,说你的好话,说你是个老实人。”

    西坪山顶。

    赵一二躺在竹椅上,懒懒的对王八说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通阴的本事,看不到阴魂,是不是很不甘心?”

    王八说道:“是的,我学了那么多道术,在拜你为师之前就学了那么多。可是我始终不能开天眼。除了上次你七月半受阴司,让我看见过,我自己从来就看不到。”

    赵一二说道:“我把看蜡教你了,你就没遗憾了。”

    王八大奇:“学会看蜡了,就能看见了。”

    “怎么跟你说呢……”赵一二挠挠脑袋,“五种算术中,只有看蜡,不是自己算。”

    “我不明白。”

    “看蜡不是算术,看蜡只是个观察方法,真正算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请来鬼魂。那鬼魂帮你算阴间的刻度,然后在蜡烛上表现出来。”

    “所以看蜡本身不是通阴的本事。”王八说道:“要会看蜡,必须要先会通阴。”

    “你知道我最看的上你那点吗?”赵一二笑着说。

    “知道。”王八谨慎的答道:“我聪明。”

    “一旦你能看见了,就永远摆脱不了,以后想不看到,都不可能了。”赵一二说道:“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王八坚决的说道:“这是我一直向往的。”

    “那就从看蜡开始吧。”赵一二站起来,开始点堂屋里的蜡烛,现在堂屋里至少点了上百根蜡烛,赵一二边点边说:“最开始你会觉得很难掌控,总认为阴间的东西在你面前时有时无,没事的,我当初也是这样,时间久了,你看蜡运用熟练后。就慢慢可以随心所欲的御鬼了。”

    王八见屋里的蜡烛太多,赵一二一时点不过来,想上去帮忙。赵一二摆了摆手,“不用了,点最开始的十七只就行……”

    王八正要问为什么。看见赵一二已经点燃了十七只。然后赵一二站着不动。静静地站在原地,脑袋开始摇晃,嘴里轻轻念着什么,只听见了祝融这个词。赵一二笑着说:“不用这么急,我会把看蜡的请魂咒告诉你的。”

    王八看着赵一二的时候,分了分神,在回头看时,蜡烛已经不止十七只在燃烧了。王八眼睛眨了眨,看见又多了几只燃烧起来。王八不再胡乱看了,死盯着一根未燃的蜡烛看着,果然,等了一阵子,那根蜡烛的蜡烛芯扑闪两下,自己燃起来。

    王八内心欢呼一下,对赵一二问道:“这是你请来魂魄点燃的……”

    “每次来点蜡烛的魂魄都不会相同,有的凶,有的不凶。所以看蜡的本事不在于算蜡的刻度,而在于镇不镇得住你请来的魂魄。”赵一二郑重的说道。

    “那请来的魂魄到底是凶的多,还是不凶的多?”王八问道。

    “你说呢?”赵一二反问道:“不在阴间好好呆着,在阳世乱窜的鬼魂,有安分的吗?”

    王八看着满屋的蜡烛火光摇曳不定。想从烛光的明暗,看出点究竟出来。

    正在观察,赵一二袖子挥了挥。所有的蜡烛全部熄灭。赵一二给了王八一张纸条,王八凑着看了,上面写着:

    “灯烛油火,天明地明人明,上天入地点烛火,灯火通明,洞彻玄机,左明十四,右明廿九,九牛回旋,铁车车转。”

    王八明白了,这就是看蜡的请魂咒。

    王八正要,如法炮制一遍。赵一二猛喝道:“你急什么!先把蜡烛看会。”

    王八把上百根蜡烛看着不知如何下手。

    “你把每根蜡烛都看清楚,燃了多少,蜡烛的形状有什么变化,每根蜡烛之间的有什么相似和变化,记住,可以用卦象看,也可以用河图看。”

    “用洛书和梅花看行吗?”王八问道。

    “当然可以,你用九宫看,都没问题。只要你能把蜡烛的变化看出来。”

    王八明白了,看蜡,实际上就是和阴间鬼魂交换信息的一种方式,并且要用刚才赵一二念的咒语,让鬼魂算了刻分,在从蜡烛上显示出来。其实说起来玄乎的很,真的明白了,也就这么回事。

    反倒是赵一二所说的算沙,表面平平无奇,实际上有大玄机。当年疯子发了疯了拿着沙漏倒来倒去的看,还说看着沙砾一颗颗的在两个玻璃瓶里倒来倒去,很有趣。当时还觉得他在是无事干,把沙漏拿着看的好玩。现在才知道,疯子是无意发现了算沙窍门,并乐此不疲。

    王八把蜡烛,一根一根的看着,看过第一遍,什么蹊跷都没有发现。看了一整天。赵一二来叫他吃饭,王八问道:“看了这么久了,我凑不出卦象。”

    “你第一天就想看出来啊!”赵一二说道:“你慢慢看吧,早着呢。”

    王八没想到看蜡其实也不容易,几百根蜡烛都大同小异,任意两只看起来都差不多。跟找碴游戏一样,找出其中细微的差别,还真是考验眼力的活。看到第三天,才勉强能把其中部分的蜡烛的卦象看出来。赵一二问王八看的怎么样了。

    “看了个损卦,看了个涣卦,还有个大有……”王八想了想,“只看了这么多了。”

    赵一二连忙过来,把王八未看完的蜡烛瞧了个遍。对王八问道:“你看出卦象了吗?”

    “好像有人要找我帮忙……”

    赵一二笑着说道:“你老朋友小徐,在指望你给他看什么东西呢。”

    “他不是很讨厌这一行吗?”王八奇怪的说道:“怎么会主动来找我。”

    “你回宜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赵一二说道:“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的法术了,其他的东西,你随时上山来看,我书房里的书,任你看。”

    “师父是要出门了吗?”王八听赵一二这么说,连忙问道。

    “也许吧,以前刚入门的时候,有个正乙跟对我说过,我三十六之后,就不会在西坪呆了,而且我所学的法术,都会在这一年,全部散掉。”赵一二笑着说道:“应该是好事,我不用再和那些东西打交道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该教你本事,你学的也真快。比我想的快的多。毕竟你以前就自己学过,很多东西,不需要我从头来教你。”

    王八听着赵一二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赵一二说这些话不是没来由的,看来师父是真的想退休了,而且有云游的想法,王八心里顿时空荡荡的,一片失落。

    王八突然问道:“如果疯子答应当你的徒弟,是不是不会这样?你就不用有这些变故。”
正文 第58章 诡道算术之看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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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婷跟我解释,他爷爷当年刚被抓去当兵,就遇到了国名党打败仗,他爷爷懂一点乡间的土方,随军当了医生。栗子小说    m.lizi.tw没有上前线,就跟着国名党,到台湾。到了那边,开了个跌打的诊所,几十年下来,也小有积蓄。并且在那边结婚成家,给曾婷生了一个幺爹,一个姑妈。生前想回来认亲,却没能如愿。临死前交代她幺爹,要回老家找他曾婷的父亲。他幺爹这几年,就只是在湖南老家打听,可是曾婷的父亲很早就出来了,把她奶奶也接到宜昌很多年。他幺爹直到现在,才打听到曾婷父亲的下落。

    老爷子给曾婷父亲还留了点遗产,折成人民币,有个上十万块吧。这个可真的应了王八所说,他家里会进财。

    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老爷子留下来的诊所,被曾婷的幺爹一番打理,成了一个私人医院,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曾父和郭玉当然希望,让曾婷的幺爹把曾婷弄过去,刚好曾婷是卫校毕业。可以到那个私人医院帮忙干活。

    一切都丝丝入扣,顺理成章。

    我听了曾婷的这一番话。我还能说什么。问她什么时候跟着他幺爹过去。

    曾婷说,办手续要半年或是更长时间。但她幺爹已经答应了,先让她去香港呆一段时间,读几天书。等办好了,就去台湾。

    我问曾婷什么时候去香港,她说很快,去香港的出境证很好办。

    然后二人无话。默不作声的做了顿饭吃了。饭吃到一半,曾婷突然骂起来:“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说什么?”我故意装糊涂。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曾婷哭了起来:“你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我故意摆出个冷漠的表情,“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做出那些****不舍的肉麻事情,又有什么用,你去那边是好事,我怎么会阻拦你,再说了,我要你不过去,你会答应吗?”

    曾婷把手中的碗筷劈头盖脸的朝我扔过来,“你永远都这么没出息!你怎么知道我就想过去。”

    “你家里人都在给你办出境手续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冷笑道:“你留下,我们就能在一起吗,我穷的叮当响,你妈会让我娶你吗?”

    我不想和曾婷吵架,我和她没几天相处了。可曾婷好像不明白这些,拼命的跟我吵,说我没出息。

    我摔门而去,走到街上。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心里空荡荡的。我的最好的哥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什么神棍,而且渐行渐远,和我已经非常疏远了。可老天爷还不够,把曾婷也安排走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个废物,身边的人都有大好前途。偏偏就是我,注定要这么倒霉。我看不到我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希望了。

    我买了瓶酒,坐在江边的护堤上,把酒喝了一半,抱膝把长江看着。

    长江上船只密集,灯火一片,对岸的连绵大山,在夜色里影影绰绰。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心里沮丧无比。我忽然觉得心里一点依托都没有了,难道这就是孤单的情绪吗。以后连个跟我吵架的人都没有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我向王八的公寓走去,进了门,看见王八和董玲两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估计也是吵了架。是的,王八马上就要成为专业的神棍了,听他说过,赵一二马上就要退休,西坪的屋子也要交给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八当神棍,董玲也没戏。看来还有人,和我一样处境。

    王八正想问我找他做什么。我开门见山,问道:“你算蜡的时候,念的祝融咒是什么,我想知道。”

    “你不是不愿意学这些吗?”王八笑着说。

    “快告诉我!”我大吼。

    王八慌忙给了我一张纸条。我转身就走。走到路上,打开纸条,把上面的咒语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灯烛油火,天明地明人明,上天入地点烛火,灯火通明,洞彻玄机,左明十四,右明廿九,九牛回旋,铁车车转。”

    就这么几个字,太简单了。我等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去。我估计曾婷今晚还是要去上班的,她还有一干姊妹,要去道别。走到家门口附近,找了个小卖部,要买一百五十根蜡烛。可是我身上只有六十多块钱,怎么都搜不出缺的十块钱。幸好老板认识我,我经常找他买烟的。

    老板对我说道:“好说,好说,你明天再给也不迟。”

    我看着老板慈善的脸,恨不得找个墙撞死算求。

    回到屋里,曾婷果然不在。

    我把蜡烛全部放在地上,一根一根的仔细放好。

    王八都能学会算蜡,我也肯定能行。我要看看,我和曾婷到底有什么转机没有。诡道也真是邪门,算个运程,都要请鬼。其实我可以用别的方法来算,可是我现在就执拗的认为,既然王八能用看蜡算出曾婷的家事,那么我也要用看蜡来看。我很想知道,我和曾婷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散了。

    我知道我在赌气。可是还是忍不住这么做。我却忽略了一个事情:王八已经跟着赵一二学了一年多了,赵一二才教他看蜡。而在在一年里,王八已经学会了多少法术啊。

    我开始点蜡烛,嘴里念着请魂的祝融咒,点的很顺利,我不知道,只能点十七支。

    看蜡是很凶险的巫术。每多点一支蜡烛,就会多开一道****。这个事情,我事后才知道。

    不知道厉害的我,一口气点了三十多根蜡烛,我心里还在庆幸,今天的蜡烛怎么这么好点,难道我真的比王八更适合干这一行吗,我可比王八点的容易多了。

    点到五十多根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

    屋里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湿漉漉的,湿气还在上升,我站起身一看,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白色雾气,我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楚。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我肯定是做错什么了。屋里的地上到处都是蚯蚓,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昆虫,在地上爬来爬去。我看得肉麻。

    “咕呱——”我循声看去,竟然还有青蛙。

    我又闻到了浓烈的土腥气。我知道,这个腥气,就是阴间的味道。

    所有的蜡烛都燃了,不是一下子燃起来的。我看得很清楚,是一根一根,自己燃起来。我看得入神,忽然蜡烛的火焰大盛,这不是蜡烛火光的火焰,倒像是煤气灶的火焰。

    火焰是蓝绿色的。

    窗外忽然一片黑暗。屋外的人都开始抱怨起来,“怎么停电啦……对面街上怎么不停……是不是变压器跳了……”

    “喵呜……喵呜……”一群夜猫在屋顶上惨叫。声音凄惨无比。

    我还听到了小孩的哭声。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知道我的处境了,想走出门去,可是我抬不动腿。我低头看去,发现好几个白森森的手臂,正把我的小腿拉着。那些手臂,是从白雾中伸出来的。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那些手臂碰到我身体了,可是没有被烧灼,并且跟蛇一样,越缠越多。原来仅仅靠自己的命格,还是不能抵挡这些凶恶的鬼魂。我身上的罡火,第一次被阴气给压制住了。

    我的背心在流汗,汗水流的很多,很快把衣服打湿。背后一片冰凉。一股寒意从后背透到前心。我看见一缕头发从我的肩膀旁边垂下,我瑟瑟发抖。

    有东西在我背上。

    地上的蜡烛由于猛烈的燃烧,全部化成了烛液,摊在地上,可是里面的蜡烛芯子,仍旧直立着,还在燃烧。

    地上无数的人影,爬来爬去。我看清楚了,都是衣衫破烂的尸体模样,没有下半身,他们都是靠着手臂在地上刨动,飞快的在地面游移。

    我不知道看蜡只能点十七根蜡烛。但我知道,我惹大麻烦了。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地上虫豸的索索爬动的声音。那些鬼魂爬的飞快,却没有任何声音。

    我觉得我的身体好沉重,胸口烦闷,很想呕吐。

    我想用手扯一下衣领,可是我发现我的手臂,看不见皮肤了,都是猩红的肌肉,里面蓝紫色血管嵌在上面,并且这红色的肌肉也在慢慢的变的透明。我隐约的能透过红色的肌肉,看到里面的桡骨。我的手掌,在我的眼中,已经是又纤细骨骼组成的骨架模样。我下意识的把手握成拳头,我看见那些细细的骨头,在我面前伸缩,聚拢成拳状。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阴森的场景。

    我的脖子开始冰冷,胸口越来越沉重。我低头看去,我的身上也开始透明,胸骨里面的那颗心脏,正在有节奏的缩紧、张开、缩紧、张开……

    我的眼光透过身体,看到了后背,一个小孩子搂着后腰,小孩子的脸正紧紧的贴在我后面的脊骨上。小孩子的双眼紧闭,鼻梁两侧滴着鲜血。

    我看得浑身战栗,因为小孩子的头顶上,还有一双胳膊也是拦腰把我给抱住。那双胳膊上,还有一双胳膊……

    我想大叫一声,却发现我没有力气吸入空气。因为,有很多煞白的手指,正紧紧抠着我的胸骨,让我无法正常的吸气。我的憋的越来越厉害。

    我呼吸困难,清晰的听见丝丝的声音,那是我勉力在呼吸。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它就这么没有征兆的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是个背影,弯腰驼背的一个背影,我认识这个背影——草帽人。

    草帽人的头向我扭过来,是的,是扭过来,因为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就是把头转过来。可是草帽压的太低,我能感觉到她的头拧了一圈了,可看到的还是一个草帽。

    我想看着究竟。

    草帽人好像能理解我的心思,草帽的檐子慢慢向上抬起。

    我又一次看到了草帽人的脸。可是不是以前草帽人的模样了。

    草帽下面,覆盖的是一个蛇头,有着光滑鳞甲的蛇头。我吓的想把眼睛闭上,可是眼皮子闭不成,我挣扎着把目光看向地下。却又看见我非常不愿意看到东西,草帽人的身体从佝偻的腰身往下,是盘着的蛇身。

    我脖子不听使唤的,慢慢仰起,我努力克制,却没有用,骨头在格格作响。我又和草帽人的蛇头面对面了。

    我大喊道:“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我没那个本事。”

    蛇头什么都不说,我看见分在蛇头两侧的蛇眼,滴落下眼泪。我猛地明白,草帽人的儿子死了,那个没人照看的傻子掉到堰塘里淹死了。草帽人的怨气很重。

    蛇头张开了,在昏暗的烛光下,我仍能看得清楚,阔大的上下颚,用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上下各两个锋利的獠牙。最可怕的是,蛇口的上下颚的表面,都是漆黑的粘膜。

    蛇口在我头顶试探,好像在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吞下我的脑袋。

    “我不是故意的!”我无助的大叫起来。

    我的头顶一片冰凉。然后是全身。好冷,现在我能清晰的看到屋子里所有的事物。满地的融化的蜡烛跟血液一样缓缓流动。烛光的寒意,湿润沁凉。

    我看见了草帽人已经全部化为一条大蛇,紧紧的缠住我的肉身。屋里还有很多厉鬼,都挤在一旁,把我看着。

    我明白了当初王八走阴的困难。这种恐惧。超出常人能够忍受。而且要看蜡,不是我想象的这么容易,招来这么多鬼魂,却没能力镇住,的确不该随便尝试。

    我看到了那些摇摇欲坠的火光,有种念头,不需要去思考的念头升起,完全就是我天生就知道的一般:这些鬼魂,都依仗着蜡烛火光的支撑,才能勉强挤到人世。

    我悄悄的把旁边的一个烛火给吹熄。轻轻的吹了一口,那根蜡烛芯就熄灭了。鬼魂中的一个发出尖啸,白影消失在空气里。

    所有的鬼魂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向我拥过来,除了缠住我肉身的草帽人——不对,她现在已经是条蛇。

    草帽人本来就是蛇。

    我又吹灭了一支蜡烛。

    可那幽幽的白衣长发的鬼魂,挣扎着不愿意消失。

    “回去”我心念一动。一只黑色的手掌从地底蓦地伸出,揪住鬼魂的头发,把鬼魂狠狠的拉扯,白衣鬼魂叫啸这,撕扯着,不过仍旧被拉入地板下。

    原来,我根本就不需要学习看蜡,这个本事,也许赵一二都不具备。我根本不需要去看什么蜡烛的卦象,我可以直接去问。

    我把我的手掌举在我身前,五根指骨顶端,都冒着火光。地上的蜡烛全部都化成了液态,变成了黑色的粘稠半凝固的膏状。

    我不需要去吹了,我摆了摆手。那些鬼魂都发狂地往黑色的粘液里钻下去。和地下的粘液溶为一团。那只黑色的大手,在粘液里里来回的摸索,只要抓到一只鬼魂,就扯下去。

    我不再理会那在粘液里挣扎的鬼魂。

    我看着缠着我肉身的大蛇,她现在慢慢的松开,又是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婆,戴着草帽站在我面前。

    “你还不能走。”我没有开口,可是我能把这个意图明确的传递又给她。

    “其实你已经知道,”草帽人手指着地下:“你迟早要去,他们等着你……”

    “他们是谁?”我在问,但不是用嘴。

    草帽人嗤嗤的笑起来,慢慢的在我面前消失。

    我看到了曾婷在一个阔大的图书室里看书,宽敞明亮的教室。曾婷看的无比专注,我能看的清楚,书页上是一排排的英文……王八在一个漆黑的山地里,大喊道:“我就是王抱阳,你们看好……”,螟蛉在王八的手中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甚至看到了赵一二,他在一张椅子上安详的坐着,眯着眼睛,我想看得更清晰点,可赵一二的身影化在浓雾中。

    “为什么!”我对着草帽人的方向大喊,我回到了我原来的位置,身上又开始沉重起来,我能感受到身上刚才被草帽人缠绕的压力还没有消逝,肌肉还在紧张的抽动。

    “为什么是我?”我喊了出来。

    一阵冷风从身后吹过来。我向后望去,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是曾婷。她吃惊的看着我,脸色呆呆的。

    “你看见了?”我问道。

    曾婷仍旧靠着门站在,身体发抖。

    我向曾婷走过去,用手去拉曾婷,“你能不能不要走,我会努力挣钱,我答应你,我不再这样得过且过,你别走好吗?”

    我的手刚刚接触到曾婷的手臂,曾婷尖叫起来,把我的手狠狠的挣脱。大声喊着:“你别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我故作轻松的问道。

    曾婷慢慢地往外退,手指着我说道:“求你了,别过来。”

    我站着不动,曾婷推到门外的路上,转身就跑。我慢慢地扶着门框坐下来。看见脚边有一袋东西,我拿起来一看,是曾婷买的一袋鸭脑壳和卤蹄髈。

    我把这袋卤菜,抓在手里,狠狠的往屋里那摊蜡烛黏液扔过去,大声骂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我独自一个人在屋里呆着,身上被无尽的孤独笼罩,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咒骂,用无比恶毒的词语咒骂,我诅咒草帽人,诅咒刚才的那些鬼魂,诅咒那些诡异未知的东西。我又开始骂罗师父,骂金仲,后来开始骂王八,骂郭玉,骂得兴起,连赵一二都骂了。

    我骂得累了。一动不动,心若死灰。从此以后,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在这世上,就只有我孤单的一个人了。没人会同情我这个送牛奶的。从此以后,我在旁人的眼中,只是和牛奶有关的机械性的概念而已。客户只会在早上看见牛奶没有送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公司里的经理,只会在发那几百块薪水的时候,才会在花名册上看见我的名字。

    不再有人会有兴趣知道我的喜怒哀乐,不再有人会听我说话,哪怕是我胡说八道。

    我无奈的发现,我没人会再理会我了。这世上,不再会有人试图靠近我了。

    无边无际的空虚,慢慢的侵蚀我的心灵。我连哭泣的冲动都找寻不到。

    原来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鬼魂,不是那些诡异的巫术……而是寂寞。

    我从董玲那里打听到了曾婷的火车班次。在曾婷进入候车厅的时候,当天给她父母道别之后,我走到了她的视线中。曾婷看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向我招了招手,我明白,她不会在我生命里出现了。

    看着曾婷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进甬道。

    掏出烟点上,走过火车站前的广场,在台阶上坐着。前方繁华的云集路,车来车往,国贸和商场人流如织,行色匆匆的旅客,在台阶上行疾疾行走。

    我苦笑起来,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

    远方的血红落日,正在绵延的群上上,露出那么一点最后的光晕。
正文 第60章 大鲵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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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想把螟蛉交给我都行。小说站  www.xsz.tw金仲说道:“就怕你到时候不愿意,你现在要给我立个誓。”

    我愣了愣。

    “我知道你会说话算话,这个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会把王抱阳押在那个……那个的螟蛉还给王抱阳。我明白你的为人。”

    我忽然无奈的发现,原来我和金仲才是一路人。而不是我一直想当然的认为是王八和他越来越相似。

    “我们什么时候走?”我问道。

    “就是现在。”金仲送了一大口气,“我们要快点。”

    看着金仲这么急切的样子,我心里略升起一点疑惑,但是只是一闪而过。

    我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可不想王八变成一个疯狂的神棍。当年道衍的所作所为,任何知道明初历史的人都知道,他蛊惑朱棣掀起了一场劫难,却什么都不图。原来是在替阴世收魂。现在金仲告诉我了这个原因,并且暗示我,王八有可能会为了自己的魂魄而变成那个样子。我想着王八找着一切可能机会,想赎回他的魂魄,会作出一些什么超出我想象的事情呢。

    我不寒而栗。

    金仲又在催我了,“别收拾了,走吧。”

    我连忙在屋里找纸和笔,匆匆给董玲留了张便条:我去找王八了。

    然后和金仲走出门去。

    和金仲上了到远安的客车。我心里着急,想快点到神农架,总觉得车开的太慢。

    车到了分乡上来了几个人,都分散在车里坐下。几分钟后,一个年轻摸样的人站起来,对着车内的乘客大声说道:“大家坐车都累了吧,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没人理会他。

    那年轻人拿出两支铅笔,一红一蓝,上面缠着个橡皮筋,“不是白玩哦,有谁要是看出橡皮筋缠在那个铅笔上,我就赔钱。押多少,我赔多少。”然后用很夸张的姿势,把橡皮筋缠在蓝色的铅笔上。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这么简单,老子来试一试。”然后拿出一张十块的钞票,递给年轻人。

    年轻慢慢的把橡皮筋解开,果然缠在蓝色铅笔上。年轻人惊喜的说道:“你眼睛好毒啊。”随手递了一张十块的给中年汉子。

    我看得轻蔑,这么老套的骗术,也拿来丢人显眼,我刚才就注意到了,那个中年汉子和年轻人相续上车的,只间隔几分钟而已。

    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钩。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生,拿出五块钱,给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对着小女孩说道:“你看好喽。”把橡皮筋缠在蓝色铅笔上,然后又把红色的铅笔也缠了上去。

    我正在想着,这个小女孩是不是也是个托。

    就看见年轻人又把橡皮筋给解开,却是缠在红色的铅笔上。

    小女孩登时就急了,“明明在蓝色的上面啊……”

    年轻人说,“看走眼一次,算个什么,下次说不定就看准了。”

    于是又上凑上来几个人,也参与进来,我看得明白,基本上是那年轻人一伙的。小女孩又押了几次,看见别人在赢钱,自己却老是输,急的要哭了。

    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年轻人脸上在掩饰喜悦,我知道,有很多人在上钩。

    我轻轻对坐在一旁的金仲说:“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多傻瓜呢?”

    金仲又是一脸的平静,不屑的说道:“你在看别人傻,也有人在看你傻。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世上真正清醒的人,又有几个。我和你,在某些人看来,不也是傻子。”

    我回味着金仲说的话,想着王八,想着我,就算是赵一二,还有金仲和金旋子,我们的作为,也许在某些人看来,还真是一群不知所以的傻瓜。、”

    小女孩在和那个骗子争吵了,她说看对了,可是年轻人为什么不给钱。年轻被纠缠不过,许诺再给她一次机会,免费再猜一次。铅笔和橡皮筋在年轻人的控制下,多给一次机会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金仲说道:“你看见她被耍,很觉得不值,是不是。”

    我知道金仲的想法,是啊,我和王八不都是被耍了吗,不是被赵一二,而是被命运给耍了。

    金仲向年轻人走过去,我拉住他,“他们好几个呢。”

    金仲说道:“我可不是想打抱不平,我身上钱也不多了,我们到了洋坪,要包个车。”

    金仲走到那年轻人跟前,掏出两张一百的钞票。

    那年轻人高兴坏了,连忙把橡皮筋缠在红色的铅笔上,“大哥,你看好啦。”又把蓝色的铅笔也绕进去。

    “红色”金仲冷冷的说道。

    年轻人激动得很,手都在颤抖。慢慢解开橡皮筋,打开一看,轮到年轻人大惊失色,果然缠在红色的铅笔上,年轻人连忙又一绕,完全在耍赖,“不算,再来。”

    金仲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年轻人又解开橡皮筋,可是还是缠在红色铅笔上。

    “要不要再试一次?”金仲说道。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使了个眼色。我看见和他差不多时间上车的几个人都站到金仲的旁边了,车里空间狭窄。把金仲挤得死死的。

    我知道这些人要动粗了。

    年轻人说道:“我再给你看看,到底在那个笔上!”

    年轻人飞快的用橡皮筋把两支铅笔都绕上,然后解开,可是还没有完全解开,就发现不对劲。两支铅笔现在都是红色的了,根本没必要再解下去。

    “兄弟,从那里来的?”一个汉子把金仲的肩膀拍了拍。

    金仲说道:“我赢了,给钱。”

    旁边的人见金仲这么不识时务,就要动手。

    那个年轻却大声喊着,“我给,我给……”

    我看见,橡皮筋现在正紧紧的箍在年轻人的手指上,那里还有铅笔,那两支红色的铅笔,分明就是他的两根手指,现在被箍的很紧,手指紫红肿胀。

    那群骗子都不敢妄动。

    年轻人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钱,给了金仲。

    金仲拿了钱,一言不发,又坐到我身边。

    我对金仲说道:“你多大了,还做这事。”

    “我属虎,比你大三岁。”金仲说道。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看着四十好几了,比赵先生都大,怎么这么老相?”

    金仲哼了一声。

    金仲的话很少,我曾经探到过他的童年经历,和我一样,被人欺负长大的。甚至比我还不堪,以至于他的性格如此怪癖内向。但他有点好处,要么不说话,说出来的话,没一个字废话,都让我想好久。不像王八那样喜欢卖关子。

    我想着当初在医院第一次看见他情形,金仲那时候对赵一二又恨又怕,对邱升的家人冷漠无情。

    “邱升和他老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金仲说道:“他们贪得无厌,害了多少人。一个厂子,就那么被搞垮了。”

    “喂。”我不耐烦的说道:“我们立个约定好不好?”

    “好。”金仲说道:“你也别打探我的心思。说话算话。”

    车到了洋坪,我们下了车,金仲想找个跑客运的面包车,却半天等不到。没办法,拦了个拖木材的货车,货车是空车,驾驶室司机和车主坐在里面,没有多余的位置。我和金仲坐到货车后面。

    车开到中午,已经到了神农架林区的辖内。找了个路边餐馆吃饭,金仲对车主说道:“饭我请了吧。”

    然后去给餐馆的老板付钱,老板一看到金仲,连忙推辞,“金师傅,怎么好收你的钱呢。”

    金仲执意要给,老板还在客气。金仲烦了,把钱往吧台上一丢,走向货车。我和金仲上了车,司机要开车了。老板连声喊着“等等。”把找零的钱,递上来。金仲把钱给收了。

    车开到傍晚。到了一个收费站。却远远看见堵了一长排的车。司机问往回开的货车司机,怎么回事?

    那司机说道:“过不去了,所有的车都回去吧,封路。”

    司机和车主不死心,仍旧排着队。慢慢捱到收费站,果然看见前方的车在收费站里挨着调头,从来路回去。

    金仲拉着我下了车,跟司机和车主道了谢,往收费站走去。

    到了收费站,看见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正在跟所有的司机解释:“前方的公路塌方了,不要过去了,很危险……等几天吧,已经有工程队进去了,正在抢修……”

    我知道他们在说假话,因为若是封路,不让所有的车辆进去,也还罢了,可是他们连行人也不让进。并且——也没有一个人从里面往外走。我远远的看见,收费站前方很远的地方,目光所及,那里停了好几辆警车。

    金仲带着我,毫不迟疑的走过去,我们走到收费站的岗亭旁,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待要拦住我们。金仲把那个工作人员死死的盯着,那工作人员的神情马上变了,连声说道:“你们进去,快啊……领导都等急了。”

    我和金仲顺利的通过收费站,往里面走去。那些进不去的人,就在收费站那头聒噪,“为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进?”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说道:“他们是来修路的技术员,里面等了他们好久了……”

    我看向金仲。

    金仲轻描淡写的说道:“你其实也会,很简单,当你进入他的意思的时候,不停的告诉他,你什么人……你就是在他意识里说你是刘德华,他也会相信。”

    我记下了这个方法,我后来很感激金仲让我我记住了这个方法。

    金仲边走边说:“事情闹的更大了,我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封闭。范围扩大了。”

    我心里一凛,金仲这么一说,我开始跟担心王八起来,王八和赵一二已经进来一个多星期了。事情还在恶化,王八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果然我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我刚才隐约看到的警车,就在我们眼前不远处。堵在狭窄的山路。一群警察正在劝阻想出来的车辆和行人。我向山下的森林和山顶看去,可以看到一些警察在山林里来回巡逻。我看见一个靠的近的警察,手上拿着配枪。

    金仲和我没有任何阻拦的,就走了过去。看来他又如法炮制,把这些警察蛊惑。那些被阻拦不让出去的司机和行人看见我和金仲了,都焦急的问:“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这是省里下来的防疫专家,来帮助大家的,大家都回去,回家吧,过两天疫情控制了,我向大家保证,隔离期一过,大家就能出山了。”一个领头的警察正在声嘶力竭的拿着喇叭喊道。

    那些焦急的人群把我和金仲围着,来了几个警察,帮我们掀开人群,让我们向前走去。

    我看到山路在这头和收费站那边一样,也是堵了好长的车在山上。

    金仲和我走了几里路,天黑了。金仲和我走进一家路边的餐馆,现在餐馆里生意非常好。我和金仲点了两碗盒饭,在一个角落里吃着。

    听见餐馆里的旁人纷纷议论,为什么不让出去。

    有的人在说是突发了不知名的疫情,听说广东那边也很在闹。

    “人瘟!”一个老者神秘的说道:“这是在闹人瘟。”

    我听了心里,暗自发毛。难道不止这里吗?前段时间是听说广东出现了一种新型的病菌,治不好,而且是靠空气传播的。而且在王八家里看电视,卫生部的负责人都出来辟谣,说北京没有发现疫情。

    “不是人瘟!”一个人反驳道:“是在闹鬼,深山里的一个村子在闹,听说一个村的人都死光了……都死了……”

    我那筷子的手,在发抖。眼睛向金仲看去。

    金仲向我主动透露我一个信息,别乱想。这都是传言。

    我后来知道,这的确是传言,可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比这些传言,要更加恐怖。

    那些人还在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人说的更夸张,说是在神农架发现了外星人,政府不愿意消息泄露,所以把路都给封了。

    “怪不得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有人附和。

    “不对,不是发现外星人,是发现了野人的群居的住所,在地下一个很深天坑里面,那些野人是一个类似于国家的群体……”这个人说的更离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低声向金仲问道。

    金仲回答:“他们都是在乱说的。别相信。”

    “其实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说道。

    “你不是说,不探知我的想法吗?”金仲有点气愤。

    “我没有啊?”我撇撇嘴,“你以我真的是傻子吗?你的表情,我就看出来了,你也不知道,而且……这个事情看来很严重,你若是去了,你那里有机会出的来,到宜昌来找我。”

    晚上没有地方睡觉,餐馆的老板到处托人找了好多床被子,十块钱一床,租给滞留的行人。我和金仲各自裹了一床,我裹着肮脏的被子躺在餐馆的长条椅上,被子上的恶臭老是往鼻子里钻。旁边一些不睡觉的人,又在呼三喝四的打牌,吵的我更睡不着。

    古庙乡,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康康的咳嗽起来。那些在打牌的人,就把注意到,一个人问道:“小伙子,你不是从广东回来的吧?”

    我还没明白他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可是看见已经有人在捂着自己的鼻子了,突然明白,他们怕我传染。刚才有人说过,广东现在在爆发一种很厉害的传染病,不知名的病症,依靠空气传染的。

    餐馆的老板也在,看到我咳嗽的厉害,也紧张起来,连忙招呼我到他的一个偏屋里去。我不愿意去,我辩解:我只是感冒了。

    老板连忙去厨房提了一个煤炉出来,上面搁了铝锅,然后到了一瓶醋在锅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醋酸味道。

    现在屋里所有的人,都把我给盯着看。

    我倔强着不动,倒不是怕偏屋里的环境恶劣,而是受不了这种歧视。

    金仲也不睡了,拉着我走到外面,还没忘拿着我们的被子。走出门外,金仲说道:“你睡过马路没有?”

    “睡过。”

    “那不就结了。”金仲轻松的说道。和我找了个大货车,钻到下面。裹着被子睡觉。

    我心情激愤,那里一时睡的着。

    到了天亮,我睡得晚,金仲把我摇醒。我们顺着公路继续前行。

    走过堵车的路段,已经有写车辆,耐不住等待,也跟收费站外一样,往回调头。我和金仲拦了辆皮卡,坐到后排。

    一路上,我陆续看见好几辆没有牌照的封闭式货箱车,停在路边。我发现,这些货箱车,都是停在人口相对密集的村落旁边,一些穿戴古怪的人,正在到处走动。

    那些穿戴古怪的人,都是一身上下的白色连体服,头上罩着猪头面罩。我大惊,这是生化防护服啊,我小时候学校给我们做过三防演习课,我见过这些衣服。就算学校没教过,那些美国的大片,也经常出现这种场景啊。

    我身体开始发抖了。

    车终于到了松柏镇,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警车,没有那些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宁静的小镇一如既往。

    金仲叫了一辆麻木,说要去古庙乡。麻木司机说道:“古庙乡前几天出大事呢?你们现在去干什么啊?”

    金仲我们是做生意的。

    麻木司机说道:“你们是收药材的,还是贩娃娃鱼的啊?”

    金仲和我都没回答。

    麻木司机继续说道:“要是贩娃娃鱼,就不要去了,前几天,那里的娃娃鱼养殖场出事了,养的娃娃鱼都跑出来了,见人就咬,听说把乡政府的官员都给咬死了一个。”

    我听得又怕又迷糊。

    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是,村民围攻乡政府。而这个麻木司机说的是娃娃鱼发恶咬人。

    麻木司机说道:“我只给你们送到杨家屋场,离乡里就不远了,你们自己走过去,也不远了。”

    车还没到麻木司机说的杨家屋场,我们就停下。

    前方几十米的路上听了好多军车,都是墨绿色的车身和车棚,路边的空地上一连好多都是军用帐篷,眼神也是墨绿色的。

    山间的公路上,摆着路障。路障附近,全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武警都是背对背站着,从他们笔直的站立姿势,就能看出来,他们警惕的很。

    面朝我们的一个武警看见我们了,立马拉动枪栓。快速向我们走过来,一个便服摸样的人也跟着走来。其他的武警没有妄动,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警戒。

    武警和那个穿便服的人走到我们跟前。

    “回去!”武警凶狠的说道。

    麻木司机连忙说:“跟我没关系,我只是送人来的,我现在就走。”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里的武警和这个穿便服的人,没有穿生化防护服,这里应该是出事的核心地带啊。

    穿便服的人口气柔和多了,劝说道:“同志,你们不能进去,回去吧,到镇上不要乱说话,说不定几天,你们就能回家了。”

    我没说话,想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出动了武警,而且戒备森严,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金仲也没说话。

    “咦!”那个穿便服的人对着金仲说道:“又是你这种人!”

    他退开一步,指着金仲说道:“你不能走,那都不能去。”

    金仲一脸的尴尬。
正文 第62章 大鲵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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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的源头众多,不是张天师一个人能创立的。栗子网  www.lizi.tw老严说道:“可是最后百川归海,众多门派,都渐渐归入到道教的门下。不过有一支门派,两千年来,始终没有融入道教。独树一帜,也尊奉老子玄都,但道法却不同于其他道派……”

    “你说的就是诡道?”

    “世上有正乙有太乙有全真……道家徐福葛洪炼外丹,郭璞陆修静练内丹,费长房寇谦之李淳风推衍道家术数,王诩张子房帷幄天下,道教初始可没有做鬼镇邪的名人。”

    “可是有西汉三茅啊?”

    “哦。”老严说道:“我差点忘了茅山一派,他们可是和诡道一直不和。他们的法术合诡道可不一样,他们用的是阳术天道。诡道用的阴术,通阴,是坤道。”

    我被老严说糊涂了。

    “你知道黄裳吗?”

    “知道。”我答道。

    “黄裳杀尽天下野鬼,终得道飞升,这个典故你也应该知道。”

    “他是诡道?”我问。

    “黄裳的来历非常,道教的传人都不承认他是诡道……可是,”老严说道:“他留了一个东西,却一直是诡道的信物。”

    我终于明白螟蛉的来历了。怪不得金仲和老严都想得到螟蛉。螟蛉这个东西,绝对不该属于阳世。

    “那些道士和尚,和我住一个屋的……”我问道:“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明天你就知道了。”老严说道。

    “你回去休息吧。”老严说道,我把行动计划推迟一天。明天我带你去大鲵村。

    “这里不是古庙乡吗?”

    “古庙乡的情况我们已经控制了。可是大鲵村……”老严向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的意思。

    回到帐篷,我怎么都睡不着了。心里想着,老严能答应带我去找赵一二王八,可是交换的代价是把螟蛉给他。这么做了,就对金仲失信了。金仲岂不是对我恨之入骨。

    我想到这里,连忙从床铺上够着身子,去看金仲在干什么。

    可是金仲的床上,并没有人,金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金仲去那里了?

    我等了好久,金仲都没回来,看来他不是上厕所。这么晚,我们又被控制的这么严,他能去那里。

    我忽然意识到金仲去那里了。

    那个老严会对金仲说些什么呢?

    我又睡下,等着金仲回屋的声响。可是等着等着,我就忍不住困意,渐渐睡着。

    早上起来,看见金仲已经穿戴整齐。对我说道:“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到乡里去看看。老严同意了。”

    我猜不透金仲到底对我有没有怀疑。我安慰自己,老严应该不会把我和他之间的协议透露给金仲。可是老严和金仲之间又达成什么交易呢?

    我忽然发现我和金仲之间在相互防备,都在刻意回避对方的思维。

    一群神棍和尚道士都到了古庙乡,当然身边有一队武警在保护,也许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们,而是监视。古庙乡和军队驻扎的地方只有几里路了。很快,我们就走到。

    乡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切正常。当地人看见我们了,还都很稀奇,说怎么来了这么多古里古怪的人,不过他们也不是太好奇。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神农架这么多年来,都流传这有野人,不知道来了多少外来的研究人员,他们都见怪不怪。

    一些人还向我们兜售娃娃鱼,我之前没见过娃娃鱼,不免好奇。就跟着一个当地人到他家里,金仲也跟这来了。

    到了那个当地人的家后院,还没进去,就听见“呜哇——呜哇”哭声。我对那个当地人说道:“你家小孩在哭呢,你还不去看看啊?”

    当地人哈哈笑起来。我不知所以。

    等到了后院,我才醒悟,原来哭声来自于一个小池子里面,都是池子里的动物发出的。那些动物的叫声和小孩的哭声一模一样。

    我凑近池子,向下面看过去,池子里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类似蜥蜴的动物,却比蜥蜴肥胖的多,丑陋古怪,身上墨黑。原来这就是娃娃鱼,几十条之多。都呆在水底一动不动。偶尔一两只探了探头,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你买一条啊,吃了大补啊,好东西啊。”那当地人殷勤的向我们推荐。

    最后我和金仲还是没买。

    临出门,我问那个当地人,“你们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把乡政府围起来了啊。”

    “谁说的?”那当地人不客气的说道:“我们这里太平的很,几条娃娃鱼跑出来,算什么大事。”

    “可是,为什么不让你们出去呢?”我逼问。

    “是我们不让外人进来才对,现在外面闹人瘟呢?”当地人说道:“要不是军队放你们进来,我们可不会让外人进来的。是他们帮我卡的路障,我们谢他们都来不及……就是不好做生意了。”

    看来从当地人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一群人在乡里转悠了半天,老严出现了,招呼大家都回去,休息好了,就可以回家了。这群神棍都不乐意,可是又不好明说。估计他们的把柄都被老严给捏着,不敢有所妄动。

    老严示意我和金仲留下。等众人都走了,老严坐上了一个吉普车,我和金仲也坐上去。

    吉普车向大山深处开去。

    “我们要去的地方,那个村子以后会在地图上消失。”老严沉声说道:“现在,我们暂时称它为大鲵村。”

    这是在神农架的林区深处了,蔓延不绝的大山和森林一直到天际都看不到边缘。山路也很不好走。颠簸的很,幸好是辆吉普,若是普通的车辆,底盘早给磕坏了。

    终于看到了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村落,非常的偏僻。也没多少人家。这个村落在一个环形的山凹里面,三面都是高山,只有一个出口通往村外,稀稀落落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和溪水边。房子都是老式的土墙屋。

    我看见距离村落不远的地方,竟然驻扎着比古庙乡多几倍的军队,由于村子只有一条路出来,这些军队就死死地堵着这个狭窄的村口。

    吉普车停下来,一个武警拦住我们,老严从胸前掏了个证件给他看了。那武警立马给老严敬礼。

    不多时,来了一个军官,满脸的严肃。老严连忙示意,和他走到一边说话。

    我隐约听到军官在询问:“为什么行动推辞一天……”

    我向最靠近村口的一户人家看去。看见那个土墙屋的门口,靠着站了几个人,一个妇女和两个孩子,他们满脸的木然,看着军队的方向。

    我忽然察觉到了巨大的悲哀和恐惧,来自于这个几个村民。虽然隔得这么远,我仍能清晰的察觉到来自于村内一股情绪,那个情绪弥漫在村里,绝望的情绪。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突然回身向老严跑过去,在离老严几步远的地方,被武警一枪托敲在背上,我趴到在地上,满脸泪水,对着老严说道:“你们疯了……你们都是疯子……”

    老严和军官面色严峻的把我看着。

    “你们怎么能够……”我说不下去了。

    “你承担的起这么大的后果吗?”老严说道:“我在广东的行动失败了,知不知道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多大损失和多么严重的后果。这里的情况比广东还要严峻……我不能再心软……”

    我站起来,心里想着,原来在路上,那些行人说的,广东在闹人瘟,不是空穴来风。

    “这里的阴瘟若是散开,后果不堪设想。这里的,比广东还要凶恶。”老严说道:“我已经准备回去接受处分了,我是戴罪之身,不能再有闪失。”

    “一定有办法的!”我急切的说道:“赵先生和我朋友肯定也在里面,他们一定有办法,他们肯定在努力!”

    “我只能这么说,”老严说道:“今晚我们再进去一次,最后一次机会,可是希望不大,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不能再让国家承受另一个灾难。希望你的朋友和赵一二有办法……我也希望这样……”

    “能行的能行的”我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把螟蛉交给你!”

    老严沉着脸,慢慢说道:“好,我们天黑就进去。”

    “我们现在就去。”我说道:“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白天不能进去,若是有人白天进去,就不能再出来。”

    “是谁?”我骂道:“是那个王八蛋定下的规矩?”

    老严说道:“是我下的命令。”

    “为什么?”

    “你到了晚上就知道了。”老严说道:“现在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我劝你们睡个觉,我们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九点,准时行动。”

    老严对我说完,和那个军官走到一边去。估计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可以看到军官在劝说老严,老严在耐心的说什么理由。

    我走到金仲身边,金仲现在坐在一个军车的保险杠上,眼睛看着这个村落。面色冷冷的,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知不知道?”金仲知道我到他身边了,也不扭头,自顾自的问我:“老严为什么要明天早上九点行动?”

    “辰时交巳时……有什么问题?”

    “地支中,能相互转化而不滞涩的,就只有辰巳和子亥,老严必须在巳时之前行动。”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变化?”我嘴上问道,心里却无端的想到,王八属龙,我属蛇,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吗。

    金仲不再说了,估计这种事情,在道家看来,很稀疏平常的道理,他懒得跟我细细解释。

    我继续想着为什么辰巳会相互转化的玄妙,其实地支是最基础的东西,可是大家都去关注跟高深的学问,却忽略了这些基础的东西。我忽然觉得,我和王八在学校里,学道的热情,实在是太幼稚。

    我也学着金仲,向村子里看去。村子里现在因为太阳西斜,阳光都被山体遮住,看着阴暗暗的。我看见里面有不少村民,在里面慢慢移动,不时的向村外看过来。隔了这么远,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悲哀。

    “别看了,”金仲说道:“你看得到什么吗?”

    “他们没有魂。”我沉声说道。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老严要带我和你进来原因。”

    “只有诡道的人才能看出来?可是我不是……”我说不下去,虽然我没进诡道,可是和诡道的渊源太深了。这一点,我想极力回避,也是不可能的。

    金仲没有再说话。

    我和金仲的确都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我和他各自心怀打算,戒备很深。

    天要黑了。只有傍晚的一丝蒙蒙的光亮。

    我们吃了点东西。老严劝我们多喝点水。说我们身上尽量不要带东西。可他自己背了个包在身上。

    老严给我和金仲各自发了一把匕首,匕首上有奇怪的花纹。老严自己倒是拿了一把手枪,摆弄两下。对我们说道,走吧。

    走到村口的路障,几个武警散开,我们从路障的缝隙里走过去。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军官在向老严敬礼。

    进了村,村里的道路并不平坦,三个人吃力的走着。

    我看着路边的房屋,那些村民都不在门口张望了。路上也没有村人。可是每个屋里,都没有灯光。

    村子里没人。我意识到这点,那他们去那里了?

    我们走过一个土包,看见里面还有个狭长的河沟,河沟旁有条小路,路上有很多东西在蠕动的,向河沟深处移动。

    突然面前几个麂子从我们面前跳过去,闪入草丛。

    麂子是很怕人的动物,平时都藏在大山深处,怎么会到人居住的村落里来。我留意到,我们越往里面走,路上的动物越来越多,有都是很难得遇到的野生动物。几个野猪正在田地里,若无其事的拱苞谷杆子,看见我们三个人了,并不躲避,也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看着被糟蹋的严重的农作物,这些野猪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我隐隐的想到,之所以会这样,有这么多本该在森林里带着的动物,都大摇大摆的在人居住的地方撒野。人都到那里去了。

    我们也走到了河沟上,老严带着我和金仲,顺着河沟向上游走去。

    我忽然发现,身边的动物更奇怪了,不仅不避开我们,竟然和我们一路,一个方向在走。而且,这些动物,更加怪异,不是我能辨认的物种,有很多都是体型奇怪的不知名生物。我分明看到一只飞鸟,有四个翅膀。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滚动,我抢到跟前,用脚踢了一下,那黑乎乎的东西散开,我心里一阵恶心,原来是无数个毛毛虫聚在一齐。

    “你最好别招惹他们。”老严提醒我。

    可是我看到身边的一个兔子在发疯的追着毛毛虫吃,还是觉得有趣。

    我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事情。好奇心暂时压住了惊惧。

    又走了几分钟,河沟旁的道路竟然开阔起来,我看见前方不远的地方,地上密密麻麻蠕动的物事,都是一种动物,有条不紊的在慢慢的爬行。等我看明白了,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这些成群结队的动物,都是娃娃鱼,而且娃娃鱼的体型都不小,大的有一米长,小的也有一尺来长。娃娃鱼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那些其他的动物。

    老严把这里暂时称呼为大鲵村,原来是这个道理。

    天黑定了,老严用探灯照着前方的路。我们走的很快,已经快接近大群娃娃鱼队伍的尾端,已经有掉队的娃娃鱼在我们身边,爬得很慢。

    一时间,我的耳朵里,全是婴儿的哭泣声。我知道是娃娃鱼的叫喊。可是我又好像听到,这些类似小孩的哭泣声中,有小孩喊“妈妈妈妈”的声音。我立马站住,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严回过头,用探灯在我身边摇晃两下,示意我别磨蹭。

    我不再听了,继续跟着老严走着,可是看见身边的树枝上,挂了很漂亮的藤蔓,那个藤蔓亮晶晶的,我看着有趣,忍不住够着身子去碰一下。忘了老严的提醒,别招惹这些东西。其实我仔细想想,就该知道,这中环境下,又是这么古怪的东西,真不该妄动。

    可是这东西实在是太漂亮,亮闪闪的,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怪异,我只是好奇的触动一下而已。这下我给自己惹了大麻烦。

    那个亮晶晶的藤蔓,一下子从树枝上掉了下来,缠在我的身上,我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我啊的喊起来。

    老严和金仲连忙转身,跑到我身边,金仲不知所措。老严连忙用手把藤蔓的后端抓起,使劲的拉扯,可是那个藤蔓的另一头正缠在我的手臂上,缠得很紧,老严连续拉扯,却拉不下来。

    金仲也帮着老严,一起拉扯。

    我的手指突然不疼了,连忙扭动身子,想摆脱藤蔓的纠缠。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亮晶晶的藤蔓突然断了。不是断成两截,而是断成几十截,每截都有一寸长。断成一寸长的藤蔓全部都掉在地上。

    我看得惊讶万分,那些一寸长的亮晶晶的藤蔓,全部在地上跳动,本来分散开来的,慢慢的又连接到一起。不到十几秒,又连成了一个整体,而那个整体一端,竖立起来,向我的手指方向窜过来,我用手去阻挡,就看见我的手指上还有一截,我连忙把手指凑到眼前一看,差点没昏过去。

    一个亮晶晶,完全透明的蛇头,正把我的手指给紧紧含着。我又叫起来,老严连忙把探灯照到我的手指上。

    我透过蛇头透明的肌体,蛇骨头都能看得见,甚至连毒牙插入我手指都能看的清楚。而且看到蛇头两侧的腺体在收缩,那是在释放毒液吗?

    我顾不了许多,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把蛇头拔下来,远远的扔到身边的草丛里。我的手指鲜血淋漓,可是,我一点都不疼。

    那截分散又重新连接起来的蛇身,连忙滑行道草丛里去了。

    “这是什么蛇?”我向老严问道,要哭起来了,这种蛇如此古怪,那它的毒性岂不是……

    老严一脸的怒色,把我的手指紧紧捏住,提到他眼前看了会。连忙从我身上,抽出那把匕首,狠狠的在指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马喷出来。

    “啊呀”我又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了。

    “还好,你还能知道疼。”老严似乎松了口气。

    老严把探灯交给金仲,然后把身后的背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掏了个注射器,又拿了个小玻璃瓶子,老严把注射器的针头用力插入玻璃瓶子的软塞,用注射器把里面几十毫升的药液都吸进来。

    然后狠狠的把注射器从我指尖往里面扎进去。扎的很深,十指连心,我应该很疼才对啊,可是我没觉得很难受。可是当老严开始把药液慢慢往里面注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我狂叫起来。现在我的手,跟电击一样疼痛,不对,应该是更甚!

    “别喊!”老严说道:“你知道这个血清有多贵吗?”

    我咬紧牙关,等着老严注射完毕。疼的浑身发抖。

    老严扔了注射器,对我说道:“这东西本不是用用在这里的,可是,就被你糟蹋了。到现在我们只研制出来两瓶,我只带了一瓶进来。”

    看来这血清真的不是一般的贵重。
正文 第64章 大鲵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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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一二轻声说道:“我的无所谓,来日方长,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你的心肠倒好,可是这世上光是心肠好,没有用的……”赵一二说不下去了,坐在地上喘气。栗子网  www.lizi.tw

    我对王八说道:“我知道规矩,”我顿了顿,朗声对王八说道:“我现在跟你争螟蛉。”

    “你凭什么,”王八说道:“你都不是门派的人,我不能给。”

    “我已经会看蜡了。”我对王八说道:“可你还不会听弦和算沙。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疯子!”王八说道:“你跟我抢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要这么做。”

    “你做不到的t!”王八喊道:“我们没机会了。”

    王八看向老严。老严点头,“对,明天必须得行动。你的决定是对的。”

    看着王八的神情,我知道,他对老严的计划已经认可。

    “那赵先生呢,你说怎么办?”我说道。

    王八向赵一二看去。犹豫不决。

    “我不相信你会把螟蛉还给我。”

    我听到王八这么一说,浑身彻骨冰凉。

    金仲重重地哼了一声。

    “按规矩来吧。”我不想和王八啰嗦了。我听董玲说过他跟金旋子争螟蛉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王八说道:“当初教你下了几天,你就没兴趣了。好!你来定规矩。”

    “我来定规矩,下盲棋。没错吧。”我说道:“平位三三路。”

    “去位三三路。”

    “平位三四路。”我得快点说,不能让王八想出端倪,他太聪明,我没十足的把握骗到他。

    “上位三二路。”

    “平位三五路。”我要赢了,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不表现在脸上。

    “上位二九路。”王八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他现在是围棋最稳妥的布局。可是,他没想到,我不是在跟他下围棋。

    “平位三六路。”我呼出一大口气,“我赢了。”

    王八呆住了。把我看着,“你在赖皮,你下的是五子棋。”

    “我哪有时间跟你下围棋呢。”我说道:“五子棋多快,胜负立见。你不是说了吗,规矩我定。”

    王八向金仲和赵一二看去。

    金仲摊了摊手。赵一二也忍不住嘴角撇了撇。

    我第二次拿到了螟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拿到螟蛉后的一瞬间,铜镜在面前猛的张开,滑动到我的眼前。我能看到里面,黑暗,一片深邃的黑暗。我感受到里面的寒冷,远甚于人世间冰雪的冷意。我本能的抗拒,不愿意进去。虽然心里知道,那个地方,我最终是要去的,不仅是我,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到最后都会到这个地方。

    可是我还是怕。

    没有实地,都是虚空。黑暗的空间。未知的事物……我开始犹豫了,踌躇起来。

    金仲拉着我,一只手伸向铜镜。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回头喊道:“王八,用不着这样!”

    可是已经迟了,王八右手握着短剑,左手的食指没有了,根部鲜血直冒。老严连忙从背包里,拿了纱布给王八包扎。

    我懊恼非常,把王八看着。王八疼的呲牙咧嘴,对我说道:“你答应我了,就要做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进去了。

    人有一种感觉,很难受的感觉,经常遇到。比如小时候我骑自行车从宜昌最陡峭的403大坡往下冲,却发现没有闸了,比如做电梯急速的下坠,比如在坐过山车——虽然我没坐过过山车,我想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就好像是下腹的内脏全部提升到胸口,剩下空空的腹腔酸胀痉挛的难受。但这种感觉和我接下来的感受相比,简直不能一提。

    这种感觉猛延伸到我全身。我想换一口气,可是来不及了。换不成了,这里没有空气,只有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无边无际的空虚,这空虚不是时间和空间能够来界定的。这空虚透露出的寂静,就是永远,永远,永远……没有尽头的永远,没有尽头的开端和结尾。我在这一霎,忽然觉得万念俱灰,人生一世,做的事情,和这个无垠旷古的寂寞相比,算的了什么。想到死后,就是这无穷无尽的黑暗,无意识,无感知,无思维……最让人绝望的是,这是不可逆的,并且是让人彻底心冷的永远……

    在这个庞大黑暗面前,即便是日月星辰,都是逃不出最终灭亡的命运。我明白了,最可怕的事情,竟然在于此,那就是——永恒。

    无论生与死、鬼和人,在永恒面前,微不足道。

    怪不得那么多人要修仙,要长生不老,他们不是在痴心妄想,他们只是比常人更能体会这种恐惧,空虚的恐惧,所以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要逃离这个空虚,哦,他们也做不到,他们只是想尽量推迟面对这个巨大的恐惧的时间而已。

    原来这里面的那些东西,都是暂时不愿意去面对最终命运的魂灵……精力强大的,甚至还能长时间的呆在里面,有的几年,有的几百年,有的几千年……对人世念念不舍的,偶尔还能回去……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就是几万年,几十万年,这个时间够长了吧,可是在永恒空虚之下,只是昙花一现而已。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也逃不脱的。我向黑暗里说了一句。在这里说话不用嘴。

    我能感受到有巨大的物体在我们身边逼近。不是那种有具体形体的实物,而是类似于流体,这也不准确,应该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过来的感觉,若是说像风像水,可又太坚固。

    金仲在发抖。

    我想到了金仲的想法。我明白了,为什么我和金仲更合适进来。因为我们之间交流,不需要说话。这里没法说话。

    王八和赵一二进来后,是怎么交流的?仅凭这一点,就是天大的难题。

    我对金仲想过去:“老严不会答应你的。他为了控制阴瘟不散出去,都起了杀心。可能让你得到阴瘟的司掌吗?”

    “只是用司掌炼器而已,螟蛉当初不也是黄裳这么炼出来的。老严答应我了。”

    “老严绝不会答应你的。你能和黄裳比吗?他有四个眼珠子,你有几个?”

    “我没说我来炼……”

    我不说话了。金仲太一厢情愿。他以为我会答应吗。

    又响起婴儿的叫声了。

    啼哭不止的叫声。娃娃鱼原来是能通阴司的动物。娃娃鱼终年生活在黑暗的洞穴里,不见天日,隐藏在水底。这种动物在地球上延续的时间比人类要古来的多。阴瘟用从这里散出去,绝不是偶然。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事物,已经在我们身边,八方**无处不在,而且很近很近。

    我心念动了,手上的螟蛉开始化作火焰。

    这就是我进来的资本。

    它答应把赵一二的魂魄还给我了。我知道它不是怕我,而是对我很好奇。他很久没见过向我这样的生人进来了。上一次,是谁呢……它好像也想不起来。

    把阴瘟收回去。我在想。

    金仲不答应。

    它忽然很有兴趣,我能感受到他觉得有趣:

    选一个,赵一二的魂魄;或是收回阴瘟。

    我知道它说了就定了,他太寂寞,很久没有像我这样的人能逗他开心。因为我现在极端的矛盾,我该怎么做?

    他喜欢看我这样。

    “砍他!”金仲在想。我感觉不到金仲存在了。

    我突然明白,就算是我拿着螟蛉,也没办法讨价还价,我还没有到这里斩鬼的能力。我只能按它的意思来。

    “赵一二;还是村民?”

    我用炎剑划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没有用,但我还是忍不住做了。

    我等着你选。。。。。。。

    它一点都不急。他的时间是按千年来计算的,当然不会着急一时。

    可我该怎么选?

    王八捧着左手,嘴里嗤嗤的喘气。

    老严冷冷的说道:“王鲲鹏,二十七岁,宜昌**事务所民事法律师,**政法大学本科毕业,哼哼,赵建国自以为有文化,也找个大学生当徒弟。”

    王八看着老严,“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茅山,”赵一二有气没力的说道:“可是在为**机构做事。”

    “你们认识?”王八问道。

    老严不理会王八的问话,对赵一二说道:“当年你不听我劝告,今天落的如此下场……”

    赵一二也不理会老严,他的魂魄散了,又没有螟蛉,连一般的废人都不如。

    金仲突然摔倒在地上。

    “疯子呢?”王八问道:“怎么就你出来?”

    金仲脸色铁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还在里面。”

    王八说道:“他做的到吗?”

    金仲说道:“做不到,师叔和你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更做不到。”

    无数的飞蛾从四面八方飞出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越来越多。

    飞蛾在石厅里到处飞散,没有任何的方向感,有的相互在空中碰撞,有的撞在石壁上,摔了下来。它们都是盲的。

    可是剩下来的飞蛾仍旧密密麻麻。还是在石厅里胡乱的飞舞。

    “啊——”

    金仲叫了一声。无数的飞蛾听见了金仲的叫喊,都扑到金仲的脸上。金仲用手不停的扑打,可头上的飞蛾越聚越多。

    王八的脸上也一阵剧痛,眼前黑暗,飞蛾也纷纷扑过来。

    赵一二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任飞蛾叮咬。

    空气里到处飞散这细微的灰尘,这是飞蛾身上散发的出来的粉末。

    老严喊道:“等不了啦!”

    王八喊道:“疯子还在里面。”

    “没时间等啦。”老严用指头点着木鼎,嘴里念念有词,白影和飞蛾纠缠起来,勉强隔着众人。飞蛾又狂风似的扑到石厅地下的娃娃鱼身上。娃娃鱼在翻滚,婴儿的啼哭一片。哭得石厅里阴风惨惨。

    王八勉力背上赵一二,跟着老严向洞外退去。金仲殿后,抬起一只手,带起黑风,把飞蛾往石厅深处刮去。地上的娃娃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哭的更加厉害。

    王八看见她们都化作人形,他们在哭求,希望能跟着王八出去。王八心里陡得心酸,深恨自己的能力不够,突然恨起疯子来,若不是疯子,他和师父,应该能够帮助他们的。不惜把螟蛉交给里面,可是就被疯子给坏了事。

    赵一二把金仲看着,还有你,为了螟蛉,故意带着疯子过来捣乱。

    “螟蛉不是你们的!”金仲探知到王八的怨恨,对王八喊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拿螟蛉交换。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终于退到了洞外。

    成群的娃娃鱼跟着他们,一步不离。娃娃鱼在哭泣。

    飞蛾出不了石洞,到了洞口纷纷又往回飞去。

    天上的星光很明亮,大家都能看清楚四周的环境。一干人又走到那些椅子中间。几百张空荡荡椅子,在黑夜里无比诡异。

    “这些椅子,”王八问老严:“什么时候出来的?”

    老严说道:“最早也是前天。”

    娃娃鱼都跟着他们出来了,继续围绕着众人,仍旧是依依呀呀的婴儿哭泣。

    “等一会。”王八说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天要亮了,天亮后两个小时,军队就进来,无论人兽,一概……”老严说道:“我们要在这之前出去。”

    “你还是没变。”赵一二又勉强的说话了,“当年你也是这么威胁我们的……”

    老严把赵一二看着,冷冷说道:“看在同是道门,我放过你好几次,你可从来没感激过我。”

    “你该把阴瘟的样本给我了吧。”金仲对老严说道:“你答应过我的。”

    “没有司掌,”老严不屑的说道:“有那东西有什么用。”

    金仲知道老严会回绝他。可仍然恨得牙齿格格响。他脸上被飞蛾咬得血肉模糊,看着狰狞。

    老严对着王八说道:“你过来。我们到一边说话。”

    “就在这说。”王八警惕的说道。

    “好,就在这说。”老严说道:“你现在是诡道的执掌是不是?”

    “刚才是,”王八落寞的说道:“现在不是了。”

    “不,”老严劝说王八:“你还是,你朋友出不来,螟蛉没了,诡道最强的就是你了……你在等你朋友出来,是不是。你是在等他,还是在等螟蛉?”

    王八说道:这是我们家事。”

    “跟你说个道理。”老严见时间尚早,故意在卖关子。
正文 第66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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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魂落魄的赵一二,面对厉鬼的反噬,伸颈就戮,在一旁的疯子,也是束手无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赵一二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逐渐走上宗师之路的王八,为了自己理想和诡道的命运,跟随老严去了北京。而留下疯子,看着赵一二被恐怖的厉鬼折磨。生性敏感脆弱的疯子,是否有所作为。

    当王八在一步步走向道家巅峰的时候,疯子还能在诡道之外徘徊吗?

    走到松柏镇,我实在是背不动了。把赵一二放下来,可是赵一二已经睡着。我没办法,只好继续把他背着,找了个小招待所,问了个最便宜的房间,一个晚上二十块钱。昨晚一夜没睡。

    我把赵一二扔到床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床上,头一沾到枕头就睡去。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听到身边有人在大声的讲话,我没在意,又睡过去。又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人清醒点了。耳朵旁边还是听见有人在大声讲话。这才觉得有点古怪:讲话的肯定是赵一二,他在跟谁讲话呢?

    我一个激灵,连忙坐起身来,果然,赵一二没有睡觉。

    赵一二现在正站在房间里的正中央,手在夸张的挥舞,嘴里在声情并茂的演讲:“同学们……同学们……我们不能放弃……坚持下去……为了我们理想……我们必须坚持下去……”

    赵一二在干什么?看样子是在梦游回忆他的往事。我想明白了,那场事件,其实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痛。是的,他曾经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无法承担的往事,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往事,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这些痛苦的回忆,就会把自己淹没。

    赵一二承担不起了,他现在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无法压抑内心的痛苦了。

    忽然赵一二换了个人,跪在地上,双手做出环抱的姿势,哭着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建国,你跑哪里去……你他妈的丢下我们跑了……”

    赵一二又换了姿势,“我们都被赵建国骗了,他自己跑了,把我么丢下啦,现在那几个带头的,都跑啦。”

    赵一二在地上打起滚来,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赵一二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在自己折磨自己啊。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赵一二的魂魄没了,螟蛉也没了。他不是自己在梦游,而是被鬼魂缠住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他背叛的同学,来找他了。

    赵一二接下来的表现,让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赵一二现在嘴里同时在说几个人的话。这太匪夷所思,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赵一二说的话,竟然有三个人的声音之多,两个声音在责问,一个是:“为什么你要跑掉。”另一个是个老人声音:“建国,你走吧,我们赵家,就当没你这个人了……”赵一二自己的声音就是不听的说抱歉,不听的说。

    赵一二哭起来。赵一二现在心神混乱,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对这两个人的愧疚,一个是他的同学(战友),一个是他的父亲。都因为他的缘故而死去。

    他们死的时候,赵一二正在亡命天涯。失魂落魄的赵一二,内心里最愧疚的人,现在就找来了。我又想到一个事情:还会有什么来找他,再来找他的那些鬼魂,也许就没有这两个人仅仅是一点怨恨了。赵一二镇鬼这么多年,那么多被他镇住的鬼魂,估计都不是善类,他们是不是会趁此机会……

    我想到这里,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栗子网  www.lizi.tw

    果然,房间里的灯泡在忽闪起来。

    赵一二此刻,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还好,这些只是被赵一二招引来的孤魂而已,并不是和赵一二有过节的鬼魂。我能感觉到他们蠢蠢欲动,他们目标,只是一个没有魂魄的肉身而已。

    我第一次懊恼,自己没有螟蛉,我不会镇鬼。

    但我想到自己还有个本事。我冲到赵一二身边,用手把赵一二的额头捧住。果然,两个纠缠赵一二的魂魄走了,另一些在房间暗处的孤魂也一时不敢靠近。

    可是,赵一二大声的惨叫起来。我一看,赵一二的颅骨在融化。我连忙松手。赵一二疼的在地上翻滚。

    这让我如何是好。

    我对着那些在暗处的孤魂恶狠狠的喊道:“你们都给老子滚!”

    可是他们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鬣狗一般,虽然被我的罡火驱退,但又不甘心,慢慢的重新移回来。

    我该怎么办呢。我急得满头大汗。挡在赵一二身前,不停的喊:“滚——滚——”

    赵一二在我身后,忽然格格的笑起来。满脸的笑容,面颊上却挂着泪水。

    我知道有问题了,用中指顶着赵一二的额头。赵一二头顶一股黑气窜了出去,瘫倒在地上。我能感觉到还有几个在逼近,没有魂魄的赵一二,对他们来说,****太大。而我,却又没有能力镇住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传来狠狠敲门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啦,都他妈的闹了半夜啦,都要天亮了,知不知道!”

    我灵机一动,把房间里的热水瓶狠狠的往地下砸去,然后是玻璃杯,然后是窗玻璃……只要是我能砸的,我都开始砸。果然门很快就开了,招待所的老板进来了,凶神恶煞的质问我:“你疯啦。”

    我抓起一个拖鞋,向招待所的老板扔过去。

    老板气急败坏的喊道:“妈比的这两个人是疯子,成伢子、波伢子、二胡……你们都过来。”

    我被招待所的员工摁在地上,我故意放抗,他们还踢了我几脚。

    “你还笑,”老板指着我骂道:“你还笑的出来,这里损失,你来陪啊……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啦,怎么都出怪事,到处是怪人,到处有人发疯……”

    我看见那些孤魂,因为房间里的活人怒气冲天,承担不住,慢慢的散了。

    听到鸡叫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才放松,我轻松的对着把我虎视眈眈的笑着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老板不依不饶,“赔钱,你打坏了这么多东西。你还笑,你这个疯子!”

    我身上没钱了。正在一筹莫展。

    “多少钱?“赵一二终于醒了“我来给。”

    赵一二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几张十元的钞票,给了老板。老板恨恨的点了点数,拿了三张,把余下的还给赵一二。

    “你们现在就走吧。”老板说道:“疯子,都是疯子。”

    赵一二和我走到大路上。赵一二昏昏欲睡,勉强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我看了看,足够我们回宜昌。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想背着赵一二往前走几步,赵一二的胳膊一碰到我的手,就开始灼烧,但他只是哼了哼,忍住了叫喊。我想起了罗师父,当初修炼送魂的罗师父,也是这么怕我碰他。

    赵一二最后的魂魄也在昨晚跟着那些孤魂跑了。赵一二不能靠近我,他现在只能自己走路。

    还好,很快来了个到木鱼的载客面包车,我们上了车,我想着,到了木鱼,到兴山就近了,到了兴山去宜昌就很方便。

    我不知道,就算是回了宜昌,赵一二能怎么样。可是现在处境,我就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赵一二带回他西坪的山上。这就是人的本能吗,就是死,也要让赵一二死在家乡。

    一路上比较顺利,赵一二只是在昏睡,我向窗外看去,那些穿生化服的人都没有踪影,道路上的路障也在撤除,也没有那么多警车了。看来,老严向王八的承诺,已经做到。王八现在,在干什么呢,他肯定在接受那些神棍的恭维。老严也许正在把他拉进那个神秘的机构……我隐隐能够感觉到老严的野心,是的,他真的很看重王八,王八的意志力,就是他最看重的东西。老严把所有的功劳都加在王八头上,就是在为王八铺路,一条王八最向往的道路。而且不止这些,老严还想让王八成为道门的领袖,他没做到的事情,想让王八做到。王八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想到路障撤除后,那些被封锁了很久的车都上了路,路上到处在堵车。面包车走走停停,到木鱼的时候,天色又晚了。我心里叫苦,看来还要在木鱼过夜。这可不在我计划中。

    下了车,我不禁焦急。赵一二现在精神好多了,能够自己走路。我们找了个家庭旅社。我想找个人多旅社,可是赵一二走不了那么远。

    我点了点身上的钱,买了几包快餐面,找旅店的老板要了碗筷和开水,泡了吃。我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赵一二更差,只吃了两口,就丢了筷子。

    我和赵一二很少说话,我知道,他现在没什么精力说话,他在苦苦支撑,全凭他十多年来修炼的一口气在支撑。

    我开始后悔我的选择了,那些村民,我一个都不认识,可赵一二却是和我有交情的。赵一二到现在都没有半点责怪我的意思,越是这样,我越是内疚。

    睡觉前,赵一二勉力在身上掏出符贴和丹砂,贴在房间的窗户上,然后在床的四周用丹砂画符,他画的很吃力,几个符,画了好半天,其中还休息几次。最后,赵一二,给了我几个银铃铛,点点下巴,示意我挂到门窗的上角。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做完这些,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换气的声音都听不见。

    因为昨晚的事情,我很担心,我不敢睡着。蜷曲着身体,在床上坐着。赵一二却是一副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的样子。

    果然子时一过。房间里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在盘算,是不是跟昨晚一样,如法炮制,把旁人引来,可是我想了想,今天行不通了。这个家庭旅店,就是两口子和一个帮工而已,来了也无济于事。

    挂在窗子上的银铃铛开始叮叮作响,开始的时候这个声音很轻,可是等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之后,铃铛声响的更急。

    到了后来,铃铛声叮叮的响个不住。粘在窗子上的符贴也开始猎猎的飘动。并且木门也有了咚咚的敲门声,不是人的拳头敲门的声音,而是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沉闷的撞在木门上的声音。门上的暗锁在不停的抖动,啪啪作响。

    他们来了……

    撞门的声音间隔长了点,但我更惊惧,因为撞的声音却一下比一下更重。门缝里开始渗进阴冷的雾气,丝丝的雾气,从门下缓缓的流淌进来。把地面渐渐覆盖。

    屋里好冷啊,我向四周看去,不禁大赫,窗子缝隙也开始往屋内渗透雾气。符贴开始往下掉。

    我头顶突然感到一点刺骨的冰凉,用手一摸。头发里有点湿漉漉的,我抬头一看,天啊,天花板上全是凝结的水珠,正在往下滴落。

    还有,四周的墙壁也被水浸润,黑黑的在墙上渗出各种形状。这些随机形成的图形,在我看来都是有意义的模样,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动物形状。但连起来看,都是一摊一摊的血迹。

    窗子玻璃在岢岢响起来。

    这些鬼魂比昨晚的要厉害的多,他们也许在山间的道路上就敏锐的嗅到赵一二的味道,跟了我们一路,现在,他们要来争抢赵一二的肉身。赵一二执掌螟蛉十多年,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房间里有一种声音,那种寂静到极端的嗡嗡声。我受不了啦。

    我对赵一二喊道:“赵先生,我们跑啊。”

    “不行,”原来赵一二根本没睡着,“现在不能开门。”

    嗡嗡的声音停了,因为一个声音取代了它,是唱京剧的声音。是个老旦的声音,唱的依依呀呀的,气若游丝,却又绵绵不绝。

    我从小就讨厌听京剧。现在跟讨厌了。

    我把枕头捂在头上,把耳朵紧紧抱住。可那依依呀呀的声音,仍旧穿透枕头,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耳膜剧痛。

    窗子和木门仿佛又无比巨大的手在摇晃,我看见门窗上的灰尘簌簌掉下。

    赵一二叹了口气,说道:“小徐,别怕,他们不是冲你来的。”

    赵一二这么一说,我心里的凉意升起。他不是坏人,可是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境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我他妈的为什么不选他呢!我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嘎嘎的声音,我听到了,循声看去,原来是银铃铛在慢慢的收缩变形,一个看不见的手,正在狠狠的捏着铃铛,把铃铛捏的凹陷,一直把铃铛捏成薄片,捏完一个,又是下一个,挂在门窗上的铃铛挨个被捏瘪,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赵一二布置的结界看来也抵挡不住。

    想起一年多前刚见到赵一二那目空一切的样子,鬼魂都对他敬畏的场面,我现在不禁失落万分。我从没想到过,原来赵一二会走到这一步。看着赵一二平静的脸色,我心里也知道了,他明白,自己总会会有这么一天。凡人入诡道,都会面临这个下场吗。也许当初赵一二执掌螟蛉的时候,就是想让自己有这么一天,他背负了那么多心理负担,他一直在愧疚,也许这种境地,是他潜意识对自己的处罚。

    我想到王八了,王八最终,是不是也会走上这条道路。当他自己末日临头的时候,会有谁会呆在他的身边呢。难道又是我吗。

    我心里不禁理解了王八归附老严。对赵一二和王八来说,这就是条不归路,无法回头的。王八比赵一二更懂得时务。赵一二是绝对不肯和老严合作的,他曾经的痛苦境遇,决定了他不会这么做,宁愿被鬼魂反扑也不愿意。

    可是王八不同,王八没有这个执拗的原则,并且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下去,并且走到底,用自己的努力来改变这个命运。

    窗户玻璃破了,木门上的暗锁也被打开,门开了,屋内刮进一阵旋风,将地上的迷雾卷起。我眼前一片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隐藏在迷雾中的东西,他们在舞动,在跳跃,妖冶扭动,磨牙练齿。

    地上的符印亮起来了,只是赵一二最后的一个防身的法术。符印的红光映在迷雾里,我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但是红光在渐渐减弱,迷雾越来越浓。支撑不了多久了。我和赵一二都明白。

    赵一二安静的很。他很疲惫,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床上。

    现在就连我,都被赵一二的情绪感染,竟然不那么害怕。也冷漠的等着他们的作为。

    我也放弃了努力。就让彻骨的寒冷把我包围,冷气渗入我的肌体。

    但我忘了,有个人,是从来不知道放弃的。

    王八。

    现在不能叫他王八了,应该是王抱阳才对。

    我听到了王八急切的声音,“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然后我看见了王八站在我面前。一身鲜艳道袍的王八站在红光和白雾纠结的混乱中。我看见他胸前的绿色牡丹,在迷雾里灿烂开放。

    我心里百感交集。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放弃了王八的友谊,赵一二放弃了师徒情分。

    可是王八没有放弃。

    王八手中的螟蛉灼烧,闪出炽热的光芒,厉鬼被他横扫,魂飞魄散。那些遇到煞星的鬼魂都在尖戾的哭号,纷纷向屋外窜去,可是王八不是从前的王八了,所有的鬼魂都出不去,只是在屋内狂乱的飞奔,王八飞快跑到赵一二的床边,蹲下来,对着赵一二喊道:“师父,师父。”

    赵一二已经没有任何意识。

    王八翻身对我骂道:“疯子,你急什么急,就不能等我一天么。”

    我答不出王八的质问。难道我现在跟他说,我和你已经分道扬镳了吗。

    跟着王八来的几个神棍,其中有个就是那个叫域山的水货和尚,还有几个普通穿着的神棍,他们都卖力的捕捉屋内的魂魄,嘴里还在吆喝,“连王天师的师父都敢惹,真是翻了天了。”

    他们故意说出来给王八听的。动作夸张,显得很吃力的在镇魂,其实那些鬼魂都被王八给压制,那里需要这么卖力。我知道他们在讨好王八。

    我不知道王八为什么会迟一天追上我们,但我知道,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绝对是让王八确立了某种身份。从他们的表现来看,无疑的,王八现在处于让他们媚谄他的地位。

    我仿佛看到老严坐在帐篷里,一副志在必得神色。

    王八从身上掏出银针,把赵一二的上衣掀开,顺着带脉挨着扎下去。看着王八镇定的神色,我知道,王八能做到。果然赵一二一口气换了过来。

    “师父,我来晚了。”王八跪下来。

    赵一二勉强惨笑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八见众人收拾好了房间,便交代他们几句。那些神棍挨着走出去,出去前,装模作样的查探赵一二的情况。域山实在点,给赵一二留了瓶药丸。王八看了看,倒出来一颗给赵一二服了,我看见域山脸上很舍不得。
正文 第68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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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就在火笼旁喝酒,赵一二身体不适,趴在竹椅上,渐渐的又睡了,酒都没喝完。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他不唱歌了。看着他背上上密密麻麻的银针,我心里难受。把赵一二的残酒倒进自己的酒杯,向金旋子敬了敬,金旋子点了点头,和我干了一杯。

    “金师傅,你是来帮赵先生的,是不是?”我问道。

    “他不愿意跟我走啊。”金旋子把身边的那个收音机又给打开了,收音机里是点歌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个流行歌曲,接着就传出张宇的歌声。

    赵一二和金旋子这么多年,发生了这多事情。赵一二肯定也觉得对不住金旋子,所以不愿意跟着金旋子去老河口。

    “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的那个字?”金旋子问道。

    “记得。”我答道:“狂。”

    我想起赵一二当初做三十六的时候,多么风光,也是在这里,那么多人道贺。可如今,地方没变,赵一二却变成这个凄凉的处境。

    “知可为,而不为,是为狷。”我说道。

    金旋子接着说道:“不可为,而强为之,是为狂。”

    原来金旋子是这个道理。他劝我入道啊。

    可是金旋子说道:“我当时赠你这个狂字,可不是这个道理,可你这么想也没错。嗯,机缘如此。”

    “那你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你会知道的。”金旋子在卖关子,“说破了,就没用了。”

    “你到底是不是来帮赵先生的?”

    “他不愿意跟着我走,”金旋子把收音机又调了调,放在耳边,继续说道“那我也没办法。”

    我沉默了。赵一二心高气傲,不愿意寻求金旋子的庇护。这也在情理之中,金旋子一身的残疾,赵一二怎么可能低声下气的反过来接受他的恩惠。

    金仲手中用火钳不停的拨弄火笼的柴火,有些人天生就喜欢这样,喜欢折腾燃烧中的木柴,让柴火燃烧的更旺。金仲乐此不疲,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脸色还是默然无表情,不知道心里想什么,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探知他心思的冲动。

    “他又来了。”金仲冷漠的说道,口气却不紧张。

    “他是谁?”问向金旋子。我现在知道了,赵一二肯定是被一个什么厉害的鬼魂缠住,而且很厉害,惊动金旋子过来。

    我心里有两个疑惑。第一,金旋子为什么会放下对赵一二的恩怨,过来帮他。

    第二,这个人跟金旋子和赵一二的渊源非常深,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我想问金旋子,但金旋子不会回答我,他现在的眼神正盯着火笼在看。

    我好奇的看向火笼,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变成绿色。柴火噼啪的响个不停。我看见金旋子的脸色变了。

    收音机的传出了昆剧的声音,昆剧唱腔悠长,一口气咿咿的半天唱不完。我听见这个声音,身上冷飕飕的。金旋子连忙扭动收音机的旋钮,换了个频道,这个我就能听懂一些了。现在唱的是秦腔,陕西话比吴越方言好懂一些。这秦腔没有来由的就把的心神吸引,我一下就听懂了里面的内容:是一个人,排除万难,从阳间到阴世,和鬼魂争斗的故事。

    “目连。”我终于听懂了。

    “是的。”金旋子说道:“目连救母。”

    我心里发麻,这个剧目我知道,流行在陕西和四川,是非常著名的鬼曲。在某些偏僻乡野,甚至是祭祀的经典剧目。金旋子的收音机,怎么会听到这个剧目,而且这么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火光变绿,就收到这个秦腔。

    我听到了一声声的****,是赵一二发出来的,他现在正在强忍痛楚。嘴里一口一口吐着气。金仲连忙丢了手上的火钳,飞快的去拔赵一二背后的银针。金仲的手法很快。可是还是来不及,赵一二肩膀上的两三根银针,自行断了。陷入肉里的银针,细如牛毛,那里弄的出来。

    金仲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走到手少阴心经了!”金旋子喊道。

    金仲连忙把赵一二的肩膀抬起,在腋窝下方的极泉穴用手狠狠按着,手一捻,指尖粘了个半截银针。金仲不敢怠慢,又把手指摁到赵一二肘弯的少海穴,如法炮制,又捻了半截银针。赵一二实在是忍受不住了,疼的浑身发抖。

    “还有一个!”金旋子喊道。

    金仲又把赵一二的手腕死死掐住,从腕部的神门穴逼出了最后一根半截的银针。还没等金仲放下,我在旁边长长的换出一口长气。

    嘭的一声,灶房的门被风刮的来回摆动。

    金仲把金旋子看着,“师父,他不会罢休的。我也没办法。”

    赵一二坐起来了,对金旋子说道:“算了,师兄,算了,我已经是个废人,路是我选的。我早就知道他会回来的。”

    “你们到底说的是谁?”我问道,我不喜欢听他们说这些半截子话。

    可是金旋子说道:“你别问了,你会知道的。”

    赵一二又躺下来,“明天再说,你今天没事,陪我师兄说说话吧。”

    金仲把赵一二扶到房间去休息。

    灶房就剩下我和金旋子。

    “你别问那个人了。”金旋子一脸的不耐烦。

    我没做声,两个人沉默的坐了会,金仲安顿好赵一二,也走回来。

    金旋子说道:“小徐,你懂不懂音律?”

    “音乐吗?”我说道:“我只会吹口哨,卡拉OK都唱不好。”

    金旋子说道:“那你懂多少?”

    “多瑞米法索拉西多。”我说道,就这些。

    金仲在一旁,嘴角撇了撇。

    “那是洋人的搞法。”金旋子笑了笑,“我们中国人是宫商羽徴角。我们中国人的音律正宗是琴。”

    “这个我懂,”我说道:“古人应天地五行,分别设五根弦,文王和武王,又加了文弦和武弦。一共七弦。就是古琴。可我从来没听过。”

    “那里现在听一听。”

    金旋子把收音机的旋钮转动一下,收音机传出了古朴的乐声。我是傻子,也知道是琴声了。

    可是这琴声的曲调,并非端正醇和的音律,而是铮铮扣人心神。

    “给你讲个故事。”金旋子说道。

    “和你们诡道有关么?和赵先生有关么?”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金旋子是不会啰里八嗦的跟我扯淡,他要说的故事,绝对是有用意的。

    金旋子不回答我,自己说起来:

    “战国有个铸剑师,懂得用炼术铸剑,他答应韩王,要铸一把宝剑,名曰“开山”。铸成之后,献给韩王,韩王大喜。他敬告韩王,此剑名为“开山”,威不可挡,但有点不足,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就够。韩王不信,随手用那“开山”向宫廷一个石柱劈去,果然石柱断裂,且“开山”的余力不尽,将石柱后几里的地面劈出裂缝。韩王大喜,以为得到宝剑。铸剑师却捶胸顿足。果然“开山”的威力已尽,韩王再用“开山”劈斩,连普通金石都不能劈开,宝剑却折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韩王令铸剑师再铸此剑。铸剑师却说,无法从命。这“开山”铸成,不仅靠炼术,机缘也难得。应该是铸不出来了。韩王大怒,杀了铸剑师。

    铸剑师的妻子,其时已有身孕,躲避起来,生下遗腹子。那遗腹子长大之后,学习漆术,数年艺成,招入宫廷为韩王漆木,遗腹子多次伺机刺杀韩王,却不能近韩王一丈之内。遗腹子,半途而废,入太山学道。七年琴艺又学成,来到韩国城下抚琴,琴艺卓绝,牛马都驻足听闻,一时道路阻塞,听琴声百姓,聚集城下。惊动韩王,立招遗腹子入宫。遗腹子在宫廷为韩王奏曲,宫人卫士都痴绝,一时忘乎所以。韩王亦被琴声吸引,陶然其乐。遗腹子趁势抽出藏于琴中短剑,刺杀韩王于宫闱……”

    收音机的琴声随着金旋子的诉说,越来越急,到了韩王被刺,琴声渐缓。

    “聂政之刺韩傀也,”我喃喃的说道:“白虹贯日。”

    “你知道这个故事?”金旋子大奇。

    “史书上有记载的。金师傅。”我说道:“难道聂政,和你们诡道有关联?”

    “是的。”金旋子说道:“他为父报仇,行的就是坤道。后来道家流派众多,但聂政立下规矩,诡道后人,不能与韩国宗室为伍。所以两千年来,诡道没有归入道教。”

    “这是什么道理,聂政和韩王有仇,和道教有什么关系?”

    “太平道创始人是谁?”

    “张角张梁。”

    “将天下道门收进门下,万宗归流,创立道教的龙虎天师叫什么名字?”金旋子问道。

    “五斗米张道陵。”

    “师从黄石公,得《素书》,辅佐刘邦,建功立业,功成身退,随赤松子云游归隐的张良,你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张良是韩国世代贵族……”

    “他们都姓什么?”金旋子追问。

    我恍然大悟,原来诡道一直不归入道教,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缘由。

    怪不得,怪不得,诡道虽然行的道法,却不与道教同宗。

    金旋子见我听明白了,给了我一本书,我翻开看了看,首页写着:“开指小序止息”,然后是一些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金旋子对我说道:“慢慢看,你会看懂的。”

    说完,金旋子给金仲示意,金仲走过来扶起金旋子。看样子他们要走了。

    “这么晚,你们……”

    “晚上走的快一些,白天慢。”金旋子慢慢直起身,和金仲走出去。

    我拿着那本古书,送他们师徒,到了屋外。看着他们慢慢往山下走去,两人的身影慢慢隐入夜色。心里百感交集。我终于知道了诡道的传承来历,还有和道教的恩怨,心情一时不能平复。

    我站在夜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激动。我知道,命运安排好的东西,我已经无法抗拒了。

    回到屋内,我突然发现赵一二又回到了灶房,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是金旋子的那个收音机。收音机里面还在放着深夜聊天的情感节目,主持人正在安慰一个失恋的年轻小伙子。

    “金师傅把这个东西忘在这里了。”我说道:“我去拿给他们。”

    “不用了。”赵一二说道:“他故意留给你的。”

    我看着收音机,对赵一二说道:“赵先生,金师傅刚才跟我讲了一个故事,聂政刺韩傀的故事。讲的时候,那收音机里的古琴声音好古怪,却很好听。能再弄出来放一遍吗?”

    “我没有异能。弄不出来。”赵一二说道:“他刚才教了你这么多东西,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东西,他什么都没教啊?”我吃惊的说道。

    “他刚才教的就是听弦的入门,”赵一二说道:“你刚才听到的古琴声,就是听弦的入门法术。”

    我脑袋里不停的回响着那个铮铮的古琴声,非常清晰,在我耳边环绕。

    “这是什么曲子?”我问赵一二。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王抱阳若是你,早就明白了。”赵一二一脸的无奈,“我师兄,给你讲的故事,就是在给解释琴声啊。”

    “这琴声和聂政有什么关系?”

    “《广陵散》啊,糊涂蛋。”赵一二恨不得要用手抽我,“《广陵散》的曲谱,就是聂政刺韩傀的典故啊。”

    赵一二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说道:“聂政是我们诡道的一代宗师,听弦算术就是他所创。”

    我傻了。

    赵一二说了这几句话,就又磨蹭到房间里去休息。

    我把收音机抱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知道这个收音机不一般,可是我拿在手中的,就是个普通收音机而已。我学着金旋子的动作,轻轻的扭懂收音机的旋钮。

    收音机没有如我所愿,放出音乐声,只有咔咔的磁噪声。我把收音机摇晃两下,把耳朵凑到收音机旁边。

    妈的!不是听弦吗!怎么我能看见。

    我看见了,那个刺杀韩王的聂政,看了看身前韩王的尸体。默然把身上的另一把匕首拿出来。宫廷里无数的卫士都冲了进来,把聂政看着,眼见就要把他斩成肉泥。

    可是那些卫士,都不能近身,到了聂政十步开外,都冲不动了。无数鬼魂都围绕着聂政站立,挡着那些卫士。

    宫廷里一个大臣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和聂政对峙着。

    聂政所御的那些鬼魂渐渐开始消散。

    聂政说道:“你还是没能阻挡我。”

    大臣说道:“你的传人,在那里?”

    聂政对大臣说道:“他会找你的。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的身份。”

    聂政慢慢的用手上的匕首开始割自己的脸皮,边动手,边对大臣说道:“你多次阻挠我报仇,我这一派,不会与你干休。”

    大臣说道:“好,我等着。”

    聂政开始斩断自己胳膊,身边的一个鬼魂接过匕首,把聂政的另一个胳膊也斩断。拉着聂政的魂魄,漂然离去……

    我忽然意识到一点,我怎么能够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他们可是两千年之前的古人啊,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其实并没有说话,他们交流的方式,就是我所具备的能力,不需要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图。就和我金仲之间一样。

    怪不得赵一二和王八永远都学不会听弦。

    我又看到陈平追随刘季,虽然和张良一样,都是道家,但陈平却从不和张良交善。乱世之中,两人都勉力辅佐刘季,互不争斗。可是在吕后当权,陈平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张良,他想借吕后之手,除掉张良。张良辟谷,吕后却强令张良饮食。张良一派式微,陈平独掌朝政,诡道之盛,莫过于此。

    但最终,诡道渐渐泯于民间。而道教在数百年后横空出世。诡道如同一个幽灵,两千年来,游离于道教之外。长时间默默无闻,但每隔乱世,就有诡道门人跳将出来。

    我一直想知道的东西,现在都明白了。

    我心情说不出的怪异,拿着收音机回到房间睡觉。

    可是睡了一会,我听到隔壁的房间里又咚咚的想起来。赵一二到底在干什么,听声音,好像在屋内钉钉子,大半夜的钉什么钉子啊。接着又是房间里拖动家具的声音,那些腐朽木头,在地上咯吱的摩擦声,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知道这些声音,不是赵一二弄出来的。我现在很想知道,到底什么人,在缠着他。

    我突然想起了,金旋子对我讲的话,听弦也是算术,并且是通阴的算术。我又打开了收音机。一听到收音机里的琴声,我脑海里就忍不住计算起水分。

    我从床上跳起来,跑到赵一二的房间,看着我计算出来的方位,手一指,“是不是你?”

    那个黑影终于显出形状。他放下赵一二。对我看着,嘴里阴恻恻的笑着。

    我明白他的心思:他不会干休,他甚至在威胁我。琴声变了个调子。我瞬间明白了,黑影下个方位会走到去我前方两长四尺的地方。

    我能算到他下一步到那里,对付他岂不是容易多了。我眼睛看着他将要走到的地方,心里想着该用个什么方法烧他。

    他看见我的目光所在,警觉了。站着不动。

    “师父竟然这么对我!”我听见黑影的怨念。我头有点昏,他在说什么,师父!

    我的听弦的入门本事是金旋子教的。

    他是金旋子的徒弟。

    他走了。

    赵一二现在的身上是一个一个的窟窿,但是都流不出血来。是啊,都不是用阳间的利刃敲出的伤口,这么能够流出血来。

    我把昏厥过去的赵一二扶这坐起来。找出那个域山和尚留下的药丸,又给他喂服了一颗。赵一二半响才缓过气来。

    “他缠你好久了?”我问道。

    “从神农架就开始了。”赵一二说道:“他一直在等着我,等着我散功,等着我失魂。”

    “他怕王八。”我说道:“所以在木鱼的时候,跑了。”

    “哼哼,王抱阳还奈何不了他。”赵一二说道。

    我懂了,他怕老严。

    王八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是啊,当一个人突然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难免会有点大意的。他倒是安心的走了,却把这个难题留给我。妈的!

    我想赵一二问道:“那个鬼魂,是金师傅的徒弟吗?”

    赵一二没有正面回到,而是反问我:“你没听到我叫金仲是金老二吗?”

    “我怎么知道金老二是他的外号还是排行啊?”我委屈的说道。

    “他姓楚,是我师兄的大徒弟,我们都叫他楚大。”赵一二说道:“九三年,我刚出道,看不过他的作为,骗了师兄的螟蛉,把他给惩治……后来他在牢房里,自己上吊死了。吞了十一支筷子,再上吊……他还真是恨我……他说他修炼的法门是诡道祖传的方法,有几任螟蛉执掌,都曾炼过,为什么我要针对他……”

    赵一二昏昏欲睡,对我说道:“我累了,你自己看。”

    赵一二的意思很明显,他的记忆向我敞开。

    我浑身战栗,我探知到了,不仅有赵一二的记忆,还有那个楚大的记忆:

    楚大在刨着一个坟墓,刨土的动作非常熟练,可是他不是盗墓贼,他刨的坟墓是个普通人家的坟墓,而且是个新坟,新坟上没有杂草,在夜色里,仍旧能看见坟上培的黄土。楚大如同一个鼹鼠,钻进坟墓。楚大又出来了,他拖着一具尸体。他疯狂的撕开尸体上的衣服。

    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

    楚大的动作诡异有疯癫,脸上的表情无比可怖。

    天上的雷声隆隆,从天际穿了过来。
正文 第70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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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愣住,一半人看着死猪,一半人看着赵一二。小说站  www.xsz.tw都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叫苦,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汉子打发他的儿子,搀扶赵一二回家。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这家人估计也对赵一二的表现很厌烦。

    我们走在路上。赵一二又开始叫喊起来,我知道,那户人家,正在把猪大卸八块。

    楚大的怨恨,太强烈。

    赵一二回到屋里,疼的浑身颤抖。

    我知道,相对于疼痛,最让赵一二痛苦的,是临时前的恐惧。

    我心里想着,这一切快点结束吧。忽然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整个西坪,在过年前,将要杀多少头猪。

    赵一二是不是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个过程。

    我战栗起来。却又束手无策。

    赵一二又开始嚎叫起来。

    这一年的腊月,长阳西坪出了一个疯子。到处劝说村民不要宰杀年猪。甚至好几次,都冲到杀猪匠的跟前抢夺杀猪刀。开始大家都还比较客气,都说他是赵先生的徒弟,可是次数多了,都不厌烦起来。一年到头,就指望着杀头猪过年,却让这个疯子来捣乱。

    村里私下穿着一个事情:赵一二师徒,都染上了猪瘟,而且不是一般的猪瘟,听说只要一杀猪,赵一二赵先生就能知道,不仅知道,还会在屋里发狂……赵先生这么好的人,也得了这种怪病,被猪精缠住了。他治鬼镇邪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到如此下场……大家说道此处,都不免唏嘘一番。

    我在西坪山上的村民眼中,就变成了一个疯子。我爱挨家串户的去那些杀年猪的农户家中,想去阻拦他们,可是没有用,一次都没成功过。而且适得其反,只要我到场的地方,那些本来已经死透的猪,都会出现某些诡异的动作。最过分的一次是,一家村民已经把猪杀死,把猪吹的鼓鼓涨涨的,正在旋毛。可当我在场的时候,那头如同气球的死猪,竟然飞跑起来,跑到猪圈,还吃了几口猪草,才又被人摁住。

    当我再去下一家阻拦的时候,他们就非常不客气。恶狠狠的把我赶走。

    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看着赵一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那绝望而又恐惧的过程。赵一二的精神眼看就要崩溃。别说赵一二要垮掉,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自己都要忍受不住,离真的发疯也不远了。

    一直持续了十几天,这半个月比十五年还要漫长。赵一二整整瘦了二十斤,他更瘦了,颧骨高高的耸出来,脸皮成了枯黄色,眼神散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给他灌酒,让他保持在大醉的状态,这样他才能好过点。

    换做是我,早就跳到屋后的山涧里去,一了百了。可是赵一二挺过来了。

    腊月二十三,农户的年猪终于都杀完。赵一二消停了。

    到了除夕,赵一二才稍微恢复精神。我煮了腊肉给他,他看见碗里的腊肉,就惊悸的大喊,把菜碗给挥到地下。他不能看见猪肉。只能喝酒。

    赵一二的喝的很凶,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要喝一两斤酒,我又开始担心,再这么喝下去,他迟早要得胃穿孔,或是肝硬化。我能发现,赵一二捏酒杯的手,颤抖的非常厉害,往往酒还没喂到嘴里,已经洒了小半。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喝酒,我还不能劝阻。

    现在我知道了,楚大根本就不想弄死赵一二,以楚大的凶恶,和赵一二的处境,而我又这么无能。楚大想弄死赵一二轻而易举,但是楚大就是要看着赵一二受苦,他在想着方折磨赵一二。栗子小说    m.lizi.tw就是让赵一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又想到金旋子的残疾,还有楚大自杀方式的凶蛮。对赵一二问道:“你们诡道还真是邪门,怪不得和正统的道教不能走到一起去。”

    赵一二虚弱的说道:“我已经力所能及,我很想改变这个做法,可是我还是没做到。”

    我恍然大悟,赵一二从进诡道,就想改变那些邪恶的法术。赵一二选择王八并不是偶然的,王八并不是我的替补。赵一二看中了王八的品性和意志,他相信,王八能做到他所做不到的东西。可是,若是真的如他所愿,诡道的法术变得光明正大,那还是诡道吗?

    我想起了金仲那张不服气的脸。楚大和金仲当年也许就是不信服赵一二的做法,才导致两房交恶。才到了如今的局面。金仲想利用石础、楚大侮辱尸体,这些在常人和赵一二眼中荒谬绝伦,伤天害理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仅仅就是个修炼道术而已。

    怪不得楚大如此深恨赵一二。

    好在这几天楚大没有什么用别的方法来整赵一二。赵一二在春节前后几天都很安静,没有中邪。这不是楚大善罢甘休了,而是山上到处响着鞭炮,所有的鬼魂都被鞭炮声吓的魂飞魄散,深深的躲进地下。楚大也不能例外,他甚至更害怕鞭炮的声音,因为他生前的路数就是听弦。

    我连忙去山腰的集市,买了好大几挂鞭炮回来。心里想着,楚大若是再来,我就炸鞭。这招能对付他。

    可是楚大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没来。我反而有点失望,我现在就想狠狠的惩治他一番,替赵一二出口恶气。

    楚大一直都没来,我知道他现在肯定隐藏在什么地方,一有机会,就会出来害赵一二。可是我听不到他在那里。他听弦的本身比我高。我才学了几天啊,他可是唱了一辈子的戏曲。

    一天睡到半夜,我还在想着楚大什么时候会再出现。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我惊觉着从床上蹦起来。再一听,顿时泄气,来的是村民。外面的人声嘈杂。

    我慌忙把门给开了,赵一二也起来,走到堂屋。

    来人是个一对夫妻,冲进屋内,对着赵一二喊道:“赵先生,快看看我家军伢子怎么啦,从中午就开始发烧,现在越来越厉害,都烧糊涂了。”

    果然,妻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发烧烧的脸都是通红的。我用手去探了探小孩的额头,烫手的很。

    赵一二吩咐我拿了个温度计给小男孩夹在腋下。拿了听诊器,听男孩的胸音。

    过了十几分钟,赵一二又看了看温度计,指数接近四十度。

    “应该是急性肺炎。”赵一二说道:“你们还是快点送到山下医院去。”

    “天这么黑,路上的雪都没化,用脚走下山,天都亮了。赵先生,你还是想想办法吧。求你儿了。”男孩的母亲说道,一脸的央求。

    赵一二沉吟半天,拿不定注意。

    屋里只有点头孢,没有别的抗生素。可是注射头孢是要做皮试的,我们没有做皮试的试剂和针具了。这段时间,看病的人很少,我们没钱买药,都是一点只能治伤风头痛的口服药物,给看病的人应付着。

    赵一二也没方法,只是先用凉水打湿毛巾,给男孩降温。

    男孩的父母急了,不停的哀求赵一二想办法。可赵一二那里有什么办法可施。

    我看着男孩的样子,已经烧得昏厥,手脚在时不时的抽搐,再拖下去,治好了,也烧成傻子。小说站  www.xsz.tw可是现在送到山下医院,时间也不允许。

    “你们怎么不白天送下山啊?”我埋怨这对粗心的父母。

    “我们那里想得到啊?”男孩的父亲也急得要流眼泪:“还以为就是一般的着凉。”

    男孩的父母看样子要给赵一二跪下了。

    赵一二沉默半天,拿了头孢出来,兑了生理盐水,给男孩输液。男孩的父母如释重负。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了,怕什么就来什么。我从赵一二开始扎针的时候,就开始惴惴不安,没想到真的出事。

    一个小时后,输液输到一小半,男孩开始呕吐不止,脸色煞白,嘴唇乌紫,眼睛不停的翻白。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男孩头孢过敏。

    这下,真的不能拖了,我和小孩的家人,连忙抱起小孩,去找个农用车。农用车司机正在家里打麻将,见了这个样子,二话不说,撤了台子,连忙开车往山下开去。司机的老婆连忙披了衣服追上,叮嘱司机慢点开。

    司机开着车,慢慢的往山下行去,路非常不好走。很容易翻到旁边的深涧。小孩的母亲抱着小孩,坐在副驾驶座。我和男孩的父亲站在后厢板。我紧张的看着前方的路,心里的紧张估计不亚于司机。看着身边暗黑的山涧,心里想着,千万别出事。

    我对男孩的父亲说道:“你们开始就坐这车下山就好了。”

    男孩的父亲,埋怨道:“谁知道会这样啊,赵先生这么多年,都没失手过,为什么偏偏到我屋里小军这里,就出这摊子事。”

    赵一二不是从前的赵一二了,他的医术也一去不返。他现在无论是精神,还是思考能力,都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他现在只是个酒鬼。

    啊呀,我不仅叫了一声。

    现在我不在赵一二身边,楚大……

    我虽然站在寒风中,脑门还是沁出汗水。楚大又会用什么歹毒的方法折磨赵一二呢?也许现在,他已经动手了。

    车虽然开的慢,但总比走路快。两个多小时,我们到了资丘的镇上。镇医院的医生都休息了,男孩的父亲,就去医院旁的职工宿舍喊。医生们早就习惯半夜被叫起,连忙穿了衣服,匆匆开了急诊室的门。

    还好,青霉素和头孢过敏也是分程度的。小男孩就属于程度较轻的那一类,医生给男孩打了葡萄糖,增加男孩的血糖,男孩就不再呕吐不止。脸上也开始红润。可是又吭吭的咳嗽起来。

    医生看了看男孩说,过敏虽然没问题了,可是肺炎很严重,要马上留院治疗。换了抗生素,给男孩安顿好。

    我见没了事情,就又搭乘农用车上山。

    果然,回到赵一二家中,赵一二正在床上翻滚。我连声询问。

    赵一二疼了满头大汗。身体弓得跟虾米似的。他捧着腹部,看着像阑尾炎犯了。我知道,赵一二不是真的犯了阑尾炎。

    又是楚大!

    我对着窗口,大声骂着,“你有种明着来!鬼鬼祟祟的,有什么来性(宜昌方言:出息)!”

    赵一二手紧紧抓着床头的木板,手指甲都要迸裂。而我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我连忙给赵一二未喂止疼药,可是不管用。赵一二折腾到天亮都还在疼,这段时间,他受的折磨够多了,他的忍耐力也在相应的增强,虽然疼的厉害,并没有疼的叫出声来。

    这次赵一二被楚大折磨的时间较短。第二天中午就不再疼。

    毫无疑问的,楚大忌惮我。我能肯定这点。

    正月过完,楚大没有再来。我现在更加不敢离开赵一二半步,我听得到楚大的声息,他还没到屋里,我就听听到他哼唱的曲调,他忍不住要哼,也许他的魂魄就靠着这曲调而暂时凝聚。他也知道我在听他的动静,所以每次到了屋外就走掉。他不着急,他等赵一二失魂,等了十年,他不在乎多等几天。

    总算是过了几天安定日子。冬春交接,难得出了大太阳。我和赵一二在稻场上晒太阳。温暖的阳光,晒的人懒洋洋的,昏昏欲睡。

    我看见山梁那头,远远的来了一辆面包车,一直开到房屋附近才下车。下来了几个穿正统夹克的人。径直向我们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三四个年轻的下属,有男有女,跟在他身后。

    赵一二看到他们来了,没起身,打了个招呼,“老覃,好久没见。”

    我看了面包车车门上写的所属单位,是长阳县卫生局的。赵一二是医生,他父亲以前是卫生局的干部。赵一二和老覃,看来很熟悉。

    “建国,我来给你拜年。”老覃说道,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企图。

    赵一二说道,“坐,大家都坐。”

    我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们故人见面,寒蝉几句。老覃和赵一二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些闲事。老覃说三句,赵一二说不上一句。赵一二现在累的很,没那么多精力讲话。我看见跟着老覃的年轻人和我一样,无聊透顶。一个年轻的女孩,都连续打了三四个呵欠。

    附近的村民看见赵一二稻场上来了汽车,又围了一圈人。也来了几个看热闹。

    老覃突然不扯淡了,话锋一转,对赵一二说道:“建国啊,我在县里给你安排了个工作。在我们大院烧锅炉,怎么样,不累,我们单位人不多。”

    我一听,心里登时舒坦,看来人落难了,还是有旧人帮衬。

    “工资不多,四百块,吃住算单位的,房子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老覃继续说道。

    我想着,这世上还是有好人,总算是有人还惦记赵一二。

    没想到赵一二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不会上班的,你知道的,我当初就发过誓,绝不进公职。”

    “这不是公职。”老覃劝慰赵一二:“你也只是临时工。”

    “都一样,都一样……”赵一二没有什么精力解释。

    我心里想着,让赵一二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去烧锅炉,的确难以让人接受。而且赵一二也说了,宁愿浪荡民间,也不愿意给公家上班。

    我不知道赵一二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老覃沉默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老覃隔了好久,又说道:“你又不能再给人看病。”

    我明白了老覃的来意。

    老覃是卫生局的领导,他是来取消赵一二的行医资格的。

    “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激动的对老覃说道。

    “情况我都了解。”老覃打断我,“小孩的家长都给我说过了,我很清楚。”

    “赵先生不给人治病,那我们吃什么?”我无奈的问道。

    “建国,你的执照早就过期,我也不能老是维护你啊。”老覃为难地说道:“国家现在又有新文件,中医也要考试,否则也算无证行医。”

    “执照没了,可以再考啊。”我说道。

    看着老覃在苦笑,我明白了,赵一二没资格考试。他当年就没从学校里毕业,是从学校里跑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证明自己学历的任何文件。也许当初他的那个执照,就是老覃动用关系给他办的。

    赵一二面无表情。侧了侧身子,让另外一侧晒到太阳。

    “这次闹的动静大了,你知道吗,我保不住你了。”老覃继续说:“医疗事故,你知道吗,这是件医疗事故。”

    “我们当初也是没办法!”我喊道:“当时的情况很急!”

    “不做皮试就给病人用头孢。”老覃说道:“这么基本的常识都遵守,你们怎么能行医。”

    旁边的村民聒噪起来:

    “我们就愿意让赵先生看病,你们管不着。”

    “医院在山下,看病多不方便。”

    “你们的药比赵先生的贵多了。”

    “不给钱,你们让看病吗?”

    “你们是不是嫌赵先生抢了你们的生意。”

    “赵先生给我看了十几年的病了,我们信得过他。”

    一个妇女开始咒骂起来:“军伢子的爹妈是不是发黄昏了,连赵先生都告。”

    ……

    “大家安静一下。”老覃说道:“赵建国没有行医资格,他行医是违法的,现在县里都知道了,你们要是为他着想,就不要找他看病。你们不想他坐牢吧。你们知不知道胡万林啊,他当初也是名医,可是他治死了多少人……”

    “你说什么?”我手指着老覃大喊:“赵先生是胡万林那种人吗?他是那种为了钱,致人生死不顾的人吗?”

    我激动起来,要冲上去打老覃。

    这段时间我憋屈的厉害,正好让老覃碰上,我冲到老覃面前,狠狠的揪起他的衣领:“我告诉你,赵先生不是那种人!”

    老覃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也是血气方刚的,他们是来执法的,还真碰到了我这个暴力抗拒的人。

    我被他们扯开,脾气大的已经在用拳头揍我的下巴,“妈的,连我们局长都敢打……”

    我大声喊着:“赵先生不是那种人!”身上拼命的挣扎,衣服都扯烂了。

    老实本分的村民也纷纷叫喊:“怎么能打人呢,怎么能打人呢。”

    我被他们紧紧的抓住。气喘吁吁的,向老覃骂道:“你们连一条活路都不给人留,和胡万林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老覃不理会我,对赵一二说道:“建国,我看着你长大的。你父亲对我有恩,当年我在乡下当赤脚医生,以为会当一辈子,若不是他提拔我……”

    赵一二没说话,把老覃冷漠的看着,浑浊的眼框里闪烁着晶莹。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了。他对他父亲的愧疚又被翻出来。

    “好!”老覃说道:“你不用干活,我养着你,好不好?”

    赵一二鼻翼在抽动,还沉浸在对父亲的自责中。胸口起伏不定。

    “建国,”老覃柔声说道:“跟我下山吧。嗯?“

    赵一二的用力好大的力气,不再激动了。对老覃轻轻说道:“我哪里都不去,这是我老赵家的老屋。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赵一二说完,不理会老覃。歪着头,睡了。
正文 第72章 诡道算术之听弦(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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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了班,就喜欢在江边走动,边抽烟边想着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经常坐到晚上,看着长江上的轮船在江面开过,对面的磨基山上电视塔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力大楼的钟声铛铛的响到八声的时候,我才慢慢的走回去。

    让我烦心的是,那个小女生,竟然每天都要跟着我,要陪我在江边散步。

    一天,我坐在江边的护堤上,看着江中的水鬼翻腾。小女生,突然没来由的对我说“徐哥,我家里给我找了个工作,你说我是去,还是继续留在商场?”

    我看了她一会,慢慢的说道:“你不像我,没必要守着这份没前途的工作。”

    “可是……”小女生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这世上,有的人永远是走不到一条路上的。每个人的道路,也许天生就注定了。”

    这句话,我自己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是的,王八曾经说过。对董玲说过。

    我每天下班后的路线,就是先从古玩街穿过,挨家挨家逛卖古玩的门面,走到云集路,到了人民银行旁边,走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京剧团的老建筑里,传出阵阵的学员练嗓的声音,有时候运气好,能听到京剧的伴奏和老演员的唱腔。我不用上去,我就坐在下面的墙角,静静的听着。

    一个月后,我在古玩街,终于买到了一个陶埙。我看了看。对老板说道:“这个行。”

    付了老板八十块钱。拿着陶埙,边走边走把玩手上的陶埙。

    陶埙跟鹅蛋差不多大,前四后二,六个小孔,斑驳的朱红颜色,这才是个古埙的模样。上次老板应付我,拿给我一个九孔的陶埙,我说,我买不起真正的古埙,现代的仿制品就行,但是别拿着玩意敷衍我。

    老板好奇的说道:“这东西,有几个人还在吹啊,都快失传了都……小伙子,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说道:“我就玩玩。”

    老板看我的眼神就有点诧异。埙,不是随便就能玩的,他知道。

    我等到了那天。

    甲申、壬申、庚辰。我没看刑伤,我选这个日子,只有一个理由,我喜欢这天。栗子网  www.lizi.tw

    赵一二说过,我没必要所有事情都学别人的。

    我等到晚上,不吃不喝。我实在是没一点食欲。我很紧张,我现在发现紧张的情绪和恐惧的情绪简直是如出一辙,愈是想驱赶,愈是强烈的攫着我的心灵。我身上的肌肉都在微微的跳动。

    看着躺在床上,忍受胃部疼痛的赵一二。我没有任何借口放弃我将要做的事情。

    庚戌时候,我走到,云集路路口。我没猜错,金仲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今年该你了?”我多此一举的问道。

    金仲也很紧张。

    两年前的今晚,赵一二收了王八做弟子。现在王八不知道在那里,只能是金仲。

    我提醒金仲,“已经开始出来了。”

    “我知道。”金仲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时辰还没到。”

    今年的天气比两年前好的多,天上的月亮正圆。夜空中漂浮的云在快速的移动,变幻出某些形状。

    “今晚也热闹啊。”我指着天空,“还有过界的。”

    金仲抬头看去,那些云的形状模模糊糊的行程阴兵行走的队伍,抬着一个巨大的轿子已经靠近月亮的下沿。空中隐隐传来丝竹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陪你了。”我向二马路方向走过去,背着金仲摆摆手。

    “徐……”金仲在我背后喊道:“能不能……”

    “你求我吗?”我站住。

    “算是我求你了。”金仲的口气很软,“我师兄当年很苦,他从小被人看不起……你知道的,他喜欢扮女人唱戏。”

    金仲把他的情绪全部都向我敞开。楚大、金仲,还有我,都是从小被人欺凌,我们都经历了相似的童年,性格或多或少,都有点扭曲。金仲在用这个央求我,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

    我没有回答金仲,继续走着。

    辛亥时刻,电力大楼的钟声敲响11下,每年的今天都是如此。只是,能够听到的人并不多。

    邮政巷是宜昌仅存不多的古老小巷,就在二马路和电力大厦之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边的高墙耸立,夹出一个长长的巷道,连通沿江大道和红星路。邮政巷的墙壁还是古朴的石墙。墙头还有生长茂密的爬山虎。在这城区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巷道两边竟然没多少民居。墙两边的世界,总是让走在巷道的人,生出神秘。

    两侧石墙,在今天现出一排又一排的奇怪文字。当然在黑夜里,平常的路人,是看不到的。邮政巷没有路灯。现在的邮政巷就是个黑漆漆的甬道。

    站在甬道的一头,仿佛看见这甬道的尽头,是通往一个未知的世界,没有方位,没有光亮的世界。

    我走到巷口,看着悠长的巷道。白日里静谧幽深的邮政巷,此时透着阴森森的寒意。我发现,我还是有那么些害怕的。

    我靠着巷口的石壁,慢慢坐下来。掏出买来的陶埙,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嘴唇靠近陶埙的气孔,缓慢的把气吹进去。

    “吁——呜——”低沉惨恻的埙声传入夜空。

    是的,能招引鬼魂的乐器,非陶埙莫属。

    我只学了几天,手指非常不熟练,但是够了,足够了。

    街道上的鬼魂都纷纷驻足,仔细听着埙声的来源。愣了片刻,长长的队伍向我慢慢移动过来,我内心冰彻骨冰凉。

    我的恐惧又来了,我以为我能克服的恐惧,又从心底升起。我闭上眼睛。头顶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寒,一阵阵的发麻发酸。

    他们在我面前一个又一个的缓慢行走过去。

    陶埙在我的拙劣的吹奏下,调子都走了好远。可是我不能停,我吹的腮帮子尖锐的疼痛。我停了一下,换一口气,继续吹着陶埙。

    有鬼魂在触碰我,我站了起来,拿出从赵一二那里弄来的一张符贴,贴在胸口。

    邮政巷的另一边,一群老年的曲艺爱好者,正在摆开架势,唱着京剧。声音断断续续,婉转而又凄凉。楚大等了好久,他忍不住了,他被埙声拉到邮政巷,但没有进去。楚大知道,他不应该进去。

    可是巷道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无法抗拒。楚大在踌躇。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巷道里的声音让楚大无法自持,他太想进去。但又混入鬼魂的队伍。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巷道里继续传出《黛玉葬花》的唱腔。

    这幽怨的歌声,在夜空里更显得凄凉。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

    楚大忍不住了。

    我站在暗处,看着楚大走了进去。我很奇怪,我并没有一丝的喜悦。

    楚大在巷道里飘着,向着京剧的唱腔飘过去。他穿过长长的巷道,可是他看不到唱戏的声音究竟在什么地方。

    楚大来来回回在巷子里梭巡几遍。

    他终于意识到危险了。他太大意,他太低估我了。我不是他想的那么没有用。我也会谋划布局,我也能猜度他的弱点。甚至,我也能不做声色,默默安排。

    楚大明白这点的时候。他想从巷子走出去,可是他不知道我在那里等着他。他犹豫了,想穿墙而过。可是墙壁伸出无数手臂,想把他拉回去。他出来的时间太久,早就该回去了。楚大惊赫的躲避来自两边石墙的鬼手。他也飘不起来,石墙刚好一丈四尺,他够不到。

    巷道里的《黛玉葬花》停止了声响。

    楚大下定决心,向沿江大道的方向,冲过去。

    飘到巷口,还有两丈远的时候。楚大停下。他看见我正堵在巷口,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楚大不知道我拿着什么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对他非常不利。

    楚大尖啸着强行向我扑过来。声音比女人还尖细。

    楚大的尖啸嘎然而止。楚大的面前闪了一下刺眼的白光。这刺眼的白光,在如同黑夜里的闪电,一现即逝,却是楚大的噩梦。

    我看着相机的小屏,刚好罩住了楚大疯狂的身影,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了一下。一切都已结束。

    我心里想着,赵先生,我做到了。

    我走到巷子深处,在石墙的一块砖上拨弄两下,拿出被爬山虎掩盖的收音机。把收音机的旋钮转了转。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收音机里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我把收音机和相机拿在手上。走到沿江大道上。看见浩浩荡荡的鬼魂,跌跌撞撞的行走着,不停的有鬼魂脱离队伍,散入街道。

    金仲也做到了。

    我现在不想看到金仲。快步向回走去。

    回到住处。

    赵一二问我,“今天是不是金老二?”

    “是的。”我低沉的声音答道。

    “嗯嗯……”赵一二含混的说道:“他干的还行。”

    我把身上的物事慢慢的放到我的床上。

    赵一二还是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对付楚大?”

    “我还没想好。”我答道:“先把他镇住再说。我明天把他洗出来。”

    “你把他交给我师兄吧,”赵一二说道:“当年是我太冲动,毕竟楚大是长房,不该我出手的。”

    “金仲放了他怎么办。”我问道。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赵一二说道:“你要想清楚,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责任。”

    我岔开话题:“赵先生,你明天去检查一下身体。我想你应该没事了。”

    “恩。”赵一二敷衍了一句。他怎么可能没事,他的魂魄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叹了一大口气。赵一二说的没错,我当初没选赵一二的魂魄,这些后果,是不是也要该我承担。我却一直在指望王八回来。

    赵一二当年一意孤行,连累身边的亲朋好友,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脑袋老是想着这些纠结的问题。一夜辗转反侧。

    屋外面的窸窸窣窣的走了一个晚上的人,特别是到了凌晨三四点,外面的人声更加嘈杂,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还有吵架的声音。吵死个人。

    幸好赵一二做了点准备,那些东西进不来。不然晚上又要热闹。

    第二天下班后,我到了解放路。

    我有个朋友,叫盛林。他的弟弟以前和我是送牛奶的同事。他三十多岁,还没结婚,是个很有趣的人。和我一样喜欢看卡通。所以和盛林直都很谈得来。

    盛林是留光照相馆的照相工。不是摄影师,他就是个工人而已。
正文 第74章 玉真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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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疯子和赵一二在西坪摆脱不掉楚大的纠缠的同时,王八在北京做什么?

    玉真宫被烧毁,和当年的瘟疫有什么联系吗?

    少都符到底强大到什么地步。栗子小说    m.lizi.tw

    大雨把庭院中央的八角亭笼罩,雨水从亭子顶上四周向地下滴落,砸在水泥台阶上,迸裂四溅,融入水流,渗进泥土里。

    王八站在的亭子正中,仰头望着亭子顶部。他已经连续看了两天。每天从早上看到天黑。

    这是个占地面积几亩的复合式四合院。围出两三个大大小小的院子。

    四合院并不是齐整的四方形的布局,房屋的走向和八角亭的顶盖一样,是个很不规则的多边形。并不等边,房屋夹角也有很大的差异。并且好几间房间,从平直的走向中,突兀的伸出一段,有长有短,有直有斜。

    院内空白的地方到处种着树木,却没有一株能超过屋顶的高度。

    四周纵横的老式平房,都还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遗留。

    这个复合式的四合院掩藏在大片的北京老式胡同里,毫不起眼,便如一株蒿草,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中。

    王八到这里已经五个月了,王八从没想到这世上会存在这么一个地方。当老严带着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的走到这个四合院的门口,王八不禁诧异,老严办公的地方,竟然是如此寻常。但进去之后,王八在屋内走了一段,就明白了,这房屋并不简单,里面的布局,隐藏的奇门,远远在自己的理解之外。

    王八没有多问,老严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吩咐他先休息,第二天到他的办公室来。交代完毕,老严走了。

    王八连忙追问,“你的办公室在那里?”

    “你若是连我在那里都找不到,我岂不是看错人了?”老严丢下一句话。

    王八立即知道了老严办公室的位置。王八大致知道,这个四合院,布局的方位是以后天八卦的方位布置基础,然后衍生的洛书走向。王八不禁奇怪,这房屋若是单独的建在大片的空地上,倒还罢了,可是修建在民居之中,又安排地如此合理,和旁边胡同的民居完全融为一体,这可是件难事。王八想到这里,心里隐约想到,也许这个房屋的基础,几百年前,就布置完毕。现在的建筑,都是几百年来渐渐修缮完整。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有人轻声的敲门,带着王八去了食堂。

    王八看见有十来个坐在里面就餐。他们都相互边吃边说着话,看样子已经很熟。自己是新来的,王八走到一个角落,坐到桌上,马上就有人送上饭菜。有肉有菜。

    王八对吃的本没有什么要求,但是吃了几口,王八发现,饭菜里总是少了点味道。王八毕竟是湖北人,吃饭的口味还是略微偏向麻辣,菜里少了辛辣,让王八不太适应。

    菜里没有葱姜蒜,任何刺激性的作料都没有。戒五荤,王八知道了。这里的人都是道教的戒律遵守者,所以连饮食都刻意不放五荤。

    五荤乱气,看来,他们都在修行。可是没有一个人穿着道袍,全部都是寻常的衣服。

    这些人彷佛都没看见王八,都继续就餐。很少有人说话。除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停的到处张望,看见王八了,端了饭菜坐到王八对面。

    王八看了看这个年轻人,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正乙?”年轻人对王八很好奇,轻轻问道。

    王八笑了笑,摇摇头。

    “全真?”年轻人不死心,又问道,可随即就笑起来,“你肯定不是全真,不然我会认得你。”

    王八不做声。等着小伙子,继续猜测。

    “龙门……” 年轻人指着王八笑着说,“我不会看错。”

    “不是。栗子网  www.lizi.tw”王八答道。王八看着年轻人,眉清目秀的,白净面孔,有那么点道骨清风的影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轻飘飘的,不同普通人那么低沉的说话。

    “广慧,就是啦,” 年轻人说道“这下我可猜着了。”

    王八正要提醒他猜错,年轻人却兴奋的自己介绍起来,“我是方浊,清净一门的。”

    王八低头不语,他刚来,到现在还不清楚这里的状况。还不想表明自己的身份。

    旁边的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对着方浊喊道:“方浊,到处跑什么,回来吃饭。”

    方浊耸耸肩膀,站起来,走过去。

    王八匆匆吃了两口,食物太清淡,王八没有什么胃口。一个食堂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问道:“师父,不爱吃吗?”

    王八指着菜,苦笑一下。

    “你不戒荤?”工作人员很奇怪。

    “不戒。”王八答道。

    “哦。”工作人员明白了,连忙撤掉王八桌上的饭菜。王八连忙制止,“没事,没事。我能吃。”

    工作人员却坚持把饭吃端走。

    王八心想,这下可好,吃都没得吃了。

    那些戒荤的人,脸上就不太好看。一个老者嘴里哼了声:“贪图口腹之欲,谈何清修。”

    王八饿着肚子回房。刚坐到床上,就有人敲门。王八去开门,一看,竟然是食堂的那个工作人员,招呼另一个人,连忙进来。另一个人手上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东西,王八一看,诧异不已,那人手上一个托盘,上面竟然是一个火锅。慢慢的放到王八的桌子上,然后摆放味碟和碗筷,还有粉丝、鸭血、冻豆腐等配菜,有条不紊的摆放完毕,就走了出去。

    王八受宠若惊,站在房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肯定是四川来的。”工作人员说道:“四川人口味都重,我专门从丰台那边一家川菜馆子弄来的火锅,那家厨子的手艺很正宗,你尝尝。”

    王八非常不好意思,连忙道谢:“太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

    “那里的话,我可不能怠慢您呐。”工作人员说道:“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跟我说,我马上做到。”

    王八不说什么了,拿起筷子吃起来。边吃边招呼工作人员,“你吃了没有,一起啊。”

    工作人员拘谨的站着,摇着头。

    “我看你也没吃,帮我弄这火锅,肯定把你吃饭的时间也耽搁了。”王八坚持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工作人员这才坐下,可是没有筷子。对王八说道:“看来真不能陪您了。”

    正说着,门口站了一个人,正是在食堂遇见的那个二十出头,叫方浊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一看到方浊,就说到:“小方,帮个忙,帮个忙,王师傅要我陪他吃饭……”

    方浊走进来,对着工作人员说道:“施叔叔,又在偷嘴。”

    “那里、那里。”老施连忙摆手。

    “是我一个人吃的没劲,让他陪我。”王八替老施解围,他看出来方浊是在开玩笑。

    方浊也坐了下来,手在头上拨弄两下头发,手伸向老施,手中多了一双漆木的筷子。

    王八一看大奇,看来能进这大院的人,都非比寻常,这么个小屁孩,竟然都会这一手。老施把筷子接了,又夹了粉丝放进火锅。对着王八说道:“您先,您先。”

    王八不客套了,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吃,老施肯定不会吃。

    王八粉丝煮好,夹起吃了一口。愣住,对老施看着。

    老施连忙问道:“怎么啦?不和胃口……”

    “不是”王八苦笑道:“好辣。栗子网  www.lizi.tw

    方浊笑着说:“看你吃火锅,还以为你是青城来的……看来不是。”

    王八问道:“小方,是吧,你怎么这么爱打听?”

    “这里都没人陪我说话,”方浊说道:“本来以为跟着师兄到了北京,能透口气,谁知道,比咱道观里还要闷。”

    “这么多人,还嫌闷?”王八边吃边说。火锅虽然很辣,但是味道的确很好。

    “好吃吗?”方浊看见王八饕餮的样子,不禁羡慕。

    “你也吃点。”王八邀请方浊,“你再变双筷子出来。”

    方浊看着王八说道:“你刚才说很辣,到底什么是辣味啊?”方浊说着话,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没吃过辣椒吗?”王八奇怪的问道。

    “是啊。”方浊回答:“我从来没吃过辣椒,还有芫荽,知道这世上有这些东西,可是从没吃过。”

    方浊看着王八吃的有滋有味,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老施虽然刚才客套,可是现在既然吃上了,也就不再客气,不停的把配菜往火锅里下,吃的比王八还多。吃到兴起,竟然从怀里掏了个小瓶子,是那种二两半的牛栏山二锅头。举起来,想王八示意。

    王八连忙推辞。

    “哦,”老施说道:“你戒酒的,是不是?”

    “我不喜欢喝酒。”王八说道:“若是我师父来了,你的酒可不够喝。”

    “有小方在,怎么会不够喝呢。”老施笑道。把瓶盖拧开,往嘴里倒去。

    方浊眉头皱起。看来他很讨厌白酒的味道。

    老施嘴巴凑着瓶口,仰着头,却喝不到一滴酒,用手抖了抖酒瓶,还是没有。

    老施把酒瓶拿到眼前,仔细的看,刚开盖子的酒瓶,里面一滴酒都没了。

    王八这下看清楚了,方浊的确会隔空移物,不知道是天生的本领,还是后天练出来的。

    老施对方浊说道:“小方,你就别作弄我了。行个好。”

    方浊说道:“你喝可以,但是不能把酒气散出来。我不能闻。”

    “行啊行啊。”老施连忙答应。

    王八看着老施一副馋酒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疯子和赵一二。他们现在应该到西坪了,不知道师父的魂魄没了,疯子能不能照顾好他。

    应该能吧,王八安慰着自己。却不知道,楚大现在正发狂的折磨赵一二,疯子却一筹莫展。

    “你不会天天就呆在屋里打坐吧,”方浊问道:“我闷死了,在这里,他们一天到晚的就是念经打坐。都没人跟我说话。想出去,师兄也不让。”

    王八说道:“那个叫你的,是你师兄啊。”

    “是啊,什么都管,怪不得嫁不出去。”方浊说道。

    “你师兄能嫁人?”王八奇怪的说道。

    “她是俗家。能嫁人的。”方浊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道观的执事是我……可是她还是管着我。”

    “听我师兄说,过两天我们这里,要来一个很厉害的人。”方浊神秘的说道:“听说是一个很古老的道家门派,那个门派的执掌,要来这里。”

    “古老的道家门派执掌要来?”王八纳闷了,老严到处网罗这么多道家门人,野心很大,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是啊?”方浊说道:“听说那个人很厉害的,把阴瘟都给压制了。他们还说呢,老严以后要把职位交给他。”

    王八一听,嘴里的吃的一口鸭血呛进喉咙,烫的咳嗽起来。

    “不会是你吧!”方浊好奇的说道,“他们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来啊。”

    王八苦笑道:“看样子是我。”

    “那你会什么本事啊?”方浊好奇的说道:“快使出来我看看。”

    王八说道:“我只会治鬼。别的都不会。”

    “你肯定在骗我。”方浊不相信,王八面前的火锅倒转过来,却一滴汤汁都不落下。

    “别闹啦,小方。”老施说道。

    “你会不会。”小方问道。

    “不会。”

    火锅又回到原处。

    汤汁里突然冒出一条尺把长的青龙,在汤汁里游动,然后钻进火锅中间的炭炉。

    “这个这个”方浊急切的问道:“你会不会?”

    王八不说话,摊了摊手。

    “你连这么简单的都不会,”方浊说道:“你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人,你这么年轻,看样子也没修几年道……”

    “你这么年轻,”王八说道:“不也是清净派的执掌?”

    “我生下来就在道观呢。”方浊说道:“我修道的时间比你可长多了。我们辈分很高的。你把你门派报上来。我看看你的辈分,说不定,你要叫我师叔祖都不一定。”

    “我的门派,有点特别。不和你们道教一路。”王八说道:“我行的是诡道。”

    “没听说过。”方浊遗憾的说道:“看来想认个下辈也没戏。”

    王八说道:“怎么,当一个门派的执掌还不够啊。”

    “别说了”方浊说道:“道观里就两个人,师兄和我。到时候,师兄嫁人了,就我一个人,当个光杆司令。”

    “哈哈。”王八忍不住笑起来,“你不是说你从小在道观里吗,谁教你光杆司令这句话啊?”

    “难道我不上学吗?”方浊说道:“我也要读书的。”

    王八和方浊两人说着话,老施很少插嘴。吃完后,老施把火锅都收拾了。

    方浊还在喋喋不休,“你过两天带我去**去看看啊,我来了这么久,师兄都没带我去过,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闷,都不愿意带我出去。”

    “小方……”老施腆着脸对方浊说道:“再帮个忙啊。”

    方浊想了想,对老施说道:“好吧。你先把东西放回厨房。那一家餐馆啊?”

    “巴渝酒家,离我们有十七里路。”

    王八送方浊和老施出了门。

    方浊还在惦记,“过几天带我去**啊。”

    王八回房,在屋里的盥洗室洗了澡,上了床睡了。躺在床上不停的想着明天见老严,老严到底是个什么意图,难道老严真的要自己接班?从明天开始,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呢。

    王八又想到疯子和赵一二了,疯子现在肯定开心的很,西坪上那么多腊肉和苞谷酒,他岂不是正得其所好。给他这么个美差,他现在肯定不会再埋怨自己不跟着师父会西坪了吧。念道此处,王八不禁想到,疯子这人就是单纯,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想,有点肉吃,有点酒喝,就心满意足。

    王八拿出老严配给他的卫星电话,却发现,根本就没信号。王八走出门,往外看了看,看见附近的屋顶上有一些类似天线的装置,跟接受卫星电视的差不多。王八就明白了。想着过段时间出去再打吧。

    又回到屋内,沉沉睡去。

    王八第二日天刚亮,便爬起来。起来后,发现院子里,其他人早已起床,都在院子中的亭子里坐着。王八本以为自己已经起的很早,没想到旁人竟然起的更早。

    王八昨晚已经大致想好了这个四合院的布局,一刻不耽误,向一个斜角处走过去。走到一排平房的最左端,起手的第一个门。王八站了一会,手向木门推去,门是虚掩的,应声而开。

    屋内没有任何座椅和家具,就地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仅此而已。

    老严坐在八卦的中间,不是正中间,而是阴鱼嘴处。眼睛闭着,但知道王八进来了,用手向屋角摆了摆。王八会意,轻轻踱到屋角站着。

    王八看见老严身边的八卦,除了乾乾坤两卦,都站立着鬼魂。老严御鬼的法门的确很高深。道家养鬼术,本是一个正统的御鬼法门。只是民间的神棍,只求速成,不惜用自身的精血养鬼,甚至被所养的鬼魂反噬也在所不惜。将这光明正大的法术,弄成歪门邪道。但老严的方法,是绝对正宗的御鬼术。

    身边的六个鬼魂,都端正的立着,静静随着老严的吐纳,一同修炼。

    老严的确行的是仙道。王八还是不能接受,诡道不认同修仙,王八自己也认为修仙是虚无飘渺的事情,可眼前老严的法术,的的确确就是修仙无疑。王八从老严所御的鬼魂身上,看不到一丝阴凉,经凭此,就知道老严的功力真纯。

    老严周天结束。对王八说道:“长话短说,我今天又要出去了。你要在这里呆着。”

    “你去那里?”王八问道。

    “我们崂山出了点事。”老严答道:“这是门派私事,就不带你去了,你就呆在这里,如果我半年后,还不回来。你可以离开北京。”

    “不行,我师父……”

    老严丢了一串铜钱在地上,看了看,对王八说道:“你和赵一二,师徒缘分已尽。”

    “师父出事了?”王八大赫,“我现在要告辞。”

    “卦象注定的事情,你不信天命?”

    “我不信,”王八说道:“我相信这是能改变的。”

    “你怎么改?”老严问道:“你拿得回赵一二的魂魄吗?”

    王八愣住。

    “你有这个本事,还跟我到北京来干嘛?”老严说道。

    “既然你都是说我师父会出事,”王八答道:“我在这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好吧,如你所说,你去扭转。”老严说道:“那你也要学点东西再回去,你把我的两仪御鬼术学会了,再叫上你那个朋友,可以去试一试。”

    “可是我师父……”

    “你师父今年不会出事。”老严问道:“你还有七个月的时间。”

    “七个月能学多少东西?”王八问道。

    “你再跟赵一二之前,学了多少?”

    “师父只教了我入阴和顺道,用术其实都是我以前学的。”

    “我学会御鬼用了二十三个月,”老严顿了顿:“你只有七个月时间。”

    “我能做到!”王八坚定的回答。

    老严看这王八,面无表情的盯了一会,说道:“希望我没看错你。”

    王八说道:“我从不会让人失望。”

    老严岔开话题,“我走之后,你可以到处行走,但是不能离开北京。这里任何一个房间,你都可以进入,至于怎么进,就看你的本事了。没人阻拦你。甚至你若是想请教他人的法术,也没问题……诺,拿着。”老严扔了一个工作卡给王八。

    王八看了看卡片,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卡,有激光条码。印着“中国国家道教协会*****”

    王八把工作卡挂在身上,“我想我没时间出去了,七个月,时间太短。”

    老严站起来,叹了一口气,对王八说道:“你出去吧。”

    王八站着不动。

    老严问道:“你还有事?”

    “我有点事情,还没想明白。”王八慢慢问道:“既然你相信这世上的事情,都已注定……那你这么多年到处奔波,是为什么?”
正文 第76章 玉真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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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你一个事情?”王八一句话都不罗嗦。小说站  www.xsz.tw

    “讲。”老严也很干脆。

    “你以前和我师父还有我师伯,都很熟悉。”

    “是的。不仅是熟悉,我和他们师徒四人……哼哼。”

    “四人?”王八问道:“我听说我师祖,从没败过,更没手下留情过。”

    老严说道:“你到底要问我什么?快点说,我手上事情有很多!”

    “我想问你,我师父是不是得罪过阴伶,怨气很重的那种阴伶?”王八说道。

    “恩,你真的是不知道。”老严那头,“刚才你自己 是说了,我不可能从你师爷手上讨到好处,我和你师父交恶的时候,你师爷已经死了,不然,我那里会找你师父。”

    “你说这些干什么,”王八说道:“我在问你我师父和阴伶的事情……”

    “你听好。”老严打断王八:“都说了师徒四人,你还有个大师兄……”

    “什么意思?”王八知道不对劲了。

    “金旋子的大徒弟,当年是南阳一个戏班子的顶梁柱,半路出家拜的金旋子为师。”

    “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没见过他。”

    “他死了,九五年在沙洋钱场农场里自杀的,十一根筷子捅穿自己的任脉天突、膻中、鸠尾、中脘、神阙……”

    “他要找我师父。”王八想起了金仲对赵一二的憎恨,看来这个自己今天才知道的大师兄,一定比金仲更恨师父。

    “我要走了。”王八说道:“我要回西坪。”

    “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老严平静的说道:“你有本事把赵一二的魂魄拿回来么?拿不回他的魂魄,你能守到何年何月。”

    “师父现在怎么办,那个阴伶现在肯定在缠他。我当时疏忽了。”王八后悔不已。

    “记住我跟你说的两句话。”老严说道:“一,你的师父的死劫还有两个月;二,你和他已经没有师徒缘分了。”

    “你说的到底什么意思?”王八对着电话喊道。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学会御鬼术……”老严顿了顿,“但是到时候也是竹篮打水,可是你不做,你不会死心……等我回来你再走。我过年后,就回来。记住了。”

    老严把电话挂了。

    王八连忙给董玲打电话,董玲隔了一会才接,“找谁?”

    “马上把到西坪去看看我师父和疯子,把我的电话带给他们。”

    “王哥吗?你在那里?怎么这么奇怪的号码?”董玲连忙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月后。“王八说道:“我很忙,我要挂了。”

    “等等……”董玲话还没说完,王八挂掉电话。

    王八向回走去。钻进胡同巷子。

    方浊不依不饶,缠住王八,说王八说话不算话,不带他出去。

    王八不愿意跟方浊老是纠缠,对方浊说道:“好的,过年就带你出去。”

    方浊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一个人到处乱跑。只好乖乖的跟着王八回去。

    王八从这一刻开始,每天白天不吃不喝。凌晨起来,就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仰头看着亭子的布局。老施急了,劝王八吃饭早餐和午饭。

    王八推辞,只是在晚上到食堂吃两口。小说站  www.xsz.tw也不在意饭菜的口味。

    王八想快点弄懂这个大院的奇门布局,老严的御鬼术,就是源于这个奇门运行。

    王八现在很内疚,他很想弥补当初作出的决定,没时间了,王八急了。

    王八不埋怨老严,老严的意图,王八知道,老严的确是想让自己接替职位,老严是对王八给予了厚望的。王八内心也感激老严,王八从读书就开始学道,见到赵一二之前,从没人看重过他的决心,就是赵一二也考验了他很久。

    单单就是老严,见到王八的第一面,就认定了王八,立即做出决定,让王八接班。这份信任和情谊,让王八受宠若惊。士为知己者死,王八又怎能不感激老严。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雨水里夹杂着雪片。

    王八看着亭子顶部。已经连续看了很多天。但是还是没看懂。无论王八用哪种看法都不行。开始的时候,王八以为是洛书的布局衍生,可是看久了,发现方位不对。用梅花更不行,看到第三变就卡壳。

    王八到了晚上就去藏书室,翻看道家的典籍,希望能找出端倪。可是没有,王八发现,每种方法,都能和这个奇门布局印证几步,几步之后,就阻塞。王八不禁佩服当年道衍的本事。想到道衍,王八又想到一个问题,道衍是诡道,可是他布置的奇门,怎么是老严御鬼术的法门。

    难道道衍曾经是道教第一人,当时武当正盛,无与争锋,道衍在道家威望并不高,相反在世俗却风光得意,权倾朝野。

    亭子上的雨水滴落的并不快。王八忽然想通了一点,随着雨滴落下的顺序,仿佛看见一些端倪。可惜雨滴太繁复。王八看不过来。

    却不知道,与此同时,疯子正在西坪,感受着天上每一滴雨水的痕迹。

    王八永远都学不会听弦,他走不了这个捷径,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计算。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甚至下了场大雪。王八穿着羽绒服,坐在亭子,冻得发抖。可是他不能放弃,快了,自己要看懂了,就差最后一点的关节,没有想通。

    老施给王八弄了盆炭火。王八很感激,其实炭火也没什么用,风呼呼的吹,这点热气,早就散了。

    院子外渐渐有了鞭炮声,王八非常烦躁,王八需要安静的思考。可是总是有突兀的鞭炮声响起,最讨厌的就是二踢脚,响了一声,王八还要等第二声,再重新投入计算。

    鞭炮声越来越多,王八已经无法继续思考。

    这天,王八虽然无法安心计算,可还是习惯的坐在亭子里。方浊突然走到王八身边,对王八央求道:“师兄,带我出去玩啊。”

    “不是说过年再带你出去吗?”王八敷衍道。

    “是啊,”方浊说道:“今天是腊三十啦。”

    王八看着方浊一脸的期待,心想真是个小孩子性格,怎么可能是清净一派的执掌呢。

    想着继续呆在这里也无益。答应了方浊。

    和方浊走到北京的王府井大街上,看着繁华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都是一脸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和方浊一人一只在街上吃着。暂时忘却了烦恼,投入到这花花世界里。

    却不知道,几千里外,西坪山顶上的疯子,在不停的咒骂他。

    看见眼前的绚丽,就忘记了自己的根源。这就是人的本性吗。

    王八和方浊在北京的街道上闲逛,方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其实也没去几个地方,方浊也就只知道**和颐和园。王八想回自己母校去看看,但是想着在昌平,来去太远,就放弃。栗子小说    m.lizi.tw

    晚上回到四合院,食堂里收拾的亮堂堂的,摆放的桌子跟春节联欢晚会一样,不过只有四桌。餐桌前方的背投电视,正在放春节联欢晚会。

    平时都沉于修炼的道士,都津津有味的看着春晚。被里面弱智的小品逗得不禁莞尔。

    王八对看电视没什么兴趣。但是看着毕竟是过年,一个人呆着,也不是滋味。也假装感兴趣的看着春晚。

    看了不到一个小时,王八发觉,有点事情不对劲。那就是无论春晚里面在放什么节目,这些道士都是微微的露出笑容,讲相声、演小品就还罢了。连唱歌跳舞,这有什么好笑的,可这群道士还在傻乐。

    有两个龙门派的老道士,竟然就在椅子上开始打坐,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却还看着电视屏幕。

    王八越来越好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跑到屋外去看天线。果然屋顶的那个起干扰作用的天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

    王八想了想,又跑回去,看见和自己一起回来的方浊,现在也慢慢的面露微笑。王八连忙把方浊的耳朵揪了一下。

    “啊哟。”方浊捂着耳朵,看向王八,眼神跟刚睡醒一样。

    “电视里在放什么?”王八问方浊。

    “那个人在跟我们讲道呢?”方浊说道:“讲的很好,我都听入迷了。”

    “电视里不是在放春节晚会吗?”王八问道:“怎么是个人在讲道。”

    “是啊,我开始还在看里面唱歌的,这么就一个人在里面讲道……”

    王八连忙拿出电话,拨了老严的号码,果然,电话能够打通。但是老严在那头老是不接。一直到掉线,都没有人接。

    食堂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道士们都开始在地上打坐,看样子在随着他们看到的那个讲道的人运行周天。工作人员都傻了,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凶事。

    王八对着工作人员喊道:“关电视!”

    “啊?”一个工作人员茫然的反问王八。其他的两三个,脑袋估计更是一团粥,反应更慢。

    “关电视机!”王八又大喊。

    电视机里面正在放戏曲《麻姑拜寿》,王八不懂戏曲,就觉得里面的服装,怎么和平时电视上的唱戏的服装有点区别。王八知道不能多看。但还是忍不住看下去。

    王八看见电视里,《麻姑拜寿》的唱戏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人,正盘腿打坐。一只手捏着诀,另一只手在随着口中说的话慢慢挥动。他的声音非常好听,醇和深沉,夺人心魄。至于在讲什么,王八反而没有在意。只是听到他在告诉自己,该如何运行内息,王八忍不住照做起来。

    方浊看见王八刚刚在喊关电视机,现在又变成这样。知道没发生什么好事情。又看见工作人员正拿着手上的遥控器,拼命的按着,可是无论怎么按,电视机,就是不关。另一个工作人员慢慢的走到电视机跟前,用手去按开关。手才伸了一半,突然就凌空向后飞去。狠狠的摔倒在地。

    方浊看见电视里的那个中山装男人正在轻蔑的笑着,本来一张敦厚蔼祥的脸,竟然透出点邪意。

    电视机下的众道士,包括王八脸色的表情也和电视里的中山装男人一个模样,一起撇着嘴,露出邪恶的笑容。

    方浊也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隔空将一杯可乐浇到插座上。电线短路,连灯都灭了。

    众道士全部都“啊”的喘了一口气。

    王八也醒转过来。王八在黑暗中大声喊道:“刚才那个是谁?”

    道士们都把脸王八看着,三魂不聚。电视里穿中山装男人的催眠术太强大。竟然能把这些道行高深的道士都催眠。更可怕的是,他是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的印象插入到电视节目里的。王八想了想,就是在电视影像摄影镜头的一秒是二十四帧,也许电视图像会更快。但无论多快,总是有间隙,这个神秘的催眠影像就插入到这间隙中,将道士们催眠。

    还有一点,是最厉害的,这个中山装的男人,是怎么把自己的影像传输到电视数据中去的?

    王八想到这里,内心里毛躁起来,老严领导的这个部门,原来隐藏着这么厉害的对手。

    众人在黑暗中,都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都埋怨方浊把电线给弄短路,看不成电视了。对刚才被催眠的过程,都记不起来。

    王八对众人喊道:“大家别说话。”

    众人都对王八有所忌惮,都静默。几十人安静的呆在黑暗的食堂里,只有屋外透进来一些光线,勉强可见各自的身影。

    王八喊道:“大家都想想,刚才看电视,运了内息没有?”

    安静一会之后,众人又开始慌乱起来。最年长的那个全真道士,等在嘈杂的声音中对王八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八知道他们的内息都乱了。对他们说道:“大家别慌,蹊跷在电视里。”

    众人都不说话,齐齐向已经关掉的背投电视看过去。

    背投电视的方向,就是个大方块静静的在那里。可大家都对它无比忌惮。

    忽然,背投电视的屏幕一片光亮,呈现满屏的雪花。

    王八大喊:“方浊,别胡闹。”

    方浊委屈的答道:“不是我……”

    王八背心开始发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背投电视。

    果然不错,那个中山装男人又出现在屏幕里。但这次他站起来了。用无比亲切的声音说道:“诸位道友……进来啊……进来啊……”

    众人那里还敢听他的蛊惑,纷纷运息,凝神静气。

    中山装男人的表情变了,刚才还慈祥柔和的脸,现在变得狰狞。

    电视机的图像在不停的跳动。闪了几下,又变成了雪花。

    王八正吐出一口气。屏幕的亮度突然大炽,电视机的声音发出频率极高的响声。屋内所有的玻璃杯还有房间的窗子瞬间全部炸裂。

    王八看见,一个白色影子从电视机里窜出来,化成一个白骨爪子,四处摸索,众人却都跟待宰的羔羊一样,一动不动。他们看电视的时间太长,被催眠的狠了。无法抵抗。

    王八冲到电视机的跟前,炎剑自行从身后飞出,不停的砍白色的影子。

    王八向电视机里看去。一个惨白的脸,张大嘴巴,募得冲到王八面前,贴在电视机的屏幕后,露出满口尖锐焦牙。和王八就隔着一个玻璃镜面。

    那脸又慢慢的后退,仍旧是那个中山装男人。

    那中山装男人和王八隔着屏幕,一里一外,对望着。各自用催眠术,蛊惑对方的心神。都极力控制对方的思想。

    王八的眼睛珠子已经突出眼眶几分,脸上大汗淋漓。

    一分钟后,王八已经无法支撑下去,全凭一口精力,苦苦支持。里面的中山装男人的眼睛突然爆裂,血水喷到电视机的屏幕上,王八眼前一片红光。

    然后背投电视陡然熄灭。

    王八回头一看,原来是龙门派的一个道长,在自己的身后祭起了一个八卦镜。王八长吁一口气。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方浊叫来电工,把屋内短路的电线重新修好。倒腾了半个小时。屋内才又恢复光明。

    大家都不说话了。方浊不知趣的问道:“那是什么人?”

    方浊的师兄,骂道:“不知道就别问!”

    大家都知道那个中山装男人是谁。王八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趁着老严不在,差点坏了老严招来的帮手。

    王八想着还是不对劲,那个人不仅在避着老严,好像也在避着自己。还有,干扰天线不是被风吹翻的,不然哪里会这么巧。

    是的,那个中山装男人对王八很熟悉,知道王八也会催眠术,所以故意避开他。倒不是本事比王八弱,而是无法这里的高手太多,他没有把握分心对付王八。事实也是如此,王八得到龙门派道长的帮助,就破了他的法术。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能力,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太巧了,老严不在、自己不在、天线锅翻了,大家都在看电视……这些细节太巧合了,全凑到一起。

    这里有人在暗中关注自己,可是除了方浊,大家基本和王八都不相互交流,难道是方浊,王八想到,应该不会,方浊的心思镜明,不会是他。

    王八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一直都在和自己套近乎。从自己第一天来开始,就表现出不一般的热情。王八知道是谁了。

    王八连忙喊道:“快去找门卫。别让食堂的老施出去!”

    两个工作人员,连忙往大门跑去。另一个就在食堂里到处找人,没有找到老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果然,两个工作人员和一个便衣过几分钟回来,便衣对王八说道:“老施刚才说要买酒,急匆匆的走了。”

    “糊涂!”王八骂道:“这里都是清修的道士,那里有人会喝酒!”

    便衣着急了,连忙对王八说:“那我现在就联系别的部门去找。”

    王八说道:“别找了,他都做好了准备,现在肯定找不到了。你们马上把屋顶的天线扶正。还有,别让陌生人进来。”

    方浊在一边说道:“抱阳师兄,你还要看电视吗?”

    王八扭头向方浊看着,心想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

    “师兄,”方浊被王八看得窘迫,“我已经扶正了。电源也连上了……”

    王八对众人说道:“各位道友,大家别轻举妄动,也不要修炼。听我的,等着严所长回来。”

    众人无话,都各自回房休息。

    王八回了房,静静地想着老严的这个部门,做了这么多事情,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对手存在。老严这个担子,不轻松。过了会,方浊来敲门,王八问他干嘛。方浊说道:“快到十二点了,一起放鞭炮啊。”

    王八拒绝了。

    方浊不死心,“那元宵节,我们去不去看灯。”

    王八正在烦着,敷衍道:“什么看头,挤死人了!”

    正月里还没过,老严终于回来了,比原定的日子早了几天。一到院子,就招呼王八去他的办公室。王八走进老严的办公室。看见老严一脸的疲惫,已经呈出老相,原本光滑的脸上皮肤,已经有了皱纹,老人斑也看得明显。

    老严已经从便衣那里知道了除夕夜的事情。

    老严坐到地下,对王八说道:“我也疏忽了,我只注意有道行的人,其实普通人更容易为他卖命,幸好有你……我没看错人。”

    王八说道:“你回来,我就要走了。我师父……”
正文 第78章 玉真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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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大奇,“你在说什么?又发神经了吧。小说站  www.xsz.tw方浊可不是个女孩。”

    “他不是女的!”我对着王八喊道:“我信了你的邪……”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到王八的表情,比我还夸张,他的嘴巴张的老大,连扁桃腺都看得清楚。我心里突然好笑,这个糊涂,连男女都分不清楚,一个女孩在身边都看不出来。真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学道上面。

    “我是女的啊,我是清净派嘛,都说了我师兄要嫁人,我当了执掌,不能嫁人。”方浊还做出很无辜的样子。

    “那你知不知道,男女不能住一个房间?”我问道。

    方浊说道:“有问题吗?”

    我听了,王八怎么这么倒霉,遇见个这样的弱智。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王八指着方浊,“你是女的。”

    “你又没问过。”方浊说道:“我们清净派这百十年,都是女的执掌,你不知道?”

    王八的下巴要脱臼了。

    我捂着嘴笑起来。清净一门,开创就是孙不二,当然是女的执掌居多。王八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方浊还在房间里站着,估计她从小都在山上,除了上了几天学,没人告诉她这些事情。根本不知道男女有别。

    “那我看完这个电视了,再走好不好?”方浊说道。

    “你——”王八对着方浊大吼:“给我马上去隔壁!”

    我对王八说道:“你脾气这么大干嘛?她不知道嘛……哎、哎、哎……”

    我被眼前的事情弄呆了。方浊嘴巴一撅,并不走门,而是直接从墙壁穿到隔壁去了。

    “你从那里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啊?”我指着墙壁问王八。

    “这个死女伢子!”王八愤愤不已。

    “你别背后骂我!”方浊又从墙壁里钻过来,“那边的电视机是坏的。”方浊又穿回去,我们房间的电视机,突然就换了一个。

    我躺倒床上,心想,王八找到这么厉害的帮手,看来这个事情有把握。

    王八却还在气愤,自己是个傻蛋,连个小丫头都没看出来。

    “这不怪你。”我劝王八,“你从来没和女人谈过恋爱……不过,你也太迟钝了吧。不看相貌和表情,喉结有没有看不出来啊,不过也是,她穿个男人衣服,显不出身材。”

    王八无奈的说道:“我那里有时间去看别人身上什么样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忙,哪有这么多心思放这上面”

    “是的”阴阳怪气的说道:“老子的心思复杂。净他妈的看女人身材。”

    我突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背心着地,疼得我一口半天才换过来。

    我爬起来,站到墙边,用手捶着墙,“你这二尾子,有本事给老子过来!”

    “有本事你过我这边来,我可不怕你。”方浊也在那边喊道。

    我彻底没了脾气,这是个什么人啊。傻不拉叽的,却有这么大的本事。

    王八说道:“别闹了,睡觉。”

    我准备去洗澡,却又担心。犹豫不决。

    王八又喊道:“方浊,你明天回北京!”

    房间里的两张床都竖立起来,我王八都坐到地下。

    我哈哈的大笑起来。

    压抑了这么久,看着王八窘迫的样子,心里开心多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吃过早饭,就要坐越野车去**山。王八不让方浊上车,要她回北京。方浊老大的不愿意。却又怕王八骂她,就嘟着嘴巴,站在车门口。

    陪同的有三个军人,虽然穿着便衣,从他们的举止,我也看得出来。小说站  www.xsz.tw王八吩咐其中一个和方浊去襄樊做火车回家。

    另一个是司机,就准备开车,可是找了半天,找不到钥匙。王八把方浊瞪着。

    我对王八说道:“在你左边裤兜里。”

    王八伸手把钥匙拿出来给司机。

    方浊对我说道:“你掺和什么啊你。”

    我又对司机说:“油箱里没有油了。去到加油站加油吧,在油箱的盖子上盖个铅皮。”

    方浊手指着我喊道:“喂,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老是捣乱!”

    “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我轻蔑地说道。

    王八对方浊说道:“别捣乱了,方浊。”

    方浊把车门拦着,“我要去**山。”

    “我们是去做事,不是去玩。”王八轻声劝方浊:“你不怕么。我们去捉鬼的。”

    “怕什么啊?”方浊答道:“我从小看师父捉鬼,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女人,不能跟着我们去!”王八喊道。

    “你身上带的旗帜好像被这个丫头藏起来了。”我对王八说道,我懒得管他们吵嘴,但是还是把方浊的小把戏给拆穿。

    王八气的发抖,拿起电话拨起来,可是电话通了之后,王八还没说一句话,就脸色铁青。把电话挂了。

    “走吧,”王八对大家伙说道:“上车。”

    方浊欢天喜地的上车,对王八说道:“严师叔答应我了的,你给他打也没有用。”

    王八沉着脸,不说话。

    我心里好笑,并没有拆穿方浊的花招。我感受的到方浊是能帮到我们的,至少她不怕,她内心里没有恐惧。不像我和王八,心里其实非常的紧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王八在车上,对我说道:“你还是学了。”

    “不学怎么办?”我冷冷说道:“看着赵先生死么?”

    “怎么了?”王八问道。

    “算了,懒得说了。”我把头扭到一边,“已经解决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埋怨王八。

    “是不是金仲的师兄?”王八追问。

    “我都说已经解决了。”我不耐烦的说道,赵一二当时被整的那么惨,我不想再叙述。

    越野车从老河口出发,开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了一个山地,远远地就看见,山中的一片平地上,有一片建筑物残迹。不用问,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我们都下了车。向废墟走去。

    走了几步,我站着不动了。转着脖子,看着四周的山峰。王八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继续走路,“也许我听错了。”

    我希望我是错了,我刚才好像感觉到四周的山头上,都潜伏着无数的人,在隐隐透出声响。可是转瞬就听不到。

    一行人,走到废墟前。王八把废墟看着,这里已经被烧毁一年,断壁上显出乌黑的烟印子,可见当初火灾的惨烈。

    王八向我问道:‘疯子,你来看看。”

    我没回答他,我现在心不在焉。

    “疯子。”王八站在大殿原址的中间,“你在想什么?”

    我对着王八说道:“你别站在那里,站偏一点。”

    “怎么啦?”王八追问。

    “你不管,听我的就是。”我不耐烦的说道。

    三个军人站在一边,没有走进废墟。方浊转了一圈,大所失望,嘴里念叨着:“一点都不好玩。”

    四周山头的那些东西又在簌簌的发出响动。

    我看过去,这下我看清了,不仅是山头上,山腰也都是那些东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它们在注视着我们。

    王八拿出罗盘,走到偏厅的位置,随着罗盘的指向踱着步子。我看着王八专心致志的看着罗盘,脚上小心翼翼的慢慢走着。

    看了几分钟,我心里开始发毛,王八在绕一个圈子,已经绕了四五圈了,可是看王八的动作,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王八”我轻轻的喊道:“你在走直线么?”

    “是啊!”王八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

    头顶的太阳正当头,可是我身上很冷。

    那个少都符,是故意在这里的。不对,他应该一直在这里。这把火烧的蹊跷。是有人故意烧了,让它散瘟的。

    我对王八喊道:“你别看罗盘了。没用。”

    王八却不听我的话,仍旧绕着圈子在走。

    我知道出状况了。

    我对王八喊道:“别走了。”

    王八的身体变成了影子。他现在正在四处张望,嘴里喊着:“疯子,你他妈的去那里了?”

    我突然意识到身边的景色变了,明明是中午,可是天是黑的。太阳在头顶上变成昏暗的绿色。

    兜圈子的不是王八,而是我自己。我意识到了。

    我看见王八在大声喊:“方浊、方浊。”

    我回头去看方浊,方浊和三个军人,也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方浊朝我的方向打量了一下,我身体猛的一抖。身上又感到了阳光的热量。

    王八看到我了,对我说道:“是不是它,是不是?你看到它没有?”

    我迷茫的摇摇头。心里沮丧的很,还以为自己算的上有本事的人了,可是在这里,竟然不知不觉中了招,被拉进去。

    王八想了一会,对我说道:“它在注意你。”

    我点点头,“它上次就对我感兴趣。”

    方浊走过来,咬着手指甲,对我说道:“徐大哥,刚才你走的好远呢。”

    我们又退到废墟外。不知道,再怎么做。

    旁边农田里,走过来一个农民样子老汉,把我了一会,对我们说道:“你们来晚了,这里没什么看头了。”

    王八左右无事,拉着老汉扯闲话,“老师傅,烧了后,来的人多吗?”

    “你们知道被烧了,还来玩啊”老汉很奇怪。

    “您住在附近的……”王八问道。

    “是啊,这里的田就是我的。”老汉说道。

    王八连忙追问:“那你看到这个宫殿被烧的样子了吗?”

    老汉不说话了,要走。

    王八连忙去拦。老汉说:“每个人都问,都已经烧了,问了有什么用?“

    老汉坚持走了。

    我和王八知道这宫殿烧的有蹊跷,可是这老汉一听我们问他,掉头就走。是不是有人交代过他什么。

    方浊在喊饿了。

    王八不耐烦的很,“就说不带你来。屁事多!”

    我们拿出随身携带的蛋糕和火腿肠。我也饿了,撕开蛋糕的包装,咬了一口,吃到嘴里。

    “扑——”我把蛋糕吐了出来。我对王八喊道:“怎么买的东西嘛?坏了。”

    举着手上的蛋糕,果然,蛋糕都生了一层绿毛,硬邦邦的。

    王八也把手上的蛋糕看了看,也是一样。方浊的把火腿肠的包装撕掉,果然,里面的肉也变质发黑。

    王八说道:“这是早上我在蛋糕房买的,刚烤出来的新鲜蛋糕。”

    我环眼向废墟四周看去,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整个废墟都没有长草,按说这里都被烧了一年,怎么都有杂草长出来啊,可是没有。王八也注意到,对我说:“疯子,你看,废墟四周三丈……”

    “三丈内,没有活物。”我接上。

    因为这个太明显了,一些杂草灌木,仿佛有道无形的界限,只能长到这里,里面都是泥土焦墙,外面是茂盛的植物,甚至还有蜻蜓蝴蝶在飞舞。可就是飞不到这个界限内。

    界限的距离,正是废墟之外三丈。非常的整齐。

    我们现在正在三丈之内。我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不出所料,矿泉水都变得浑浊。

    方浊闹着肚子饿。

    我们也一时想不出什么主意。

    一行人,顺着路走了一截,看见一个类似农家饭庄的旅社,进去先吃饭再说。

    进了饭庄,迎面一股腌肉炒蒜薹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嗅着饭堂里浓郁的腌肉香味,嘴巴馋的直吞口水。方浊说的也没错,其实我也很饿。

    可是方浊却喊着,“臭死啦,什么味道啊?”

    我把方浊看着,这小丫头怎么净和人作对呢。

    我们六人做了个桌子,我故意对服务员说:“你们的蒜薹炒肉好香,来盘。”

    其余的人就都各自点了一个菜。

    方浊点菜最麻烦,“炒肉丝,不要辣椒,不要蒜,不要姜,不要葱。”

    “青椒要不要?”服务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要——”方浊说道。

    “小师傅,”服务员说道:“那就只放油盐呐。”

    “恩。”方浊补上一句,“炒的不好吃,我不给钱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知道了,她戒荤。她拥有这么强**术,饮食上的确是要注意的,怪不得她闻不得蒜薹味道。

    看来这家农家小炒很不错,蒜薹炒肉很好吃,我看见别的桌子上的旅客,都点的有这道菜。整个饭庄,只有两三桌客人,稀稀拉拉的坐着。我想着,要不是玉真宫被烧了,这个饭庄的生意应该会好很多。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

    我正要动箸,方浊却喊了一声,“不吃啦,脏死了。”

    我一看,也不怪方浊捣乱,的确,这饭庄,卫生状况的确不好。到处都飞得是苍蝇。

    硕大的绿头苍蝇,嗡嗡的在饭桌上乱绕,有几只向菜盘里叮去,我连忙用手去挥,那苍蝇都飞散开,在空中乱转。

    我肚子实在是饿了,伸出筷子,从菜堆里面掏了肉出来吃。王八也如法炮制,三个军人根本就无所谓,夹了就吃。

    我吃了几口,感觉味道还不错。肚子饱了点。想四周看去。就发现,这苍蝇很奇怪。苍蝇飞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就叮桌上的菜。这是正常的。哪有苍蝇不叮菜肴的。

    可是苍蝇飞到其他的桌子上,并不叮菜,而是不停的往食客的脸上落。我看得奇怪,停下筷子不动。盯着邻桌上的人看。

    王八看见我的动作,盯着我看,眼神警觉。

    我用手上的筷子向邻桌的食客点了点。王八也看清楚了,那几个食客,并不驱赶叮在脸上的苍蝇。好像根本不在意。一个侧对着我的食客,脸上的苍蝇少一点,我仔细看去,脸上的颜色是死黑色,没有任何表情。

    我和王八对望一眼,那脸色至少是死了很多天的尸体才有的颜色。

    王八眼角扬了扬,我顺势看去,看到正对着我们的一个食客。这个食客,根本就看不到脸。因为他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眼眶里都是。那人的动作仍旧跟常人无异,夹了菜往自己的嘴里送,我看见,他的手上也是爬满了苍蝇,那人的嘴一张,菜塞到嘴里,然后咀嚼。脸上的苍蝇因为他的脸部动作飞散了几只,但随即又飞回来,爬上去。男人左手拿了啤酒杯,往嘴里灌啤酒。然后把啤酒杯放回桌子上,我看见啤酒杯里,酒面上漂了一层肉滚滚的蛆虫。

    我又向另外的两桌看去,都是一样的情形。这些食客的模样,动作都和一般人用餐无异。可就是身上布满了苍蝇和蛆虫。他们自己一点都不以为意。

    为什么刚进来的时候,我没看到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身边的环境,突然暗了下来。就如同黑夜在瞬间来临。屋外的光线都陡然消失。太阳光没有了。我的心里有种感觉,空荡荡的感觉又来了。感觉地下都虚空,自己悬在一个无边无际,没有上下的空间里。这种感觉很难受,如果放在一年前,我想我现在肯定已经惊慌失措。

    我向王八连忙说道:“你感觉到了吗?”

    王八的脸也正看着我,可是他的脸僵硬的很,嘴唇在用非常缓慢的速度开阖。他的手也在动,我看见他的筷子从手上掉了下来,可是掉落的速度非常缓慢,用了十几秒才落到桌子上,然后慢慢的滚向桌子外边,用更慢的速度往地下掉去。筷子滚动的速度,根本就不具备滚动的动能。

    我明白了,王八在说话,可是我听不见,因为我现在又被那个少都符给拉进来,王八的世界和我的时间不能同步,我的快,王八的慢,所以我不可能听清楚他的声音。

    可是刚才在废墟,我被拉进去后,能听见王八的声音。我意识到,这说明,我现在被拉的更深了。这个饭庄,也不是好地方。

    筷子现在才掉到地上。

    我心里想着,别急,王八肯定在吩咐方浊把我拉回去。

    可是,我看见王八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三个军人正做出即将站起的姿势,可是他们的屁股才离开凳子一点点距离。

    我被拉的更深了。我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有呼啸的声音,这当然是我错觉,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在被用很快的速度,被拉进那无垠的深渊。

    方浊这个臭丫头,怎么还不把我拉回去呢。

    我环绕四周,看到除了王八和军人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一片。可是另外几桌的食客,却还是老样子没变,只是苍蝇没有了。有个人还举杯向我敬了一下,继续吃菜。

    “方浊!”我忍不住埋怨地骂道:“你死女伢子,怎么还不拉我。你在那里。”

    “你再骂,我就不把你弄回去了!”方浊在我身边说道。

    我扭头一看,方浊竟然正在我的身边,她也被拉进来了!

    “快,”我急忙说道:“把我们弄回去。”

    “急什么?”方浊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我还没来过这里呢。”

    “这里是玩的地方吗?”我喊道:“你不怕啊?”

    方浊还在好奇的打量,我无语了,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怕。

    “以后我要去那里玩,你得陪我。”方浊找准了机会要挟我,“还有,不准跟我捣乱。”

    我恨不得要打她,可是只能说好话“好的,我答应你。我们回去吧。”

    “那你要帮我。”方浊还在使性子。

    “怎么帮,就我们两个人,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谁说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啦?”方浊说道:“这个饭庄,全部都被拉进来啦,只有王师兄他们还在原处。”

    我心里升起一股很难受的情绪,就是那种黔驴技穷的感觉,原来少都符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这次,它应该不会再跟大鲵村的洞子里面一样,对我手下留情了吧,它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呢。它喜欢捉弄人,用内心里最难的取舍的东西为难我。这次,它会那什么东西,要我选择……我他妈的还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兴趣。

    “快告诉我,我们在这里走了多少刻分了。”方浊说道:“我想回去了。”

    “闰十一,小馀三,起一十六刻四分,尽于七刻七分。”我还是算水分最快。
正文 第80章 玉真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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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做声了,听着王八继续说下去:“原来是因为道衍的缘故。栗子网  www.lizi.tw

    道衍和王八一样,都是凡人入诡道。老严是在把王八往这条路上带么?

    “这个宫殿就是拿来镇少都符的。”我说道。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找赵先生的魂魄吗?”我说道:“难道还要把少都符给镇住!”

    “不镇住它,”王八说道:“怎么拿得回师父的魂魄。”

    “这是你和老严之间的交换吧。”我问道:“你拿回赵先生的魂魄,你帮他搞定少都符,他还给你弄个厉害的帮手。”

    我把方浊指着。

    方浊倒是无辜的很,见我们两个人说话的语气不善,脸上挂着惊恐。

    石厅里突然闪了一个影子。

    从左边的墙,晃出来,慢慢的,慢慢的,走过我们的身前,进入的前面的石壁。

    我和王八都呆住了,甚至都没有去拉住那个影子。

    方浊问道:“这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我和王八相互对望。是的,这是金仲。

    我没看清楚脸,但是从身型上,的确是金仲不错。

    石厅里的湿雾弥漫,我和王八的视线所及,只能局限于王八手中电筒的光柱。金仲的影子,慢慢的深入到前方的石壁之后,我对王八说道:“为什么是他在这里?”

    王八说道:“他也见过……难道也被惦记上了?”

    我和王八相互说不下去,我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能看到金仲,而且很明显,刚才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不是活人。只是个影子,和金仲相似的影子而已。

    我们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缘由。不再探究。王八把手中的电筒慢慢向左方移动,照到了左侧的墙上。墙上是的壁画,不再是佛教的典故。而是一群看不到面目的人,相互拥挤着,围成一个大圈,圈子的正中,刻画的是个篝火,篝火旁倒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具尸体。尸体旁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体比例和其他的人物完全不成比例,完全是个巨人的体型,高出旁人几倍。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兽皮制成,挂的都是动物骨头,诡异之处在于,这个人虽然是正面朝外,但我们看见的是一张五官扭曲,獠牙狰狞的面孔。

    我能够感受到这个墙壁上的人,头顶有无数的气流在回旋。

    “这是!”我一把抓住王八的胳膊。

    王八也愣住,嘴里说道:“这就真是怪了,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的。即便是儒释道合一。这个宗教也不在内啊。”

    听王八这么一说,我能够肯定了,这面墙壁上的浮雕,突出的是萨满的祭祀场面。那个身型巨大的人,就是萨满的祭司,之所以把他的体型刻画的这么巨大,是来自于对他能力的崇拜,而并非是因为他真的有这么巨大的身体。

    “是不是因为元朝的缘由?”我问道。

    “元朝的蒙古人开始信奉喇嘛教了……也许最上层的蒙古贵族,仍旧还是相信这个原始的宗教吧。”

    还有一面墙的的浮雕没有照到,我对王八说道:“右面的墙壁壁画,我猜是摩尼教。”

    王八也点头,“恩,拜火教是朱元璋发家的起点,你说的应该没错。”

    可是王八把电筒照向右侧的墙壁后,我和王八都惊呆了。

    壁画跟摩尼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当然会看到的光明火炬没有出现。

    壁画上出现的是一个人,面目祥和,双手伸展开来,头顶后方是一个圆圆的光圈。一副悲悯世人的情绪充溢于墙壁。

    我和王八实在是太意外了。栗子网  www.lizi.tw王八愣了好大一会,才说道:“疯子,不奇怪,北宋就有景教的记载。”

    在道教玉真宫的地下石厅里,三面壁画,没有一副是跟道教有关。这让我愈发觉得诡异。

    我想了想,对王八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也许是道衍召集了这个几个宗教在中土的首领,共同设计了这个石厅。”

    “只能这么推想了。”王八回答:“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身后的墙是我们进来的方位,是不可能有壁画的,这个寺庙宫殿的习惯,就算是四面墙壁的石厅,也会遵守这个习俗,留一方出来,做生门。

    王八和我好奇心不死,又挨着把三面石壁看了一遍。这次我看得更加仔细,我发现夜叉吃鬼的姿势和刚才略微有所变化,萨满教祭司的身体,又变大了一些。我能听到基督教堂的唱诗声,很微弱的声音,但我真的听到了。

    我对王八说道:“别耽搁了,我不想在这里呆了,太古怪。妈的,道教的东西,却扯上这些外来宗教来镇邪。”

    “也许,这是道衍所做努力。”王八说道:“你别忘了,诡道也不是道教。”

    我把手按在右手墙面,耶稣的左手地方,对着王八说道:“我算出来了,就是这里,你听得到唱歌的声音吗?”

    王八把电筒直直的对着那里,“我听得到,叫你来干嘛。就知道你会跟着学听弦。”

    我和王八用力向墙壁推,果然是一扇小石门,隐藏在墙壁上,石门很重,在我和王八的合力下,慢慢的滑动。我和王八累只喘气。只推开了十几厘米。

    “我来帮你们。”方浊说道。

    “不行。”王八立马制止方浊,“你就老实的跟着我们,记好了,我叫你出手的时候,我喊你……你千万别自作主张。”

    门虽然很重,但还是慢慢的被我和王八推开。

    门后的通道,就大了很多,跟石厅一般的开阔。仍旧是斜斜伸向地下,坡度却平缓了很多。

    我们不说话,顺着地道,往下走去。

    我看着前方的总是黑漆漆的不知道尽头在那里。这神秘的甬道到底要把我们带到何方,心里惴惴不安。

    我们走的很快,这甬道在地下还拐了几个弯。

    在我们走了半小时后,又向左侧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我们停下了,我和王八不约而同的吐了一口气,沮丧起来。

    通道仍旧是斜斜朝下延伸,可是前方的通道被水给淹没。

    “怎么办?”我一筹莫展。

    王八想了好久,蹲下来,用手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慢慢比划。

    王八对我说道:“我们得潜过去。”

    我对王八骂道:“你说潜就潜吗?万一通道都已经被地下水给淹没了呢?”

    “应该不是。”王八说道:“这个应该不是地下水,而是当成修地下宫殿的时候,人为灌入。目的就是隔挡里面的东西。”

    “你说这个水,是有讲究的?”我问道。

    “是的,放心吧,我算了,最多七米长。我们潜过去没问题。”王八说道:“我先来,无论有没有出路,我都游回来。”

    看样子王八是铁了心,要去了。我也不再阻拦。我也不想半途而废。

    王八慢慢走入水中,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

    我心情紧张,生怕王八一去就不回。时间过得好慢。等了好久,水面晃动,王八又从水里冒出头来。

    对着我喊道:“没错,就是七米。那边是个大殿。栗子网  www.lizi.tw

    “你他妈的怎么能猜的这么清楚?”我欣喜的说道。

    “王师兄刚来北京的时候,天天泡在藏书室里。”方浊说道。

    王八笑了笑,“还真用上了。”

    我却知道王八肯定是专门在找跟诡道有关的东西。歪打正着,领悟到了道衍修建宫殿融入的奇门。

    我和也走下水去。准备和王八一起过去。

    可是方浊却瑟瑟的不敢过来。看着方浊迟疑的样子,我就知道了,这个死丫头不会游泳。

    王八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劝说方浊不要把水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拉一推,把方浊架在中间,潜水过了这个被水淹的过道。

    水腥臭无比,我从另一头,刚探出头,就急急忙忙的钻出水面,尽快的离开这个片脏水。

    我的头刚从水里探出来,就觉得有点不习惯,太亮了。这里光线太刺眼。让我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暂时睁不开眼睛。

    三个人都从水里钻出来,方浊正在呕吐,把喝进腹内的水吐出来。

    我抬眼向四周看去。

    这个个天然的大洞厅,非常巨大,比三游洞(笔者:三游洞主厅的面积有几百平方米,空间有十几米高。)的主厅还要大上几十倍。

    洞厅里到处是石钟乳,石钟乳表面散发着晶莹的光芒,仿佛嵌着金粉,这众多的石钟乳在一起,光线当然刺眼,把洞厅照的明亮无比。

    我想洞厅的尽头看去,一个建筑建在那边。

    我们向建筑走过去,来到建筑跟前。

    只是个面积两百个平方米的宫殿,在洞厅里的光线下,看见宫殿的墙壁都是青石砌就,顶上都是红色的亮瓦,只是时间久远,颜色退却。

    房梁的檩条也已经腐朽,几处房顶,已经垮塌。

    王八却没有跟我一样到处张望打量。他眼睛正死死盯着宫殿的大门上方。

    我也看过去。大门上方的牌匾,上的字是用火灼出来的字体,是端正的楷书:

    “宫真玉”

    我看着牌匾,心想,原来真正的玉真宫是在地下。

    正想着此处,我又看到一个影子,,慢慢的从宫殿内走出来。很慢很慢,没走进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金仲的影子会在这里出现。

    可是那影子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浑身的感到彻骨的冰凉。身上**的衣服彷佛结了冰贴在我皮肤上。

    这个样子走到跟前,我看明白了,不是金仲。

    而是我。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甚至还自作聪明的认为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我左右摇晃身体。可是那个影子,并没有跟着我的身体晃荡。

    那个影子——也是我。面无表情的看向王八,然后开始咧嘴,我认为他在笑。可是看不出来脸上有任何的开心。只是慢慢的裂开嘴巴,露出牙齿,脸上的笑纹,一道一道,深刻清晰。

    我忍不住叫起来。

    我害怕得厉害,突然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在面前,放在谁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那个影子,把脸朝我看过来。我看见面前这个应该很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孔。我把眼睛闭上了。

    虽然闭着眼睛,但我能真切的感觉到他还在我面前。

    “疯子。”王八喊道:“他脸上没疤子。”

    “什么?”我问道。

    “你他妈的脸上一个疤子,他脸上没有。”王八接着说。

    我连忙睁眼看去,果然面前的这张面孔,和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点不同。我左脸颊的一个疤子,它没有。我下意识的用手指往自己的脸上摸去,手指按着自己的那个疤子。对面的面孔,愣愣的把我盯着,我看见他的手指也我一样,慢慢的按在脸上,却是右脸。他接下来的动作,更让我心惊,他的手指尖,突然猛地伸出了指甲,戳进脸庞,慢慢的划起来。他的脸皮被慢慢的划开,破开的皮肉向两边绽开,可是他什么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显露出来。

    而我的脸,却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我感觉我的手指湿湿的,捻了捻,一股血腥味道钻入鼻孔。我看着我的手指,觉得太不可思议,我手指上全是鲜血。

    我惶急起来,伸手向对面的影子抓过去,可是影子是个虚幻的影像,慢慢的消失在空气里。

    我转头向王八看去,王八也愣住了。

    “是我吗?”

    “不是你吗?”

    王八招呼方浊过来,拿了个纸巾,递给我,我在脸上揩拭。没两下,纸巾就被血浸湿透。王八拿出背包里的药,给我敷上。

    我对王八说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他在警告我们,他有这个能力。”王八说道:“他能收魂。”

    我想明白点了,刚才金仲的影子,估计也是这个情况。

    “既然他能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仅仅只是警告我们?”我看着王八说道。

    王八脸色露出点笑意,一闪而逝,只是嘴角稍微撇一下。我就明白了,妈的,王八挑这个日子来,当然是有所准备。这个时候,是少都符最弱的时候,弱到只能用一些幻影来威胁我们。

    “为什么没看到你的影子?”我问王八。

    王八脸色的表情瞬间凝固,“我已经没有了。他收不到。”

    我觉得王八变得比那个少都符还要诡异。他现在和那个罗师父,有什么区别。

    我们和王八对望着。我不知道王八到底在想着什么,他掌握的事情太多,比我想象还要多得多。我觉得王八已经完全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

    方浊也被我们之间的气氛感染,呆呆地站在一旁。

    我背上的汗毛突然竖起,没来由的竖起来。这个是我对危险的预感。我看见方浊不安起来,她也感受到了。

    有危险在逼近我们。

    王八看我的眼神也变得疑惑,“有东西?”王八轻轻问道。

    我愣着不动,我在用全身的感觉来感知,这个预感十分强烈,可我分辨不出来自于那个方向。

    王八警觉地扭头向四周看起来。

    “别动!”我急切地制止王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王八这么做,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我偏着脑袋,闭上眼睛,慢慢的听起来,听着洞内可能发出任何细微的动静。

    洞里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方浊急促的呼吸声。我用眼睛狠狠的瞪着方浊。方浊连忙用手把嘴鼻捂住。

    我继续听着,石洞的西北角有一个水坑,石壁上滴落下来的水珠,刚才已经滴了十四滴。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这个洞厅里,按说应该有不少虫豸,即便是没有大型的动物,这么也要有某些藏在地底的昆虫啊。

    可是没有。

    这个洞厅里,没有生物。任何生物都没有。为什么。

    既然没有生物,可是这个强烈的威胁从何而来。我身上开始冒汗。

    我听到了一点动静。非常细微的动静,若不是学了听弦,作为常人的我,是绝对察觉不到的细微响动。那甚至不能算响动,就那么一点时间,短暂到不能用世上的任何时间单位来度量。

    这个动静被我听到了:在上面。

    我慢慢地把头仰起,看向洞厅的顶部。王八和方浊也学着我的动作,把头抬起来。

    洞顶的顶部就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无数的石钟乳向下吊着。

    光线很明亮,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当。但我知道,有个东西,就在那里。

    我现在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我集中全身所有的精力,努力感知头顶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十分钟,也许更长,我没精力去计算时刻了。

    我的头都仰酸了,我打算放弃。也许是我错了,我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毕竟听弦这么高深的算术,我才学会不久。

    正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又听到了。我眼睛花了一下。

    洞顶的石壁,稍微变化了一下形状。也是很细微的变化。

    若不是我先听到,我肯定是看不出来。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洞厅看着,那东西移动的频率快了一些,两分钟后,它又动了一下。

    这次移动的时间长了点,有了一眨眼的长度。

    我看明白了,要非常仔细的看,我先看到的是一个爪子,然后看到另一个,根据爪子的方位,确定出它的身体。

    这是个滑腻的蜥蜴,有着保护色的蜥蜴,它的皮肤和洞顶石壁的颜色完全一致。可它不是变色龙,甚至说是蜥蜴都不准确,因为,它有个青蛙一样的头颅。

    更让人胆寒的是,这个蜥蜴的体型,它的身体占据了洞顶很大一部分面积。和它相比,大鲵村的那个巨大的娃娃鱼,简直就是个小泥鳅。

    它的身体不再移动了,可是它巨大头颅上的眼睛,在慢慢的转动。它在看我们。

    不对,它在找我们。

    王八看见了我惊愕的表情,问道:“到底是什么?”

    我慢慢的摇头,眼睛狠命的瞪着。王八知趣的不说话了。

    蜥蜴在洞顶移动的越来越快,它在着急。

    我蓦然明白,它看不见我们。

    我对王八轻声说道:“他只能看见移动的东西。我们别动。我们可以说话,但是千万别大声,我估计它听力不好,但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它在那里?”王八轻轻问道。

    我嘟着嘴巴,朝蜥蜴的方位努嘴。

    王八和方浊向蜥蜴的方位慢慢看去,动作比电视里的慢动作还缓慢。他们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一脸的茫然。但是他们知道,我没骗他们。

    “它在找我们。”我对王八说道,“他急了,他看不见。只要我们不动,它就看不见。”

    王八慢慢的把怀里的旗帜掏出来,这个动作,他用了好几钟。

    “别。”我慢慢的向王八摇头。

    王八明白了,又慢慢的把旗帜收回去。少都符喜欢养这样的宠物,这也难怪,地下世界,到那里去找地面的兽类呢。

    无论是大鲵村的娃娃鱼,还是这里的蜥蜴,都有个共同点,它们被少都符赋予了吞噬鬼魂的能力。

    王八的眼睛在拼命的眨动,他在思考对策。

    蜥蜴在洞顶扭动一会身体,转了个身,慢慢的从石壁上爬下来,这下,王八和方浊都看见了。

    方浊吸了一大口气。

    蜥蜴飞快的把头颅对着我们。幸好它的耳朵是个摆设,它不能听的很清楚。

    方浊不用提醒,也知道不能做出动作。
正文 第82章 玉真宫(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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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我们是人,那里能和少都符对抗,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内心无稽的苦笑起来。

    “方浊!”王八大喊起来,我不禁好笑,这当头了,王八还惦记着方浊。

    “动手!”王八又喊道。

    我明白了王八的用意,怪不得王八一直忍着不让方浊施展的她的能力。原来是留了这么一手。他该这么对付少都符,原来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可是不对啊,为什么他在老河口,非要方浊回北京。我又想起了那个电话,是的,那个电话不是方浊在捣乱,而是老严在告诉王八该怎么做。

    方浊喊道:“不行啊,我拉不动,他太大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就我们。”

    “不行!”我和王八同时大叫。

    方浊要哭起来了,“他那么大,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他的真身到底在那里。”

    “我来告诉你。”我对方浊喊道。

    少都符的压力陡然松弛,他也感到害怕了。

    我会看蜡,少都符的方位,在我眼里看的清清楚楚。

    “张三丰的塑像!”我喊了出来。

    露天的空气就是新鲜,我长长的换了一大口气。

    方浊蹲在地上,正在干呕,我连忙走到她跟前,扶住她,隔得近了,看见她脸上煞白。身体在轻微的发抖,这是用力过猛,虚脱的表现。我的手透过方浊的胳臂,能够清晰的察觉到方浊已经体力透支,站都站不稳。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王八,王八已经把自己的所御的鬼魂,全部招出来,正站在他的身边,我看得身上发麻,我以为一个术士能够御养七个鬼魂就已经到了极致,可是王八的身边,站着四十几个鬼魂。我能看的明白,是因为,所有的鬼魂都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站着,虽然相互参差,但仍一目了然。七个北斗,其中有几个星位是空位,但数起来仍旧很容易。

    王八抬头看了看天。我也看去,果然天上的北斗七星正当头明亮。王八心思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缜密,我认识王八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能够如此细致的安排事情,并且还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小说站  www.xsz.tw稍有差池,就全盘皆输。我从来不相信电影里那些主人公无比睿智的预测事情的走向,并加以控制。可是王八做到了,就在我面前做到了。

    我手中的螟蛉,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而出,回到王八的手上。

    此一时彼一时,在地面上,王八的能力变得强大,而少都符却施展不开,他不属于这里。此消彼长,现在没我和方浊什么事情了。

    王八身边的鬼魂,身都冒出绿色的火光。

    少都符,现在还是个道士模样,可是身型变得十分瘦小,甚至比方浊还要矮小。他的脸,布满脓包,溃烂模糊。黑黑的眼眶,对着王八盯着不动。

    废墟周围,围着无数的兽类昆虫,密密麻麻,他们都隔在废墟之外,一时间进不来。跟着王八来的三个军人无比的紧张,举着手枪,不知道该瞄准那一个。

    两个蜥蜴也从土里冒出来。现在它们的体型变得小了,也就是一米来长。蜥蜴想冲过来撕咬王八御的鬼魂,可是炎剑没有给它们机会,王八不用自己动手,炎剑把其中一个的尾巴紧紧的钉在地上,蜥蜴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扭动,然后猛地挣断了尾巴。

    蜥蜴怕了,不敢再向王八身前爬动。而是慢慢的后退,退到少都符的身边。少都符似乎安抚了蜥蜴,它们又钻入地下。

    少都符的眼眶向我朝过来。

    “王八,他说可以把那个人偶给我们。”我对王八说道。

    “让他先给了再说。”王八喊道。

    瞬间,废墟里到处都是布制的人偶,掉在地上,没有一百个也有好几十。

    “还有——”王八又喊道:“雕像我要带走!”

    我大骂道:“你还想干什么?”

    “告诉他!” 王八喊道。

    “你非要给老严卖命吗?”我几乎在恳求王八了:“我们已经达到目的了。”

    王八坚决地摇摇头。

    废墟外的无数昆虫和野兽突然潮水般的往里涌动。军人开枪了,打死了几个野猫,那野猫本来就是死的。但是无数的甲虫爬到他们身上,军人丢了枪,在身上不停的拍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蜈蚣蜘蛛毒蛇……都向废墟内爬过来。

    王八身边的鬼魂,开始吞吃这些毒物,吃的非常快,我飞快的把军人一个一个的往废墟里拉。手上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不知道被咬了多少下。

    我抬手看着,手已经肿的跟气球一样,现在开始变得痒麻难当。军人的身体估计比我还惨。

    王八用手指着少都符,嘴里开始念咒。炎剑祭起。少都符根本就无法移动,炎剑把雕塑狠狠砍了一下,火光溅起。石制的雕像,被切下一块。

    我能感觉到少都符的惧怕了。当年道衍应该比现在的王八更凶恶,竟然能把少都符和石雕完全镇在一起,少都符无论去什么地方,真身还是在石雕里。

    老严安排王八来抢这个石雕,野心太大了。

    “你让他回去,别听老严的安排!”我喊道。

    “不行,”王八对着石雕,嘴里回答:“我答应了老严的,不然他不会帮我。”

    少都符招来的兽类和昆虫都纷纷散去。

    王八和少都符就在废墟里相互对望着。

    大家都不动了。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现在不是考验法术的时候,而是看那一个的心肠更冷酷。

    在我看来,王八的身体,比石雕还要坚硬。

    我知道,这么下去,只有一条路,大家都鱼死网破。

    可是王八,妈的,他难道就这么有把握吗。

    时间过得缓慢,王八身边的鬼魂慢慢的把少都符给围住。

    我的手臂到肩膀都已经没有了知觉,军人都已经休克。

    “再不去医院。”我骂道:“老子就死在这里啦。”

    “别瞎喊!”王八声音冷酷得让人死心。

    当我感觉到少都符通过表示同意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半分开心。

    王八竟然也没有表示半分的激动。他看见少都符慢慢的隐入石雕,掏出符贴的动作异常缓慢。

    一张……一张……

    有条不紊的把石雕的各个气门都贴上。

    我看见王八的脸上,一丁点笑容都没有。是的,他那里开心的起来,也许这个事件,只是他作为老严接班人的开始。我现在甚至想着,王八若是只是安心的做赵一二的徒弟该多好。可是他,也许当初拜赵一二为师的时候,便志不在此。

    王鲲鹏,这名字起的……

    我升起一个很奇怪的感觉,王八的大名,我彷佛第一次真正的来看待,好像是刚听见似的。

    王八收拾好石雕,从包里拿出几个药瓶,和注射器。我认得,当初我在大鲵村,这是老严给我用的那个血清。当时老严说只有两瓶,看样子,一年之后,这个东西不再稀罕了。

    我那里知道,老严的那个机构,有一群炼丹的道士,每天在鼓捣这些东西。

    王八依次给我和军人注射血清。

    大家都萎靡不振。等到东方既白,我的手臂开始回复正常,军人的体质比我要好的多。也恢复过来。

    王八吩咐三个军人,把石雕装好,放进越野车。越野车开走了。

    “你算是给了老严一个交代?”我冷冷地问道。

    王八不理会我的讥讽,在满地的布制人偶里搜寻。

    我说道:“就在你左手的第三个。”

    王八把那个人偶拿到手中,对我说道:“谢谢。”

    我无聊的想到,谢谢这两个字,好像是在我和王八之间第一次出现。

    我把其他的人偶指着,“这些怎么办?”

    王八说道:“烧。”

    我和王八把所有的人偶都堆在一起。点火烧了。

    太阳本来已经冒出山头,天色已经开始变亮,但火焰冒起,天空又变得阴暗起来。乌云严严实实的把天空盖住。

    “要下雨了。”我的话刚说完。

    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但我和王八并不在乎,王八把手上的人偶拿着,对着我说道:“疯子,我要亲手把这个送回宜昌。”

    我笑起来,“妈的,难道你连这个事情,都要偷懒么。”

    我们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可是我心情总算开朗了许多,无论如何,总算是能给赵一二一个交代了。我再也不用为自己的选择而对赵一二心存愧疚。

    方浊被雨淋得湿透,身上冷的瑟瑟发抖,她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体力。王八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方浊的身上。

    我扶起方浊,跟着王八往公路上走去。

    王八边走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人偶。

    还没走到公路上,王八突然站立不动。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凑到王八身边。

    我看见王八正捧着人偶,手在颤抖,抖的厉害。

    王八的眼睛在拼命的眨动。嘴巴在狠命的咬着。

    “怎么啦?”我心悸的问道。

    “师父……”王八闭上眼睛,嘴巴张开,面如死灰。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说话了,我看见王八手中的人偶慢慢的散开,这人偶被雨水淋湿,布条开始散落,里面几道青气在慢慢的飘出来。

    “快把它们拦住啊!”我情急的喊道。

    王八一动不动,手上的布条完全的散了。

    我知道王八也没有办法聚拢这些魂魄。因为,这些魂魄已经没必要再凝聚了。

    “怎么可能?”我故作轻松的对王八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我他妈的跟着你折腾这么久,难道白干了?”

    王八扔掉手中的布条,慢慢的向前走着。根本不理会我的追问。

    而我却如同发了神经一般,不停地问王八:“怎么啦……怎么啦?”

    其实我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可是我还是不停的问,王八不理我,我就对着方浊,不停的问、一遍又一遍的问。

    我不停地问。方浊没有精力回答我。

    我就问我自己。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告诉自己那个答案。所以我只能不停重复这个问题,我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我的脸上全是雨水,模糊的双眼,已经看不见王八和方浊的身影。

    雨下的更大了。
正文 第84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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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仲仍旧是把王八瞪着,一句话都不说。栗子网  www.lizi.tw脸上轻蔑。

    王八对我喊道:“他妈的都不敢发誓,你还说和他无关。“

    我对金仲喊道:“你就说一声,我刚才都能告诉我。你现在告诉他啊,你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金仲嘴巴歪了一下,他想冷笑,却喷了一口血出来。

    “小王。”刘院长刚才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听见我么几句问答,才弄清楚了处境,连忙喊道:“老赵是意外出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王八把刘院长看着。

    “你师父是喝了酒,和人打架,出的意外……”刘院长说道:“和他们没关系……”

    金仲终于把憋了很久一口气换了出来。嘴里咳嗽,又喷了些血沫子。

    金仲回身把金旋子搀着,往布垫上扶。

    王八说道:“师伯,听说大师兄在师父生前,对我师父做了些事情……今天我要守灵,我不想针对你,但是大师兄,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走吧。我会来找你们的。”

    金旋子和根本就不听王八说的话,自己在盘腿在布垫上坐下,金仲拿了纸钱,递给金旋子。金旋子慢慢的往火盆里烧纸。王八手上的旗帜抖了抖,最终还是放进怀里。

    我心里替金旋子着急,王八现在怒气冲天,随时都会发难。他怎么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我看着金旋子烧了纸,金仲把他扶着站起来,又在灵台上上香。

    这一切都做完了。金旋子才转过身来,他看见我了,向我招手。

    我走到金旋子跟前,低声说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金旋子笑了笑,一脸的皱纹,我发现他也老了很多,脸上布满褐色土斑,仅剩的一只眼睛,没有半分神采。赵一二死了,金旋子也行将就木,诡道的这一代,已经是过去式。

    金旋子从怀里摸索半天,把一张照片递给我。盯着我看了一会,笑了笑。金仲扶着金旋子走出门外。自始至终,金旋子师徒都没说一句话。

    王八等他们走了,对着刘院长说道:“你儿刚才说……师父是和人打架……”

    “是的。”刘院长说道:“他成天里说,今年怕是熬不过去了,谁知道是这么个方式去了……”

    我也愣住,赵先生竟然是因为喝酒了打架而死掉的。这他妈的也太不值得了吧。这么一个人,竟然就因为这么莫名其妙的缘由死掉。我实在是无法接受,早知道,让他死在楚大手上,还让人好想一些。

    我把手上的照片看了看,是一个昆剧的舞台照,一个青衣行头的戏曲演员,站在舞台正中。当然是楚大无疑。我连忙跑出门,站在楼道的上,看见金旋子师徒相互搀扶,蹒跚的在路上走着。心里悲哀,走上诡道的人,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我回到屋内。

    王八把手伸向我,“照片给我。”

    我摇摇头。金旋子把照片给我,就是要我来决定楚大的结局。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楚大,至少现在还没有想好。

    “给我!”王八吼起来,暴戾非常。

    我从没见过王八这么发怒过。我认识王八这么多年,他都是很斯文的,很少看见他这么冲动。他做事都有条不紊,慢吞吞的学究样子。看来赵一二的死,对他的刺激太大,让他的性格都发生改变了吗。

    我对王八说道:“你的大师兄是我镇在照片里的,我说了算。”

    王八指着我说道:“你现在就烧了他,给我师父一个交代。”

    “当初我收了你大师兄,问过赵先生,该怎么处置。栗子网  www.lizi.tw”我把赵一二的照片指了指,“他并没有要求我烧了这个阴伶。”

    王八无话可说。

    刘院长和陈阿姨已经安顿好策策睡觉。见我们两人正相互瞪着对方。连忙解围,“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老赵是怎么死的?”

    王八这才放过我。

    我们坐到沙发上,我和王八坐在一张沙发,刘院长夫妇坐在对面,董玲却斜斜地靠在一旁。

    陈阿姨说道:“小徐,不是我说你,这酒,你还是要少喝。老赵就是例子……”

    陈阿姨哽咽,说不下去。

    “老赵那天喝了酒,晚上跑到**酒吧,和里面的混混就打起来,本来就是个小事情,警察来的也快。老赵也是的,一个人和几个小年轻打。还不依不饶。”

    “我师父不是发酒疯的人,他喝醉了就是发呆,从不发酒疯。”王八说道。我心里也赞同王八的说法。

    陈阿姨继续说道:“可是那天,他喝醉后,的的确确就出去了。我们听他嘴里念着‘**酒吧’。也没放在心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还没回来,我们就去**酒吧找他,才知道出了事,然后去二医院……他那时候就已经走了。”

    “我不相信师父会被几个混混打死。”王八说道:“他再不济,也不会去打架,更别说他会被人打死……”

    我心里去想着,赵一二身体早就垮了,王八那里知道他身体已经是什么情况。

    “你师父当初在学校就喜欢打架,”刘院长说道:“他喜欢打抱不平。”

    屋里一阵沉默,刘院长夫妇估计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我的心里又开始内疚起来。王八闭着眼睛在思考。

    过了一会,王八问道:“是不是四天前?”

    “应该是五天了?”刘院长对董玲喊道:“是吧,小董,你那天刚好来吃午饭。”

    董玲点点头。

    王八脸色的表情古怪,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刘院长和陈阿姨的眼色飞快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王八没看见,可是我看见了。

    我忍不住要探知他们的心思,可是我刚一接触他们的思维,就感觉到,他们刚才的思维波动,和赵一二的死无关。我连忙制止住自己。对自己骂道,刘院长怎么会骗我和王八呢。

    “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王八轻声的问道。他情绪开始平复。

    “他在那个酒吧里打架,警察来的很快。把他们都制服。然后,把他们带到楼下的警车上,准备带回警局。可是……”刘院长说道:“那警察也太大意了,估计就是个寻常的打架滋事,也没放在心上。来了两个警车,本来是把老赵和那几个混混分开关上车的。不知道警察怎么就糊涂了,把其中的两个混混和老赵关在一个车上……听说在车上,是老赵又主动动手……”

    我和王八都说不出话来,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真他妈的冤枉。

    “所以啊,小徐,我劝你,少喝点酒,喝酒不仅伤身,还容易出事啊……”陈阿姨把头转向董玲:“你也是啊,小董。你现在更不能喝酒。”

    看来董玲喝酒,不只是我发现了。

    王八听到这里,柔声对董玲说道:“以前你陪我师父喝酒,我没说什么,现在我师父死了,你也要结婚了,就别喝了。”

    董玲把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我心里骂王八,这个苕货,董玲喝酒那里是因为赵一二的缘故。她明明是看见你入道了,她知道和你不可能了,心里苦闷,才喝酒啊。你这个二货!

    赵一二的死因都说明白了。栗子网  www.lizi.tw大家就这么坐着。也无话可说。在座的人,个个都跟赵一二又很深的渊源。赵一二的离去,谁也不愿意接受。

    王八忽然抬头,董玲说道:“差点忘了,公寓里还有个人。”

    “疯子已经跟我说了,”董玲说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回去。”

    董玲起身,跟刘院长夫妇打了招呼,向门口走去。

    “疯子,你送他回去。”王八说道:“天晚了,她一个人回家我不太放心,方浊我也不太放心。”

    王八能想到这些。我心里登时稳当,他现在表情平和,看样子不会再冲动。

    我说道:“好的,那我送她回去,再看看方浊好些没有。”

    我连忙喊住董玲,和她一起往门外走。刚出门,刘院长在后面喊道:“小徐,你等等,我送送你们。”

    刘院长回到卧室,加了件衣服,和我们走下楼去。我们走到路边,准备拦的士。

    “别急”刘院长对我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刘院长从外衣里拿出两本书,递给我,“我知道这个应该给小王,可是今天他的样子,我觉得现在给他不太合适。小徐,你先拿着,等他心情顺畅了,再转交给他。”

    我把两本书拿到手上,看了看,一本是手抄本,没封面。另一本是个古书,封面破损的厉害,但是名字还看得清楚——《青冥志》。

    我把两本书揣进怀里。

    这个是赵一二的随身携带的书,看样子是遗物,我心里想着,我先拿着,过两天,再交给王八。

    正想着,刘院长又说道:“小徐,老赵也给你留了个东西。”

    我吃惊不已。看见刘院长拿了个小玻璃瓶子,递给我,“这是老赵经常说,他说这个东西,就该你来看,说得我都听烦了。”

    我拿过小玻璃瓶子,一看,原来是个沙漏。两头大,中间很细,里面装满了水,水里混着灰色的细沙,这就是个沙漏,只是尺寸非常小而已。

    刘院长交代完了。和我们道别,回家去。

    我和董玲在路边等车,我拿着手上的沙漏把玩。由于瓶子里是水和沙混杂,翻转沙漏的时候,沙子飘忽地下落很慢,只是慢慢的往下沉淀。

    我看了一会沙漏,对着董玲问道:“你酗酒多长时间了?”

    董玲说道:“我到西坪看你和赵先生那次之后。回来就开始喝酒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的士来了。

    到了王八的公寓,一进门,就听见方浊在屋子咳嗽的很凶。

    我和董玲连忙去看,方浊已经咳得喘不过起来。董玲一看见方浊,就埋怨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到底有没有脑子,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带她看医生。”

    方浊看见我和董玲进来,对着董玲说道:“这个姐姐是谁啊,师兄呢?”

    董玲连忙去厨房给方浊烧了点热水,冲了蜂蜜,喂了方浊喝了。方浊咳嗽才好了些。

    我对方浊说道:“你好好睡觉,你师兄晚上有事,明天我带你去看病。”

    正说着,我忽然感觉到了那个注视我的人,又出现了。我连忙四处扭头看着。

    方浊的脸一下子惨白。身上发抖。

    “你也知道?”我低声问。

    方浊说道:“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在那里。”

    董玲摸了摸方浊的脑袋,“你是王哥的道友啊,我还以为是个老道士,原来是个小丫头。”

    方浊说道:“姐姐是师兄的媳妇吗?”

    董玲笑着说道:“不是,小丫头问这么多干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了……真是个小丫头。”

    董玲的语气变化的很快,说“我知道”的时候,是不耐烦的语气,可是马上又变柔和。

    我正奇怪。

    董玲又说道:“恩,我听你的。”口气顺从。声音跟说梦话似的。

    这句话,绝对不是向方浊说的。

    我连忙问董玲,“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是个小丫头啊?”董玲被我问的莫名其妙。

    “不是”我问道:“你刚刚说的那句。”

    “就说她是个小丫头啊?”

    “那前面呢?”我又问道。

    “小丫头问这么多干嘛?”董玲说道。

    我不问了,被一个莫名的东西注视的感觉又升起来。

    方浊对我抓住我的手,“徐哥,我怕。”

    我能感觉到方浊的恐惧。她也察觉到了。

    我笑着安慰她,“没事。你睡吧。”

    董玲把方浊的被子掖好。和我走到客厅。我把董玲的电话借过来,给刘院长打了电话。

    “刘叔叔,我不回来了,跟王八说一声,他的那个小道友,身体不好,我不放心两个女孩子在屋里。”

    “没事的,他看样子也就想一个人呆着。你不来也好。”刘院长应承道:“我去跟他说,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出殡。”

    那个感觉消失了。可是我还是不放心。警觉的到处看。

    董玲说道:“你在找什么?”

    我摆了摆手。

    那个感觉不再出现。我心里安顿了很多。

    董玲从客厅的一个柜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我一看,是瓶洋酒,度数很高的伏特加。

    董玲又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出来,各到了半杯。

    我和董玲坐在沙发上,开始喝起来。

    我知道董玲对方浊的身份好奇,主动说道:“这个丫头很可怜。没爹没妈,相依为命的师兄也要出嫁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王八……”

    “我知道。”董玲喝了一口酒,“他就是这种人。我当然知道,他心肠好。”

    董玲还是很理解王八的。我想着,也喝了一口。伏特加的口味很淡,但是入喉了却烧。

    两个人无话,各自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董玲又分别倒上。

    我刚把被子捏在手上,准备再喝。

    突然听见董玲说道:“他要不是这种人,我也不会跟着他这么久。”

    我把董玲看着。

    董玲慢慢地转动杯子,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酒水晃动。对我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王哥吗?”

    我不说话,我知道董玲想倾诉一些事情,她要嫁人了,有些话不说出来,就要憋一辈子了。

    董玲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摆了摆头发,说道:“里面的那个小丫头身世这么可怜,怪不得王哥担心她,给赵先生守灵,还不忘嘱咐我回来照顾……哼哼……从来都是我照顾别人。可谁来照顾我……”

    董玲的话,让我听得奇怪,我再傻,也知道她心里有事。可是我不能去打探董玲的心思。打探人的思维,和偷窃是一般无二的行为,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

    “我第一次看见王哥……”董玲歪着嘴笑了一下,“他正被一个泼妇打的还不了手,脸上都被挖的一道又一道的血杠子,那个泼妇还不罢休,追着他骂。”

    “他本来就不会打架。”我也笑了,“他在学校里,别人看他迂腐,欺负他,每次都还是我去找回场子的。那个泼妇为什么这么凶悍?”

    “那个泼妇是跑到他办公室来找他扯皮的。”董玲说道:“说王哥把她的女儿拐跑了,要赔钱。”

    我不禁好奇,王八可没跟我提起过这个事情。

    董玲继续说着:

    “我当时刚从学校出来,到王哥的律师事务所实习。看见他被打的狼狈,觉得这个人太窝囊了,哪有什么男子汉气概。当我被安排到给他当副手的时候,我还老大不愿意。哦,我是专门给他做整理卷宗的工作。可是我上班的第二天,我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看了他正在经手的卷宗。明白了那个泼妇为什么打他。才知道,那个泼妇,就是来扯皮的,她说王哥要把他女儿拐走。其实都是借口。就是想要钱。”

    董玲一席话,把我说得昏头转向。王八没事当人口贩子干嘛。

    董玲见我听得很糊涂,喝了口酒,换了角度,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有两口子离婚了,女儿判给男方,男方又结了婚。可是结婚后两年,男人就出车祸死了。男人的后妻,就向男人的前妻要抚养女儿的生活费。那个小女孩的亲妈和后妈,就打官司。王八到小女孩家里去了解情况,看见小女孩过的很造业(宜昌方言:悲惨。)”

    “什么意思?”我问道:“造业?”

    “不是说后妈都不好,这个事情,也是有好有坏的。只是这个小女孩没那个福气,她爸爸也死了,后妈打麻将,小女孩饭都吃不上。王哥一到那个家里,看见小女孩在冰箱里找剩菜吃,就把那个泼妇的麻将桌子给掀翻。这是我听同事说的。”

    董玲想喝酒,一看杯子空了,又倒了半杯。

    “这个事,就是我来上班的前一天发生的,王哥看见小女孩身上有伤,把那女孩给抱走,送到派出所去报案。小女孩在派出所呆了一天,那个后妈就来找王哥扯皮。”

    我想了想,以王八的性格,这种事,他还真的做的出来。

    “你知道王哥最恨什么人吗?”董玲突然问道。

    我被问得一愣。

    “神棍。”董玲苦笑起来,“他最恨的就是神棍。那些打着消灾祛病的旗号骗钱的,还有那些街上利用小孩子乞讨的幕后人,都是一路货色。王哥最恨的就是他们。”

    我见董玲又把酒杯里的酒喝完了。连忙把瓶子夺过来,对她摇摇头。

    “王哥带着那个女孩去找她的亲妈,以为把她送给亲妈就是没事情都解决了。可是那个女人,竟然把女儿卖给了一个走江湖的骗子……哪有这样的亲妈。就算是自己活不下去,也不能这么干啊。就算是自己得了重病,也不能把自己的女儿送给这种人啊。她也是被那个骗他能治病的江湖骗子糊弄了。”董玲把我的酒杯拿过去,一口喝了,“王哥当时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他也不能对小女孩的亲妈怎么样,到后来那个小女孩的亲妈也哭的厉害,说自己养不活女儿,那个跑江湖的说是给她女儿找个有钱且无子女的人家。”

    “那个小女孩?”我问道。

    “你走在街上,你看到过没有……”董玲轻声的问我,“比如小孩的腿折了,打着石膏向你乞讨……比如嘴巴含着铁托子,把身体倒立,整个身体弯曲,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脖子上,就在路边,保持这个姿势,身边一个盒子……比如胳膊上一大块烧伤……还有……”

    “你别说了。”我连忙制止董玲,“我明白了。”

    “那个后妈就天天缠着王哥,王哥就发疯地到处找小女孩。后来他找到了。”
正文 第86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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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玲样子还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精神状况还不错。还做了顿饭,四个人吃了。

    吃完饭,王八对我说,“疯子,我们去个地方。”

    我丢了碗筷,跟着王八出了门。

    走到街上。我问王八,“去那里。”

    “看守所。”王八说道:“我要去见见那两个混混。”

    “你都打听好了?”

    “恩。”王八哼了一声。

    看守所在郊外,我和王八到了看守所门口。王八从身上掏了张卡片,递给门房。

    一时没有回应,两人等着,王八对我说道:“疯子,师父的死,我觉得和董玲有点牵连。”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不记得,刘院长和陈阿姨说师父出事的那天的事情。”

    我想了半天,“就是说赵先生喝醉了,晚上出去,在酒吧里打架,等他们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还有个事情。你没想起来。”

    “什么事情?”

    “他们说我师父出事的那天,就董玲去他们家吃午饭的。”王八说道。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时刘院长夫妇还相互看了一眼。我还还在纳闷。我想了想,连忙说道:“董玲就是那天去找刘院长帮忙的。”

    “是的。”王八说道:“董玲就是专门去找刘院长,帮他安排做手术。她找刘院长最合适。”

    我一想也是,我若是董玲,也会去找刘院长。刚好不是身边特别熟悉的人,但是又有不错的交情,而且刘院长又是医院的院长,随便打个招呼就行。

    “董玲明明要结婚,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王八,这个问题我想不通。

    “董玲说了,他和他的未婚夫,就是那个李行桓,本来是准备年前就结婚的。可是李行桓的舅舅在成都接了个大工程,必须要李行桓去打理。所以婚事推迟了。李行桓十天前去了成都。”

    我心里一凛,把王八看着。王八的脸色很沉重。

    “你的意思是,董玲去找刘院长帮忙……”我说道:“赵先生出事,和这个有关?而且董玲怀的小孩……”

    王八说道:“董玲只说这么多,其他的我问不出来……等会出来了,我去那个酒吧转转,你回去问董玲。”

    “你问不出来,我更问不出来……”我猛地理解了王八的用意,“我不能这么做!我做不到的。”

    王八说道:“那你就看着我师父死的不明不白……”

    我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王八竟然会让我去做这种事情。我不停的摇头。

    正在犹豫,一个中年的狱警开了铁门。连忙拉着王八的手握手,“王所长,你好,你好。”然后把那张工作证恭敬的还给王八。

    王八礼貌的说道:“我要见的人,你安排一下……不为难吧。”

    “不为难。”狱警说道:“这算什么事啊。”

    我和王八跟着这个干部模样的狱警走进羁押所。

    到了一个号子,狱警用手指了指房间里面,对着王八说道:“我回避一下。”

    “不用。”王八说道:“我就是看看。”

    我和王八凑到铁门的栅栏口,往里面看去,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颓靡的坐在里面的。

    “我专门把他们关在这里。”狱警说道:“刚从别的号子转过来的。你也方便些。”

    王八点头笑了笑,当是领情。

    里面的小伙子看到我们了,突然就站起来。对着我们喊道:“你看什么看,你师父就是我们打死的,妈的比的这么不经打……”

    我和王八同时呆住。小说站  www.xsz.tw

    我现在感到那个无形的人影又出现了,而且这次,他的能量比前几次要来的更加猛烈。我能感觉得很清晰,我看着那个小伙子扭曲的脸,可是眼眶中的瞳孔,几乎近于苍白的灰色。

    那小伙子冲到窗子栅栏口,对着我狂叫道:“老子没满十八岁,根本不用抵命!”

    我看见小伙子的身后,一个影子晃了一下,霎时消失。

    我退后了一步。影子,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绝对和赵一二的死有关系。

    王八却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抓住那小混混的耳朵,狠狠的扯到窗口上,慢慢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那个混混好像忽然醒悟,慌乱的喊道:“我那里知道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那个老家伙就打死的,我告诉你,就是我……”

    王八对我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我感到王八身上的杀气。对着王八说道:“能不能不这么做,他们已经被关起来了。”

    王八不理会我,自行先走了。

    我回头看向号子里面。

    那两个小混混已经都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一二的身形,静静的站在号子里,满脸血污。

    两个小混混突然捂着肚子,满头大汗,我看见王八御的鬼魂,正在慢条斯理的抽他们的肠子。慢慢捋,一截一截的掐。他们已经在地上打滚了,可是看到赵一二的幻影,又吓得尖叫起来。叫声在羁押所里久久不散。

    我跑到门口,才追上王八。王八正在和看守所的那个狱警握手告别。

    我对着王八喊道:“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你这么做有必要吗。”

    王八看了看我,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恨。就算是知道弄死赵一二的另有其人,他还是忍不住要惩治那两个混混。

    还有,王八在传递一个信息:他要报复!

    王八和我在东山大道上分了手,他看着我,眼神热切。

    我摆了摆手,“好的!我去!”

    我慢慢的向寓所走去,走得很慢,让我去探知董玲的心思,这个对我来说太困难,我还从没有这么有计划的去做这个事情。更何况董玲现在的处境。我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

    我走到门口,正要敲门,门突然打开,是方浊要出去,到楼下去输液。

    我叮嘱方浊,走路注意车。然后进了公寓。

    董玲正在织毛衣,估计是给李行桓织的。董玲看见我了,对我问道:“王哥呢?”

    我慢慢坐到她对面,点了一支烟。

    我这个人其实不是很会说话,到了这种境地,我也只能开门见山,“王八说,他想知道赵先生,那天的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问?”董玲扔了手上的毛衣,一只手抱住自己另一只胳膊,另一手飞快的在眼睛上擦了一下。然后捂着嘴巴。

    我不说话,等着董玲。我看见的董玲的胸口起伏的厉害,知道她激动的很。我不能去探知她的记忆,我还是听她说吧。

    董玲说道:“那天中午,我去找刘院长……我只给策策的妈妈说了。我不知道赵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赵先生为什么要去**酒吧找他……”

    “他是谁?”我问道。

    “就是……”董玲点了点头,眼睛往腹部看了一下。

    “赵先生又怎么会被……”他紧追不舍的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也许听说过。”董玲说道:“姓熊。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知道董玲说的是谁了,没想到赵一二会死在黑社会头子的手上。真是太不值得。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董玲说道,“我一个人呆着,除了喝酒,能干什么。那天碰见了一个人,是王哥和我当初认识的,帮他打过官司。他请我一起喝酒……”

    “你就认识了熊哥?”我问道。

    董玲点点头,“是的,他带我去见熊哥,我看他第一眼很讨厌,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和他……”

    “是不是你喝酒下了药?”我问道。

    “没有。”董玲摇摇头,我进去后就没喝酒,什么都没喝。

    我的手无意识地伸进裤兜,捏住了那个沙漏。五万九千零四十九颗沙砾有七千零三十一颗跟三厘水相互交换。

    我看到了董玲的另一记忆:她当然没有喝酒。因为他一进去,就被摁在沙发上。是那个熊哥。

    我心里揪了一下。

    ——董玲在我面前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平时看见熊哥这样的人都躲着走。可是,也许我真的喝醉了。”

    我看到却是董玲被压住,嘴里不停地咒骂……熊哥得逞了。

    ——“我是不是很贱,随便就和人****。王哥肯定看不起我了。”

    我看到董玲在包房里收拾好衣服,对着熊哥喊道:“我要去告你。你等着去坐牢吧!”那个熊哥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

    ——“你说的对,我不该喝酒,不然也不会头脑发热地跟别人****。”

    我看到董玲在发了疯地拨电话,可是那个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还要去找他,我想我是疯了。”

    我看到董玲在熊哥蠕动的时候,手从身边的坤包,拿出把水果刀。没用,水果刀被轻易的扔到一边,董玲瞪着眼睛骂道:“你去死……你去死……”

    ——“无所谓了”董玲在我面前苦笑一下,“反正王哥也不要我了,和谁都不一样。”

    我把头捧起来。使劲的揪着头发,王八,你这个混蛋!熊哥……熊哥……

    ——董玲说道:“我是自愿的,谁也不怪。“

    “你是自愿的,你谁也怪不了。”我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衣衫不整的董玲前面,说着这句话。这种声音很柔和,很悦耳,声音直入人的内心。

    ——董玲说道:“也许我喜欢熊哥这样的人。”

    “你喜欢熊哥,你是愿意的。”那个影子!是的,就是那个影子,可我看不清楚他的样貌。但我知道,董玲的记忆被掩盖了。幸好被掩盖了,我甚至庆幸的想到这节。

    我对董玲问道:“你和熊哥在一起的时候,见过什么行为古怪的人没有?”

    董玲想了想,“没有,不就都是他的跟班吗。”

    “没人对你做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董玲警觉起来,用手指尖按着自己太阳穴,董玲突然哭起来:“我怎么会和那种人在一起……我的头好疼……我看见他就恶心……”

    “没事,”我站起来,对着董玲说道:“你又不是小孩,喜欢和谁在一起,都是正常的。”

    董玲突然抬头,“不对,我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头,我常做噩梦。梦见……”

    “做梦而已。”我安慰董玲:“我经常做梦被人拿着刀子砍呢。”

    董玲把我看着,眼神迷茫。

    “你休息吧,别老是打毛衣。”我说道:“我出去了。”

    我走出门,拳头捏的紧紧的。骨节科科作响。

    我打车到了**酒吧。

    王八刚好从酒吧里出来。王八看见我了,飞快的走到我跟前,对我说道:“疯子,我查到了,那两个小混混的老大,姓熊。”

    “熊你妈的比!”我一拳把王八打倒在地上,狠狠的用脚踢他。

    “你疯啦。”王八在地上把头护着。

    我不停地踢王八的背心,“当你娘 的神棍、当你娘 的术士、当你娘 的道士……”

    我踢了王八好几分钟,才有旁人把我给制止。王八站起来解围:“没事,没事,他是我朋友。我们是开玩笑的。”

    王八拉着发泄完怒气的我,走到时代广场的门口坐下。我掏出烟点上。

    王八的脸,被我用脚踹了几下,腮帮子肿的高高的。一只眼睛眯着,眼皮跟金鱼一样。王八嘴里嗤嗤的吸着气,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叼着烟说道:“你想知道?”

    时代广场前正在搞促销活动,搭了个台子。几个二球少年正在表演自行车的杂耍。

    ……

    王八的脸肿的厉害,我看不出他的脸色。王八闷着声音的说道:“我还有两个个问题没想明白。”

    “第一,赵先生这么会知道这么清楚?是不是?”我把沙漏从怀里掏出来,“他在最后的日子,勘透了算沙。

    我把沙漏拈在手上,里面的沙砾和水各自分到两边,但是沙砾这边留了一个水泡,水这边留了三千五百四十四颗沙砾。

    王八在地上画了八卦。

    我说道:“竖起来,太极是圆球,不是圆圈。”

    王八闭着眼睛冥想,嘴里说道:“鱼嘴就只有一个了。”

    “从来就只有一个。”

    “你做到了,阴阳平衡。”

    我点点头,“这就是算沙。”

    “还有件事情?”王八说道,“不过我已经想明白了,策策。”

    “是的。”我说道:“董玲想背着他未婚夫堕胎,赵先生想到了他当年的事情。所以,他去酒吧找熊哥的麻烦。”

    王八比我想的要冷静,说道:“我们回去吧。”

    我和王八在路上走着。王八在努力保持镇静,但是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对王八说道:“回去了别乱说话。别让她想起来。”

    “你当我是苕么?”王八站住,回头对我说道。

    我眼睛看着王八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没错,你就是个苕。”

    我很担心王八回到寓所,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这两天的表现,让我我很不放心,王八在看守所,没有收到蛊惑,仍旧下了狠手。

    我怕他自己本身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在董玲面前瞎说一气。

    幸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王八走在路上,还知道买了一些熟食回去。到了寓所,董玲在做晚饭。见王八买了菜回来,说道:“我正在发愁菜不够,有疯子这种大肚汉……”

    董玲的心情还不错。也许心里难受的事情说出来了,心里顺畅了吧,虽然这是个假的记忆,也足够纠缠着她的内心。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说些笑话,把气氛弄得轻松点。董玲和方浊笑个不停。王八却老是板着个脸。

    吃晚饭,董玲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八拦住,自己来做。

    我和方浊在沙发上看电视。方浊非要看《天线宝宝》,我看得要崩溃,抢了遥控器过来,换到《中华小当家》,可是我那里争得过方浊,她根本就不需要遥控器,就把台给换回去。

    我看不成电视,扭头看见董玲走到卧室里面,拿了些东西出来,交给王八,是几条领带和两件熨得整齐的衬衣。

    “你一直住在这里?”王八走进卧室,把衣物接下。

    “是啊,不过下个月就到期,不续租了。”董玲笑了笑,“下个月李行桓就回来了,我搬去他家,我们打算明年五一结婚。”

    我把头转向电视机,和方浊一样,看着《天线宝宝》,可是耳朵仔细的听着王八和董玲的对话。我实在是害怕,王八在董玲面前提起什么。还好王八说的话,让我很放心,“你们办喜事的时候,也许我不在。要是我真的来不了,我就让疯子替我来。”

    “你忙你的。用不着这么挂心。”董玲轻轻说道。

    “他,对你好吗?”王八问道。

    “一直都很好,”董玲嘴抿了一下,“他认识我,比你认识我还要早。也难得他这几年,一直没找别人。所以,我当时想了,就是他了吧。”

    “他知道吗?”王八这个狗日的果然说话不知道哈数(宜昌方言:分寸)了,开始瞎问。

    董玲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故意把《天线宝宝》看的津津有味,一动不动。

    “这是我自己喝醉了,自找的。我会跟他说清楚。”董玲说道。

    “别跟他说。”王八劝道。

    我现在真的害怕王八冲动起来,告诉董玲,她不是和别人发生了壹夜情,而是被人强暴。董玲那里能接受这个事实。我现在反而感激那个催眠董玲的神秘人来。

    “这间屋子,反正是要退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走,这些东西,今天就收拾好了,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王八不没有做声。我忍不住回头看去,果然董玲在房间里把一些物事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这是你当初要买的司南,你在古玩街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董玲把那个水货玩意放到床上,“还是我运气好,替你找到了。”

    ——我看见董玲在古玩街一家一家的问,每天都去问,问了一个多月,才在电信大门一个地摊上买了这个水货司南。

    王八用手把司南拿在手里,用拇指轻轻的在司南的盘子上滑动。

    董玲又拿了串木珠子出来,“这是我当年睡觉压床,你去沙市和你父母过年,替我在章华寺买回来的。我问你开光没有,你都不会哄我开心一下。”

    “开光那里这么容易,说开就开。”王八说道:“我再去找个能人,帮你把它开光了吧。”

    “算了。”董玲无谓的说道:“其实我也不在乎的。不过你当时给我带回来,我倒是开心了很长一阵子。”

    “我也没送你过什么东西,”王八低声说道,“你还把它留着啊。”

    “不是啊,你还给我买过一件衣服。”董玲说道。

    “真的吗,我可不记得了。”王八摸了摸脑袋。

    “那天我们从法院出来,走在路上,下了雨,我身上淋湿了,你帮我在街边的一个服装店买了一件衬衣。”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王八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你呀,买了件男式的衬衣……”董玲笑起来:“那是间男装店。”

    “哈哈,”王八拍了拍脑袋,干笑道:“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个屁!我坐在沙发上心里骂着王八,你这个蠢货,董玲在你面前把这些东西一件件的摆给你看,每样东西都是一段记忆。

    这说明董玲,还是惦记着王八。

    可是王八这个蠢货,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涵义。就这么傻里傻气的看着董玲把东西一件件的放到床上。

    没机会了,你这个苕,当一辈子光棍去吧。我恨不得把王八踢上几脚……

    董玲把所有以前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有的董玲自己留下了,大部分还给了王八,还有一些,扔进垃圾桶。
正文 第88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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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武警站在窗户旁边,指着楼下。栗子小说    m.lizi.tw

    “没事,”另一个武警说道:“你们走吧,趁混乱,扮作客人走。我们留在这里,应付警察。”

    看着武警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他们很有把握,把这个残局收拾好。

    我和王八飞快的从楼梯往下跑去。跑到二楼的时候,看见警察也在往上跑。我和王八站在一边不动。警察看了看我们,听见楼上有人在呼喝打斗,便不再理会我们,继续向上跑去。

    我和王八走到街上。

    的士很不好拦,我拉着为王八上了一辆二路公交车。

    “在什么地方。”王八又对我问道。

    “在****卖场的楼上,她是个女的,她跑不了。”

    “是她弄死我师父的?”王八低声说道。

    “至少和她脱不了干系。”我答道:“从我们去刘院长家,她就在暗中注意我,挑拨你的愤怒。虽然我看不到,但我对她的很熟悉了。现在她现了身,她躲不了了。”

    我把手上的沙漏比划给王八看。

    二路车开的很慢,估计还要二十分钟,才到解放路。

    我是故意让王八和我坐公交车的,我希望王八能在这个时间,心情平和下来。

    “赵先生是绝对不同意让你这么做的。”我主动说道:“他收你的时候,说过,你要放下个人的恩怨。”

    “是吗?可是他自己放下了吗?”王八答道:“那他去找麻哥干嘛?”

    “我不认为,他会同意你这么对付麻哥。他绝不会同意的。”我有点强词夺理了。

    “可是师父死了。”王八根本就不跟我就这个问题讨论,“你和我一样,都不能知道他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去把师父救活转过来,我们再问他。”

    我都忘了王八是律师,我怎么能辩的过他。

    “那老严呢。”我说道:“他给你这么大的权限,可不是让你来报私仇的。”

    王八盯着我看,慢慢把手中的电话拿出来,对着我说道:“老严说可以……”

    我无话可说了,其实王八的作为,我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王八还能怎么做呢。让董玲恢复被麻哥****的记忆,我也不愿意看到发生。可是,我看着王八的作为,也无法接受。我内心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再劝阻王八。

    车终于到了解放路。我和王八走到一栋大楼旁边。卖场早已打烊,我们走到旁边的楼梯入口处,一个守门的老头问我们,“找人吗?已经下班了。”

    王八手上拿了一个怀表,对老头说道:“师傅,你帮帮忙,看我的时间对不对。”

    老头就仔细的看着怀表的指数。

    “我们只是来问时间的,我们已经走了,你数三十下,就知道我们走了。”王八的声音无比柔和。

    我猛然想起,王八也是学过催眠的。

    王八收回怀表,把我一拉,走进楼道。那个老头站在入口处,呆滞的念着:“二……三……四……五……”

    没有电梯,我们一步一步的向上走着。

    这栋大楼的下面四楼是商场,五楼以上,就是写字楼和囤积商品的仓库。

    我和王八爬到六楼。

    我站住了,手指着消防门,“就是这里了。”

    王八推门就要进去。

    “等等。”我拦住王八,“能不能……”

    王八把我看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嗨,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变成那个样子。栗子网  www.lizi.tw”我无奈的说道。我知道,这么说也没用。该怎么做,我一点思路都没有。而王八却是早就计划周全了。

    我们不罗嗦了,同时推门进去。

    这层楼是写字楼,整层都没有隔断,是一个大通间,灯火通明。里面的办公桌虽然拥挤,但又井井有条。办公的员工都穿着正规的职业服装,有好几十人之多,他们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资料,或者忙碌着打字。

    “你是不是搞错了?”王八问道:“这明明是个公司。那个人会到这里来吗?”

    “没错,就是这里。”我自信满满的说道:“就在前面的那个老板桌那里。”

    “你能肯定?”王八说道:“那里坐的是个女人。”

    “她就是个女人。”我答道。

    我和王八快速的从拥挤的办公桌中间走过去。那些公司职员,都埋头干自己的活,没有一个表现出好奇。

    我和王八走到老板桌前。

    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这是个很标致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画了淡妆。很妩媚,一双眼睛大而有神。

    是她,我虽然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真人,但是我对她已经非常熟悉。绝对是她。暗中窥视我的、抹去董玲记忆的、刚才拉走麻哥的,都是她。

    这个坐在桌子对面,一张大沙发上的女人。慵懒的往沙发靠背上躺了躺,指着我说道:“还是被你追到这里来了。”

    我手放进裤兜,捏住沙漏。

    五万九千零四十九颗沙砾,左边两万九千五百二十四颗进,右边两万九千五百二十五止。

    我本来是想看看这个女人把麻哥藏在哪里了,可我忽然眼花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脸突然变得一张无比丑陋,脸上满是皱纹,额头上鼓包,皮肤坑坑洼洼。头发也是花白的,稀稀落落,是个半秃。我连忙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沙发上的女人,又是刚才的那副标致模样。脸上的皮肤光洁的很,鼻梁笔挺,嘴唇俏皮。

    我知道我不是眼花。

    三十四钱三厘的水,左边进十七钱一厘,右边止于十七钱二厘。我心里对自己说着,平一点、再平一点。

    我闭上左眼,眼前是光鲜无比的职业女性。

    我睁开左眼,闭上右眼,她是一个身体佝偻、相貌恐怖的丑妇。

    “小伙子,”那个女人格格(也是咔咔)地笑起来,“你没见过漂亮女人吗?对我使眼色。”

    这个声音娇脆清澈。

    这个声音干涉沙哑。

    我忽然莫名的想到赵一二当初在中医院对我说的话:“你知道这世上有几个人会算沙吗……三个……”

    我又想起赵一二在《黑暗传》上的日记:我们眼睛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吗。。。。。。。还有我们的记忆,到底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幻想出来欺骗自己的故事……我总觉得,算沙这个算术,不应该这么单纯,这个算术应该有连师父都不知道的层面……可惜我没他们一样的异能,我做不到……”

    我蓦地想到:为什么赵一二留给我的沙漏和一般的沙漏有所区别,五万九千零四十九颗沙砾,三十四钱四厘水。这世上那里有半水半沙的沙漏。

    那白领妇人一只手起一个粉饼盒,另一只手拿着粉饼,在我们面前若无其事的涂抹起来。

    我同同时也看到,也是她,干枯的手指捏着一个注射器——不是粉饼,仔细地在寻找额头上的血管,血管隐藏在松弛的皮肤褶皱里,很不好找,她用粉底盒——妈的,不是粉底盒,是一个刀片,轻轻在割开皮肤,针头在皮肤里试探,终于找到皮肤了。栗子小说    m.lizi.tw她开始注射毒品。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她一副妖魅的模样,对着王八说道:“会和麻哥这种人打交道吗?”

    王八不说话,但他的眼神开始呆滞。

    白领妇人把头转向我,“那么你呢?”

    是啊,她怎么可能和麻哥扯上关系,我心里释然起来,看来我找错地方了。

    可是我的手上的沙漏又提醒着我,有地方不对。

    我强打起精神问道:“王八,五万九千零四十九和三百四十七,这两个数字,有什么意义?”

    王八正在恍惚中,条件反射地答道:“乾卦九五纯阳,坤卦六三至阴。”

    “不对啊。”我追问:“九五没错,可是六三只有二百一十六,不是三百四十三。”

    “哦。”王八说道:“坤道至阴要加一爻,七三之数。”

    那就没错了。我心里念道。

    赵一二应该是没有臻破算沙。因为他无法分裂人格。只有能有意识分裂人格的人,才能真正掌握算沙。一阴一阳,就是沙漏的沙砾和水。我现在就能做到这点,不,我很久以前就能做到。

    草帽人。

    我曾经因为草帽人,在脑袋里分隔出了一个隐藏人格。现在我要用这个人格来掌握算沙。

    沙漏的沙砾全部移到左边,水全部到右边。

    眼前的光线陡然暗了。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佝偻的丑妇,正在享受毒品带来的快感。她坐在一堆肮脏的废纸盒子上,身前点着两根蜡烛。我环绕四周,全部是乱七八糟摆放的破烂桌椅,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昏暗的很。这并不是商务写字楼,而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大仓库。根本就没什么装修,到处是未修饰的混凝土柱子,墙壁也是没有粉刷的空心砖。天花板上的空调管道裸露在头顶上,七拐八绕。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是尿馊味和木头腐烂、还有墙灰的混合味道。

    这个妇人的催眠术,太强大了。

    我提醒王八,“她比你更会催眠。”

    “我知道。”王八说道:“我已经注意到了。可是我摆脱不了,她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你不会想看到的。”我回答。

    妇人还沉浸在毒品带来的虚幻中。她脱了鞋,纤长的手指轻轻在脖子上滑动。身体起伏,眯着眼睛,渐渐躺倒在沙发上,修长的腿蜷缩起来。

    如果她真是个美貌少妇,这个场面当然是无比香艳。她在王八面前就是这个动人的样貌,在我的右眼看来也是如是。

    但我的左眼,看到的却是一个鸡皮鹤发的侏儒,在我面前挠姿弄首。看得我毛骨悚然。

    写字楼的所有员工,我也都看清楚了。都是一个一个的废弃塑料模特,残胳断臂。不仅是搁在破烂的桌子上,还有很多都丢弃在地下。模特有的是黑色,有的是肉白色。

    “哈哈”妇人笑起来,那些模特的头颅飞快的旋转起来。

    我明白了她的路数,她和方浊一样,具备用意念移动物体的能力。不仅如此,她还会催眠,而且催眠的能力异常强大,把自己都催眠了。她根本就认为,自己是个曼妙的女子。

    赵一二就是她给弄死的。

    “等我把眉毛画好了,”妇人撒娇的语气说道:“再跟你们说话。”

    王八说道:“好,我等你。”

    我也说道:“好。”

    她以为把我和王八都催眠了。可是她不知道,我只是被她控制了一半,而我隐藏的那个人格,正在悄悄地探取她的记忆。

    ——赵一二在包房里,赵一二把麻哥摁倒在沙发上,狠狠地掐着麻哥的脖子。麻哥和他的手下,都不能动弹,赵一二的定身术还能施展。

    妇人走到赵一二身边,对赵一二说道:“歇歇吧。”

    麻哥和手下都能活动了,麻哥拿起酒瓶砸在赵一二头上,酒瓶破裂。赵一二倒在地上。麻哥和他的手下狠狠的揍着赵一二。

    警察来了。

    妇人和麻哥突然消失。警察带走赵一二和七八个混混。分别带上两个警车。

    赵一二所在的那个警车上,一个警察正在给赵一二扣上手铐,“我说你几十岁人了,和这班小混混扯个什么皮?”

    赵一二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擦,“老子打死那个狗日的!”

    警察突然惊讶的说起来,“你们从那里来的……你们不是在另一辆车上吗?”

    两个混混拿着酒瓶机械地往赵一二头上砸去,动作生硬,一下、一下,又一下……

    警察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陈,快开门,出人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妇人说道:“他已经不会对麻哥有威胁了。”

    妇人猛的坐正,把我看着。

    “你……”她指着我,动作绵软。

    她开始慌了,我轻易地看到,她和一个人站在警车附近,那个人对她说道:“不出一个星期,他的徒弟回来了,他的能力恢复后,你的那个麻哥,日子可不好过……还有,你也别想再得到我们的好处。”

    妇人迟疑了很久,“好吧。”

    我对王八说道:“赵先生就是她害死的,她把那两个混混拉进赵先生所在的警车,而且,催眠了那两个混混……”

    王八对妇人说道:“是你吗?为什么?”

    妇人娇滴滴地说道:“那要怪你,都怪你……”

    我都想把左眼闭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一个丑陋无比的女人用这种语调说话。可是我忍住了,我怕被她控制住。王八也在勉力维持清醒,他在靠着一腔怒火保持自己的情绪。

    妇人说道:“都说老严带了个接班人,不是一般的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早知道,就不帮老施查你的底细了,弄出这么多事出来。”

    “老施……你认识老施……你调查我?”王八抹了抹额头,“为什么?”

    “格格”妇人轻声笑起来:“你坏了别人的好事,你自己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你和那个在电视机里催眠的人,有牵扯?”王八问道。

    “是啊。”妇人说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个女人,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个混混吧。”

    “你们调查我,怎么扯上了董玲?”王八继续问道。

    “你想想,你给谁打过电话。在北京的时候,除了你的上司,还给谁打过电话。严老头布置得再严密,也有疏忽的时候。老施,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能影响常人看不到的频率,比如……卫星电视,或者手机波段……他以前可是军队里面搞无线电通讯的专家……”

    “我给董玲打电话,他在旁边查到了电话号码?”王八把拳头捏起来,骨节啪啪的响。

    “你们在说什么?”我喊道。

    “原来是我……”王八的身体在抖动。

    “什么是你?”我把王八的肩膀抓住,王八蹲了下来。

    “是啊”妇人温柔的说道:“就是你啊,就是你啊,都是你的错,你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王八开始饮泣。

    “要不是你给你女朋友打电话,老施怎么会告诉我你女朋友的号码,而我,也不会根据号码,找到你女朋友……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底细……”

    王八懊恼起来,抬头张望。估计是在找个什么地方,来伤害自己。

    “王八!别这样!”我喊道:“你醒醒,她在骗你。”

    “我怎么会骗你呢。”妇人把嘴捂上,嘻嘻的笑着:“我只想找你的女朋友问问你的来历,可是没想到麻哥看上了你女朋友……我也吃醋呢……你害我吃醋了……你真该死……”

    王八冲到仓库的边缘,到处找着窗户,他现在癫狂了,连方向都分不清。跟瞎了一样,在墙壁上摸索。

    妇人在全神贯注的催眠王八,她知道,我除了会算术,不会道法。而王八才是她最忌惮的。她要先除掉王八。

    我走到那堆模特中间,到处找着。既然模特都是用来买衣服的,那肯定还有个东西一定在附近。

    妇人娇笑对我问道:“你在找什么啊?要不要我帮你?”

    “我在找个人。”我随口回答。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女孩走到我面前,“帅哥,陪我聊聊天好吗?”

    我心神荡漾,但是随即克制,“平一点,再平一点,沙砾和水交换一半。”我默默的念道。面前的美女就是个塑料模特,妈的还是个光头。我继续在地上摸索。

    我没想错,很快就找了面破碎的镜子。我拿起一块较大的。

    走到妇人跟前,对妇人说道:“有个人想见你。”

    “哎哟,你等我一会,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妇人说得我都心动,真想等着她。

    可是看着她对王八轻呼:“窗子在你后面,你回头看啊。”

    我募得惊醒,对着妇人喊道:“你不想看吗?她倒是很想见你呢。”

    来不及了,王八已经在往窗子那边爬过去了。

    我说道:“你看看这个人,她说她想见你,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妇人终于忍不住向我这边看来。

    我顺势把镜子放在她的面前。

    妇人看着镜子,愣住不动,隔了几秒钟,才发出尖锐的叫喊:“她是谁?她不是我!不是我!”

    王八终于停下来了。

    王八回头看了看四周,拍了拍脑袋,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把妇人看着。

    妇人把我手上的镜子抢夺过去,对着镜子尖叫,“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这样子的。”妇人一只手把脸捂住。我看见她的胳膊上全是愈合的伤痕,红通通的伤疤印记,跟蚂蟥一样凸起。没有一块好皮肤,。

    王八对妇人说道:“闭上眼睛,你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别再骗自己了。”

    “我没有骗自己!”妇人尖叫起来:“我从小就长得漂亮,我爸爸妈妈都疼我。”

    ——我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被扔在火车站,茫然的看着四周。嘴里念着:“爸爸买糖,怎么还不回来……”

    “我本来就漂亮,谁都喜欢我,我爸爸不会不要我的……”妇人说话的声音低了下来。

    ——小丫头看着不远处的糖葫芦,吞了吞口水,马上手中就拿了一个糖葫芦。小丫头拿着糖葫芦,自言自语,“爸爸知道了,又要打我……”

    我突然想到了方浊,原来这个妇人和方浊是一般的命运:具有古怪能力的女婴,在农村,是个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只是方浊的父母把她扔在了道观,而这个妇人的父母,把她遗弃在火车站。

    我的心,开始发寒。

    “你为什么要跟我师父为难?”王八把妇人手上的镜子一脚踢开。

    “他们说,可以帮我找到我家人……”妇人痴痴地说道:“我爸爸很疼我的,他肯定找了我很多年了。”
正文 第90章 诡道算术之算沙(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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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老施踢了一脚,老施被踢的翻了个身,脸上都是粘液,嘴里荷荷有声,正在狞笑着。栗子小说    m.lizi.tw方浊看了,也知道不对劲了。

    “快点!”我对着方浊狂喊。

    那些古怪的人,已经整理好了幕布,幕布上的脸孔又出来了。他正看向方浊。

    我连忙把方浊的眼睛给遮住。

    方浊动了。

    我和方浊掉在一张台子上。我摔的一口气闷在胸里,半天缓不过来。

    忽然听到一阵哄乱的人声。

    我仰头一看,身边是一张更大的荧幕,荧幕上刘德华和金城武正在疯狂的对砍。我搀着方浊,连忙向台下走去,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都在大声的呼哨。

    我和方浊走到通道里。

    我对着方浊喊道:“快跟我来。”

    方浊说道:“我没力气了。”

    我急了,背起方浊,跑出电影院。

    好些好奇的观众,都跟着我们出来,想看个究竟。

    我背着方浊跑到陶朱酒楼的位置,才把方浊放下来。对着方浊说道:“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啊”方浊的脑袋还是有点昏,反应不过来。

    “待会,你王师兄,要是想伤人,你要阻止。”

    “我该怎么办。”方浊问道。

    “他要杀谁?”我叮嘱:“你就把谁藏起来。”

    “王师兄怎么会呢!”方浊一点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记住就行啦。”我喊道。

    我和方浊走到大门下。

    那个守门的老头子连忙走出来,阻拦我和方浊进去,“你们到底什么人,进进出出的?”。我把老头一掀,和方浊飞快的跑进去。我没让方浊拉我们到六楼,现在我知道,方浊拉东西很容易,但是拉人就会很累。再说,她现在还病着。

    带着方浊气喘吁吁的爬山到六楼,推门进去一看。

    里面的样子全变了。

    除了王八和那个妇人,里面站立里了十几个人,都衣衫褴褛,围着王八。

    我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真人,还是妇人催眠的幻象。但是看着王八所御的鬼魂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禁替王八担心起来。

    王八看到我们来了,连忙喊道:“方浊……”

    “怎么啦”方浊答应道。

    “把这个婆娘的藏的人给我找出来!”王八指着妇人。

    方浊向妇人看去。我看见方浊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也许本能的意识到这个妇人和她有一样的身世。

    妇人看到我和方浊,有点惊愕,看样子,她真没想到我能把方浊从老施手上给带过来。

    老施和这个妇人谋划着把方浊从王八身边弄走。算准了我没本事把方浊从老施那里带走。可是这世上的事情,有几件的走向是掌控在人的把握中的。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当初的一念之仁,放了楚大一马,却在刚才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帮助。栗子网  www.lizi.tw

    方浊喊道:“王师兄,她藏的人,就在她旁边。”

    麻哥蜷曲的身体,出现在妇人的身后。王八向麻哥冲了过去。

    麻哥的位置忽然换了,换到几米之外,可是他的身体并没有消失。

    “方浊!”王八烦躁的喊道:“摁住他。”

    方浊迟疑了,她和那个妇人在相互角力。片刻之后,妇人突然叹了一口气。

    麻哥跟个虾米一样的,蜷缩在王八的身前,双手捂着右腹部。疼得在****。

    方浊从小修炼内丹,功力湛纯,而这个妇人需要毒品来维持自己的精力。二者能力,高下立见。

    刚才围着王八的那几个人,慢慢的走向妇人,把她扛起来,慢慢往楼道走去

    我看的奇怪,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头。我向王八看去。

    王八的表情凝固,原来这些人,是王八叫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我向王八问道。

    “她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王八的语气冷漠的让人心寒。

    “你知道她的来历?”我向王八问道:“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王八对着我说道:“是你提醒我的,我着了她的道,总不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吧。”

    我看着王八,气愤地说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可你妈的,什么都瞒着我。”

    王八不置可否的的蹭了蹭鼻子:“幸好师父带我见过一些叫花子,查她还真容易。”

    那个妇人在拿群人中挣扎地喊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抬着她的人,其中一个,用手指在妇人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妇人的声音噶然而止。但是她的惊惧,隔着老远,我都感觉得很清晰。我对王八说道:“你不是最恨这种人吗?为什么你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疯子,”王八的身体神经质的摇晃了一下,偏着头对我说道:“时过境迁了……”

    王八把目光转向麻哥。

    麻哥现在身体不停的发抖,他连求饶的心都没了。王八从那堆废纸盒子里,掏出两小包白粉,和吸毒的工具。是那妇人留下的。

    王八把一包白粉撕开,倒出一点在锡箔纸上。拿了蜡烛,慢慢烤了,屋内冒起青烟,一股晕眩的香味弥漫开来。王八把白粉和锡箔纸扔在麻哥的身边。开始冷笑。

    那些被王八所御的鬼魂,又出现了。我以前没有对他们惧怕过。可现在我很怕。

    一个鬼魂开始慢慢的把虚幻的手,伸进麻哥的胸腔,麻哥的呼吸顿时停止。鬼魂掏出了心魄,尖啸起来,飞快的闪身不见。

    又一个鬼魂飘到麻哥的身边,手伸进麻哥的后背,我知道,他要掏出麻哥的肺魄。

    我对着方浊喊道:“方浊,还记不记得我刚才给你说的话!”

    方浊还在犹豫,就被王八识破。

    王八指着方浊:“你敢!”

    “方浊!”我喊道:“听我的。小说站  www.xsz.tw

    方浊无可是从,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个鬼魂把麻哥的肺魄也掏了出来,麻哥开始咳嗽的厉害,不停的吐血。王八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很兴奋的那种。

    “方浊!”我喊道。

    方浊哭了起来:“这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然后跑到一边去。

    我对着王八喊道:“王鲲鹏,你今天要是真的用你的法术害人了,我就不再认识你……”

    “谁说我要杀他……”王八狂笑起来:“他吸粉子吸多了,变成植物人而已……哈哈……哈哈。”

    第三个鬼魂在掏麻哥的脾魄,麻哥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麻哥肾魄,肝魄,然后是胆魂、三焦魂、胃魂……一一被鬼魂掏出。

    麻哥不会死,但是也活不过来。他今后都会变成一个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饥饱,不知道冷热的痴呆,也不会说话,但是他不会死。

    有那么一刻,我想起了董玲被他强暴,心里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意。但是随即,我对王八的所作所为,感到了绝望。我一直担心,一直预感王八会走上这条道路,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

    一切都结束后,王八哈哈的干笑了两声。

    “你满意了吗?”我问道。

    王八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你开心吗?”我又问了一句。

    王八面无表情。

    我和王八呆呆地站着。

    我掏出赵一二留给下的两本书,拿出那本《青冥志》,扔到王八的身前,“这是赵先生的遗物。”

    王八拿起看了看,对我说道:“你手上那本……是什么?”

    我把《黑暗传》塞到怀里,“这个,我觉得,我拿着比较合适……上面有赵先生的日记。”

    “我师父的日记,”王八说道:“你留着干嘛?”

    我愣了一下,诧异的说道:“你该不会认为,我想贪图你什么东西吧?”

    王八把他左手伸了出来,“你跟我抢东西,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师父的日记,写着算沙的方法,对不对?”

    我看着王八手上残缺的食指。一时无语。那个妇人不仅仅挑起了王八内心的愤怒,把王八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仇恨、嫉妒、猜忌都给挑拨出来,王八已经压抑不住了。王八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这些阴暗的情绪,看他现在的样子,也根本不想再压抑。

    我对王八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各走各的,你当你的术士。我不阻拦你的大好前程。”

    “你做得到吗?”王八冷笑起来:“你难道不也是要做个神棍……”

    “我!”我用手把自己指着,“我怎么会……”

    我突然发现,指着自己的食指,也只有一半。不禁呆了。

    王八忽然发狂的大喊:“徐云风,老子最恨你这种口是心非的人,口口声声的说不愿意入道,可是你连听弦和算沙都会了……我他妈的都不会……你还假装正经!”

    “我……我……我……”我口吃起来,我脑袋乱了,都不知道该跟他怎么解释。

    “师父真是偏心啊。”王八说道:“他为什么不教我。”

    “你学不会的。”我摇摇头,“他其实也不会。”

    “哈!”王八又是一声干笑,“你觉得自己有天生的本事很拽是吧,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你是吧!”

    “不是……不是……”我诺诺的说道:“我不会当术士的,我不想……”

    “放你的屁!”王八骂道:“你还说你不想,你跟我一样,也回不了头了。”

    “你胡说!”我也骂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王八捡了一块镜片给我,“你好好地看看你的眼睛吧。”

    “为什么?”我本能的避开镜片,“我为什么要看眼睛?”

    “你没觉得你现在的视力越来越不好了吗?”王八慢慢地说道哦:“可是你好像并不在乎了,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啦!”我喊道。

    “你自己照照镜子吧。”王八不屑的说道。

    “我不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记不记得,我刚拜师的时候……”王八说道:“他告诉我一件事情。”

    我想起来了,我眼睛曾经出过毛病。

    “你的眼睛,是双瞳。”王八终于说出来了。

    我心里发寒,我听说过这个典故。宋朝有个镇鬼的道士——黄裳就是双瞳。

    “这个和入道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你还在装蒜!”王八喊道:“在老河口,方浊就看到你是双瞳了,你那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听弦,你还说你不想当术士!”

    我对着方浊喊道:“是真的吗?”

    方浊看见我和王八在吵架,早就吓得呆了。那里还敢说话,只是傻傻的看着我们。

    “方浊,你告诉他。”王八喊道:“是不是真的。”

    “我学听弦……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辩解道。

    王八的鼻子哼了一声,说道:“那你,呆在西坪,巴巴的跟着我师父干什么,不就是想从他那里学东西吗?”

    我冲到王八身前,揪着王八的领口,“你他妈的说什么?”

    王八用拳头在我肚子上揍了一拳。

    我用脚把王八的小腿一踩,王八跪了下来,把我的脖子一扣,我们两人都倒在地上。

    我翻到王八的身上,用手摁着他的脖子,喊道:“赵先生被楚大缠着的时候,你他妈的在那里?”

    王八喊道:“都是你……不是你……我师父怎么会丢了魂魄。”

    我心里一凛,王八突然发力,翻身骑到我身上,如法炮制的把我的脸摁在地上。

    “赵先生被楚大整的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在那里!”我骂道。

    “都是你、都是你。”王八喊道:“要不是你,师父的魂魄,就不会留给少都符,你他妈的和金仲就是商量好了,来对付我和师父的。”

    “没有。”我辩驳道:“我没有这么想过。”

    王八突然站起来,我也爬起来。

    “那好。”王八把手一伸:“你把楚大交给我。”

    “我……”我迟疑的说道:“刚才在电影院找方浊,楚大帮我……”

    “楚大帮你……你刚才不是说,他整我师父吗?”王八干笑起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我说什么,王八都不会相信了。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打算相信。

    王八说道:“你阻拦我找楚大,阻拦我对付这个姓麻的……你到底是帮我,还是跟我作对的。”

    “不是!”我喊道:“你现在变了,你知道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错了。”王八摆了摆脑袋:“我从来没变,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我现在,能做到了。”

    王八的这句话一说,我感觉身上轻飘飘的。王八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吃吃的笑起来,还以为和王八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很了解他。原来,原来我从来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王八对这方浊说道:“我们走吧。”

    方浊迟疑的说道:“那徐哥呢,跟我们一起走吗?”

    “方浊。”我喊道:“别跟他回北京,不要跟着老严他们。”

    “你有什么资格,“王八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王八向方浊招了招手,向门外走去。方浊跟着王八走了出去。

    “王八”我问道:“我们还会见面吗?”

    王八站住了,回过头来,“希望不要见面了。”

    “什么意思?”我追问。

    王八边走边说道:“你自己明白……”

    我站立不动,呆了好久。

    过了好久,我对自己说道:“这下好了,疯子,你以后永远都是一个人了,哈哈,一个朋友都没了。”

    我走到江边的夜市摊,董玲果然在,坐了一张桌子。

    董玲见我来了,对着夜市摊子的老板说道:“把火锅点燃吧。”

    “他又走了。”我坐了下来。

    “恩”董玲递给我一个碗筷,“吃饭吧。我饿了。”

    董玲开始吃起来。我却没什么食欲。

    “他……”我想说话。

    “别说了。”董玲阻拦我:“这家的土鸡做的不错。”

    看到董玲都坦然的面对王八的不辞而别。

    我觉得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

    现在都是半夜了,夜市还很热闹。可我和董玲,就只是吃着火锅。互相一句话都不说。

    长江上的轮船,汽笛悠扬。

    我抬头向长江看去,江面上的轮船灯火一片模糊。看来,我真的要配一副眼镜了。
正文 第92章 黑暗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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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在报纸中找到杨任的年画,可是翻来翻去,都是报纸,而且都是被他们标识出车祸的消息。栗子网  www.lizi.tw

    我没办法了,我不是王八,就算是我学会了这几种算术,可是我不会镇邪的法术。当初我学过《杀鬼咒》,可是我试过很多次,并不是很灵,倒是王八念了管用。

    我只能眼看着他们被鬼魂慢慢的附体。

    我打算放弃,这是他们自作自受。他们也和我没什么交情。再说,我现在也的确没有能力帮助他们。

    我慢慢地退到大门,准备走了。

    “嘟嘟……”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在犹豫,到底接还是不接。踌躇一会,我拿起话筒。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天有三奇日月星 通天透地鬼神惊……”

    “你说什么?”我对着话筒问道:“你是谁啊?”

    “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 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天清清 地灵灵……”

    我明白了,这个声音是在告诉我镇鬼的方法。

    我对着话筒急忙的喊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天有三奇日月星 通天透地鬼神惊 若有凶神恶煞鬼来临 地头凶神恶煞走不停 天清清 地灵灵

    弟子奉三茅祖师之号 何神不讨 何鬼不惊 急奉祖师茅山令 扫除鬼邪万妖精 急奉太上老君令 驱魔斩妖不留情 吾奉三茅祖师急急如律令敕”

    话筒里男人把这个段咒语连续说了三四遍。我才大致记住。

    我正要依葫芦画瓢,念出来。

    话筒里又说道:“在你手心画眼睛。才管用。”

    我身上一震,对着话筒喊道:“你是谁……”

    “明天我来收东西,你等我。”电话在那头挂了。

    我飞快的在双手上画了眼睛。然后对着鬼魂念起刚才刚学会的咒语。

    所有的魂魄都顿时温顺驯良,这种感觉,我不是第一次遇到。我知道,这咒语是个驱鬼咒,并且由于我手心画眼睛的缘故,施展出来特别顺手。

    “先回别墅吧。”我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所有的鬼魂都蹲到别墅的模型里。

    还有两个鬼魂,无处可去,我也想不出太多办法,他们自行飘到厕所的角落里呆着。一个钻到镜子后面,一个俯在淋浴喷头的上面。这就是他们最爱呆的地方。

    我找了杯子,装了冷水,含了口,分别向还没有神智清醒的两个人喷去。隔了好大一会,他们才渐渐醒转。

    我坐下来,等着他们完全清醒。

    抽了两根烟了,老板才恍惚的问我,“小徐,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故意来的。”

    “你做这些东西,到底是卖给谁?”我反问。

    老板在迟疑。

    我紧接着说道:“这个事情,不是你们该做的。”

    看着老板一脸迷茫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我什么时候,也故弄玄虚的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来。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是不是专门来打探我们的?”老板紧张的说道:“你是有备而来。”

    我干脆不说话,让他觉得他的猜想是对的。

    老板还在迟疑,我说道:“看这个别墅的风格,我就知道是那个楼盘了。”

    我把老板面前别墅的鬼魂放了出来,老板吓得发抖,嘴里念道:“天有三奇日月星……”

    可那个鬼魂那里会听他的。

    我摆了摆手,鬼魂回去了。

    老板指着我的手,大喊起来:“你的手……你的手……你的眼睛……”

    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也清醒过来,连忙从沙发靠背后拿出杨任的年画,展开来,仔细看着。栗子网  www.lizi.tw

    老板说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问我们干嘛。”神情萎靡。

    “你们做了多少了?”我问道。

    老板说:“全部在这里,才二十六个……我们没有做害人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们才去收……”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人就是不一样,有钱人讲究吃穿,连住都要讲究这些。买了这么贵重的别墅还嫌不够,还要收魂,用来坐镇宅邸,顺风水,驱外邪。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可不真的仅仅是比喻。

    “你们以后别干这个了。”我劝道:“弄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

    老板说道:“明天就要交货……”

    “我知道”我打断他,“这个钱,你拿了也没福花……”

    老板把我恶狠狠的看着。

    我知道他认为我想贪图这笔钱,是啊,收一个魂魄到别墅模型里,再卖给开发商,报酬当然不菲。可是开发商把别墅的模型,安置在地基里,然后以此向业主漫天要价,比付给他的报酬肯定要多几十甚至上百倍。

    我对老板说道:“你们把房子退了吧,我明天等他来。以后不要做这个了。”

    “你不会要跟我抢饭碗吧。”老板虽然是笑着在说,可是脸上的表情难看的很,“你又不会做模型……”

    我干脆来个默认。我想做什么,怎么可能告诉他。

    我今天不打算回仓库了。

    就在这个屋里睡觉。陪着这些倒霉的鬼魂。我把手心的眼睛看着,心里莫名的兴奋,我一点都不害怕了。想起我从前的胆小,现在不禁好笑。

    我对年轻人说道:“雷震子的那张呢?我想看看。”

    年轻人慌忙从沙发后掏了出来递给我。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连忙问道:“两张年画,是谁给你们的?”

    “一个医生。”老板不敢再隐瞒。

    “精神病医生。”年轻人补充道。

    我不再说话,仔细看着雷震子的年画。雷震子的画像,身躯并不大,倒是身后的一双翅膀,占据年画的大部分,非常的夸张。我连忙又把杨任的年画拿到面前,果然,杨任的年画,眼眶里的双手也是如此,十分突出。

    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不是兴奋,也说不上落寞。命运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当局者请旁观者迷。

    我把所有的别墅模型都搬到客厅,依次摆好。

    我也不要他们帮忙,看着他们一脸的舍不得,我知道,他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吗。

    我本来就不是个有原则的人,想想也就心软。对老板说道:“好吧,明天那人来了,你们拿钱走人。”

    “谢谢……谢谢……”老板说道:“报酬我们三个人均分……不,你拿一半……”

    我问道,“报酬是多少?”

    “一个一千块。”老板答道。

    我心里一动,原来做这个还真是个挣钱的好办法。

    三个人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老板问我喝不喝酒,我说喝。老板吩咐年轻人去楼下的餐馆炒菜,买酒上来。

    我问老板,是怎么想到要干这个的。

    老板不再隐瞒什么,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他本来是个木工,专门搞装修。一次给一个医生家里装修。那医生看他活做得好,就告诉了他这个财路。

    老板说道这里,我连忙问道:“你是卖个医生的?”

    “是啊。小说站  www.xsz.tw”老板说道:“我那里有能耐认识真正的卖家。”

    我不说什么了,我心里大致有了谱,是啊,任何秘密组织,都要有敛财的方法。

    年轻人带着餐馆的帮工,端了酒菜回来。

    三个人就在屋里喝酒。我喝的醉了,把别墅里的鬼魂都招出来,看着鬼魂听从我的安排,在屋子里乱窜。我开心地哈哈大笑。

    老板和年轻人吓得面如土色。

    喝的烂醉的我,一直睡到翌日中午才醒。醒来后,我去厕所洗漱。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那个在电话里教我驱鬼咒的人过来。

    午时一过,门外有人敲门。

    老板连忙去开门。

    人进来了,老板咦了一声。看来他并不认识来人。原来不是他说的医生。

    我虽然也有点意外,但我毕竟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比我想的要直白的多。

    来人我见过,电影院那个捣鼓音响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一看见我,嘻嘻的笑道:“徐师傅,不打不相识,我们有话好好说。”中年人从手上掏出一叠钞票,递给老板。

    老板飞快的把钱点了点,看样子数目准确。

    老板把钱分给我一半,我拿了。

    那个中年人本来有点提防的表情顿时放松。

    “我姓施。”中年人自我介绍:“上次的事情,我先赔罪。”

    老板和年轻人拿了钱,站在屋里很不自在。

    “你们先走吧。”老施对他们说道:“以后有活,蒋医生会来找你们……”

    “不用了。”我打断老施,“这个活,我以后来做。”

    老施非常欣喜,拉着我的手,“就是嘛,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老板和年轻人准备走了。

    我对他们说道:“算了,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干吧。”

    老板和年轻人就开心起来。干这行,风险太大,他们有我帮忙。当然求之不得。

    “你们先出去看看。”老施打发他们,“我和徐师傅有话要说。”

    老板和年轻人出去了。

    我和老施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但是这个事情总是要说的。我决定先开口:“王抱阳以前和我是好兄弟,你知道的。”

    “王所长他是个好人……”老施说道:“可是他跟着老严……助纣为虐啊。”

    我尽量的保持微笑,对着老施说道:“老严我见过,印象的确不好。”

    “对啊,对啊。”老施说道:“糊涂啊……我可不是说你,我说的是王所长……他怎么能跟着老严这种人呢……”

    “不管怎么样,王抱阳都是我的兄弟。”我说道。

    “是的,是的。”老施都有点兴奋了,两个手相互搓着,“你是个明白人,我知道,我知道。”

    我对老施说道:“才二十六个,少了点,等我再弄一些,凑齐了一起给你,好不好。”

    老施把手扬了一下,“这个算什么啊,没事,没事的。你能给我们帮忙,才是大好事。”

    我看见老施嘴上这么说,但脸上还是有疑虑。对他说道:“你知道我和王抱阳翻脸了?”

    老施说道:“朋友间一时误会,都是正常的。你们两兄弟,会和好的。放心,放心。”

    我说道:“只想挣点钱。”

    “行……行……你过得这么拮据,不该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不该为钱操心。”老施说漏嘴了。

    就是他,他妈的一直在暗中盯老子的梢,还把我的背景打探的清清楚楚。

    但我尽量压抑我的情绪,故作平静的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

    我不能太操之过急。慢慢来,慢慢来。

    他们缺人,缺少能对付的王八的人,可他们竟然真的以为我会帮他们和王八作对。

    不对,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知道我穷,想先拉我入伙,然后慢慢跟我洗脑。催眠,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我不知道,我的智商能否和他们较量。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不能像王八那么聪明了。

    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我回不了头了。

    我的底牌,就是我会算沙。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老施坐着也无趣。起身告辞。我没有问老施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这个问题不需要我来操心。他比我急。

    老施走到门口,我叫住他。

    老施回头。

    “谢谢。”我说道:“难得你把广告贴到我门口……”

    我把屋子里的模型都摆放好。念了一遍咒。才放心走出门。

    我要去找个朋友。很久没见过的朋友。是我初中同学,当年关系一直很好。后来我出门读书,他去当兵。早两年见过一次,他在一家医院开救护车,而我那时候天天送牛奶,寄住在王八家里。

    见面后,两人很亲热,他拉着我喝了一次酒,可后来就没有见面。

    一个原因是我觉得自己混得不好,在初中同学面前,有点自卑。另一个原因是我那时候和王八又是石础、又是赶尸的,焦头烂额,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和老同学联系。

    我的那个同学姓曲,名字叫带兵。既然是带兵的,当然是总司令。所以朋友们都叫他曲总。没想到他真的去当了兵。

    我去了曲总上班的医院,直接在里面找救护车,很容易就找到他。

    曲总见我来了,惊讶得很。问我从那里钻出来的,几年不见人,见了一面,又消失。

    我说了些不知所谓的理由。敷衍过去。

    正说着话,曲总接到电话,要出车。我连忙问,能不能跟着一起。

    曲总说道:“正好啊,我们兄弟两个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多聊聊。我还担心你不愿,忌讳坐我的车。”

    我说道:“我是这么迷信的人吗。”心里就有点惭愧,其实我就是冲着他的救护车来的。

    曲总问清楚地址,立马带了两个医院专门抬人的男护工,开车出医院。车到了一个小区,曲总和护工抬着担架就往单元楼里去了。过一会担架抬了人下来,搬上这次接的病人是个老年人中风。还好不算严重,没什么性命之忧。

    救护车一来一回,折腾半天,就到了下午。两人又聊了一会,医院的领导找他有事,留我在车上等他。

    我一个呆在救护车后厢。

    慢慢地,仔细地在车厢里寻找。我想的没错,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九个暴死的魂魄还藏在车厢里。躲在两边座位下,有一个烧死,两个溺水,两个车祸,一个打架被捅死,一个跳楼,一个心脏病,一个吸毒过量。刚才我看到担架边还有两个紧紧跟着,一个老太婆,一年轻的汉子,是因疾病而死,死在担架上的。

    这十一个鬼魂都是一年来死在车上的暴亡的鬼魂。一时不能脱身。

    我蹲下身子,慢慢的把头伸进座位的下方,我打算先从那两个溺水的开始。我没本事一下子全部都收,相对来说,水鬼好收一点。我嘴里念着驱鬼咒,仔细的看着座位下黑黑的角落深处。

    那两个水鬼,身亡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很谨慎害怕,看见我了,连忙向角落深处躲去。我伸出手,往他们的方向摸索。

    我捏住了其中的一个,他被我的手烧得吱吱的叫唤起来。我把手往回收,可他却拼命的挣扎,我手上滑溜溜的。几次都被挣脱,可我用手继续在角落胡乱摸索,想把他逮到。弄了半天都没法如愿。

    我焦躁起来,满头大汗。这个事情,实在是不好干。我伸出双手,一只手拦着,另一只手把那个水鬼给逮住,这次我不急了,慢慢的一点点往回拉。拉的过程中,我总觉得我的汗水流到我的耳朵里,痒得厉害,忍不住想用手去抠耳朵,可腾不出手来。

    我耳朵痒的越来越厉害,实在是受不了,就不停的摇晃脑袋。这脑袋一摆,就知道不妙。我眼睛余光看到自己耳朵边隐约有个人头。妈的个巴子,怪不得耳朵痒,肯定这个东西在往我的耳朵里吹气。

    我把头一偏,脸正对着个鬼魂,怪不得这个敢招惹我,他是烧死的那个,一张被烧的焦烂的脸,和我相距不到一寸,脸上红肉油脂模糊一片。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焦臭。

    “滚!”我对着这个烧死的鬼影大喊。

    他一闪就消失了,融到座位下一坨很不起眼的黑色油渍里,那个就是烧伤人体,流出的油脂。

    “疯子,”曲总在车外喊道:“你在叫谁滚啊?”

    我连忙答道:“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我嘴里说话,手上用力,把两个水鬼狠狠的扯了出来。抢在曲总打开车门之前,把两个水鬼拖到后车厢的空白处。

    两个水鬼,在车厢里乱爬,我的脚胡乱的踢着,不让他们又钻到座位下面。

    曲总打开车门,上了前面的驾驶座,对着我说道:“你跑到后面干嘛,到前面来坐撒。”

    “没事,”我把水鬼其中的一个用脚狠狠的踩着,准备收到我手上的黄裱纸里。另外一个水鬼在车厢板上狂躁的翻滚。

    曲总的脑袋从前面的座位向后够过来,“妈的,车里怎么这么多水。”

    我说道:“是啊,返潮吗,是不是要下雨了。”

    “你格老子在日白(宜昌方言:说瞎话)吧,”曲总把头伸到车窗外,又缩回来:“明明是晴天。”

    我趁他把脑袋伸出去的那一刻,飞快的把脚上踩住的水鬼收了。

    曲总在前面调整后视镜,嘴里说道:“你在念叨什么啊?”

    “我在哼歌。”我答道。脚上一跺,把另外一个水鬼也踩住,水鬼被我踩的嘴里飙出一大摊水出来,我知道他很惊恐,我心里说着:我不整你,你放心,给我帮了忙,我就找个能人超度你们。

    曲总开始发动车子。

    可水鬼还是在脚下挣扎,发出尖叫。

    曲总身体不动了,歪着脑袋听着,嘴里说道:“什么声音,车子出毛病了?上星期刚送去修啊。”

    曲总下了车,围着车身走了一圈。我连忙把第二个水鬼也收了。他上了车,车子发动。这下他满意的把车开起来。

    “你最好还是坐前面来。”曲总边开边说。

    “没事。”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我觉得在后面挺好的,还可以躺下来。”

    “你可千万别趟。”曲总在前面提醒我,“后面可是专门躺病人的,死了好几个在车上了。”

    “是吗?”我故作惊讶。

    “是啊。”曲总手扶着方向盘说道:“救护车就是邪,一个人开车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后面有人……你还是坐前面来吧。”

    我不再推辞,翻到副驾驶上坐下。

    曲总开车去了一家餐馆,两个人点了菜,边喝边聊。我心情很好,和他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喝到半夜。晚上曲总就把车开到他的家,不容我推辞,非要我睡在他家里。

    进了门,曲总用食指竖在嘴上,“嘘”。

    我就不敢做声。

    “你嫂子睡了。”曲总说道:“你洗了,就睡沙发吧。”
正文 第94章 黑暗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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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用手指着空气……”曲总质问我:“你到底在捣什么鬼?”

    我无法向曲总解释,我脑袋反应太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能像王八那样随机应变。

    我诺诺的说道:“刚才好像看到这个人站起来了。”手指着植物人。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病人的家属对我骂道:“拿病人开玩笑。”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曲总说道:“几年没见,怎么变得古里古怪的。”

    我还在向家属陪不是。躺在担架上的植物人刚好嘴里开始叫唤起来,****一声比一声痛苦。这人虽然没了思维能力,但是还能感知痛苦。他的家人连忙去照料。

    十一点左右,车到了这家人的屋外。我看了这家的房子,心里想到,原来世间的任何人和事物,都或多或少的有所联系。表面看来不相干的人和事,总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例如这家人,虽然我已经不认得他们,但我小时候,却是和他们打过交道的。

    他们的家在沮河旁的一个村落里,我小时父亲在附近大山里的江北厂上班,所以夏天我经常到沮河来游泳,到沮河的路上,必须要经过他们家。

    我之所以能很快的想起,是因为他们家门口的那个手压式的抽水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时候,我不止一次的向这家讨水喝,这家的女主人,就让我自己去压水上来喝。其实我更多的是想去玩抽水机,而非口渴。但这家人还是给我很深的印象。

    曲总和病人家属进屋去了。我在稻场上转悠,走到抽水机附近见了个泥块到手上,看了看。

    等曲总在病人家里安顿好了,走出来。病人的家属也跟着出来送曲总。我对着家属其中一个年长的男人问道:“你们家以前的那颗皂荚树死了,为什么不重新种一颗呢?”

    年长男人把我看了看,很随意的说道:“哪有这个精力去买树苗回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别的地方重新挖口水井?”我紧接着问道。

    “打口井要最少千把块钱……”这个然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和曲总上了车,这家的男人才突然领悟到我说话的用意。他一脸的惊愕,估计他刚想起来,我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他家门口曾经有颗皂荚树。

    曲总倒是好奇,问我,“你为什么要他们重新挖井呢?”

    我和曲总在车上无聊,我就把这个事情当谈资跟他日白:“这家的水井里面的水已经脏了,导致家运不好。所以家里穷。不然你看,现在路边的农户,门口有抽水机的都是用的水泵抽水,但刚才那家,还是用手压的。”

    “这跟他家人出事有什么关系?”曲总问道。

    “这家水井地下四五米的地方附近,有个很大的蚁穴……”

    “地底下有蚂蚁,没什么好稀奇的吧。”曲总说道。

    “关键是这个蚂蚁与一般的有点不一样。”我耐心的解释:“蚂蚁都是在地上觅食,然后召集同伴,再搬回巢穴的。”

    “你狗日的跟我讲生物课啊。”曲总笑道。

    “可是这家人水井旁地下的蚂蚁,是从来不会到地面上来的。”我对曲总继续说道:“这种蚂蚁很少见,它们的食物是人类埋在地下的遗体,所以有这种蚂蚁的地方,附近绝对有坟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你又跟我日大瞎(宜昌方言:扯淡),这家人房屋附近,哪有什么坟墓。”

    “你看不到,”我轻蔑的笑笑,“不见得地下就没有。这些蚂蚁,就喜欢在底下的泉水旁筑巢,然后挖出很多细微的通道,到地下的棺材里,然后一点点的把腐烂遗体衔回巢穴。它们吃了这种肉,会分泌一种物质,拿来喂养蚁后。它们分泌的这种物质。是很多神棍巫医很想要的东西。”

    “你格老子的越说越玄乎了。”曲总扶着方向盘跟我说话。

    “呵呵。”我估计曲总是不会相信的,他当过兵,应该是不信邪的。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当故事说下去,“这种蚂蚁分泌的东西,不仅有毒,而且溶进水中,这家人喝了,不仅仅人会生病,而且家道会衰败。你看他家里这么穷,估计屋里横遭厄运,不止那个植物人。”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曲总说道:“他们屋里好像还有个傻子,被关在小屋里面。”

    “所以我要他们重新挖井,重新种皂荚树。”我见曲总有点兴趣听,不等他问,就往下说:“他们家水井很早就有那种蚂蚁了,可是一直都很少,是就是因为水井旁有颗皂荚树。这种蚂蚁和皂荚树相生相克,有皂荚树的地方,这种蚂蚁才会存在。但是他们之间又相克,这种蚂蚁喜欢咬皂荚树的树根,而皂荚树的树根也会释放一种东西,让有蚂蚁毒素的水过滤洁净。可是这家人的皂荚树枯死后,水井的水就脏了……就这么简单。”

    “你从那里知道这么多的?”曲总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

    我苦笑起来,没有回答曲总。当年我和我王八在荆州纪南城附近的荒地里,到处找这种蚂蚁,几乎被当地派出所当做盗墓贼。那时候我们那里找得到呢,我若不是学会了听弦,也听不到这些地下几米深活动的蚂蚁动静。

    我突然发现,曲总开车的路线不是远路返回的,而是往当阳的方向开去。

    我连忙问曲总。

    “我当阳的兄弟已经把菜都点好了,在馆子里等着我们呢。”曲总把手里的手机晃了晃。

    曲总说话就是喜欢夸张,他开得再快,也还要一个多小时到当阳啊。

    “那你要记得一件事情。”我说道:“我们喝了酒,走到鸦鹊岭了,就往枝江的方向走,从太保场那边走白洋回宜昌。”

    “为什么要这么走啊?”曲总问。

    我说道:“问这么多干嘛啊。”

    我就是不想我们路过金银岗,可是我也没什么借口敷衍曲总。只是一再坚持。

    曲总没问什么就答应了,过了几分钟,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是不是那边有你的相好,想过去看看。”

    我呵呵笑着说:“就当是的吧。”

    可是我们当天最终还是走了金银岗,遇到我最担心的事情。不仅这样,我们还没到当阳,就开始出事。我们阴差阳错的走错路,偏离省道,走到百里荒去了。明天再说,我和曲总,是怎么迷路的。

    和 曲总从旧县不一会到了远安县城外,然后顺着路往当阳的方向开去。一路上,曲总老是问我那种蚂蚁的问题,把我问的山穷水尽,其实我对这种蚂蚁的了解,也仅限于古老的书籍记载。具体是什么情形,那里知道。

    我随口向曲总敷衍,“我有个同学,知道的很清楚,等他回来了,我带你去问他。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曲总说道:“那好啊,找个时间见见面。”

    我随即醒悟,我和王八已经翻脸了,哪有机会再在一起。突然又想到了王八和我的芥蒂。我心情,立即恶劣起来。就不愿意再说话,靠着窗子,闭目养神。心里计算,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打盹中,总觉得曲总在开着车绕圈子。这是人的方位感,天生的能力,我不晓得别人是否具备这个能力。我连忙睁开眼来。看见曲总在一个很简陋的厂区里开车。

    我连忙问道:“你在路上开车,怎么就开到别人的厂里来了撒?”

    曲总郁闷的说道:“刚才在路上开的好好的,突然就前面的路就在施工,有个标识,方向指向就是这边。我开了过来,路越来越窄,又不能倒车,刚好看到有个厂,我就打算进来倒车,再往回走。哪晓得,进来了,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紧张起来,问曲总,“你在这里耗了多久了?”

    “估计有十几分钟了吧。”曲总抠着脑袋说道。

    “快把车往高处开。”我看了看地形,这是个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工厂,占据了一个小山包,整个厂区没有一个人。到处长的是茅草。

    “我刚才已经开上去过了。”曲总回答我:“我就是找不到出厂的门。”

    “再开一遍,”我说道:“我要去看看。”

    曲总把车顺着水泥小路又开向小山包上。车停了,我下车,往小山包四周看去。我的担心,被印证了,山包四周都是绵绵的丘陵,而且丘陵上下,都是漫山遍野的枯黄茅草。

    我问曲总:“你看远处是什么地形?”

    曲总说道:“不就是公路和水田么?”

    我能确定我和曲总被鬼打墙了,这个厂很邪门,看样子以前是出过事情的。曲总开救护车开了很多年,救护车阴气重。我又把镇在车上的鬼魂都散了,现在曲总和车都容易被鬼迷住。以至于大中午的被鬼给迷住了,走迷了路。

    大中午,大中午,午时……

    我猛地把自己的脑壳拍了一下,想曲总问道:“现在几点啦。”

    “十一点一刻。”曲总车上的计时器,指了指。他看见我的表情很古怪。连忙把手机掏出来,把时间指给我看,“没错啊,你看,十一点一刻。”

    我不想吓曲总,对曲总说道,“哦,我们歇一会,在开出去。”

    曲总还在埋怨,“当阳的朋友,菜都点了好了,等着我们去吃午饭。”

    听了曲总这句话,我明白,原来我们从小溪塔出来,就被惦记上了。我收的那个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了。可是到了旧县那个病人家里,然后出来,还是十一点左右。现在开车开了这么久,曲总的时间,还是十一点……

    曲总一点都没意识到他时间上的错乱。当然这不是时间上的错乱,这是被蛊惑后,对时间感知的误差。

    我心里有点得意,这种误差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了,毕竟我学会了诡道的五种算术。用最简单的水分算术,就能破了这个谜术。

    我仔细想了一下,在黄花的时间。然后心里慢慢的算着水分,用水分的刻度来想,不去想曲总告诉我的时间。

    廿三刻四分七厘余不尽。就是这个了。实在是雕虫小技。我不仅笑了笑。然后对着曲总说道:“你把你的手机再看看,到底是十一点钟,还是下午五点二十一四十七秒,不,四十八秒、四十九秒。”

    曲总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唉呀,刚才明明是十一点。”他又看车上的计时器,“妈的车上的也是下午五点半。我刚才眼睛花了?现在应该天开始变黑了啊?怎么还这么大亮。”

    我却知道,现在已经是傍晚的天色了。我看清了出厂的路,然后把手上的鬼魂放出去一个,对着曲总说道:“我们走吧。”

    一个鬼魂在车前探路,我指点着曲总在路上走着。

    车在这个厂里又转了很多路,曲总都不耐烦了,“刚才这路走过的,走不通!”

    我耐心的说道:“别急,再试试。”

    曲总说道:“妈的路都看不清楚了。”

    我下意识往车窗外一看,外面一片漆黑。

    这到底是个什么厂呢?我不停的想。

    正想着,救护车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曲总嘴里咒骂,连呼倒霉。

    我和他连忙下车去看,原来是一个石块从高处滚路,撞到车身。接着又滚了一个下来,这个比刚才那个更大,狠狠的砸在车前灯,把灯泡砸碎。我和曲总都看不清,石头到底是从哪个地方掉下来的。因为刚才的两个石头,方向来源并不同,一个是车的左侧,一个是前方。

    我和曲总连忙上车,我喊道:“快点开!”

    曲总还在纳闷,“这个么小山包,那里来的石头。”

    我在刚才就想起来我父亲说起的一个往事,他那时候刚刚被安排到江北厂。他说,在江北厂的深处,有一个很隐秘的军事机构,研发顶级军事科技的。

    当是我就对我老头说,谁不知道啊,江北厂,万山厂……表面是做车的,是军转民企业,可核心工厂是做导弹。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老头当时就说,他说的那个厂,比做导弹工厂的更加机密。当时连很多厂里人都不知道,在大山的更深处,有这么个机构。

    我问老头,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说,一个幸存者告诉他们的。那个幸存者,到了江北厂,到处喊:“***所被山压了,山崩了,山崩了,***所被山压了。”

    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失踪。

    领导就告诫他们别听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可是父亲他们那一群年轻人,都不相信,但是他们也只是私下说起,那个疯子出来喊胡话之前的几个小时,他们的确听到了动静,大地震动了一会,他们当时以为是地震。然后又以为是敌对国的军事打击,都准备往防空设施里躲了。可是厂里的广播,随即告知大家,只是个实验,不用慌张。

    当时大家都将信将疑。这个航天工业部安置在远安大山里的工厂,只负责生产和组装导弹的,并不进行试验。导弹试验的基地在甘肃……

    父亲在几十年后,跟我说起的时候,还是一副很怀疑的口气,他相信那个失踪的疯子的话,肯定是有个山体崩裂了,并且把***所给掩埋。

    我现在相信我父亲的话有点靠谱了。

    因为我已经在刚才路过的一个老式车间门口,看到了“***所外部车间机修……”的牌子。

    ***所的前面的三个字是数字,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你怎么把车开到这里来了?”我不仅为自己的大意懊恼。但是嘴里还是埋怨曲总。

    “我那里知道。”曲总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只是顺着路走……”

    旁边的厂房,我看得越来越清楚,看到一个礼堂,礼堂的大门上方正中,是个巨大的红色五角星,而两旁写的标语,左边写的是:“为人民下三线,”右边的字迹斑驳,只有剥落的水泥面,什么字都看不到了。

    我越发觉得这个事情奇怪。父亲当年当做故事讲的轶事,在我心里愈发的清晰。这个事情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对曲总说道:“你开车这么久,听说过,公路边,有这种废弃的工厂吗?”

    曲总回答:“工厂那里不是啊,可是没听说过这种老工厂修建在公路边的。”

    我说道:“我们估计被鬼迷住了,被带到这个乌七八糟的地方来。”

    曲总把我看着,“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可不信这个邪。”

    我把头伸出车外,张望了一会,对曲总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但是这个地方太古怪,我们还是快走。”

    “我当然知道这个地方有问题!”曲总把着方向盘,“我也想快点出去,你他妈的净说写废话。”

    曲总停了停,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对我慢慢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几年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变了,现在变得神神叨叨的。”

    我连忙打岔,“我们还是先走出去再说吧。”

    我努力计算,挖空心思想这当年父亲所说的事情的脉络——

    也许是**所在进行什么实验,跟导弹有关,但绝对不是导弹试爆的实验,这个实验牵扯到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也许按照科学来讲,跟空间时间有关。但以我现在的理解方式,我只能认为,他们肯定是请了身负绝技的人来操作,比如方浊这样的人,但是出了问题。至于具体出了什么事故,我无法探知。我猜测,要么是请来的人不受控制,或是失误了。向方浊这样的人,一个就让人头疼了,若是多了在一起,未知因素太多。比如他们之间时间长了,会产生矛盾矛盾,然后……

    我想到这里,心里愣住,内心隐隐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接近真相,因为还有个可能,有人会故意破坏这个实验,施展一些手段让这些具备异能的人相互对峙。这几年我的见的神棍多了,离间的计策不是一次看到,包括自己都几次中招。我随即想到,若是真的这样,情况还好一点,要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有和这种机构对抗的组织存在,并且造成这么大的后果。这种组织,太不一般了。并且民间没有任何关于他们信息存在。他们是掩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被消灭殆尽。

    我越想越发寒。对着曲总喊道:“快点开车,前面十米处,往左拐弯。”

    “妈比的,那地方是个防空洞。”

    “不管了,就是哪里。”我喊道,“掉下的石头越来越大了。等不了了。”

    曲总着了急,把车开到那个防空洞里面。我和曲总坐在车内,看着防空洞内部,这是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小能容纳一辆大货车进来防空洞深处堆放着杂物,木箱子和旧机械之类。就在车头前方五六米处,把防空洞靠里面的那边堵得严严实实。

    我不停地计算水分,可是水分算得混乱了,实在是算不出来准确的时间和方位。看样子只能在这里等一会再说。

    曲总问道 :“外面是不是天黑了?”

    “不是。”我随口说道:“就是天阴了。过一会我们出去。”

    “过多久?”曲总问道。
正文 第96章 黑暗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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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这个道口应该是个长长的上坡,往一个大山上爬。小说站  www.xsz.tw到了山顶,就是金银岗——宜昌著名的公墓群。

    可车过了道口,却是个下坡。

    我问曲总,“是不是又走错路了?”

    曲总手一摆,“我是司机还是你是司机?”

    曲总把车开过道口。

    这条路我从前走过很多次,路边的房屋和农田我都有印象。现在我看到的景象,跟我记忆中的没有什么改变。除了一点,就是上坡路变成了下坡路。

    我非常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错了。毕竟我喝了酒,而且曲总是司机,应该比我记路。我抬头看了看,路边的草丛里好些个死人在爬行,爬到草浅的地方,我看的清清楚楚,爬过的草都被压的歪倒贴在地面,无法立起来。

    走了一刻钟后,曲总对我说:“我们也许真的走错路了。”

    我没精神跟喋喋不休,来证实我预见性。我反而担心,刚才我们走的路,明明是大路,没有遇到岔道。为什么就走错了。有什么东西,把我和曲总都迷惑。曲总是个不信邪的人,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喝醉了,脑袋昏的,被迷惑了视线不奇怪。

    我身上有东西,容易逗鬼,所以我尽可能的要曲总不要走金银岗。当年我在那个溶洞干活的时候,王八就说过,金银岗这里邪性,不仅是现代和近代的尸骨存积。即便是还在春秋早期的时候,这里就是一些楚国贵族下葬的地方。当然这点无法从历史和考古上证实,仅仅流传在民间。

    几千年的鬼和尸骨积存下来,跟阳世的城市吸引人户一样,如同海绵一般吸引附近的鬼魂,所以阴气过甚。附近的冤魂都到此来,甚至一些入土不安的死人,也在傍晚时分,从土里刨出来往这个方向走。至于走到哪里,我懒得去想,金银岗这片地方,加上附近的森林,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有个几十个山头,几百平方公里的范围。都是漫山遍野的树林,为了开发旅游,前两年开发旅游区成风,这里还建了一个野生动物园区。看中的就是这里的林木茂密。别说几个死人走进去,就是活人进去,也难得找到。

    曲总现在到底把车开到什么地方了?

    曲总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天妈的个巴子,到底怎么了,净是迷路。” 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我不敢跟曲总说什么,也从副驾驶这边开门下车。

    我一踏到地上,就知道不妙,地下是土路,而且到处是茅草。

    曲总却还在那头说:“妈的,我明明走的公路啊?”

    哪里有什么公路,都是茅草。我们正在一个山顶上,满山的枯树和杂草。明明走的是下坡,却到了山顶,我真的后悔我喝醉了。

    我不敢告诉曲总真实的处境,我还要指望他开车呢。

    曲总看了一阵子,又上车,曲总发动了救护车,嘴里还在说:“没走错啊,明明是顺着公路在走。怎么就走到死路尽头了。”

    听得我发麻,什么都不敢跟他说。

    曲总掉转车头,往原路走去。曲总挂了二档,可是我们明明在下坡啊。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问曲总,“我们在上坡,还是下坡?”

    曲总脚踩着油门,救护车的发动机响得厉害,这个车还真是在爬坡的状态。

    我干脆什么都不看了,也不想了。

    车又往回开了一刻钟。曲总把车停了,嘴里长长地“咦”了一声。

    前方的路是个十字路口,可我们记得,来的时候,是没有路口的。而且按照车速,我们离火车道口应该不远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可是我们看不到铁路。也没有火车的声音。

    曲总没招了,他问我知不知道该从那条路走。我当然不知道。

    于是我们就等,等来个当地人再问。时间还不是很晚,应该有人来的。

    曲总和我终于等到了一个当地的农民来了。我本来是不想让曲总问的,因为我看到这个农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很老旧的草帽,身上的衣服也很破旧。我怀疑他和曲总开始载的三个人一样,不是活人。可是那个老头被曲总喊了一声,向我们走过来。对着曲总说起话来:“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正常,我的戒心消除一些了。

    曲总连忙给那个老汉打烟,“是的,是的,你儿告诉我们呢一下撒,该怎么走出去。”

    “这段时间,这里蛮多开车的找不到方向……”老汉自己用火柴把烟点着。我心里更加踏实。

    曲总又说了一遍:“麻烦你儿帮我们指个路撒。”

    “可以啊,”老汉说道:“我刚好要去龙泉,你们带我一截,好不好。”

    曲总连忙把老汉请上车。然后发动起来。

    老汉指向左边的路,“这边走。”

    现在走的是上坡了,我基本上对老汉不戒备了。

    可开了一会,我问道一股臭味,这个臭味我好像以前闻过,是某种动物身上的一种骚味,我想这老汉平时养些个家畜也不是很讲究,味道大得很。

    我坐着无聊,就用鼻子去嗅,分辨老汉身上的动物味道是牛、还是猪、还是狗……

    想了半天。应该都不是的。

    车走到一段路上,前方的路面上突然摆了两个大石头。

    曲总破口大骂,“是什么人撒,这么无聊。”

    于是我们三个人下了车,去试试,能不能推动大石头,可是忙活半天。一个石头都没推动。

    天已经黑了。我模模糊糊的看到路边的有空心砖砌的围墙,仿造长城的模样。老汉说道:“这里附近有住户我认得,我去找他们来帮忙……”

    老汉话还没说完,就穿到路边,从一截垮掉的围墙缝隙里钻了过去。

    看他走得急匆匆的,连曲总知道他有问题。

    “你别走,”曲总连忙追了上去,“妈的是不是你和当地人故意来整老子的,不就是要出点钱撒……”

    我知道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看到曲总过去了,也跟着过去。

    我跨过这截垮掉的围墙。发现这边都是树林,密密麻麻的树林。

    这么密集的树木,竟然吹了一阵风过来。

    我看到那个老汉已经不走了,曲总马上就要追到他的身边。

    我闻到刮来的风里,一股骚臭,和老汉身上的一模一样。突然明白了,这个是什么味道。

    家猫的味道。

    我对曲总喊道:“被跑了,回来。”

    曲总回头看向我,我对着曲总招手,示意快回来。

    曲总迟疑的走到我身前,我已经看到那个老汉身边,蹲了一个畜生。

    什么动物的臭味和和家猫的味道类似,但是更浓烈。

    什么动物,会有专门的鬼魂引活人来给它吃。

    我慢慢的对曲总说道:“你莫慌,这老头子是伥鬼。”

    “什么是伥?”曲总还没反应过来。

    我从没见过伥,以前对也很少去了解伥的特征。栗子小说    m.lizi.tw没想到伥竟然能把自己阴气隐藏这么严实,也许他是借助了老虎的生气吧。不然怎么能够骗到活人。

    要是以前知道这点就好了。我可不愿意今天事到临头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伥,现在正在跟身边的畜生说着话。说的很得意,嘴里叽叽咕咕的对着畜生的耳朵说着。曲总现在回过神了,回头看着。嘴里喊了出来,“老虎!”

    真实的老虎和《动物世界》上的老虎完全是两码事。形象和《水浒》上被武松和李逵狂殴猛劈的更是相距甚远。甚至和动物园里的老虎更不一样。

    原因很简单,但是讲出来却不容易。

    我在书上和电视上看到的老虎,是假的,无论怎么描述,都知道是假的。在动物园里,老虎关在笼子里,你知道它不可能伤害到你。我现在的心情,只有一个感觉:紧张!

    老虎的体形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所有的动物都对体形比自己巨大的动物有本能的恐惧感。而且,现在我和这个老虎之间,没有任何的阻隔。更为可恨的是,那个伥,还在不停地凑在老虎耳边说话,鼓动它。伥不再是刚才那个老头子的模样,他把脸上的面具给撕了。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孔。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变成了古代人衣着——他死了很多年了。

    衣服褴褛,露出身上部分躯体。他的左胳膊很完整,但是右胳膊和两个大腿就不同了:没有肌肉,只有臂骨和腿骨,光溜溜的,挂着些许肉筋,这肉筋年代久远,已经呈黑褐色。

    妈的,我恼火地想到,难道我也要跟他一样,身上的肉被老虎吃的干干净净啊。我吃大骨也是喜欢把肉啃得一点不剩。

    老虎动了动,立起身来。伥变得非常兴奋。在老虎的头边上窜下跳,手指着我和曲总。

    可是老虎晃悠悠的摆了摆身体,斜斜地往旁边的树林中的小路里走了。

    曲总在我面前长呼出一口气。

    我心里彻底放松,不再紧张,反而好笑起来。

    这里肯定是三峡野生动物园,里面豢养的有老虎、天鹅等野生动物。这些野生动物没天都有饲养员专门定时定量地喂养食物。

    所以老虎根本就丧失了自己捕猎食物的天性。老虎不是人类,吃饱了,就不会为了吃口点心去捕猎。并且这个地方,也不是老虎自己的领地,它是伥带过来的。既然它不饿,我们也侵犯它的地盘,更对他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它是肯定不会攻击我们的。

    我懂了这点,一点都不害怕。

    果然,老虎自己走回去,到熟悉的领地去睡觉,也懒得理会我们。

    我看见那个伥,仍旧不死心,还在拉扯老虎的尾巴。

    心想,就是你了。

    对这伥招了招手,“过来……”

    伥想挣脱我的控制。可是没了老虎,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他把一个面具举到身前,瞬间,伥又变成了刚才的老汉形象。

    可是那里还能骗得过我。

    我嘴里念着咒语,向他招手。很轻松的把伥拖到我的身前。我腰间的稻草布偶,里面伸出八个臂膀,狠狠地把伥拖了进去。

    我收起布偶。撇嘴笑了笑。忽然意识到,还有人在旁边。

    曲总把我盯着看,面露恐惧。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往回走去。

    上车的时候,我看见曲总开门开了半天,想过去帮忙,曲总把我一推,虽然什么都没说,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我离他远点。

    我很自觉的做到车后厢,去曲总说道:“相信我,回头,走鸦鹊岭和白洋,这次不会再迷路了。”

    曲总没说话,掉了车头,果然开了不就,就回到道口。我回头向金银岗看去,无数阴气都在向这边蔓延。

    车在半夜前终于回到市内,曲总开的很慢,又绕了个大弯,开了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小时,我和他一句话都没说。

    曲总把车停在他的楼下。我下车后,跟曲总道别,然后往一边的路上走去。

    曲总喊我,“你等等。”

    我停下,等着曲总对我说点什么。

    “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曲总顿了顿,“你现在的样子太古怪,这样下去,别人都不敢接近你……”

    我把曲总看着,这个我初中时候的好朋友,也和我开始疏远。我忽然觉得现在的这一幕好熟悉。只是角色改变而已。当初我也是这么劝王八的。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我对曲总说道:“现在不行。”

    “什么事情……这么要紧。”曲总说道:“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我点点头。

    曲总扭转身体,上楼去了。

    我觉得我有点理解王八当年的执着。

    但是迟了。

    曲总的心情,不就是当年我对王八的态度吗。再说了,我找曲总,目的也不单纯,我惦记他的救护车,才找他的。这点,和王八当初找我去中医院帮忙治邱阿姨老公,何其相似。

    绕了个圈子,我还是走回来了。只是现在,我的心境和那时候完全迥异。当初邱阿姨一个养的一个小鬼,就把我吓得够呛。可如今,我手上捏了五个魂魄。

    我回到做模型的地方,那个做模型的老板和那个年轻人都不见了。我猛地想到一件事情,连忙把卧室门打开,里面的模型一个都不剩。我猜测,他们肯定是在这一天里,背着我把所有的模型都给卖了,然后消失。我还给了他们一些钱,找这么想,估计我托他们给罗师父的钱,他们肯定也拿着跑路了。

    我倒不是很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我是起心补偿一下罗师父的,他自己得不到,可跟我没什么关系。谁叫他这辈子不做好事。

    每天吃饭睡觉。等着老施来找我。

    不到一个星期,老施果然来了。我坐在沙发上,对着老施两手一摊,“这两个人跑了。”

    “反正楼盘奠基都结束,已经开工了。”老施说道:“走就走了呗,这种人,满世界都是。”

    老施看着我,一副讨好的脸色。

    “带我去见见那个蒋医生吧”我把手上的布偶拿出来,“他应该对这个感兴趣。”

    老施有点不相信,向我问道:“你真的想通了,和王所长对着干?”

    我故意把眉头皱起来,“我跟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和我之间的事情。”

    “那你……”老施把手绞在一起,狠狠的搓着。

    “我什么都不会,不干这一行,饭都吃不上。”我说的是大实话。

    “也是,想你这样的人,不加入我们,真是浪费。”老施更加激动,“幸亏你看透了老严那个研究所,不然我们那里有机会合作……王所长也是一时糊涂。”

    我不想跟老施废话,就问老施,什么时候见见蒋医生。

    老施说道:“那容易,明早就行。”

    “好啊。”我嘴上应承,看着老施嘴上答应的爽快,其实还是要回去问问,不然怎么会推到明早。现在时间还早,又不是不能去。

    老施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担心,我答应得太快,他们会不会反而不信任我。

    第二天老施掐着时间又来了。

    “徐师傅,走吧,”老施笑着对我说:“我们去见蒋医生。”

    老施带着我上了的士,车往开发区开去。

    我一直想当然的认为蒋医生是优抚医院的医生,可是我只猜对了一半。

    在车上我向老施询问蒋医生的背景身份,老施说道:“蒋医生以前是精神病医生,但是现在辞职下海,自己干了。”

    我心想,一个精神科的医生,辞去公职,能做什么啊,肯定是和老施一样,被那个荧幕里的中山装给蛊惑了。发展势力。

    车顺着发展大道开,到了偏僻的乡下。到了运河旁边的一个农舍停下。我看了看,这是个单门独户的农家楼房。

    我和老施下车,刚走到大门口。三四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女,就冲了出来,一起对着我喊道:“欢迎,欢迎帅哥加入!”

    最前面的一个男孩就把我的手握住,拼命的摇晃。后面的就开始鼓掌。对我非常的热情。

    这几个人的行为和表情都很夸张,跟傻必一样。

    老施把他们推开,“这是来的重要客人,钻石级的,你们先让开,让他进去休息。”

    我跟着老施走进屋内,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劣质布料的西服,正在给几个年轻人讲课:“没有梦想,就没有前途,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努力把自己的梦想成为现实……这位,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这几个年轻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年轻的女孩猛地站起来,“我的梦想就是要成为富人,要有很大一笔财富,然后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说得好!”那个老者夸张的喊道:“我们一定要有信心,我们一定会成功,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念?”

    “有!”几个年轻人在喊起来。

    “我没听到。”老者喊道。

    我哧了一声,这么大声音都听不见,除非是聋子。

    “有——”那几个年轻人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一群疯子。”我自言自语,看着这群被洗脑的傻必。心里无比的鄙视。

    我问身边的老施,“这个就是蒋医生?”

    “不是。”老施拉着我往楼上走去,“蒋医生在上面。”

    我跟着上了二楼,看见两个同样犯傻的年轻男女正在张罗这做饭,土豆丝切了一大脸盆。二楼客厅的中间有个煤气灶,估计他们就这一个菜。我瞥了一眼旁边的里屋,地上铺满了儿童玩的那种泡沫拼图的垫子,十几个同样的男女,都无所事事地或坐或躺,还有四个人坐在中间,打拖拉机。

    这些人都面有菜色,表情都很古怪,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股跃跃欲试的神色掩饰不住。

    在继续往三楼的楼梯上,我轻声问老施,“你把我带到传销窝子里来干嘛?”

    老施笑着说道:“蒋医生很难得露面的,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来了。”

    说着话,走到了三楼。三楼实际上是这个房屋的炮楼,只有一间房间,房间外就是露天的平台。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露台的一个椅子上织毛衣。

    老施走到这个妇女面前,指着我说道:“这个就是徐师傅。”

    我和这个中年妇女相互打量,老施背着手,又走下楼去。

    “蒋医生?”我问道。

    “嗯”蒋医生点了点头,“你是徐云风?”

    我也点头。
正文 第98章 黑暗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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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的询问更加让我恼火。小说站  www.xsz.tw我不停地要求他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这群人其中有一个,被邪教的东西附身了。

    警察就不禁笑了一下,“搞传销搞疯了。”

    我吃惊的问道:“都说了是*轮:功啊?是邪教。”

    “你们的头头都承认了,分赃不均,那个姓施的怀恨在心,故意报的警。”警察又笑了下,“那里是什么*轮:功聚会,害的我们分局领导都亲自带队。”

    “不是的!”我急忙说道:“他们是邪教,你别放过他们。只有我才能认得出来,谁被附身了,哦,现在不行,给我一个玻璃瓶子……”

    “你同伙没说错,果然疯了……”警察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嘴里念叨:“传销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就会出大事的……我告诉你们,我认识一个部门,是个北京的部门,他们是专门做这些事情的,你让我联系……你们相信我啊……”

    门关上了。

    我因为被他们认为有神经病,被关了三天。第三天,父母才来把我接回家。

    蒋医生和老施还有那些信徒,第二天就被放了。毕竟没有出什么刑事案件,管理传销的部门是工商管理局,而非公安局。他们交罚款就脱身了。而我却被当一个说胡话的精神病。

    我呆在号子里,心里郁闷非常,我到现在都不恨蒋医生,我觉得她是真的关心我。就算是她抢了布偶,那也是她的本分,但她关心我,应该是真的。至于老施,我早就明白,他就是个跑腿的。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那个中山装。

    可惜我没能把那个中山装给制住,他和少都符一样,都是来自那个世界,到了人世,能力会降低,所以我有把握用五个鬼魂的布偶镇他。可是我还是输了。

    我在家里郁闷了很久,跟谁都不说话,搞得我父母都差点以为我真的疯了。

    白天在家里吃饭睡觉看电视,晚上出去上网。过了几天,心态才开始平复。心想,这个事情,我已经尽力了,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那个中山装,若不是要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比如方浊或者是我,早就出来了。所以这个过失,我没什么责任。

    既然王八喜欢干这个,就留着他去做吧。我不禁恶毒地想着。

    我把这个事情想通了,心情舒畅,长时间来的压抑,减轻很多。

    我趴在床上,把手上的一个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看得笑眯眯的。这才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一个建行的储蓄龙卡,我已经在ATM机上查了,有十七万元人民币。这是我从老施身上弄来的,是个意外的收获,我当时就想看他身上的电子仪器。

    最后一个晚上,我趁着老施睡觉,改变他的记忆,让他打110的时候,看见了这张卡,顺便探知了密码。

    我想着老施现在拿着一张扑克牌的大王往ATM机里塞的场面,就忍不住要笑。

    虽然我现在笑的舒坦,但后来我发现这张卡的户名:张光壁,真正来头的时候。就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我在家里呆了好几天。在网吧包夜的时候,来了两个警察,把我又给带到局子里。

    我心想着,不会这么快吧,心里犹豫着,是不是把从老施那里偷来的钱坦白了。心里想着也不对,老施和蒋医生,都不会承认他们向信徒敛财,更不会交代这个是传销非法弄来钱。

    我坐在屋子里,等着他们跟我些什么。

    还是上次跟我谈话的那个警察。这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样轻蔑的看我,而是很郑重的表情。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可没有把自己当作蒋医生和老施一伙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们不是传销,对不对?”警察追问我。

    “当然不是!”我激动的说道:“我告诉过你们,他们是邪教,可是你们不信我。”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啊,就是被他们骗去的。”

    “你没说实话……”警察掏出烟,拿出一棵,对我示意。

    我接过烟,“你为什么又要找我回来?”

    “因为只能找到你了……”警察说道:“其他的人,都失踪了……除了那两个人……”

    我心里明白,肯定出了什么事情。把警察看着,忍不住想探知他的思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怀疑,那个中山装是不是一出来,就做了什么事情。

    还没等我去探知警察的记忆。

    警察倒是先把话说出来:“蒋医生死了。”

    “什么!”我叼在嘴上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说过会出事的。”警察说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蒋医生怎么死的?”

    “自杀。”警察说道:“昨天下午发现的尸体,她跳桥了。”

    我呆呆坐着,闷着不说话。

    警察也不做声,只是等着我说话。

    “那个老施呢?”我问警察:“是不是也死了。”

    “没有。”警察说道:“我们已经控制住他,可是他……”

    “你们怎么知道,蒋医生是自杀的,而不是老施推她下楼?”我忽然想明白了,站起来对着警察说道:“你们该不会是认为我吧……”

    警察还是直愣愣的看着我。

    “昨天下午我在家里看电视,重播的《幸运52》,我看完了,就去网吧上网,一直上到你们找我……”我极力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不信可以问网吧的老板,而且昨天下午的电视我还记得内容”

    我不说了,因为我看件警察的表情,他完全相信我的辩解。

    “你们监视我……”我吃惊的说道:“你知道有蹊跷。”

    “我们也知道不是老施干的。”警察说道:“因为老施根本就不愿意出去,一直呆在这里。”

    “他不敢出去。”我顺着警察的话头:“你们为什么不赶他出去呢?”

    “因为,他出去一天后,就跑回来了,一直坐在我们院子里不走。”

    “所以蒋医生死了,你们就来找我,”我说道:“就因为我说过会出事。”

    警察沉默,他估计也在后悔当初没听我的。

    “你们为什么不去问老施。”我说道:“他知道的事情可比我多。”

    “因为……”警察把话说了半截,转开话题,“这就是我们找你来的目的。他老是在说你的名字。”

    我跟着警察去见老施。

    我一看见老施,就完全明白了。

    老施已经疯了。手里拿着扑克牌,嘴里念叨着:“徐云风,我的卡,我的卡。”

    我看见他的手上捏了一大把扑克牌。

    回头一看,警察的手上,拿着几张银行卡。

    “你能跟他说说话吗?”警察问我。

    我走近老施,仔细的盯着老施看。探知他的记忆,发现老施真的疯了。他的思维一片混乱。

    但是我看到了他的记忆片段:那个中山装,已经是个正常人的模样。老施很怕他,以至于怕到精神崩溃。这也是中山装期望的事情。中山装在老施的记忆里,是个走远的背影。小说站  www.xsz.tw老施绝望了,然后……老施的记忆开始混乱……然后一片空白。

    我走到老施面前。对老施说道:“老施,你还记得我么?”

    老施抬头把我看着,“出来了。哈哈,哈哈。出来了。”

    老施认不出我了,看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我回头对警察说道:“我帮不了你们。他已经疯了。谁也不认得。”

    又回到警察的办公室。

    警察把手上的信用卡拿着给我看,“这写银行卡,我们查了,都是同一个户头,名字是张光壁。”

    “张光壁是谁?”我问。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警察好奇的说。

    “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他。

    “年轻人,以后少和这种事情掺合。”警察对我说道。然后放我走了。他知道蒋医生的死跟我没关系。也在我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走之前,问了警察一句:“蒋医生到底怎么死的?”

    “跳夷陵大桥死的。”警察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是,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不是溺水身亡。”

    看见我的表情不惊诧,警察接着说道:“她的尸体挂在大桥的栏杆外侧,根本就没掉下去……头发绞在栏杆上。”

    我没有再跟警察答话,走到街上。

    我把手里的银行卡,拿在手里,心里明白,这个钱,我可没勇气给取出来。那个中山装,迟早回来找我的,等他精元恢复后,绝对不会放过我。也许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顾不上找我。

    我发现自己处境,实在是不太妙。可是谁也不会来帮我了。

    我惶惑不安的等了好几天,每天晚上睡觉,就觉得床边有影子出现,肯定是中山装回来找我了。当我凝神静气,却又发现是我的梦魇。我这段时间,连门都不敢出。

    但是赵一二“五七”这天,我怎么都要去一下西坪。

    赵一二西坪的房子已经拆了,留下一片狼藉的砖头。山梁的尽头,就是他的坟头。这是赵一二要求的地方。

    我和刘院长陈阿姨站在坟头,给赵一二烧纸焚香。

    刘院长和陈阿姨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都流露出对赵一二命运的不值。

    我问他们策策怎么不来。

    “这丫头,现在跟谁都不说话了。”陈阿姨说道:“还不如调皮捣蛋的时候。”

    我无奈的想到:策策这丫头太聪明,聪明的小孩肯定是很敏感的,她知道了这么多事情,这些变故,那个小孩能承受的起。

    炸鞭之后,刘院长夫妇要下山。

    我正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宜昌。可是看到一个人从山下走上来,就对刘院长说:“你们先回吧。我还呆一会。”

    来的人是金仲。

    刘院长的车下山了,从金仲的身边开过的时候,还停了一下,估计是相互打了招呼。

    金仲到了赵一二坟前,就开始布置道具,开始做法事。哼哼唧唧的唱了好大一会。然后才跟我说话:“跟我去宜城吧,我师傅要见你。”

    金璇子要见我,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我正想着。

    “他要死了。”这句话不是从金仲的嘴里发出的。他直接透过意识告诉我的。

    我也不客气的探知他的思维,金仲本能地想抗拒,可他做不到。我仔仔细细的把他的记忆看了个遍。

    ——金璇子和金仲在赵一二办丧事的时候来奔丧,被王八折腾一下。金璇子元气伤了,回宜城就卧床不起,现在在苟延残喘。

    我 想了想,同意跟金仲去见金璇子。

    金仲对我招手,“我们走吧。”

    我走进金仲,金仲冷不防把我的耳朵拎起来,我霎时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用大拇指抵到他的印堂,嘴里威胁,“你敢!”

    “你以为我愿意吗?”金仲手上不停,嘴里说道:“不是师傅交代,我可不愿意多管闲事。”

    我的手松了,金仲把那个伥鬼,从我身上扯出来。揉到赵一二坟前的纸灰里,用酒水给喷了。然后纸灰腾出火焰,伥鬼消散。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金仲冷眼把我看着,“你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想不知道都难。你现在又偷又抢,也不管别人的死活,什么都不顾忌……”

    是啊,我现在的作为,和金仲有什么区别。这个伥,改变了我的心智,让我变得狡诈且无原则。

    金仲倒是好心,替我清除。

    我又明白了,当然不是他本意,他只是听金璇子的。

    金璇子的住处在宜城的一个乡下。

    我以为他的住处会和赵一二一样,要么在高山,要么在水边,或是什么僻静清幽的山林深处。

    当金仲带我走进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里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金旋子的住处。

    金旋子要死了。

    我一眼都看得出来。虽然他精神尚可,看见我了还给我打招呼,示意旁边的下人给我泡茶。可我看到他的脸上已经隐隐印出黑气。

    我看着不忍。

    金旋子笑了笑,“跟王抱阳没什么关系,我的寿数也快到了。”

    屋里进来几个人,金旋子一一给我介绍,一对二十多岁的夫妇,是楚大的门徒。他们给我行礼,很谦恭,行的是下辈的礼数。我连忙站起来回礼,嘴上说:“这我可受不起。”

    我想到我曾经对付过楚大。不免尴尬。

    楚大的男弟子说道:“徐师傅没有对我们师傅赶尽杀绝。一直都很感激。现在当面谢谢你了。”

    夫妇又对我拜了拜。

    我觉得受之有愧,如不是楚大在电影院帮了我一把,现在我肯定被中山装控制了。

    楚大的弟子退了出去,做农活去了。

    金仲的两个弟子也进来,一个是十五六岁的男孩,看见我了,把我盯着看,眼珠滴溜溜的转动。脸上笑嘻嘻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东西还回去!”金仲喝道。

    那小男孩被吼得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上的一本书,递给我。我一看,是我放在身上的那本《黑暗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男孩给弄去。

    金仲的另外一个小徒弟,还不到十岁。被金仲叫来,给我行礼的时候,很扭捏。行了礼,脸都红了,然后飞快的跑出门。这小孩子非常害羞。

    金旋子要起身。金仲把他扶了起来。

    金旋子把放在床边的一口棺材指给我看:“还是我们这里好,不需要拖到火葬场里去。”

    我想说几句话安慰金旋子。却又想到,这个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在他面前这么虚伪。

    我看见棺材的木料上乘,都上了几道漆了,看样子就等着金旋子吊气,涂最后一道红漆。

    金旋子看见我手上的《黑暗传》,向我伸手。我把书递给他。金旋子随手一翻,我看到的地方,折起来做了记号的,所以他一下就看到了我正在看的地方。

    “无有乾坤无有天,

    只有古祖他在先,

    自从洪水泡了天,

    渺渺茫茫无自然,

    山中十万八千年,

    才出昊天老神仙。

    讲起古祖来出世,

    提起昊天老祖母,

    一无父来二无母,

    你看怪古不怪古?

    黑黑暗暗,混混沌沌,

    渺渺冥冥,昊天此时生,

    只有昊天圣母生得恶,

    头上长出一对角,

    打败黑龙平洪波。

    洪水泡了天和地,

    提起灵山虚妙洞,

    昊天圣母一段情,

    圣母原是金石长,

    清水三番成人形。

    石人得道称圣母,

    名唤昊天是她身。

    ……”

    金旋子对着书开始唱起来,唱到一半,就把书交还给我,自己接着唱。看来他对这个书非常的熟悉。

    我边听他唱,边看着书上,金旋子唱的词,和书上没有半点出入。

    金旋子唱累了,金仲连忙扶着他到床上休息。

    金旋子却摆手,示意不要睡床上。金仲明白他的意思,把棺材板推开。把金旋子搀扶到棺材里躺着。

    棺材很厚,里面还铺了床褥。金旋子躺在里面,舒展了几下,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金旋子看见我有点诧异,对我笑着说道:“别奇怪,我死了就永远睡在这里,当然要先试试睡的舒服不舒服。”

    金旋子躺在棺材里,继续唱着《黑暗传》的歌词。

    我看见他如此看淡生死,内心走神,思想开始飘忽。觉得自己这个俗人,在他面前,自感惭秽。把手里的书给盯着看。不跟金旋子照面。

    “我还是不相信他,他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做了这些花招,我虽然看不破,但肯定是假的……算了,我还是跟他去吧,反正天下之大,已没有我容身之地。他说要带我见他的师父,说他的师父,肯定会愿意收留我。”

    我看到赵一二写的日记,心里想着,赵一二当年的处境,可比我现在要倒霉得多。就是不知道,他在日记里一再提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指着书页上的日记,对金旋子问道:“赵先生当初在书上写的这些往事,您听说过吗?”

    “他当年落魄得很,心里空有一番抱负,英雄末路,我看见了,就想拉他入诡道,这也是缘分……”

    “什么缘分!”金仲在一旁愤愤的说道:“他却不惦记你的恩惠,出师了,就跟你抢螟蛉……都忘了你当年是怎么收留他的。”

    我一听,恍然大悟,把自己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这么明显的事情,我竟然没有想到。赵一二日记说的那个人,不就是我面前的金旋子吗?

    金旋子看我的表情,笑着说道:“是的,当时我跟他一见如故,当时就想办法让他安心跟我上山……他脾气太倔强,血气方刚,很多事情他都看不惯。可是我师父挺喜欢他,该教的都教了,不该教的也教了。他出了师,就凭着自己的义气行事,得罪不少的同行。师父后悔,就把螟蛉传给我……可他等师父死后,又从我这里给抢了过去……呵呵……他就是犟得很。”

    金旋子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可我知道,当年的事情,绝非如他现在说的这么轻松,不知道有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赵一二学艺后,肯定率性妄为,导致师徒反目,师兄弟交恶,可是他最后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和机智,抢到螟蛉。一个无神论的大学生,最终沦为一个神棍,其中的经过,那里会一帆风顺。

    可惜这些具体的事情,金旋子是不会说了,看他的样子,早就把这些往事看淡。

    我随即想到,金旋子死前,把我叫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我只是个外人而已。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想到这里,抬头看金旋子。他却已经睡着。
正文 第100章 黑暗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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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旋子歇了歇,又开始说道:“但是今年来的人肯定会很多。小说站  www.xsz.tw

    “因为张光壁的事情吗?”我插嘴问道。

    “恩……也算吧。但是,”金旋子说道:“今年七眼泉会选出一个过阴的术士出来。”

    “每年都选一个吗?”我好奇地问道:“这个过阴的术士,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能跟张光壁抗衡的人。”

    “每十三年选一次。”金旋子说道:“就是今年,张光壁现在能出来,也能回去。所以要有个能过阴的术士,也能来去自如。”

    “难道还没有定下是我啊?”我忍不住说句俏皮话。

    “每个门派都会有人来争取做这个过阴人。到时候,各地无门无派的神棍、马仙,和一些医生,都会来。当个过阴的术士,是很多人的梦想。”

    “上一次,选的是谁?”我很好奇。

    “上次本来是赵一二,可是他并没有被大家承认。因为他自己偷偷地找的守门人。”

    “有什么问题吗?”

    “过阴的人选,需要大家推选了,才能让守门人放他进去的,他没守规矩。”

    “所以说,赵一二只是个有实无名的过阴术士。”我说道:“那也无所谓,他反正也不看重名声。”

    “你不明白,”金旋子说道:“做个过阴人和平时帮助阴司走阴拉魂的人不同,在阳间的道家,做这样一个术士,地位很高,可以支派每个门派修炼过阴的门人。赵一二没有被道家各门派认可,就没有这个权力。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支撑。这也怪我们诡道素来和其他的门派不睦,赵一二的能力应该是有这个资格,可惜,大家都针对他,他争不过,只能自己去找守门人。就算是被选中了,也只能做个光杆的过阴人,支使小鬼而已。”

    我脑袋电光火石一闪,“赵先生的死,就是张光壁的手下干的。他们是不是积怨已久?”

    “嗨,当年老严拉拢他,就是想联手一起对付张光壁,可是赵一二不愿意。小说站  www.xsz.tw”金旋子叹了口气,“所以他死到临头,也没有人来帮他。”

    “我明白张光壁为什么要置于赵先生死地了,”我恍然大悟:“今年再选出一个过阴的术士,必定是通过了各门派的认可,若是这个人和赵一二联手,张光壁就抵挡不住。赵一二在今年前死掉,根本就不是什么命数,他就是被处心积虑的弄死的,刚好他那时候,没了本事……”

    金旋子说道:“这就是命数。”

    我不想跟金旋子就这个问题纠缠,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当一个名正言顺的过阴术士,首先要在各门派中脱颖而出,才能获得守门人的认可。当年赵先生却是一不做二不休,知道自己不会被人推举,自己找的守门人……这个,道理上也说不通啊?”

    “我不知道,他跟守门人说了些什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守门人说上话的。这个的确没有先例。但是从五三年开始,守门人都拒绝了各门派推举的人选。但是九二年,守门人选了赵一二。”

    “你也没见过守门人,是不是?”我问道。

    “我见过。”金旋子说道:“到了七眼泉,谁都可以去见守门人,可是守门人不会对每个都说话……她就不跟我说话。”

    “和守门人说话,还要一些什么讲究吗?”

    “最基本的,你要会唱《黑暗传》。很多出色的道士,就栽在这条上。守门人会跟你唱《黑暗传》,若是你听不懂,她就不说话。就算是听得懂,也不见得会跟你说话。她是个很怪的人。”

    “有多怪?”

    “你到时候看见她,就知道。”

    “就为了一个过阴的身份,犯得着大家都去抢吗?”

    “被守门人认可,成为过阴的术士,还能有一些收获……”

    “什么收获?”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能吸引天下的道教中人去找她,肯定非同小可。”金旋子怅然说道:“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赵一二跟守门人说了什么,守门人给了赵一二什么好处,我都不知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没有追问金旋子。他现在很累了。

    金旋子闭上眼睛睡了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说道:“守门人什么都知道,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说什么?”我问道。

    金旋子却换了话题,“王抱阳肯定会去,他应该做好准备了。”

    “什么。”我惊讶地说道:“你不是说我跟合适吗?”

    “合适不合适,是我的看法,怎么去做,是你的事情。”金旋子说道:“你的性格近道家,可是王抱阳现在有老严的支持,各有自己的优势,从形势上讲王抱阳比你强太多。”

    我完全明白金旋子的意图了,他的意思是要我去七眼泉帮助王八,两人合力,让诡道得到众多道教门派的承认,至于是由我,还是由王八去面对守门人,那是我和王八自己的事情。他只是表达一下看法,我和王八谁去当过阴的术士。我们自己选。归根结底,目的就一个,就是对付那个张光壁。

    谁合适,谁不合适,他也不能肯定。

    我知道金旋子的话说完了,心里去比刚来的时候更乱。

    金旋子又躺回到棺材底部,睡去了。金仲把棺材板慢慢合上,留了一丝缝隙。

    金仲安排我到偏屋里去休息。

    我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心乱如麻。

    我倒是更容易被安排好道路,顺着去走,而不是什么事情靠自己去决断。听了金旋子的意思,他也不能确定我和王八谁更合适。他只是希望我以诡道的身份,一起和王八,让诡道得到认可。再来对付张光壁。

    到头来,还得自己选择。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向金仲和他的下一辈弟子告别,然后走到金旋子的屋里,对着棺材拜了拜。然后走出门去。

    虽然是春天了,但迎面吹来的风,仍旧很冷。我走在国道上,想着宜昌的方向,慢慢行走。

    我回到宜昌,那里都没去。天天呆在家里,把从前读书时候的物事都一一翻出来。然后把《黑暗传》拿出来看。逐字逐句的看。在家里呆了半个月,看到赵一二最后的日记写在最后的部分是:

    “我他妈的选择王抱阳,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王抱阳狗日的不跟着我,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凡人如诡道,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老子今天至少要弥补一点过失……”

    字迹歪斜扭曲,非常的潦草,一看就知道赵一二喝醉酒之后写的字体。我知道,这是他死前写的日记。看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当初我答应赵一二,不就什么事情都完结了吗。那里会横生这么多变故。王八和董玲分开了,赵一二死了,可最终,我还是要走这条路。我根本就躲不开。

    父母对我这段时间,呆在家里很奇怪。我那里都不去,天天等着他们回来了,和他们吃晚饭。他们都说我变乖了,不和他们顶嘴了。问我有什么打算,天天呆在家里,不上班也不是个长事。

    我笑眯眯的对他们说:“我准备去个单位上班,要经常出差,以后回来的机会不多了。”

    “以前也没见你常回来。”老妈忍不住抱怨。

    我不说话,只是和父亲喝酒。

    老头问我:“你天天晚上在屋里唱一些什么东西?古里古怪的,跟喊魂似得。”

    我敷衍地答道:“是我说梦话吧。”

    三月十九这天越来越近,我开始联系我的同学,一个一个的邀请他们喝酒。同学们都非常奇怪:“你小子中彩票了啊,这么大方……”

    “老子现在是有钱人了,”我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我有十几万呢。”

    我还是用了那张卡上的钱。

    天天请同学喝酒,也没用多少。账面上的“17……”始终没变,用的都是零头。没钱的时候,觉得钱用得太快,现在有钱了,天天喝酒也没见用多少钱。我发现。其实我根本对用钱,没有什么概念。以前一顿吃半斤猪头肉,喝两块钱一斤的包谷酒。现在只不过变成请同学在吃路边摊,喝五块钱一瓶的枝江大曲而已。

    钱其实不能改变我的生活。

    我又见到董玲了,她也吃路边摊,和我坐邻桌。可是她未婚夫李行桓不在。董玲的面色很不好。她仍旧在酗酒。

    我见她喝酒醉了,连忙打发了同伴,送她回家。

    在路上,我劝道:“快结婚的人了,何必喝这么多酒,你又不是男人。”

    “五一结不了啦,婚期变了,改到国庆……”董玲喝醉了,不停的跟我抱怨筹备婚事的麻烦事,彩礼嫁妆买房什么的,一大堆。听的我头都大了。大致知道,李行桓的父母不太喜欢董玲,在婚事上很多事情双方父母意见不统一,所以又把婚期推迟。

    董玲一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模样,我见过她和李行桓在一起,也是不冷不热的。对李行桓的家人是什么态度,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

    李家的长辈不待见董玲,这是显而易见的。大人么,看事情总是比年轻人看得透彻些。他们看得出来董玲心不在焉。

    我想了很久,对董玲说道:“王八在三月十九那天,会代表赵先生的门派,到七眼泉参加道家门派的聚会。”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董玲说道:“他这次是不是要得偿心愿,更上一步了?”

    “你不是不在意么?”

    董玲蹲到一边哇哇的吐了一会,站起来对我说道:“是啊,他尽管做他的术士,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结婚,我估计也来不了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要去。也许以后没时间。”

    “你们的事情,跟我说干嘛。”董玲不耐烦的摆手:“我懒得听。”

    我把董玲送回家。

    计算着离到七眼泉,没有几天了。于是天天躺在屋里睡觉。我没主动面对过这么重大的人生抉择,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只有睡觉,睡着了,就可以暂时不去想这些恼火烦心的事情。

    我等着那天到来。
正文 第102章 龙蛇争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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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们自己来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栗子网  www.lizi.tw老严,把电视机关上,“和被张光壁控制相比,他们还不如疯了。”

    “原来不仅是他们这些人,还有我,我朋友,我师父”王八苦笑起来:“还有你请来的这些人,还有其他被张光壁控制的人……都是你们之间的玩物。”

    老严慢慢地做到椅子上,身体虚脱,颤抖的厉害,勉强的说道:“他现在出来了,但是没选到合适的人偶,所以你暂时不用太担心他的势力。”

    王八没心情听老严说的这些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和张光壁是一个派系?”

    老严说道:“曾经是。”

    “我这几天查了很多档案……和张光壁有关的。”王八继续说道:“他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外界都说他死了……”

    “你不用这么旁敲侧击。”老严说道:“是的,就是我干的,当初就是我趁他过阴的时候,突然发难,让他回不来的。”

    “以张光壁的身份,若非是身边很亲近的人,是做不到这点的。”王八说道:“你当时是出卖了他。”

    老严沉默了很久。都不说话。

    王八又说道:“哦,不是出卖,你在加入一贯道,成为他亲信之前,就是已经是这个机构的人。你就是你的前任安插到张光壁身边的棋子。”

    老严说道:“我没时间跟你讨论道德。”

    王八冷笑不已。

    “他不仅是当年一贯道的道首,他还有一个身份……”老严虚弱的说道。

    “什么?王八问道:“什么意思?”

    “他还是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过阴人。”老严说道:“四〇年他以一贯道领袖的身份在七眼泉成为道家的过阴人。本来你的师父赵一二九二年也能过阴,但是得不到天下道门的承认,所以一直都扳不倒张光壁。”

    王八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今年又是选过阴人的年份。”老严在神经质的敲桌子。

    “你要我去跟他一样,成为一名过阴人………”王八明白了,“这样,我才能两界都能对付他。”

    老严说道:“以你现在的身份,胜算很大。”

    “什么意思?”王八问道。

    “过阴人的人选的门派,都是经过天下道门推举承认,再到守门人那里得到认可。五三年是武当派,但是武当派推选的人选,没有被守门人认可。六六年是青城的主持,也一样。七九年是正乙推选的一个俗家弟子,也没有过守门人这一关……”

    “我师父是九二年……”

    “你师父虽然能过阴。”老严轻蔑的说道:“可是你们诡道势单力薄,其它的门派都不承认你师父的过阴身份。我当初好言相劝,要你师父以我们机构的名义。可是他不答应。”

    “所以我师父一直都敌不过张光壁。”

    “所以你这次,要带的人越多越好。人多势众。毕竟很多门派的长辈,都被我收拢。”

    王八问道:“守门人在什么地方?”

    “这个,你应该知道……”老严笑道:“就在你的老家一个地方——七眼泉的道家聚会。”

    “每年的三月十九。”王八说道:“原来七眼泉的聚会,还有这么个仪式,每隔十三年。”

    经过这次交谈,王八每天都在研究所里,按着老严的安排,了解各个门派的道法。可是研究所里暗潮涌动,人心涣散,王八也能看出来。小说站  www.xsz.tw

    龙门的几个老道士,纷纷向老严提出要告辞。老严好言相劝,这几个老道士去意已决。然后其它几个门派的几个道士也纷纷要求回山。

    老严能劝就劝,不能劝的,就安排送行宴,赠送钱财给他们,好生安排。方浊的师兄也出嫁了,老严给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婚礼办得喜庆热闹,日益冷清的研究所里,难得有件喜事。可是方浊在她师兄出嫁的那天,哭得一塌糊涂。

    老严在方浊师兄婚礼的晚上,要王八到他办公室,王八知道老严有话要说。

    老严的办公室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王八也懒得开灯。老严天天晚上都是这么一个人静坐着。就坐在黑暗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觉。王八知道,老严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龙门的那几个道人。”王八说道:“估计是要转投张光壁了。”

    “嗨。”老严说道:“人各有志,他们本来就和张光壁有很深的交情。”

    “那几个正乙和全真年轻的道人。应该是看到我接班已成定局,不愿意在这里耗下去了。”王八说道。

    老严又沉默起来。王八也不说话,心里想着世态炎凉。老严做的也没错,这些看到张光壁的势力兴起,见风使舵,或是对王八上位心怀不满的道人,就算是要走,老严仍旧对他们很宽厚。还不是在为王八收买人心,这些人以后也许会成为王八的对手,或者是站在王八和张光壁之外的旁观者,留一些恩惠在这里,不是什么坏事。

    过了很久,老严才又说道:“你接班的事情,出了点麻烦。”

    “我看的出来。”王八说道:“不然你早就退休走了。”

    “上头的人信不过你”老严说道:“因为你师父的关系。”

    王八哼了一声。

    “还有,诡道的名声不好,他们更希望我的接任者来自于势力更大的门派。”

    王八说道:“你说服他们了吗?”

    “这个不用说服,我坚持的事情,他们不敢太多干涉。”老严说道:“但你以后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所以我自己要做点事情出来给他们看看。”王八说道:“不让他们看扁了。”

    “这次你去七眼泉,用你诡道的身份,让你们的门派扬眉吐气一次。”老严说道:“不仅你要当过阴人,还要让世上明白,你的师承,不是默默无闻的门派。”

    王八转身准备出门。

    “你师父做不到的事情。我做不到的事情……”老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八打断:

    “你不用激将我,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三月十九这天终于到了。三月十八这天,我跟父母道别。说有工作有事情,要出去段时间了,也许以后回来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我现在也很难找个像样的工作,你们在屋里,也不要太担心我在外面……

    父母赶着要去上班,听我唠唠叨叨的,觉得奇怪。老头关门前说道:“你在外面上班努力点,莫跟以前一样,找不到哈数(宜昌方言:形势),现在工作难的找。”

    他们连我去做什么工作都没问。

    找个也正常,从毕业来,六七年了,我换了无数的工作,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不把我换工作当个什么事情。

    我睡了个懒觉,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坐车到西坪,已经是下午。

    我走在西坪的山路上,前方长长石梁尽头,就是赵一二的栖身之处,无论身前,还是身后。这都是他的家。我记忆起赵一二刚失去法术,在这里潦倒落魄,受尽楚大的折磨,县里官员的刁难的日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心里就陡得一阵雍堵,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山石树木,又升起了一股亲切感。两种滋味夹杂,鼻腔酸胀。

    我打算在去七眼泉之前,来拜拜赵一二。虽然他不是我师父,他也没教过我任何法术。但是他在《黑暗传》上的日记,无疑对我指明了一条生活道路,让我知道,躲不过,就别再躲。他曾经经历的生活窘境,是我的千百倍。

    他的这种情绪,也许就是我和他最相投的因素吧。

    我走得离赵一二的坟头近了。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在赵一二坟头烧纸。看到背影,我认出是董玲。我默默地走到董玲身边,也跪下来,把手上的纸钱和香烛拿出来。董玲接了,替我点燃。

    纸钱烧尽,仍旧是一叠厚厚的黑灰在这里。

    “赵先生看样子拿不到这钱了。”董玲轻轻的说道:“嗨,烧纸也是白烧。”

    “他本来就对钱没什么兴趣。我们烧钱,也只是个心意。”

    “你说赵先生在那边,是什么样子?”董玲的声音飘忽,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根本就没在那边。”我说道:“他死了。真正的死了……”

    董玲愣了好久,估计她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主动问她:“你什么时候下山去?”

    “你呢?”董玲反问。

    “我就呆在山上了。”我答道:“我就在山上找个认识的农户睡觉,明天一早,就去七眼泉。”

    “我本来是来等王哥的,”董玲说道:“我以为他会来,没想到你来了。”

    “王八不会在这时候,祭拜赵先生的。他要等到诡道这个门派在这次七眼泉扬眉吐气,才会来见赵先生,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觉得现在没脸见赵先生。”

    “你的意思是说,他肯定会在这次聚会成为道家的拔尖人物。”董玲说道:“他真的得偿所愿吗?”

    “当然,”我解释道:“他现在的地位,做到这点非常容易,而且,这也是我去七眼泉的目的。”

    “你会帮他吗?”董玲诧异的问道:“你们不是翻脸了吗……”

    “我为我自己。跟他无关。”我沉沉的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他飞黄腾达,我不在场,还真不甘心。”董玲漫不经心的说:“我倒要看看,王哥真的发扬诡道,成了天下闻名的术士,会是个什么好场面……”

    晚上我和董玲找了一家农户歇息。这家农户就是我从前偷了他家菜的。我一直记得他的恩惠。所以对他家很亲切。

    晚上我睡不着,走到吊楼的木制凉台上看星空。董玲也在。董玲问道:“婷婷跟你联系过吗?”

    “联系过,她现在在日本读书,上的什么什么医科大学。”我笑道:“我也会上QQ了。”

    “你没打算去找她吗?”

    “我怎么去找,难道我游泳去日本啊。算了吧,我还是别想这些天方夜谭的事情了。”

    我说了这话,就靠着栏杆抽烟。董玲也知趣的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无聊的看着远处的群山。

    第二天一早,我和董玲,向七眼泉出发。

    七眼泉和西坪的直线距离并不远,我和董玲坐车在国道上几个小时,就到了七眼泉所在的乡镇。然后问清方位,坐麻木往山沟里的小路行去,一路颠簸得厉害,小路的海拔却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崎岖,终于走到一个半山腰,麻木停下,指着道路尽头的一个羊肠小道,对我们说道:“顺着这个路,直接走,就可以到七眼泉村。但是你们要快点,不然天黑前赶不到村子。”

    我给了车钱,和董玲开始爬山。

    走在路上,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看着大山直入云霄,头顶的岩石就压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似得。但是更不能往身边的悬崖下看,无底的山涧,让人心惊。

    这么高的山上,怎么会住人,不仅住了人,竟然还有一个行政村。心里想着,不禁好奇,住在七眼泉的村民,估计一年上头,都难得下一次山。

    我和董玲天黑之前,赶到了七眼泉。和我想象的完全相反,这里不仅住的有人,而且稀稀落落的农户还不少。少说有几百人住在这个大山高处的坪上。

    七眼泉这个坪坝,还不是大山的最高处,这是个被三个山峰夹起的平地。南峰最高,西峰和北峰略矮。我仔细看了,坪坝上地势平坦,易于耕作。七股小溪,分别从三座山峰上流淌而下。我仔细数了,西峰虽然矮点,但是山体庞大,留下四道沟渠,南峰两道,北峰一道。

    七道溪水发源于山峰上的泉眼,然后汇集成溪流,再经过村人的布置,流淌到坪坝,就是七个灌溉的明渠。在坪坝里弯曲环绕。浇灌农田。

    我看了一会,不仅感叹自然的造化,和人的才智。两者相融合,非常巧妙。这七到泉水,看似毫无规律,其实非常均匀的在农田里蜿蜒流淌。并且每个农户的房子,也都巧妙的修建在水渠的拐弯处。

    我没王八看风水堪舆的本事,但我知道,这样的布置,绝对是上上的风水。我又看了一会,发现坪坝上的水渠流淌,把这片平地分割成无数的类似八卦的形状。心里就更加佩服了。

    看来七眼泉作为道家众门派聚会的地点,不是随随便便定下的地方。

    我和董玲一到村口,一个老年人就走上来,对我唱诺,我用以前看见赵一二跟人打招呼的姿势,行了个礼。我没必要跟以前一样,用俗家的拱手抱拳来打招呼了。

    那老者看了我一会,对我问道:“道友姓王,还是姓金?”

    我尴尬的笑了笑:“姓徐,叫徐云风。”

    老者奇怪地把我打量半天,估计非常困惑。然后对我说道:“你们只有两房,你……”

    “我是挂名的,两房都不是。”我解释。

    老者非常惊讶,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看来大家说的不假,今年诡道非同小可。今年的过阴人选,非你们诡道莫属。”

    我不奇怪老者,为什么要这么说。王八的名声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我复姓宇文,字发陈。”老者回复了平静,“大家都说诡道的王抱阳是几十年不出的人才,比他师父赵一二更胜一筹……没想到还出了个挂名的弟子。”

    宇文发陈把我和董玲安排到村内的学校里住宿。这是个不完全小学,宇文发陈对我和董玲解释,只有一到三年纪,四年级就要到山下读书去了。现在的学生更少。所以这几天,把教师腾出来,给来自各门各派的道友休息。

    宇文发陈自己是七眼泉村的村长。看来每次聚会,都是他来安排大家的食宿。

    我们来的时间刚好,正赶上吃饭。学校在南峰下的一爿空地上,已经支了两个大圆桌。一些人正坐在桌边,准备进餐。我看了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或道或俗,不一而足。我一个都不认识。

    宇文发陈把我和董玲带到桌边,跟大家介绍,“这是诡道的门人……”

    话还没说完,有几个人就把我看着,纷纷议论起来,我听到“王抱阳”不绝于耳。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宇文发陈说道:“他不是王抱阳先生,他姓徐,挂名诡道。”

    这些人听到后,比刚才更加惊愕,全都不说话了。

    我小心翼翼地和董玲坐了下席,闷头吃饭。

    可是我的头顶,还是能感受到众人目光正有意无意的注意着我。

    董玲悄悄地在一旁问我:“为什么你是个挂名的诡道,他们这么吃惊啊?”

    “因为诡道从来只收两房,并且人丁不旺,总是有一房会断嗣。”我不好意思的说道:“像我这样挂名的弟子,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

    “你说的什么意思?”

    “证明诡道中兴啊。”

    “就你吗?”董玲吃吃的笑了起来:“你有什么本事,会让诡道中兴。”

    正吃着饭,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几个人。是村民带来的,到了之后,听宇文发陈介绍,分别是来自四川和湖北东部的道家门派的门人。他们来后,桌子上连忙给他们让座,相互亲切的打招呼。看来他们都是熟人。只有我和董玲和他们陌生。

    看着他们坐在桌子上相互寒蝉。我心里就有了被排挤的滋味。很不好受。

    我打算快点把饭吃了,早点回去休息。免得在这里如坐针毡。

    忽然来了个村民对宇文发陈说道:“诡道又来人了。”

    我一口菜含在嘴里,嚼也不是,吞也不是。身上非常不自在。王八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回头向董玲看去,董玲正把嘴角死死地咬着。

    可是来的人不是王八,是金仲。金仲还带着那个羞涩的小孩子,他的小徒弟。我如释重负,连忙邀请金仲到我身边来坐。

    金仲却不吃饭。和他徒弟两个人。

    我正要询问金璇子为什么不一起来。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金仲的胳膊上绑了一块白麻。

    我登时内心一阵混乱。连忙起身,拉着金仲,对宇文发陈说道:“宇文师伯,能不能借个地方,我要上香。”

    宇文发陈也明白了,“那是那是,嗨,我也要给金老师傅祭拜一下。”

    宇文发陈带着我和金仲到了村内的老祠堂,给金璇子焚香烧纸。金仲按照规矩,在一旁答谢回礼。

    我给金璇子上香的时候,心里默默念道,“虽然你不是我师父,但是你却教会我听弦,没有师徒名分,却又师徒情分。我也没什么好回报,只能竭尽所能,和王八一起,在这次聚会,发扬诡道。了却你和赵一二的遗憾。”

    礼毕,宇文发陈又去招呼客人。

    我和金仲走到无人处。看着眼前的坪坝,这时候已是傍晚,村落里的农舍已经开始亮起灯火。

    我突然有发现,这些灯火连成线后,分布的形状,就是一个个的卦象。

    “你看出这个地方的玄妙了吗?”金仲终于开口说话了。

    “都是八卦。”我说道:“真是好风水。”

    “风水好?”金仲干干的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

    “这世上没有比这里更加凶恶的堪舆了。”金仲说道:“你当这些八卦阵,是干什么的?”

    “难道?”我背心一凉,“是镇压什么?”

    “你自己看吧。”金仲说道。

    我再仔细向坪坝看去,果然地下隐隐有红光印出来,但这个红光,透着妖异,蠢蠢欲动。

    一阵强烈的山风刮过。我听到了无数厉号,呜咽低沉,绵绵不绝。

    宇文发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了:“酉时快到了,金师傅,徐师傅。回去休息吧。”
正文 第104章 龙蛇争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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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的蝙蝠铺天盖地的飞了出来,庞大吱吱声,吵得我心神混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下意识的把身上的布偶给放出来,可瞬间就被蝙蝠撕扯成碎片。

    “你作死啊!”金仲骂道。伸手扣住我的喉咙,把我夹着往回走去。无数蝙蝠在我们头顶飞来窜去。吱吱声不绝于耳。

    直到出了树林,我还听得见守门人的歌声:

    “四把尖刀在四方。

    一池黑水在高堂。

    打开东门好吃人。

    打开西门扯人魂,

    打开北门招夜叉。

    刑台搭在楼中央,

    上有白色人骨架,

    ……

    金仲带着我,飞快在坪坝上从原路返回。到了学校的教室。里面的人都醒了。都挤在窗户后面,看着对面北峰,北峰围绕这一股黑色的妖气。大家都默默不作声。

    那股妖气,不停的回旋。我也分不清是蝙蝠还是什么东西。

    那股黑气,在北峰盘旋一会,飘到坪坝的上空,忽然一阵尖啸,往下栽去。没入了坪坝的下方。

    众人都不做声,闷闷的呆立一会。都回床睡觉。他们应该是知道,我和金仲刚才做了什么,可是没一个人向我们发难。

    我讪讪地想着,谁知道他们心里打什么主意。自己在翻了无数个身,之后,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了好像没多久,就有些道士起来做早课,我估计连五点都没到。他们就开始起床折腾了。我烦得要死,把被褥翻过来,盖住自己的耳朵。心里盼望,做早课的快点完毕,别吵我的瞌睡。可是以事与愿违,早课的还没做完,又有几个人起来,在门外吆喝着打拳。妈的太极拳不是讲究调理呼吸吗,怎么打得跟杀猪一样的动静,估计打的不是太极拳。

    门外越来越热闹。因为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天蒙蒙亮的时候,除了我,所有的人起来了。我勉强赖床到了七点多的样子。还是爬起来洗漱。洗漱完毕,一个村人带我吃了早饭,然后把我往坪坝上带去。

    大家都在坪坝的中间一块空地上。这里都摆好了一椅子,围着空地,摆了几排。坪坝已不是昨夜的那种神秘古怪的模样。水渠里的水也看着清澈透明。看来到了白天,这个地方,和普通的农田没什么区别。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谁知道地下暗藏的凶险。

    各门派的道人,就稀稀落落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几个俗家的神棍巫婆,一点风度都没有,还在磕着瓜子。

    我找到金仲,挨着他坐了下来。过一会董玲也来了,我招呼她坐在一起。

    从早上十点开始,就有人又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来。这是没有赶上昨天上山。今天早上上来的人。

    武当派来了个年轻道士,安安静静地坐着,跟我一样,不和人说话。

    几个穿土家族服饰的汉字也来了,这些人,我认得,是赵一二三十六岁生日里,跳撒叶儿荷的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戴了表演的家业没有。

    还有两个师徒关系的人,徒弟是个满脸虬髯的莽撞汉子,师父白净脸孔的六十岁样子。

    接着来了个苗家的女子,赤脚空手。身上装饰的银器挂得满满的,走路叮叮作响。不用说,这就是放蛊的苗族人,可是她来凑什么热闹。这女子虽然年轻,可是容貌,说实话,宽脸阔鼻,皮肤粗陋,谈不上什么美貌。栗子小说    m.lizi.tw我心里想着,差点被金庸骗了,他书上的苗家女子,可是一个个美若天仙。

    时间要到中午了,我远远的看着一个人走来,以为是王八,近了一看,原来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年纪的青年,看摸样是个医生。我等得急躁了,王八难道不会来了吗,又过了半小时。人来的更多了,就是没王八,今年来的人多。空地上的椅子都不够人坐。来的晚的,已经铺报纸坐在地上。

    除了我和几个少数的年轻人,看样子,大家都是熟人。场地上,很快就自然的分成了几十个谈话的圈子,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的交谈叙旧。当然还有看样子是这里的老熟人,也不说话的,比如那两个古怪的师徒就不说话,那个放蛊的女人也不说话。

    我看见宇文发陈已经再往空地的中央走了。宇文发陈边走边看表。他应该是在算时间。

    宇文发陈,站到群人的中间,大家都没注意,人群仍旧嘈杂。这时候,宇文发陈脚下的土,忽然开始翻动,然后钻出个绿色的茎干,这茎干刚冒出头的时候,很细,在地面上,斜着延伸两下,猛然就变的粗了,接着朝天猛长,又吐露出一个蓓蕾,霎时嫩黄的花苞绽放,一朵莲花开放,白色莲花的茎干往上抬了一米高,宇文发陈稳稳地站了上去。

    我看呆了,这个穷乡僻壤的一个村长,竟然也是个神棍!

    不对,是术士。能施展平地生莲的绝技的人,可比一般的神棍要厉害多了。

    宇文发陈的身体,立马就高出众人很多。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瞬间,场上鸦雀无声。宇文发陈,做了个个长揖,做的时候,莲花慢慢转动。被敬拜的下辈,纷纷起身跪下叩首回礼。平辈都是作揖回礼。有几个枯皮鹤发的老者,只是点头。

    我看见金仲是平辈还礼,我也学着金仲的样子回礼。

    “一气化三清。”宇文发陈开场说道:“白藕青莲本是一家。天下道门各派,都奉道德南华为尊。今日在七眼泉一聚,实乃盛事,是七眼泉的幸事……”

    我听宇文发陈这么说,我觉得他说的好假,大家来七眼泉,不就是盯着过阴人的位置吗。他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今年的情况特殊。我就长话短说。”宇文发陈说道:“我们也不啰嗦了,大家认为那个门派可以有资格举荐过阴人,就说出来吧。”

    众人仍旧沉默。我明白了,来的人,有的是冲着过阴人的目的来,有得却不是,由于过阴人的地位非同小可,很多道门中人,都来选举,当然是有其目的。巴结奉承也不一定。

    我看着他们的神色,和漫溢出来的情绪,发现自己好傻,原来很多人知道自己是选不上的,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推举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门派。这样一来,小门派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当年赵一二不跟他们一起推选。

    “要是推出来的门派。有人不服。”我向金仲偷偷问道:“那怎么办?”

    “这就是最后要做的。”金仲没有说话:“以德服人不行,就较量手艺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真的要彬彬有礼,其实还是和我想的一样,靠抢的。九二年,赵一二抢不赢,就偷了。哼哼。

    王八怎么还不来。

    众人纷纷推举,已经大致有了几个门派被选出来了。而且秩序很好,大家都是很平静的推荐,商量。没有我想象的吵架场面。

    一个小时后,嵛山派,青城山,白云观,全真派,武当派,这几个大门派被大家认可。小说站  www.xsz.tw但是一些无门派的神棍也被推举,如秀山的黄家,来自贵州的吴大夫……

    被推举的门派里,没有诡道。我不禁着急起来:王八,你怎么还不来。

    我正在焦急,难道王八真的不来了吗,我这辈子很难得去预测任何事情的走向,本以为王八这次让诡道来争夺过阴人的资格,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是不是我错了。

    我看到宇文发陈正在和被推举出来门派的弟子说话,但眼光却看着村口的路上,他也在等什么人吗?

    我走到宇文发陈跟前,对他说道:“我们诡道也要争取过阴。”

    宇文发陈说道:“没人推举你们呢。”

    “实在不行。”金仲也跟着过来了,“我们凭本事较量。”

    “这里的诸位道友……”宇文发陈指着这几个门派的门人,“他们都是各大门派专门修行入阴的高手……你们有把握吗?”

    被推举门派的道士和俗家不入流的术士,都把我金仲看着,脸上都露出轻蔑的表情。青城来的那个道士,指着我骂道:“你们诡道,从来就是这么不讲规矩,净捣乱。”

    “天下道家门派众多,可是专门走入阴路数的,只有我们诡道,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抢。”金仲据理力争。

    “好吧,”嵛山派的一个老道说道:“你凭什么跟我们抢,你们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哼哼,我看诡道也没什么人才……”

    “谁说我们诡道没人了?我算不算?”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的一个大石头,终于落地。王八,你个狗日的总算是来了。

    王八来了,不只他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群人跟着他,但都和王八保持着距离,在空地外围站着。王八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空地中间。

    王八用收在后脑摸了一下,掏出螟蛉,对嵛山派的老道士说道:“诡道执掌,王抱阳,给朱师叔行礼了。”

    王八嘴上说的谦恭,但是举止却傲慢的很。嵛山派的朱道长,被王八说得呛住,一时无话。只好回礼了事。

    宇文发陈登时变得热切起来,混不像刚才那样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走过来,拉着王八的手,“抱阳子,呵呵,还以为你不来了。”

    王八向宇文发陈抱拳鞠躬,“宇文师叔,我人多,走得就慢了点,还好,没来的太迟。”

    这句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刚刚他们还讥笑诡道人少,可王八现在人多势众,单论一个门派,王八带的人,是最多的。

    宇文发陈连忙给王八一一个这几个门派的人介绍:“这是青城的俞泉俞道长。

    王八作揖,青城的俞泉也还礼,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王八。

    “这是全真的刘师伯刘修全。”

    还没等王八行礼,空地外围的一个小女孩,就跳起来喊道:“师伯,师伯,是我啊。”

    刘修全一看,脸上表情就柔和起来,不跟王八说话,对着那个女孩说道:“方浊,你这个小丫头不跟着你师兄在北京呆着,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师兄出嫁了……”方浊的委屈的说道:“她还俗了,我跟着王师兄来的。”

    刘修全看见了方浊,脸上都是慈爱,对王八也不再戒备,伸手在王八的肩膀上拍了拍。算是打了招呼。

    我在一旁看着奇怪,方浊这丫头的渊源还真不一般,在这地方还能攀亲戚。

    “清静派出自全真。”宇文发陈说道:“刘师弟,你和抱阳子是要多聊聊。”

    宇文发陈说的话,解释了我的疑惑,但他的用意,很微妙。

    我和金仲见王八来了,慢慢退到一边,看着王八和众人打招呼。王八也如同没看到我们一般,眼睛都没看过来,更不别说有跟我讲话的意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虽然和王八打了一架,可是心里还是觉得王八应该对自己很亲热才对,可是王八好像很记仇。懒得理我。

    王八对旁人越是热情,我就更不自在。我突然想到了董玲,连忙往外场看去,却看见董玲和方浊坐到了一起,亲亲热热的交谈。好像她到七眼泉来的目的,就是要和方浊聊天似的。

    王八向刘修全点了点头。一个青年道士走到王八跟前,主动跟王八唱诺,“王师叔,我们见过。”

    “去年,你在武当山陪了我一路,辛苦啊。”王八笑道:“你是冲舆道长的座下,让我想想,你是熊浩,对不对?你师父怎么不来?”

    熊浩恭敬的答道:“师父坐关了。”

    我现在看明白了,原来这个道士是我和王八在武当山遇到的那个道士。可是我只见了一面,王八怎么说他跟了我们一路呢。

    这个武当派修炼入阴的支派门人,应该是非同小可,年纪和我们相当,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一直跟着我们。看样子他和玉真宫的事件有很大的关联。王八当时就知道,可是王八没吐露半点口风。

    我更加郁闷。

    白云观的道长是个中年人,没有穿道袍。王八拱手,他也只是颔首。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是四五个来自乡野的散人,这些王八都不认识,全靠宇文发陈一一介绍。有贵州的吴医生,湖南的一个姓王的,不是巫医,估计是个神棍。还有个老太婆,却是河北来的,姓马。

    王八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然后走到两个人身前。这两个人,一个是面孔惨白的老者,穿的一身洗的泛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年轻人。

    宇文发陈正要介绍。

    王八却向那老者跪了下来,“黄师傅……你这又是何苦?”

    王八脸向那年轻人问道:“黄师傅什么时候走的?”

    “三月初七。”那年轻人虽然长的跟张飞李逵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却是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我听了,忍不住好笑,知道不合时宜,连忙把嘴捂住,故意咳嗽两声。

    “你是黄溪?”王八说道:“黄师傅对我和先师都有恩惠。本想找机会到秀山专门拜访,看来是没机会了。”

    “爷爷说过他终生不能出四川。”黄溪也跪下给王八还礼,“可是他死了,还是要来……”

    王八站起来,走到外围,找到那个苗家的女子跟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张婆婆,能不能借你的小龙用一下。”

    “有本事你拿过去。”那个苗家的宋婆婆看起来才四十上下,说话是一口的贵州土话,幸好我和王八都是宜昌人,勉强能听懂。

    王八手在宋婆婆的胳膊旁边挥了一下,手上多了个东西:一条碧绿的青蛇标缠绕在他手腕上。青蛇标在王八的手掌上扬起头颅,不停地伸缩信子。

    王八捏着蛇头,喂到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前面,那青蛇标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一口。王八拇指上的鲜血迸出。我看着背心一麻。王八捏着青蛇标,走到那个老者跟前,将蛇身,喂到那个死去老者的嘴里。

    我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应该是王八当年赶尸,要把那个横死的年轻人交付的对象——秀山的黄莲清。

    青蛇标在黄莲清的嘴里扭动几下,眼见就一个尾巴在嘴外甩了甩,然后整个蛇身钻了进去。

    “我知道你会来,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和你师父一样,硬要凡人入阴。”

    我嘴巴张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死人说话。”我想起了过阴的条件,守门人昨晚说过,“铁树开花,死人说话,水倒流。”

    王八能让死人说话。

    那个脸色惨白的老者,黄莲清。听王八和黄溪的对话,他应该是三月初七就已经死了。

    可是这个死人正在跟王八说话。

    “黄师傅还惦记着今年的过阴人。”王八说道:“我感激得很。”

    听王八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黄莲清和赵一二当年是过硬的交情。他死了都要巴巴地赶到七眼泉来,肯定不是指望自己的孙子黄溪当过阴人,而是来支持诡道的。看样子他的孙子赶尸的本事也不一般,十天就能把他从秀山赶到七眼泉。

    赶尸都是从外地往湘西赶,而黄溪确实反其道而行之,把黄莲清的尸体,从秀山老家,赶到湖北。较之普通的赶尸术,要艰险得多。

    “我当年还奇怪赵一二为什么要选你。”黄莲清说道:“看来,你没让你师父失望。”

    王八烧了黄裱纸,把纸灰用酒水混合了,含在嘴里喷到黄莲清的脚上。

    黄莲清扭头对宇文发陈说道:“我们秀山黄家,推荐诡道。”

    言毕,黄莲清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黄溪连忙稳稳托起尸体。然后背起尸体,往山下走去。

    “我说黄老爷子怎么死了还要来……”宇文发陈一脸的尴尬,“现在诡道已经有人推举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刚才和王八打过招呼的众人都默不作声,宇文发陈说道:“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外围的众人开始呱噪,虽然没有人明着反对,但有人不满,还是肯定的。

    跟随王八一起的众多道士,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一时间,也没人敢站出来,公开质疑宇文发陈的决定。

    我的心也渐渐放宽。看这个情形,王八真的是势在必得。从他和众人接触的过程,我就知道,他早就下足了功课。

    正在这么想着,那个苗家的女子突然高声说道:“我不答应。”

    全场的人都不说话,看向这个苗家女子。这苗家女子是放蛊的高手无疑。谁也不会为了替王八出头,去得罪一个放蛊的苗女。

    王八慢慢走到苗家女子跟前,“宋婆婆,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宋婆婆说道:“你师父当年做的不太地道。今天,可不是我宋银花专门针对你。”

    王八掏出一本书,递给宋婆婆。

    那是王八当年学赶尸的一本书,里面全身女字的那本。

    宋银花把书收了,可是仍旧不依不饶,“这书当年是赵一二从我本家那里拿走的……”

    “我替我师父物归原主。”

    “我领你的情,以后你到湖南贵州,有什么人要对付,只需要说声我宋银花的名号……”

    王八笑道:“我还没什么人要对付。宋婆婆不用挂在心上。”
正文 第106章 龙蛇争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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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以为我是张光壁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他们认为王八是老严的人。

    众人都已经就坐,宇文发陈到处张望,看见我和王八了,连忙在正席上腾出一个位置,王八站着没动。宇文发陈连忙又给两个人说好话,腾出位子,我跟着王八过去坐了。可金仲不领情,自己找了个下席去吃饭。

    吃过饭,大家又回到坪坝的中间。

    现在形式很明朗了,王八和我,还有金仲就是要以诡道的名义,争取过阴人的身份。势必要和已经推选出的青城、嵛山、全真、武当,还有三个散人较量。得罪他们也不可避免。

    嵛山派的朱道长主动说道,“我等了几十年了,既然来了这里,总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师傅说,七九年,大家都选你,可是守门人也没让你过去。”金仲说道。

    “也许这次,她会同意呢。”朱道长闷闷不乐地说道:“你师父,金璇子的听弦,天下无出其右。你师父若是在,我就不争了。”

    金仲不说话,从怀里拿出个沙漏,里面只有沙砾,没有水。

    朱道长看了,愣了半天,才茫然说道:“算沙,嘿嘿,怪不得诡道今年志在必得。”

    金仲把我指了指,“是他。”

    朱道长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一番。对我说道:“徐师傅,你听弦能听到多少?”

    我老老实实的答道:“你手上的那个二胡,只剩下一根弦了。”

    朱道长苦笑道:“是啊,我还是要用它。可是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帮我看看,这个二胡,我还要用多久?”

    我走到朱道长的身边,把二胡拿在手上。用手一勾,单弦也断了。

    朱道长苦着把已经无用的二胡扔掉,从怀里掏出算筹,在地上摆起来。

    我看了看,说道:“不用摆了,是景风。”

    朱道长又想了很久,说道: “我还是不相信,你这么年轻……”

    我把金仲手上的沙漏拿过来,“七千三百六十六。”

    朱道长说道:“要是退三刻水分呢?”

    “一万二千八十九”我说道:“其实我不需要用这个。”

    朱道长把沙漏接过去,看了一会,说道:“真的有人能真正算沙了……诡道,诡道……”

    朱道长摆了摆手,慢慢地走到一边。走到场子的旁边。

    我很钦佩他的做法,他其实可以继续和我们纠缠下去的。毕竟,我们刚才讲的都是数字上的东西。真的用算术较量起来,我的本事,和他相距太远。朱道长走路都是踏着七星步,而且很准确,丝毫不差。

    朱道长自持身份,不愿意真的和我们这些下辈动手。仅仅说了几句话,就知道我和金仲的确是把五种算术都掌握。便不愿意再争。

    青城的俞泉说话了,“天下道门众多,真正看重入阴的,只有茅山和青城……嗯,还有你们诡道。”

    “俞师伯,”王八缓缓说道:“青城和茅山,只是看重而已。可是诡道只修入阴。”

    “你的意思是说……”俞泉说道:“御鬼术是末节。”

    “青城和茅山都以镇鬼见长。”王八说道:“不会御鬼,怎么镇鬼。”

    “照抱阳子这么说,看来对御鬼术,有点研究。”俞泉不屑的说道:“你们诡道好像不擅长这个。”

    俞泉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开始好笑,王八故意说这话激将他的。小说站  www.xsz.tw天下道门,都有修炼入阴和御鬼的门人。只是诡道始终游离于道教之外。所有人都认为诡道的人只能入阴。

    可是自从王八去了北京,早就把老严的御鬼术给学了。时间过了这么久,王八肯定用他自己所学,将御鬼术修炼得纯熟。王八的御鬼术已经和茅山派的套路又所区别。

    王八把手上的旗帜又拿出来了。这旗帜我熟悉,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用它御鬼。可是现在我发现旗帜好像有点古怪。再仔细瞧,发现旗帜上都织了牡丹——绿色的牡丹。

    俞泉不做声,慢慢的抽出被在背后的长剑。我看着心惊,长剑的剑身闪着金属的寒光,不是道士常用的桃木剑。

    四周的空气猛然凝结。阴冷的寒气,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往体内钻。寒气来的太猛,身上的衣物根本无法抵挡。场地上的众人,都下意识的把衣服的领口紧了紧。

    普通的道人,一般能御鬼的数量就是一两个。专门修炼御鬼术的,能根据五行,御鬼五个。道家盛传的五丁,便是五鬼。可运财,可改运,也可夺人魂魄。

    俞泉身属青城,五行术御鬼肯定炉火纯青。

    我看见俞泉的身后,模模糊糊的站着一群鬼魂。都低沉着脑袋。身影都是灰色,在灰色的天色下,看的很模糊。

    五五之数。

    “二十五个”我轻轻地对王八说道:“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王八说道:“但我知道有多少,在那里。”

    “要我帮忙吗?”我问道。

    “暂时不要。”王八没敢把话说满,“我撑不住了,你再帮我。”

    我向后退了几步。

    王八把手上的旗帜开始摇晃起来。

    王八身边的鬼魂慢慢显现出来。他走的的北斗的路数。王八自己站着摇光的位子。其余的六个星位,各分成七星。

    四十二个。

    “阳世的人。”俞泉说道:“怎么可能养这么多?你的魂魄镇的住吗。”

    王八说道:“诡道的门人,没有魂魄的不止我一个。”王八话说完,脑袋后面的长剑也祭了出来。

    螟蛉。

    王八的魂魄在螟蛉里面。

    我从没见过道人斗法,刚才看到金仲和白云观的李道长过了几招,才知道,高手过招,真正动手的,就是瞬间的几下。并不是想象中你来我往的纠缠很久。

    我也没看见过鬼打架,现在我看见了。

    王八和俞泉所御的鬼魂,在两人的压制下,跃跃欲试,猛地就混成一团。相互撕咬。空气都变得阴惨惨的,一时间,众鬼魂缠斗在一起,力量强大的鬼魂,吞噬弱小的鬼魂。

    我看了一会,青城的道术非同小可,俞泉的鬼魂单个的力量很强大,若是单只对抗。王八的鬼魂处在下风。

    但王八的鬼魂阵形整齐,就算是在混战中,也能看到不离星位。

    时间长了,王八的鬼魂中,空出的星位越来越多,北斗七星的阵型,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还有螟蛉。王八御鬼的法器是旗帜,螟蛉却可以空出来斩杀鬼魂。俞泉猝不及防,他的长剑没这个能耐。

    王八的鬼魂本来数量已经和俞泉的相差无几。可是螟蛉出现后,俞泉的五行御鬼的阵法,就渐渐抵挡不住。

    鬼魂在搏斗中,发出尖锐的厉号。我听得发麻,连忙把耳朵堵上。栗子小说    m.lizi.tw

    王八的鬼魂在螟蛉的帮助下,又渐渐占了上风。

    当俞泉的鬼魂只剩下四个,凑不齐五行的时候。王八也停下。王八的鬼魂也只剩下十一个,但是能勉强凑齐一个阵法。而且,还有螟蛉。

    我现在知道,鬼也是会流血的,王八和俞泉的脚下,满是黑色。腥臭的很。

    两边都停下。王八在等待俞泉认输。王八不能把事情做绝,他不想得罪青城。

    俞泉的脸上很难看。败局已定,但是从他的表情看来,他不能认输。支撑下去,他还是没有胜算。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望这。

    王八的眼神坚定,俞泉的目光开始散乱。这是道家御鬼的大忌,再这么支撑下去,魂魄就要反噬。

    “俞道长真正的本事还没使出来,就这么输了。我也看着可惜。”站在一旁的刘修全突然走到王八和俞泉的中间。他正踏在王八北斗七星的北极星方位。王八所御鬼魂的阵法破绽顿时出来,每个鬼魂都够不着刘修全,可是刘修全能用手上的拂尘挥到他们。

    我没想到刘修全忽然会这样趁人之危,横插一杠。我看见他和方浊的关系非同一般,还以为他就算是不支持王八,也不会如此的下作。

    可是情况就是这样了。

    王八的担心没错。谁也不知道张光壁到底拉拢多少人。当年张光壁是在四川失踪的,外界流传他突然暴毙。

    这些暗藏其中的渊源典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四川的道家,以青城最盛。张光壁最后在四川消失,还真没准和青城有点联系。

    王八不让别人当过阴人,是绝对正确的做法,因为他谁也不能相信。现在,连对王八表示友好的全真刘修全,都斜插进来,完全不顾身份,要帮俞泉。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让王八过阴。

    就算是前面他们表示同意王八以研究所的身份过阴,也是假的。王八真的承认自己是老严的接班人,俞泉也不会答应。到时候王八背离了诡道的身份,还是要和俞泉这些人争夺,却得不到我和金仲的支持。岂不得不偿失。

    老严是茅山。俞泉是青城。

    北茅山,南青城。这两个门派都是镇鬼的流派。相互的关系那里会很融洽。如今,全真的刘修全是肯定要和王八对着干了。和王八对着干,就是和老严过不去。

    他们不仅不忌惮老严,还要阻拦王八过阴。

    傻子也看明白了,他们的后台是谁。能和老严做对的势力,还能有谁。

    张光壁。

    王八一上来就看得清这个形势,而我到现在才能想到。我发现我的头脑,和这些人,包括王八相比,实在是太简单了。

    “俞泉道长是青城派。”刘修全慢悠悠地说道:“谁都知道青城派的看山本领是镇鬼符。如今抱阳子要让大家伙信服。就不该和俞道长较量御鬼……大家说,是不是?”

    没有任何人回答。

    “放屁!”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宇文发陈迟疑地说道:“刘师兄,这个好像不符合规矩。”

    “有什么不行,他们诡道能多人联手,倚多为胜,不让人信服。”刘修全说道:“再说也没规定两派之间不能联手。”

    我现在明白当年赵一二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们较真了。如果是我,也懒得他们计较。直接偷偷找守门人,气死他们。推举人选,都是他妈的这些人自己定的。守门人可不管这些,只会让她自己认可的人过阴,那里管这个人是怎么来的。

    刘修全继续说道:“要么这样,我来领教抱阳子的御鬼术,俞道长来施展他们青城派的符贴。”

    俞泉擦了擦汗,把仅剩的几个鬼魂给收了。祭了几根蜡烛在地上,然后用手上的长剑穿了一长串符贴在上面。第一张符贴已经点燃。

    刘修全的袖子一挥,他身边的鬼魂出现了,和王八的阵型一模一样。北斗七星的摆向。但是每个星位只有三个鬼魂。全真修内丹的道人很多,刘修全修炼讲究天人感应。他的御鬼七星阵法,每个星位都对应天地人三才。刘修全自己站北极星的星位,和王八站摇光的星位不同。

    全真派的道士也御鬼!我背心发凉,我一直认为,天下道家全真是正统,刘修全走入阴,还能让人接收。可是没想到,他也是个御鬼的高手。

    刘修全把阵势摆开,却不动手。气定神闲地等着,看意思是让王八休整。故意做出个大师风范。王八沉着脸,不说话,把剩余的鬼魂用布幡收起。然后又摇晃手中的旗帜。

    这下所有能看懂鬼阵的人都惊呼起来。

    王八重新布置了一个阵法。仍旧是四十二个鬼魂,仍旧是七星布置。只是王八的星位走到玉衡位置。王八底能御多少鬼魂。

    原来刚才他,根本就没有尽全力。还留了一半。

    俞泉首先发难,长剑上的符贴化作黑气向王八的鬼阵冲过去,王八鬼魂勉强在黑气中躲闪。刘修全的鬼魂也扑了过来。王八的鬼魂登时溃散。我心里惋惜,王八毕竟修炼的时间短了,第二个阵法中的鬼魂,实力太弱,根本不足以抵抗青城和全真两大高手的夹击。

    螟蛉在刘修全鬼魂的上方斩杀,也被刘修全的拂尘给抵挡住。王八七星阵法,瞬间就损失了一半。王八回头向我看了一眼。然后摇晃白幡,无数魂灵从四面的山间向王八的白幡飘过来,然后补充到阵法中。

    忽然地下一阵尖利的叫喊,七眼泉的水渠开始翻动。

    宇文发陈连忙冲到王八身边,将白幡夺过去,“住手!”

    宇文发陈的意思很明显,王八的作为,惊动了地下红水阵的鬼魂。

    王八新招的鬼魂,更加没有章法。连阵型都布不起来。王八现在只能勉力用螟蛉抵抗刘修全的鬼阵。手下的鬼魂仍旧在俞泉的符贴下到处躲避。

    俞泉的符贴已经烧到第七张了,化出的都是白色尖刃,在王八四周穿插,鬼魂纷纷消散。

    我知道王八撑不住了。快速走到王八身边。

    刘修全说道:“徐师傅,你的本事是算术。来这里,有什么用。”

    我不理会刘修全,问王八:“我站在那里?”

    “开阳旁一步半。”王八说道。

    “北斗七星中的暗星。”刘修全说道:“你能把这个阵法的暗星都摆出来?老严真的没看错人!”

    我走到开阳位旁边。把刘修全看着,“刘道长,得罪了。就算是你和方浊的师门长辈,我也不留情面。”

    “你那什么和我比划。”刘修全笑道:“你的本事不是这个。”

    我的手一伸,刘修全呆住。螟蛉现在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我第几次拿到螟蛉,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把螟蛉捏在手上,就知道,我能用得,比王八更好。

    刘修全连忙御鬼来和我争抢螟蛉,他肯定是慌了,螟蛉和我,鬼魂都避之不及,那里敢靠近。

    仍旧是老样子,我的左臂以下,全部都是赤焰,火焰到了螟蛉的顶端,炙热成白色。

    我对着刘修全笑了一下,带动阵法走了几步,站到刘修全和俞泉的中间,我手中的螟蛉一摆,螟蛉的剑刃斩到我身体左后方,俞泉的长剑上,螟蛉和俞泉的长剑相交,登时把俞泉的长剑劈为两截。俞泉的长剑断了之后,符贴纷纷飞散。在螟蛉的火焰烧炙下,全部化作黑灰。

    符贴中的镇鬼法术都释放出来,渐渐聚拢,化作一个两米高的山魈。王八催动阵法,鬼魂都一拥而上,将山魈给围住。鬼魂都疯狂的撕咬山魈,山魈也拉扯鬼魂,一时不分胜负。

    我走出开阳旁的暗星星位。捏着螟蛉,对着刘修全的鬼阵。刘修全的鬼魂,分天地人三才,最凶恶的便是人魂,甚至直接冲到我身上来。只是一碰到就魂飞魄散。

    我对着刘修全说道:“还要比试下去吗?”

    刘修全看着我,慢慢说道:“诡道挂名。我早该知道。天生就是杀鬼的命格……你赢了。”

    我等着刘修全收了阵法,回头看王八。王八现在专心对付俞泉。俞泉的山魈,已经被他的鬼魂拉的四分五裂。王八已经胜券在握。

    俞泉叹了口气。向王八拱了拱手。

    王八收了旗帜。走到我身边,对我说道:“谢谢。”

    我没有回答。我现在什么都不敢说。

    王八向另一边。金仲在那边和那个姓吴的医生在说话。

    “吴大夫,你是个苗医,就不要跟我们争了。”

    吴大夫面色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金仲比试。刚才,金仲的本事他也看见,三两下把白云观的李道长收拾了,而且金仲做事很不留余地,把李道长夹在地下,不放出来。输了倒是其次,面子丢大了。

    “这个吴大夫,是贵州遵化**乡的一个卫生院院长。”王八在我身边轻轻的说道:“他的医术很高明,擅长的事苗医。”

    “医生怎么能过阴?”我问道。

    “苗医不一样,苗医和巫术的路子很近。”王八解释:“就算是中医,也有过阴的人物。以前有很多过阴人。在俗世的身份,都是中医。清朝就有个例子。”

    “谁?”

    “叶天士。”王八说道:“他治消渴病,能痊愈。”

    “很厉害吗?”

    “就是糖尿病。”王八说道:“我也是看了他的生平资料,在知道的。”

    我不跟王八较真这些了,赵一二就是医生。这个例子就在眼前。苗医的手段比中医玄乎,可以将杀死的动物复活。具备还魂手段的人,来争取过阴,实在是不奇怪。

    “吴大夫,”王八也说道:“你想看透还人的魂魄,让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是好事。可是,名额只有一个,我们只好比试比试了。”

    宇文发陈马上给一旁的村民使眼色。那村民,马上跑开。不多时,拎了个公鸡回来。

    吴大夫见了,对王八说道:“你也懂我们苗家的医术吗?”

    “我不懂苗医。”王八说道:“但是,有些手段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吴大夫点点头,“你做了给我看看。”

    宇文发陈找村民拿了把菜刀,揪住公鸡的脖子,狠狠抹了一下。公鸡在宇文发陈的手里拼命的挣扎,脖子上的血往地下滴落。宇文发陈把手一松,公鸡在地上扑腾几下,然后鸡头埋进翅膀。眼见慢慢死透。

    王八向村民讨了一碗酒,含在嘴里。然后掏出黄裱纸给烧了。什么仪式都没做,猛地把嘴里的酒喷在公鸡的身上。

    公鸡慢慢站立起来,脖子上羽毛的沾满鲜血和灰尘,肮脏的很。但是公鸡竟然度着步子,慢慢行走。嘴还在地上啄着草籽。
正文 第108章 龙蛇争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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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浩、朱道长、李道长、俞道长、龚师傅、凤师父、吴大夫这七个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其实一目了然。小说站  www.xsz.tw他们的方位仍旧是七星站位。

    有一件事情,我刚才就隐隐约约的在想,为什么他们都要用七星的阵法布阵。

    因为这个坪坝。

    坪坝上的水流,就是按照七星布局的方位流淌。当初镇住红水阵的铲教高人,布下的就是七星的符剑。没一道水流,就是一个星位的移动走向。

    所以无论是王八,还是刘修全,还是现在的熊浩,都不约而同的借助前人的阵势而布阵。

    我忽然想起,刘修全到底是什么人,他估计也被张光壁给收买了。我连忙在人群中寻找,有没有刘修全的身影。

    “不用找,我在这。”刘修全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脸愕然。

    “放心,我本来是谁也不帮。”刘修全轻松地说道:“我只是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

    我对刘修全仍旧提防,谁知道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也许他是故意想讨好老严和王八也说不定。

    “望德厚!”我突然看到了他在熊浩这边,指着他说道:“你还有几年活头。凑这个热闹干嘛?”

    “天然真人,帮我从望老太爷那里赎出来了。”望德厚犹豫地说道:“我欠他人情。”

    熊浩对着宇文发陈说道:“宇文师叔,你当年是出于无奈,说出了几个道友的姓名。天然真人心胸广阔,知道你的难处,不会和你为难……你站那边?”

    宇文发陈说道:“若是我不去参军,当然会一直追随真人。可是世事无常。现在时过境迁了……”宇文发陈说完,走到金仲身边,把金仲的头顶拍了拍。然后抬腿向龚师傅的方向踢了一脚。

    金仲顿时活动自如,跳了两下,把身上的冰霜抖落。指着龚师傅骂道:“偷偷摸摸,算个什么,我们再来比试一下。”

    龚师傅现在被宇文发陈措不及防隔空整了一下。脸上跟贴了金纸似的。黄灿灿。别说和金仲比试,连话都说不出来。

    宇文发陈说道:“本来我是主人,不该这样待客。可是我觉得王抱阳是几十年不遇到人才,不逊色于他师父。九二年,我对不起他师父,这次,我怎么也要把这个过失给补回来。对不起,我这碗水,是怎么都端不平了。”

    宇文发陈站在王八的左侧,我站在王八的右侧。金仲、方浊、刘修全站在我们身后,我们站的方位,是五行相生的位置,和熊浩一干人,相互对峙。

    无数的鬼魂在忍不住约束,要显出来,空气变得越来越冷。我腰间的布偶也在蠢蠢欲动。

    王八看了看身后,对我说道,“疯子,你和宇文师叔的位置换一下。”

    我大惑不解,“宇文村长的位置在东边,我在南边,我们站的没错啊?”

    “听我的。”王八说道:“五行是活的。”

    我们六人的方位,本来是我在南边,因我的命格火旺炎上。宇文发陈在东边,他名字就是发陈,路数当然是木,应着曲直。王八身后的正中央是刘修全,他是全真正宗,牢牢站着土位,带动四个方位,应着稼樯。金仲站在西边,他性格桀骜,刚直不屈应着从革。方浊是个女孩,女子阴柔属水,站在北面方位。

    五行本以土为根本,但土德载物,不适合带动阵法。所以王八跳出五行外,布置我们站位。

    熊浩这边,他自己站着天枢应天狼星,朱道长天璇应巨门星,李道长天玑应禄存星,俞道长天权应文曲星,龚师傅玉衡应廉贞星,吴大夫开阳应武曲星,凤师父摇光应破军星。栗子小说    m.lizi.tw望德厚这个老家伙,站在吴大夫旁边。

    王八看见望德厚,对熊浩说道:“张光壁也教你摆布这个暗星了?”

    熊浩不说话,往右后方走了两步,七星的位置变化,七星的布置变为横向,望德厚和吴大夫到了最前面,本来北斗七星中,开阳星光比较暗淡,实力较弱,可是添加上望德厚的暗星帮衬,反而是实力最强的星位。七星翻转后,俞道长的位置行到最后。

    熊浩的布阵稳稳当当,把处在斗身和斗柄连接处的天权遮掩起来。

    王八对吴大夫说道:“吴院长,刚才,我们还没比试完。再来试试。”

    宇文发陈听了王八的话,立即走到前面,隔空要揪吴大夫的衣服领子,宇文发陈一动,方浊就跟着往前走。万物以春季发萌,王八运阵第一步也是和熊浩一样,中规中矩。

    五行中水养木,所以方浊也要跟着走动。

    吴大夫脱了鞋,用布带把头缠起。嘴里念念有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地上的野草都化作利刃,石头也变得通红。苗家一直都有上刀山,下火海的民间习俗,其实都是根据巫术演化而来。

    吴大夫,应该就是黑苗中出类拔萃的巫师。

    吴大夫露了这么一手,把七星的阵型防的严严实实。

    熊浩对望德厚喊道:“看着点那个小丫头。”

    望德厚放了个邪煞出来,那邪煞对着方浊喊道:“你叫什么?”

    方浊下意识的回答:“我叫方……”

    我急了,连忙跑过去,把方浊的嘴巴给捂住。邪煞若是喊了人名,答应的人,马上就魂飞魄散。

    “别出声。”我对方浊说道:“谁喊你都不说话。”

    方浊点点头。开始用力。

    宇文发陈猛地就到了吴大夫的身前。吴大夫没有准备,被宇文发陈一把揪住,狠狠的往地上摔下去。望德厚也凑了上来,宇文发陈腾出一只手,把藏在望德厚耳朵后面的邪煞给抓住。

    我喊道,“宇文村长,扔给我。”

    宇文发陈把邪煞扔过来,我一把抓住。邪煞在我手里烧的吱吱作响。片刻就变成了一个甲鱼壳子。

    望德厚一时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他摆脱望老太爷的邪煞被我破了。

    我又看见了,当年跟着王老太爷敲钹的向豁子,还有吹唢呐的朱三憨子,已经默默的站到望德厚的身后,向豁子一张大嘴咧开了对着我笑,朱三憨子把望德厚剩下的耳朵拎起,望德厚无法挣扎,只能慢慢的被朱三憨子给倒拖着走。慢慢的走远了,熊浩等人也无法施援,和我一样,看着望德厚走远。

    出乎我意料的是,望德厚一脸的平静。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也许早就等着这一刻到来。他曾经说过,哪怕只摆脱望老太爷一天也好,他的心愿已经达到了。

    宇文发陈把地上的吴大夫用脚踩住,准备破了他的法术。

    可是本站在斗柄末端,摇光位的凤师父赶了过来,身后窜出一群黑色的鬼魂,把宇文发陈往地上烧的通红的石头上推。方浊没办法,只好又将宇文发陈给拉回来。重新站到王八身边。

    刘修全往前跨了几步,我随着阵法的相生,也只有跟着刘修全往前走。格挡住凤师父。刘修全,在地上踩了几下,地下的黄土翻起,将吴大夫的巫术湮灭。

    王八和熊浩的第一次较量,就胜了一筹。

    王八扯着刘修全的衣袖,连续往前走了七八步,我的位置站在五行中的最前面,和七星阵的凤师父已经面对面。栗子小说    m.lizi.tw现在七星阵的位置又变了,斗柄顶端的凤师父最靠前,熊浩自己在最后。

    王八扬着脑袋,隔着几个人对熊浩喊道:“宇文师叔都在我这边,你的七星阵没用。”

    熊浩也回道:“我又没输,你急什么?”

    玉衡位的龚师傅突然就横插到我身前。我身上顿时冷的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雾。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右手上的眼睛给亮出来。

    正在犹豫,金仲却抢到我身前。我只能按照阵法,退回到金仲刚才站的位置。隔在我和金仲之间的刘修全,还是一动不动。我又和宇文发陈站到一起。

    金仲对龚师傅说道:“你再把刚才的本事,拿出来使一使。”

    龚师傅身后飞出来个八哥,等它飞到金仲头顶的时候,就成了乌鸦。金仲的手,猛地往上一伸,把乌鸦给捏住。乌鸦的头不停的在金仲的手上猛啄。金仲的手上鲜血淋漓。

    王八又往前走了,他和方浊刘修全直接走到熊浩的身边,他自己也很懂阵法,所以在间隙里穿了过去。俞道长,朱道长,李道长和熊浩组成的斗身,把王八和方浊刘修全给围起来。

    我和宇文发陈没有过去,因为龚师傅,凤师父,还有吴大夫已经站在一起,成了品字形。

    吴大夫又放了蜈蚣出来, 地上满是筷子长的红头蜈蚣,身上墨绿。宇文发陈的脚被咬了,这些蜈蚣也厉害,鞋都能咬破。

    宇文发陈,脸色铁青,肯定在强忍剧痛。他的脚已经肿了,鞋都脱不下来。吴大夫毕竟是贵州的巫师,很会驱虫。

    凤师父也全力施展他的本事。不停地把手上的铃铛摇晃,我听得发昏,勉力支持。

    我把眼睛看向凤师父,凤师父躲闪我的眼神。刚才我放了他一马,现在,他知道,我不会再放过他了。

    我把左手亮了出来。

    在几个月前,我学会了驱鬼术,杨任流传下来的法术。就是手上要画一个眼睛。杨任绝对是古时候的镇鬼大师,至于他是商朝的大臣云云,我反而不太相信。

    我嘴里念着杀鬼的咒语,将手心对着凤师父。

    时间安静了那么一会。凤师父、龚师傅和吴大夫所带的鬼魂都从他们身上离散,尖叫着钻到地下。在地下的红水阵中,被地底的鬼魂吞噬。惨叫声,久久不散。

    三个散人,没了跟随的魂魄,法术大打折扣,在宇文发陈和金仲面前,不堪一击。金仲走到龚师傅面前,狠狠地用手把龚师傅的锁骨给捏住。龚师傅浑身萎靡,反抗不得。

    宇文发陈说道:“还比试吗?”

    吴大夫和凤师父都拱手认输。宇文发陈示意金仲,金仲恶狠狠地把龚师傅看了一会,才把他放下。

    七星阵破了。

    只剩个斗身,和王八他们对峙。

    我走到王八旁边。

    王八刚才已经和熊浩这边几个名门的道长斗了几个回合。刘修全已经坐在地上,用手支撑着身体休息。不知道是谁伤了他。

    方浊也脸上煞白。

    熊浩看见我了,对我说道:“徐师傅,你站那边?”

    “你说我会站那边?”我反驳道。

    “你的心思,难道我不知道吗?”熊浩说道:“你杀鬼的法术,可是天然真人教你的……”

    王八向我看过来,眼色严峻。我紧张得很。

    “哼哼。”熊浩说道:“王所长,你真以为,你的好兄弟,好朋友,到这里来,是来帮你争取过阴人的吗?”

    我看着王八默不作声。

    “你问问他。”熊浩说道:“他是不是借助你的力量,排除旁人的竞争,自己想当过阴人。”

    “他说的是真的吗?”王八问道:“你在利用我。”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迟疑的说道:“我现在觉得,我的确想做过阴人,可是并不是处心积虑地利用你……”

    “你真的想当过阴人?”王八的口气十分冷漠。

    “是的。”我对王八的态度很反感,“那又怎样!”

    “你是不是也投靠了张光壁?”王八竟然问出这句话来。

    “你在放什么屁!”我大怒,“我怎么会投靠他。”

    我指着熊浩说道:“你他妈的在这里信口雌黄,我……”

    “你把你的手给我看看。”王八说道。

    我下意识的把拳头握紧。

    “杨任杀鬼的法术。”王八慢慢说道:“是一贯道当年一个道士的绝技。你既然和张光壁没什么瓜葛,他为什么要教你。”

    我懒得把当初我的小算盘给说出来,从熊浩的口气看来,我的那点小计谋在张光壁面前,算个屁。甚至被他们反过来利用,挑拨我和王八。

    王八的眼神越来越冷酷。螟蛉又到了他的手上,化作炎剑的螟蛉,发出炙热的火焰。

    王八的炎剑挥动。熊浩躲在了一边。三个道长中,朱道长和将所御的鬼魂使唤出来。我仍旧亮出左手,手心里画的是杨任的眼睛。我隔开了熊浩的帮手。王八得空,专心对付熊浩。

    三个道长向王八这边逼过去,金仲和宇文发陈横插在他们面前。俞道长御的鬼魂已经被王八驱赶,朱道长的鬼魂被我拦住。李道长不会御鬼。三个人的本事大打折扣,宇文发陈和金仲合力,对付他们三个,并不处于下风。而且旁边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使坏的方浊。

    三个道长看清了形势,知道都下去也无益。李道长把袖子甩了一下,算是罢了。

    另一边,王八对熊浩说道:“你没人了。”

    熊浩不甘心,“你凭什么当过阴人,你什么都不会。”

    大家都能明确的感受到熊浩的怒意,他的意思很明显了,站在这里争取过阴人身份的,都是天生有那么点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只有王八,什么都不会。而熊浩自己的异能,我知道了,他可以感染人情绪。他探知旁人内心的能力,远远超出我和金仲。他不能操控旁人的行动,这点他不如金仲。但是,他能很准确的嗅到每个人思维和记忆中的弱点。

    王八的眼睛在红了,手中的炎剑开始犹豫。我走到王八旁边,不说话,用意识告知熊浩:“我来。”

    熊浩笑着说:“算了,我认输了。你们一起动手,我肯定输。就算是赢了王抱阳,你们诡道还有你徐云风,算了,算了,我认输了。徐云风的本事真是隐藏的好。到现在还没使出全力……”

    宇文发陈听到熊浩这么说,连忙喊道:“今年的过阴的人选,就定下诡道了……大家有什么话说么?”

    众人现在哪里还有人说话,连张光壁安排来的这么多人,都敌不过支持王八的这一派系。

    宇文发陈环顾四周,等了半分钟,见没有人再出头,便高声喊道:“今年的过阴人,就是诡道门下。”

    立即有人走上来,恭喜王八。有几个恬不知耻的人,还对王八说道:“赵先生本来就是上次的过阴人,今天抱阳子总算给你师父正名……”都忘了当年自己也是拒绝承认赵一二的其中一员。

    但是王八没有理会任何人,就是和我对视着站在原地。我和王八连脚步都没挪一下。本来向王八道喜的人,都住嘴,他们也看出我和王八之间的冷淡气氛。

    “你左手上的那个眼睛——杨任的驱鬼术。”王八平静地说道:“一直不使出来……”

    我沉默。

    “你再不使出来,我输了,你也没机会了。”王八接着说道。

    我把头低下,不敢看王八的眼睛。

    “熊浩没说错,你就是打算用这个法术对付我。”王八冷笑起来,“可是杨任的法术,我很熟悉……你用它没用。”

    我对王八说道:“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要和你争?”

    “问这个有意义吗?”王八说道:“你已经在这么做了。”

    “你了解赵先生吗?”

    “你在胡说什么,”王八说道:“我怎么会不了解师父。”

    “赵先生一直是个有实无名的过阴人,道家所有修炼入阴的门人都不承认他,不仅仅是诡道的原因。他们还有一个理由……”

    “现在他们还有谁不服气我?”王八激动地说道。

    “我不是不服气。我和他们的想法不同。”我辩解道:“我认为你不合适。”

    王八哼了一声。

    “不仅你不合适……赵先生也不合适。”我结结巴巴地补充道:“赵先生的死,就是他不相信……凡人过阴,没什么好结局……也许他知道,但是他和你一样的想法,他想改变……可是他输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王八说道:“你和我争,倒是为我着想啰。”

    熊浩和三个道长、三个散人,见夺去过阴人无望,正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我对着熊浩喊道:“熊道长,你等等,先别走。”

    熊浩站住了,看了看我,然后对着宇文发陈说道:“宇文师叔,今天是选出过阴人,不是诡道和老严,跟我们算账的日子吧。”

    宇文发陈黑着脸说道:“不是,但是你最好留下。”

    “看来宇文师叔今天是偏心到底了。”熊浩把头又转向我,“徐师傅,有什么指教?”

    “熊道长,张光壁害死赵先生,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为难你,你只稍等一会。”我对熊浩说道。

    我仍旧把头对着对王八,“过阴人,还是我来当吧。”

    王八说道:“你有什么本事跟我争。”

    “你当了又有什么用,你当了术士,浮萍活过来了吗,赵先生活过来了吗?”我停了停,缓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就算是你当了过阴人,董玲呢,你怎么面对她。”

    王八向董玲看过去,董玲现在已经完全想起了,自己被麻哥一群人欺辱的记忆,在她脑海里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回现。现在董玲眼睛漠然无神,一副做梦的神情。她仍旧不敢相信。

    “给董玲和赵先生报仇的事情,就留给我。”我对王八说道:“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照顾董玲……”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要这么做。”王八说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信心,你赢得了我吗?”

    “我还有事情一直瞒着你。”我说道: “你在赵先生三十六岁生日那天,接过螟蛉。”

    王八瞪大眼睛。看着我把右手伸出来。慢慢地在他面前张开。

    一个金光闪闪的“狂”字,赫然在我的右手手心。
正文 第110章 龙蛇争霸(10)
    一秒记住【旗 a】,热门免费!

    “我们已经见识到了。小说站  www.xsz.tw王八说道:“老严的做法,我就能看出来。张光壁只能更甚。”

    宇文发陈说道:“只能这样了,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张光壁也没什么厉害的帮手,老严的胜算大一些。他还有崂山那边的门徒。”

    “所以老严为了稳妥,就要把他们全部留下。不管是不是张光壁的人。”

    “他们现在不是,”宇文发陈说道:“难保以后不投靠张光壁,六十年来,不都是这样。那边得势,他们就跟随那边。”

    站在身后的众多道人都说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宇文发陈,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把我们都放了。”

    “你看。”宇文发陈笑着说道:“我没说错吧,他们从来都是只顾着自己。你还打算维护他们吗?”

    “不行。”王八说道:“我不赞同你和老严的做法。”

    “你打算和老严对着干吗?”宇文发陈说道。

    “他这么做,是错的。”王八答道。

    “其实。”宇文发陈说道:“我可以让一个人出去,只能是一个人,就是你。”

    宇文发陈这句话一说,身后的众人都慌乱起来:“原来我们都被耍了。王抱阳还能出去……他能出去,为什么我不能……凭什么……”

    宇文发陈冷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真是假。也许是故意挑拨也不一定。但我知道王八肯定是不会一个人走的。

    “我带了这么多人来。”王八指了指身后,“他们困在这里,我一个人走……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啦。”宇文发陈说道:“老严也不会因为你改变主意……我也一样,出不去了。”

    坪坝上无端地出现了很多暗渠,本来互不相连的水渠,都开始牵连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坪坝上的水渠在改变方向,水流也开始湍急。暗渠越来越多。坪坝上的实地更加少了。并且被水渠分割成片片小块。

    “你为老严这么拼命。”我问道:“到底为了什么?”

    “你当年不是没有背叛张光壁吗?”王八说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为什么要投靠老严。”

    “我被批斗,关牛棚的时候。张真人可没有来管过我。”宇文发陈说道:“当年的战友都纷纷揭发我,张光壁在那里?身边的人都跟我划清界限,张光壁在那里?我病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张光壁在那里?我苟延残喘,生不如死,张光壁在那里?”

    “是老严把你救出来,然后安排到七眼泉,让你守着红水阵和守门人?”王八想明白了。

    “最后问你,”老严说道:“你走不走?”

    “我当然要走,”王八说道:“但是不是我一个人。”

    “这些人,已经在投靠张光壁了。”宇文发陈指着熊浩,“你也要决意这么做。”

    “他们能跑多远。以后的时间还长。我会帮老严对付他们。但是,不是今天。”

    “你这么做了,还以为老严会相信你吗?”

    “是啊,是啊。”王八拍了拍脑袋,“他安排你在这里,不就是对我没信心吗?”

    “你不得不承认,”宇文发陈说道:“老严担心,不是多余。”

    “我们今天,非下山不可。”王八说道:“多说无益。你还是把阵法给解了吧。”

    “你说了这句话,就不是研究所的人了。”宇文发陈说道:“你以后什么都不是了。”

    “没办法。”王八摊了摊手,“我没丢下他们的道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王八说话的时候,手最先指向的人,是我。我内心一阵雍堵,胸口闷的很。鼻子好酸。

    坪坝的地上,如同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巨大犁刀在地上切割,实地跟蛋糕一样,支离破碎。地面被划开后,显出深深的沟壑,旁边水渠的水,马上就灌入其中。黑色的水,映出红光。

    我看见宇文发陈左方几米处的泥土破裂翻滚,沟渠笔直地冲宇文发陈过来。忍不住提醒,“你往后让几步。”

    宇文发陈把王八看着,“我当年,怎么就碰不上你这样的兄弟……”身体一动不动。

    沟渠飞快的从宇文发陈身下划过。宇文发陈掉到坑下。

    王八把手伸到坑边,对宇文发陈喊道:“拉住我。”

    宇文发陈仰头笑了笑,我突然发现他原本红润的脸颊,都变得松弛,脸上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水渠的水漫了过来,王八抢着去够宇文发陈的身体,被水把手沾了一点,王八惨叫着把手收回来,把手举着,看着小手指的前端腐烂得只剩下骨头。

    王八连忙掏出一个小布包,我替他从中翻出白药和纱布,草草帮他包扎。

    我和王八站到众人一起,大家都脸色阴沉。宇文发陈都下去了,再也没人能阻止阵法的运转。

    所有人都把王八看着,都把脱困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王八把众人看了一遍,嘴里说道:“看来这里没有玄都的后人。”

    这句话一说,大家都明白,宇文发陈之所以能控制七眼泉的红水阵,和他是玄都一派门人有关。老严就是看中了玄都后人有控制红水阵的法门,才拉拢的宇文发陈。

    七眼泉是铲截争斗的最后一战所在。截教的后人布下了红水阵,铲教门人是无法破解的。

    王八走着眉头,地上的沟渠越来越多。现在众人都不能一起站在一个地方。都分散的站在被沟渠分割的小片土地上。如同被困在一个个小岛上。

    “我们诡道是截教的延续。”金仲隔着一个水渠,对王八说道。

    我大喜,是啊,这红水阵是截教门人布下的。说不定截教的后人,也就是诡道门人能有破解的方法。

    这里的诡道门人,有四个:我和王八,金仲和他的小弟子。

    “你会吗?”我向金仲问道。

    “不会”金仲的回答,让人泄气。

    王八想了一会,对我说道:“可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会算沙。”

    “你想到办法啦?”我急切地问道。

    “想到也没用。”王八说道:“红水阵的阵法催动,其实在这下面,我想了,既然是截教中人布下的阵法,就必须由截教的人下去。”

    “可是你刚才被水把手给化了。”我问道。

    “试一试,也许诡道的入阴能做到。”王八说道:“我们入阴下去,关闭阵法的****。还要有个诡道的门人,在上面关闭水门。”

    “那好啊。”我说道:“我们现在就干。”

    “可麻烦就在这里……”王八迟疑地说道:“只有你能算沙。”

    “我跟你下去。”金仲说道。

    王八看着金仲。脸上诧异。

    “我已经把算沙的方法教给他们了。”我解释道:“诡道挂名,是需要点东西进门的。你手上的螟蛉,就是当年黄裳的陪嫁。”

    “那就这样吧。”王八对我说道。

    金仲隔着水渠跳过来。我们三人站在一起。

    王八对旁边的众多道人喊道:“大家现在同舟共济,齐心脱困。能不能听我指派。若是不能,大家就什么都不做了,站在这里等死便是。”

    这些道家的门人,因为地面被切割的原因,很多人已经站的较远。但所有人都一致说道:“听抱阳子调遣。”包括熊浩这一干人,都服服帖帖。

    我发现,王八是真的有实力,从众人对他这么恭敬,就能知道,他们是真的佩服王八。而我,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小角色。真正能主持大局的,是王八。

    我不仅感叹起无数次的想法:我和王八,为什么就不能交换一下命格呢。

    王八对我说道:“我和金师兄下去。他计算阵法****的开阖,他算我关。你在上面计算水门的开阖,你算,他们关。”

    王八说完,指挥道家众人跳到坪坝上旧的水渠上石闸的上面。每个石闸都有道家门人站立。

    都等着我来安排。

    王八对我和金仲说道:“最难的一点,你们之间的算法一定要保持同步,错一点,就前功尽弃。所以一定要把第一刻算准了。后面也一定不能算错。”

    我和金仲都忍不住笑起来。

    “七十九进。”我心里告诉金仲。

    “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三十二出。”金仲的意识很清晰的告诉我。

    “你们笑什么?”王八好奇地说道:“你们现在就把刻分对准啊。”

    “已经对过了。”我笑道:“你们下去吧。”

    王八和金仲在坪坝上跳跃,找到伤门蛊位。那里的地面开裂出口是个泉眼的样子。王八割开金仲的耳垂,收了金仲的肾魄。一切妥当后,两人钻了下去。

    我焦急地站在原地等着,沙砾在渐渐流逝。

    五千六百零三颗沙砾进,八万四千二十一颗沙砾出。还是没有动静。

    我不禁想到,也许王八本来就错了。现在他和金仲已经化作血水。沙砾还在继续漏。我越来越绝望。
正文 第111章 龙蛇争霸(1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红水阵发作得更加猛烈,地上的沟壑越来越多。小说站  www.xsz.tw无数恶灵已经漂浮到地面上。这些被阵法困了上千年的恶灵,怀着强大的戾气,在空气狂怒的尖叫。好几个力量强大的魂灵,已经开始向地面上的道人发动攻击。众人都开始慌乱。纷纷拿出法器格挡。

    有人已经在破口大骂:“被王抱阳和老严骗了。他们自己跑了。丢下我们。”

    也有人在喊:“妈的诡道都不是好东西。不该相信他们。”

    全然忘了,老严并不是诡道。

    我没有做声,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说。地面上的土地越来越少。四处红水泛滥。恶灵在开始疯狂起来,尖啸着扑向众人。已经有几个道行浅的道士,被恶灵拉扯到水中。道人一入水中,连话叫都没叫上一声,顿时没了踪迹。

    水面上开始漂浮葫芦。我看了更加心惊,估计旁人也和我一样。大家都是道门,知道葫芦飘出来,是个什么处境。

    这下,我知道大难临头了。绝望之中,大脑却无比清晰。

    ——王八和我大冬天的,穿着短裤,浑身湿漉漉的看着紧闭的宿舍大门。冻的瑟瑟发抖。

    ——草帽人躲在墙角,趁着夜色降临,呼吸点新鲜空气。

    ——曾婷拉着行李箱,没入火车站里的人流中。

    ——赵一二懒洋洋的躺在太阳下等死。

    ——金璇子睡在棺材里等死。

    ——沙漏的瓶子,“四十二进。。。。。。。。”

    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算沙,我不禁为自己开小差觉得好笑。

    “四十二进!”这想法又在我脑袋里出现了一次。

    不是我自己的思维。

    金仲在告诉我。

    我狂喜,连忙计算出“一万零三十三出!”

    王八和金仲还在努力。王八现在关了第一道****。

    我连忙大声喊道:“大家别慌。都听我的!”

    可是我的声音,埋没在众人惊慌的叫喊中。我急了,跳了几下,走到景门的畜位,这里是水渠的一个石闸,一个龙门的道人正站在这里入定打坐,我摇晃他的肩膀,“王抱阳已经关了一道门了!你快把石闸关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龙门的道人猛人惊醒,慌慌的烧了符篆,把石闸落下。

    石闸下水渠一下子就平静了。传出类似于用金属摩擦毛玻璃的声音。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但是这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攻击道人的恶灵也被惊动,动作变缓。

    所有的恶灵又飘到空中,集聚在一起,如同一团乌云。蠢蠢欲动。猛地就向我这边冲过来。可是距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乌云顿时飞散。

    我身前被人布置了一个无形的罩子。我扭头看去,和我隔着几条水渠的熊浩,正在冲我点头示意。

    我没时间感谢熊浩。

    “两千四百五十九进。”仍旧是金仲在告诉我。

    “五十八出。”我算了出来,对着正站在杜门蒙位的道人喊道:“就是这里,快落闸。”

    站在杜门蒙位的是龚师傅。他立即放下石闸。

    “六十二进”金仲又在告诉我,他和王八动作变快了。

    “十三万七千六十六出。”我连忙对惊门归妹位的道人喊道:“该你啦,该你啦。”

    这个道人我不认识,他还在茫然不知所措,身边的一个弟子,替他下了石闸。

    “五万零九十七进。”

    “二十一出。”

    开门明夷位。

    “六千九百五十一进。”

    “十万二千四十就出。”

    死门升位。

    ……

    ……

    红水阵渐渐消退。地上的沟壑也慢慢的回填成实地。恢复的息壤,慢慢推着水流倒退。红水从沟壑回到水渠,随着石闸的关闭,继续往回退去。

    我忽然又想起了守门人的话:“铁树开花,死人说话,水倒流。”

    地面终于恢复如初。小说站  www.xsz.tw王八和金仲做到了。

    地面上飞散的恶灵没了依托,四处乱窜。被各个门派的道人纷纷剪灭。

    众人脱离的险境,都不敢再在这里耗下去,都飞快的走向坪坝的边缘。熊浩走之前,向我拱了拱手。

    我回礼说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不用惦记,我帮你也是帮自己。”熊浩说道:“各为其主。我们后会有期。徐师傅。”

    看着熊浩的背影走远。我心里不禁纠结起来,老严和张光壁,到底谁更可恶。

    我懒得想这么多了,我已经没退路。过阴后,我会问守门人,到底怎么对付张光壁的。也许,到时候,已经不用再问了。

    王八和金仲还没出来,但我不着急。金仲已经告诉我,他们在那里。

    坪坝上的众人都走了。看着这些道家门人,兴冲冲的来,却又落荒而逃。我心里想着,真是何苦。七眼泉的村民来了几个,默默的收拾场地上的残局。某些没有填平的沟壑,也用土给填了。宇文发陈失踪了,他们也没慌乱,更没人来问我。应该是宇文发陈早就告诉了他们这个可能发生的结局。

    我找了个石头,坐了一会。当刚才的紧张情绪在我心里完全消褪。我呼吸平和的时候,我站起来,向守门人的那个树林走去。

    仍旧是那个大树。

    守门人现在坐在树旁。正在听王八唱着《黑暗传》:

    “ 黑暗混沌无史记,

    盘古开天又辟地,

    才有日月照九州。

    三皇五帝夏商周,

    战国归秦及汉流,

    司马梁晋隋唐主,

    五代宋元大明休。

    古今多少兴亡事,

    留与后人度春秋。

    古今多少英雄事,

    争夺江山把名留。”

    金仲在旁边恭敬的站立。

    守门人说道:“你唱的是错的。”

    王八笑着说:“怎么可能,书上就这样。”

    “你再废话,”守门人说道:“我把你丢下去。”

    王八笑道:“你不会,我下去了,你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和你师父一样,”守门人说道:“净是惹事的人。”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王八向守门人拜了一拜:“希望我还能活到你死的那天。到时候来道贺。”

    “你等不到了。”守门人说道。

    “好了。”王八欠了欠身体。对着守门人说道:“正角来了。我不打扰了。”

    “他的事是点小事。”守门人说道:“我们多说说话。”

    王八说道:“算了,我们说的不少了。”

    守门人把身体伸展,用下肢走路,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王八、金仲和我,都老老实实的跟着。

    走了很长时间。守门人的的爪子走路不方便。白天她也不能飞。

    终于走到山峰的一面绝壁前面。守门人伸展翅膀,用翅膀尽头的爪子,在石壁上慢慢画了个门的形状。

    画出来的门,里面的山壁登时变得模糊。向里看去,里面空洞虚无。

    守门人把翅膀收起。对王八说道:“算了吧,我先走了。”然后慢慢爬到一个大树上,树上全是巨大的蝙蝠。倒吊在树枝上。守门人挤了进去。蝙蝠群骚乱了一会,然后继续休憩。我也分不清楚,那一个是守门人了。

    王八把螟蛉交给了金仲。金仲用随身的匕首把王八手上腐烂的小拇指顶端给削掉。

    王八疼得喊了一声。

    “你也怕疼啊?”我取笑王八。

    王八说道:“心情放松了,就怕疼了。”

    金仲把螟蛉举到头顶,用王八的鲜血给抹了,然后狠狠的恩在王八的印堂上。王八眼珠子暴起,眼白血红。过了一会,脸上才开始恢复正常。

    “谢谢。”王八说道:“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你倒是省心了,离开了老严,连诡道执掌都懒得做啦。”

    “你也说过我是外人。”王八说道:“既然是外人,就算了呗。”

    “那你快点下山吧,董玲还没走远。”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王八说道:“你真的不怕了?”

    “怕也就是这样了。”我说道,“别等我,我想我不会很快出来,我有很多东西不明白。”

    “那你保重。”

    “快点下山啊。”

    “她已经订婚了。”王八说道:“何必再这样……”

    “那是你的事情。”我说道:“跟我没什么关系。估计过一会,董玲就到宜昌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王八说道。

    “快走吧。”我向王八摆摆手,“别他妈的虚伪了,你再呆着,董玲就真的跟别人结婚了。”

    王八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喊住王八,“差点忘了件大事。”

    我把身上的那张银行卡,递给王八,“别做什么律师了,闹心。拿着这个钱做生意吧。钱是我的,你别贪污了。到时候,我还要找你要的。”

    王八拿着卡愣着。金仲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来。我笑着向金仲做了道家的礼节,“我们是同门,还搞什么俗礼。”

    金仲哈哈笑了一声。反身向树林外走去。

    王八看着我:“真的决定了?”

    “走吧,走吧。”我不耐烦的向王八挥手,“和董玲生了小孩,我要当干爹。”

    “疯子……”王八慢慢后退,“再见。”

    “别这么矫情,行不行?”我转过身,面对这那个无法探知的门。手向后摆了摆,“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我听着王八一步步往回走去。越走越快。心里好笑,他这次是真的要去追董玲了。董玲订婚了又能怎么样。王八做什么事情都是志在必得。

    ——除了这次争取过阴人。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石壁上的门。

    不知道门后面,等着我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迟疑一会,向门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