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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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质勘探生涯延续了二十年,经历了不下数百次可能到危及到生命的情况,但在我早年的记忆中,最致命的东西,却不是天涧激流,而是那无法言喻的枯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看到连绵不绝的大山和丛林,都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到我还要在那里面穿行十几年,那种痛苦,不是亲身经历的人,真的很难理解。
但是这样的感觉,在1962年之后的那一次事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那次事后,我知道了,在这枯燥的大山之内,其实隐藏着很多神秘的东西,有一些,就算你穷尽大脑的想象力,也无法理解。同时我也理解了老一辈勘探队员那些对于大山敬畏的话语,并不是危言耸听。
1962年事件的起因,很多做勘探工作的老同志可能都知道,如果年轻的读者有父母从事勘探工作的,也可以问问。当时有一个十分著名的地质工程,叫做内蒙古七二三工程,那是当年在内蒙古山区寻找煤矿的勘探部队行动的总称,工程先后有三个勘探大队进入了内蒙古的原始丛林里,进行区块式的勘探。在勘探工作开始两个月之后,七二三工程却突然停止了。同时工程指挥部开始借调其他勘探队的技术人员,一时间,基本上各地勘探队所有排得上号的技术骨干,都被摸底了一遍,写表格的写表格,调档案的调档案,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些表格和档案最后是被谁收去了。
最后,确实有一批勘探技术人员,被挑选借调入了七二三地质工程大队。
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传七二三在内蒙古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至于挖到了什么,却有十几个版本,谁也说不清楚。而1962年事件之外的人,往往了解了也就到这里结束了,后面的事情,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恶化,没人再去理会。栗子小说 m.lizi.tw那批被卡车送入大山里的技术人员,也很快被人遗忘了。
当时的我,就在这批被遗忘的地质工程技术兵之中。据我后来了解,七二三总共挑选了二十四个人,我们都是根据军区的调令,从自己当时工作的地质勘探队出发,坐火车在佳木斯集合,也有少部分直接到齐齐哈尔。在那两个地方,又直接被装上军车,一直就晃晃悠悠地从黑龙江开到了内蒙古。早先军车还开在公路上,后来就越开越偏,最后的几天路程,几乎都是在盘山公路上度过的。在去之前,我一点也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听了几耳朵一路上同行人员的说辞,我也感觉到了,山里发生的事情,确实可能不太正常。
不过那时候我们的猜测,还是属于行业级别的,大部分人都认为可能是发现了大型油田,其中有一些参加大庆油田勘探的老同志还说得绘声绘色,说当时大庆油田发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况,勘探队发现油气田了,也是全国调配专家,经过了几个月的讨论验证,才确定了大庆油田的存在。
这样的说法,让我们在疑惑之余,倒也心生一股被选中的自豪。
等到卡车将我们运到七二三地质工程大队的指挥部,我们立刻意识到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们下车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山坳里连绵不断的军用野战帐篷,大大小小,好像无数个坟包,根本不像是一个工程大队,倒像是野战军的驻地。营地里非常繁忙,其中人来人往全是陆军工程兵,我们就傻眼了,以为上头疯了决定要攻打苏联了。
后来才发现,那些帐篷并不都是行军帐,大部分其实是货帐,几个老资格的人偷偷撩起帐篷看了几眼,回来对我们说里面全是苏联进口的设备,上面全是俄文,看不懂是什么东西。
那个时代我们的勘探设备是极端落后的,我们使用的勘探办法,和刚解放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国家只有少量的“现代化仪器”,其中大部分都是用极高的价格从苏联买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像我们的基础技术兵,从来没有机会看见。
问题是,当时这种设备,都是用于深埋矿床勘探的,勘探深度为一千到一千五百米,而以当时的国力,根本没有能力开发如此深埋的矿床,就算坚持要搞,也需要经过五到七年的基础设施建设才能投产,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对于发现这样的矿床,国家的政策一向是保密封存,并不做进一步的勘探,留给子孙后代用。我们当时最大的勘探深度只有五百米左右。
这里竟然会有这样的设备,就使得我们感觉到纳闷,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当夜也没有任何的交代,我们同来的几个人被安排到了几个帐篷里,大概是三个人一个帐篷。山里的晚上冷得要命,帐篷里生着炉子也根本睡不着,半夜添柴的勤务兵一开帐子冷风就嗖嗖地进来,人睡着了也马上被冻醒,索性就睁眼看到天亮。
和我同帐篷的两个人,一个年纪有点大,是二十年代末出生的,来自内蒙古,似乎是个有点小名气的人,他们都叫他老猫,真名好像是毛五月,我说这名字好,和**一个姓。另一个和我年纪一般大,大个子膀大腰圆,一身的栗子肉,蒙古族,名字叫王四川,黑得跟煤似的,人家都叫他熊子,是黑龙江人。
老猫的资格最老,话也不多,我和熊子东一句西一句唠,他就在边上抽烟,对着我们笑,也不发表意见,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熊子是典型的北方人,热情不夹生,很快我们就称兄道弟了。他告诉我,他爷爷那一代已经和汉族通婚了,一家人是走西口到了关内,做马贩子。后来抗战爆发,他父亲参加了华北野战军的后勤部队,给罗瑞卿养过马,解放后又回到了黑龙江老家,在一个煤矿当矿长。
他因为这层关系才进了勘探队,不过过程并不顺利。那时候国家基础工业建设需要能源,煤矿是重中之重,他老爹的后半辈子就滚在煤堆里了,偶尔回家,也是张嘴闭嘴矿里的事情,连睡觉说梦话都还是煤,他老妈没少为这事和他爹吵架,所以他从小就对煤有强烈的厌恶感。后来分配工作的时候,他老爹想让他也进煤炭系统,他坚决拒绝了。当时他的梦想是当一个汽车兵,后来发现汽车兵是另外一个系统的进不了,最后在家里待业了半年,只能向他老爹妥协。但是他那时提了个条件,希望在煤矿里找一个最少接触煤的行当,于是就进了矿上的勘探队,没想到干得还不错,后来因为少数民族政策被保送上了大学,最后到了这儿。
我听着好笑,确实是这样,虽然我们是矿业的源头,但是我们接触到矿床的机会确实不多,概率上说,确实我们遇到煤矿的概率最低。
他说完接着就问我家的情况。
我的家庭成分不太好,这在当时不算光荣的事情,就大致告诉他是普通的农民。
其实我的爷爷辈也确实算是农民,我祖上是山西洪洞的,我爷爷的祖辈是贫农,但是我爷爷据说做过一段时间土匪,有点家业,土改的时候被人一举报,变成了反动富农。我爷爷算是个死性子,就带着我奶奶我爹我二叔跑了,到了南方后让我爹认了一个和尚做二舅,随着那和尚才把我爹我二叔的成分定成了贫农。所以说起我的成分是贫农,但是我爷爷又是反动派,这事情在当时算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聊完背景又聊风土人情,聊这儿发生的事,我们一南一北,一蒙一汉,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说,好在我们都是吃过苦的人,熬一个夜不算什么,第一个晚上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营部就派了个人来接待我们,说是带我们去了解情况。
我对那人的印象不深,好像名字叫荣爱国,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样子(搞勘探的,风吹雨淋,普遍都显老,所以也分辨不出来)。这个人有点神秘兮兮的。带我们四处看也是点到为止,问他问题他也不回答,很是无趣。
从他嘴里,我们只听到了一些基本的情况,比如说七二三其实是三年前就开始的项目,但是因为人员调配的原因直到今年头上才开工云云,其他就是食堂在什么地方,厕所怎么上之类的生活问题。
之后的一个月,事情却没有任何进展,我们无所事事地待在营地里,也没有人来理会我们,真是莫名其妙,老资格的人后来忍受不下去,在我们的怂恿下几次去找荣爱国,却被各种理由搪塞掉了。
此时我们已经严重感觉到了事情的特殊性,大家都人心惶惶,有些人甚至猜测是不是我们犯了什么事情,要被秘密处决掉了?这种事情样板戏里很多,我们听了传言只能心里直发涩。
当然更多的是一些无意义的猜测。内蒙古的秋天已经是寒风刺骨,南方过来的人很难适应,很多人都流了鼻血,在我记忆中,那一个月我们就是在火炉炕上,一边啃玉米窝头聊天,一边用破袜子擦鼻血度过的。
一个月后,事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一个星期三的清晨,我们迷迷糊糊地重新被塞上了卡车,和另外两车工程兵,继续向山里开去。
此时我的心情已经从刚开始的兴奋和疑惑,变成了惶恐,透过大解放军车的篷布,看向临时架设的栈道外连绵不绝的山峦和原始森林,再看看车里工程兵面无表情的脸,气氛变得非常僵硬。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静静地靠在车里,随着车子的颠簸,等待这一次旅途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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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零号片,是一个代称,源于哈尔滨电影制片厂在1959年初冬开始拍摄的一部关于大庆油田的影片,这部影片被命名为《零号片》,只有高级别的中央高层才能观看,其内容涉及了大庆油田早期勘探、定位、开发、石油大会战等场面和细节。栗子小说 m.lizi.tw此后,我们习惯性地把拍给中央高层看的机密影片,称呼为零号片。真实的零号片最后到哪里去了,无人知晓,我们行内曾经有人说,因为影片中牵扯到了黄汲清和李四光的事情,所以影片最后像是被人为销毁了,事实究竟如何,那是“文革”中无数理不清的事情之一了。
我们所看的这一段影片,十分简略但是清楚地介绍了我们这一次借调的目的。我在这里只能简要说一下短片的内容,需要提前说明的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我们都不可能怀疑这短片的可信程度,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些片段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1959年的冬天,在扑灭大兴安岭南麓一次火灾的时候,救火的伐木工人在一个泥泡里发现了一架日本运输机的残骸。据说当时大火把泡里的水都烤干了,泥面下降,露出了一只折断的机翼。
当地的伐木工人当时并没有认出那是一架飞机,他们爬进飞机的残骸里,从中拿出了很多零件,这些零件后来辗转到了伐木工厂的干部手里,后来又转到了县里,被一个退伍的军官看到,这件事情才得以层层向上通报。
当时对于这种军事遗留器械,高层领导是相当重视的,一方面它可能有相当的军事研究价值,一方面也可能有遗存的杀伤弹药,所以中央当即就派人处理此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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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方面把飞机挖出泥潭,检查机舱时,惊讶地发现,这架飞机上运送的,全部都是关东军对于东三省和蒙古局部地质勘探的文件。
我们都知道,日本占领关东之后,在满蒙花了很大的力气寻找矿产,其中最主要的是石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日本当时的钻探深度普遍不高,找来找去都没有线索。他们的勘探队甚至几次在大庆油田矿层上走过,都没有发现底下的宝藏。之后日本一直认为中国是一个贫油国,直到后来黄汲清发现大庆油田,才扭转了这一观念(其实在日本占领东三省之前,美国人也找过,也是什么都没发现。这在我们现在想来,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是日本的基础勘探工作,却是做得一点也不马虎,当时苏联红军进攻关东军的时候,我们的地下工作者曾经想找出这些文件,但是失败了。后来这些东西就不知所踪,中国人认为被苏联缴获了,苏联人认为日本销毁了,日本人认为中国人和日本投降军秘密达成协议拿去了。三方面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资料其实是躺在中国大兴安岭的泥沼里整整二十年。
这些资料是宝贵的,后来在一定程度上,特别是内蒙古某几个大型浅层矿产的勘探上,起了很重要的参考作用。
而从这些资料上,我们可以看出日本人做事的严谨,所有的勘探资料都分类封在了牛皮箱子里,不同的信息有不同颜色的封皮,这些东西后来在北京档案局的机密工作组里,被严格地分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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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却使得这一次意外变得十分特别。
因为这些文件全是日文书写,且有大量的地质勘探数据,需要翻译人员和地质勘探人员互相协作,整理工作十分缓慢,而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其中一个档案员,在编号0-34的一只皮箱子底下,发现了一只奇怪的黑色密码铁盒。
那是一只十分古怪的盒子,被压在箱子底下,很不起眼,但是盒子上的密码锁十分精密,一看就知道是军队用的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呢?当时这只盒子上报上去后,引起了高层强烈的兴趣,他们找来了专家会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用化学药水将盒子破坏,才从这只神秘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份关键字用密码写成的地质勘探资料。
当时他们很奇怪,为什么这一份资料要特别保存,这一份地质勘探资料所勘探的地区,难道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中央怀疑可能这一份资料中有日本人当年寻找石油的线索。但是这份资料所有的关键信息,都用密文书写,日本人的密码相当的厉害,当时无法破译,而掌握日本人电码本的是美国人,当时抗美援朝打完没几年,完全无法和美国鬼子商量借来看看。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勘探的地点和范围。
于是按照资料上的记载,当时已经在实施的七二三工程组建了一个特别的项目组,其中三支勘探队中的一支,秘密带着那份资料,进入了这里的丛林,寻找上面记载的线索。后来,果然,他们在丛林里发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日军临时基地。
但是,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所有的东西都烧掉了,连一张纸头都没有,只能通过附近的一些痕迹,判断当时日本人确实有一支勘探队,在附近进行过地毯式的勘探。其广度甚至包括了这里80%的山区丛林。
然而我们自己的勘探队在附近进行了一次普查式勘探后,却没有任何的结果,地表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浅层挖掘也什么都没有,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值得地质勘探的特征。
日本人的极度重视,和我们自己队伍的毫无发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当时七二三负责人直觉到了事情的特殊性,于是,怀着对日本勘探数据的信任,以及石油存储地层的深度的依据,中央作了一个决定,就是动用了苏联引进的“地震勘探设备”对这一块区域进行地震勘探。
这是一种当时比较先进的技术,这里抄一段说明,来解释这种设备的工作原理:
在地表以人工方法激发地震波,在向地下传播时,遇有介质性质不同的岩层分界面,地震波将发生反射与折射,在地表或井中用检波器接收这种地震波。收到的地震波信号与震源特性、检波点的位置、地震波经过的地下岩层的性质和结构有关。通过对地震波记录进行处理和解释,可以推断地下岩层的性质和形态。地震勘探在分层的详细程度和勘察的精度上,都优于其他地球物理勘探方法。地震勘探的深度一般为数十米到数十千米不等。
中国从1951年开始进口这种设备,到这时已经有了一定的实际操作经验,这种设备一般用于超深矿床的勘探,发展到现在,勘探反馈的数据的是三维的,十分牛逼,当然这些数据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只是一大堆极其混乱的曲线。
之后,通过“地质数据成像”演算,可以把这些曲线还原成大概可读的黑白胶片。现在我们的勘探已经有相关软件,可以实时生成,当时则需要人用手摇计算机来算。当然,这些都是科学家做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基础技术兵来说,无疑是听天书,我们只能看懂地质成像之后的那种黑白胶片。
那次地震勘探进行了大概有五个月时间,收集的数据汇拢之后,的确有了发现,但是那个发现,却让人瞠目结舌。
勘探显示,在这块区域地下一千二百米处,出现了地震波的异常反射。在胶片上显示的是,一块非常突出的形状不规则的白色影子,好像一个十字架,精度精确得吓人,是四十九米长,三十四米宽,好像是嵌入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处岩壳里的一块金属块。
看到这个镜头的时候,我们都议论纷纷,感觉很不可思议,然而等到影片里的技术人员把那个十字小点放大,一下子四周又全部静了下来。
原来那个十字形的白色影子,放大二百倍之后,明显现出了几何的外形,所有人都一眼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那竟然是一架飞机!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在日本人当年勘探的地方,我们发现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地质岩壳里,竟然镶嵌着一架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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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说是在焦虑与期待中度过的,工程兵全体出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我们提出也要帮助搜索,但是被大校坚决拒绝了,也没有给我们什么理由。小说站
www.xsz.tw当时我们也没有深想拒绝背后的含义,只是天真地认为这是一种保护措施,像我们这样身份的基层专家,在地方上确实是被宠坏了,我们只好仍旧是讨论着,等待着丛林里的消息。
唯物主义的胜利发生在十二天后,据说一支工程兵分队在五公里外的山上发现了一条废弃了很久的车道,顺着车道又找出去三公里,在一个山坳里,又发现了一个大型的构造洞,呈现裂缝状,宽足有三十米。洞口架着隐蔽帆布,上面全是落叶,一开始根本发现不了,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了才知道。
洞口相当大,入洞二十到三十米来看,开始段是一个垂直洞,因为没有带足够的装备,工程兵没有深入。但是很有可能就是入口。
中午那个大校就发了通知,说**不离十了,后天就过去,让我们做好准备。
大部分人一下兴奋到了极点,也有些人开始紧张,洞穴是世界第五极,地质勘探经常要进洞穴,危险性我们是知道的。大家马上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各干各的,都没有什么废话,整个营地一片井然有序的气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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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猫就面有悻然,我这几天越来越佩服老猫,这么刺激的事情,在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变化来,他还是那个德行,一张老脸似笑非笑,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别人准备得热火朝天,他却根本不动,只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
我看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点好奇,总觉得这人好像知道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看我们的眼神,也实在不是什么好的眼神。
其实,每个年代都有那个年代下典型的一种人,老猫就是那个年代所特有的一类人。他们十分聪明,在解放初期的斗争中,看过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知道很多表面下的真相,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种事情。这种人敏感而狡猾,而且享受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但是我又不叫醒你们的优越感。
这当然是我这几年回头看的时候总结的,当时,我对他这种人是好奇的,就好像现在的小孩子看到那些特立独行的青年偶像时的感觉,总想着去接近这个人,然后成为他的同类。
所以当天晚饭的时候,我就找了几个机会,凑过去问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他一开始只是对着我笑,什么也不说,后来我递了几支烟他才松口,抽了几下对我说,他感觉这事情,不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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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那个洞肯定是在我们来之前就找到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大剌剌下调令找来这么多人,五公里的搜索范围,他们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会到现在才发现?
其次,那洞的下面肯定有岔洞,否则,根本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他不知道七二三那些人在耍什么花枪,这些事情不直接告诉我们,显然里面是很有文章。总之,很多地方都非常奇怪,特别是那飞机的事情,太扯了。他感觉不太妙。
说完他拍了拍我,对我说,接下去,要千万小心。
我对老猫的话不置可否,对他的印象有点跌落,感觉他有点想太多了。这事情确实不简单,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而就算真的有问题,我也认为别人肯定有隐瞒的理由。
那时候也没心思想这么多,他最后的话也没放在心上,我们当天准备好装备,第二天休整了一天,还发了枪,第三天,就和一个排的工程兵向那个山坳出发了。
因为没有牲口,我们都是步行,一行人背着不少东西,还带着狗,预计要走一天时间。
不过,我有点意外的是,那一天的行程中真的没看到老猫,一问才知道,这老贼在早上说他发高烧,去不了了。
我心里明白,老猫和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故意避开了,想到这个,我的心里也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一路行军,对环境的感受比在车上又直接一点。这里每个人都背着枪,王四川告诉我,能背枪应该是在中蒙边境,因为如果是中苏边境,背着枪是很危险的,苏联人有时候会放冷枪过来,所以一般不武装,而蒙古流寇很多,需要火力防身。
但因为全部是在山坳里走,看不到整体的地质地貌,想要进一步推断是在哪里,很困难。而且走路消耗了所有的精力,根本没办法说话。到了后来,我眼前只有我前面那个人的背,连抬头看其他地方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闷头走路,实际上我们在丛林里跋涉了一天半,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到达那个发现洞窟的山坳,比计划的晚了半天。
这倒不是我们脚程太慢,实在是路太难走了,我们以前走山路,从来没有进到如此深的山里,脚下落叶层的厚度实在吓人,一脚一个团子,里面吱吱冒黑水,感觉跟走在沼泽里一样。人一多,总有人落下,所以慢了。
到了那个地方之后,我马上就感觉到,老猫是对的,这个洞窟肯定不是前天才找到的,因为早就有几个帐篷搭在边上,一捆捆的绳子堆得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没十几天肯定运不上来。
但是大部分人都没发现问题,我们这些人和大山打惯了交道,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拐不弯。我要不是听老猫讲过,也肯定不会注意。
这里的树木长得非常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地下还有灌木,那个洞窟的口子朝天开在一根横倒的巨大枯木后面,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延伸过来的根部都长了出来,包住了垂直洞壁的一边。
这是一个典型的地质构造洞(由于地震等地质构造运动形成的洞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山洞,其实就是山岩壳上的一条巨大的裂缝,最宽处应该有三十多米,站在边上朝下看去,下面就是悬崖峭壁,一片漆黑,嗖嗖往上吹风也不知道有多深。
洞壁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有很多蕨类和苔藓,看得出这应该是一个喇叭洞,下面的空间比洞口还要大。在洞口工程兵已经架上了一张网,一边拉着牵引器和柴油马达,一筐一筐地用军绿色帆布包着东西吊了下去,显然这洞下面已经有人了。
那个大校告诉我们,工程兵已经完成了初期的勘探,洞垂直段有二百一十四米深,洞底有活水,是一条地下暗河,我们得坐皮筏子。而且,在洞底横向顺水六十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四个岔洞,我们这一批人要进行分组。
我听到这里脑门就开始冒汗,老猫的话在我心里揪了起来——这老家伙也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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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的琉璃化一般发生在火山爆发熔岩流和岩石发生反应之后,需要非常高的温度,而剧烈的爆炸和焚烧也可以导致这样的现象发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四川的推断是基本正确的,但事实是爆炸还是焚烧,却有待考证。王四川第一感觉是爆炸,是因为日本人临走的时候,有可能想封闭这个洞穴,一般军队的做法就是爆破山体,不过当时的黄色炸药如果要达到这种效果,用量肯定相当多,那爆炸之后,可能半个山头都会被掀掉。我个人认为是长时间的焚烧,因为如果这里发生过大爆炸,那这个洞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是焚烧的话,这个洞应该被持续灼烤超过四十小时,不知道当时他们烧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蹚水在洞里走了两圈,暗河的深度并不平均,一脚深一脚浅的,下头有鹅卵石,用手电照水里,可以看到很多小鱼。如果换成在南方,这里绝对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可惜在北方就太冷了点,穿着胶鞋都有点刺骨。
上头的人一个一个吊下来,其他组的人我也有熟悉的,互相递烟,讨论讨论这洞里的情况,具体的工作都由工程兵在做,我们也不用操心,东西一点一点都被搬到了皮筏子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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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段过程中,我们还说起了日本兵的事情,那几年经常有传闻在山中抓到来不及撤退的日本残兵,有的都已经和野人一样。他们不知道二战的结束,还以为依旧在打仗,不知道这洞里有没有,要是真碰上这样的事情,那就有意思了。
两小时后,全员都下到了下面,八只皮筏子也全部充好气漂在了水面上。
所有人都有点紧张,有些人神经质地不停地说话,整个洞里都很吵,这时候那个大校也被吊了下来,他换了野战的衣服,这时候我才认出来,这人竟然是我军训时的教官,不过显然他已经认不得我了。
大校给我们做了一次动员,大体是注意安全,然后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之类的,我们都条件反射地说有!接着他宣布出发,我们各自深呼吸,穿上雨衣,上了皮筏子,就算正式要出发了。
按照地质成像照片上的分析,那架飞机所在的地方就在这条地下暗河的某一段,不过我们勘探出的垂直距离不等于实际距离,河道在地下蜿蜒,其长度不可获知,但必然是远远长于一千二百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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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第二组,第一组两艘皮筏子被推下下游的溶洞内一分钟以后,我们也出发了,前面的工程兵打开艇灯给我们开路,我们则举着桨,两边撑着不让皮筏撞到洞壁上去。
很快,四周的声音因为洞口的缩小聚拢了过来,光线也收缩到皮筏四周。这时候用手电照水里,可以发现水已经相当深了,这就是构造洞的特点,洞势的变化十分突兀而且巨大。
洞并不宽,到了这里只有十米左右,但是相当的高,往上的裂隙看不到顶,让人感觉处在一道狭窄的峡谷里,手电照上去,还可以看到植物的根系。
这样的景色还是很壮观的,我们都一时看呆了,陈落户还拿出照相机打起镁闪光拍了两张。
往前面漂了三十米不到,就出现了岔洞,我们在这里集合之后,各自分开漂进一个岔洞里,这才真正进入到了紧张的地方。搞洞穴勘探,一支五十人的勘探队和五人的勘探队感觉完全不同。
我们丢下几个无线电浮标,这样一来前面出现问题的时候,信号会走样,我们能提前预警。
不过水流很缓慢,看着带灯泡的浮标慢慢漂到前面,我们放心地跟了上去。
洞穴勘探的危险性,在中往往被夸大,其实只要按照程序,谨小慎微,洞穴勘探还是比安全的,最主要的危险是岩石不稳定,在人进入后洞穴坍塌造成伤亡。此时前面的工程兵全部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这让我们感觉到很滑稽。
不过,如果没有我们常年累积的经验,看到洞穴前面的黑暗,是人就很难不紧张,这也可以理解。
最初的四小时,一切顺利,我们很快就漂进去两千多米,水流开始急了起来,出现了转弯和台阶样的短瀑布。因为这里水下出现了大块的岩石堆积,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卡在石头缝里的东西,都是当年人日本人遗留下的东西,比如说木头箱和锈得全是孔的罐头,上面刷了一些模糊不清的编号,我们看不懂日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被这些东西吸引过去时,我们遇到了第一次障碍,前面的艇突然停了下来,好像被什么挂住了,接着我们的艇一下就撞了上去,艇边上的人差点摔到水里。然后我们的艇就顺着水流头尾掉了个转,和他们挤在了一起。
我们都感觉奇怪,在水面上,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两只艇在这里,竟然都硬生生停住了——水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们用桨在水里搅了搅,果然碰到了障碍物,用力一挑,竟然从水里挑起一团铁丝网。
“狗日的小日本,竟然还给我打暗桩。”那副班长骂了一声,就让两个工程兵下水,把它给剪了。
两个战士随即脱了衣服跳下水去,咬着手电就潜入水底,水溅上来一片冰凉,冻得我们都一个哆嗦。真是佩服他们说跳就跳的勇气。
没承想,下去没到三秒钟,两个人全部都浮了上来,班长问他们怎么了,一个人哆嗦着说:“报告班长,水下挂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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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麻袋有的垒起了五六层高,可以看到底下堆积了好几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挣扎,很多骸骨的手脚都露在了外面,但他们终究没能逃出那坚韧铁丝的束缚,全部死在了这里。尸体都呈现出自然阴干的状态,表情痛苦,令人不忍细看。
我们尝试搬动一些麻袋,那些铁丝马上都绞在了一起,陈落户非常害怕,都吓得没了谱,要不是来时放过尿,我估计他都会尿裤子。倒是那个裴青,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表情很镇定。
我们下了锚,副班长跳着爬过几块岩石查看了一下,发现再往里有很长一段都是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尸体恐怕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万人坑。
搞地质勘探不是没有胆小鬼,死人确实是不常遇见的。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确实有点发寒。
我们几个人一合计,感觉这些人肯定是日军当年抓来的劳工,当年运送一架重型轰炸机的零件,需要大量的劳力,这样的地势下,没有比人更灵便的运输工具了。而当时的情况如此机密,于是这些人最后被这种方式灭口了。
这种令人发指的暴行,放在日本人身上,却再平常不过。不过我们都感觉到奇怪,为什么尸体会被堆砌在这里,这些“尸体麻袋”不可能有其他用处,肯定是被当成缓冲包,应该会用在爆破的地方,难道,日本人在这里进行过爆破?
我想到这些坍塌的巨石,难道这些巨石碎裂落下来的地质坍塌是日本人人为制造的?
但是我们看了一圈,四周完全没有这种痕迹,裴青也说,在石头缝隙的深处,可以看到下面水流中的石头边缘非常光滑,这样的水磨程度,没有几万年冲刷是冲不出来的,这里肯定是非常久之前的地质坍塌现场。
同样,这种地方也不适合任何的爆破作业,否则容易引起岩层的连锁反应,而且这些缓冲包堆积的方式很混乱,好像是废弃在了这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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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当事人,实在很难想到日本鬼子的诡异想法。这也让我们更加感觉到奇怪,他们到底在这条暗河的尽头做了什么事情?
皮筏子无法使用,使得我们章法大乱。副班长让工程兵收起所有的装备,我们也分担了很大的一部分,因为皮筏子放气之后非常的重,搞完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负重根本就是超出想象的。
我们开始徒步跋涉,扶着石头一块岩石一块岩石地前进,简直是举步维艰。走了才没多久,我们就突然明白了日本人为什么要堆砌这些尸体在这里——他们竟然是在填路。这些尸体把巨石和巨石之间的间隙都填平了,这样后面的人走得会快一点。
我不禁一阵恶心,简直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只觉得脚底像有芒刺在扎,只想快点通过这个区域。
不过事与愿违,这里的路简直难走得无法通过,每移动到下一块石头,需要花费的精力和做一次特技差不多,而要是踩那些麻袋,肯定是整只脚陷下去,卡在铁丝里,要剪断铁丝才能抽出来。
我们咬紧牙关走了只有一公里多,花了近三小时,副班长也累得到了极限。在一次停下来之后,所有的人都站不起来了,王四川喘着气对我道:“老吴,依这个进度,咱们可能要在万人坑里过夜了。”
王四川说得没错,这前面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长的距离,我们也不可能再花三小时爬回去。我和副班长对视一眼,心说这也没有办法了,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在这里休息了。
于是我道:“过就过呗,这些都是咱们的同胞,他们死了这么久也没个安静,咱们就当给他们守个夜,有什么不可以?”
没想还没说完,陈落户立即不同意:“饿反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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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意外,问他道:“那你说怎么办?”
“饿认为饿们应该继续往前,出了这地方再休息,因为咧,在这种地方肯定休息不好。”他道。
我哭笑不得,王四川挖苦道:“谁休息不好?这儿恐怕就你一个人休息不好,哎,落户,你该不是怕这儿有鬼?”
陈落户脸一下涨得通红,立即道:“饿就是害怕,怎么遭咧,饿娘怀我六个月就生了,先天不足,天生胆子小,这能怨饿吗?而且胆子小不妨碍饿给祖国作贡献啊,你们谁要笑话饿谁就是埋汰同志咧。”
王四川和我对视一眼,也拿他没办法,我道:“鬼神都是迷信之说,岩石是一种物质,尸体也是一种物质,你把这些都当成石头就行了,没什么好怕的。况且,我估计再走一天也走不出这儿,咱们耗不起那体力。”
陈落户道:“前面黑咕隆咚的,你怎么知道,说不定再走十五分钟就出去了。”
我想了想,倒也有些道理,如果能不睡在这里,我也不想硬着头皮充大胆。这时候裴青道:“不用争了,你们听声音,前面的水声很平稳,说明水势没有大的变化,我估计即使我们已经到达边缘,也仍旧需要两到三小时才能出去,因为随着我们体力的衰竭,我们不可能有刚才那个强度的行进,这之后的路会越来越力不从心,再走下去是对效率的浪费。”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很有说服力,“在这里休息最明智,我赞成在这里过夜,但是我们可以缩短休息的时间。”
王四川是真无所谓,他已经累得不行了,立即道:“三票对一票,少数服从多数。”
我心说裴青还真有一套,我倒也没想到这一点,立即顺着他道:“小裴是高才生,看问题和我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我也同意他的分析。”
陈落户还想抗议,王四川做了几个手势,几个当兵的已经把东西全放下了,陈落户气得要命,也没了办法,面色很难看。但是所有人都不理他了,我们开始四处寻找合适的宿营地,很快,找到了一块干燥的板状石头。
爬上去,工程兵整理出一块地方,我们在上面整顿,甩掉了那些装备之后人轻松了很多。裴青带着一个小兵拿着简易装备往前去探路,说看看前面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如果一路下去全是如此,我们不得不丢弃装备,不然有生之年都到不了目的地。
我当时也不以为意,都让他小心着点,副班长就像电影里放的,对那小兵说——照顾好裴工!那小兵立正说是!我们约好如果有突发状况,就让他们鸣枪报警,两个人就出发了。
我们自己也有事情做,清理了地盘之后,点上火煮行军饭吃。我们身上虽然都穿着雨披,但是全湿了,于是脱下来烤。我的睡袋从队里带上来,据说是抗美援朝时缴获的美军物质,上面有U.S.的字母,我不是很爱干净,一烤出来一股霉味,王四川赶紧让我拿开。
陈落户生着闷气,不理我们,我们也没理他,我自顾自和王四川说说笑笑。当时的人都这脾气,反正队伍的流动性很大,大家处得好就处,处不好也不强求,反正项目结束后大家还要回各自的地方上,下次碰到指不定什么时候。
行军饭是压缩的无水细粮,里面有盐和糖,手指那么大一块一煮就是一锅子,就是很难吃,有药水的味道,不过也将就了。王四川去打水,往石头下一看,看到黑色麻袋和铁丝了,他说得,还是用自己带的清水吧。最后两个人凑了一壶来煮,然后打在洋盆里吃面糊。
吃的时候,我心里琢磨这也不行啊,自己的水喝完了怎么办,不过想想也烦,心说真到渴得没命的时候,尿不也得喝,也不会挑剔了,最后索性懒得想了。
吃完了饭裴青他们还没回来,我们都点上了烟,我当时抽的是恒大和哈尔滨的混装,是自己拼的,王四川待遇或者说关系没我好,抽阿尔巴尼亚,一角八的。我看部队里抽不到好烟,都是白杆,就合计着递给副班长一包恒大,不是骗人,当时把他开心得脸都红了。
抽了几口,我们都感觉到很不自在,几个人话也没说,就在那里闷抽。
说实话,我其实挺能理解陈落户,在某种程度上他其实比我们勇敢,他敢把自己的胆怯表现出来,其他人虽然没他那么害怕,但是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感觉。特别是在那种地方吃饭,真的太难受了,我看得出这些人全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真的是如芒刺在背,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看着我们,总想要转头去看,很快肩膀都硬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王四川让我说几个笑话调剂一下,以前老在勘探队里待着,也有部队的人协助,那些小兵经常让我说笑话,我现编了不少,王四川和我住的时候听过,知道我有说故事的天赋。
不过突然提出要讲笑话,感觉有点傻,一般情况下是先说工作,说啊说的,扯到一件事情上,把人先勾引住了,再说个笑话出来。这里的气氛不适合说恐怖的故事。我当时有一个保留节目,讲一个地质勘探队员在云南和少数民族姑娘闹笑话的故事,非常的逗乐,要言情有言情,要包袱有包袱,我打算要么就这个得了。这些兵哥哥也不知道几年没见过女人,听听这个绝对能转移注意力。
我正琢磨着怎么提起话头来,在这个时候,“啪啪啪!”一连串炸雷一样的枪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极响,一下子我们全部都蹦了起来,那副班长到底是正规军,把烟头一扔一下抓起枪就往枪响的地方去了,其他几个工程兵紧跟在后头。
我们身手没他们这么好,我一下子就落下了十几米,王四川太笨重,没多久就滑到石头下面,脚卡到麻袋里了,扯了几下扯不出来,大叫我帮忙。
我没工夫理他,让后面几乎是在趴着爬的陈落户照顾他,自己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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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张纸头是谁塞给我的,看了看其他几个人,都没注意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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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看裴青,他正在擦枪,小战士牺牲后,那把枪一直由裴青背着,我一开始没在意,现在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刺眼。
这事情一下就变得有点腻味了,那年头国家很困难,三年自然灾害头年,国民党正在叫嚣********,我估计这一次保密措施做得这么严,很大的程度就是因为这个。
但是叫嚣也是双方面的,那几年国民党的特务在大陆成了敏感词语,现在说这个有点像二流间谍电视剧里的情节,但是在当时,抓美蒋特务并不是件新鲜事,国安抓,民兵团、公社都抓,动不动就有人吆喝抓美蒋特务。王四川后来总结得好:说好听是国家安全概念深入人心,说难听,1962年,国家搞阶级斗争,文化娱乐很单调,舞会也没了,就指着抓俩美蒋特务消遣。
所以我们那时候是敏感的,这种敏感是两面刃,一边的确国民党在中国的间谍活动开展得相当混乱,一边也造成了很多冤假错案,有一些还完全是因为一些小事而起,理由荒唐得吓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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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那张纸条之后,第一感觉是这里有人犯了敏感了。那年头这种人多的是,全是阴谋论者,凡事想多了,大概是以为裴青是特务,那小战士不是掉下去的,是被裴青推下去的?
那这纸条他妈的是谁塞的呢,我就很纳闷,看着王四川不像这种人,那几个战士也不会,倒是缩在那里已经完全蔫掉了的陈落户,他妈的感觉就是那种人。出了事后他一言不发,我想着,估计是因为他之前说过要继续前进,由此裴青可能才想着去探路,才导致了出事,所以他怕我们会牵连到他头上来,所以干脆缩在后面什么也不说了。
我不以为意,裴青的背景我知道,我们两个还算是校友,我比他长一级,中国地质大学同系的,学校里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可能是敌特。我当时主观感觉陈落户这个人太不济了,已经有点看不起这个人了,于是把纸条扔进火里,自顾自抽烟。
这是一个小插曲,不久我就忘记了,我们继续出发,到当天晚上,又走出去近一公里。栗子网
www.lizi.tw这里已经没有尸袋了,我们因为头一天没睡好,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那时候还不到下午五点。
结果醒过来之后才晚上十点,刚才睡得死,这一下子就睡不着了,看见一个战士还在那里给我们守夜站岗,我感觉很不好意思,让他休息,但被他拒绝了。
我也不勉强,我也有过当正规军的时候,知道他们的心态,那时候又饿得要命,于是就自己煮东西吃。味道香起来,没吃饭的王四川他们都被陆续呛醒了。
几个人围起来吃行军饭,跑了整整一天,又空腹睡了一觉,肚子是非常饿的,烧了一锅子不够,后来又烧了半锅。
好在上头对于这一次勘探时间的估计还是正确的,我们的食物储备量可以撑一个星期,我们也不认为会在下面待这么长时间。压缩干粮这种东西,虽然里面有添加脱水蔬菜的粉末,但是吃多了肯定对身体不好,为数不多的压缩蔬菜,味道又特别的难吃。
吃完精神更好,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我们又让那战士去休息,他还是不肯,王四川只好递过去支烟,烟倒是要了。
我们腰酸背痛,在那里一边捶打,一边琢磨明天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接下去的路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如果一直是这样,那我们大可以把皮筏子扔在这里,不然按照今天白天的进度,我们还不如回去,否则到后面肯定是弹尽粮绝。
裴青的意思,还是先派人到前面去探路,其他人在这里休整个一天,探路的人花六七个小时可以走出去很远,一个来回,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我还是感觉到不好,有了昨天的事情,我感觉任何离队的提议都不安全,但是王四川同意裴青的观点。主要的问题是,我们这样缓慢前进,燃料和手电电池都经不起消耗,在这么暗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死定了。而有人探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事先熟悉前面的路线,那我们前进的时候可以减少照明的强度,这样可以节省很多能源。
他说如果怕危险,我们可以派一半的人出去探路,做好应急的准备,昨天的意外主要是太莽撞了,有他在,他会提醒别人。
裴青听了就冷冷地看向王四川,因为王四川明显是递话给他,王四川还想戗他,我忙把他拦住,让他们都少说两句。
王四川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正义感太强。我认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必须接受,盯着一个人去责怪他其实是逃避现实。我相信裴青自己心里也很难受,而且就算当时裴青竭力阻止那个小战士,选择自己亲自下去,你也不能说这样的悲剧不会发生,不能说裴青有攀岩的经验,就一定可以发现那些铁丝网,最终失足的也可能变成裴青。不过这话王四川也听不进去。
就在气氛又不好的时候,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炸响,把我们吓了一跳。
在洞穴里,这种金属敲击的高频声音听起来特别的响,让人非常难受。
回头一看,只见是陈落户吃饭的洋盆掉到石头上,里面的饭糊洒了一地,同时他的眼睛看向我们身后,浑身都抖了起来。
王四川看着纳闷,问他到底干什么?这时候在陈落户背后放哨的战士也转过身来,一转之下那战士的脸也变了,咔嚓一声就拉上了枪栓,结巴地大叫:“副班——班长!”
我们马上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全部转头顺着陈落户的眼光看去,一下子我就一身冷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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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很多人会莫名其妙,事实上当时我也是莫名其妙,所谓和纪实的不同,就是讲究一个前后的呼应,而纪实就是事实。栗子网
www.lizi.tw我在这里遇到袁喜乐,就是一个事实,我压根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她,但是,在当时,确实,她就这样出现了。
我一开始还不信,再仔细一看,确实是她,心下骇然,心说她怎么会在这里?
袁喜乐也是搞勘探的,虽然她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但是资格要比我们老,只因为她是苏联留学回来的那一批人,受到了比较特别的优待。我和她不止一次在一个勘探队里待过,当时她是副队,外号苏联魔女,行事特别的认真,我因为是马大哈,经常挨批,不过私下里这女人很豪爽,我们处得比较愉快。她经常到各处领队,裴青认识她,显然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我们一起来的二十四个人,显然没有女人,她在这里出现,非常让人震惊。而且看她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显然情况很不妥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喜乐的体温非常低,我们暂时没工夫讨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几个人抽签,最后王四川给她脱掉了衣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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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大面积擦伤,到处是内出血的淤青,看着十分的吓人,两只膝盖和手掌破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看这里的岩石和那些铁丝网,必然会认为她是受了酷刑逃出来的。但是这些都不致命,最严重的是她的体温,她的衣服在王四川把她扑进水里之前,已经湿了,她的身体应该低温了很长时间,嘴唇都是紫色的。
王四川发着抖给她擦干身体,塞进睡袋里去,又烧了水给她喝,给她用火熏脸,一直搞到大半夜,她的体温才升上来,但神志还是相当的不清醒,叫不醒。但就算这样我们已经松了口气,看她安然地睡去,一边的裴青才自言自语:“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脑子里已经一团乱了,又想起了临走时老猫和我说的话,越来越感觉糟糕。“这事情不对了。”我对他们道,“咱们不能往里走了。”
“怎么不对?”王四川问。
“我看我们不是第一批人。栗子小说 m.lizi.tw”我道,“这里头肯定有文章,那个大校没和我们说实话。”
当时我的心里很乱,具体的思绪也不清楚,但这事情是明摆着的。裴青立即点头,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眉头皱了起来。
看袁喜乐的装扮,显然也是这一次地质勘探任务的编制,但是我们进来的四支队伍中没有她,那她显然属于我们不知道的第五支队伍。
而且按照情理和地理位置来推测,这第五支队伍,应该是在我们四支队伍进入洞窟之前进入的。我们进来这里才一天多的时间,如果是在我们之后,不可能这么快赶上我们。
也就是说,在我们进入洞窟之前,应该已经有了一次勘探活动,具体的情况不明,但是这一个命题可以成立。袁喜乐是铁证。
这事情有点乱了,一下子会衍生出很多的麻烦,比如那么他们是在多久之前进来的呢,为什么大校没有对我们说这件事情?作为一个女性的勘探队员,上头不可能让她单身一个人进洞,其他人呢?
副班长和几个战士都静静地坐在一边没有说话,我问他们,对这个事情知道多少?
副班长摇头说,比你们还少。我们是和你们同批进来的,你们还开了会,我们连会都没开,上头让我们和你们在一起,不问,不听,不疑,只完成任务。
几个人都沉默了,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始料未及。
王四川说:“要不等她醒了问问她?”
我摇头,袁喜乐刚才的情况不是很妙,最令人感觉到恐惧的是她没有手电,那就是说,这个可怜的女人应该在这个一片漆黑的洞穴里不知道待了多少时间了。如果你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就会发现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无边无际的黑暗,寒冷的洞穴,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人经历过这些事情后,精神状态肯定会有点问题。
裴青想到的是另一个方面,但是和我殊途同归,他道:“没用的,即使她能醒过来,我肯定她也不会对我们透露太多,那是他们那个等级的职业操守。而且她级别比我们高,弄不好我们得听她的。”
“这怎么办?”王四川想了想,就骂了声,“奶奶的,组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以前没这么多破事儿,掏个洞就掏个洞呗,这洞里的东西有那么稀奇搞得那么神道吗?”
“你上车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了,这次的情况和咱们以往的大不相同。”裴青看也不看他,而是看向一边我们前进的方向,我看到他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期待。
我说这小子的品性还真有点怪,看样子对这种事情并不太在意。我又想起那张纸条了,不过随即一想,其实我自己都有点好奇,这地下河的尽头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事的味道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饿说,你们就别说咧,让人家工程兵兄弟部队听到了多不好,还以为饿们怀疑组织的决定咧,被人说出去就不好咧。”陈落户缩在一边轻声道,“下都下来咧,还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走呗。”
王四川瞪了他一眼,我就阻止他,这一次陈落户倒没说错,工程兵的思维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应该在他们面前说太多动摇他们的话。我想了想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得等她醒过来问问看,能知道一些是一些。至少要给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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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铁笼子叫做水牢,在东三省的一些日本人的建筑里经常看到,水牢的上部分紧贴着水面,关在水牢里的人,只能把脸贴住笼子的上部栅栏,把鼻子探出去呼吸。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冰冷的地下暗河水里,他们只能连续几天几夜维持这样的姿势,不然就会窒息。
这一段暗河里,沉满了这样的铁笼子,黑压压的一片,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用手电会聚起来去照,有些笼子里似乎还漂浮着几个模糊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人背脊直发寒。
王四川说,他听以前的老人讲过,一般日本兵把人沉水牢,不会就光让你浸水这么便宜你,水里肯定还有蚂蟥之类的东西,我们得小心,不能贸然跳下去。
我们一听心就吊了起来,副班长说,这里这么冷,不会有蚂蟥吧,王四川说和冷没关系,草原上都有山蚂蟥,平时在草叶子背面,一下雨全出来。
我们常年在外面走的,都知道这东西的危害,蚂蟥并不致命,但是让人有厌恶感,被叮到一口,有时候还会传染冷热病,是野外地质勘探主要的提防对象之一。
被王四川这么一说,我们都觉得不能不当回事,于是扎紧了裤管鞋子带,因为蚂蟥没有吸血的时候非常小,细小的缝隙并不能挡住它们,所以我们还在裤管的缝隙里垫上纱布。
一切准备妥当,互相检查了一下,我们才陆续下水。副班长在前面开路,把东西举在头顶,我们几个好比投降的****,向水的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头崎岖不平,走到最深处的时候,水漫到了胸口,极度的冰凉透进我的衣服里,带走了所有体温,我们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牙齿打战,王四川冻得在后面一个劲催促快点走。栗子小说 m.lizi.tw
但是这样的前进方式,实在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寒冷再加上水的阻力,让我们举步维艰,我们只有尽力迈步,使得每一步尽量走得大一点。
几个工程兵的耐寒能力比我们强,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照射我们身边的水下,很快,我们就走进了那些铁笼子的中间。这里距离近,从水面上照下去,比在岸上看得清楚多了,那些铁锈的栅栏,越发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最恐怖的是,很多的铁笼子里,可以看到悬浮着一团一团的头发和影子,可以确定是人的尸体。
我们越看越是心寒,王四川牙齿打着战说:“太惨了,就这么泡死在这里,死了都不安乐。”
裴青说:“这里竟然设置了水牢,这一般是日本人用来恐吓中国劳工用的伎俩,有劳工的尸体,还有水牢就说明日本人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很可能里面有个永久据点。”
我们都不说话,王四川喃喃道:“反正小日本喜欢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路沉默,四周只能听到水声和前头后头人的喘息声。
这一段暗河不长,很快我们就走到了中段,当时我冷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脑子都有点混沌不清楚,前后手电的晃动都看成了花的。单纯是凭着条件反射继续向前,什么蚂蟥不蚂蟥的也顾不上了。
这时候,我听到了几声特别的水声,好像是有人停了下来。
我眯起眼睛看向前面,发现是走在最前面的副班长停了下来,他正用手电照自己的脚下,低头在找什么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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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问他怎么了,他抬头,面色苍白,对我们道:“刚才好像有东西抓了一下我的脚。”
“你不要胡说!”王四川的面色也变了,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真的要命。
几个人本来都被冻得浑浑噩噩,一听这话,人都精神了起来,副班长急说:“真的,水下面真的有东西。”
我们看他的表情,感觉也确实不可能是骗我们,这副班长一看就是一本正经的人,连近乎都不会套,怎么会开玩笑,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把手电照向水里。
“会不会是盲鱼?”裴青问,“这里的地下暗河其实一直在那些石滩下流淌,石头中间有空隙,规模这么大的暗河里肯定有鱼会游来游去。”
“你找出来我就相信你。”王四川说,话音未落,我们全部都看到在我们密集的手电光斑下,水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闪电一般掠了过去。
所有人都一愣,接着王四川就慌了,转身就往一边的铁笼子上爬,众人一看,马上学样子,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全部爬到了铁笼子上。副班长带头把枪都举了起来,“咔嚓咔嚓”一阵子弹上膛的声音。
几个人全是浑身湿透,出水之后一下身体适应不了重量,裴青个子最小,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笼子上,他面色愈加的苍白,直盯着水面看。
几个人还想再用手电照水里,但是却看不到东西了,水面全是我们激起的波纹,猛然间也不知道刚才的那道影子是我们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不过肯定是没人敢下水了。
僵持了一会儿,王四川说妈的别照了,先跑上岸再说,说着踩着那些铁笼子朝一边跑开了,我们一看他跑了,一阵莫名的恐慌传来,几个人也顾不得多想了,忙追着王四川就跑了过去。
铁笼子十分密集,而且离水面只有一指的距离,跑在上面好像平地,我刚才还琢磨着日本当时怎么把人关进水牢,一看原来还有这样的走法,心说还真是没想到。不过早知道这样,我们何必蹚水,真是不到危急关头脑子都不顶用。
几个人跑得飞快,都怕落在最后一个,很快就看到了对岸,离岸最近的一段没有铁笼子,王四川一个熊跃跳进了水里,挣扎着起来,几步就上了岸。
后来的人急跟着,其中跑在第二个的裴青,眼看就要跑到了,这时候突然他整个人一沉,一下子就缩进了水里,不见了踪影。
我就跟在他后面,一看心里就暗叫糟糕,几步并作一步冲过去一看,只见裴青被拖下水的地方,水里一片翻腾,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跳下了水去,潜入水下朝那翻腾的地方摸了过去。
水下全是水泡,视线非常模糊,好像有两个巨大的物体正在搏斗,我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张,一边掏出匕首,一边移动手电去照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等我适应了水下的光线之后,却发现前面并没有什么怪物,反而是一副啼笑皆非的场景。
只见裴青不知道怎么的,被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他水性不好,眼睛在水下睁不开,在笼子里拼命挣扎,因为太过紧张了,根本无济于事,只是空激起无数的水泡。
我一看就明白了,原来,是这里有一只铁笼子锈得厉害,被王四川踩过之后,再被裴青一蹬,栅栏就蹬断了。他人瘦,整个人就跌进了铁笼子里,下来后又一慌,再想从那个洞里出去就难了,视线又不好,只能瞎撞。
这事情可大可小,懂水性的人都知道,怕水的人在澡堂里都能淹死,我赶紧游了过去,伸手进笼子,想让他冷静。
没想到我的手一抓到他的手,他整个人就炸了一样,更加的害怕,双脚一蹬,一下子就撞到了一边的栅栏上。
我一看这不行了,赶紧往上浮去,爬到那铁笼子上面,从破洞里面伸手去拉他。这时候副班长和上了岸的王四川都赶到了,我们手忙脚乱地掰开铁笼子,想将里面半死不活的裴青扯出来。
这家伙真是够戗,上来就开始呕吐,不停地咳嗽,整个人死沉死沉的,身子软得像泥一样,我们费尽了力气也只把他的上半身拉出了水面,却怎么也拉不出他的脚。
王四川扯了几下说,可能被什么东西钩住了,要有人下去解。众人一下子全看向我,因为只有我已经完全湿透了,我暗骂一声,只好重新跳下水去看。
没有了裴青折腾,水下清楚了很多,我贴近笼子去看,发现笼子和笼子之间,原来是被铁丝网绕在一起的,大概是怕力气大的苦力抬着铁笼子逃走。而裴青的裤管钩在了铁丝网上。
这可真是要命,我憋住气,潜水伸手进笼子用力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裤管扯破,上面的人一直在使劲,我下面一松他立刻就被扯了上去。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手从笼子里抽了出来,刚想蹬脚浮上去,突然手电的光一闪,猛地看到我左边的水里,探出来一张狰狞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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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扇组合的铁门,很容易看到,是由不同大小的铁板焊接起来的,铁板厚度惊人,上面全是大拇指盖大的铆钉,门四周的框压着铁浆子和水泥,也不知道浇了多少。栗子网
www.lizi.tw到了门闩附近是四道铁槽,整个铁门压在铁槽里,厚实而沉重,我们踩在上面,丝毫没有下凹和晃动。
门是双开的,在门的中间,有三道巨大的扭矩门销,现在已经被焊死了,连门的缝隙都焊得严丝合缝,扯一下动也不动。
副班长此时看了身边一个战士一眼,不知道是什么用意,那一个战士用力在上面压了一下,然后对他轻声说:“防爆的,铁板里面有夹层,夹着棉絮和弹簧。”
“看来小日本离开之后就没打算再回来。”王四川在一边嘀咕道。
我们都点了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
确实,按照这里的情况来看,继续往下走的通道很有可能就在这封闭的铁门后面,这样的封闭程度,也确实是铁了心要封闭这里,没有计划要再次打开。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到了这里,我们就无路可走了,那袁喜乐怎么解释呢?和她一起的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呢?就算死了,也应该有尸体啊,最起码,应该有一些痕迹,但是一路过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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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是一个人进来的?这绝对不可能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当时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日本人封闭这道铁门,目的不是不让我们进去,而是不想让门里面的东西出来。
因为一般如果日本人要封闭一个地方,按照我们勘探中蒙山区里一些日本地下掩体的经验,他们的做法非常的决绝。日本人不仅会炸毁进入地下掩体的甬道,而且会在地下掩体的穹顶和承重墙上钻孔定向爆破,将整个地下结构破坏得非常彻底。这样才能够最有效地保证资料和物资不会落到敌方手里,掩体也彻底报废,无法被敌方使用。
而这里只是封闭了铁门,且上面只覆盖了浅浅的一层石头,太不像日本人的行事方式。
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处,因为以我们的装备,对这道铁门是毫无办法的。相信不仅我们,就是地质工程连的机修兵来也没有办法,要打开这种门,需要的是大量的气割枪。
我们一开始还不是很沮丧,总觉得应该有办法能打开这道门。然而在铁门上蹲了片刻,东摸摸西敲敲,却没有半点进展。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最后还是裴青提出了那个问题:这事怎么办?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回去了?
我们都苦笑,不回去又能如何?有这个东西在,无论怎么不甘心,我们也不可能再继续前进了,这一次勘探任务,确实算是到这里到头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按照一般的工作程序,收集了水文和地质样本,又大概描绘了铁门的样子,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几个战士显然对于这样的洞穴勘探已经厌倦了,回归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帮我们背起装备,就往后走去。
但是,才走了几步,突然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不对,我们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为首的副班长已经醒悟了,就听他低声叫了一句:“糟糕!”
我们都低头看去,顿时发现,原本在石头缝隙中流淌的暗河,竟然已经漫到了石头的边缘了,很快就要涨过我们的脚底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看,脸都白了,因为作为勘探员和工程兵,我们太了解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暗河涨水了!
“跑!”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我们马上扔掉了身上全部的东西,开始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而我背脊发凉,已经预感到大大的不妙:我们的地势实在太低了!
任何洞穴勘探和探险,以及任何涉及地下水系的事情,我们都会被警告要注意地下水涨水的问题,尤其是在云贵,雨水充足,一下雨洞穴内部的水流状况就会完全改变,各供水水系倒灌,很容易改变暗河的水位,非常的危险。
只是在这里,我们真是没有想到也会碰到这种事情。在内蒙古,20世纪60年代的干旱是有名的,我们进洞的那一天,晴空万里,谁也没想到会过了几十小时突然下雨。而且大概因为这里的水流是在岩滩下流淌,这条暗河的涨水竟然无声无息,这实在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铁门下听到的,指甲挠石头的声音,顿时想抽自己那一巴掌。天,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声音,那不就是干性洞穴涨水的声音嘛!当时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洞穴的水量突然增大,冲击力加强,将使得整个岩滩的结构发生非常微小的变化,石头摩擦就会发出那种声音,这个课本上都背过,只是我们以前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当时根本想不到那方面去。
我们那时真的是叫狂奔,在海边生活的朋友,可以知道潮水可以涨得多快,而暗河涨水比潮水的速度,还要快得多!刚开始十几步还是在为想象中的危险逃命,而之后我们的肉眼都能看到水从岩石缝隙里漫了上来。
“到水牢那里去!”王四川以他一向的速度跑在最前面,对我们大叫,“水不会漫过那里!”
我心中稍一盘算已经知道肯定来不及了,这里的路太难走,没等我们跑到那里,我们的双脚肯定就碰不着水底了,那时候以我们的体力,根本无法和涨水下的水流对抗。
但我还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如果这时候能停下来好好想想,最明智的应该是收集一些漂浮的东西,准备漂流还比较正确,但是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跑”字。
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水就已经到了膝盖。这就是分水岭,因为看不见水下的石头,王四川第一个摔倒,这不是随便摔摔的,起来的时候满头是血,但他还是不停,继续往前。接着我们几个一个接一个摔倒,然后爬起来。
现在我回忆,似乎每一次爬起都越来越吃力,膝盖割破了,手掌割破了,全然不知。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水流的冲力也开始体现,我们开始站立不住,只要一松劲就会被水冲得向后走。完全无法前进。
最后,走在最前面的王四川放弃了狂奔,开始朝一边的一块巨大岩石卖力走去,我们知道了他的打算,也知道自救无望,于是都跟着他走。
走到岩石下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腰部,每走一步简直都是玩命,耳边全是水流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特别震耳朵。我们大叫着说话,先把王四川托了上去,然后他拉着我们一个接一个都爬上了那块岩石。
最后我们几个人全部缩到了岩石的最高处,几个人看着刚才还是陆地的脚下,都彻底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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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个被接到皮筏子上之后,王四川低头去亲吻那老旧的艇身,好像他的祖先亲吻辽阔的草原。栗子小说 m.lizi.tw而我则直接瘫倒在艇上,头枕着一边的艇沿,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刚才的一切,那嘶哑的声音,湍急的水流,寒冷,恐惧,歌声,所有的所有,变成了一个旋涡,旋转着离我远去。
生与死离得如此之近,真的好似梦境一般。
就在我要昏迷过去的时候,一边的人把我扶了起来,给我脱衣服,这时逼人的寒冷才开始让我感到难受。
我们脱掉衣服,披上了毯子,人才缓过神来,瑟瑟发抖地开始看着这些救援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陌生的工程兵,有两个也是我们一拨的地质勘探兵,但并不熟悉,只有坐在艇头的老猫是熟面孔。
王四川擦干身子之后,就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进来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其中一个工程兵告诉他,今天早上总营地发来电报,说是二十里外的喀察尔河上游下了暴雨,让他们小心可能产生的潮汛。当时老猫已经在营地里待命,一听这个消息,就面色一变,马上找了那个大校,说可能会暗河涨水。开始那个大校还不相信,在老猫的坚持下,他们组织了救援队下来,现在看来,真是及时啊,要是再晚点,恐怕就不是救援队,而是捞尸队了。
王四川说谢天谢地,长生天保佑,老猫你就是我亲爹,快让我亲一口。
老猫朝他笑笑,也不说话,又看了看我,看了看裴青,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表情。
此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皮筏子接了我们后,并没有往回走,而是顺着激流继续往前。我有点惊惧地问道:“老猫,我们现在去哪里?这里面是死路。”
王四川被我一问,顿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几个人面色都白了,都叫道:“对啊!里面没路了。栗子小说 m.lizi.tw”王四川道:“这里地势太低了,我们应该往上游走,否则这里有可能变成一个地下水囊,我们会困在里面,甚至整个洞底会全部被水灌满。”
那些工程兵都看向老猫,显然是征询他的意见,老猫理都没有理我们,只抽了一口烟,对工程兵们道:“往前。”
四只皮筏子好像冲锋舟一样,急速向前冲去,我们不知道老猫的意思,全部都爬了起来,王四川急得脸都绿了。我们刚从生死线上下来,实在不想再一次到那种境地中去。
而皮筏子的速度太快,我们争吵的工夫,几乎已经冲到了洞穴尽头。
这个时候,老猫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一个地方,就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水面的升高,我们现在所处的水平面高度,比底下我们发现铁门的地方,至少高了三十米。也就是说这个高度,我们站在铁门处抬头看的时候,手电是照不清楚的,而我们也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洞穴的顶部,因为那里一向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
而我们现在的高度,洞穴的顶部已经可以大致看清,我们可以看到洞壁在我们头顶上会合成一个锐角,顶上垂下的巨大钟乳柱,有如一只只白色的兽牙,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这些景象昙花一现,在激流中我们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它们,现在也没有多少的记忆。
而让我们安静下来的,是我们看到,在洞穴的尽头,两面洞壁会合处的顶端,竟然有一道大约十米宽的缝隙,如今水流好像奔腾的骏马向其中涌入,溅起漫天的水花。
我们一看都明白了,也就说,当年的地质构造运动并没有将这个洞穴完全封闭,这里只是一个收缩段,继续往下的通途,竟然是在洞穴的顶上。
我不知道这样的描写,你们能不能理解洞穴的结构,或者可以这么说,刚才我们所处的,发现铁门的地方,只是一个地下河的水囊,它的大小还不能称呼为暗湖,但是起着和暗湖一样的作用,就是调节地下河水量。因为连年的干旱,我们进来时地下河的水位显然已经到了低谷,所以这个还没有发育成熟的暗湖便露出湖底。而我们在湖底搜索,自然找不到继续往下的道路。
这其实就是一个盲点,我们在“水往低处流”的概念下,总是感觉,通道会在我们的脚下,根本没有想到,我们的头顶根本没被搜索过。
我很想问老猫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水流实在太快,我们冲到缝隙口的时候,皮筏子已经开始打转,工程兵们大叫抓牢趴下!话音刚落,我们已经被卷进了那道缝隙里,重重地撞在一边的洞壁上,一个工程兵半个身子被甩了出去,幸亏裴青动作很快,啪一下将他拉了回来,接着就是天昏地暗的打转。
我也不知道最后船是横着还是竖着,在经过了极度的劳累和恐惧之后,又一次经历这种激烈的场面,我已经无法坚持了,咬牙坚持了几秒后,我终于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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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的火苗在我面前闪动,轻微流通的空气让火苗燃烧的时候,不时发出刺刺的声音。小说站
www.xsz.tw几个人的脸,在火光下都显得有点扭曲,特别是老猫,我只能看到他面部的轮廓,看不到他的表情。
要救的并不是我们?
我感觉我听不懂王四川的话,想起袁喜乐的事情,马上又感觉有点听懂了。但又不能肯定。
“那你们要救的是谁?”我看向老猫,希望他作一个明白的说明。
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起的两个勘探兵听到我的问题,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我,而王四川他们都看着面前的火焰,不出声,没有人声援我。显然,他们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
火光后的老猫看着我,把烟屁股扔到地上,幽幽道:“我无权告诉你们。找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人说话。最后王四川嘀咕了一句:“这一次,我对组织的做法有意见。”
老猫长出了口气:“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有意见,出去后找荣爱国提去。”
我们都叹了口气,知道这并不是老猫不想说,是他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不可能当保密条例为儿戏,这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而且确实,我们都是军人,虽然比较特殊,但只要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这是神圣的原则,军队的一切都依附这个基本原则,我们入伍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所以王四川骂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下去,而那几个看着我们的勘探技术兵,也转回了头去,继续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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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缓和气氛,问他们道:“算了,那你们商量到什么地方了?我也来听听。”
裴青把老猫画的图递给了我,也是为了缓和我的气氛,接着说道:“我们在和他说当时的那道铁门,就在这个位置。我们在讨论,既然通道在洞穴的顶部,那铁门里是什么地方?”
我想起了那奇怪的铁门,现在它应该已经在水下了。在老猫的图上,草草地画着一条长长的通道,我很容易就可以认出那些我们走过的地方。在铁门的地方,老猫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个问号。
我问他们有什么讨论的结果,裴青说,问过工程兵的意见,他们说有两个可能性,第一,这根本不是门,而是临时吊车的水泥桩。这里的岩石结果并不稳定,走路还好,要是吊装比较大的飞机部件,比如说发动机,就可能需要起重架,那就需要在石头下浇上大量的水泥和钢筋,那道铁门,可能只是水泥桩的残余部分。
我回忆了一下,心说狗屁,那肯定是一道门,又问第二个可能性呢?
裴青道:“那就有意思了,他们说,如果不是水泥桩,按照他们修建地下掩体的经验,安置在这种地方的铁门,肯定是一个微差爆破点,下面全是炸药。这铁门下肯定是钻了个深孔一直到达承重层,里面在关键位置上布满超大量防潮防震的炸药,用来在紧急的时候引爆,可以瞬间封闭洞穴,争取时间。
在日本的很多地下要塞都有这样的装置安置在关键通道上,而且这种装置需要少数获得引爆密码的人来操作,日本军队里有特别的人来执行这种“神圣”的引爆任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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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日军在撤走的时候,把这道铁门封闭了,显然不想将洞穴完全封闭,也或者当时,知道引爆密码的人,已经死了。
我听了后头上就冒了冷汗,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是站在一堆炸药上?”
在我们身后的一个工程兵插嘴道:“不,是一大堆。”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工程兵,生面孔,甚至看上去比我们的副班长还要老一点。他也挤到我们中间来,老猫向我们介绍,说这是工程连的连长,老兵了,刚从中印边境回来的,叫唐泽丁。他们两个显然是认识,那老唐和我们那副班长完全是两个性格,也许是级别也高点,对我们一点也不忌讳,坐下就接着说:“据说日本人当时用的,一般是97式炸药,这种炸药是黄色炸药加上一种什么狗屁的六什么社呢苯(记不清了)混合成的,在有水的环境中威力巨大。”不过他说也不用担心,日本的引爆装置很成熟,一般情况不会有意外的。
接着他又说,不过这种爆炸点的位置设置很讲究,相信那个地方应该属于战略要点,要是这个地方守不住,形势会急转直下,所以才会在这里设置爆点。他认为如果这样判断的话,我们后面的暗河段,可能会相对比较安全。
王四川显然是不信,拍了拍他说承你贵言。
我倒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事实如何,也只有走下去看了再说。
裴青接着道:“这是我们刚才讨论的一个问题,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比较棘手,刚才我们也提了一下。就是袁喜乐和陈落户他们的问题。”
我心说怎么了,问道他们有什么问题?这里没见到他们,不是应该在上游等吗?
裴青摇头道:“老猫说,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装备,也看到了牺牲战士的尸体,但却没见到他们三个人。”
我又愣了一下,心说怎么可能?裴青说,现在我们也假设,要么就是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袁喜乐他们,要么就是他们发现涨水,来救我们的时候出意外了,总之现在我们也没法回去搜索,只能祈祷他们没事了。
我想起陈落户和袁喜乐的样子,心里真是担心得不行,这两个人都无法照顾自己,那个我们留下的小兵,到底能不能顾得过来?
怀着忧虑,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别的事情,地下河的走势无从预测,其实当时有一种充电法可以预测地下河的走势和规模,但是数据都是概数,而我们需要极度的细节。现在我们只能凭借以前走地下河的经验来猜测接下来会遇到的情况。
正讨论着,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我们转头去看,只见两个工程兵沿着梯田已经走出去很远,我们只能看到手电发出的两点光。
石头梯田的长度往往十分惊人,有时候能延绵几公里,可能是他们好奇这种奇怪的地质景象,沿着梯田就贴着洞壁往里走。这时候,那个副班长发现了他们,立刻勒令他们回来。
谁知道他们却在那里招手,指着洞顶,好像发现了什么。
王四川来了兴趣,我和他站起来与其他几个人跑了过去,走到他们那里,抬头一看洞顶,只见长满钟乳的暗河顶部,竟然挂着一条U形的手臂粗细的电缆,从前方的河道处延伸出来。最后电缆挂入到水中,不知去向了。
而在这里,我从那电缆处又听到了,刚才在铁门下听到的,那种指甲抓挠的声音。此时听起来,那声音不像是水位上升石头摩擦,而是电流产生静电的那种噪声。
发现电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震撼的事,但是搞工程的几个都很兴奋,因为看到电缆,就意味着附近有用电的东西。不知道日本人用的是什么发电机,但功率肯定不会大,出现了电缆,说明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只是不知道,这荒废了几十年的电缆中,怎么好像还有电?难道电缆尽头的发动机还在运行吗?
老唐让几个工程兵架着他,搭了个人梯凑过去,因为几十年的水蚀,电缆已经老化且被石灰质薄薄地包进了钟乳里,扯都扯不下来。他们看着电缆一直从这里垂了下去,垂入水里,又让几个兵顺着下去,看看电缆最后连着的是什么东西。
副班长脱了衣服,顺着石梯田一层一层走下水,然后摸着电缆潜了下去。我们看着他潜一会儿,冒起来一会儿,很快就到达了手电照不清的地方。
我怕他出现危险,忙让其他人把皮筏子推下水去,我们去那里接应。
几个人都非常感兴趣,皮筏子很快划到暗河中心的地方,班长的手电在水面甚至还能透上光来。我们看着光点一直移动一直移动,最后停止了,向上浮了上来,接着一个水花,那个副班长喘着粗气一下子扒到艇上。
我们赶紧把他拉上来,给他毛巾擦头,王四川忍不住了,问下面连着什么?
那副班长喘了一分钟才缓过来,结巴道:“飞机!水下沉着一架飞机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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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王四川,王四川看了我,然后我又看了看裴青,裴青则和老猫对视了一眼,我又去看老唐。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当时我很希望有一个人脸上没有那种惊骇莫名的眼神,可惜没有,连一向不阴不阳的老猫,都是极度面色惨白。
电话铃一直在响,因为内部部件的腐朽,铃声响了几声后,就变成了很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打嗝,显然是铃锤断了。
当时站在电话边上的一个小战士吓得面如土色,此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看着我们,手就在那里发抖,显然条件反射下就想去接。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该怎么办,大家都在那里僵站着,显然这种情况,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围。
我们一直站着,直到铃声停了下来,当时也不知道是电话最终坏了,还是停了,总之那诡异的声音一停下来,我们顿时松了口气。
几个人又是互相看来看去,当然,此时不可能当成没发生过,我们就这样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出去。于是几个人又走到了电话机边上,老唐回头,叫了一个兵过来:“小赵,你是不是当过电话兵?”
那小兵回道是的,老唐道:“看——看看这电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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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兵点头,走过刚想抓起电话,突然“丁零零”,铃声又响了,可把我们吓的,那老唐都往后一扎马步然后掏枪。
这是习过武的兵的特征,我们以前遇上过和尚兵,打架是一把手,枪也打得不错,但是一被吓着他就条件反射地甩把势,脚下就走了马步,上面则条件反射掏枪,特别的有趣。
不过那时候谁也笑不出来,几个人再次看着那个电话,王四川就来狠的了,说了句谁怕谁?上去就把电话接了起来,放到了耳朵上:“喂!”
在漆黑的地下缝隙深处,日本人残留下来的秘密废墟中,一台老式的电话突然响起,这种场景比当时手抄本里的内容要惊悚得多。所以当王四川突然接起电话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抽了一下。
王四川喂了一下之后,就没有说话,等对方的回答。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电话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对面是什么东西。
我当时心里非常希望,是我们派出去搜索的其他工程兵,发现了另一个电话,然后贪玩造成的误会,但是王四川喂了一声之后,我们听到的声音,却不是人的回答。
当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声音。那是一连串急促的静电音和很多无法形容的声音组成的噪声,好比一个人用高频率在咳嗽。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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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一个把电话拿过来,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出所以然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确实是有含义的声音,因为,它是有规律的。
我相信看到这里,所有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摩斯电码,这是因为大量的国外探险电影以及过度宣扬了这种简单电码的通用性。诚然,在国外,摩斯电码是一种提高探险生存能力的技能,但是在我们的那个年代,全国上下学的都是俄文,直到我工作了两三年后,大概是20世纪50年代末,中苏交恶后,才开始有小班的英语教育。
所以当时不要说摩斯电码这个概念,就是算电码依附的abcd英文,这里都基本上没人认识。我们的基础英文,还是“文革”之后再教育时在职工大学学的。而且在当时的环境下,也不太可能存在能发出这种摩斯电码的人。
这里虽然不是摩斯密码,但是关于摩斯密码却有一条浪漫主义的趣闻:作为一种信息编码标准,摩尔斯电码拥有其他编码方案无法超越的长久的生命。摩尔斯电码在海事通信中被作为国际标准一直使用到1999年。1997年,当法国海军停止使用摩斯电码时,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所有人注意,这是我们在永远沉寂之前的最后一声呐喊!”这是我最近才看到的。
电话里的声音持续了四十五秒之后再次消失,王四川把电话挂了回去,我们围在电话边上,以为它会再次响起,然而,之后的两小时,电话并没有响起来。
几个人陷入了胶着状态,老唐随即让所有在附近的工程兵马上查看电话线路,并问那个当过电话兵的小赵,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又要说明一下这种电话,这是当时那个电话兵说的,他不说我也不知道这电话的结构。手摇电话它其实就是一个发电机,它的电话线的另一头,要么是另一个电话机,要么是一个接线室(也是电话机,只不过有转线路的功能),只要摇杆一摇,对面就会振铃。这里的铃声响,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电话线通电了。而听不清声音,很可能是外接干电池没电了,电线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但是干电池肯定已经腐烂了。
不过,这种电话的通话距离比较长,所以对方发出电流的地方,实在是很难估计。
这说了等于没说,老唐派出人顺着电话线去找,他们找出去十几米,电话线就并入了那条巨大的电缆里,一直向洞的深处延伸下去。
这时候,谢天谢地,老唐给我们找出了一个唯物主义理由,而且十分合理,他说,肯定是电缆里面的电线和电话线搅在一起了,刚才他派人去弄发电机,肯定是在摆弄的时候,电流突然加大,击穿了绝缘,电话铃才响的。那些有规律的声音,可能就是电路里静电的噪声。
我们听了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众人擦了擦汗水,释然得差点互相恭喜。
有了一个理由,虽然并没有验证,只是一个推测,但是总比莫名其妙要好。
当时只有裴青没有接受这个解释,他还是盯着电话,对老唐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老唐看他这举动,感觉到奇怪,问他什么意思?裴青又看了看我们,这时候做了一个让我们吃惊的举动——只见他拿起了电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摇动摇杆,逐渐加快。
他竟然打了回去!
接着他把电话贴到耳朵上,看着我们,把手指放到嘴上,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
后来我们形容这件事情,都说这是一个拨往地狱的电话,正是同样不知道,这个电话,那一头是通向哪里,会接起来的人又是谁。
我感谢上帝没有在那个时候给我们更多的惊吓,无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电话中又响起了声音,同样是那种无法形容的声音。
裴青听了一会儿,把电话举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去听那连续的咳嗽音,问道:“你们看过《永不消逝的电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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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与先前石滩上相同的纸条,都是从我们那种劳保工作笔记上撕下来的,那时候的纸头还不像现在这么优质,纸片厚,发黄且粗糙,展开一看,同样是几个小字:进落水洞。栗子小说 m.lizi.tw
四个字写得极度的潦草,潦草到我勉强才能分辨出来,显然是在极其快速的情况下写的。我看到这几个字,心里就猛跳了一下。心说什么?进落水洞?条件反射下我回头看了看那个铁栅栏拦起来的落水洞。
那个落水洞就在不远处,所有的电缆好像章鱼的触须一样汇集到洞口,盘成一团一团的,流水就在这些电缆中间向洞里流去。
下这个洞?
我感觉到有点莫名其妙,又摸了摸口袋,发现除了烟,没有第二张纸条了,心说奇怪了,到底是谁塞进来的。
早前看到那张小心裴青的纸条时,我根本没有在意,以为是陈落户的恶心伎俩,但现在又一次收到这张纸条,我却无法再不把它当回事。
此时王四川他们都在我边上,我摸纸条的过程他们都看得很清楚,见我看了纸条面色阴晴不定,都凑过来看。我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处理这个问题了,就把纸条递给王四川他们,让他们一起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四川一看就吸了口凉气,说这是给我们的暗示啊,他娘的是谁给我们的呢,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难道我们队伍里有敌特?
几个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不然没必要传小纸条告诉我们这个。栗子网
www.lizi.tw王四川兴奋起来了,说同志们,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看样子这落水洞里肯定有什么蹊跷,不能让敌特知道,所以才把这个任务通过这种方式委任给我们。这是那些同志们对我们的信任,来吧,事不宜迟,我们马上下洞。
我赶紧拦住说且慢,这事情太怪了,我们得从长计议。况且这纸条到底是谁放在我口袋里还不知道呢。我们还是先到洞口看看再说,要不要下去,别这么快决定。
我说的话也有道理,王四川点头说行,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便打起手电向洞口走去。
说实话我并没有仔细看过那个洞,上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直觉得落水洞的四周滑得要命,也不敢靠前仔细看。洞里盘满了电缆,使得本来有一个卡车头大的洞口,只剩下一半是空的,下面一片漆黑,冷风阵阵。
因为扎实的应试教育,我看到这个洞的时候,已经能够想象出里面的样子。用落水洞来形容它也许不是很适合,因为这个洞并不在地表,但是原理相同,肯定是水沿垂直裂隙溶蚀出来的。不知道有多深,如果深度超过一定程度,那当地表水下透一段路程之后,落水洞就会开始顺着岩层的倾斜方向,或者节理的倾斜情况发育。
在水平地层发育的落水洞,像阶梯那样逐级下降。在节理众多的地层中,又会形成曲折回环的形态。这里的落水洞,是一种洞中洞,最有可能的发育结果是最后进入毛细石裂隙,变成地下水。当然,这下面也可能是另一条地质构造裂隙,或者另一条更深的地下河支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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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这里检查的工程兵还有安全锁和一些加固设备没有撤掉,我们可以很平稳地下到一定的深度。王四川刚才说得激动,如今一看到洞的情况,又有点犹豫。到底是搞地质勘探的,安全概念还是有的,知道这样的洞穴相当的危险,因为现在水量很大,会聚的水流在下面都冲起激烈的水花,能见度很差。
我问王四川怎么办,王四川说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先下去看看再说。那副班长马上说他去,王四川把他拦住,说我和裴青那小子可不一样,我是搞地质勘探的,爬洞是我的专长,我爬比你们去爬合适,别争了。
我此时也脑子一热,对王四川说,你别他娘的个人英雄主义,纸条是塞在我口袋里的,这事情我来干合适。
这样推来推去,其实我最烦这种事儿,但是当时革命片都这么拍,我们都学来了,不过,最后决定还是我下去,因为王四川个子太大了,几个兵在上面拉绳索恐怕拉不住他。
决定下来之后,我看了看那个深洞,却有点后悔,打先锋实在不是我的强项,而到了这地步,怎么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之前带有探洞的装备,不过全都在逃涨水的时候扔了,那时候除了枪什么都扔了,好在这里还有以前那些人的包裹。我们把装备理出来,我戴上了头灯,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装备,戴着它脑门很烫,影响我的思考。
接着理出绳子,打了个滑轮扣,我就爬过铁栅栏,踩着那些电缆,往落水洞下滑去。因为溅起了很多水,我都看不清电缆下的洞壁。
这里面的空间刚开始非常狭窄,我下去了一段之后,听到了咔啦咔啦的声音。头灯照下去,脚下很深的地方有一个架子,上面有一台机器,当时我是臆测的,因为我看到的就是一块黑影。接着上面的人继续缓慢地把我往下吊,我转动头部逃避水花,还是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冰冷的落汤鸡。
到了这里之后,也不知道多少次成落汤鸡了,我倒也有点习惯,下着下着,大概下去了八米,我的头灯就照到了电缆上挂的一块锈烂的铁牌子,闪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站-0384-8线,后面还有看不懂的日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此时我耳朵里全是水声,听到上面有人说话却听不清楚,就让他们继续往下放。绳子停了几下之后,又往下放了几米,我终于能看清楚那台机器了。这里显然刚才检查的时候,工程兵也来过,有很多石灰质剥落的痕迹。
这肯定是台发电机,被架在一个铁架子上,铁架子横在洞里,好比一道屏障,把落水洞封住。透过铁条和铁条的缝隙,我可以看到下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铁架上,挂着另外一个铁锈的标志牌:立入禁止。
我一点一点下去,最后落到了铁架子上,铁架子顿时发出一声令人不安的呻吟,往下滑了一下,幸好马上就停止了。我踩了一脚“立入禁止”的牌子,已经锈成薄片的标志牌瞬间变成碎片,从缝隙中漏了下去。
我有点冒汗,又用力往下跺了一脚,整个架子又发出一声呻吟,但声音明显让人感觉,整个架子的强度还是够的,于是才放心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放下去。
发电机上覆盖着一层石灰质的东西,已经结痂化了,这是一台用水发电的电机,刀叶上也全是石灰质,被水流打着,还能缓缓转动。我对这东西不了解,也不去研究,直接小心翼翼走了一圈,在这机器的后面,我看到脚下的铁条和铁条之间,有一根铁条断了,露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我蹲了下去,用手电向下照去,发现果然下面十几米处,好像洞的落势就不是直的了,就有阶梯状的斜坡,继续往下通去。
我心说太好了,这样好下很多,而且就算摔倒也不至于摔得太过严重,于是先拉了拉绳子,让上面的人放下点,接着,蹲到那个缺口,仔细朝下照去。
蹲近铁架子,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好像是什么化学品的味道。我捂住鼻子,凑近下去看,只见铁架子下面,缠绕有一层铁丝网,现在铁丝网上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显然有东西从这里过去了。但现在这个缺口,对于王四川肯定是太小了。
我对上面大叫了几声,让他们扔把钳子下来,很快,一把钢丝钳顺着绳子滑了下来,我拿过来把手探到下面,把铁丝网一根根剪断。
这样的角度干这事实在是吃力,我弄了几分钟就觉得后背抽筋了,好不容易剪断了,还得用手探下去,一根根把它们扯出来。最后我感觉差不多了,才探了个上半身下去,用头灯四处去照,看看还有没有可能扎到人。
铁架子下的铁丝网只能用茂密来形容,黑暗中,我转了一下头,这个时候,就看到在铁丝网的深处,有一大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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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忙用手电一照水里,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等到我们蹲下来仔细看时,几个人都脑子发麻。小说站
www.xsz.tw只见我们脚下的水里,竟然全是蚂蟥,只不过蚂蟥的颜色和水底的颜色太像了,不低下头看根本发觉不了。
这些蚂蟥几乎都挤在了我们脚边,一只一只直往我们鞋子的缝隙里钻。那种挪动的感觉,顿时让我感觉浑身都发毛,我们全都把脚抽起来用力去甩,王四川还甩出一只甩到了我的脖子里。
我破口大骂,说赶紧拍掉,接着副班长也撩起了裤管,我们一看天哪,怎么会这样,全是鼓鼓囊囊的蚂蟥吸在上面,我们撩起来也全是。王四川就纳闷:“怎么这里这么多这种东西?”
一个小兵就说,是水温,这里的水温度高,不是那么冷得刺骨。
蚂蟥虽然恶心,但是不致命,我们只是看着这到处都是,心里实在不舒服,而且一旦钻入皮肤里也很难办,在南方的时候还听说蚂蟥会钻入男性生殖器而人浑然不知,所以我相当的恐惧,直摸大腿根。王四川问我干什么,我把这个告诉他,他也大惊失色,说要不掏出来打个结先?
我说你能不能文明点,一边的副班长就说还是快点走吧,这里蚂蟥太多了,待不下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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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现在处理它一点用也没有,只好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因为脚下的压力,我们跑得飞快,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下的情况,结果才跑了几十米,突然跑在第一的副班长就嗖一下不见了。
我和王四川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脚下一空,我顿时心叫不好,但还是晚了,原来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斜坡,因为走势是起来之后突然下斜,我们走得太快,全都一脚踩空。
紧接着就是天昏地暗,我和王四川一路滚下去,抱在一起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脑袋、关节、屁股在一秒钟内连续撞了十几个地方,直撞我要呕吐。
手电都被撞掉了,王四川力气大,用手拼命想抓住一边,但是洞壁太滑了,抓了半天都抓不住。我眼前一片乱光,滚到最后终于稳住了身子,还没等我想怎么停下来,接着又是身下一空,屁股下面突然空了,我一下变成了自由落体。
一瞬间我就心说完了,难道这下面是一个断崖?这次竟然要摔死?
还没等我想到摔死的惨状,轰的一声,浑身一凉,整个人已经摔进了水里。栗子小说 m.lizi.tw我屁股入水,被拍得浑身一麻,接着马上感觉到了水流的力量,瞬间就被冲到前面。
王四川还死死熊抱着我不放手,我用力踢开他,往上一蹬脚,勉力浮出了水面。
四周一片漆黑,只感觉自己在水中不停地打转,但是从我的耳朵以及我感受到的速度来看,我应该是摔入了另一条波涛汹涌的暗河之中。而且让我吃惊的是,听着四周咆哮的水声,这条暗河的规模和水流的程度,远远大于我进来的那一条——这是一条真正的暗河!
天!我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一下,大叫了一声,被咆哮的水声瞬间吞没了,我被卷着,一下子就冲出去不知道多远,直冲入漆黑一片的深处。
这样的经历绝对是不愉快的,说实话,我没有直观的记忆,因为当时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水声,所以四周的景象全都源于想象,并不深刻。我现在唯一记得的感觉,就是那种我就要被冲进地底深处的恐慌。在黑暗中,我一直被这样冲流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死去,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死在哪里。
直到另一边,第一个被冲下的副班长打起了手电,我才从这种梦魇中脱离出来。那种极度的黑暗里,那一点手电的光芒就好像生命的希望一样,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游了过去,发现副班长满头是血,但看样子没有大碍。
两个人划着水,寻找剩下来的人,王四川不知去向,另外三个小战士在我们身后,不知道是不是也摔了下来。
副班长用手电去照四周,我发现果然如想象的那样,这条暗河超乎寻常的宽,竟然看不到边,只能看到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
“这里是什么地方!”副班长惊骇莫名,声嘶力竭地问我。
我根本无法理会,只能用力拽着他,两个人努力维持着平衡,才能勉强浮在水面上。
激流的速度实在太惊人了,我们迅速向暗河的下游倾泻而去,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冰冷的河水和旋涡迅速消耗着我的体力。
幸运的是,副班长体力惊人,最后几乎是他一个人划水拖动着我们两个,我想让他别管我了,但连说这个话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到底漂流了多长时间,两个人油尽灯枯的时候,突然后背就撞上了什么东西,两个人都在激流中被拦停了下来。
我已经冻得没知觉了,这一下应该撞得非常厉害,我感觉到一股窒息,但一点也不疼。
两个人艰难地一摸,才知道这激流的水下拦着一道铁网,压在水下面,我们看不到。铁网似乎是拦截水流中杂物用的,我摸到网上贴着不少树枝之类的东西。
上天保佑,我眼泪都下来了,猛趴过去,趴到那铁网上,副班长忙用手电照水下的情况。铁网已经残缺不全,我们能撞上真是造化。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我心里还奇怪,这里怎么会拦着一道铁网,难道日本人也到过这里?
正想着,我和副班长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手电的光线在前面有反射,正想着副班长抬起了手电,往铁网后面一照。
一照之下,我和他顿时张大了嘴巴,一副让我极端意想不到的场景,竟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只见一架巨大的日本“深山”轰炸机,就淹没在铁网后的河道里,机身大半都在水下,留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机首和一只机翼探在水面之上。最让人惊讶的是,这架巨型轰炸机,显然已经完全坠毁了,在我面前的,是一架完整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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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而在机翼上观察角度有限,上下观察只能看到这么多,加上手电的光逐渐微弱似乎很快就要熄灭,我只好停止查看,思索接下去的对策。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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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体力逐渐恢复,或者说对飞机的好奇让我忘记了刚才的惊险和疲惫。想到马上就要失去照明工具,这在地下河简直就代表死定了,我对副班长提出要到飞机内部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照明,至少也要进去看看能不能避风,这赤膊待在外面,恐怕不是办法。
副班长体力比我消耗的大,此时精神恍惚,简直类似半昏迷了。
我问他怎么样,他只点头也说不出话来。我只好给他揉搓身体,让他暖和起来,直到他的皮肤发红后便让他待在这里,自己爬进机舱。
机翼和机首之间的部分浸在水里,我蹚过去,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麻袋走近轰炸机的头部。我又看到了那个巨大的07编号,以及下面的一些小字,不过实在太模糊了,我无暇细看,直接蹚到机枪仓,从扭曲的钢架中钻了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机舱里一片漆黑,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小封闭空间内的手电光线和外面不同,同样是黑,这里的就不如外面黑得那么绝望,因为至少我的手电照去,还能照出点东西来。
我穿着鞋,还是能感受到脚下扭曲的钢板,先是看到了一张完全腐烂的机枪手坐椅,皮质座套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铁锈的椅身,四周有开裂的机身内壁,大量已经黏成一团的黑糊糊的电线挂在上面。
座位前有半截不知道什么的支架,也许以前是用来安装机关枪的,现在只剩下了架子。
我踩到机枪手坐椅上,后面就是机舱内部,已经全部淹水无法通过,但往上到驾驶舱的铁梯倒在,我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驾驶室里。
飞机坠毁的时候,是尾部先着地缓冲,显然是迫降措施,所以驾驶舱的损害程度不高。栗子网
www.lizi.tw机舱走廊到那里只有一个狭小的开口,我爬上去后看见副驾驶座倒在那里,地下全是和锈迹融化在一起的碎玻璃。手电绕了一圈,就照到在主驾驶座上,靠着一只日本空军的航空皮盔。
我胸口紧了紧,凑了过去,果然看到一具干瘪的飞行员尸体,贴在主驾驶座上,整具尸体已经和腐烂的坐椅融成了一体,一张大嘴巴张得尤其的大。
这一具尸体果然年代久远了,是日本人没错,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倒吸了口冷气。这具尸体,似乎有极其不寻常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从驾驶舱残骸的情况来看,飞机坠毁时并没有着火,所以我看到那具尸体后吃了一惊,因为他竟然完全是青黑色的,且浑身都有凹陷的深坑,乍一看就像蜂窝一样。
我刚开始以为是被机关枪打的,但仔细一看就发现凹陷不对,那些都是腐烂造成的收缩,也就是,这具尸体的腐烂情况很不平均,身上有些地方没有腐烂,而有些地方又腐烂得太严重。
如此一具尸体,看着真让人不舒服,我在一边扯下块铁皮把尸体盖住。再次回到机翼上后,把副班长背进驾驶舱,我收集了所有似乎能烧的东西,比如说尸体上的皮帽和皮鞋,点了起来。最幸运的是我在机舱残骸里找到液压管,里面的油全干了,只剩下一层黑泥一样的东西,被我刮了出来,连着管子一起烧了,热量很足。
火焰很小,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了,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两个人逐渐缓和了过来,衣服也干了。
我都没有想接下来该干什么,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干任何事情都没有用,只能等待救援。但我们又不知道,可不可能会有救援。
衣服完全干了以后,我们找不到任何能烧的东西了,所幸衣服可以保暖,我们挑出里面的蚂蟥扔进炭火里烧死,然后围着火开始打盹。
这里看到的景象十分匪夷所思,其实最起码有一百个理由让我睡不着,但我实在太累了,松懈后直接就睡着了。那时,我的脑海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但都无关紧要,直接眼前就黑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火全灭了,我才莫名其妙醒了过来。
这一觉其实睡得很暖和,眼睛一睁开却感觉相当的不对劲,心说怎么突然就醒了,而且耳朵很疼。接下来一秒钟,我顿时醒悟过来,因为飞机的残骸外面,传来了一连串“嗡嗡嗡”凄厉的巨响。
我一开始感到莫名其妙,心说是什么声音?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凄厉的声音,竟然是警报声!
这里怎么会有警报?我大惊失色,怎么回事?难道电力已经恢复了?
我们做过三防训练,这警报声太熟悉了,我马上爬出驾驶舱的破口,到了顶上。
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只听见黑暗的远处,好像厉鬼一样的警报声,在暗河上回荡,空气一下子充满了极度的躁动,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副班长也被吓醒了,他爬了上来,问怎么回事?
我听着警报声,发现竟然越来越急促,顿时,我心里爆发出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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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不管是眼前的景象,还是日本人的所作所为,都让我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栗子网
www.lizi.tw我也深刻地感受到了日本人做事的乖张和诡异。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这种偏执狂的民族才能做出来。
“巨大的深山轰炸机,从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地下河起飞,飞入到那片虚无的地底深渊之中,消失在了黑暗中。”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这个影像好比梦魇一样,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甚至能想到日本勘探队当时到达这里的情形,这种大自然鬼斧神功的神迹,在日本那种岛屿国家不可能看到。他们当时会怎么想?就像我现在一样,看着这无边的黑暗,难道不会涌起强烈的探知欲?想看看这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深渊内,隐藏着什么东西?
我一直看着那道消逝在黑暗尽头的光柱,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被冷风吹得醒过神来,浑身无力震撼不已。我马上又收敛心神,对自己说此时不适合感慨,浪漫主义情怀需要安定团结的环境,这里显然不适合。
此时,那条探照灯的光柱在微微移动,显然是有人在不停调整角度。栗子小说 m.lizi.tw我心说肯定是王四川,于是和副班长互相搀扶着,往探照灯的方向走去。在这里多一个人是一个人,我们得马上和他会合,想办法离开这里。我们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完成了,日本人干的事,恐怕我们也得干下去,不过绝对没有我们的份了。
探照灯应该是安在水坝的机房里,水坝调节水位肯定有开启阀门的机械,只是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副班长叫了几句王工,他也知道这声音根本传播不出去,一出口就被风吹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走到探照灯的正上方,可以看到灯柱从我们脚下的坝身某处射出来,但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进入的地方,反倒是大坝的外部,有刚才我们上来的铁丝竖梯。但那实在太吓人了,万丈深渊,我想王四川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从这里走。
我们只好继续往前,结果走着走着碰到了大坝损毁的部分,坝顶塌陷了很大一块,缺口的地方倒有一道类似于逃生梯的设施。我无法形容那东西的样子,当时心慌意乱下也没有仔细看,反正顺着它下去,就看到了大坝内侧的吊脚铁门。
大坝内部的机房十分复杂,我这一辈子就进了那一次,还是日本人在解放前造的。里面还是黑,不过反正外面也是黑的,我也没有什么不适应。栗子网
www.lizi.tw进入之后,我们发现果然是临时修建的大坝,混凝土墙是功能性的修法,四处可以看到裸露出的钢筋和断裂的缝隙。
机房分了好几层,但混凝土楼板不是实的,都是窟窿,就好像现在拆房子拆到一半的感觉。我们进入的那一层有大量的木头箱摆在那里,盖着干性油布,一抖全是灰。从楼板上的窟窿往下看,可以看到下面好几层的楼层,在某个地方有微弱的光,应该是探照灯的尾光。最下面应该是真正的机房,模糊中可以感觉到有巨型的机器。
在这里风小了很多,但外面的水声还是相当骇人,我们叫了半天,看下面也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听不到,而这里也找不到什么路可以下去。
我问副班长怎么办?水坝机房的楼层可不是普通楼房的楼层,相当的高,跳下去我可不行。副班长找了一块混凝土块朝下面扔去,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下面还是没有反应。他说看来这里下不去,要找其他地方。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最后用手电照了照。手电的光已经完全不行了,按照以往在野外使用手电照明的经验,这支手电已经属于超常发挥,早在我们进入落水洞的时候,它就应该亮不起来了。此时也不能太过奢望它还能坚持多久。
我对副班长说,我们必须先建立一个新的光源,否则手电一旦完全没电,我们肯定寸步难行。
我们找了找四周,可以点燃当成火把的东西倒不少,那些堆积在角落里的箱子里也不知道放着什么。副班长撬开了其中一只,发现里面大部分是电缆和焊条,还看到了水泥袋,都已经硬化了,把这些箱子和袋子都凝结在了一起。
这些应该全是维护水坝的物资,不从事水利的人都不知道,水坝每年都需要往坝基和山体结合处灌水泥浆,不然坝基会逐年外移,非常危险。所以在发生长期战争的时候,水坝如果荒芜,那么下游居民最好离开排洪区。
我们一连拆了四五只箱子,找到最有用的东西也就是钢盔和棉大衣。大衣拿出来就报废了,里面潮得要命,跟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差不多,钢盔倒保养得不错,我戴了一个,可以挡风。此外还发现了一箱子水壶,我自己的装备早就没了,于是也带上一个。
这一段的搜刮,当时并没有感觉多重要,然而现在想起却有点后怕。最关键的,如果当时没有拿那个水壶,那我现在肯定不是在这里回忆,而是仍旧在那地底深处的大坝中,慢慢地腐朽。
本身机房就不大,走了一圈,大部分东西都翻过来了,因为腐朽和灰尘实在厉害,到后来我们都无法呼吸。我们拆出来几条木棍,绑上油布带着,准备等手电完全熄灭的时候备用。
但就在我们准备的时候,突然又发生了变故。
只听突然间,外面又传来了“嗡嗡嗡”的声音,我一听,又是那嘹亮刺耳的警报声,这一次就在我们附近,声音之响简直震耳欲聋。
我此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心说难道要关闸门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有自动的水坝维护装置吗?
幸好我们已经到达了这里,不用再担心因为水位上涨困在轰炸机残骸上。
我们走出门外朝下看去,想看是不是水位开始上涨,但那时副班长突然皱起眉头,对我说:“吴工,你仔细听听,这警报和刚才的不一样。”
我仔细听了听,一时间也听不出来,问他有什么不同。他道:这是拉长的警报,是为了让警报声能够尽量传远,我们经常军事演习时需要辨认警报种类,现在的警报,听起来像是空袭的预警警报。
我心里愕然,空袭?这里也会发生空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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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班长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很有英雄气概,大有电影里张志坚的派头,可惜我当时还没来得及激动,他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十分的措手不及。栗子网
www.lizi.tw刹那间我下意识用手去拉,但是他摔得太突然,还是晚了一点,他直接就贴着几乎是垂直的大坝外沿滑了下去。
我大惊失色,瞬间慌了神,差点也和他一起滑下去。幸好大坝有一个非常轻微的斜度,他贴着大坝滑了没两三米,乱抓的手就扯住了一截铁丝梯,这才没直接摔死。而这一下子冲力太大,那铁丝梯虽然没有断,但也被他扯出了混凝土,几乎抓捏不住,手一直往下溜。
我忙对他大叫别慌,我去拉他。说着就趴下去,但我的手根本连一半的距离都够不到,人往外探去,探出上半身,再往外探我就要滑下去了,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也亏得副班长是当兵的,反应和力量就是和别人不同,看着我手伸下来,他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动作——他用脚一踩大坝,借着这短时间的爆发力就一下蹿了上来,正好够抓住我的手。
我一把抓住他,马上屏住了气,用力去扯他。当时我错估了自己的力量和姿势,我已经探出大坝非常多,刚开始还好,等他的力量全部压到我的手臂上,我才发现我竟然撑不住,两个人同时往下滑去。
我惊慌失措到处乱抓,但那个姿势下就算抓住了什么也使不出力气,终于不可避免地,我只有一秒钟的错愕,就被副班长拖了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看着副班长,他的眼神当时很复杂,而我真的可以说是脑子一片空白,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我摔下去之后,马上下巴擦到了粗糙的混凝土,接着翻了个跟头,朝下面滚去。我的脑门还磕到了一根铁丝梯,传来一阵巨痛。
刹那间我用手去抓那铁丝梯,但是眼睛一晃就错过了,两个人转眼贴着大坝摔下去好几十米,一直摔到了探照灯那里。一闪间我看到大坝上有一个方窗,白光从那里射出来,照得我睁不开眼睛,一秒都不到我就摔了过去。
上帝保佑,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一顿,肩膀一紧,落势竟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我摇了摇几乎无法思考的脑袋,往上一看,只见混凝土外墙上,每隔一只巴掌长短就有一条钢筋的尖端暴露出来,施工的时候可能为了安全,被弯成了钩子的形状,而我刚才搜刮来的水壶带子,就碰巧挂在了一只钢筋钩上,硬是把我扯住了。
副班长却找不到了,唯一的手电加上我准备的火把都摔没了,我上下看都是一片漆黑。幸好这里有探照灯的光散射,不然真是完了。也不知道班长是和我一样停住了,还是已经遇难了。
我定了定神,开始拉着水壶的带子往上爬,钢筋打成的钩子相当的结实,我用脚尖踩着,发着抖爬到了探照灯射出的飘窗前,就在我用手去抓那窗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手没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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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我很熟悉,我马上就知道可能是骨折,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突然从那飘窗里伸出来一只手,将我抓住了,接着我就被拖了进去。
我摔到地上,感觉极度晕眩,也不知道是怎么抬头的谁拉的我,只看到一个缩在探照灯后面的影子,只那一眼,我就发现这个人非常瘦小,绝对不是王四川。
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打开探照灯的是王四川,当时刹那间看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那个黑色的人影从探照灯尾光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我看到一个戴着老式防毒面具的人,他看了看我,就来扶我。
我心说这人是谁?难道是遗留下来的日本人?下意识地我想躲避,他对我叫唤,声音憋在防毒面具里根本听不清楚,他叫了几声我一直摇头,他挠了挠头,只好扯掉了防毒面具。我一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人竟然是副班长留下来照顾陈落户和袁喜乐的那个小兵。
惊讶之后,我突然欣喜,想给他个拥抱,无奈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就问他其他两个人怎么样了?但他却神色紧张,对我道:“快跟我来!”说着又戴上了防毒面具,把我扶起来往房间里拉。
我对他说副班长可能还在外面,不知道是摔下去了还是和我一样挂在那里,他点头,说等一下他去看看。
说着我被扶到房间里面,里面竟然亮着暗红色的应急灯。这里应该是机房的技术层,下面是铁丝板和混凝土拼接的地板,从铁丝板的部分可以看到下面的水流和大型的老旧机械,好像一只只巨大的铁锭,和混凝土浇注在一起。没有进过水电站的人无法想象这种机械有多大,成捆的铁锈电缆和管道从下面伸上来,在这里交错,房间的尽头是一面完全由铁浇注的墙壁,上面有一扇圆形的气闭铁门。
这是气密性的三防门,锈得好像麻花,小兵转动转盘式的门闩,这门闩内部显然有助力器,他很轻松地将门打开,接着把我扶了进去。
里面是准备通道,墙壁上挂着日式三防服,他关上门之后,整个房间开始换气,接着他跑到准备室的尽头,那里同样还有一道三防门,他同样转了开来。
再里面是一间密封的房间,散发着铁锈的味道,四周全是铁的,有铁制的写字桌椅,上面非常的凌乱,四周挂着地图,有一些日文的标语,亮着两盏应急灯。小兵让我在这里别出去,自己马上又折返。
我一眼就看到袁喜乐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整个人缩了一团,而陈落户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神经质地站了起来。眼里全是血丝,嘴巴一翕一合,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里看到他们,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分开其实还不到一天,如今却恍如隔世一样——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我问陈落户是怎么来这里的,他说他当时发现涨水之后,那小兵就来救他们。他们吹起皮筏子,一路往下,结果水涨得太快,在暗河的顶部一路过来应该有不止一个岔洞,只是我们探路的时候没有发现,涨水的时候他们控制不住结果被冲到了一个岔洞里,就冲到了这里。
我心说原来是这样,确实我们一直可以说是在底部走,没有注意上方的情况,而最后水位继续升高,那些岔洞必然被淹到了水下,成为了水下涵洞,老猫他们过来的时候才没有发现。
之后的事情,陈落户的回答就没有了逻辑,他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到了这里就接近极限了,不要说他,如果我不是落水的时候已经惊吓过度,看到“深山”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反应。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其他人呢,是不是上头会派人接我们回去?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经历的事情,只是大概和他讲了一番。他听到老猫下来了,面色变了变,突然又放松了。我想,如果这里才是目的地的话,那现在,那诡异的电报,把他们引到这地底的什么地方去了?
正说着的时候,三防门又打了开来,小兵背着副班长冲进来,捂着鼻子大口喘气,对我们大叫道:“快关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落户已经跳起关上了门,然后我和他一起拧动轮盘闩,一直拧了十几圈,直到听见里面发出嘎嘣一声,才停手。
从门上的玻璃孔往准备室看去,只见准备室外的气闭门没有关,一股灰色的雾气,正缓缓地从门口蔓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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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黑暗让我们措手不及,那瞬间什么也看不到了,陈落户一下子吓得摔倒在地上,我们各自愣了一秒钟,马上听到黑暗中马在海大骂了一声“狗生”,显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栗子小说 m.lizi.tw副班长也叹了口气,我听到了他的苦笑声。
我心中突然一阵烦躁,本来已经走投无路,这一下子死得更彻底,连照明都没了。不过死在黑暗里倒是符合我们的职业。
隔了大概五分钟,我听到细碎的摸索声,不久后一道手电光打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一下照得我们睁不开眼睛。打起手电的是马在海。
他搬了铁质的椅子到应急灯的下方,踩上去看烧毁的灯座,这种应急灯我知道一般不会坏,特别是不常使用的时候,因为结构简单,放上几十年都和新的一样,马在海敲开应急灯下面的储电盒。是里面的老线路碰线烧断了。
这里没有维修的条件,一点办法也没有,马在海用手拨弄了一下,结果被烧了一下,疼得他又骂了一声,被副班长呵斥了一通。当兵的不能这么浮躁,不提倡骂人,马在海很服副班长,马上就认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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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很沮丧,有点不知所措,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非常消磨人的志气。
唯一欣慰的是,这里的灯一暗,就从那孔窗中射进来十分微弱的光芒,这光芒在里面本来几乎是看不到的,如今却十分的显眼,表明在准备室的灯还是亮着的。
副班长让马在海关掉手电,这样可以节省一些电池,他这手电的电量也不多了,光线暗淡得很。马在海郁闷地划动了一下手电,最后照了一下那只老式应急灯,然后就想关。
没承想他这一扫之下,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异样。那一刹那,冷汗突然从背上渗了出来。
黑暗的房间内,那一扫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和灯亮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而那个东西,虽然我没有看清,但却让我条件反射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什么东西?我马上叫喝了一声,让马在海别关,让他照一照这个密封舱。
马在海被我的大叫吓了一跳,随即用手电再一次扫了一下,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所在,副班长一下子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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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袁喜乐待的那个角落里,现在只剩下了一只背包,而她的人却不见了。
我们马上用手电照了好几圈四周,想看看她挪到什么地方去了,角落里,桌子下,甚至天花板上,很快,结果让我们开始毛骨悚然:无论我们怎么照,我们都无法找到她,袁喜乐竟然消失了!
从灯暗掉到现在有多久,我就算不掐着手指算,也能知道不会超过十分钟。这十分钟的黑暗,我们都郁闷和沮丧,谁也没有注意到袁喜乐的动静。我知道,在常理下,无论她有什么举动,都无法离开这个几乎密封的舱室!
我们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加上光线不好,都认为是看走眼了,陈落户掏出了自己的手电,两支手电仔仔细细照了十几分钟。
但是,袁喜乐确实是不见了。
这密封舱其实不大,照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冷汗很快就湿透了全身。
“真的没了。”最后是陈落户呻吟地说出了这个结论。
我突然头痛欲裂,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在短短十分钟的黑暗里,竟然有一个人凭空消失了,这太恐怖了,日本人在这里干的事情已经诡异到了极点,而我也无法再接受这种事情。
我抱着脑袋贴着墙壁缩了起来,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但就连思索这个问题,我都没办法进行了。
副班长也是面色惨白,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彻底蒙了。
接着他和马在海就蹲了下来,再次去看那个通风口,只有这个地方,是唯一可以离开的地方。
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了,我绝对不相信人可以钻进如此小的一个通道里。这真是见了鬼。
后来我回忆这件事时,就感觉当时马在海和副班长的这种举动是有道理的。因为整个铁舱并不大,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铆钉固定的铁壁,除了正门,唯一能离开一个人的地方,只有那个小小的通风管道口。并且就在灯灭之前,我们还尝试着进入到里面,所以几个人在当时不约而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里。
我当时想的是袁喜乐的体形,那个年代,国民特别是女孩子的身材普遍很娇小,我不知道袁喜乐是什么人,但她的身材肯定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可是也没有娇小到能进这么小一个通风管的地步。
马在海第一个趴了下来,没有了应急灯,他只能满头冷汗地用手电去照那个通风口。
我们都凝神静气地看着,刚才突如其来的悚然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激烈。我的心跳像打雷一样,这种感觉只在我第一次偷生产大队鸡蛋的时候才有过。虽然如此,我们都没有想到,马在海在打开手电的一刹那,会突然以那样凄厉的声音惊叫起来。
那是一声极度惊吓的叫声,接着他触电一样跳了起来,面色惨白忽然又摔倒在地,像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我被他吓了个半死,忙拾起手电,赶忙蹲下去照。手电的光柱一下就射到了通风口深处。接着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头皮一直麻到脚跟,浑身凉得像掉入冰窖。
这里要说明的是,应急灯亮着的时候,我们只能看到通风管道口的地方,但手电是平行光,光线可以射得很深,所以我一下子就看到了管道深处,在那里,有一张被严重积压变形的脸,而我,根本无法辨认那是人的脸,还是什么“东西”的脸。
自然,这么远的距离,我们也无法分清这张变形的脸是不是袁喜乐,我更是打心里一百个不相信,这里面竟然塞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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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着蹲下,此时通风管道中有微弱的风吹出来,手电照下去,黑黢黢的一片,并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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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那股微风中,我闻到了熟悉的化学气味,虽然比在落水洞电机站的地方淡很多,但我还是可以断定这是同样的气味。我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味道,但是它在此时出现,总让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当。
难道当时有人用这件衣服来堵塞这个口子,该不会这个通风系统出现泄漏,这是临时的堵塞措施,现在被我们一拿开,外面的毒气正一点一点泄漏进来?
我心里想着就感觉不太舒服,马在海和我收拾起一堆的杂物,把那个通风管道口象征性堵了堵,这样稍微有些安全感。
几个人坐下来的时候,都严重委靡了,一连串的惊吓真的太消磨人的意志力。
马在海轻声问:“如果不是从这里出去的,那么袁工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口子,下意识摇头,其实我们都在自欺欺人,那样大小的通道,就算袁喜乐能爬进去,也是不可能前进的,前提就是不可能。但是如果不是这里,那又是哪里呢?这里可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除了这个口子外,其他的任何孔洞恐怕连蟑螂都爬不进来。
想着这些事情,我下意识又用手电照了一圈四周。
刚才的混乱把整个房间弄得杂乱不堪,一片狼藉,可见我们刚才惊慌的程度,还是没有袁喜乐。这里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就在我想到四个人的时候,我的脑子突然又跳动了一下,又发现了一点异样,而且这种莫名的异样,非常的熟悉,似乎刚才也有过。
我再次照射了一番房间,在疑惑了好久后,突然意识到了异样的所在。
我刚才认为这里剩下了四个人,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第四个人就是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陈落户,但在扫射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有看到过他了。
我站了起来,颓然的心情又开始紧张,手电再次反复照射,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最后我几乎崩溃地意识到:陈落户也不见了!
那一刻我真的崩溃了,血气上涌,再也支撑不住,一阵头昏脑涨。人摇摇欲坠,直想坐倒在地上。好在马在海将我扶住,他们问我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地说出来,几个人再次变色,手电的光线马上在铁舱中横扫,马在海大叫“陈工”。
这种累加的刺激好像一个幕后黑手设置的棋局,一点一点地诱导我们走向崩溃,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在闪烁的手电光斑中,很快所有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我们当时在想什么,已经无法记忆,但恐惧是必然的,现在想来,我们碰到的是一种人力无法解释的现象,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是害怕消失还是害怕被一个人抛弃在这里?这一切都陷入到了混沌的情绪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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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敲打着铁舱的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声呼叫,趴下来检查地板,本就凌乱的铁舱变得更加混乱。
然而这些都是徒劳的,坚固的毫无破绽的墙壁,让我们内心更加恐慌。
一直折腾到我们筋疲力尽,副班长第一个停了下来,我们才逐渐冷静。马在海抓着板寸头,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而我则头顶着墙壁,用力狠狠撞了一下。
这一切,已经失去秩序了,天哪,难道这里有鬼不成?
三个人再也没有话,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们能听到互相沉重的呼吸声。气氛,可以说当时我们的脑子都是空白的,根本没有气氛可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也许是两小时,也许是四小时,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激动过后,潮水一样的疲惫,向我们涌来。
那是一段长时间的大脑空白,我并没有睡着,但那种疲倦是我从来没有经历的。在我的地质勘探生涯中,经历过很多次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情况,但身体的疲劳可以自己调节,我们都是抗日战争开始不久后出生的人,我们的童年已经经历过很多难以想象的艰苦劳动,所以身体的劳累我们并不在意,这种精神的疲倦,却是最难以忍受的。
不过,这样一段长时间的冷静与休息,却确实使我们的心境,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也不知道确切是过了多久,我想大概是冷汗收缩带来的寒冷让我清醒了起来。又或许是饥饿。
我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手里的手电,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开始想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又已经在这封闭的铁舱内,待了多长时间?
没有天黑天亮,这里的一切混乱不堪,我没有手表,那个年代,手表属于家用电器,连打火机都限量供应,更何况手表。
随着各种感觉回归,我开始思索,几乎是强迫般,整件事情开始在我大脑里回放,想阻止都没有办法。
后来我对老猫说,在这整件事情中,那个时候的考虑,我认为才是真正的考虑。可以说当时我考虑问题的方式,开始是真正开窍了,我一直认为我之后能在业内有现在这些小成,这一次的经历是起了催化作用的。
这里要插一段说明,在我们那个年代,也许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其实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都特别的单纯,考虑问题的方式非常的直接,这也和当时只能接触到非常有限的信息有关。你可以让你们的父母回忆一下当时的电影、样板戏,都是非常简单的情节,好人坏人看长相就能分清楚。所以,当时的我们几乎从来没考虑过太复杂的问题。这也是十年浩劫为什么破坏力如此惊人的原因。
我一开始,大脑里全是那两个人消失时的景象,满是晃动的手电光,我头晕目眩强迫自己不去想,而转向对这整件事情的思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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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是一个不一般的气闭舱,或者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古怪。在这一千二百米深的地底深处,几十年前废弃的日本人残留设施的古怪气闭舱里,有两个大活人,在绝对不可能消失的情况下,突然不见了,我假设这个命题存在,那么在我们注意力涣散的那几分钟里,我们的身后,在我们没有注视着他们的情况下,这个气闭舱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我苦苦地回忆,当时哪怕是一点让我感觉不对的地方。
第一次袁喜乐的消失,是在一片黑暗当中,我们的注意力全在找手电上,没去听四周的任何声音,可以说当时袁喜乐可以利用那些时间做任何事情。
第二次陈落户消失是在半黑暗当中,我们的注意力全在通风管道口,我们的身后同样是一个完全的视觉死角。
可以说,他们失踪的时机,实在是太完美了,都是在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地方之后发生的。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了一个自然而然的荒唐念头,难道在这个铁舱里,只要你一走神,四周就会有人消失吗?
这实在是荒谬绝伦的事情。
不过,想到这里,我突然浑身一寒,意识到我现在的这种状态,不也是走神吗?我猛地惊醒,忙抬头去看四周,去找副班长和马在海。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不知道何时,他们的两支手电光点,竟然已经熄灭了,而我在发呆的过程中,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莫名的恐慌顿时又涌了上来,我的喉咙不由自主发出了呻吟声。
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他们也不见了!
想到这一点,没来由地,我在那一刹那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整个人都害怕得缩了起来,一口气在我的胸膛出也出不来,下也下不去。我马上勉强发出一下叫声,自己都无法分辨在说什么,只可以勉强称呼为一声声音。
没有任何的回应,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似乎真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脑子顿时又开始发炸,刚才歇斯底里换来的片刻镇定顿时消失了,我努力又喊了一声,同时猛然打开了手电。
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会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铁舱。在这地狱一般的废墟里,我一个人被遗留在了这里,被困在漆黑一片的密室里,外面是有毒的雾气,和我同来的人好像鬼魅一样离奇消失。这实在是太过恐怖的境地,如果真的如此,我恐怕会立即疯掉。
所谓现实和的区别,往往也在这个地方,趋于极端的环境,但现实中往往不会把人逼到那种地步。我的手电一打开,就看到马在海几乎凑在了我眼前,一张脸好像死人一般惨白,似乎在摸索什么,把我吓得大叫起来,同时他也被我吓得一下往后缩了好几米。
另一支手电亮了起来,朝我照来,我看到了铁舱另一边副班长正疑惑地看着我们。
我松了一口气后就大怒,问:你们在搞什么鬼,关了手电一声不吭干什么?
马在海被我结结实实吓了个半死,说不出话来,副班长马上解释说,他想着两个人不见的时候,整个铁舱都是基本黑暗状态,他在想,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在一片漆黑的时候会打开,所以让关了手电找找。当时他说的时候我也关了手电,他以为我也在找。
我当时肯定是走神了,一点印象也没有,此时看到他们两个人还在铁舱里,才再次松了口气,对他们说,刚才以为他们也不见了。
两个人都面色发白,很能理解我的感受,显然他们自己也有这样的顾虑。不过正规的军人到底和我不一样的,这种事情,他们只是放在心里。
我于是问他们,那有没有在黑暗中摸到什么?马在海摇头。
这其实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通常来说,在光亮的时候都发现不出的破绽,如何可能会在黑暗中发现?但是副班长这样的人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那个年代的工程兵并没有多高的文化水平,最多在他们的专业上受过一些训练。最典型的就是当时的英雄铁道兵部队,有一句老话,就是铁道兵三件宝:铁锹,洋镐,破棉袄。很能体现当时特种工程部队的状况。
我们坐下来聚到一起,都是一脸的严肃,我对他们说别慌别慌,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人抱成一团,要再有人不见,我们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点头,让我欣慰的是,我们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形势完全没有变化,肚子里强烈的饥饿感也告诉我,我们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现在无法去思考那些,而面前的两个战士,让我安心。
在唯物主义的指导方向下,我们在深山中遇到过的很多奇怪的事情,都可以在事后用很牵强的理由解释。不过,确实在很多的情况下,最后我们发现这些牵强的理解是正确的,这里面有多少是妄加的,有多少是正确的,谁也说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恐怕单纯以唯物主义来解释是不太可能了。
我开始想着,如果袁喜乐和陈落户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而我也活着回去了,那以后该如何对别人讲述这个故事?
这鬼魅一样消失的两个人,现在又在哪里?是完全消失了,还是到了其他地方?
我抬头看向四周,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铁舱在这里的意义,这个几十年前的日军基地,一切都是如此陌生,铁舱在这里我觉得只是同样的陌生而已,从来没想过是否这个铁舱同样也是这个基地内十分特别的地方。
这铁舱用是来做什么的呢?我突然想。
看这里的摆设,很像是一个临时的指挥室或者避难室,位于大坝中层机房的一角,一个完全由铁皮修筑的舱室,外面有过渡用的准备室。表面上看,这里是用来在毒雾上升的时候,临时避难用的铁舱。
但真的是这样吗?
日本人在这里经营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局面,巨大的大坝和战斗机,这些几乎无法解释的东西都出现在了这个巨型天然岩洞的尽头,他们的目的我们现在根本窥探不到,那会不会这个铁舱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站了起来,看着四周的铁壁,突然有了个疑问:这铁舱的铁壁后面是什么?混凝土?还是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我站起来,第一次不是去敲,而是用手去触摸这个铁壁。这里的锈迹坑坑洼洼,好像被强酸溶蚀过,可以看到铁壁的外面,曾经有一层白色的漆的痕迹,只能说是痕迹了,因为连指甲盖大小的漆面都没有。铁壁冰冷冰冷的,我一摸到它,所有的温度瞬间被吸走了。
不对!我突然意识到,太冷了!这温度,好像冰冷的地下河水的温度,冷得让人吃不消。
我又把耳朵贴上去,去听铁壁后面的声音,此时副班长和马在海都非常诧异我的举动,马在海问我怎么了?
我举手让他别出声,因为这一贴上去,已经听到了一种令人费解的声音。
我一开始无法辨认那是什么,但随即我就知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出现我的大脑里。
我听到的是水声。不是水流激打岩石的那种咆哮,我很熟悉这种声音,因为我家是渔民,我知道这种声音,是在吃水线下水流摩擦船壁的那种沉闷的“梭梭”声。
这个发现是始料未及的,我非常诧异地又听了一段时间,确实没错,是那种声音。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铁舱在机房的上方,我清晰地记得水面在我们脚下好几层的地方,铁舱的四周不可能有水。这里是水坝“背水面”,就算我们在躲避的过程中,水闸关闸蓄水,暗河水位上升,水位也不可能漫上来这么高。
我把我的发现和马副班长他们一说,他们也很奇怪,都趴上去听,也都听到了。马在海苦笑说:“难道我们现在在水下?”
我拿起他刚才用来钩衣服的铁杆,用力砸了一下铁壁,砰的一声被我砸出了火星,声音非常的沉闷。一点金属空鸣都没有。
四周好像真的全是水。
我愕然,此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突然想起了这铁舱外面,是一块巨大的铁制墙壁。
那就是说,显然这铁舱的装置,是独立于整个大坝的混凝土结构的,这个铁舱是被一个巨大的四方形铁盒子包起来的。天哪,我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心说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上面去。水坝里什么装置需要这样的东西?那太简单了,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种设备需要这样的铁皮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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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应该摔倒,或者口吐白沫死去了,这种感觉现在想来非常奇妙。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死亡降临的那一刹那,想的东西倒不是死亡了,这很让我很意外。
当然,我最后并没有死去,既然我在这里把这些经历写出来,想必大家都会意识到这一点。我之所以把这段经历写得如此清楚,是因为这段经历对我的成长或者是蜕变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不能说是大彻大悟,但至少是让我成熟了。事实上,经历过这种事情之后,我才能理解修炼出老猫那种人的沉稳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没有死?
我在雾气中等死等了十几分钟,觉到了一些异样,那是寒冷开始侵袭我的身体,我的毛孔开始剧烈收缩,热量极速被抽走。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死亡的前兆,但当我越来越冷,甚至打了一个喷嚏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接着我张开了眼睛,发现浓烈的雾气竟然在面前稀疏了,我能够大概看清前面的情况,马在海背着副班长站在门边上,也是一脸疑惑。
没有毒?这是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接着突然感觉太可笑了,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一直在和自己的臆想作斗争吗?
但这里的雾气却很稀薄,而且冷得要命,感觉又不对。
门口显然相当的冷,马在海缩着身子,看了我一眼,缓缓将气闭门完全拉开来,接着我们的手电都照到了门口外面的空间。
雾气腾腾,手电光什么也照不到,只有滚动的雾气,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雾气确实无害,副班长似乎是因为力竭昏倒了,一路过来,他一直是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最厉害的人,又受了伤,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终于昏了过去。
马在海背着他,我们收拾了装备,一前一后踏出了铁舱,踏入到了雾气之中。
我无法形容看到了一个什么景象,因为前后左右全是雾,朦胧一片,手电照出去没几米就看不见了。此时我们的手电已经只能勉强使用,事实上在这种光线下,就算没有雾气,我们也看不到太远。
这种雾气大部分积聚在我们膝盖以下,白而浓烈,再往上就迅速稀薄下来。我们一动雾气就开始翻滚,好比走在云里。而且铁门外极度的寒冷,冷得才出来几秒,我就感觉下肢无法静止,冷得只有动着我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种冷已经不是寒冷的地下河水所能比拟的,我们缩起身子,有点惶恐地看向四周。
冷却的气温让我很快恢复思绪,我已经发现这种雾气并不是早先看到的那种沉重的灰雾,而是冰窖中常见的那种冰冷的水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并且这里的温度应该远远低于冰窖,因为在太冷了。
我们取出睡袋披在身上,勉强感觉暖和一点,我跺了跺脚,似乎脚下是铁丝板,很滑,冻着一层冰。而我跺脚处,竟然有回声,显然这是一个比较空旷的空间。
这里是哪里?我越来越迷惑,大坝的底部应该是什么,不是应该沉着发电机的转子吗?怎么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我们小心翼翼朝前走去,脚下的铁皮和铁丝板发出有节奏的震动声,越往前走,雾气越稀薄。很快我就看到了脚下,那是一条类似于田垄的铁丝板过道,过道的两边是混凝土浇的类似于水池的四方形巨大凹陷,有点像烧石灰的工地,只不过修筑得正规了很多。凹陷里应该是冰,冰下黑影绰绰,一个一个有小牛犊子那么大,不知道冻的是什么。
手电根本照不下去,我踩了一下,完全冻结实了,水深起码有两米,看样子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冷,大概走出去有五十米,我都想回去了,马在海也冻得直哆嗦,这时候我们看到前面的“田垄”尽头,出现了在上头看到的同样的铁壁,同样有一道气闭门开在这铁壁上。
只不过,这扇门上结满了冰屑,厚厚的一层,地上有大量的碎冰,还有一根撬杆靠在那里,想必是短时间内有人用这样的简易工具打开过这冰封的门。
我上去看了看碎冰,确定是不久前形成的,长出了一口气,心说难道袁喜乐真的按照我推断的方式跑出来了?这门是她开的吗?
我拾起撬杆,刚想插到轮闩里开门,突然轮闩咯噔转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接着,轮闩开始缓慢地转动,我瞬间意识到,后面有人在开门!
当时,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随即和马在海两个人退后一步,条件反射地举起手里的铁杆防卫,马在海则侧着身子,贴到了门边的墙上。
门随即被缓缓推了开来,在我还猜测里面出来的会是袁喜乐还是陈落户时,一张黝黑的大饼脸探了出来,看了看我们,接着我们几个,包括大饼脸的主人都愣住了。
我足足花了一分钟,才认出门后探出来的这张黑脸就是王四川,倒不是因为我的反应慢,而是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整个人就像从屠宰场里出来的一样,满脸都是血痂,额头上的皮都翻了起来。而且,脸上黑得很不自然。
他看着我们,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久,他才大叫了一声:“老吴,你他妈的没死啊!”
我上去一把就把他抱住了,眼泪立刻下来了,接着马在海也认出了王四川,顿时也哭了。栗子小说 m.lizi.tw王四川大概身上有伤,被我一抱疼得就叫了起来。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王四川没死,真是太好了,就好像中奖一样。不过流眼泪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我很快止泪并用袖子擦掉,打量了一下他,就问他怎么回事。
他的身上比脸上好不了多少,衣服都焦了,而且我拥抱他的时候,闻了一股焦臭味。他大骂了一声,说他在电机房踩断了根电缆,差点烧煳了。
之后的情况和我们经历的差不多,但他应该是爬上了水坝另一头。那里有一幢大概三层楼高的水泥塔,塔的顶上是探照灯,应该是照明用的建筑,塔顶有铁桥通到大坝上的一道铁门,里面是跟我们原先看到的一样的电机房。和我们不同的是,他进入的那个机房似乎是配电室,里面横亘着无数巨大老旧的电缆,绝缘皮都冻化开裂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年后那些电缆还通着电,一脚下去,直接就被击倒了。
当时他形容得很有趣,说自己先闻到了烧肉的味道,接着就感觉人飘起来了,从脚底麻到头顶,再接着就被直接弹飞了。摔到地上,照理应该很疼,但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那烧肉的味道。他太饿了。
我看王四川给我比画电缆的粗细,又一次觉得不可思议,我的想法中,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大坝,只需要很小的发电机组就可以满足照明或者其他需要,但是按王四川对我比画的,很显然这里的发电机功率相当的高。
这里需要那么多电干什么?那些多余的电是输到哪里去?不过,这里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没工夫去细想。
王四川万幸没有被电死,之后大坝泄洪警报等事情,都和我们经历的一样,那配电室里也有一道铁制的墙壁,触电之后他恶心呕吐,有很长时间人都处于混沌的状态,只好躲进铁舱里休息。之后他又经历了一些事情,一直到现在,开门就遇到了我们。
我听完后,拍了拍他,感慨他的命大,也亏他身体魁梧,如果换我,肯定已经完全焦黑了,死了都得快一天。
几个人又感慨了一番。说实话,看到王四川后,我突然整个人放松了。在现在的小团体里,我对马在海这样的新兵是很不放心的,副班长又是伤员,而且明显有责任心但是应变能力不强,我其实变相就是这个团体的负责人,无形的压力很大。现在碰到了王四川,我感觉他能为我分担很多的压力和责任,所以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王四川遇到了我们,自然也是心情大好,说完后他问我们的情况,我一五一十都说了,他听完袁喜乐的事情就发呆,我们说得这么玄,他真有点不相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得不信。
我不知道怎么能说得更明白点,因为事实上,袁喜乐和陈落户的事情,我和他一样无知。便对他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从他的叙述来看,这个大坝应该是一个对称结构,两边都有一个“沉箱”升降机,表明大坝的两边,都有安置电机的水下机房。就算最少一边两台电机,一台主一台副,也有四台,当时的情况下,中国的工业极度落后,几乎没有电灯(你可以查考《小兵张嘎》中的城乡,非常的真实,就是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生活的环境也还是这样,特别是农民),这样的电量可以支撑一个乡镇了。
马在海说,这样的大坝,应该是从两边开始修起,最后在中间合拢,他跟着苏联人的时候,听过这种方法。
王四川就纳闷了,问我们现在在大坝的哪个位置?
我心说沉箱能够到达的最底层的位置,应该是大坝的基部,用混凝土灌装电机的地方,但刚才一路走过来,显然不是。外面巨大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冰窖,不知道冰冻着什么。
我和王四川这些人,相识其实不到几个月,要说真正的友情,当时还没有,可以说我们后面的那些铁关系,就是在这时磨砺出来的。所谓同经生死才称兄弟,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无法不提提这些,退休之后回想以前,那些活着和死去的战友朋友,我发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这些回忆。有很多时候我很感慨,年轻时无论多叱咤风云,老来谋一间窄屋,打几个字,写几个故事,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这些。
长话短说,和王四川的重逢,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必然。因为大坝的结构使然,要么就干脆死在暗河里,一旦登上大坝,按照这样两头通的设计,我们迟早会遇上,不过是你遇上我,还是我遇上你的问题。这在当时我并没有想到。
但是王四川并非我们的救星,虽然他可以在精神上为我减轻不少的压力,但在业务方面,他并没有带来多少的改变。不过有他在,我确实是最大程度地镇定了下来,开始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所有的人,伤的伤,晕的晕,没伤的也又冷又饿,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当时所处的状况,如果换成现在的小年轻,肯定早就崩溃了。我所说的疲倦和饥饿在当时看来还是可以忍受的,但对于现在这种生活品质来说,那是相当严重的过劳,附近又是情况不明。回头想想,我们所谓的猜测和推论,鬼知道对不对,这里谁知道是不是大坝的底部,说不定这里已经是地狱了。
我冷静下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们必须回到大坝上去,毒气必然有散去的时候,想想我们发现袁喜乐的地方,离这条地下河的洞口那么近,我们也应该可以。只要我们没有像她那样丧失神志,那我们回到洞口的概率会很高。
我的想法是,既然沉箱会沉下来,自然也能升上去。当时我问王四川他是怎么启动沉箱的,他却说不上来,这时我意识到了我疏忽了——这个沉箱是怎么启动的?任何的升降机都有一个电闸,光秃秃的铁舱内壁,显然没有这样显眼的装置。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而且是比较合理的可能性,就是这种沉箱和旧社会大型老矿井用的升降机一样,开关在升降机外边,有专人负责。为什么是这么麻烦的设置?因为那时候的矿工一般都没有人权,为了控制矿工或者当时叫做包身工的活动空间,就得防止他们逃跑。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是谁拉下了下降的电闸?我想到这里冷汗涟涟,难道这大坝内,有我们之外的其他人?
这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因为这个人存在,那么他必然是可以看到我们,然而他并没有任何和我们接触的表示,而是在我们进入铁舱之后,悄悄把我们沉进了大坝的底部——他的意图是什么?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这个另外一种可能性,我是不想去承认的。如果我们不能升上去,我们的结局是如何,想来也不用我来说。
我们在铁舱里犹豫了很长时间,到最后,还是王四川的一番话提醒了我。他说,按照我刚才的说法,袁喜乐和陈落户消失唯一的唯物主义解释,就是他们跑到外面的巨大冰窖里去了,但他们并没有进入到这个2号铁舱里,如此说来,他们应该还在外面。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王四川的责任心是我这辈子最钦佩的品德,也大概是因为他这种一个都不能少的品德,让我很有安全感。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却不认为去寻找袁喜乐是正确的,因为我认为,不是我们丢下了他们,是他们丢下了我们。
不过,假设铁舱无法上升,那不管我们怎么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搜索外面的坝底空间,看看那里有没有出路。
王四川最后说服我的说法是,我所形容的袁喜乐的行为,说明这里的事情袁喜乐肯定经历过了,她的神志又不清醒,那她刚才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在重复她上一次的逃跑过程,如果能找到她,说不定她能带我们逃出去!
这话确实是相当有道理,当下我们就决定,按照王四川的说法,搜索袁喜乐和陈落户同时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然后再作打算。
这个时候,副班长还是昏迷不醒,我们知道他这种身体状态不能再受冻了,让王四川留下照顾他我又感觉不妥当,于是让马在海留下,我和王四川去。人少点速度也快。
说好之后,我们匆匆吃了点东西,紧紧地把睡袋裹在身上,集中了几支手电的电池,正式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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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这太不正常了,如果说是任何的意外死亡,我们都可以认为是正常的,毕竟洞穴勘探,以及这里这么复杂的环境,意外死亡是难免的。特别是这些没有经验的新兵,勘探不同于打仗,有经验和没经验,有时候就是一个生一个死的区别。
但是,如果他是被人用枪谋杀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有弹孔就有开枪者,也就有开枪的理由,但是在这里?谁会开枪杀自己的战友?
日本人?实在是不太可能,但是又不能完全排除。因为那个时候,离他们撤离只有二十年,如果说当年新的关东军补充进来的学生兵只有十几岁,那现在也只有三十多。但是这里又不像是可以生活人的地方,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一点生活的痕迹。
那难道真的有敌特?
当时自然而然我们同时想到了这个,并且心里都慌了起来。
王四川想着,突然就把尸体搬回到钢筋中去。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既然敌特在这里杀了人,肯定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把尸体用篷布包了起来,就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存在。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尸体,那么他知道自己瞒不下去,肯定会向我们下手,他有枪我们肯定死定了,所以我们要重新把尸体盖住。这样,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就会出现,毕竟混在我们当中,存活的概率大上很多,而我们也可以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制伏他。
我一听这很有道理,忙帮他把尸体再次藏了起来。
弄了半天,我们才把尸体归位盖起来,王四川说现在要加倍小心了,我点头,心里很慌,这种慌比面对着自然障碍要不同得多。我们两个人都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往里面走。
才转身,我忽然意识到不对,手电一照,顿时“啊”了一声,整个人一惊坐倒在地。栗子小说 m.lizi.tw
原来在我们背后的地上,趴着一个人,这个人探着一张惨白如死人的脸,直勾勾地瞪着我们。
这样的惊吓,我已经被袁喜乐吓过一次了,这一次却仍旧没有免疫,主要是这个人贴得太近了,几乎就在我们的身后。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一点声息都没有。特别是他趴在地上的动作,完全像是一种诡异的动物,这一下子的效果实在惊骇绝伦。
我和王四川都吓了一大跳,我整个儿就被吓瘫在地上,腰椎磕在钢筋上,疼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王四川的反应比我慢半拍,也吓得倒退了一步。
回过神忙用手电再去照,却看见那人一闪间,躲过了手电的光斑,突然就爬起来,朝车间的黑暗处飞也似的爬去,那一刹那的动作,完全就是一只动物。
“抓!”我瞬间醒悟过来,对王四川大叫一声,因为我这个时候站不起来,而王四川是站着的。
王四川的做法却和我不一样,他应了一声,叫我照着照着!我忙用手电追着那人,接着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手电筒,吆喝了一声,对着那人就扔了过去。
我看着那支手电划过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了就要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人的膝盖上,那人闷哼了一声,滚倒在地,动了一下又想爬起来,但是显然伤得极重,他爬起来又摔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王四川施展他投掷“布鲁”的技艺,作为在中蒙一带混过的人,我多少听过一些蒙古人投掷布鲁神乎其神的描述,但我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用于“狩猎”的时候,这种技艺施展起来竟然如此有美感。
王四川后来告诉我,他投掷的方式是“吉如根布鲁”的方法,如果他想用力气,我根本就看不清手电的运动轨迹,只能听到破空的声音,不过这样一来那人的膝盖会被完全打碎。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真正好看的是另一种用来打飞鸟的布鲁,他的安答中有一个高手,比他厉害多了。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那个人还是已经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撞进篷布罩着的物资堆放区里,里面连绵一片全是叠在一起的篷布,他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我和王四川追了进去,地上全是固定篷布的绳网,很容易绊倒人,王四川一边往里面闯,一边扯掉边上物资的篷布,看看他是不是躲在下面。
那些篷布里都是罐头和一些瓦楞片一样的装置,类似于过滤网,还有很多油箱。这些军用物质堆放的方式,都是物资放在浅舱板上,然后披上篷布四个角用麻绳网或者铁丝包紧。一看就知道是空降用的打包方式,德式的物资底盘十分明显。
当时中国的15军用空降技术都是苏式的,很多民间,比如我们在内蒙古戈壁上接空投物资的时候,其中有一些是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德制底盘,所以我认识。这种底盘数量很少,怎么说呢,各方面都优于苏联的,想必当时毛老爷子留了一手。
很快我们一直追到很里面,走进了物资堆放区的深处,满眼望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篷布堆儿,近的地方寸步难行,远的地方黑影绰绰,好像迷宫一样。我心说糟糕,这下难找了,这个时候,王四川却对我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我朝他手电照的地方看去,只见我们的左边,有一块篷布,很不自然地凸出了一块,还在不停地颤抖。
我们蹑手蹑脚走过去,王四川深吸了一口气后,突然用力掀掉了那块篷布,然后我定睛扑了上去。
没想到篷布一扯起来,呼的一下一大层灰从篷布下面吹了起来,接着一个白影从篷布下蹿出来,一下把我撞倒在地。混乱间,我被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剧烈地咳嗽,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王四川骂了一声,似乎追他去了。
我心里一边骂一边挥手把眼前的灰甩开,眯着眼睛看他们往哪里跑了,却发现两个人竟然都没影了。我大叫了一声:“王四川!”便想随便找个方向去找。
这时候,鬼使神差地,我忽然眼角一瞥,人就顿了一下,竟然硬生生停住了。
我看到,被王四川扯掉的那块篷布下面,露出一个我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初时我还不肯定,等我一边拨开灰尘,一边走近把篷布全都掀开,心里就激动了起来。在这块篷布下面,有一张军用沙盘,一座已经被压坏的木质大坝的微缩模型,镶嵌在沙盘之上,同时,一架微缩的“深山”,架在大坝内部的“水面”上,四周吊车、机架,大量的细小装置,一应俱全。
所谓沙盘,不知道各位了不了解这种东西,抄一段说明:它是根据地形图、航空相片或实地地形,按一定的比例关系,用泥沙、兵棋和其他材料堆制的模型。
被篷布盖住的沙盘,有可能在暗河上最后组装飞机的时候,用来模拟吊装过程,如此巨大的一架轰炸机,在一个地下空洞中完成最后组装自然不可能像在厂房中那么方便。
那座沙盘可以说是一个精细与粗糙的完美结合体,就单个的模型来说,粗糙得难以置信,全部都是用木头和木板随意雕刻,大概有个样子就行。然而,就是这么粗糙的模型,其涵盖的内容却是十分惊人的。这么多年下来,要我回忆起所有当然不可能,我印象最深的只有已经损坏的大坝,和一边的深山。
从整个沙盘的地势上,可以看出地下暗河的大概地貌,因为巨大的水量冲击,这里暗河的宽度惊人,原本地质裂隙样的刀切地貌已经被冲击成了比较平缓的暗河河床,日本人在水里建了大量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水上垒起了一个架空的巨大平台。
平台之下有过滤网的水道,可以贯通暗河的水,平台上架着大量的设备,其中让我吃惊的是三根架空的铁轨,长长地倾斜着向虚空的方向架着,好像一门三管的高射炮,对准了虚空里的目标。铁轨下用的是三角结构,整个结构好像被放倒的高压电塔,而“深山”就停在铁轨的后方,三条铁轨末端,也就是“炮口”最后的高度,恰恰高出大坝大约一半。
边上高高低低大小不一的指挥台、功能掩体、吊车、小轨道,我们过来时的水下拦截暗网都有清晰的标志,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王四川说的他被拦停的沉沙池入口。
看到这样的设施,我已经满身大汗,虽然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想,但此时我才最后确定,小日本他娘的真的是有心想把那架“深山”开到那个黑色的巨大地下空洞中去!
日本在二战时期拥有相当的航空母舰起飞经验,虽然当时我并不完全了解,但是,从沙盘上搭建的结构复杂的起飞设施来看,显然“深山”从这里起飞,日本人认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想起了淹没在水中的那架深山的残骸,心中充满了疑问,既然如此,日本人在这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那么,那架深山到底有没有起飞呢?而且,为什么现在的水下,堆积了如此多的缓冲包?我也没有看到那三根铁轨啊。
想着,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大脑,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凉意从我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了我的脚跟。
我想起那架飞机残骸的样子,特别是它的机头,我清晰地回忆起来,那架“深山”的机头,是背向大坝的!
天!
也就是说,这架沉在水中的“深山”残骸,并不是没有起飞废弃在这里的,而是,它不仅起飞了,而且已经从深渊中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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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头朝下摔了下去,慌乱间我马上蜷起身体,用手护住脑袋。栗子网
www.lizi.tw好在我的身手还可以,连撞两下到地上,七荤八素下还能分清哪是上哪是下,还马上往上看去,心说是哪个浑蛋暗算我!
没想到头刚抬起来,突然一大堆冰块劈头盖脑地砸下来,砸了我一脸,我被迫低下头,再次护住脑袋。冰块拍在我的后脑上,冰凉的碎屑直往后脖子里钻。我大怒,甩着头想顶着冰块抬起来,可才抬了一半,又是劈头盖脑一通冰块,这一次数量更多,重量更大,有一块猛砸在我的后颈上,差点砸得我昏过去。
我马上明白了,对方是想用冰块埋住我,在这种环境下,这就是想置于我死地。
我心中大骇,搞地质虽然会遇到很多危险,但是遇到有人要杀我还是第一次,难道是埋伏在这里的敌特看我落单,要找我下手?随即我大怒,心说你不用枪而是用这种方法就大错特错了,我虽然是一个技术兵,但那年头当过兵的哪个是好惹的?好歹我也是扛过沙包跑过五公里的。
想着我抓起一块边上的冰,狠狠地朝冰块跌落的地方扔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扔中,扔掉之后马上接着再扔,几下后冰块的落势就减缓了,显然推冰下来的人在闪躲我扔上去的冰块。
我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马上用力踩着冰壁往上爬,才爬了几下我就心里一沉。
太滑了,根本无法着力!
我脚刚踩上去根本一点缓冲都没有立刻滑下来。
妈的!我一下就急了,大吼了一声发狠往上一跳,这一跳我就趴到了坑岸,可还没用力把整个身体抬上去,就看到眼前黑影一晃,下巴猛地被人踢了一脚,人又直接摔了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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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摔比刚才摔得重多了,疼得我眼前一黑,抓在手里的手电都掉了;但在那一瞬间,我却看到了对方的衣服。
我一下就愣了,那是什么衣服,天,我的心脏缩了起来,那是日本人穿的军装。
日本人?
这真是一个让我极端恐惧的发现,难道想把我活埋的是一个日本兵?
这里荒废了不过二十年,如果有足够的食物,当时的日本残兵确实有可能存活下来;但这样的可能性太低了,一路看来,这个洞穴实在是不适合生存。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我再次被推下来的冰块埋了半截,外面的人显然改变了策略,想一下把碎冰全推下来,直接把我埋死。而冰块已经冻在了一起,他想一次性把我干掉是不可能的,我想在乱冰之中爬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因为冰屑过于寒冷,我的脑子极度的清醒,马上就想到这样下去不行,我上不去就是一只死狗,对方埋不死我,也有足够的时间想其他的办法杀我,这事不能这么下去,否则对我不利。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可想,难道装死吗?
这时候我落下的手电被掉下来的冰块埋住了,这么一来就更要命了。我条件反射,一边用力把双脚挣脱出冰堆,一边把手伸进碎冰里乱摸。
没想到这一摸,我没有摸到手电,却摸到了一个手感奇怪的东西,我抓了一把,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我顾不上管头顶上的暗算,一边用左手护头,一边开始扒拉脚下的碎雪。虽然刚才的手感我不太肯定,但我还是感觉可能摸到了要命的东西。
刚才的手感,顶部是圆锥形,冰冷冰冷的,和周围的冰一样的冷,只露出一点,好比一个冻在冰里的铁砣。小说站
www.xsz.tw如果换了别人,根本就不会感到异样,但我就不同,因为我在学校里,去佳木斯实习的时候,曾经在那里的冰蚀洞摸到过这东西。当时我们吓得半死,一队人几乎是爬着从洞里出来的。
扒了几下手电被我扒拉了出来,我抽出来用手电当工具继续挖掘,很快坑底被我重新挖了出来,一个黑色的圆锥体出现在我眼前。
虽然我早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可实际看到后,还是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真的是一枚弹头。
因为露在冰上的只有一点,无法判断冻在冰下的整个弹头是什么口径的,但肯定不是九二炮的炮弹,这弹头大得多,应该属于某种大口径的重型火炮。
我猛地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挖掘的人只挖出一点就不挖了。这他妈的要是我我也不敢。这枚炮弹引芯盖都拧掉了,当时再一铲子下去,保准全部炸飞。我脑子一想就浑身发紧,真没想到这冰下冻的竟然是这个,那如果外面那么多的冰池里全是炮弹,这里能冻有多少枚?
看大小,五千枚是肯定有的。
可是,当初日本人为什么要用冰冻住这些炮弹?
头上一大块冰砸下来,结束了我的思考,上头的那人还在不停地把冰推下来。我无暇再考虑,但是心里也多了很大的顾虑,忙扒拉了碎冰把弹头埋起来,想着必须脱身,把这个事情通知王四川他们。
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弹头,如果是普通弹量的弹头,那日本人把这些炸弹堆在这里,肯定是有过准备把大坝整体炸毁。
在爆破工程学上,大坝这种堡垒一样的巨型混凝土建筑是极其难以炸毁的。你用普通小弹量的炸药,几乎不会对破坏大坝起一点作用。当年国民党准备爆破小丰满的时候也遇到了这种问题,要彻底毁掉一座大坝,像这样在大坝的底部堆积大量炸药是最有效的做法。如此一来我们待在这里,简直是待在火药桶上,实在是不安全。
依现在我的处境,却又有一个难题。此时我不得不拱起身子,保护这下面的弹头不被大块的冰块压到,于是就乱成一团,更别说脱身。
这实在是让人要发疯的经历,就好像你的把柄被人抓到了,人家打你你又不能还手,但是你又极度的不服一样。
过了十几分钟,我的身体已经冻僵了,几乎都被冰掩埋了。可还是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我心里认为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一口气上来,就什么也不管了,抓起块冰往上再扔,对着上面大喊:“我操你个王八羔子!这下面有炸弹!你他娘的再扔老子跟你一起死!”
上面用一块飞砸下来的冰表示回答,我低头躲开,还想再骂,这时上面安静了下来,忽然没声音了,接着滑冰也停止了。
我隔了好一会儿,又大骂了几声,发现没有回应,这才有点反应过来,用手电往上照,已经照不到人。
走了?我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心说他会不会看这样太慢,回去拿凶器去了?我用力把脚拔出来,此时底下全是碎冰,一踩整个人就倒下去,像雪地一样。踏了两下,我发现无法着力,这个时候,有两道手电光从上面照了下来。
我抬头背光看不到人,但是听到了马在海的惊呼:“是吴工!”
我心里顿时一安,忙对他们大喊:“当心!这里有日本人!”
马在海没听清,这时我又听到副班长的声音,他是听懂了,但是显然没理解。
马在海伸手将我拉了上来,我浑身都是硬的,他问我怎么回事?
外面有风,我冷得瑟瑟发抖,赶忙用手电去照四周,但是哪里还有那个穿日本军装的人的影子。
马在海是在副班长醒了之后,被副班长训斥了才出来找我们的。副班长的意思是,他们工程兵部队跟着勘探队下来,就是要保护我们几个工程师的,为什么要保护我们,因为我们是国家的人才,需要牺牲的时候他们工程兵应该冲在前面,不然他们下来不是给我们添麻烦。
如今竟然是两个工程师去探路,工程兵在窝里睡觉,这个脸谁丢得起?于是逼着马在海出来找我们。
我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挺感动,但这样的想法显然有点太过于阳刚,当时那场合,我也没说什么。
我把刚才的事情和副班长他们说了,他们都大感不可思议。马在海说真有日本人那这事就复杂了,咱们真得小心点,抗战都胜利这么多年了,还被日本人杀害就不值得了。至于冰下的影子竟然是弹头,他们也想不到。
我们在四周稍微搜索了一下,根本找不到那个日本人的痕迹。副班长说不妥当,有可能对方不止一个人,刚才看到我们的手电光,就逃跑了,等一下说不定带帮手来。我们在这里待着不安全,我们要快离开。
他们既然出来找我们,那我就不用再回到舱里,这样省了不少时间。我判断了一下方向,接着马在海背着我朝那个铁门的方向走。
这一路走得很顺利,回到吊装车间后,我老远就看到了王四川的火光,一想到有火,我浑身都刺痛起来,真想快点过去烤烤。
副班长他们也冻得够戗,几个人一路跑过去,马在海还大叫了一声王工!
我们看到篝火边上有个人动了一下,接着一边的帆布后面,十几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人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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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他们在那里休整了多久,如果不是老唐发现了发报室的问题,老猫可能已经宣布任务失败,回来找我们会合了,那我们也就不会在这个大坝内的吊装仓库里会合,出现刚才那种啼笑皆非的场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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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裴青对我讲述整个过程的时候,我已经感到里面似乎“讲不通”的地方,但你要理解当时裴青是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来讲述这整个过程的。当时普通话教育普及了几年,我搞不清楚,反正效果还没有出现,裴青的语速又快,我在听的时候并没有精力听懂每一个细节。这个“讲不通”的地方,在他们收殓尸体的时候,被老唐这个“钉子精神者”发现了。
问题就出在那个发报室上。
抗战时候的电话系统,虽然简陋,但已经可以实现短距离的通话功能。当时的无线电报主要用于超远距离的通信,电报的适用范围相当严格,发报机的位置必须在高点,所以一般适用于平原一带。在山谷之中,因为山脉的环绕,会对信号传输造成相当大的困难。你想山谷之中尚且如此,何况在更加复杂的山洞之中。
所以在暗河尽头的溶洞内,架设一台发报机,有何用处?实在有点奇怪。
老唐发现,那确实是一个正规的发报室,日本人的读码本,以及大量的电报资料都在这里。他们推测,这一台自动发报机的发射天线,肯定不在这里,可能在地面上,用于和其他要塞的联络电报台。
当即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事实上他们都认为肯定应该是这样),那么这台自动发报机发出的电报,将信号传递到电话线上,是否只是偶然?有没有可能当时的发报人,也发现了这个可能,他的目的也许是将信号传到地面去,我们从电话线路中听到电报,完全是一种故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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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么的话,这信号有没有被人截获?地面上的七二三指挥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洞里有危险?
裴青当时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并问老猫是否在他们下来之前就知道了很多他们并不知道的事情。他直接质问老猫,这种处事方式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但在当时的人际关系下是十分正常的。
老猫并没有理会他,他说这谁也不知道,如果发射天线真的一直接到地面上,这么多年风吹雨打,难保不会早就坏了。
这么说有点打太极,在他们争论的时候,老唐和那个电话兵正摆弄那台自动电报机,就在裴青准备继续发难的时候,戴着耳机的老唐把他们阻止住了,并把耳机拿掉,让他们听。
原来自动发报机除了发报之外,同样有收报的功能。此时老唐为了验证老猫说的陆上天线是否损坏,开启了机器的收报功能,没想到的是,他们马上从耳机中听到了急促的连续电码。
听到这里我相当惊讶。虽然通过发报机截获电报不是困难的事情,特别是那个年代还是密文电码时代,不存在跳频的发报机,而截获电报往往需要相当长的调频准备,一打开收报机就收到电报,这说明这台发报机和对方的发报机有着相同的频率,这样的可能性及小,除非就是两台机器事先约定好的。
裴青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认为这电报肯定是露在地表的天线截获了国内电报,这说明这发报机天线肯定是有用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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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和电话兵却已经发现了问题,电话兵努力听码听了十几分钟,发现编码方式完全不对,根本无法听出。接着他们查看了日本人的听码本,发现耳机里的电码频率竟然是日本人的编码。
要知道这是军用编码,就算日本本土的电报能发到中国的内蒙古,也只会是民用的编码,不可能和当初的加密日本电文相同。这马上变成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关东军基地电报室的自动电报机,能收到日文的军用加密电码,而他们却不知道,这电码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而且无法解释。这电报机肯定有一个天线,这天线在什么地方?
当时他们推测,就在我们搜索的内蒙古原始森林深处,肯定还有另外一处日本人的秘密基地,这发报机收到的电报,肯定是来自于那里。
当时所有人都接受这个解释。因为事实上没可能有其他的解释了。第一,他们认为电报不可能来自地下,因为不符合物理规则,那么电报必然来自于地面上的“天线”。第二,在1962年,地面上的天线不可能接收到日本本国的军用电码,而且还是使用1942年密码本的电码,所以这电码必然来自于1942年废弃的另外一个地方,这地方也应该在内蒙古。
因为没人懂日文,所以就算有所有的读码本,也没有办法知道这电报讲的到底是什么。电话兵听了相当长的时间,发现电报的内容有段长度,而且也是循环频率,对方又是一台自动的发报机。
老猫此时倒放松了,虽然没有救到人,但是找到了这段电报,以及这么多的资料,对他来说,也应该可以交差了。于是他们记录下了所有的电码频率,拆掉了发报机背上,然后带上所有的电码本和解码机。老猫准备先返回,让专业人员破译了这段电码再说。看看到底说的是什么。
在收拾那些电报资料时,老猫他们有了一个惊喜,一个小兵在成沓的资料本里,意外地发现了一张工程截面图。这张关键的图纸只有一半能看清楚,在那能看清楚的一半上,就清晰地画着我们所在的大坝、飞机起飞结构,以及大量的暗河支流信息。
靠这张图纸,他们通过所在溶洞的岔洞,进入到落水洞下的溶洞发育系,在里面跟着电缆穿行了十几小时,才到达了大坝一端,来到那一处暗河濒临的巨大深渊边上。之后,又经历了一些事情,最终在这里碰上了我们。
事情相当的清楚,我也理顺了脉络。显然老猫和裴青他们经历的事情相当的轻松,这让我有点懊恼。因为让我们进入到落水洞的是一张纸条,这张纸条如果是他们中的一个塞给我的,那我就感觉是被一个不负责的人推入到了相当危险的境地。
我后来想想,我们摔入那条巨大暗河中完全是意外,如果没有发生这种意外,那么我们进入到落水洞下的溶洞发育区,最后会走到哪里,实在不可预测。
我们经历的事情,王四川早已经讲述给了他们听,连队伍中可能有敌特都和他说了。老猫的面色是相当难看的,因为加上他们遇到的牺牲者,可以知道的死亡名单就很长了。
电报室——三人死亡;
落水洞发电机——一人死亡;
吊装仓库——一人死亡——苏振华疯了;
加上之前疯了的袁喜乐,这第一支我们不知道的勘探队中,我们找到的人已经有了七个,其中竟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我问老猫,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和我们说一些事情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这一支队伍到底有几个人。
我一说裴青马上附和,一边的王四川、马在海和副班长也都跟着我问。裴青相当的激动,之前他就和老猫吵得相当厉害,这一次我们都站了起来,他就更加地按捺不住了。
老猫和老唐都沉默,他们下面的兵肯定是不知道的,要知道什么也应该是他们两个知道。
两边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最后老猫突然松了,叹了口气,对我们道:“好吧,不过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一点,你们不能再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们和我们,都没有好处。”
我道你说吧,我理解你。我们出去后谁都不会提这件事情。
老猫有点古怪地笑了笑,道:“这支队伍是半个月前进入这里的,一共九个人,四个专家,四个工程兵,一个特派监督员。”
“九个人?”马在海吸了口凉气,道,“那么,我们还有两个人没有找到?”
老猫摇头,对他说:“不,是一个。”
马在海掰起手指,数了数,道不对,九减去七,不是二吗?
老猫道:“还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我们顿时都吃了一惊,马在海问是谁?
老猫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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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说这些话的时候,说得很轻,但我和王四川他们还是感到了无法言语的一种毛骨悚然。栗子小说 m.lizi.tw
“二十年前,一架日本的‘深山’轰炸机,竟然在地下一千二百米处的暗河上起飞,飞跃了地下水坝,滑翔入水坝之外的巨大地底空腔,消失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架‘深山’在黑暗中会遇到什么,飞机上的飞行员会看到什么。”
光是这样的事情,就已经超过了我的接受程度,现在我们竟然还发现,在那片黑暗中,竟然有神秘的电报传了出来。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随即我想到了这里大量堆积的空降捆绑的货物和物资,心里顿时就明了这些东西到底是要运到哪里去了。
这里整个基地,所有的布置,显然都是为了把人空降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所做。并且,如果日本没有战败,这样的空降活动还会进行无数次,一直到这个仓库里所有的物资都被空投下去为止。
老唐说,这个发现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所以他们有必要验证一下。他们下到大坝中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一根天线。如果确实的话,这事情就完全是另一种性质的了。我问他们有没有找到那根天线?老唐摇头,说暂时还没有,因为他们无法下到大坝的底层,所以才会到这里来寻找继续往下的道路。
下去,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不言而喻。
二十年前,日本人肯定也会想到类似的问题。在他们第一次看到这片虚无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问自己:这里是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如何下去?
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显然表示,他们应该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疑问,并且发回了消息。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的我脑海里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概念。二十年前日本人发现并在这里进行了大量的基建改造,并且成功地使用战略轰炸机进行了空投。虽然轰炸机在最后降落过程中坠毁了,但这整个过程,已经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我甚至可以推测出很多的细节。比如说,这架坠毁的“深山”必然不会是第一架飞入深渊的飞机,为了测试可行性,我们之前在水下发现的小型战斗机残骸,必然是进行飞行可行性试验的第一首选。日本有着相当成熟的航空母舰技术,在这里飞起一架战斗机比一架巨型轰炸机要简单得多。
我问老唐接下来的打算,他就说了他的计划。
我和老唐他们不同,工程兵必须严谨,所以他们必须去求证一些东西,以使得自己的报告百分之百正确。这是**当年批示的工作准则,工程兵永远工作在军队的前方,开山铺路,遇河架桥,任何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战略意图败露,所以无论干什么都必须严谨。
所以老唐对我们说,他们必须完全确定这信号就是从深渊中发出的,只有事情属实才能下这个结论,否则会给组织上带来极大的误导。
搜索救援工作也必须继续,大坝外部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过于具体的计划也没有用处,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探索大坝的工作,将由工程兵来完成,我们勘探队不应该再走散了,勘探队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我心说地质勘探队的任务早就结束了,这片虚无之下,肯定不会是几十万公顷的石油湖。这边日本人的活动,显然和地质资源的勘探关系不大,从进入这个地下暗河一开始,我们的任务其实就已经结束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样说无可厚非,确实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已经无法插手,我们没有继续前进的道路,也没有后退的方法。
于是就没有人反对,老猫并没有表态,他默默地喝着茶,听我们说话。看他的表情,似乎感觉我们在谈的这些都很可笑。
我当时无所谓,没有想到,不久之后,我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感觉。
带着梦魇一般的震惊,我进入了梦乡。在这样的刺激下不可避免地做了一个长梦,梦里那巨大的虚无好比一张巨大的嘴,而我站在大坝的顶部,迎着狂风看见它朝我蔓延过来。四周的岩壁慢慢被那种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腐蚀。又梦到我坐在飞机上,在虚无中没有目的地飞行,四周什么都没有,怎么飞都飞不到头。
这种惶恐比第一种还要可怕一些,不过我没有因此醒过来,一直睡了十小时,到吃饭的时间,才被王四川推醒。
老唐他们已经带着人出去了,老猫也走了。我已经预料到就算我们不动,老猫也肯定会跟着工程兵活动,因为他肯定有其他的身份,否则不可能逼着荣爱国派冲锋舟进来救我们。
直觉告诉我,这里的事情已经全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一部分。
我一边吃饭,一边听裴青和王四川讲这大坝的事情。他们在猜测这里的冰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对整座大坝的结构,只有一个模糊的认识,特别是这种用于特殊用途的大坝,我们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些设施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也无从推测可能的结构。
现在唯一明了的是,大坝的两边有沉入水下的沉箱运送物资,大坝的水位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冻着大量炮弹的冰窖和囤积着大量物资的吊装仓库。
王四川吃着蔬菜泥对我们说:“我感觉,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已经是大坝的底部。因为这些大口径弹头如果是用来在最后时候炸毁大坝,那么,它们就应该安置在大坝的底部,这样爆炸的时候才能保证有效地把坝基以上的部分完全摧毁。”
但是,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这些弹头全部冰冻起来?只有硝化甘油需要冷冻,但硝化甘油无法用来做炮弹,在出膛的时候高温肯定会使弹头比炮弹壳更快爆炸,而且运输的危险太大了。
说起来,要低温保存的东西,好像只有一种,那就是细菌弹头。
日本鬼子在中国的细菌战,有相当多的史料记载,但大部分的老百姓只知道731。
只有一小部分,比如说我们这些经常钻林子钻洞子搞地质勘探的人才能够知道,731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在几十年的地质勘探过程中,在东北的丛林深处发现过大量日军侵华时期遗留下来的水泥建筑。这些建筑基本上已完全被焚毁,但从建筑结构来看,都有地牢和解剖室的痕迹。我的一个战友曾经告诉过我,细菌战的规模,在中国绝对不只这么点。
外面不太可能是细菌弹,这和这里的环境没有什么交集,日本人探索这片区域,目的明确,不会莫名其妙地堆一堆细菌武器在这里。这些弹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我当时有一个念想:如果这些压缩机停止工作怎么办?这里的气温虽然很低,这些冰块也会逐渐融化,那么,弹头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显然谁也猜不出来。
老唐带人出去,外面的冰窖应该不会很大,我能听到一些大的动静,不时有人回来。这些新兵蛋子冻得鼻涕直流,这时候看上去真的都还是孩子。
等得相当无聊,我们聊了一会儿,王四川坐不住了,吆喝我们也出去看看。
我们裹紧大衣,走到外面的冰窖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我觉得不对,这里好像更冷了,我的眉毛上都结了霜,早先没有冷到这种程度。
我们搓着手跺着脚,像大兴安岭冬天起白毛风的感觉,不久看到前面有了人影,走过去,就看到老唐一边跺脚一边在吆喝什么,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在砸什么东西。
这里是冰窖的中段,我们走近,立即发现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正在冰面上砸坑。
几个小兵举着简易的工具,正卖力地砸冰,不过似乎效果不大,地面上并没有出现很深的凹陷,只有大片被砸碎的冰末。
我感觉有点危险,下面是炸弹,也不知道老唐这么做是什么意图,就走到他边上,让他小心,又问他在干吗?
他冻得嘴都紫了,哆嗦着让我看冰面下,那里是一大片的影子,因为冰面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很难看清是什么,不过能肯定那不是弹头。这个影子体积很大。
顺着影子走了一圈,我才认了出来,不由得又吸了一口凉气——这影子的形状,好像一只巨大的回形针。但并不是实心的,回形针的四周可以看到很多的U形的突起。
我认得这形状,这是一条大型的发报天线。
虽然我知道这东西肯定存在,但当时我也蒙了,我奇怪这玩意儿怎么会被冻在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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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战争后期兵员非常窘迫,最后派到内蒙的新兵年纪都非常小,日本人普遍个子小,否则也不会叫他们小鬼子,这么看来尸体的这个身高也许还是正常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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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兵道:“下面还有好几具,全挂在雷达上,哎呀我的妈呀,挖着挖着冰里出来一张黑脸,老吓人了,俺洋镐都打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们都大笑,副班长过来啧了一声:“瞧你那熊样,还有脸说,还不快收拾一下,继续去帮忙。”
这兵大概是他带的,有点害怕他,立即不笑了,把冰坨子堆好,又跑了出去。我本来也想出去帮忙,但副班长说不用了,外面太冷了,他们也待不下去,搬完了就得回来。我们只好作罢。
很快老唐也回来了,把头发上的霜一抖落,都整片整片掉下来,一回来立即蹲到火堆边上取暖。他的脸都冻裂了。接着又有两三个冰坨子被抬了进来,之后,人员陆续回归,把冰窖的铁门关上,才明显感觉温度有所上升。老唐说还有几具死人,实在挖不出来了,再弄下去要冻死了。
外面的温度肯定还在下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往火里丢东西,烧得更旺一点,那批小兵喝了好几碗温茶,才感觉缓过来。
有几个一边喝一边围着这些冰冻的尸体好奇地看着,裴青特别的感兴趣,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翻,把他们的脸都露了出来,累得直喘粗气。
我在边上看着,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忽然他翻过一具尸体后,愣了一下,接着蹲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问他有什么发现。他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个女人。”
刚一说完,拥在一起的小兵本来闹闹嚷嚷的,一下全定住不说话了,都把头转向这边来。
气氛有点怪,我们互相看了看,工程兵的表情都很奇怪,其中一个站起来走过来,其他人也全围了过来看。
当时感觉有点尴尬和古怪,后来想想也是正常的。工程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常年在深山老林中跋涉,铺线架桥,这种工作太艰苦,几乎不可能有女人,所以任何一个看到女人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这个年纪对于异性又有着魔一般的憧憬,所以即使是一具女尸,也足够让他们面红耳赤的了。
更何况在我们那代人的记忆里,日本女兵的印象就一个,那就是川岛芳子,那几乎是一个妖艳淫秽的代称。这里不上纲上线地说,小兵们的躁动是很正常的。不是有一句俗话吗?“当兵三年,母猪不嫌。”
我也走到那具尸体边上,这里的温度仍然很低,冰坨子基本上没有融化,能够看到里面的尸体和其他几具穿着很相似,但是身材更小,能够一眼让人发现她是女人的,是她的发髻。
中国的女兵总是剪个学生头,或者干脆就是假小子,很少有看到留着发髻的,似乎日本女兵都会留发髻。
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些,工程兵们看了几分钟就发现和他们脑海中的川岛芳子完全是两回事,百无聊赖下都纷纷回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有裴青还盯着看,我叫了他一声,他抬头,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奇怪表情闪过脸庞,但稍纵即逝。我感觉有点奇怪,他随即就叹了口气:“还是个女娃子,这些鬼子也真狠得下心。”
一旁四川道:“战争从不让女人走开,你知道她杀了多少中国人?有什么可怜的。”
裴青涩然笑笑,忽然对我道:“老吴,来帮个忙烧点开水,咱们把她融出来,我想看看她身上有些什么东西。”
我问道:“怎么?你又有什么想法?”
他解释道,这里出现女兵很不寻常,这些女兵一般都在日本的特殊部队工作,要不就是佐官的秘书,别看都是年纪很小的女人,但军职都很高。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来自哪里,身上是不是有可以当成线索的文件之类的东西。
老唐就道不能用开水融,这些冰的温度太低,开水一浇就会爆裂,到时候里面的尸体全毁了,等到融化就是一地的血水。抗美援朝的时候这种例子太多了,很多志愿军战士的遗体在雪地里被挖出来,没法入殓,最后都用温毛巾一点一点融掉。
我在大兴安岭待过一些时间,知道这种现象,那边的老乡说,冷得往冰上尿尿,冰就会炸开。
裴青没有办法,只好作罢。在这种温度下,要等这些冰自然融化,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他让我帮忙,把女尸推到近火堆的地方。
我心里对这个没兴趣,但理由正当,我也不好反驳,就帮了他这个忙。
冰坨子砸出来的时候很不规则,我一推就滚了一下,尸体翻了过去。裴青怒道:“你小心点。”忙去翻过来。
我眉头一皱,当时觉得心里十分别扭。那时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可惜我并没有细想,随即注意力就被冰块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尸体的背面,可以看到背着一只很大的、形状非常奇怪的铁盒子,这只盒子是圆形,简直有她半个身子大。整个东西第一感觉是一只铁做的蜗牛。
我一看到就愣住了,直觉告诉我这玩意儿不寻常。
第一感觉是什么地质仪器,或者是某种地雷,我招呼老唐来看,老唐就道不是地雷,地雷会有引芯。他也没见过这种地质仪器,看着就是一个铁壳子。
我感觉这东西就是不正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反正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就只有这种感觉,到底是在哪里一点记忆也没有。
小兵们精力旺盛,又围过来看热闹。我让他们都看看,集思广益,到底什么盒子会是圆的,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一小兵说会不会是饼干,又被副班长骂了一声。老唐说他:“吴工不是说集思广益嘛,你这样带兵谁还敢提意见?”
上级压话副班长才没话说,不过也不太岔气。我感觉这人就是太实在,凡事都是死心眼,所以才升不上去。我拍拍他说别紧张,别把我当军官。
马在海就道:“这种盘子像盒子,像咱们的电话布线盒啊。你看盒子的中间有一个凹陷,这是轴承的痕迹,电话线绕在上面,一边走一边放,这盒子肯定是个线盒,里面应该是卷着什么东西。”
另外一个小兵道:“不对吧,机枪子弹也可以卷成这个样子,布线盒的话这种规格太大,会影响行动。”
我知道马在海说得没错,这玩意儿肯定是卷东西的,但绝对不会是电话线或者机枪子弹。那玩意儿太重了,其他人身上没背这东西,让一个女兵背,那是不符合逻辑的,这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会太重。
这会是什么呢?
正琢磨着,王四川啧了一声,走过来道你们这些夫子少爷就该待在研究所里做学问,和一日本女鬼子客气什么,来砸成几块把那东西拿出来看不就得了,说着掏出地质锤就过来了。
裴青立即站了起来,拦到他面前,冷冷道:“王四川,你还有没有纪律?”
裴青在队伍里一直是个不阴不阳的人,也没见他和我们太熟络,又不见太孤僻,平时我们商量事情,他也是有事说事,所以他这举动实在是让王四川纳闷。
王四川脾气也不好,裴青这种高调压过来,他最腻烦,立即就瞪大铜铃一样的牛眼:“你干什么?踩到尾巴了你?你说说看我犯了什么纪律了?”
裴青和他对视道:“一、你这是在亵渎尸体。二、冰中的尸体情况不明,万一有什么危险,是你负全责还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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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语写的什么我也不认识,可能是安全生产一类的话,当时也没有过多的注意。栗子网
www.lizi.tw我心里吃惊的是,仓库竟然到头了,看来也并没有大到我想象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如果仓库到这里就到头了,那么老猫他们到哪里去了?四周已经没有可以继续深入的地方。这么大小的仓库,并不足以让人搜索十小时都不回来。
混凝土墙相当长,贴墙没有堆放物资,我们沿着墙壁走,一直走到尽头,仍旧没有什么发现,也没有了痕迹,这些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马在海有点犯嘀咕,王四川不信邪,又回去了一趟,就说不可能,人是活的,还真能变戏法变没了不成。
我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这时候就看到那些用篷布遮起来的物资了,心说难道这些篷布下面有其他的出口?
于是原路回去,注意边上的物资有没有什么痕迹,果然发现墙边上的物资固定网全都被揭开过,边上的固定铆钉都松了,显然有人也像我们这么找过。我们开始挨个儿一块一块地翻,忽然马在海叫了一声,其中一块篷布下面的混凝土地面上,有一道铁门,这道铁门和我们在洞穴里看到过的那一道有点相似,但是小了很多,没有被焊起来,上面有一个褪了色的奇怪图形。
王四川想去开门,被马在海拦住了,对我们道:“王工、吴工,还是我来,这是高压危险的记号。这下面可能是电缆层,这里的线路可能都在下面走。”说着让我们退后,自己用边上的篷布包着手,用了吃奶的力气把铁门翻了上来。
铁门足有半米厚,他抬到一半就吃不消了,我们两个立即上去帮忙才把铁门推正不会掉下来,另一半就算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手电往里一照,发现马在海说得没错,下面全是碗口粗的电缆,而且温度非常低,电缆全被包在冰壳里,能看到一边的铁丝梯上冰已经被人砸掉了。
马在海道:“他们真的下去了。”
我问他道:“这地方能通到哪里?”
他道:“所有的地方,电缆坑是用来铺设电缆的,所有用电的地方它都会通到,这样便于检修。一般用在固定的工事里,临时工事都挂在坑道上,一颗手榴弹就全断电了。但是这儿不同,这个坑道显然有隐蔽需求,鬼子造大坝的时候显然预计这里要用到二十年以上。”
我点头,日本人没有想到苏联人这么彪悍,更没有想到原子弹,要真没有这两方面,他们确实至少还能再抵抗十年。
那么老猫他们从这里下去是正确的。王四川朝里面叫了几声,只有回声。我忽然明白了:“会不会他们在这些线缆道里迷路了?”
马在海说说不好,一般不会,因为里面结构不会太复杂,而且标示会比较清楚。王四川爬了下去,说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陆续下去,为了避免迷路,我们用地质锤敲掉墙壁上的冰做记号,然后往一个方向摸去。这里极难走,虽然不会碰头但脚下全是电缆,滑得要命。最要命的是,下面温度低得离谱,而且还有一阵一阵的风。
显然这里和那冰窖是通的,而且有排风扇往这里运送冷气。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裹紧大衣,还是不住的哆嗦,这风简直是无孔不入地往我领子里跑。王四川就问,到底那冰窖是干什么用的?这种抽风式的通道,怎么好像是冷却装置?马在海说有可能,不过他只是个小兵,这些都是技术兵的事情,他是不懂,他只管拆和造。
王四川自言自语道:“什么东西能用到这么牛逼的冷却装置?”就在这时候,忽然我们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下来的铁门被关上了。
我和王四川对视一眼,心说糟糕了,立即往回狂奔,连滚带爬地起来,回到下来的地方,发现铁门果然关上了。王四川爬上去用力推,但铁门纹丝不动,他就看了看我,面露惊恐和愤怒之色,立即大骂。
我几乎呆住了,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外面有人把门关上了,而且锁上了。
敌特!真的有敌特,我们被暗算了!
我忽然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大意,刚才也不想想这铁门为什么会被盖在篷布下面,显然是有人不想我们发现。
人总是有犯迷糊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聪明人,那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我发现铁门的时候,篷布已经被马在海翻开了,就没有往某些方面想,看来是脑子里事情太多了。
马在海跟上来,王四川拿过他的枪就想朝上打,我立即和马在海把枪抢回来。这铁门有半米厚,估计和之前洞穴里看到的门一样,中间全是防爆材料,别说枪了,连手榴弹都没用。而且门上包着铁皮,子弹可能直接弹回来,这么短的距离我们三个肯定穿葫芦。
用力往上又推了两把,又大叫了两声,我就知道老猫他们出了什么事了。他们肯定也被人暗算了,这里既然可以防爆,那么隔音措施必然非常好,我们在这里叫破了喉咙也不可能有人听到。
王四川不信邪,爬到铁丝梯上,用肩膀撞了两下,差点扭了腰。这门本身就太重了,这种撞法基本不会对门闩造成任何伤害。
王四川爬下来,又骂了一连串蒙古话。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战,情势急转其下,看来必须快点找路出去,否则会冻死在这里。此时心中不由得担心,老猫他们被困起码也有十小时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路出去。
又是一阵风吹来,吹得我喘不过气,鼻子都塞了。我们三个人知道再无选择,立即往背风的地方走去,一边王四川开始大叫老猫和老唐。
我先来想想怎么称呼我们走的地方,这应该叫做“电缆渠”,现在城市里也有很多,经常积水,通信光缆都是往地下走,每一个枢纽分流的地方,有一个深井,井口有盖子通往地面。我们就是从其中一个井下来,然后走入渠道内。
刚开始的一段没有分流枢纽,所以我们一路往前,琢磨是否应该是反向迎风去走,这样说不定能从冰窖里出去,不过想想实在是吃不消,这儿的温度比起冰窖还算可以忍受。要是靠近冰窖,温度降低风力还越来越大,肯定会出事,是人都不会选择这条路线。
躲避寒冷寻找温暖是身体的本能,无法违抗。现在想来,当时的人身体其实都很好,即使像我这样的,在那么严酷的环境下也坚持下来了。
在冰渠里走了大概半小时,我们遇到了第一个枢纽。王四川爬上去顶了几下铁门,纹丝不动,也锁着。
马在海道:“一般情况下,怕打仗的时候这里被敌人利用,所有的口子都是规定要锁上的。”
王四川骂了一声:“要是全锁着该怎么办?”
我拍了拍他道:“放心,天无绝人之路。”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没底。我们找了个方向,砸上几个记号,继续往前。我祈祷不管是如来还是长生天一定要保佑哪个日本人迷糊有一个半个铁门没锁上。
长话短说,这电缆渠其实并不复杂,但长度极其长,看来确实是整个大坝的布线全部都在这里走。我们每找到一个井起码要走半小时。走了三小时,只找到四个铁门,一个比一个锁得结实。前方的沟渠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们眉毛都冻成了一条,头发上都是冰屑,手脚都麻木了,意识到了情形比我们想的要糟糕得多。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再有十几小时蹲在这里,我们全部会得低体温症。王四川手里的铁棍没注意都粘在了他手上,一换手就撕下一层皮。
老猫他们肯定和我们境遇一样,希望他们已经找到路出去了,否则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在这里也没有过多的办法好想,一边是混凝土厚墙,别说打洞,磕出个印子来都困难,我们只有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小时,终于有了转机,只见一边的混凝土墙上出现了好几个圆形的洞,半人高。没有电缆通向里面。
“通风口。”马在海道。我们往里看了看,尽头有光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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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当兵的人,打靶前无数次教官都会提醒,枪口不能对着人,也都听说过走火打死人的事情,即使是空枪,里面的撞针如果弹出,也会有杀伤力。栗子网
www.lizi.tw所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我顿时觉得无比的刺眼,立即用手去挡,同时喝他道:“怎么回事?把枪放下去,别等下走火把我崩了。”
他丝毫不以为意,“没事,子弹我卸下来了,保险也扣上了。”说着就把枪头递给我。
我抓住枪头一看,子弹匣确实没了,心中奇怪,心说他什么时候卸掉的,动作这么快。就问他:“帮什么忙?你到底想干什么?看到天线就不要命了?这玩意儿又不能带我们出去。”
他又解下自己的武装带,系到步枪的背带上,道:“唐连长他们说下来就是为的找这天线,如果他们和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他们肯定也会发现这天线,他们肯定会爬过来查看的。如果他们不是和我们走同一条路,我先查证一下,咱们找到他们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不用再来一次了。”
我心说有道理,他继续道:“而且,我们是工程兵,论学问当然是你们大,但是有些工程架设上的细节,只有我们知道,等我看看这天线的布置,我也许能猜出唐连长现在在哪儿也说不定。”
看他说得信誓旦旦,以及他以往机灵的表现,我感觉靠谱,这时候王四川也跳了过来,到了我身边,问我干吗?老是节外生枝,这地方有啥好玩的?
我给他解释了一下,马在海已经把武装带的一段系到了自己的腰带上,然后让我抓着枪管,自己开始往天线的突起混凝土堆下方和大坝外墙的地方爬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混凝土堆犹如一只不规则的碗扣在大坝垂直的壁上,天线刺出的角度随着弧度的延伸逐渐难以落脚,所以越到下面越难攀爬,到了一定角度后就等于半身要悬挂在半空中。
还好马在海身手十分灵活,只有几个地方需要我抓住枪管提起他让他借力荡过去,很快他就到达了我们看不到的位置,没多久他大叫了一声有了,接着传来什么东西敲击天线的声音。
敲了一会儿后他让我们也爬下来,我拉了一下,另一头似乎被他固定住了,于是把枪卡在身边的天线上,顺着枪带和武装带也爬了下去。王四川紧随其后。
下去后才十米左右就能看到潮湿的洞岩,被冲刷得好似打着蜡,我没空仔细观察,只看到在碗状混凝土包和大坝外墙的交接处,有一道一米长宽的正方形小窗。电缆从混凝土包里伸出,通到小窗内。一边的武装带绑在电缆上。
马在海缩在小窗里,对我们道:“这后面是电报房。”
“电报房不在老唐发现的那个山洞里吗?”王四川问。
“那机器我看了,太小了,肯定不是总发报机房的发报机,工程上不可能把发报机和天线离那么远,一旦发生战斗,电缆很可能被切断。总发报房一定会在天线附近。”他道,“在地下掩体的设计中,除了总机房外,会架设小型电报机的都是临时指挥所,所以,唐连长他们找到的山洞应该是一处临时指挥所,只有在这儿——大坝被攻克的时候才会使用,平时收发电报,应该都会在总发报房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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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你刚才怎么不说?”王四川道。
“实话说了吧,唐连长说是要找天线,其实我感觉,他真正要找的就是这个总电报室,他比我经验丰富多了,根本不需要我提醒。”马在海往窗里面缩去,给我让出位置,我也爬了进去。
“已经找到一个发报室了,也证实了电报是从那台发报机里发出的,还要找这里干吗?”我问。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一般情况下,总发报室其实就是总司令部。”他道,“可能和这个有关系。”
说话间我已经挤进了那只小窗内,说是小窗,其实也不算小,只是里面的电缆非常多,不平均地分布在狭长的空间内,于是显得局促。每条电缆都有手腕粗细,绞在一起,好比怪物的触须。王四川在外面大叫我们小心,别触电了。
往里面爬了五六米就到头了,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有电缆孔,电缆从孔里穿入,间隙都被水泥封死了。马在海说,我们现在处在外部维修通道,里面是内部维修通道,这面墙是第一道密封墙,这么做应该是因为这儿外部空气有问题。
我说你别给我们上工程课,这里有面墙,我们是不是过不去了?
马在海也不多说,拿起自己的水壶开始砸墙,很快墙竟然开裂了:“为了维修方便,这种隔离墙一般都是白灰浇的,看着很敦实,其实用指甲都能扒开。最多里面还隔一层铁网,直接剪开就行了。”说着,果然墙就被敲通了,“这连铁丝网都没有,要塞内一定没老鼠。”
我们花了十几分钟,把破口扩大到人能通过的大小,继续深入,又如法炮制砸开了两道同样的隔离墙。在隔离墙之间有供通风用的风散口,防止毒气积压,与沉箱内的一样,非常狭窄无法使人进入。
最后,我们进入到了电缆通道的尽头,所有的电缆到了这里后开始通入到一只一只的电缆铁盒内,然后变成细小的电线向下通出。马在海指了指身下的铁皮翻盖,抓住一边的电缆,用力踹了几脚,铁盖就撞开了。
翻下去后下面一片漆黑,用手电一照,发现我们是在某个房间的天花板内,下面有几张椅子和桌子,上面堆满了东西。
马在海跳了下去,照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我和王四川也跳了下去,环视一圈,这房间和一路过来看到的房间很不一样。
这是一个四方形的房间,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四面都摆着东西。
第一眼先看到一排古旧的巨大仪器,都是比人还高的铁箱子,上面全是红红绿绿的指示灯和一些电闸,非常敦实和巨大,靠四边墙壁摆放,铁皮都已经锈迹斑斑,但比起外面那些锈得掉渣的机械部件,这里的铁锈算是非常轻微的。显然这些铁箱仪器做过防锈处理。
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铁板,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印着整个大坝的切面图,不过图很简略,在图上配合着图示以及很多指示灯。铁板下面的铁箱上,比其他的铁箱多了很多按钮,像是一只操控台。
房间的中间部分,列着四张长写字桌,上面整齐地摆着电话和一沓沓文件,厚厚地覆盖着灰。
之所以觉得和一路看到的房间很不一样,是因为这里有精密的仪器,不像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大型机械和混凝土部件,不是冷库就是仓库、电缆渠,这里总算是像技术人员待的区域了。
我问马在海,这些东西都是干吗用的,马在海一一对我们解释。他说大型的铁箱仪器应该是控制大坝的设备,铁箱上全是日文,他不知道具体用处,但那里头肯定有压力监控、水位监控、控制大坝大闸的电路,以及每台发电机的控制。这一边的大坝切面图,应该有大坝内部管道的控制,这些二极管都代表着管道关闭和开启,不过,整个大坝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具体这些是什么管道,他也说不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他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但不知道怎么用,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大坝的控制室,至少是控制室之一。
意外的是,我们没看到预想中的发报机,也没有发现这个房间有通往别处的门,竟好像是密封的。
马在海用手电照着天花板看电线的走向,从天花板看到墙上,然后从墙上看到地上,最后指着地上的一块四个带着手腕粗细插销的铁板,把它翻了起来。那铁板竟然是一扇非常厚实的翻门,下面出现了一道垂直的梯子,似乎下头还有一个房间。
“隐藏式的翻门,即使攻克了这里,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到这个控制室。”马在海道,“日本的军事建筑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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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忽然有些启发,我坐下来,逼迫自己冷静思考,各种线索因为有了这只铁盒子的汇合,我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栗子小说 m.lizi.tw
难道,事情是这样的?
前面的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日本人建立这个基地,并且运入一架巨型轰炸机的目的,就是那个巨大的虚空的深渊。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也许是他们在勘探石油和煤矿时,发现了这个巨大的空间,又或者他们仅仅是出于好奇心,在探索这条暗河时,发现了暗河尽头的巨大虚无。是什么动机都不重要,显然他们最后非常坚决地想要知道,这片中国大地之下,犹如宇宙般的黑暗中,到底有些什么?
而要实现目的,他们选择使用深山轰炸机,而他们自然不可能用肉眼来记录观测的结果,在深山轰炸机上,肯定装有侦察机用的航拍设备,其中很可能有当时最先进的航拍摄相机。
然而,飞机起飞后,整个基地因为某种原因,忽然就被废弃了,当深山飞回到大坝内,因为没有导航,坠毁在了地下河内。当时河内铺满了中国尸体做成的缓冲包,所以飞机没有完全损毁,可能有人受伤,但死亡的只有一个驾驶人员,就是我们在飞机残骸中看到的那具奇怪的尸体。其他人可能活了下来。
那胶卷盒我们是从冰层中的尸体上发现的,那么说,冰层里的尸体可能就是当时的机组人员?他们迫降后幸存了下来,拿下了胶卷,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冻死在冰窖里了?
是不是他们在飞机坠毁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飞行员没有离开,反而到了大坝底层,在那只雷达附近堆砌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最后因为某种事故,被冻死在那里。
而雷达和弹头排列的形状,正如王四川说的那样,很像一个套、一个陷阱。
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在深渊中看到了什么,或者说,难道他们认为,深渊中有某种东西,被深山吸引了过来?
想到这里,我的背脊开始发凉,有点起鸡皮疙瘩。
接来下的事情很简单,在这些人被冻死几十年后,我们的地质勘探队也发现了这个空洞。于是,我们来了。
我们不知道第一支勘探队发生了什么事情,假设一切都是那个敌特在搞鬼,显然这个敌特来自日本,他知道下面的一切,也知道中国人发现了这里,于是混在了第一支勘探队里,杀害了队员破坏了任务。
从他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来看,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胶卷盒。但是他不知道胶卷竟然被冻在了冰里,所以一直到我们进来也没有找到。为了拖延时间,他把我们降入冰窖,也想冻死我们,可惜,他没想到第一支勘探队里有人竟然没死,还利用电话线设置了自动发报机,使得老唐他们拿到了要塞平面图并且找到了冰窖。
几乎是直线,我把推测和王四川一说,三个人想的都差不多。
“如此说来,这敌特居心叵测,十分的厉害,竟然把我们这么多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四川道,“他把我们降到冰窖之后,竟然还想杀掉落单的你,但是,明明第一支勘探队是个女人失踪,为什么你感觉杀你的是个男人?”
我咬了咬下唇,就道:“很明显,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我弄错了,或者,那人是男扮女装,日本人身材不高,所以不是没有可能。还有就是,这个人,混在我们的队伍里进来了。”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了那几张纸条。
这个人,他在冰窖中想把我活埋,也是他关上了电缆渠的铁门,想把我们困在里面。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我问王四川。
他摇头,这些工程兵我们都不了解,说实在的,谁都有可能。
“要我说,要么是陈落户,要么是裴青,这两个人最可疑。”他道,“我看八成是裴青。”
王四川对裴青有情绪不假,不过我现在心里也有些怀疑裴青,只是不想说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马在海问:“那现在怎么办?敌在暗,我们在明。”
“我没有反特的经验,咱们三个都曾被困,显然咱们三个应该是清白的。”我道,“我们现在继续和他们周旋,恐怕胜算不大,既然已经知道那胶卷是他们的目的,谨慎起见,我们应该先拿到胶片,然后离开这里,到地面上,让组织上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提议,现在想起来是当时我们个人利益和组织利益乃至国家利益的高度统一,所以立即一致通过。
王四川道:“不过,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现在仓库里人那么少,很可能那家伙已经得手了,胶片已经被抢去了。”
我道也有这个可能性,但事实是怎样不能靠推测,我们无论如何必须想办法先回仓库。
另外,老唐他们肯定也在找路回仓库,我们也有义务在仓库留下信息,告诉他们我们的去向和敌特的事情,否则他们可能还会找我们,旁生出许多枝节来,要是因此导致更多的人员伤亡,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最合适的做法,应该是我们中有一人留下,两个人拿到胶卷后离开,留下的人负责传递情报,但这时候谁留下都是个敏感问题,所以我一时间也没说什么。
总之,仓库是第一站,必须先回去。
一共三条岔路,两条已经知道是错误的,那最后的那条肯定就是出路。
接下来的过程非常枯燥,这块区域应该是整个大坝的核心所在,大坝成员的宿舍、食堂、武器库,都在这层,包括无数的控制室、小型办公场所、厕所,我们在其中穿行了足有两个多小时,绕了无数的弯路,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条楼梯。
这是一条应急楼梯,应该是沉箱无法使用的时候撤离用的,非常狭窄,我们往上走了二十级后听到了风声,又走了十级,推开一扇铁丝门,我们终于回到了大坝顶部。
一爬出来,强风直灌入口鼻,那道孤零零的探照灯还在,另一边的虚无深远而又宁静。经历了那么多,再次看到这片深远,感觉更加的复杂。
另一边,水位已经下降,原本淹没在水面下的东西全部露了出来,我们看到了小山一样高的尸体袋,巨大的深山折戟其中,能清晰地看到飞机坠毁划过的痕迹。同时,更多的水下建筑露了出来,几处地方甚至还有灯亮着。应该是马在海打开探照灯的同时打开了这些。
地下河并未完全干涸,水位降得非常低而且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大坝的闸门关上了,这里开始蓄水,过不了多久,这些水流会使得水位重新上升。
马在海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那儿就是过滤闸,我们的船就在那里,我系得很牢,应该还在。”
“如果我们靠这船出去了,那你当班长的心愿肯定能了了。”我道,心说即使没有船,蹚水我也要蹚出去,哪怕几乎等于送死。
没有时间过于关注这些,我们商量了一下如何找到仓库,想沿着大坝的外沿爬下去,先在刚才我们绕弯的地方再找找看。
正要行动,马在海忽然嘘了一声:“你们快看!”
我转头,看他正望着大坝的内侧,立即凑过去:“干吗?”
“有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大坝内侧的黑暗处,一只手电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有人正在那些铁丝板上行走。
“是谁?”王四川道。
马在海看着,脸色焦急,“不知道,不过他在朝我系皮筏子的地方去。”
“糟了。”三个人顿时意识到不好。只有一个手电,孤身一人,难道是那个敌特?他往皮筏子的方向跑,难道他得手了,准备偷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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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没等我说话,马在海和王四川已经冲了出去,开始攀爬铁丝梯。
巨大的大坝的另一边,没有强风,下面也不是万丈深渊,我们爬得飞快,如果我们抢不到前头,很可能我们就出不去了。
走运的是,我们很快就爬下了大坝,地下铁丝板搭建的通道四通八达。不过视野不太开阔,一时间看不见那人在什么方向。
正在犹豫,王四川眼尖,他说前面有手电光,离我们大概五六百米。
“追!”我叫道。但他立即把我拉住了:“我们没枪,万一是敌特,他背的是自动步枪,我们怎么说都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我急道。
“我们得一击制敌。”王四川很沉着,“听着,这不是开玩笑的,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这儿你是技术兵,小马是工程兵,都没正儿八经打过仗,绝对不能莽撞。”
我怒道:“你就打过仗了?!”
“老子虽然没打过仗,但是五岁起就跟我爹骑马,十五岁能结伴上山打狼,我们蒙古族的小孩子玩儿什么都拼命,怎么也比你们强点。”他看着那光电道,“我们现在和打猎差不多,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我们三个人必须有分工,一个人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个人打掉他的枪,另一个人在这个间隙制服他。我负责打落他的枪,老吴你身体最单薄,你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小马,你在那一刹那偷袭他。”
我说你又没枪你拿什么打落他的枪?
王四川四处寻找,想找称手的玩意儿,但这里是铁丝板做的通道,什么都没有堆积,他最后探出去,从水里的麻袋中拽出一根大腿骨,道:“蒙古人在草原上也是什么都没有,只要手艺精湛,任何东西在我们手里都是武器。栗子小说 m.lizi.tw”
我看着他拿着腿骨的姿势,就明白他是准备投布鲁,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的脑袋将他打倒?”
王四川说这是不可能的,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我往那边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照明不足,那个人只有手电的部分能够看清,其他部分随着他的动作都若隐若现。
“如果他把手电放在船上,那么我连他的上半身都看不到,所以你必须让他开枪,我才能知道他枪的位置。”
平时我对他的技术倒有信心,但这次是这么关键的时候,绝对不容许失误,我道:“不成,单纯押宝在你的布鲁上,要是打不中怎么办?”
王四川道你哪那么多废话,再犹豫这家伙就跑了,咱们可能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我抬头一看,光点已经停了下来,不知道在干什么,王四川的话让我毛骨悚然,明白此时只能赌一把了,于是点头。
三个人关掉手电,继续小心翼翼往前,利用很多东西当掩护,迅速朝手电光靠近。前面的人也清晰了起来。
最后大概离他只剩下十米,我们看到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人,正在往皮筏子上搬东西,不时警惕地看四周。接着,看到了那卷胶卷盒,已经被搬到了皮筏子上。
我缩在几只麻袋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那人竟然戴着防毒面具。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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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
王四川给我使了个眼色,悄悄做了几个手语,让我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马在海潜水,他准备投掷布鲁。
我一旦发出动静,对方立即会警觉然后开枪,他在对方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时候,甩出布鲁打掉他的枪。然后马在海突然出水,把对方拽到水里,我们三个再一拥而上。
我把过程想了一遍,没问题,就点头。王四川刚想动手,忽然,对面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着四周,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我和王四川立即缩回头,心说真他妈警觉,果然是专业特务。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再次探头出来,对方手上加快了速度,显然有所害怕。
王四川不再和我商量,使了个眼色,马在海倒是非常沉着,立即潜水而去。我穷尽目力判断着,一直看着他到了皮筏子下方,做好了准备。
王四川对我点了一下头,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接着,猛地狂奔起来,大吼道:“不许动!”
手电光迅速朝我这里照来,跑了两步之后,对方开枪了,子弹呼啸着从我脑后飞了过去。
我顿感不妙,因为子弹贴我脑后的距离太近了,这家伙显然射击的技巧非常熟练,他可能根本看不到我,只是听着声音就能大概判断出我的位置,而且开枪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本能,我立即条件反射,一下滚倒。之后看到两道火光掠过我刚才站的地方,再晚一秒我就没命了。
好在王四川那边也不慢,我卧倒之后听到了布鲁破空特有的声响,那肯定是王四川说的最凶狠的用来击倒野牛的投法,然后是一连串骚动和落水声。
我知道我们成功了。我马上跳起来,往水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王四川比我更快,我看到水中水花四溅,刚想跳下去,却看到皮筏子上赫然放着那只黑色的铁皮胶卷盒。
我上去抱住它,拾起掉在另一边的滚烫的步枪,对准了水里。
两个打一个,而且其中一个是王四川,应该不用我了,我还是先保护重要的资料比较靠谱。
水里扑腾了半晌,先是马在海探出了头又沉下去,我端起枪瞄准水里,大家绞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不敢贸然开枪。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忽然平静了,一个扑腾马在海先爬上皮筏子,大口喘气。
我差点就一枪托砸下去,看到是他才收手,问怎么样了,他根本说不出话,拼命地喘,连我去拉他的手都没力气接。
几秒后,王四川也出水了,他肺活量大,没有那么喘气,在水里划着四处看。
四周的水面非常平静,我用手电扫过,看不出一丝异样。
“妈的,被他跑了!”王四川骂道,“东西拿到了吗?”
我扬了扬铁盒子,他摇了摇头,爬上皮筏子拉起马在海:“功亏一篑,本来咱们肯定都是一等功。”说着爬起来。
我看着漆黑一片的水面,知道肯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再看马在海的神情,显然他很想离开了,他问:“现在怎么办,要么直接上路?”
说实话,我看到这皮筏子,只剩下立即离开的**了,几乎不容我思考,立即点头。“不管了,为了胶卷的安全,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
马在海大喜,开始解缆绳,我看向王四川,认为他肯定和我想法一致。
没想到他没有动。
我心中咯噔一下,看着他,问他干吗?难道还想等老唐他们,现在形势有变,应该随机应变了。
当时我也知道,就这么出去了对老唐他们是一种不负责任,但是由于有一个巨大的借口在手上,我完全管不了那么多了,王四川的正义感非常强,我很怕他在这个时候钻牛角尖。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犹豫了一下,才道:“不是,我想,我们是否应该先回放映厅。”
“放映厅?”马在海也惊讶,“回那儿干啥?”
王四川拍了拍铁盒子:“如果把这东西就这么交上去,我们这辈子都可能不知道,里面拍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立即明白了。
“你说,等我们三十年、四十年之后,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耽搁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也许,几个小时后,我们会看到人类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尾声
在那一年的那一个时刻,我点头答应了王四川的想法。
我们两个小时后回到了放映厅,在马在海的帮助下,我们启动了放映机。随着胶卷的转动,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图像。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只知道,若干年后,我想起当时看到的东西,还是感觉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