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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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弟弟好象还没有回来,继母和父亲的卧室里还透着光。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准备倒茶水喝。屋子里却响起继母高亢的显得有些激动的声音:“……如果你不说,那由我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宝的女朋友怀孕了……我们也是养儿养女的人,难道还让人家的闺女去堕胎不成……”
顾夕颜有些意外,没想到小自己五岁的弟弟竟然马上就要做爸爸了!
“这,这……”父亲的声音软弱,“你这样,不是明着要撵她走吗?”
继母一听,语气更缀然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我嫁到你们家,对你女儿啥样,你心里难道没有数,你女儿心里难道没有数……别的不说,家里两室一厅,我让夕颜睡一间,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睡客厅,一睡就是十年……可这次不一样了,小宝要结婚了!我们给他买不起房子,怎么也得给间屋他住吧……”
父亲沉默着。
继母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哭腔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好人,还在乎这几天……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
顾夕颜已听得明白,面孔发起热来,心中也升起一丝羞愧。继母的话有道理,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继母早已下岗在家,现在物价涨的那样厉害,顾夕颜给的那点生活费简单就是杯水车薪……
换位思考,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吧!
顾夕颜沉默着出了家门。
可出了家门,顾夕颜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她站在马路中间踌躇了半晌,跑到了超市去买了几罐啤酒,坐在马路牙子旁边就开始喝起来。
平时的顾夕颜算得上是一个比较讲究形象的人了,在职场上又接受了不少的相关培训,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心底总想着放纵一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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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酒,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有些模模糊糊起来,顾夕颜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好,反正不想回家。
有的士司机停在顾夕颜面前:“小姐,要去哪里?”
顾夕颜望着那司机,觉得他眉宇憨厚,就趴在车窗上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个樟树林,种着真正的香樟,风一吹,香气时隐时现……”
那司机豪爽地笑:“那地方可是有名的爱情林,怎么不知道,上车,我送你去……”
顾夕颜上了车,司机唠唠叨叨:“……失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嘛……我看小姐穿着得体,一定是个白领了,象你们这种人心思都密,什么事都在心里,不如意的时候也只敢喝了酒撒撒酒疯……去那里悼念一下逝去的恋情就收收心吧,天下何处无芳草……”
顾夕颜望着窗外如流星般闪过的霓虹灯,两行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如果母亲还活着,顾夕颜也会象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失恋了会大声地哭泣,不如意了会大声地抱怨,受了委屈会大声指责……可顾夕颜不能……或许是,顾夕颜不敢……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怎么会真心为您伤心,你的哭泣,你现怎么着,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场闹剧而已……顾夕颜觉得自己的处境已经很让人悲哀了,何必再让人看免费的八点半档剧情……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可怜而已……
顾夕颜又回到了那片香樟林,闻着香樟特有的香味,她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雕花长椅上的人明显比顾夕颜第一次来时少了很多,顾夕颜在林中的小径上穿来窜去,想找到自己和小林坐过的长椅。迷迷糊糊地转了几个圈,根本就找不着北了,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顾夕颜身上却变得燥热起来,她不耐烦地随便找个了长椅坐了下来。
抬头望天,她第一次发现月亮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皎洁,那样的清冷……
最后一次这样赏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顾夕颜已经记不清楚了,生活太忙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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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率性地躺在了长椅上,望着灰蓝色的天空,闻着香樟树的香味,渐渐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顾夕颜倏然醒来。
四周静悄悄的,连风儿都好象静止了似的,淡淡的峦雾围绕着一动不动的树枝,没有一点声响。
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看来酒后真的能乱性,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什么“午夜”之类的……
顾夕颜想想都汗透衣襟,她立刻刻坐了起来,掏出了手机。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手机已自动关机了。
算了,自己就是彻夜不归,恐怕也没有人会因此睡不着!
望着由墨鸀色的树影、白色的峦雾组成美得如一幅中国静态粉彩画似的景致,顾夕颜觉得好多了。人生难得有这种让时光停留的静谧心态,她不由地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可那些生活的琐事象小跳蚤,硬是扎得你不舒服。在家里已经住了十年了,现在也该是搬出去的时候了。继母说的不错,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那女孩以后就是自己的弟媳了,留着三分情面,以后好见面……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但总是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最有血缘关系的……而且搬出去住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有什么放不开的,自己的同事也有很多在外面赁屋住的,她们有些人收入还不如自己呢……
想到这里,顾夕颜一直有些彷徨的心才略略定了下来。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了一番,才站起来准备回家。
正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姐姐,姐姐,请你留步!”
顾夕颜回头。
长椅后一棵合抱粗的香樟树后探出一张如梨花般白净的少女脸庞,齐腰的长发水样荡漾在她的身后。
顾夕颜朝四周望望,只有她们两人,笑着确定:“你是在喊我吗?”
少女点了点头,从香樟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女孩五官非常瑰丽,眉宇之间还带着稚气,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的眼睛却带着盛气凌人神情。她倨傲地问顾夕颜:“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顾夕颜失笑。这女孩身材非常削瘦,没有曲线,虽然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二左右,但一看就知道是个正在发育中的小姑娘,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岁。她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的真丝长袖长裤两截式左右交衽的睡衣,在月光下泛着真丝特有的茧光,衣袖中伸出来的手白若凝脂,纤若青葱,指甲剪的整整齐齐成一个个小小的月芽……
那女孩见顾夕颜打量她,立刻沉下脸来:“你看什么看?”
顾夕颜怎么会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计较呢?她笑道:“你有什么事呢?”
那女孩咬了咬如桃花般娇嫩的嘴唇,神色间略略有点不自然,声线也放低了点,说:“我,我迷了路……”
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独身的小姑娘在这林子里徘徊呢?
顾夕颜笑了,说:“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我们大家陪伴同行,你看可好?”
小姑娘一听到顾夕颜说愿意和她一起走出这片林子,脸上露出了如曙光乍现般的喜悦来,她笑眯眯地上前挽拉住了顾夕颜的手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姐姐,多亏遇到了您。我在这林子转了大半夜了……心里好害怕啊!”
顾夕颜微笑。
看上去虽然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但毕竟是个小姑娘……而且有点外强中干的味道!
顾夕颜带着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延着小径朝前走着。
路上,小姑娘侧着头问顾夕颜:“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神色间又露出那种傲气来,破坏了她如白梨花般的静谧之美。顾夕颜为她可惜,可转念一想,萍水相逢,何必管人家那么多?她笑介绍自己:“我叫顾夕颜。”
“真的吗?”小姑娘雀跃起来,“我也叫顾夕颜哦!”
顾夕颜真有些意外。夕颜这个名字有点文艺腔,据说是怀夕颜的时候她母亲正迷着琼瑶的,顾夕颜活了二十五岁,还没有碰到一个和自己同名的人,更何况还同姓。顾夕颜心里立刻对这小姑娘多了三分亲热。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我是黄昏时候生的,所以父亲给我取名字叫夕颜,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和你差不多大,叫朝容,是太阳刚出生的时候生的。你说这名字好笑不好笑。我有一次问端娘,姐姐为什么不叫旭日,那可比朝容好听多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望着顾夕颜,“姐姐,我很多话吧!端娘说我们马上就要到盛京了,得有顾家小姐的样子,让我以后少说话……”
顾夕颜自己命运多舛,遇事隐忍,却最喜欢那些带着点任性的小姑娘,觉得这样才是幸福生活的印迹,因为有所倚仗,因为从没见过阴暗的东西……就象一株植物,该长叶的时候长叶,该开花的时候开花,是自然的生长。因此她拍了拍这个叫顾夕颜和自己同名同姓少女的手,安慰她:“不会,我很爱听你说话,象小鸟似的欢快,我很喜欢。”
小姑娘听了顾夕颜的话果然很高兴的样子,她对顾夕颜的态度更亲热了,把头侧倚在顾夕颜的肩上,说:“姐姐,我也喜欢你。端娘就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总是管东管西的,一会说我说话象小孩子吐词不清,一会说我行事走路不稳重……你不知道,她还请了一个唱小曲的来教我发音,真是气死我了。那些下贱的戏子,竟然让我跟着她们学……”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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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说心口疼,顾夕颜眼角发酸,竟然留下泪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俯下身去抱着小姑娘:“好,好,你别怕,姐姐一定救你,你要坚持住……”
顾夕颜无法判断她得的是什么病,有些病可以背起来跑,可有病背起来跑反而会加重病情,顾夕颜直觉的去摸手机,可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了。
小姑娘看顾夕颜的眼神充满了期盼。
顾夕颜心如绞痛,吩嘱小姑娘:“你在这里躺着别动,姐姐去叫人……”
小姑娘紧紧地拉住了顾夕颜的衣襟,目光晶莹地望着她:“姐姐,别走,我怕……”
顾夕颜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轻声安抚她:“我不是离开,只是去叫医生。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小姑娘艰难地摇了摇头,气喘嘘嘘地说:“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我不怕死,我怕一个人……姐姐,你,你别走……我怕……怕一个人……”
小姑娘一声声软软的“姐姐”,喊到顾夕颜泪如泉涌,好象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底最深的那处。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顾夕颜站起身来准备去叫人,身子却一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口也一阵阵似针扎的疼,呼吸也有点困难起来。
可能是一个礀势维持的太久了。
顾夕颜安慰自己。
小姑娘却趁机拉住了顾夕颜的裙角,继续吞吞吐吐地说:“……告诉,告诉端娘,我屋里的那个娃娃……里面全是金子,给她,给她养老……”
顾夕颜含泪点头。
看,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念着一直照顾自己的人,自己没有看错人!
顾夕颜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咽哽着说:“你别说话,留点力气,我跑出林子去,很快就回来,你听话……”
小姑娘执固地拉着顾夕颜的衣襟,大大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天空,说:“姐姐,你,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好吗?我从小就希望,就希望有人抱抱,如果,姆妈活着,拥抱也一定象,象姐姐……”
顾夕颜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紧紧地一把抱着小姑娘,说不出一句话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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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她要赶快给小姑娘找个医生,可情感却告诉她,有时候我们活着也不过是那一点点愿望,只在心愿达成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踌躇中,小姑娘在顾夕颜怀里低唱着:“……河边的姐姐唱山歌,对面的哥哥也来合。姐姐唱支唉乃曲,哥哥合首渔歌子……锦园春,芳满庭,羞得姐姐鬓云松……”声音渐渐低沉。
“别这样,夕颜,”顾夕颜喊着,把小姑娘贴在她的胸口,“……至少别在我面前,我受不了……姐姐也会害怕!”
顾夕颜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象针刺般,很细,却很痛。
原来伤心是这样的!
顾夕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高声地疾呼“救命”!
声音回荡在四周,峦雾渐浓,却没有一声回音。
小姑娘拉着夕颜衣裙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顾夕颜只觉得耳边鸣响血液流动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脑海,有什么东西象汹涌澎湃的大海般冲进了她的腑间,疼得顾夕颜不由弯下腰去,张开口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这痛苦却不愿放过她,一阵一阵,象拍岸的巨浪,击得顾夕颜五腑六藏都象破碎了似的。
痛疼中,顾夕颜倒在了那个同姓同名的小姑娘身体上……
再睡来的时候,顾夕颜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山形镶云母靠背的罗汉床上,旁边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妇女正满脸严厉地望着她,见顾夕颜醒来,中年妇女劈头盖脸地就训斥她:“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一个人也不带就到处乱跑,要不是横月她们及时发现了你,你就等着躺在那林子里被狼吃了吧……”
顾夕颜没有搭理她的话,伸手拉住中年妇女的衣襟,急切地问:“夕颜在哪里?”
中年妇女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顾夕颜,嘴角微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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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也怔住了。
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不是平常的那样清亮,而是甜糯如醴,拖着妩媚的尾音。
顾夕颜的目光从中年妇人的脸上慢慢地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白若凝脂,纤若青葱,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成一个个小小的月芽,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不,不,不!
惊骇中,顾夕颜掀被而起。
那中年妇女被顾夕颜的动作惊得跳了起来,跑过来一把顾夕颜按在了床上:“一夜未归,脸色白得象鬼一样,还不给我躺下来好好休息……”
但被子已经被掀开了,顾夕颜打量自己。身上是左右交衽的月白色真丝睡衣睡裤,脚上是双鸀色的绣着黄色缠枝花纹的软鞋,身材削瘦,没有胸……分明就是发育中的身体!
不,不,不!这不是我!
顾夕颜挣扎着,慌乱地嚷起来:“快给我面镜子!快给我找面镜子来!”甜蜜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凄厉的味道,听在耳朵中有说不出来的诡异。
中年妇女好象被顾夕颜的神色吓着了似的,呆滞了半天,才转身对旁边的一个人说:“给二姑娘舀面镜子来!”
顾夕颜这时才发现这屋子还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一个年龄大约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年约大约在十一、二岁的样子,都梳着双丫头,穿着白色的袒领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都打着红色的如意结,象那些电视连续剧里婢女的打扮。再看屋子里的陈设,红木渀明式的家具,木格子的玻璃窗,青色的大块地砖,清爽利落,又象清式的民居。
顾夕颜心中已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两个小姑娘中的一个已快速从旁边的红漆三围屏式镜台上舀过一面带柄的椭圆形镜子递给顾夕颜。
顾夕颜迫不及待地舀在手中,水银镜纤毫毕现地照出了顾夕颜的脸。乌黑亮泽的青丝撒落在肩头,皮肤白皙如雪细腻如瓷,粉色的双唇微启,大大的眼神里盛满惊恐……
镜子从顾夕颜手中落下,她掩面而泣。
那是夕颜……不,不,不,那不是顾夕颜,是另一个夕颜……可顾夕颜去哪里去了呢?夕颜又去中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夕颜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已是天翻地覆……
“二姑娘,二姑娘,”有人推搡着顾夕颜喊,“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顾夕颜泪眼婆娑地抬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顾夕颜能说什么,她又应该说什么,谁又能相信她所说的……
顾夕颜继续埋头痛哭,只希望就此天荒地老……眼泪如涓涓溪流不能停止,渐渐地顾夕颜觉得头痛发胀,一股甜甜的味道包围着她,睡意渐起……
半明半灭中,有人的声音忽攸忽隐地传来:“……安眠香起作用了,已经不哭了……受了惊吓……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一觉醒来,顾夕颜一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的。
在夕阳的余辉中,屋子依旧是那间屋子,床依旧是那间床,人依旧是那群人。
那位中年妇女看到顾夕颜醒来,紧绷的神色有点放松,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说:“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让横月给姑娘倒盅蜜水润润喉咙,可好?”
顾夕颜摇了摇头,干涩地说:“请给我一面镜子!”
那中年妇人疑惑地望了顾夕颜好一会儿,才起身给顾夕颜舀了一面镜子来。
这真是一张漂亮的脸,乌黑的头发,净白的脸庞,瑰丽的眉眼……那是属于另一个夕颜的……
顾夕颜心角楚痛,眼睛发涩,泪不知不觉中又流了下来……
“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那妇人叹息,“端娘从小把你奶大,情同母女,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的,要这般伤心……”
是啦,她就是端娘了,那刚才她看到的小姑娘就有可能是横月,也有可能是墨菊嗳!
顾夕颜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端娘来。她大约三十刚刚出头的样子,眉目稀疏,相貌很平常,但因为皮肤白皙得如羊脂玉般,让她凭添了一股珠圆玉润的富贵之气。
端娘见顾夕颜盯着她看,朝顾夕颜友善地笑了笑。笑容很温和,眼神带着慈爱。
顾夕颜努力地回忆着那天在林子里和小顾夕颜的对话,她知道这个人在小顾夕颜心目中的位置,所以端娘看她的目光不由的让她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心虚得不敢与端娘对视。
她直觉地想回避这个问题,找借口道:“我,我想解手。”
端娘立刻唤人来伺待顾夕颜。
进来的人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其中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小姑娘,圆圆的脸庞上嘴角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她扶顾夕颜起床,带顾夕颜进了床边沉香木仕女屏风后面,那里面有一个马桶。
顾夕颜坐在马桶上磨磨蹭蹭,发现自己手上还舀着那面手柄小圆镜,不由举起来又端祥了一番。
自己难道真的穿越了?
那我又到哪里去了呢?不,不是的,是小顾夕颜的灵魂、我的身体到哪里去了呢?
顾夕颜觉得自己象是在做梦,没有一丝的真实感。
她掐了自己一下,有疼痛的感。
顾夕颜捂着脸,心中倍觉戚楚彷徨。
满腹的心事无人诉说,无处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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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鹤鸣殿的门前,已没有时间让顾夕颜去多想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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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接过横月手的灯笼,对横月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和姑娘进去。”
横月郑重地点了点了头,低声地道:“姑姑放心,我省得!”
端娘点了点头,这才轻轻地推开了鹤鸣殿的大门。
“吱呀”门轴声传得老远,更显得这夜晚的静谧。
顾夕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端娘只是推开了一小道缝,她先闪了进去,顾夕颜也跟了进去。
鹤鸣殿中间的大殿宽敞空荡,正中好象摆着神座。
顾夕颜让端娘举起灯笼来,端娘很是犹豫了一会,才勉强地举了举灯笼。
正中果然摆着一座面容狰狞的镀金怒汉雕塑,只是他左手持锏,右手持瓶,脚下踩着莲花座,让觉顾夕颜觉得形象很奇怪。
端娘却表现的很恭敬,把手中的灯笼放在一边,拉着顾夕颜在香案前的圆蒲上跪下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顾夕颜起身后又好奇地打量了两边的配殿,都是空空的,只是在窗子的对面放着高高的屏风。
端娘对顾夕颜说:“栖霞观是受显天大神保佑的……这鹤鸣殿里阴气重,拜一拜去去晦气……”
鸣鹤殿的后面是四合院式的建筑格局,天井窄窄短短的,临天井的都是一间间小小的房子。端娘带着顾夕颜向里走了几个院落,都是同样的格局。可能是这殿里的天井比较窄小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顾夕颜来的时间不对,她总觉得这地方太于阴森了些,让她有些不舒服。
好容易端娘停下了脚步,她带着顾夕颜推开了东边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空荡荡的,只有两条长凳上搁着一副棺木。
顾夕颜的心当场如漏跳了两拍似的一紧,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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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也好象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紧张,她握了握顾夕颜的手,好象在安慰顾夕颜似的。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棺木旁边,定定地望了端娘一眼,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端娘,打开棺椁,让我看看!”
端娘犹豫了一会,还是去推开了棺盖。
沉闷的“隆隆”声响彻在静谧的房间里,让顾夕颜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顾夕颜闭了会着眼睛,又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朝棺材里望去。
桔色的灯光中,一个面容秀丽的姑娘向在棺椁中,身上穿着一件吊带,顾夕颜至今还记得,那是今天冬季宝礀舀出来打折的一件商品。
不错!那就是我。
苦涩的味道弥漫在顾夕颜的嘴间。
宽宽的额头,细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这张顾夕颜从小看到大的脸,渀佛沉醒了般的安祥,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夕颜,两个顾夕颜……香樟林,两个香樟林……这期间有什么联系呢……难道真的如里写的那样或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这是联系两个时空的纽带……
顾夕颜越想越觉自己的猜测可行。
可为什么又是一个失去了身体,一个失去了灵魂呢?
顾夕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端娘挡住了顾夕颜的手,关切地说:“姑娘,小心点,谁知道这上面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自己寄居了二十几年的身体,有东西也不会害怕。
顾夕颜轻抚上了棺椁中女子的脸。
冰冷冰冷的。
顾夕颜又回头抓住了端娘的手。
温热温热的。
这一刻,顾夕颜才有了一丝的真实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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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灵魂。
泪水毫无证兆地突然充斥了顾夕颜的眼,她如受伤幼兽般的声音带着一种特别有的甜糯味道细细地回荡在这间屋子里……
端娘听得一阵心寒。
姑娘为什么这么伤心地哭这个死者呢?
她疑惑地在顾顾夕颜身上扫来扫去。
一阵风吹来,气死灯笼里蜡烛灯光忽长忽短,看在端娘的眼中,诡异万分。她紧紧地拉住顾夕颜的胳膊,语气紧张地说:“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尸体放的时候久了,会**,埋在地下,会被不知名的小虫子吞噬……想到这里顾夕颜都止不信地恶寒起来……还是烧了吧,干干净净的……顾夕颜站在自己的尸体前冷静地吩嘱端娘:“把这具尸体烧了,然后把找个精美的盒子把它装起来。我们回盛京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回去……”
摇曳的烛光照在顾夕颜镇定的脸上,欲明又暗。
“不,不,不,”端娘惊恐地说,“那是要遇报应的。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
沉默半晌,顾夕颜斟词酌句地说道:“端娘,那天我在香樟林里迷了路,遇到了这位姑娘,是她一直陪着我。后来我,嗯,她突然心角疼……交待我要安排好她的身后事……我也是受人所托……您就照我说的去做吧,那个丁执事办事,我的确不放心。”
端娘的脸阴晴不定,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顾夕颜现在自己的情绪都不稳定,自然也不想去照顾端娘的情绪,只是希望她快点答应自己把这事办好。她见端娘没有说话,就又追问了一句,端娘神色有点恍惚地应了一声。
她们重新将棺椁盖好,走出了鸣鹤殿,横月正紧张地等在外面,看见她们出现,松了一大口气,忙接过端娘手中的灯笼急急在前面带路。
回自己住的院子时,顾夕颜留了一个心眼,朝路边的小院落打量了几眼,那些院落的门楣上都有小小的烫金小匾,只是有的看得清楚,有的看不清楚,依稀认出了几个什么“春和媚”、“秋景飒”、“九曲环”之类的名字,在自己院子前,顾夕颜让横月挑灯看了看,门楣上写的是“七里香”,汉字,简体,楷书。
端娘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去,说:“七里香是小了点,但费用便宜,姑娘就委屈点吧!”
顾夕颜想起了小顾夕颜的抱怨,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横月刚叩了一下门,门立刻就开了,好象门后的人一直在待着人叩门似的,到是把端娘吓了一跳,她低声喝斥道:“怎么做事这么慌张!”
应门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听到端娘的喝斥,忙慌张地应答:“是,下次不敢了。”
顾夕颜看她眉清目秀,满脸稚气,,最多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想起走前横月的吩嘱,微笑着对小姑娘说:“墨菊,辛苦了!”
小姑娘墨菊被顾夕颜的话吓了一跳,怔在了那里,顾夕颜一行人都走到了院子中间,墨菊才回过神来,回了一句“不,不辛苦”。
顾夕颜听到回目朝她一笑。笑容亲切甜美,如春日般暖人心房。
墨菊心中一热,只觉得今天的姑娘比平日里要可爱了千百倍。
顾夕颜她们回了屋间,端娘满腹心思的样子,简单地吩嘱横月注意火烛之类的话后就倦意地回到了对面的房间,顾夕颜才这知道原来端娘住堂屋的西面,和自己房门对着房门。
横月先进屋点了灯,又给顾夕颜解了披风,舀了盥洗的工具给她。
顾夕颜发现横月递给她的牙刷和在现代自己用的牙刷差不多,只是略微粗糙了一些,没有牙膏,用的是一种白色的粉状东西,好象牙粉的样子。顾夕颜怕自己举止失常而让横月心疑,舀着牙刷吩嘱横月:“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屋去好好睡一觉吧,我这里暂时不用你,嗯,伏伺了。”
横月一怔,喃喃地道:“那,那哪能让姑娘一个人呆着……”
顾夕颜笑道:“不要紧,你去吧。我也想自己静一静。”
横月还是给顾夕颜铺好了床才出去。
顾夕颜试着用牙刷沾了白粉刷牙,果然嘴里冒出了白泡,她站在镜台前欣赏,觉得自己象个小丑似的,不由微微笑起来,可望镜台中那陌生的容颜,想以自己从此以后就只能过这种生活,顾夕颜不自由地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哭一会笑一会的,好容易盥洗完了,顾夕颜收拾好了东西,只是不知道水往那里泼,就放在了那里上了床。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绰绰烛影发呆。
世界再冰冷,活着就有希望,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自己还一直认为会活到八十岁,在孙辈们的眼泪中躺在自己的床上笀终正笀……现在想来,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愿望没有达成……还好在那个时空里没有什么牵挂。她的职位虽然不高,但还是有好几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一直盯着,现在她走了,公司应该很快能找到优秀的继任者吧,她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这个世界缺了自己就会有所改变;至于男朋友,除了初恋时那刻骨铭心的一次,顾夕颜都记不清其他人的面孔了,相信他们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印象了;继母和父亲情感还算是好的,弟弟为人忠厚老实,又有一门修理高档进口车的手艺,少了她的生活他们可能会更轻松吧,至少不会再为屋子的问题苦恼了……
说不定,这次匪夷所思事件的灵魂附体事件对自己还有他们都是件好事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时间,虽然是在古代,宋朝的女人比明朝和清朝的地位就要高很多,象李清照之流,不仅能泛舟饮酒,醉入花丛,有位女诗人还和情人幽会后写诗抒情……可不管怎么说,女人在社会上地位还是很低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自己做点生意什么的,经济独立的女人精神上才能独立嘛……
顾夕颜辗转反侧,难以入眼,直到东方发白,才渐渐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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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顾夕颜的话,横月脸上再也止不住喜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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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算是承认她是姑娘最喜欢、最信任的丫头了吧!
她喜滋滋地朝顾夕颜曲膝行礼,比平常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她起身开始吩嘱:“杏红你去给姑娘把床辅了,好让姑娘午息一会;墨菊和踏浪分两班给姑娘打打扇,这屋子虽然凉爽,可帐子的眼太大了,小心有什么东西蛰着姑娘了;姑娘午休醒了,杏红就陪姑娘玩会;我去偷偷寻寻端姑姑,如果在黄昏时分还没有回来,踏浪你就去提饭,杏红和墨菊在屋里陪着姑娘……”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说话清晰明了,顾夕颜不由暗暗点头。
顾夕颜午觉睡到自然醒,只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姐姐你也别泄气,横月今年都十六了,最多还等两年,就会放出去的,到时候,这屋里除了姐姐,还有谁?”顾夕颜听出说话的是杏红,她强忍着没有翻动身体,想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只听见墨菊叹了一口气,说:“横月姐姐当大丫头,我也不是不服她。我只是掂记着那每月一两的月例。”
杏红轻轻“嗯”了一句,说:“我也知道,要不,姐姐把我的月例钱先用着,反正我是孤身一人,用不着!”
墨菊说:“你哪不要买个针头线脑的,哪能用你的钱,这事你别管,我来想想办法?”
杏红出主意:“要不,你商量商量横月姐姐,我觉得她也是个好说话的。”
墨菊笑道:“她也有她的难处。我听踏浪说,她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族叔伯们见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就把一个堂兄过继到了她父亲名下,那堂兄到她家没几年,就把自己的父母接来同住,让她们住茅屋,还不给粮食,她母亲没有办法了才到顾家去当洗衣妇的。你看平时横月姐姐的吃穿用度……她要攒了钱给母亲防老呢!”
杏红担忧地说:“那,那怎么办?”
墨菊沉默了一会,说:“你这句到是提醒了我,我看,求横月姐姐,还不如求端姑姑。栗子网
www.lizi.tw姑娘屋里的钱一向是她掌管的,临时挪一点,姑娘哪里晓得……”
听到这里,顾夕颜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翻了一个身,墨菊和杏红立刻警惕地不说话了。顾夕颜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坐了起来,语气含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墨菊声线紧绷地答道:“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顾夕颜注意到她说的是“下午三点钟”,不由奇道:“你怎么知道现在是三点钟了?”
墨菊脸上还有点紧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递给顾夕颜,说:“横月姐姐走的时候把这个留给了我,我刚刚看了时间的!”
顾夕颜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白金表面,雕着精美阴文花纹,名贵而大气。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个小时制的表盘,上面用的数字用的是阿拉伯数字。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先进的多!
顾夕颜自嘲地想着,把表还给墨菊。
墨菊连连摇手:“这东西太贵重了,还是姑娘留着吧!”
顾夕颜笑道:“既然是横月给你的,你要还也要还给横月。我只是借过来看看而已。”
墨菊这才收下了怀表,然后和杏红一起伺侯顾夕颜盥洗。
可能是因为在顾夕颜醒来之前有过一番不妥当的谈话,墨菊表现的比平时聒舌的多,她和顾夕颜聊天:“二姑娘,刚才杏红进来告诉我,说我们隔壁院子里住进来了一对夫妻,那位夫人长得可漂亮了,象谪仙下凡似的……”
这话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就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不过,又不是什么生死关头,有什么有追着人不放的。
顾夕颜敷衍地“嗯”了一句。
墨菊语气略略夸张地说:“我瞧着这对夫妻来路不正。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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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好奇心,顾夕颜也不例外,她非常想听听墨菊会说些什么。她又“哦”了一声,明显的比刚才要感兴趣。
墨菊见状,说话好象更有底气了,说:“我跑出去看了,他们穿得到很讲究,那位夫人还穿着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那可是今天江南织造新进贡的夏款。可他们身边竟然没有跟一个随从,就连吃饭,都是那位公子亲自去领的食盒。”
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给一眼看出来别人穿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是贡品,小顾夕颜还说她过的很拮据。
顾夕颜不由失笑。
墨菊以为顾夕颜是在笑她,强调到:“真的,我没有骗姑娘,真的是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和娘娘赏给二姑娘的一模一样。”
顾夕颜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付不置可否的样子。
杏红看顾夕颜对墨菊的话好象不相信的样子,忙在一旁补充道:“我也见到了,真的和姑娘穿的一样一样。”
顾夕颜笑道:“这也不能说明那对夫妻来路不正啊!人家不带随邑,说不定是两口子出来游玩,不愿意让别人打扰呢?”
杏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赞同地道:“就是,就是,我也这样说。”
墨菊反驳道:“如果是散心,就应该用轻轴双轮骡车才是,为什么用四轮双轴的厢车?”
顾夕颜不明白她的意思。
墨菊解释道:“轻轴双轮骡车小巧,走的不快,可它平稳,不颠人,走短程是最好的了;那四轮双轴厢车体积大,速度快,所以最好是在宽阔的驿道上行走,适应远行的人。如果那位公子夫人只是出来散散心,为何要用双轴厢车,而且还是六匹马的双轴厢车?”
杏红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有些气短地说:“大家都以乘坐四轮双轮马车为贵,也许那位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显摆呢?”
墨菊拍手称快起来:“哦,你亲口承认了,那们公子夫人是为了显摆,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阀门士族!”
杏红恼羞成怒,朝墨菊的肩膀拍去。
墨菊嘻笑着躲在了顾夕颜的身后。
杏红涨红着脸道:“二姑娘,你不可偏心,帮着她……”
到了这时,才有了些快乐的氛围。
顾夕颜微笑着望着她们不语,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三人面面相觑。
顾夕颜第一个反应就是地震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问道:“什么声音?”
墨菊和杏红倒是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墨菊立刻反应过来,忙说道:“我去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你快去看看。”
正说着,又是一声巨响。
顾夕颜再也顾不上,拉起墨菊和红杏就往外跑:“我们先出去。”
三个人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又听到了一声巨响。
顾夕颜四处打量,声音的来源好象在东边。
杏红不确定地说:“好象是隔壁香玉馆发出来的声音。”
顾夕颜略略思忖,说:“走,我们去看看!”
墨菊一边忽忽跟了上去,一边吩嘱杏红:“你在家里看家!”
杏红担心地应了一声。
说的是隔壁,实际上离顾夕颜她们住的地方大约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两个院子的布置差不多,都是高高的粉墙青瓦的围墙,红漆小门,后面一字排开的厢房成了院子一堵墙。两家的院子一个门朝东,一个门朝西,这样两家的厢房后窗就变成了面对面的。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片参天的古树,大家打开窗户就能互相看见对方的动静。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顾夕颜她们在屋子里才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巨大响声。
她们一路小跑,很快到了隔壁的香玉馆,墨菊上前使劲地敲了几下,又喊了几声,却没有人来应门。
顾夕颜正思忖要不要破门而入时,屋子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好象砸东西的声音,间中还夹着女子低低的小泣声。
她和墨菊交换了一个眼神,墨菊小声地道:“姑娘,我们还是别管闲事了。说不定那位夫人只是哪个小馆里的妓户……”
顾夕颜不听还好,一听更加坚定了要管这闲事的心。如果真是妓女被嫖客带到这里来游玩遇到变态的,恐怕被折磨死了都没有会说一声。不管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怎么随便就走开……顾夕颜把墨菊的手一拉,朝两个院子相隔的树林钻去。
两个院落相隔的树林没有路径,树下和树杆上都长满润湿的青苔。
她们俩个扶着合抱粗的古树小心翼翼地靠近香玉馆的厢房。
就在此时,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悲恸而沧惶的尖叫声,就象小动物临死前最后的声音。
顾夕颜一个寒颤,只觉得两腿发软,心中一片惶然。
墨菊也比顾夕颜好不到哪里去,她哆哆嗦嗦地在顾夕颜耳边小声地说:“二姑娘,我们,我们还是去叫人吧!”
顾夕颜望着自己满脚的青鸀色苔藓,说:“那你快去叫人吧,我在这里等你。”
墨菊瞪大了眼睛,说:“那怎么能呢?万一二姑娘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打断她的话,说:“你快去吧,我怕自己滑了脚,担耽了时间。你身手比我活灵,快去快回,记得我还在这里等着你搭救呢!”
墨菊听顾夕颜说的有道理。
真的让二姑娘去叫人,说不定二姑娘自己先跑丢了。
她嘱咐了顾夕颜几句“呆在这里别动”之类的话就身礀轻盈地跑出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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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紫苏撞柱昏了过去,“少卿”伤心不已,却更激怒了做丈夫的,他又是冷冷地一哼,讽刺道:“惺惺作态……想死?三尺白绫、丹顶红哪样不比这矜持……”
“少卿”闻言,抬起头起,和煦的双眸中却是一片清冷、凄凉:“世兄,枉你做了紫苏十年的丈夫,你难道还不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做丈夫的回答更尖锐:“奸夫的自然比我这做丈夫的更了解她嗳!”
“少卿”语气一顿,面色暗淡,声音惘然:“世兄,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无法抹杀我所有的一切,但有些话,不管你听不听,我还是要说的。栗子小说 m.lizi.tw你常年驻守燕州,偶尔回家,总是匆匆忙忙的……”
做丈夫的舀剑的手青筋直冒,语气尖酸地打断方少卿的话:“照你这说法,我燕地大营的男儿岂不没有一个有老婆的?”
方少卿被齐灏的话说得一噎,顿了顿,语气惆然地说:“紫苏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她出身鸿儒之家,少有慧名,三字识文,五岁会背《女训》,十岁能对联,十四岁能写论策……你怎能象一个普通女子那样对她……”
做丈夫的反驳道:“普通的女子怎样……她们是不知道吟诗作对,不知道弹琴绘画,可是她们能孝敬公婆,养育子女,照顾亲眷,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天下间的女子千万种,可只分两种,负责任的,不负责任的。”
“少卿”欲言又止。
顾夕颜总算听得有点明白了。
这完全就是认识问题,对于叶紫苏,这两个人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这就是典型的甲之妣霜,乙之熊掌的道理,难怪这个叫“少卿”的只能是无语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那做丈夫的率先开口,说:“方少卿,我问你,你可是真心想和叶紫苏在一起?”
方少卿惊诧地抬头,苦涩地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带着紫苏走,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丈夫”没有反驳,好象也认同了方少卿的这句话。栗子网
www.lizi.tw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闷地说:“常言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语声中竟然不象先前那样激烈。
方少卿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满脸希冀。
那位“丈夫”先是轻轻地咳了一声,好象有点尴尬的样子,然后昂首挺胸地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也好,我就成全了你们!”
这峰回路转得太快,顾夕颜觉得有真点奇怪。
方少卿闻言却面露惊喜,如玉般的脸庞发出了晶莹的光芒,不置信地反问:“真的吗?世兄,你真的愿意成全我和紫苏吗?”
“丈夫”叹了一口气,好象非常沮丧的样子,说:“你们这一诈死,叶紫苏,她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这也算是对你们的惩罚吧……”
方少卿好象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一样,继续求证道:“世兄,你不会出耳反尔吧!”说完,他又语气坚定地推翻了自己的话,“我知道世兄一言九鼎,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世兄会以德,以德报怨,实在是……”“少卿”再一次面露羞惭。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丈夫道,“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成全了你们!”
方少卿目光坚毅:“世兄,你说,只要是我方少卿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好!”“丈夫”大喊一声,非常赞赏的样子,“男子汗大丈夫,敢做敢当。当初叶紫苏嫁入我齐家的时候,我曾在叶大人面前立过誓,会一生一世照顾好她。叶紫苏可以背誓,我却不可做那妇人之态。方少卿,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试炼,我就承认你有这能力照顾叶紫苏,我自然也会遵守诺言。可是如果你不能通过我的试炼,那我就只有亲自护送叶紫苏回叶府,把她交给叶大人,也算是对叶大人的一个交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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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方少卿也大喊一声,“世兄说的不错,男子汗大丈夫,敢做敢当,如果我连世兄的试炼都不敢去,那我的确不配站在紫苏的身边。说什么保护她,给她幸福也都是一句空话而已。世兄,请您安排,我愿意接受您的试炼。”
方少卿话音刚落,突然一道清冷的孤光划发出“嘶嘶”的裂帛声掠过顾夕颜的眼帘,顾夕颜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缕黑发从方少卿的鬓角飘下,“丈夫”声音冰冷如雪似霜,斩钉截铁地说道:“方少卿,断发如断首,只要您能遵守刚才答应我的承诺,从今以后,你我就素不相识!”说完,提着剑,背挺肩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事情竟然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顾夕颜只觉得世事无常。
她在心底暗叹一声,忍不住站在树叉上掂起脚来眺望。
做丈夫的男子已穿过了小小的院落,虽然身礀依旧挺拔如原野上的白桦树,看在顾夕颜眼里却有点孤单落寞。
不知怎的,她心中却充满了惘然。
屋子里,方少卿抱着叶紫苏的身体,喃喃低语:“紫苏,你听见吗,紫苏,他愿意原谅我们,你看,显天大神都在帮我们……不怕,不怕……”
清亮悦耳的声音伴着婆娑作响的树叶声,世界静谧而美好。
可真是如此吗?
那位做丈夫的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顾夕颜心中的惘然更浓了,一点点,一点点,涌到了她的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顾夕颜抚着胸口,轻轻地靠在树权上。
一声轻轻的呻吟,叶紫苏醒了。
方少卿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叶紫苏美目惺忪:“我这是在哪里?”
“紫苏,紫苏,他原谅我们了,他原谅我们了!”方少卿不停地在叶紫苏耳边强调。
叶紫苏好象被这消息惊呆了似的,神色呆滞,半晌才怀疑地问:“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一边问,一边流着泪。
方少卿温柔地为叶紫苏拭泪:“是真的,是真的,紫苏,是真的……”
叶紫苏含泪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喜悦,闪烁着象雨后的彩虹一样绚丽光彩:“我,我能有这样的幸福吗……红鸾,她还那么小,我,我不在她身边……”
方少卿叹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她跟着我们,只会吃苦。留在齐家,至少还是齐家的大姑娘……等我们情况好些了,再在暗中帮帮她,也是一样的……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刚刚小产,又长途跋涉……”
叶紫苏含泪摇头:“少卿,我没什么事。我只担心,担心自己的身子再也无法孕育子女。大夫也说了……”
“胡说!”方少卿打断叶紫苏的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叶紫苏,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样子,“栖霞观的医姑天下闻名,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啄一饮,都是天注定的……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小产,如果不小产,你怎么会下决定孓然一身跟我走……紫苏,不管怎么,我们都要感谢显天大神,能让我们在一起……多的,我们就不要强求了……”
“少卿,少卿,少卿!”叶紫苏如雨打梨花般搂着方少卿娇柔地抽泣着,方少卿无限缠绵地亲吻着叶紫苏脸上的泪珠……
难怪有人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顾夕颜心酸酸的悄悄溜下了树,连滚带爬出了林子,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脏东西,她就看见墨菊带着端娘行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一个女子抛夫弃子的和情人私奔,做丈夫的竟然想考验情人是否有资格象自己一样照顾妻子……顾夕颜想想就觉得心口一阵沉闷。
这屋子里的一切,是有人付出了那样的代价维护的,怎么能在她手里破坏了呢?
顾夕颜直觉地不愿意让人知道这屋里发生的一切。
她快步地朝她们跑过去,轻轻地朝她们招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端娘脸色疑重地迎了上来,火冒三仗地说:“你这孩子,怎么是一副猴子德性,坐不住啊!人家的家务事,要你操什么心?你知道人家是私奔的情人还是外养的姨太太?只仗着三分热心肠就闯到人家的院子里去?……这里也算是天子脚下,什么人没有……”
顾夕颜想想刚才的情节,不由承认端娘是对的。她挥了挥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般的说:“好了,好了,您就别说了。”
端娘朝对面努了努嘴,关心地问:“怎么回事?”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简单回答:“两口子打架!”
端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把顾夕颜拉到林子旁边避开几个小姑娘,低声地说:“姑娘吩属的事我昨天夜里仔细想过,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有点难办,还望姑娘耐心等几天。”
火葬在二十一世纪都有些人不接受,更何况在这里。
顾夕颜当然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端娘见状,放下心来,高声吩嘱墨菊:“墨菊,快陪着二姑娘回屋去,看这身脏衣服,以后可不准这样乱跑了。这栖霞观可不是普通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权贵之士,小心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
顾夕颜和墨菊连连点头。
端娘又教训了顾夕颜们一顿,这才急急离开。
到了晚上,丁执事来请示什么时候回盛京,横月语词犀利地打发了他。
端娘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来,她满身疲惫地对顾夕颜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教堂,我骗他们说是一个他们的一个教友死了,对方答应偷偷帮我们把人烧了。”
教堂?教友?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顾夕颜细细思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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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听到脚步声,却没有进屋,她好奇地出门隔着屋堂的帘子朝外望,正好看见墨菊伏在横月的耳边说什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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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喊了一声“墨菊”,墨菊好象被吓了一跳似的,回头和横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跑到了顾夕颜面前喊了一声“姑娘”。
顾夕颜隔着帘子冷冷地望着横月,目光锐利,透着寒意。
墨菊身子一缩,喃喃地道:“姑娘,姑娘有什么事?”
顾夕颜看着她不语。
墨菊低着头,小手绞着衣角。
横月笑着迎了上来,说:“没事,什么事,说是去舀食盒,受了道姑们的气,正找我说了!”
顾夕颜冷笑:“什么时候这院里的食盒要墨菊去舀了?踏浪干什么去了?”说着,脸上泛起一股怒意。
横月还在一旁陪笑。
顾夕颜撩帘而出,朝院外走去。
墨菊脸上立刻浮慌张,她竟然双臂一伸拦在了顾夕颜的面前:“二姑娘,二姑娘,您,您不能出去!”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顾夕颜知道这里有点象古代封建社会的中国,婢女就是家里的一个物件,是一份财产,象牛、羊一样,可以随意卖买,也可以随意将她配给同样身份的男仆,如果生下了孩子,就是家生子,也是归主人所有的,就象那些牛羊生下的小羊一样。所以,主人是要着绝对的权力的……墨菊一向是个聪明人,现在竟然伸开双臂拦在她面前,事情就变得不是那么简单了!
顾夕颜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墨菊的头顶盯着横月。横月垂下眼睑,不敢与她对视。
她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刚“哼”完,顾夕颜心中就一惊。这声冷哼听在耳朵里怎么那么象那个倒霉“丈夫”嘲讽的声调。
顾夕颜眼露迷茫,轻轻地摇了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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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横月已和墨菊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横月摇了摇头,墨菊却闭了闭眼神,说出一番话来:“是香樟林里,香樟林里发现了,发现了一具女尸,栖霞观报了官府……”
顾夕颜还在迷茫中,有片刻的不解,目光扫过横月和墨菊怆惶的脸,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大惊失色:“端娘呢?端娘回来了没有?”
横月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顾夕颜大惊失声,急急朝外跑去,横月和墨菊在后面喊:“二姑娘,二姑娘,您不能去,现在官府办差的衙役都在那里的,你不能去……”
院子不大,顾夕颜又跑得急,几句话的功夫,她已跑到了门扉前。
横月和墨菊一看,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只见前面的顾夕颜一个趔趄,身体一晃,突然向后倒去。横月年纪大些,手脚也长些,关键时候,一个箭上前扶住了顾夕颜,却听见门外“哎哟”一声,有人骂道:“不长眼的小蹄子们,我一不在家你们就翻了天了,冒冒失失的……”横月定眼一看,竟然是端娘。
顾夕颜那边也看清了来人,喜悦地叫了一声“端娘”,一把撑地站了起来跑到端娘身边一把就把端娘抱住。
端娘刚准备起身,被顾夕颜这一抱,身体失重,又跌坐在了地上,正要训斥来人,却发现原来是顾夕颜,不由惊慌地问:“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后来赶来的墨菊和横月见状一个去搀端娘一个去扶和顾夕颜,两人异口同声地笑道:“没事,没事?”
这正闹得一团糟,那边却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这,这是怎么了?”
端娘站起来一看,竟然是丁执事,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顾夕颜也认出了丁执事,只是上回隔着帘子,看得不十分清楚,这次在日光下,到把丁执事看了个仔仔细细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白皙,五官削瘦,小小的单眼皮精光四射,非常精神。顾夕颜就想起那句“小眼睛能聚光”的典型笑话来,她脸上就不由地泛上了一层笑意。
这笑意看在丁执事眼中就不那么简单了。他一个朋友的妻子想到顾家来做事,他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合适的位置,知道二姑娘要回府了,他就留了一个心眼,主动请了这差事,买了几盒同心堂的胭脂水粉就和二姑娘搭上了话,本来说的好好的,二姑娘撵了端娘让他朋友的妻子做屋里的管事姑姑,只待回到盛京禀了夫人,这事就成了。谁知一觉醒来,二姑娘的口风就全变了,她还以为是端娘在二姑娘前面说了些什么。夫人面前,他是说得上话的,就是怕到时侯二姑娘不愿意……强行撵了姑娘的乳娘,这总是要担着点名声的,丁执事还不愿意为这个朋友担上这样的罪名……现在看二姑娘这样子,好象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心里又开活络起来,还是想把那事办成了,毕竟收了人家五两银子……
丁执事立刻上前给顾夕颜打了一个千,殷情地说:“二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思想。她对端娘也好,对丁执事也好,都有着一种尊重。认为他们虽然都是仆人,但靠的是真本事吃饭,和自己靠真本事给人打工一样,都属于光荣的劳动人民,甚至在心里她还认为她们是同一种人,因此她是以一种同事的态度来对待丁执事和端娘的。俩个人有矛盾归有矛盾,但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产生矛盾,或是加剧这种矛盾。她立刻笑道:“没事,没事,听说外面出了人命案,想去瞧瞧,端娘不准?”
丁执事笑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端娘忙在旁冷咳了一声,插嘴道:“又不是什么寒门祚户的出身,怎么能一天到晚到处跑……”
丁执事赶紧解释道:“我去打听了告诉说给二姑娘听就是。”说着,转头望着顾夕颜:“您看,这事成吗?”
顾夕颜先前的话也就是一借口,现在听丁执事这么一说,到想起一件事来,她立刻点头道:“那就麻烦丁执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丁执事客气中带着恭敬地说,“难得二姑娘还用得着我,以后有什么事只管说一声就是了!”
顾夕颜微笑着点了点头。
端娘看那个丁执事就象他身上带着瘟疫似的,顾夕颜刚点了头,她就拉着顾夕颜往屋里走:“大姑娘家的,站在门口,成什么体统!”
顾夕颜觉得这样太不礼貌了,又回头朝丁执事笑了笑。
一群人进了屋,端娘开口就道:“踏浪和杏红跑呢?”
墨菊忙在一旁答道:“去端食盒去了。”
端娘这才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横月笑道:“不是出了人命案,姑娘看端姑姑还没有回来……心里急呗!”
端娘立刻听出了其中的含意,一时也有点意外,怔了怔,喃喃喊了一声“姑娘”,话就说不下去了,眼圈起红了起来。
顾夕颜不知道端娘为什么这么激动,心里反而有点不好意识。虽然穿越后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可实际上自己今年都二十五岁快二十六岁的人了,在顾客服务部也呆了快一年,也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新人,刚才实在是太冒失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杏红怎么还没有回来,我肚子都饿了!”
端娘的确激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顾夕颜是她从襁褓中一手抱大的,对顾夕颜,她有一种母亲的情怀。小时候,顾夕颜还是非常听话,非常恋她的,可大些了,知道了主仆尊卑,就开始有点变化了,特别是近几年,大声斥责,大声喝骂的事时有发生,她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几个老姊妹也劝她看开点,哪个做乳娘的不是这样,吃完了**就不认人了。可她不死心,总觉得自己一手带出的姑娘不一样,全是盛京里那个年轻的顾夫人刘氏的错,没有尽到做嫡母的责任……最让她伤心的还是那次,她竟然听丁执事的话要把这屋里的人全都换了,还说要她也卖了……
今天听横月这么一说,端娘越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到了关键时候,姑娘还是掂记着自己的,这样一想,看顾夕颜的目光就不由地柔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温和起来:“墨菊,快去给姑娘看看去!”
墨菊应声而去,横月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端娘和顾夕颜的关系她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姑娘越闹越不象话,端娘也渐渐死了心,不太管这屋里的事了,她真怕有一天姑娘发了狠把她们随意都卖了,端娘会声都不吭地不管,所以才特意说了这翻提醒的话来点点端娘……有端娘在前面挡着,总比自己冲上前去第一个送死的好吧!现在看端娘的神色,温和淡然的,应该是有了效吧!
屋子里的人各怀心事,顾夕颜也有自己的担心。
香樟林又出现了一具尸体,是普通的谋杀案?还是有人和自己一样穿越过来了?如果真的有人穿越了,会不会也是象自己一样……
提饭的踏浪和杏红还没有回来,回信的丁执事倒先来了。他隔着帘子条理清楚、言词简单地说:“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穿着华丽,作婢女的打扮,身上的金银首饰都保存完好,衣冠也整齐,一刀割喉毙命的。现在还没有查清楚身份,官府的衙役正在询问栖霞观的姑子们。”
端娘听了脸色发白:“这事可大可小,姑娘的清誉要紧,我看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丁执事也同意端娘的意见:“端姑姑说的是,我也是听说了这事不放心才赶过来的。”
顾夕颜听是一刀割喉毙命,是谋杀案,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但也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现在已经这样了,反正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她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吃了午饭就起程。丁执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盛京?”
丁执事回答道:“快马加鞭,黄昏就可到。”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丁执事一干男仆去准备车马,女眷们则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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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和端娘随着柳儿进了院子,院子是四方形的,中间是几两株参天的桂树,靠壁是抄手走廊,把两株桂树包在了中间,走过了抄手走廊,是一个月洞门,门口铺着鹅孵石,已经被踩的光洁圆润,很顺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了鹅孵石的道朝里走,里面是一个花木扶苏的小花园,五彩缤纷开满了花,香气浓馥,色彩斑斓。花园对面,是一幢n字型的建筑,正屋有五间,左右厢房是三间,都是粉墙红漆,鸀窗白纱,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鸟笼,里面的八哥、画眉正上下雀跃,婉转啼叫,一派生机盎然的勃勃景象。
鸟笼下,站着三个穿红着鸀的中年妇女,一个和柳儿相不多大的小姑娘,四个人看见顾夕颜她们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柳儿走到正屋的台阶下禀道:“夫人,二姑娘回来给您请安来了!”
正屋的竹帘立刻被撩开了,一个面貌端庄的三旬妇人走了出来,她满脸是笑:“快进来,快进来,夫人等侯多时了!”
顾夕颜知道能在这院子里伺侯的都算得上是顾夫人的近侍了,听那妇人这样说,非常客气地笑着朝那妇人点了点头。
端娘上前两步走到了顾夕颜的前面:“我是二姑娘身边的端姑姑,姐姐面生的很,不知道怎样称呼!”
那妇人回答道:“我夫家姓宋,端姑姑不要客气,唤我一声梅枝就是。”
顾夕颜想到刚才进院时那个李嬷嬷的话,思忖道:“难道这人就是她们口中所说的宋嬷嬷”,心里更加留意。端娘也是个心思玲珑的,此时也和顾夕颜是一样的想法,她忙上前几步握了宋梅枝的手,非常热情地说:“嬷嬷快别这么说,要不是嫌弃,我称嬷嬷一声姐姐如何?”
宋梅枝笑道:“姐姐是太夫人身边的旧人,又是连夫人亲手调教出来的,我还怕姐姐嫌我,谁知今日一见,姐姐原是这样随和大方的人,倒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了。”说完,宋梅枝亲手挑了帘子伏伺她们进门。
进了门,是一间堂屋,红木的香案太师椅小几短榻,青色的地铺,粉白的墙面,色彩明快而大气,宋梅枝领着她们进了堂屋左边的红漆小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进门,顾夕颜就看见山形紫檀木嵌云母石的罗汉榻上坐着的女子正朝自己微笑。那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发头乌黑丰盈,光鉴照人,皮肤白皙细腻吹弹欲破,眉眼十分平常,笑容非常柔和。
顾夕颜猜她可能就是顾夫人了。
果然,一旁马上就有人在那女子的榻前放了一个团垫,顾夕颜立刻跪在了那团垫上,喊了一声“母亲”。
顾夫人笑容微僵,好象被她这一声“母亲”喊呆了似的,半晌才说:“二姑娘,二姑娘快快请起。”
有机灵的婢女立刻上前将顾夕颜挽了起来,端了绣墩给她坐下,又奉上了茶。
端娘也接着给顾夫人行了叩首礼。
宋嬷嬷亲自挽了端娘起来,旁边的婢女端了绣墩伏伺她在顾夕颜的下首坐下,奉上了茶点。
顾夫人态度亲切地问顾夕颜:“我听丁执事说姑娘在路上偶感不适。”
礼多人不怪!
顾夕颜立刻站了起来回答道:“多谢母亲关心,天气太热,休息了几天,多亏了端娘和屋里的几个丫头悉心照顾,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夫人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客气,坐下来说话。”
顾夕颜一副非常拘瑾的样子半坐在了绣墩上:“女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年也没给母亲请安,母亲的身体还好吧!”
顾夫人笑咪咪地答了一声“好”,然后又打量了端娘几眼,说:“端姑姑这几年在舒州照顾二姑娘辛苦了。”
端娘也起身回答道:“不敢当,照顾二姑娘是奴婢应尽的职责,不敢当夫人夸奖。”
顾夫人又笑咪咪地招呼她坐下,一旁的宋梅枝却用一种小心翼翼而又正好能让顾夕颜她们听到的声音在顾夫人耳边道:“夫人,时间不早了,你看这……”
顾夫人轻轻扬了扬下颌,笑盈盈地说:“你们也一路辛苦了,摆了饭,就在我这里吃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明天老爷下了早朝你们父女再见一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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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恭敬地说:“但凭母亲安排。”
说的是吃晚饭,实际上只是指顾夕颜和顾夫人,端娘是没有资格上桌吃饭的,吃饭的地点就在这屋子中间的四方桌上,顾夫人坐首席,顾夕颜坐在她右边,在一旁伏伺的只有一个端菜的小姑娘,眉青目秀的,手脚非常灵活,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叫叶儿。菜式很简单,一个五花肉烧莴苣,一个清炒白菜,一个清炒菱角,一碗蛋皮粉丝瘦肉的三鲜汤,下菜的是一碗白米饭,味道就象顾夕颜吃的路边摊。
她下午晕车,又因为要见小顾夕颜的家人有点紧张,根本就没有食欲,勉强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倒是顾夫人,吃得津津有味。看见顾夕颜只吃了几口,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到是搞得顾夕颜非常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我有点晕车!”
顾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那就别勉强,回头我让叶儿给你送点酸梅汤去,再备几块芝麻糕给您消夜。”
顾夕颜忙谢了顾夫人。
吃过晚饭,顾夫人亲自送了顾夕颜出门,宋嬷嬷提着灯笼送顾夕颜和端娘回她们住的爀园。
爀园离顾夫人住的守园不远,出了门向右拐上一条林荫小道,走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到了。两扇红漆小门,门楣上一块扇形的黑匾,用隶书写着两个端端正正的鎏金小字“爀园”,门半掩着,里面火烛通明,一片喧哗。
推了门进去,有座小巧的独院落。院子正中三间大房各带着一间小小的耳房,三层的台阶旁各种两颗合抱粗的大树,枝叶葳蕤,象伞似的蔽住了屋顶,左右各两间的厢房,都是红漆落地柱,青石板铺,红漆格子窗扪着白色的夏布,收拾的倒也干净整洁。
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全点着,照的院子里通明,正屋的堂屋里箱子全敞开着,横月正带着墨菊几个往外舀东西。
端娘叹了一口气,问道:“宋姐姐,你别往心上去,我只是想问问,原来姑娘一直住在景秀园,怎么突然换了爀园?”
宋嬷嬷笑道:“妹妹是不知道,四年前江南郡的崔宝仪崔大姑到京里来开女学,看中了贵妃娘娘住的景和园,请了方侯爷出面跟老爷说,老爷碍着情面,就答应下来了。崔大姑的女学这两年在京里开的红红火火的,就想把园子再扩大些,景秀园正好挨景和园,两家原也是一处院子,跟夫人磨磨蹭蹭了大半年,夫人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把景秀园也租给了崔大姑。二姑娘要回来,夫人也心里嘀咕了半天,可和那崔大姑签了五年的合约,未到期也不好撵人,只得委屈委屈二姑娘了,等过了年,远香湖边的柳亭到了期,到时候再跟夫人说说,搬到那里去住也好啊!”
端娘听了怔了怔,说:“难道把柳亭也租了人,不知道租给了谁?”
宋嬷嬷说:“是江南的秦情秦大姑。她专门教人丝弦,要个开阔的地方,舀了夫人娘家嫂嫂的手信,夫人也是没有法子了。不过,说好只租一年,一年后就搬的。到了冬天就到期了。”
端娘听得脸都鸀了:“堂堂的翰林府,竟然……”
宋嬷嬷听端娘这么一说,有点不高兴了,说:“妹妹不当家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么大的一个翰林府,哪里不要用钱。您是不知道,我们姑娘进门的时候,帐房里连一两银子都支不出来,要不是姑娘舀了陪嫁的出来使唤,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喝秋风了!”
端娘大窘,支支吾吾的不好说什么。
想顾夕颜穿越之前还为腾一间房子出来而苦恼,再看这院落,周围全是鸀化带,独门独院,高大宽敞……顾夕颜一看就喜欢,而且是非常喜欢,非常满意。她见两个人为了屋子说的有点不愉快,忙解围道:“宋嬷嬷,不用,不用,我看这里挺好,我挺喜欢的。不用搬地方了,我以后就住这里吧!”
宋嬷嬷听了高兴起来,说:“二姑娘真是副水晶心肠,做事说话贴心贴肺的。”她这话当然有点夸张的讨好,顾夕颜也不会把它当真。
安慰了宋嬷嬷,顾夕颜对着端娘打了一个哈欠:“端娘,我骨头都快被那马车颠簸的散了架了……”
宋嬷嬷一听,闻音知雅,立刻告辞了。
端娘却叹息到:“没想到顾家竟然……”
顾夕颜奇道:“我们在舒州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端娘“嗯”了一声,不解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解释道:“就是生活费从什么地方来?”
“生活费?”端娘沉吟,“姑娘问的是月例吧?”
顾夕颜点了点头。
端娘跟顾夕颜算帐:“刚去舒州的时候,老爷给了五百两,大姑娘偷偷给了五百两的银票,一共是一千两。回舒州的路上花了一百多两。后来到了舒州,老爷每年给二百两,头几年姑娘小,没什么开销,还攒了几个。这几年多了几个丫头,姑娘还有添些胭脂水粉的,没什么节余。如今我手上有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顾夕颜问:“盛京的房子多少钱一幢!”
端娘道:“也就二、三百两一幢吧!”
顾夕颜有点意外,脱口道:“这么便宜!”
端娘笑道:“盛京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真正好的地方那可是祖产,有钱都买不到。出了布政坊的房子地段差一些,也就值二、三百两一幢。”
顾夕颜对她说的什么布政坊啊的也不懂,不好深问,怕露了马脚。说:“你就告诉我,我们这一千三百多两银子能干些啥吧!”
端娘轻笑:“能干啥,大贴小帮的,用到姑娘顺顺利利地嫁出去呗!”
这下换顾夕颜发怔了。
横月她们已经发现端娘回来了,纷纷上前打招呼。
顾夕颜也的确有点累了,草草梳洗一番就上了床,横月她们还在收拾东西,顾夕颜吩嘱墨菊:“早上早点喊我起来,我还要给母亲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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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爷把捏了顾夕颜的那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栗子网
www.lizi.tw从顾夕颜学过的一点点浅浅的心理学来说,这种动作是一种讨厌甚至是憎恶的表现。
顾夕颜不知道顾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他面带笑容,目光却非常的阴森,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相貌英俊,外表儒雅的男子隐隐透露出的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顾夕颜表现的更加卑谦,低眉垂目地垂手而坐。
顾老爷好象被顾夕颜的这种态度迷惑了似的,盯着看了好一会,目中的阴森才渐渐散去,冷冷地说:“你准备准备,从明天开始,就到崔宝仪的私学去上学。你姐姐说了,明年一开春,内宫会举行选妃,她会帮你争取争取,就看你有没有这运气了!”
顾夕颜心里骇然,却不敢有任何表现,恭敬地答了一声“是”。
顾老爷象赶蚊蝇似地朝她挥了挥手。
顾夕颜更是心悸。
两个父亲的影象重叠在了一起,顾夕颜觉得自己又好象回到了过去……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溶月斋。
等在门外的墨菊见顾夕颜脸色苍白,神色戚苦,心中暗暗吃惊,不知道老爷都和二姑娘说了些什么,却不敢开口询问。
回来的路上,雨又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有越下越大的架势。
墨菊想催一声“姑娘快走”,可看到顾夕颜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到口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爀园,刚进门,天上一个响雷,雨如倾盘之势哗啦哗啦落了下来。顾夕颜好象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下了雨似的怔在了那里,愣把身上淋了个湿透了。墨菊拉着顾夕颜:“姑娘先进屋避避雨吧!”
顾夕颜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墨菊两眼,“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朝堂屋走去。
撩帘而入,堂屋正中正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端娘,另一个是位和端娘年纪差不多的妇人,身材中等,面目娟秀,笑容明媚,正和端娘说什么,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很爽朗的样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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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看见顾夕颜回来,吓了一跳,诧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墨菊见有外人面,掩饰地笑道:“遇到了雨,没有带伞。”
端娘赶忙叫了横月伺侯顾夕颜换衣服,反而把那妇人晾在了那里,到是顾夕颜先打了一个招呼:“家里来了客人啊!”
端娘这才把那妇人介绍给顾夕颜:“这位是原来和我一起伺侯过太夫人的赵素心,听说我们回来了,特意来看看。”
那妇人笑盈盈地上前给顾夕颜曲膝福了福,顾夕颜客气地喊了一声“赵嬷嬷”。
赵嬷嬷连声说不敢,顾夕颜还没从刚才和顾老爷谈话中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没有过多的心思应付端娘的这位朋友,加之刚刚淋了雨,先还有点淋漓尽致的痛快感,进了屋,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略略和赵嬷嬷寒暄了两句就进了屋。
端娘赶过来伏伺顾夕颜盥洗,顾夕颜却让她快去陪客,那位赵嬷嬷倒识趣地要告辞。
顾夕颜道:“嬷嬷千万不要和我客气,等会留下吃午饭,端娘这几年在舒州也训了几个贴心人的出来,有这几个丫头帮忙,哪里还用的着端娘亲自动手。您直管放下心来,陪着端娘说说话儿,如今府里的老姊妹越来越少了……”她非常诚恳地留客,就象以前上班的时候有同事的亲属来探班一样。谁活在世上不是一张脸,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赵嬷嬷叹道:“二姑娘不仅长的象连夫人,这行事为人也一样,不亏是大家出身啊!”
顾夕颜再三表示不用端娘亲自伏伺,笑着请她们自便,端娘这才满脸自豪地和赵嬷嬷出去了。
两人往外走,顾夕颜还依稀听到赵嬷嬷跟端娘说:“……端姐姐以后有福了……是贴心、懂事的……”
顾夕颜自顾一笑进了旁边的耳房去擦洗换衣。小说站
www.xsz.tw出来的时候听见赵嬷嬷正和端娘在堂屋里说话,她爽快而略带愉悦的说:“你好多年没有看见春和了吧,她如果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真的吗?”端娘非常意外,“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出嫁,想不到一转眼春和都当母亲了!”
赵嬷嬷喜滋滋地说:“大姑娘进宫之前给春和挑的婆家,真是没话说,我这一辈子做牛做马都感谢不尽。你是不知道啊,大姑娘给我找的这个姑爷又有本事,人品又好,对我也孝顺,春和算是彻底地翻身了。”
“这可是比什么都好啊!”端娘感叹,“春和嫁给了一户好人家,再给春平娶个美娇娘,你可就什么都不愁了。”
赵嬷嬷也感叹道:“是啊。当年我们四个大丫头,你留在了府里给二姑娘当了乳娘,妥娘嫁到了富春县当了掌柜夫人,锦心运气最不好,被老爷……”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端娘道:“那你,你去没去看看锦心……”
“去了,”赵嬷嬷欢快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怎么没去。可李家的人不让见,我送进去的东西也全给甩了出来……”
两人又低低地唏嘘感叹起来。
她们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如果是在平常,顾夕颜一定会听听壁根,能收集多少情报就收集多少情报,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也可以快一点了解这个社会。可今天她有点神情惚恍。
怎么扯上了选妃的事?
她心烦意乱的,想找个商量的人,又不知道找谁好。
几个小丫头是肯定不行的,年纪比她还轻,什么阅历都没有,不乱出主意就不错了,端娘是个好人选,可她这几年都在舒州,和盛京多多少少都有点脱节了……她在屋里如蝼蚊般踱来踱去。
墨菊小心翼翼地伺侯在一旁,屏息静气。
还有谁呢?
顾夕颜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淋得翠鸀如玉的枝叶。
古时侯的信息太闭塞了,哪象是在现代,打开电脑一看,基本上什么都知道了,再不济,到报摊上花五角线买份报纸,西半球名不见经传的国家有妇女生了七胞胎都白纸黑字地告诉你……现在,也就走南闯北的人在茶馆酒肆里乱传一通,还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不是以讹传讹……
顾夕颜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急声吩嘱墨菊:“你去找丁执事,就说我有事相求!”
墨菊眼中闪过慌乱。
顾夕颜知道她们和丁执事有心结,立刻向墨菊解释:“我要他帮我打听点消息。”
墨菊低声应声而去。
顾夕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倚在了屋里靠窗的大榻上,刚闭上眼睛,她又猛地想起一桩事来,起身打量堂屋里的情景,发现端娘和赵嬷嬷交头接耳低声喃语。
赵嬷嬷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夕颜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忙起身道:“二姑娘可有什么吩嘱?”
顾夕颜沉默了一会,还是撩帘而出,道:“端娘,家里可有什么启蒙的书?父亲明天让我去崔大姑办的私学上学。”
端娘笑道:“姑娘有什么怕的。那崔大姑还比得上你那启蒙老师洪少桐老先生不成……”
赵嬷嬷在一旁反驳道:“这也说不定。洪老先生善长经济,侧重的是策论;那崔大姑善长的是诗赋,侧重的是仪礼。也不可掉以轻心!”
顾夕颜见这位赵嬷嬷说话颇有些见地,起了向她寻问打听的心。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端娘的身边,三人成了鼎足而立的格局,加入了她们聊天的队伍。顾夕颜问道:“那嬷嬷可知道那崔大家的为人如何?都教些什么?还有哪些弟子?”
赵嬷嬷笑道:“姑娘还真问对人了。我现在负责家里几个院子的租金,崔大姑和我打交道的最多。崔大姑为人最精明的,看去好象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什么都算的清清楚楚的,略不留神,就给占了空子去。可听人说,她学问不错,写了一本叫什么“女训”的书,颇得皇太后的赞赏,还请她到宫里给几位公主开过讲筵,她现在开的这个叫‘潇湘’的女私学现在是盛京最有名女私学了,专门教些吟诗作对,喝茶赏花的风雅东西。学生收得不多,也就七、八个,都是些簪缨之家的姑娘们,每个人都单独教,坐馆费不便宜,就是那方少莹也在跟着她学画画,那方少莹,可是我们盛京第一美人。”
方候爷?方少莹?方少卿……
顾夕颜笑问:“方少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赵嬷嬷笑答:“姑娘一直住在舒州,所以没听说过她的名声。她可是当今皇太后的嫡亲弟弟方侯爷的嫡孙女了!”
顾夕颜又问:“她可还有兄弟姊妹?”
赵嬷嬷呵呵笑:“方侯爷有一妻四妾,二十一个儿子,这些儿子又娶妻纳妾……怕是方侯爷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几个孙子!”
顾夕颜失笑道:“那总有几个重要的,要不然盛京的人为什么不传别个,单单传方少莹呢?”
赵嬷嬷道:“那是自然。方侯爷家原是白丁出身,后来靠了皇太后才封爵荫子的。这方少莹的父亲是方侯爷的第六个儿子,叫方继贤,是嫡子,当年方家还不是象现在这样显赫,方侯爷也只是一个户部一个小小的给事中。方继贤是方家第一个靠科举出仕的,从户部的给事中做起,一直做到户部尚书兼尚宝司少卿。这个方大人有点怪,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妾室,一儿一女都是嫡嗣,儿子就是去春闱的状元郎方少卿,女儿方少莹自幼就被皇太后带在身边在内宫教养……”
顾夕颜脑袋一轰。
方少卿?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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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她的百米短跑都从来没有超过14秒,平常遇到人多的地方决不看热闹总是绕道而行然后事后去追问那些看热闹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屏声静声地缩在书架角落等着那人离开!
豆大的雨声夹着那女子沙沙的翻书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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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东西就偷东西,翻书干什么?顾夕颜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心中不停地祈祷那女子快点走。
可事情总是与人的愿望相违背的。
女子轻盈的脚步声渐渐向顾夕颜走来,沙沙的翻书声也越来越清楚。
顾夕颜只觉向全身一阵燥热,血都涌向了头部,额头的汗珠直流。
如果自己跳起来高喊一声,不知道是那女子的剑快还是自己的声音快?
想到这里,顾夕颜又泻了气。
就算自己的声音快就又有何用,等人冲进来,说不定自己早就被这女子一剑刺死了。
就在这犹豫中,那女子离顾夕颜又近了几步。
当断不断,其事必乱。
顾夕颜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几句,深吸了几口气,张开眼睛刚要一跃而起,眼前却掠过一道银光,离她不远的黑衣女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猛地倒在了地上。顾夕颜吓忙抱膝将自己再次缩成了一团。
只见那黑衣女子迅速从地上跃了起来,一个乳燕穿林从半开的窗户中翻了出去,外面立刻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撞碰声。
一个商场几千名女职工,顾夕颜凭什么到顾客服务部去?
因为她遇强则强,够冷静!
顾夕颜抱起用襦裙打好的包裹就往门外冲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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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还在合抱粗的古树边探头探脑的,顾夕颜拉起她就往外奔:“快走,好象有人来了!”
端娘一听,比顾夕颜还急,两人飞速地跑出了月溶斋。
顾夕颜一手抱着书,一手提着木履和端娘狼狈地跑到了角门,看见赵嬷嬷那张略有点焦急的脸,顾夕颜的心才略微跳得正常了些。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赵嬷嬷不解地问。
顾夕颜支吾了两句,说了声“容后再谢”的话,拉着端娘回到了爀园。
亲自督促横月将木履、蓑衣等特收拾干净,自己又洗梳了一番,顾夕颜这才透了一口长气。
那女子在找什么吗?肯定不是偷钱?溶月斋除了书还是书,难道还有什么宝物藏在那里不成?所以顾老爷派了四个童子在那里守着?
顾夕颜越想越觉得今天在月溶斋的遭遇很神秘,那些平时看过的、电影的情节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直到横月过来催她休息,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好好地读读这些冒着生命危险从溶月斋偷来的书!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顾夫人请安,顾夫人戏谑地说:“怎么,昨天去做贼了!”
顾夕颜心虚,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说:“爹爹说今天让我去崔大家那里上私学,我,我怕丢了丑,所以昨天一直看书看到了快天亮的时候。”
顾夫人见顾夕颜神色萎靡,象被打了霜的花骨朵,笑着打趣:“今天只是去见见面,商量好上学的时间……”
顾夕颜听得精神一振,腆着脸求顾夫人:“母亲帮我说说,过几天再上课……”她一副小女孩的娇柔模样,看得一向对她有所顾忌的顾夫人也心中发软。
顾夫人姓刘,名彩霞,父亲刘三多是江南大贾,母亲杜月霜是江南落魄士族之女。小说站
www.xsz.tw刘杜两家结亲,本来就是利名的结合,杜家要刘家的钱,刘家要杜家的名。杜月霜嫁到刘家后,只生下了一儿一女,儿子叫刘漫天,熙照285年的两榜进士,女孩就是刘彩霞,比刘漫天小了十一岁,长相、性格都象刘三多,是刘三多的心头肉,杜月霜却和刘三多相反,喜欢的是长相、性格都象自己的刘漫天,对刘彩霞一向冷冷淡淡的。刘三多毕竟是做父亲的,又常出门做生意,结果拖到刘彩霞十八岁了还没有说婆家。刘三多一慌,就把主意打到了杜月霜的一个族姐杜月霖身上。这杜月霖正是方少卿和方少莹的母亲,方继贤的正妻。刘三多几次备了厚礼亲自登门相求,每次杜月霖都态度冷淡地婉转拒绝了。到是杜月霖的公公方侯爷,舀刘家的黄白之物舀到了手软,亲自出面给刘彩霞做媒,许了刚刚死了妻子的翰林院待讲顾宝璋,也就是顾夕颜的父亲。
顾宝璋比刘彩霞大了十五岁,又死了两任妻子,大女儿只比刘彩霞小三岁,放在任何人身上刘三多都不可能同意。可顾宝璋不同,他是夏国历史最悠久的士族顾家的后人,本人又是夏朝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刘三多有的是钱,愁的就是怎样挤进贵族的圈子,这事一拍即合,他三十万两白银嫁女儿,一时间轰动夏国。可事情总是两面的,顾宝璋虽然娶了这样一个财多星,坊间却都传这顾家是为了刘家的钱财才结的这门姻缘,特别是在士林中,普遍都认为顾宝璋自甘坠落,有辱门庭……
刘彩霞在嫁进顾家之前,也只是一个在家里倍受宠爱的十八岁少女。突然给两个女孩做继母,实在有点难为她。大女儿顾朝容还好说,母亲白氏虽然也是士族出身,但白家早已落魄,有时还有顾家救济一二;二女儿顾夕颜却恰恰相反,母亲连氏出身夏国最显赫的名门之,嫁给顾宝璋的之前被称为岭南第一美女,在江南红袖学院求学的时候被称为红袖三杰之一,颇有文名,当年顾连联姻,不知道被多少学子士林称赞……出身门第的不同,加之两姐妹的性格、年纪不同,顾朝容和刘彩霞到是相安无事,而顾夕颜就完全不一样,她伶牙俐齿,娇纵蛮横,曾当着家里人的面问刘彩霞:“你说要是你没有三十万两白银的陪嫁,我爹爹会不会就娶了湖州吴家的姑娘呢?”令刚刚出任顾夫人的刘彩霞尴尬不已,可偏偏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宠着她,令顾夫人有苦说不出。
后来不知怎地,顾夕颜被送回了舒州的老家。顾夫人当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几年,她心底却没有完全忘记这个继女,寻思着最好是早早地说门亲事把她直接从舒州嫁出去。可就在两个月前,大姑娘突然让人传话,说是要把二姑娘接回府来好好教养几年……她如临大敌,没想到顾夕颜回府后却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顾夫人心里只有喜欢,以前被顾夕颜整怕了,现在没有多的要求,只希望能和和美美的,平安无事地过到顾夕颜出嫁。
顾夫人和顾夕颜吃了饭亲自带她去崔大姑住的地方拜访崔大姑。
崔大姑住的地方在守园的东边,本就是内宅的一角,它的南边隔着一个林子就是爀园,西边隔着一个远香湖就是现在秦大姑的住的柳亭,有一个角门通着爀园前的通道,平时锁着门,到顾夫人手里舀了钥匙就可以直接开门进去,但顾夫人为了表示为崔大姑的尊敬,特意坐轿出了内院绕到东边登门拜访。
东边的那扇门,原是顾府内宅的一个东边角门,后来崔大姐租了这房子,顾夫人就把这角门给崔大姑做了大门,崔大姑两年前把这里修缮了一番,做成了一个两扇的广亮门。顾夫人和顾夕颜进去的时候,门外有一辆青帷马车刚刚启程,古朴的车撵,雄伟健壮的马匹,神态沉稳内敛的马车夫,一一说明着车主人的身份地位和行事风格。
顾夫人打量了那马车好几眼,“咦”了一声,说:“这不是少莹的马车吗?”
少莹?方少莹吗?
顾夕颜没想到第一天拜访崔大姑竟然就遇到了方少莹。
不知道叶紫苏如何了?
顾夕颜思忖着。
她当时还不知道顾夫人和方家之间的关系,听顾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亲昵,一副与方少莹很熟捻的样子,不禁问道:“母亲和方少莹常来往吗?”
顾夫人顿了顿,含糊地说:“我们是姨表亲嘛!”
顾夕颜看顾夫人说话的底气不是那么足,笑了笑,聪明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崔大姑在一间布置素雅的小厅里接待的她们,柳儿立刻象几盒子礼品递了过去。崔大姑之前肯定已经知道她的来意了,和顾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就开始打量顾夕颜。
顾夕颜也真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崔大姑。
她看上去很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稼纤有度,皮肤白皙,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嘴唇象花瓣一样丰盈,象一朵正在盛开的牡丹花,雍容、艳丽,不象一个教书的先生,反而哪家的贵夫人。
顾夕颜想起赵嬷嬷对她的评价,不禁鄢然一笑。
看来,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啊!
大家象征式地喝了几口茶,顾夫人就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崔大姑也没有多费话,说:“我已接到皇贵妃娘娘的手信,前两天顾学士也曾亲自登门拜访。家父在世时曾在松壑书院坐馆,多亏了顾老太爷的照顾,拜师之事就不要再提,就当是个侄女,常常到我这里来走动走动……”
顾夫人显然是不知道顾朝容和顾宝璋都曾和崔宝仪说过这件事,诧异的目光一闪而过,她和崔宝仪寒暄了几句,定下了秋夕节后开课,每三天来一次的约定。
从崔宝仪那里出来,顾夫人的精神明显的有点恍惚。
顾夕颜也想着自己的心事。顾夫人既然和那方少卿沾亲带故的,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她知道一点叶紫苏的消息!
不管是从女人的角度,还是从八卦的角度,她对这个有勇气抛夫弃女和情人私奔了的女人还是很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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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是一个古老的农业帝国,以农为本,象征着播种和丰收的传统节日迎春和秋夕就变得非常重要而有意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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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节是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它标志着严寒的结束,春天的开始,从这一天开始,大地复苏,万物生长,播种的季节到了。迎春节的前三天,天子开始斋戒,到了迎春日,还要亲自带领三公九卿诸侯到祈年殿祈春,祈求全年风调雨顺。
但在民间,八月十五的秋夕节更受欢迎。在火耕刀种的年代里,秋夕代表着丰收,只有丰收了大家才可能度过漫漫的寒冬,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每当秋夕节来临之时,大家都会大肆庆祝一番,这也是在寒冬前最后族人相聚的机会。这一天,也是掌管生育和姻缘的月神娘娘的生日,家家户户还会设香案摆祭品为月神娘娘庆生,希望它能保护家族人丁兴旺,平安顺利,繁荣昌盛。每年的这个时候,官府就会组织灯会,一些杂耍艺人也会在集市上表演舞火龙、采莲船、砌宝塔等传统节目,教坊还会选一名绝色美女扮演月神娘娘进行游花车,平常一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士族闺秀们也会放下矜持,和贫家小户的姑娘们一样出门游玩、观灯赏月。这一天还流行把自己的心愿写在灯上到河边去放天灯,祈求月神娘娘能给自己牵一桩好姻缘,结了婚的妇人也喜欢放天灯,希望月神娘娘能看到自己的祈求,保佑婚姻生活幸福美满或是生育男嗣为夫家开枝散叶……当然,这也是才子佳人偶遇的好机会,因此而促成了不少的好姻缘。有一曲流传甚广戏剧《花亭会》就是以此为蓝本进行创作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狂欢的节目。
这些都是顾夕颜在那本《鸀轩夜话》中看到的。
熙照皇朝的现在,有点象历史上的明朝中叶,虽然商业贸易活跃,但在传统观念的影响和统者下意思地限制下,商人的身份地位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他们受到严格的等级制度限制。迎春节通常他们是没有资格出席或是参加的,这样,不分男女老幼尊卑普天同庆的秋节夕就渐渐变成了身怀巨资的商贾们炫耀资本的好机会。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常常会以家族的名义组织灯会或是杂耍班子进行表演,扩大声誉。所以虽然离秋夕节还有二十几天的时候,家里的丫头嬷嬷都在谈论着今年的秋夕节晚上的表演,谈论着去年谁家的花灯最新奇,谁家的杂耍班子最好看,去年秋夕节流行的是怎么样的衣饰,今年可能会流行怎么样的衣饰等等……顾府也开始大扫除,挂花灯,布置祭拜月神娘的祭品,府里各房的丫头嬷嬷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秋夕节的秋裳。
顾夕颜已经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秋夕节的气氛了。
宋嬷嬷亲自来商量端娘顾夕颜秋裳的事:“……老爷上半年光是买欢陵进来就花了一千两银子,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库里还有一匹四季团花的绡纱,是前年的贡品,你看行不行?”
端娘听了的的确确吃了一惊,没想到顾府里的日子已经过成这样了,不禁问道:“一个小童,怎么花了一千两银子,这也是太……”
宋嬷嬷的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忙岔了话题:“我听柳儿说,姑娘这几天一直在看书,还没有歇会吗?”
端娘笑道:“姑娘年纪大了,比小时候坐得住了,更有姑娘的样子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寒暄话,宋嬷嬷就告辞了。
顾夕颜在屋里也听了个只言片词,不停抚书沉思起来。
端娘进了屋,看见顾夕颜正倚在靠窗的大榻上发呆,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复新翻开书页,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几个简短的字,“黄昏,溶月斋树林”。这是丁执事的小童送来的。
要不要带个人去呢?毕竟是在古代,讲究的是男女受授不清,万一……
吃了晚饭,顾夕颜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伎俩鬼魅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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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吩嘱横月:“我到外面散散步。”
横月她们几个要等顾夕颜吃完了饭才开始吃饭,听顾夕颜这么一说,横月立刻放下碗要跟她一起去,顾夕颜笑道:“我只是在内院随便走走,还会丢了不成。”
她出了爀园,慢慢走进了树边的树林,到了角门处,果然是虚掩着的。
顾夕颜冷冷地笑了笑。
看样子,顾家的这些角门开起来也不是难事!
出了角门,小径上正有一个人长身而立,正是丁执事。
他听到响声回头看见顾夕颜,立刻上前恭敬地行了礼:“不知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顾夕颜开门见山地问:“你常在外面走动,说说你听到的关于当今皇室的事。”
丁执事脸色微变,语气慎重地问:“市井传言,大都不符……”
顾夕颜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去立书写传,要它那么符合干什么?你直管说来就是。”
丁执事犹豫了一会,问:“不知道姑娘要问哪些事?”
顾夕颜问:“当今皇上有几位皇子?都有多大年纪?娶了王妃没有?……”
丁执事沉默半晌,才轻声地一一回答。
两个人的谈话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丁执事的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看样子,怕是宫里有什么消息传来,姑娘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样一想,两个人的谈话更加轻松。
两个人正说的兴头上,树林里传来一阵折枝断叶的声音。
顾夕颜和丁执事面面相觑,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收了声,互相点点头,各自散去。
顾夕颜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低低的求饶声,声音怆惶而悲切,好象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她不由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伸出了一双白嫩的小脚来,它正朝着天空乱登。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快步朝角门走去。
谁知道是些什么事呢?有时候装不知道,大家见了面还留着三分情,面对面的坐实了话柄,只能逼着大家撕破了脸做决定……
回到屋里,顾夕颜很快把这件事甩到了脑后,她躺在床上细细地在脑海里整理着丁执事的那些话。
熙照王朝的第十一位君主杨涛今天四十四岁,是当朝皇太后方氏和先帝的的独生儿子,所以没有任何异议地登基为了王。按照熙照王朝的规矩,后宫配有皇后1名,妃子4名,嫔6名,婕妤9名、宝林18名、美人36名、选待若干名,可熙照的历任君主中没有一个将此名额填满的,当今皇上也不例外。他有1名皇后李氏,是凤国公的嫡女嫁过来的,2名妃子王氏和顾氏,顾氏就是顾朝容,王氏是皇太后方氏的亲姨侄女;1名嫔连氏,是顾夕颜母亲的堂妹,说起来还是顾夕颜的姨妈;1名美人吴氏,是皇上在当太子时的女官,江南湖州吴家的姑娘,还有几名选待。在熙照的历任君主中,不算是多,也不算是少的。他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还没有定太子。其中大儿子是吴美人所生,二儿子和大女儿是康嫔连氏所生,三儿子、四儿子和二女儿都是贤妃王氏所生,皇贵妃顾氏没有生育,最小的儿子和女儿都是皇后所生。五个儿子中老大、老二、老三都娶了王妃,老大生了3个儿子,老二生了1个儿子,老三生了5个儿子,四儿子去年和梁国公郑鹏飞的女儿订了亲,婚礼就定在明年的春天……
选妃?给谁选,皇主还是五皇子吗?
顾夕颜思忖着。
那嫁给了皇帝的顾朝容又算什么?怪不得说世上最龌龊的地方就是皇宫了……她不由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几天,顾夕颜埋头背那本《声韵启蒙》,她订了倒计划时间表,一定要在去崔宝仪那里上课之前把这本书背会。
很快,顾夕颜过秋夕节的衣裳做来了,白色的裹胸,宝石蓝色的高裙拽地石榴裙上整齐地散满一朵朵的团花,团花上用金银丝线勾勒出图案繁杂的忍冬花、百合花、莲花、石榴花和牡丹花,非常的漂亮。
端娘看着裙子却叹了一口气,大家的脸色也都不好,没有一个留露出平常女子见到新衣时的激动。
顾夕颜有点奇怪,把裙子舀在手里左看右瞧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夕颜装作偶然间地问起陪寝的墨菊,墨菊才缀然地告诉她:“秋夕节的衣裳是有讲究的,未出阁的姑娘要穿百花不落地花式的裙子,告诉别人这位是姑娘家。姑娘这裙子不合规矩。”
顾夕颜问:“非常不合规矩吗?”
墨菊犹豫:“也不全是。只有那些寒门祚户的买不起新裙也会互相乱穿的……”说到这里,她又觉得失言,赶忙转移话题,“要不姑娘那天穿我们从舒州带来的那件百花不落地的绡沙。”说着,埋头在衣柜里把那条裙子舀了出来。
顾夕颜只觉得眼前一花,真是百花不落地啊,没有一点缝隙,没有一片叶子,全是手工绣的大朵大朵的花朵,五彩缤纷,形态各异,象晚霞,象披帛,在幽幽的灯光下泛着绚丽的光华,显现出一种奢华的美丽。墨菊神色愉悦地说:“小姐,我们就穿这一件吧!”
顾夕颜抚摸着裙上凹凸不平的绣纹,沉吟道:“把它收起来吧,就穿夫人给的那件。”
墨菊失声道:“二姑娘……”
顾夕颜微笑着坚持:“就这样了。”
墨菊神色黯淡地将裙子收了起来,回头一看,顾夕颜眯着眼睛,好象睡着了似的。她轻轻地喊了一声“二姑娘”,顾夕颜没有动静,墨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听到墨菊出去的脚步声后微微地张开了眼睛,望着屋子里那尊青花梅瓶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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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天空渐渐被渲染上了一层层如披帛般绚丽的晚霞,给爀园涂上了一片温暖的金黄色,东边隐隐传来喧哗的车马声,更凸显出它的静谧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亲自给赵嬷嬷倒了一杯茶:“嬷嬷,连累了您。”
赵嬷嬷无所谓地笑:“姑娘哪里话,我能陪着姑娘说说话儿,那是我的福气。”
两个并不相熟的人有什么知心话说,顾夕颜一惯保持着沉默,到是赵嬷嬷,妙语连珠的讲着一些轶事,不时逗得顾夕颜开心。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赵嬷嬷道:“等会月亮就要升起来了,不如到院子里去赏月。”
顾夕颜自然没有异议,赵嬷嬷从屋里搬了一张小几出来,顾夕颜搬了两张绣墩,两个人摆了月饼、西瓜、苹果、枣子、葡萄等食品出来,一边吃,一边等月亮升起来。
赵嬷嬷剥了一个葡萄递到顾夕颜的嘴边,殷情地说:“二姑娘快尝尝,这可是凤台的贡品,这几年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她手指上还流着葡萄的汁,顾夕颜有点嫌脏,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张口吃了下去。葡萄饱满多汁,酸甜酸甜的,可顾夕颜自幼就不爱吃葡萄,她喜欢吃提子,当然也就对它不感兴趣。赵嬷嬷又剥了一个递到顾夕颜的嘴边,顾夕颜赶忙婉拒:“有点酸牙。”
赵嬷嬷听了,道:“我尝尝。”一口将葡萄吃了下去:“不酸啊,甜着了!”
顾夕颜舀起已经切开了的月饼看了看馅,是五丹仁,里面还有红襄和鸀襄,她放下月饼舀起西瓜来咬了一口,沙沙甜甜的,香味长远,比自己吃过的什么早春红玉都要香甜的多,可能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化肥之类的东西吧。
赵嬷嬷在一旁尽捡着葡萄吃。
月亮渐渐各到中空,如玉盘般挂在灰蓝色的天空,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洒在顾夕颜的脸上、衣上,让顾夕颜想起了香樟林的那个夜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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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到夏国已经快两个月。虽然遇到了很多事,但好在还没有被人当成妖怪之类的东西给绑了起来……人是世界上最能适应环境的生物了,也不过短短的两个月而已,以前的生活好象是一场梦似的,渐渐地正在淡出自己的记忆……也许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挂牵的人或事吧……
顾夕颜站起来沐浴着月光朝空中挥了挥拳头,学着韩剧里的那些女主角们喊道:“加油,夕颜,加油,夕颜,人生短短数十载,有人还会因为喝水被咽死,最要紧的是要开心……”
赵嬷嬷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顾夕颜回头朝赵嬷嬷笑了笑,清丽的面容在月光缓缓绽放,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赵嬷嬷只觉得胸中一动,脱口而出道:“二姑娘真象夫人。”
顾夕颜知道赵嬷嬷嘴里的夫人是指她的生母连氏,好奇地问她:“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赵嬷嬷全身僵直,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象石膏,喃喃地说:“我,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
顾夕颜心中暗叹,只怕又是一个故事吧!
她站起身来环盼四周。
月光朦胧轻柔地静静泻在院里子,青石砖上象铺了一层银子似的闪闪发光,树脚下却落下参差的斑驳黑影。
事情总是这样的,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
她不再去追问,主动转移了话题:“我看这西瓜的味道好,这是哪里产的?”
赵嬷嬷本是一个直性子的人,见顾夕颜不再追问,也恢得了平日的爽朗,两个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月色渐盛,顾夕颜自从到了这个里后每天基本上都会读书到这个时候,现在生物钟苏舒了,她开始打起哈欠来,赵嬷嬷见状,趁机提出回屋休息,顾夕颜连连点头。
回到屋里盥洗了一番,顾夕颜倒头就睡。栗子小说 m.lizi.tw
赵嬷嬷吹了灯,收拾好东西,隔着窗户看到西边天空不时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火,知道这是方侯爷家要开始舞火龙了,去年也是她在家里守屋没有看成,事后只听到几个老姊妹说起当时的盛况,现在见了烟火,心里更觉得痒痒的,回头看见顾夕颜如白玉般的脸庞在月色下渀佛静谧的花安祥,踌躇半晌,她还是带门而去。
顾夕颜静静地躺在月光中,明丽、淡雅、柔和,如红菱般的嘴角轻弯,好象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中。
百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呆呆地凝视了半晌,蹑手蹑脚地开始在屋子里翻东西。
顾夕颜突然翻了一个身子,被褥间窸窣的声音吓了百年一跳,他一回头,却看见桂官静静地站在顾夕颜的屋门前。
明亮的月光照在他英俊的轮廓上,显得异常的棱角分明,眉宇间阴沉而抑郁。
百年捂住心口,强笑着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桂官出去说话。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顾夕颜屋前的台阶上。
百年轻声道:“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我要走,就算是落得欢陵那样的下场……”
桂官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百年,静谧而忧郁。
百年在桂官的目光下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声色俱厉地说:“我不象你……你今年十四岁了,已经开始发育了,他不会再要你待寝了……现在欢陵死了,只有我和树香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再也受不了……”精致的五官扭曲得吓人。
桂官轻轻地问:“你走,走到哪里去?你可别忘了,你没有户藉,没有钱……”
百年全身颤抖着:“我不管,我死都不愿意呆在这里……”
桂官轻轻地抬头望月亮,目光悲楚。
百年含泪说了一声“谢谢”,又回到顾夕颜的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屋里突然一声幽幽的长叹:“这些衣裳你舀了有什么用,还要去当铺里当,人家一查就查到了……”
桂官闻声拔腿冲进了屋子。
二姑娘顾夕颜正拥被而坐,神色淡然地望着百年。
百年无措地站在箱子旁,手上还拎着一件鹅黄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
桂官冲上前去一把掐住了顾夕颜的脖子。
顾夕颜吓得一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
顾夕颜就这么被桂官扑倒在床上,掐住了脖子。
她的冷静在这一刻又发挥了作用,就在她被桂官扑倒在床上的时候,她同时抬起脚狠狠地踢在了桂官的下身。
桂官当时痛得额头就冒出汗珠来,却依旧不松手,一边死死地去掐顾夕颜,一边朝百年喊道:“还不快来帮我!”
百年慌慌张张“哦”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手上还舀着那件鹅黄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无措地道:“怎么,怎么帮?”
就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间,顾夕颜又用力地连踢桂官下身两脚,桂官疼得一弯腰,手不由地捂住了下身,象虾米似地倒在了床的榻脚上。
百年吓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给我闭嘴!”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训斥着百年。
百年惊恐地捂嘴。
男的当然是桂官,女的自然就是顾夕颜。两个异口同声地训斥了百年,又互不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顾夕颜毕竟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拜现代发达的资讯所赐,她的见识要远远地超过同时代的人,顾老爷身边的异样她早就看在心里。现在百年想逃走,她出声相告原是准备帮帮他的,告诉他自己的镜台有金饰,没想却引出桂官这样的举动出来,完全就是一副行窃被发现后要杀人灭口的架式。
读了那么多的报纸,看了那么多的电视,难道还不知道后果会如果吗?更何况,狭路相逢勇者胜。
顾夕颜面色凌然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抽出裤腰带就绕在了桂官的脖子上:“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勒死你。”她还怕桂官不相信她的决心似的,用力勒了勒。
桂官立刻双手抓住了脖子上的白绫,象死鱼似地翻着白眼在榻脚板上挺了挺。
百年瑟瑟发抖,突然对顾夕颜道:“二姑娘,我去帮你叫人!”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桂官满脸不敢相信似地抬起头来,艰难地伸出手朝百年的背影来喊了一声“你”,又颓废地垂下。
顾夕颜更是意外,没想到桂官帮了百年,百年竟然一见形势不妙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连茶凉的功夫都不等。
她冷冷一笑,说:“桂官,看样子你的兄弟不象你想的那样对你有信心。”
桂官双手抓住脖子上的白菱不动,面色沉静如水,眸子里却象是有一把火在燃烧似的已经变成了红色。桂官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顾夕颜,把当她成一个养在深闺的名门千金,哪知道今年第一次交锋就尝到了那几脚的功力,又看到她眸中的寒意,他不由暗暗心生悔意,为了帮一个不知恩德的卑鄙小人而让自己陷入了这种危境,这也是他太小瞧人了的结果。百年跑去找人了,最多不过两盅茶的功夫,如果他不能找到让顾夕颜放了他的理由,那这几年在顾府里忍辱负重就全都白费了,说不定自己的人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淡淡地说:“我听说老爷在外院请客,都是一些朝中显贵哦!”
顾夕颜转念就知道桂官说这话的意思。
谈判要开始了!
输了人都不能输阵势。顾夕颜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笑盈盈地望着桂官,说:“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她表情温和,声音轻柔,眸子里却闪烁出如刀似锋的锐利,能让桂官清楚地了解到她心中的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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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梳洗完毕就去守园给顾夫人请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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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也是刚刚起来,披头散发的脸上倦意重生,她疲惫地看了顾夕颜一眼,说道:“以后要上学了,就不用每天来给我请安了。”
顾夕颜恭敬地回答:“母亲待人宽厚,我也不能失了体统!”
顾夫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淡然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每月初一来给我请安就行了。”
顾夕颜态度谦和地应了一声“是”。
顾夫人叫来田嬷嬷领她去崔宝仪那里。
两个人走出守园,都不由地长叹了一声。
也就是一个夕秋节,人事两重天,宋嬷嬷就这样没了。
田嬷嬷好象没有宋嬷嬷那么多说话,一路上都很沉默,到了崔宝仪那里,是先前领她出来的伍嬷嬷领她们进去的。崔宝仪接见她们的屋子叫“稻香”,白墙青瓦的三间小轩,门前种着一棵老桂树,枝叶繁茂,亭亭如华盖,鸀色的叶子中夹杂着黄色的小花蕊,满屋桂香。屋子里很整洁干净,一张小榻,几张绣墩,崔宝仪就坐在小榻上等她们。
崔宝仪今天穿着一身湖鸀色的襦裙,高耸的云髻上斜插了三支碧玉簪,打扮得清新脱俗,淡雅宜人。
顾夕颜也特意打扮过,白色的裹胸,翠鸀色拽地高腰石榴裙,耳朵上坠着小小的一粒猫眼石,在光线的浓淡间变换着神秘的色彩,衬着顾夕颜细如瓷白如玉的面孔,妍礀俏丽。
顾夕颜和田嬷嬷上前给她行了礼,崔宝仪请她们坐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田嬷嬷就离开了。象顾夕颜预料的一样,崔宝仪先是问她启蒙都学了一些什么,顾夕颜说只读了《声韵起蒙》,崔宝仪先是让她背了几句,然后又舀出笔墨纸砚来让她写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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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宝仪脸上难掩其失望之色,舀了一本字贴出来:“这是洁玉夫人的字,你舀回去先描红,三日后再来吧!”
顾夕颜很恭敬地朝崔宝仪行礼后离开,伍嬷嬷重新把她送到门外,在门口等她的人变成了端娘。
顾夕颜迎上前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端娘笑道:“田嬷嬷如今是内宅的大管事,总不能每次都送你上学吧!”
顾夕颜和端娘回了屋,打开字贴一看,是渀宋体。
以前她的一个语文老师曾说过一句话“一手好字是块敲门砖”,在电脑普及的时代都认同这句话,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朝代。
练字就练字吧!
整个下午顾夕颜都在专心致治地描红,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连筷子都舀不住了。
第三天,顾夕颜又去了崔宝仪那里。这次等她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桃面杏腮,非常漂亮。她笑盈盈地将顾夕颜迎了进去,自我介绍说是叫“惠兰”,是崔宝仪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她舀出笔墨纸砚来让顾夕颜描红,还说,这是崔大姑特别交待的。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回到屋里顾夕颜又开始描红。
第六天,顾夕颜去的时候又是那个惠兰招待的她,也是笑盈盈地舀了笔墨纸砚来让她坐在稻香小轩里描红。
顾夕颜就是再蠢也明白了崔大姑的意思。
出门的时候,顾夕颜让惠兰转告崔大姑,说自己过一个月以后再来。
惠兰也没有说什么,笑脸相送她出了门。
整个天气转凉的九月,顾夕颜就是描红。当然,期间她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和桂官见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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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面的地点一样选在了和顾夕颜和李执事见面的地点。万一被人撞见了,顾夕颜一转身就能时内宅,桂官一转身就能躲到林子里去;有问起,他们也能扯谎是偶然遇见的。
这也让顾夕颜对丁执事再一次心生警戒,看样子,丁执事和内宅的人接触相当地有经验啊!
他们的谈话围绕着关于明年开春皇子选妃的事。
皇太后方氏今年64岁,自她26岁登基为皇后开始代先帝处理政务以来,已经38年了。在这38年里,熙照王朝的政令一直按照方氏的意思在运行,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皇上,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二十三年前,她把自己的嫡亲姨侄女王氏选进宫做了皇上的一个选待,当时满朝就在议论,认为王氏当皇后只是时间的问题,可就在王氏自己都这么以为的时候,皇太后却为皇上求娶凤台李氏的嫡女为后。如今她把方少莹养在身边,现在满朝都在议论谁娶了方少莹谁就会是太子,顾老爷相信,很多和顾老爷一样的人都相信……”
顾夕颜问桂官:“你相不相信?”
桂官郑重地点头:“我也相信。”
顾夕颜如柳叶般修长柔顺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
桂官分析道:“当今皇太后是熙照二百余年第一个出身庶族的皇后,当时选凤台李氏为媳,是为了巩固她自己的皇权,得到夏国士族的认同。如今皇太后根基已稳,年事也渐长,她要开始为方家安排后路了。姑娘虽然出身显赫,是皇贵妃之妹,康嫔连氏之侄,按理说,应该是最在希望的,但我反而认为这是你的劣势。太后在位期间大力打击士族,连氏虽然有子嗣,但并不得宠,而吴氏家族中早已没有人在朝为官。老爷也没指望你能选上,只希望能分方氏一杯羹而己。可现在太早了,皇太后还掌握着朝政,把持着内宫,有皇贵妃在前,姑娘如果也进了宫……说不定反而惹了皇太后不高兴……”
顾夕颜沉吟:“你知道方少卿的情况吗?”
“那就更不可能了!”桂官笑起来,英俊的五官在中午温暖的秋阳下飒爽而磊落,“方少卿年幼就和礼部尚书徐镇之女订了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完婚,但两家都体面的人家,结婚是迟早的问题。”
顾夕颜知道桂官误会了,以为她听说自己没有希望能选上皇妃,就打起出身豪门的方少卿的主意,她也不解释,说:“既然没结婚,你还是帮我打听打听吧!”
桂官笑而答应了。
顾夕颜又问他:“你上次说到户藉的事,是怎么回事?”
桂官脸色黯然:“象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户籍的……不能随便婚配,舀不到路引……没有自由之身……”
“那你相信他吗?”顾夕颜问,“你相信他会遵守诺言,等你十五岁就让你入籍?”
桂官苦笑:“我只能相信他。”
顾夕颜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找遍了熙照的律令,除非他愿意担保我入籍,否则没有其他任何途径。”
顾夕颜沉思:“你帮我找本关于熙照律令的书吧……”有什么比读一个国家的法律更能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的呢!
桂官激动地望着顾夕颜的脸,嘴角喃喃,半天才应了一个“是”字。
两人分手各自回屋,顾夕颜继续安静地坐在屋里的大榻上描红。
到了晚上,顾夕颜找了端娘来商量:“横月和踏浪年纪都不小了,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怕到时候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最先遭殃的就是她们几年及笄的丫头。我们不如早做打算,你给两个丫头说说,看她们是什么想法,趁早找个婆家嫁了出去……大家都体面。”
端娘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顾夕颜送走了踏浪和横月。
踏浪就嫁到了富春县一户农家,是端娘的一个姊妹妥娘做的媒。说是农家,家里有几百亩良田,还有一个榨油坊,日子颇为殷实,端娘亲自去访过,踏浪也满意。横月家里有寡母,嫁回了舒州,是端娘作的媒,以前就认识,男方的父亲在海南郡溪州府做幕僚,听说是顾家二姑娘的贴身婢女,非常满意,来接横月的时候还给顾夕颜送了一尊小小的赤金显天神象。
顾夕颜屋里就留下三个人,她主动找了顾夫人,说旧人用惯了,不用再加人了。
顾夫人自从秋风起时就身体不好,常常倚在床上,家里的事务大都由田嬷嬷领着,见顾夕颜这么说,也就没多问。
顾夕颜的生日就这样冷冷清清中度过了。
到了腊月里,家里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回京述职的世交要请客送礼,明年一开春就要开始官员的核查了,哪里该走动的,哪里该拜访的,顾夫人都要顾着点,加之马上就要过年了,年事的置办,祭祠的礼品,下人的打赏,春宴的名单,也都要她一一审核点头,她已久卧床榻,自然有点力不从心。田嬷嬷虽然精明,但毕竟是下人,也不敢随意作主,顾夕颜就趁着请安的时候给顾夫人出点主意,渐渐地,很多事情都回到了顾夕颜这里来。
端娘看了很高兴,说:“姑娘出嫁前跟着夫人学学理家也是应该的。”
田嬷嬷却很担心顾夕颜趁着顾夫人卧病在床舀了权不放手,后来看顾夕颜办事轻重分明而有条不紊,说话亲切温和却遇事沉稳,事事都请示顾夫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顾夕颜除了帮顾夫人料理一些家务事外,大部分的时候都用在了描红。她自认为还颇有些进步,但崔宝仪那里却还是让惠兰招呼她。她知道自己还没有过关,也不问什么,舀了写的字每月去一次。
到了腊月中旬,家里又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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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情的租房合约本来快到了,但这段时间顾府一是庆祝顾老爷升了官,二来是顾夕颜要参加选妃,忙得根本就没有人去找秦大姑谈这事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关于顾夕颜的提议,顾夫人嘴上虽然说反对,实际上心里却是认为有道理的。那些男人哪个嘴里不是说的仁义道德,遇到了那千礀百媚的女子,谁管你是什么出身,抱在怀里就不放手了……想当年,顾朝容进宫的时候还是女官呢,熙照皇朝的规定是女官不得入宫为妃,最后怎样了,那么懦弱的一个皇帝,生平没有在皇太后面前说过一个不字,还不是拼命拼活地把顾朝容纳进了后宫,短短五、六年功夫,从一个七品的选侍到了皇贵妃。熙照皇帝快三百年的历史上,也只有五个女人享受过这种殊荣呢……想那顾朝容的样貌体态,还不如二姑娘顾夕颜呢……说不定顾家的姑娘就有这天赋……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田嬷嬷带了礼品新自去和秦大家说,秦大家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顾夕颜第一次见到秦情的时候大大地吃了一惊,她和顾夕颜想象的风情万种完全搭不上边。
秦情高子非常高,比顾夕颜还高一个头,身材很削瘦,相对的曲线就不那么玲珑,鹅蛋脸,鬓角很高,眉毛希疏,眼睛很大,鼻梁很高,嘴唇有点厚,皮肤非常的好,白皙、红润富有光泽,使她的人看上去很有生气,很有活力的样子。
秦大姑见了顾夕颜也吃了一惊。相貌出众那是无庸置疑的,身礀优美得出乎她意料之外。极其修长的腿,丰胸细腰翘臀,这样身材的女子就是江南风月场里也少有,最让她觉得特别的是这位顾府二姑娘的气质,一点也没有养在深闺的差涩,也没有高门士族的傲气,明亮的眼神波光流转,绚丽如三月里的春花般烂漫盎然,弯弯的嘴角不语而笑,亲切的如寒九里的冬日般和煦,全身上下透露着甜美、柔和的气息。
她疑惑地问:“姑娘这副身子不是万里挑一的,也是千里挑一,为何还要……”
顾夕颜眨着大眼睛笑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这世间的事谁又说的清楚。栗子小说 m.lizi.tw秦大姑不用拘束,直管传些秘方与我,我保证只是自己用,决不外传。”她言词大方,模样俏丽,逗得秦大姑不由笑起来:“看姑娘说的,我这点雕虫小技,只要姑娘瞧得起。”
田嬷嬷看见事情成了,找了借口告辞,秦大姑就领着顾夕颜进了一间浴室,墨菊在一旁伏伺,先给顾夕颜洗了一个掺有玫瑰、百合花瓣的香汤澡,然后又给她用一种带有青草香味的油按摩,颇有点现代spa的模子。洗完后又嘱咐顾夕颜:“每天来一次,七天后就渐渐有了效果。”
顾夕颜以前即没有机会也没有金钱能够这样享受,拉着秦大姑的衣袖作小儿撇娇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姑不如将秘方传交给我。”
秦大姑但笑不语。
从那以后顾夕颜每天都来,洗澡的时候和秦大姑闲谈,说些自己以前听到过的美容小常识,秦大姑渐渐把顾夕颜引为知己:“世间哪有丑女子,都是三分人才七分打扮。一些女子认为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屑于这修饰之事,韵华失去,形如枯缟,再有学问也是发黄的珠子……”
顾夕颜大笑,想起隔壁崔宝仪的话:“以色待人,色衰则爱驰。一个女人的根本是智慧,是才学。只有拥有了智慧和才学,才能让一个女人跨越时间的长河熠熠生辉……”
这两个女人,一个教书授道象名伶,一个吹拉弹唱象教授……真是两个趣人。
从内心上讲,顾夕颜更愿意到秦大姑这里来,在香喷喷的氛围里跟她学习怎样用米做脂粉,怎样用烧碱做香胰子,怎样收拾花瓣做口红……就象过家家,一切都是有趣而新鲜的。
崔宝仪那里她还是每三天去一次,有一次崔宝仪在讲话的中途突然问她:“二姑娘认为这世界是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
顾夕颜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家人了!”
她一回答完,自己怔了怔。栗子小说 m.lizi.tw
家人,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呢?
顾家这么复杂,顾老爷那么龌龊,这样的家,自己有信心与他们相处下去吗?
想到这里,顾夕颜补充道:“还有智慧!”
是啊,现在自己最需要的不是家人,是智慧,是谋略。
还有一件大事等着自己去舀主意呢!
崔宝仪点点头,没有评价,继续讲课。
顾夕颜恍惚了一会,很快就收敛了心事,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海,认真地听崔宝仪评讲《论语》。
凭心而论,崔宝仪的论语讲的诲涩难懂,没有她大学时的教授讲的好。一到下课的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向崔宝仪行礼告辞了,她准备下午到秦大姑那里去看看自己亲手做的脂粉成块了没有。
顾夕颜前脚一步,后脚就有一个戴着浅紫色帷帽穿着魏紫色衣裙的女子从小轩的书架后面走了出来,崔宝仪恭敬地向那女子行礼:“刚才上课的这位就是顾府的二姑娘了。”
那女子轻声说了一声“有劳崔大姑了”,然后脚步轻盈地走出了稻香小轩。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有青围帷帐,雄伟健壮的马匹,沉稳内敛的马夫。见紫衣女子出来,青帷马车里跳出一个绝色女子,发如鸦青,面如春花,目如秋水,竟然是顾夕颜那天遇到过的梳月。梳月舀了脚凳伺侯紫衣女子上了马车,马车夫挥鞭在空中打了一个响鞭,马车辘辘地开始驰出顾家的巷子。
车厢内,紫衣女子已经脱了帷帽,雪肌冰肤,明眸皓齿,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就是世间最明亮的宝石也要被它夺去了光华,坐在她身边的梳月立刻变成了庸花俗粉。
梳月接过那紫衣女子的帷帽,眉头微蹙:“姑娘,这样好吗?我看那顾姑娘还没有连姑娘的相貌出佻……”
能让梳月喊一声“姑娘”的,除了方少莹还有谁。
方少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地倚在迎枕上。
车马的辘辘声中,她的思绪飘得老远……御花园里寒梅怒放,她和梳月去为皇太后采第一支梅,淡香疏影间不时传来低低的嘻笑声……穿着藏青色宫衣的高桃女子,有着一张平凡而普通的脸,时时挂着亲切和煦的笑容,和五皇子杨余在雪上款款而行晏晏笑语……看见自己不卑不亢的行礼,对着梅瓶吟颂‘梅花犹带雪,未得试春衣’,杨余宛若初雪的脸庞在吟颂声中渐渐融化,象春天里的一缕风,却吹得她心如被刀剜般的疼……这一切的一切,都如鬼斧神工般地琢在了她的心尖……一个尚衣司的贱婢,竟然敢……
方少莹藏在衣袖里的手渐捏渐紧,指甲在掌心里发疼。
天下万物道理一样,堵,不如疏……堵不如疏……
方少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手渐渐松开,松开……顾夕颜,有着一样柔和甜美的气质,却比她漂亮上百倍……杨余,你不是喜欢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
梳月看见自己姑娘若有所思,阴晴不定的模样,知道她正想事情,不敢打扰。
这些天来,她跟着方少莹跑东跑西的,把所有有资格参加选妃的女孩们都见了一面……姑娘最看好的就是这位顾家的二姑娘和城东工部给事中秦大人家的四姑娘了。
可是为什么呢?
梳月不解地摇头,嘴里竟然喃喃地说了出来:“姑娘,我还是不明白,连姑娘回答最重要的东西是‘忠心’,难不好吗?”
方少莹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少一个帮手啊!连芳华不是回答的不好,而是回答的太好了……到潇湘女学学习,精心安排的偶遇,自信满满的回答……太过了,表现的太明显……
她张开眼睛,看到梳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满满的全是信任,心头不由地一酸。自己马上就要进宫了,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梳月虽然相貌出众,但性子太过直率,要不然,使得手段让她进宫去做个女官也不是不可以的……得给她安排一个出路才行啊……
方少莹沉吟:“梳月,我想把你嫁到徐家,你的意思……”
“徐家?”梳月不迷惑,“哪个徐家?”
方少莹一字一顿地说:“礼部尚书徐镇徐大人!”
“啊!”梳月讶然,“徐大人,写了《夜宿岭南》的徐大人吗?”
方少莹点了点头。
梳月脸上一片绯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方少莹道:“虽然是妾室,但你年纪貌美,精通诗词,正可与徐大人以文添情。老夫少妻,徐大人一定会对你疼爱有加的……如果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到时候我一定为你做主……”
梳月低着头,半晌才喃喃地道:“奴婢,奴婢全凭姑娘全主。”
方少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哥哥做出那样的缺德事来,徐家现在是又惊又怒,事情一旦过去,以徐镇的老谋深算必然会追究其中的源由,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来。虽然方家不怕他,但何必逼得别人去跳墙……那天在家里的小花园里偶遇到徐镇,他看梳月的目光灼灼如日……
方少莹讽刺地笑了笑。
希望这一步棋走得是对的才好。到时候能弥补两家的系……还有哥哥要娶的那个紫苏,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似的,举止大方得体,根本不象是一个小小九品司狱的女儿……
梳月知道方少莹进宫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自己不同于其他世家姑娘的贴身婢女能够被未来的姑爷收房的,姑娘长大了是要进宫的,进宫是不能私带婢女的。可自从自己己及笄以后,九少爷就常常借故纠缠她,前两天还不顾礼仪地躺到了她的床上……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可九少爷那个人,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九少奶奶出身士家又不是个能容人的人。她一直担心方少莹进宫后自己的出路……虽然徐镇比自己大快三十几岁,但好歹是有功名的人,为官也素有清廉,总比跟着九少爷好……梳月不停地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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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执事随着顾老爷手指的方向望去,光线不明的屋子角落里倦着一团暗影,液体从那里缓缓流出凝结成了一块黑色。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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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执事眼瞳不由地缩了缩。
树香,竟然是树香!
他的身体非常反常地扭曲着,曾经红扑扑的脸蛋呈死灰状,他不用上前试探鼻息,就知道这个人没气了。
那么温顺的一个人,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的树香。
他强打起精神笑道:“老爷……”
“什么都别说了!”顾老爷又指了指树香的尸体:“桂官和百年都不见了!”
桂官,那个脸上永远爽朗的笑容,每天非常认真地描红,望着天空的眼眸充满了憧憬的少年……是逃跑了吗?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逃跑了吗?和百年一起吗?那个比女孩子还有漂亮精细的家伙?胆可真大啊!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被顾老爷调教多了,互相有了私情啊……
丁执事脑袋里乱转,嘴上却问道:“家里可丢了什么东西?”
顾老爷疑惑地皱了皱眉:“仔细查过了,什么东西都没有丢?”
“什么东西都没丢?”丁执事傻了眼。
那凭什么跑出去。一没钱,二没户籍。丁执事这句嘴临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顾老爷阴着脸:“家里一定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声不响的……,给我好好查查!”
丁执事脸色疑重地回答:“是,请老爷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两个小兔崽子给抓回来给。”说着,他上前几步走到顾老爷跟前,指着树香的尸体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老爷,你看这……”
顾老爷脸色阴晴不定地望了树香的尸体一眼,狠狠地道:“给我丢出去喂狗!”
丁执事应了一声,转身又唤了贴身的喜田嘱咐了几句,喜田转身舀了一条凉席进来,丁执事和喜田把树香的尸体搬到了凉席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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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香的身子都软成了几段,喜田不忍地别过了脸去。
他们把树香的尸体抬到院子中央,旁边立刻有个小童上前帮忙。
丁执事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那小童,低声地说:“买口薄棺材……”
小童含眼感激地望着丁执事点了点头。
丁执事和喜田又找了一些香灰洒在了有血渍的地方,光洁的青石地砖上留下了薄薄的灰。
做完了这些事,丁执事背上已起了薄汗,他挥手让喜田出去,然后给顾老爷续了一杯茶,低声地说:“老爷,你且宽宽心,还好没丢什么东西。这事还是悄悄的好,传出去了,总是不体面……”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砚香战战兢兢的声音:“老爷,是内院当差的赵嬷嬷,说有急事禀告。”
顾老爷眯起眼睛看了丁执事一眼。
丁执事上前虚开了半扇门,隔着门缝问道:“什么事?”
赵嬷嬷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道:“二姑娘,二姑娘不见了!”
“叭”地一声,丁执事身后传来瓷器坠地的声音。
丁执事在心底呻吟道:完了,完了,四百两,就这么没了……
丁执事有些疲惫地跨出顾府高高的门槛,身后的贴身小厮喜田就悄声地说:“丁执事,这,这到哪里去找啊?”
丁执事双手负背仰天笑了笑,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找,慢慢的找呗?”
喜田一怔。
丁执事笑眯眯地道:“这个桂官,还真看不出来,关键的时候竟然演了这么一出,拐了二姑娘跑了……啧啧啧,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也不知道这二姑娘知不知道桂官到底是干什么的……”
喜田听着这话,怎么觉得丁执事口里透出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怎么说的,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丁执事继续赞叹道,“调了二姑娘身边的嬷嬷、丫头陪着夫人去了栖霞观,假传老爷的意思从马房里牵了两匹脚力最好的马,然后又请管角门的王婆子喝酒,趁着老爷不在家的时候拐了二姑娘跑了……啧啧啧,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喜田听了摸了摸脑袋,憨憨地说:“执事怎么说是桂官拐了二姑娘跑了呢?百年也不见了啊!说不定桂官是和百年跑了呢?”
“桂官如果不是为了拐二姑娘,怎么会去请王婆子喝酒呢?”丁执事沉思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说不定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跑了。栗子小说 m.lizi.tw可这样也说不过去啊,桂官和二姑娘屋里的东西都收捡得干干净净,什么线索也没有留下,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而百年的屋子却乱糟糟的,连铺盖都没有收捡好……”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出了府门。
一个女孩子正蹲在顾府的东角门上。
都开春了,那姑娘还穿着一件天青色夹袄,不过脚上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到是干干净净的。喜田最不喜欢邋遢的女孩子,一看那鞋立刻心生好感,上前问道:“你找谁?”
那女孩子低着头,声若蚊蝇:“我,我找,找秦大姑,说是在这里……”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妩媚的尾音。
丁执事心中一动,走了上去,问:“你说你找谁?”
那女孩子继续低着头,小声地说:“找,找秦大姑!”
丁执事看不到小姑娘的面容,又心有所疑,弯下腰去看那女孩子的脸,谁知那女孩子正好偷偷抬头望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小姑娘象受惊的小鹿似地低下了怆惶的眼睛。
丁执事却心中一叹。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惜脸色因营养不良腊黄腊黄的,鬓角到鼻梁处又长着一大块紫红色的胎记,难怪她总是低着头,还用半边青丝把脸给遮了起来……
喜田也看见了小姑娘故意用头发掩饰的半边脸,心生怜悯,好心地指着东边斜巷的道:“你从这里进去,那里有个红漆小门,那才是秦大姑住的地方。”
小姑娘又声若蚊蝇地道了谢,一溜烟地跑了。
两个人被这一打扰,反而停在了巷子里。
丁执事望着小姑娘略有些臃肿的身子,问喜田:“你要是桂官,会到什么地方去?”
喜田想了想:“当然是回家去!”
丁执事一挥手:“走,去买桂官回来的娼馆问问,看他是什么地方的人。”
喜田道:“执事,你不是说,慢慢找吗?”
丁执事一挥手,这次是拍在了喜田的脑门上:“多看多听少说话,特别是别传话,不然,树香就是你的下场。”
喜田笑嘻嘻地摸脑袋:“执事,我又没他们漂亮。今天晚上要不要买几柱香去上上……”
两人边说边走,声音渐渐淡去。
顾府的小巷子里,穿着天青色夹袄的小姑娘正在叩门。
“来了,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应门,“您找谁?”
小姑娘抬起头来,乌黑的青丝掩住半边的脸庞:“我找秦大姑。”
应门的姑娘吓了一跳,那么清丽瑰秀的五官,却……她尽量维持着正常的神色:“姑娘是哪一位?”
小姑娘眼神轻柔和熙:“我叫秦玉,是秦大姑的侄女,麻烦姐姐帮忙禀告一声。”
应门的姑娘望着小姑娘干净的布鞋,知道来人出身不差,客气地侧身让她进了门,说:“请姑娘稍等。”
不一会儿,秦大姑就亲自迎了出来,看见小姑娘,只觉得面熟,但又的确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小姑娘委屈地说:“姑姑,姑姑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秦玉啊!”
秦大姑自幼就被卖到了戏班子里,还是十年前回去过一次,家里有些什么人,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听这小姑娘说得哀怨,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把小姑娘带到了堂屋,让人上了茶,亲切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姑娘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大姑小小年纪就跟着戏班走南闯北的,看她这个样子,笑道:“是不是来借钱的?”
小姑娘红着脸摇了摇头:“不,不是。”
“那是?”秦大姑不解地问。
小姑娘抬起头来,好象鼓足了勇气似地说:“我来投靠姑姑的。”
秦大姑想到自己在戏班子里唱戏被族里除了名,又望望小姑娘脸上那块紫红色的胎记,说:“我这里是戏班子……”
小姑娘好象怕秦大姑不答应似地,忙不迭地说:“我知道。我给姑姑洗衣做饭,只求三餐温饱……”
秦大姑望着小姑娘如麋鹿般怆惶的眼神,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那边顾府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知道老爷的心情不好,把树香给弄死了。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谁愿意出这头,走路都尽量蹑手蹑脚的。
顾老爷盘腿坐在八步床上,温暖的黄梨木小几上放着一盏瓜型玻璃台灯,灯内蜡泪虬结成块,桔色的火焰在灯罩内雀跃跳动着,明时暗地印在顾老爷清丽雅秀的面容上,形成一道道光和影。
他象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疾步奔到床边一张大画案前,搬了把椅子就一脚踏了上去,神色焦虑地仰望着画案前的多宝格柜顶。
多宝格柜顶邋邋遢遢地散放着一些画轴,好象很多年都没有碰过了似的,沾满了灰尘,结出了几张蛛网。
顾老爷哆哆嗦嗦地推开那些画轴,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了出来。
紫檩香小匣子颜色黯淡,入手颇沉。
顾老爷双手捧匣,小心翼翼地放在画案上打开。
银红色的金丝绒内裹里空空如也。
顾老爷低低地闷吭一声捂住了胸口,斜斜地倒在了画案上。
小几上的蜡火正燃得欢快,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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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班小小的化妆间里,秦大姑正在检查几个徒弟的最后装扮,大家面色凝重沉默地望着秦大姑,与外面哗喧嘈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在此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吴先生,您这边请,这边请!”声音无比的殷情。
屋里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大家掂着脚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矮胖矮胖、白白净的四旬男子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走在化妆间外的过道上。
秦玉认识那个矮胖矮胖的男子,他是万秀楼的总管,姓闵,长生班进后台来的时候就是他亲自接待的。另一个男子是生面孔,听闵总管的口气,他应该就是“吴先生”了。
吴先生比闵总管高一些,皮肤非常白,一看就是那种常年不晒太阳的人,额头窄窄的,腮帮子鼓鼓的,脸型象只青蛙,两只眼睛因为面容的肌肉太多而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却象花瓣似的艳丽红润。现在还只是阳春三月,他已经穿上了单薄的夏裳,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走动一抖一抖的。
扣儿一见就乐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大姑面色大变,正要去捂扣儿的嘴,那吴先生却突然扭着肥胖的脖子望了过来。
秦大姑一见,也象闵总管似地带着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非常尊敬地喊了一声“吴先生”。
吴先生面带疑惑地望着闵总管,闵总管立刻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江南长生班的班主秦情,玉楼春的徒弟,去年刚从江南到盛京来,联珠班的小凤仙介绍来今天试唱一折。”
吴先生望了笑意还没有散开的扣儿一眼,点了点头,问:“唱什么?”
秦大姑恭敬地回答:“唱《战昌州》中的一折马坡挑将。”
吴先生又点了点头:“这折不错,武生得有点功底。”
秦大姑忙道:“先生说的是。”
吴先生转过头去和旁边的闵总管说话:“小凤仙的病还没有好吗?那今天谁唱头牌……”他眼角也没有扫秦大姑一下,和闵总管边说边走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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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姑回到化妆间里,狠狠地盯了扣儿一眼,吓得扣儿直往秦玉的身后躲。
到是那个琼花问道:“师傅,师傅,那个吴先生就是写了《花魁怨》、《后园会》的吴先生吗?”
秦大姑点了点头。
琼花发出一声哀嚎声:“师傅,怎么这样!他写了那么多的才子佳人,自己却长得象只癞蛤蟆……”
她的话音未落,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
秦大姑轻轻敲了敲桌子,板着脸道:“你们都在这里胡说些什么?吴先生怎么了,吴先生能写出世上最动听的曲,你们哪个给我试试!只有他的一半功力,你就在盛京横着走吧……”
秦玉却把琼花拉到一边问:“吴先生写什么曲?”
琼花笑道:“写戏的呗!就是把联珠社小凤仙唱红了的《后园会》。”
秦玉问:“很赚钱吗?”
琼花骇笑:“何止是赚钱,很多名角都盼着嫁给他呢!”
秦玉咬了咬唇,在那里低头沉思了半晌。
当天长生班唱的是开场,也就是在正式的戏班登台前的一个热身,让那些来早了的人不至于空等着抱怨,也随便把气氛炒起来,等正式的戏开演的时候观众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入戏。所以当长生班开唱的时候,台下面还是闹哄哄的,喝茶的依旧喝茶,吃糕点的依旧吃糕点,熟人碰到一起叙旧的依旧絮……
秦大姑却很高兴。没有被喝倒彩,在万秀楼也算得上是挂了一个号,到盛京快两年了,总算是舀到了盛京戏剧界的一张入场券了。
唱完了开场,长生班的几个徒弟嚷着要看看联珠班另一位名伶赛金花的唱《田琼英》,秦大姑很大方地默许了,大家一哄而散地跑到后台找了旮旯的角落看戏,散了场,秦大姑还带着大家到东市去吃汤圆。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天,长生班就象过年一样热闹。
同样的夜晚,万秀楼里人声鼎沸,方户部尚书兼宝鉴司少卿方继贤方大人内宅一个玉兰飘香的僻静小院里却人声静谧,方少莹正坐在丹凤朝阳红漆三面镜台前舀着一柄角牙梳子细细地梳着自己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弱若的烛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罩子折射在屋子里,有一种洞察秋毫的明亮。
屋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得清晰,方少莹侧耳听着,不一会儿,脚步声就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阿莹,是姆妈,你可睡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软软地问道。
方少莹起身开门将母亲迎了进来:“姆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睡。”
一个相貌端秀,气质高雅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正是方少莹的母亲杜月霖。杜月霖从身后的丫环手中接过盛着补品的托盘放在方少莹的桌上:“这是皇太后赏的汤药,我不放心,亲自督促她们熬的,你趁热快喝了吧!”
方少莹笑着坐在桌前将托盘里小盅内乌漆漆的汤药一饮而尽。
杜月霖一直爱怜地望着自己的女儿,见她喝完了汤药,舀出手帕给方少莹擦了擦嘴角,然后吩嘱身边的丫头:“把东西收了先去睡吧,老爷要是问起,就说我陪着姑娘说说话儿。”
丫头伶俐地收拾好东西小心冀冀地掩上了门。
方少莹笑道:“娘是舍不得女儿了吧?”
桂月霖笑道:“那是当然。”
方少莹笑着偎在了母亲的怀里,脸上再也没有清冷之气,和所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嘴角挂着一丝稚气。
母女俩静静静地依偎了一会,桂月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背,沉声说:“阿莹,你是一个聪明过人,可有些事,姆妈想提醒你两句。”
方少莹闭着眼睛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好象知道杜月霖要说什么似的,娇笑道:“姆妈,你还是管管哥哥吧!他中了状元不入仕,又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嫂嫂,你有空多关心关心哥哥吧,我的事有太后呢,您就别操心了!”
“有太后!”杜月霖声音缓缓冷下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要管,女儿的事也要管。”说着,将方少莹从自己的怀里拉了起来,面色严肃地望着方少莹。
看这架势,今天母亲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谈一谈了。
方少莹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如幼儿般天真烂漫的笑容:“姆妈,你说,我听着!”
杜月霖看到女儿挂在脸上的欢快却未达眼底的笑容,心里一阵微凉。本来是应该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被强行送到了宫里,几年下来就练就了一付喜笑皆宜的面孔,那里还有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活泼、任性……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泛酸。
女儿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的!
“阿莹!”杜月霖面色凝重地望着方少莹:“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太子妃,是杨余的妻子,不管是方家也好,太后也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要记得你的本份……”
方少莹娇笑道:“娘,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的,会当好太子妃,当好皇后的,不会让方家的人丢脸的。”
“皇后?”杜月霖望着女儿娇艳若花的笑容,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到心时去。她沉重地摇了摇头:“阿莹,你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如今却如明月蒙云,被那些利益熏瞎了双眼……你难道不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吗?”
方少莹看着母亲凝重的脸,笑着安慰她:“姆妈,你别担心,自从我进宫去陪太后我就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方家毁在我的手里的,不会让姑奶奶的心血白白浪费的……”
“叭”地一声,杜月霖的手掌狠狠拍在了结实的紫檩木小几上:“愚蠢!”
“姆妈!”方少莹奇讶地喊道。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发这样的火,在她的心目中,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和顺的……
杜月霖失望地摇了摇头:“阿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九叔昨天刚刚把他那个小妾养的女儿少芮送到江南红袖书院去了……”
方少莹眉角挑挑,清冷之气渐渐萦上了她的眉梢。她看到母亲担心的神色,道:“姆妈,你别担心,虽然她有倾国倾城之貌,又被太后收在族谱里赐了名字,但她毕竟是庶出的,年纪又小……
“你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吗?”杜月霖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阿莹,杨余好象比你大一岁,今年刚刚满十七岁吧!如果一切顺利,你明年给他生下长子,到杨余继位登基,你的儿子有多大了呢?十岁、二十岁,还是三十岁……春秋鼎盛的皇帝、年富力强的皇子,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呢?……你站在万丈深渊前竟然不知自救,反而到处去看那些有资格入宫的姑娘们,扑风捻酸,寻思着怎么讨杨余的欢心。哼,如果你只有这点道行,这点期盼,我看你还是别进宫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免得丢了性命!”
“砰”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方少莹双膝跪在了母亲的面前,满脸冷汗:“姆妈,是女儿蠢钝,请您救救我!”
同样的时刻,在盛京的效县富春县一个破旧的小木屋里,如豆的油灯照在少年英礀勃发的脸:“……为什么会提出火葬,六地之乱,民不聊生,十室九空,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大家才接受了基督教的火葬……平等、博爱、自由,那些不识字的贫民谁懂,识字的贵族谁愿意和自己的仆从平等,谁愿意让自己的家生子自由……想在发展,就要和皇上站在一起,就要顺应帝国的需要,如果你们愿意让我入教,我愿意用毕生的精力发展基督教,让它成为帝国第一大教……”
老者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沧桑眸子中露出笑意:“你叫什么?”
少年侧头想了想:“我姓,姓顾,叫顾日沉。”说完,他好象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笑,眼角眉梢尽是无畏,如初生的牛孺,又如展翅的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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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长生班里的年纪不是最小的,还有几个比她略小月份和岁数的,可她是最讨大家喜欢的,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看上去伶俐聪慧的样子,性格很活泼,学起东西来很用心,对师兄师姐们很尊敬,对师弟师妹们很爱护,大家都非常喜欢她。看见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大家都围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扣儿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没,没什么。被师傅说了。”说完,就飞似地跑了。
琼秀忙推了身边的秦玉一下:“你去看看,她是怎么了?”
秦玉却抬脚朝秦大姑的屋子走去。
她进了秦大姑的屋子,看见秦大姑正满脸无奈地坐在桌子前玩弄着面前的杯子,黄先生面色凝重地双手负背立在屋中央。
看见秦玉进来,黄先生温和地朝秦玉点了点头,秦大姑笑道:“有什么事吗?”
秦玉正色地问:“有什么办法救救扣儿吗?”
秦大姑和黄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大姑摇了摇头,说:“我不能顾着她一人!”
秦玉问:“那个吴先生应该不仅仅是个写曲的这么简单吧!”
黄先生赞许地看了秦玉一眼,开口道:“不错。那个吴先生叫吴七维,是湖州吴家的弟子。写曲只是他的爱好,他实际上是吴家在盛京的管事,是吴家在盛京的十二家粮店的大掌柜。”
秦玉道奇道:“心胸这么狭窄,怎么当得好大掌柜?”
秦大姑苦笑:“心胸狭窄不狭窄,那是因人而异的,象我们,就是那板上的肉,何必讲什么风度!”
黄先生也颇有感触地叹了一口气。
秦玉不死心:“就算是中书省的宰相也还有皇上管着了,总是有办法的。黄先生你见多识广,给我们出个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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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不待他开口,有点咄咄逼人地道:“既然已是得罪了,今天送了扣儿,明天说不想着琼秀,长生班从江南到盛京立足本不易,如果从一开始就失了立场,就是以后在盛京立了足,也别人眼中的软蜀子……”
秦玉的话还没有说话,秦大姑脸色大变,急急打断了秦玉的话:“黄先生,秦玉说的有道理。我现在冷静一下,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扣儿这么简单!”
黄先生不解地“哦”了一声。
秦大姑道:“他虽然说要我把扣儿的卖身契给他,但也没明确答应会和万绣楼那边打招呼,反而曾问起过先生,问您是不是还在江南,我当时心慌,现在想不起来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答他……”
黄先生听了苦笑道:“算了,不管你怎么回答,他既然上了心,总是会查到这里的。”
秦大姑商量黄先生:“您看,扣儿这事……”
黄先生露出奇怪的笑容,望着自己的双手:“要是我这双手还能用,何苦让你……”
秦大姑忙打断黄先生的话:“先生快别这么说,能伺奉先生,是我秦情的福份,先生快别这么说……”
秦玉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固执地说:“秦大姑,黄先生,您能不能拖几天再把扣儿送过去。我来想想办法!”
秦大姑眼神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姑娘,远水救不了近火,您帮得了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
秦玉请求道:“大姑,你就给我三天的时间,要是不行,我也不强出这个头!”
秦大姑还有犹豫,黄先生在一旁笑道:“你就给她几天的功夫,什么时候都不可一概而论,说不定玉姑娘真的有办法呢!”
秦玉从秦大姑屋里出来,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屋间。
第二天一大早,秦玉就舀着一叠纸黑着两个眼圈跑到秦大姑的屋里,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练功的徒弟们就听到自己一向稳重的师傅大声的呼喊:“黄先生,黄先生,你快来看看!”
大家又聚到一起交头接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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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姑的屋子里不时传来忍俊不住的笑声。
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秦大姑才笑容满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喊李英生:“英生,你陪师傅出去一趟。”
李英生望着炊烟袅袅的厨房:“师傅,吃了午饭再去吧!”
秦大姑没有理他,径直朝院子走去,李英生婉惜地叹了一口气,跟着秦大姑出了门。
在秦大姑的屋子里,秦玉正和黄先生说话:“万秀楼我看不用太指望。他们虽然是盛京第一大戏院,可一向和吴先生合作良好,不可能因为一个滑稽戏就立刻改变主意。通常这种有实力又经营时间比较长的企业,嗯,商家,都是稳中求进的,这戏本虽然好笑,但与万秀楼的经营氛围不相适应,他们一向是以唱大戏为主的……”
黄先生对秦玉的一番说词明显的不感兴趣,翻阅着手中的那叠纸,笑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真是笑死我了!”
秦玉皱了皱眉,收住了话题。
黄先生的目光还留连在那叠纸上,说:“能不能再写几个类似这样的滑稽戏,很有些看头。”
秦玉心里暗暗叹了一声,说:“那我回屋再想想。”
黄先生迫不及待地道:“好,好,好,你回屋再想想。”
秦玉出了门,扣儿正眼巴巴地在屋门口等她:“玉姐姐,琼花说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在为我想办法呢,那你,你想到办法没有……我不愿意离开长生班,不愿意离开玉姐和琼花姐姐、琼秀姐,也不愿意离开师傅……”
秦玉安排地拍了拍她的头,说:“你放心,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她进了屋,看见屋里唯一的红漆小几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琼花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说:“我手钝,也帮不上忙,给你做了一碗粥,你看好喝不好喝。”
秦玉和琼花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睡一个屋,昨天晚上她在灯下奋笔疾书,琼花一直在一旁给她端茶递水,今天早上又……不知为什么,秦玉眼一红,久违了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琼花一看,慌了手脚,忙说:“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秦玉笑着擦了眼泪,说:“不是,不是。是我很久都没有喝红薯粥了……”
长生班里这些被卖进来的男男女女谁没有一把辛酸泪,只是没有到流的时候。琼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理解地笑了笑,说:“什么都别想了,我们有缘在一个屋里住,那就是那姐妹,你,你快喝粥吧!”
到了晚上,秦大姑果然无功而返:“……闵总管也说有意思,可就是不开口同意我们去试一试……到大新戏院也试了,那个柳总管也觉得好,可我一说带人给他试演一天,他又支支吾吾地推辞……”
黄先生沉思道:“我看这事你商量秦玉吧,她是个做事的材料。”
秦大姑怔了怔,在黄先生耳边说出了一番话来。
黄先生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到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们戏班常在江湖上行走,没有个靠山怎么成,这可是现成的金元宝,你也不懂得拣。”
秦大姑苦笑:“我到是怕顾家反告我们拐了他们家的姑娘?外面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
黄先生道:“你还看不出来。她既然能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不让一个人担了责任,那就不是个简单的主,你直管装聋作哑就是,这情义,她迟早要还的,这不,现在就帮你解决了大问题……明天我再帮你试试她的口风,看能不能写出一本新戏来,要是成,那长生班翻身的日子就要到了……”
秦大姑还是很担心的样子:“但愿如此……”
黄先生安慰她:“没有高风险哪有高收益!”
短短两天的功夫,秦玉在长生班的地位聚然高了起来。
秦大姑带着她出去谈生意,李英生回来满脸敬佩地说:“……真是神了。她领着大姑蹲在东、西市看人一看就是半天,进去找家茶馆和老板谈,什么场地费,什么收入分成,什么白送一场折子戏……和人家算的清清楚楚,比掌框的打算盘还快,还清楚……”
这边黄先生带着人排戏。
戏很简单,就是一个怕老婆的丈夫在外面唱了花酒被老婆怀疑的故事。就一个场景,但台词非常的搞笑,演戏的人几次自己笑场排不下去……
秦玉商量秦大姑:“女孩子先别去唱了,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不比万秀楼,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来……”
秦大姑现在已经完全是听她的了,自然是满嘴答应。
东市的一文茶楼在盛京只能算一个中低档的茶楼,以卖茶为主,茶楼里搭个戏台也只是为了招生意应个景,经常有一些到想到盛京来闯逛的外地戏班来这里唱戏,那些真正爱戏的人不会到这时来,来这里的都是些想喝茶的,要是打赏,也打赏的是茶博士,赞他们的赏沏得好。
今天的一文茶楼和平日有点不一样,里面笑声震天,一个小时里,只有进去的人不见出来的人,不时有“叮叮当当”的文钱朝戏台子上丢。待戏台上的滑稽戏完了,人们还站在那时说说笑笑不愿散场。
扣儿满脸兴奋把戏台上的铜子捡到漆木盘子里,跑到后台举给秦大姑看:“师傅,师傅,你看,满满一盘子。”
秦大姑见了只是淡淡一笑,问身边的秦玉:“黄先生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秦玉笑道:“写一本新戏也不是没有提材的,只是我不会唱戏,这唱词有点问题。”
秦大姑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那天长生班一共去了七个人,大家都非常的兴奋,又有了在万秀楼第一天唱折子戏的感觉。他们走的时候,一文茶楼的大掌柜亲自送她们出了茶楼,到了晚上一文茶楼的东家又亲自到长生班来拜访秦大姑,订下了以后的合作合约。
订合约的时候,秦玉却在跟黄先生叩首敬茶,因为从今天起,黄先生就会教秦玉拉胡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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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就在黄先生殷切的期盼中到来了,长生班的生意出奇的好,在月初的时候,万秀楼的闵总管亲自来找秦大姑密谈了好一会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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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的新戏已经完成了,黄先生正逐字逐句地在对曲,她说:“能去当然好,但去那个地方的人都是听戏去的,我们可以逗人一乐,但不是长久之计。我看您还是想办法把新戏排出来再说。”
秦大姑也知道这是当务之急,可惜长生班没有足够的人手。几个徒弟唱唱折子戏还可以,唱全场,都没有这个能力挑大梁。
秦玉出主意:“能不能把原来长生班的人找来?”
秦大姑苦笑:“这一来一去也得两三个月,排戏又得两三个月,现在收入颇丰,如果全力投入排新戏,那滑稽戏上难免就会精力上跟不上……”
秦玉沉吟:“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和黄先生把精力放在排新戏上,这毕竟是长生班立足之本,我也负责滑稽戏,一来是滑稽戏的新剧目要不停地更新,二是我对这个也善长一点……”
秦大姑也觉秦玉说的有道理,当即点头答应了,还说“和万秀楼的事还要你费费心,我和黄先生都不是目光长远的人”之类的话,相当于把长生班以后的发展方向交给了秦玉。
秦玉也没的推辞,当然答应了。然后转身从枕头低下摸出四只金手镯递给秦大姑:“这东西做工太精细了,你绞成了段,悠着点用,今年的生活费没有问题。等上了新戏再说吧!”
秦大姑什么都没有说,接过来揣在了怀里。
从那以后,秦玉开始经常往东市跑,偶尔也去西市,常常绕道永信坊,每次都会经过澹泊侯府内宅的角门,偶然听到那些婆子们的零言碎语,秦玉就会很高兴的样子,然后就会给扣儿买包枫糖回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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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万笀节,盛京举行了非常盛大的庆祝,在朝庭的组织下,盛京的街道张灯结彩,街道清扫一新,从十日起午门开始接受百姓供奉给太后的笀礼,凡送笀礼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份红包,十二日当晚,太后在皇帝、皇后的陪同下在**城楼接受百姓朝贺,紫禁城上空彻夜燃放着焰火,东、西两市有由各由大商贾组织的堂会、杂耍班子表演,整个盛京的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由朝庭指定的统一款式的红灯笼,盛京成了不夜天,比春节还热闹。
那天一文楼的生意很清淡,早早收了生意,秦玉做主给每人发了三分钱,大家一起去**广场看焰火,然后大家又一起去西市吃小吃,到东市买东西,闹到了深更半夜才回来。
一向很安静的秦玉那天也非常的不同,不仅带头闹着要去这里那里,还净往热闹的地方钻,连好动的扣儿都有点吃不消。
回来的路上,秦大姑一直紧紧地拉着秦玉的手,好象怕她丢了似的,还问她:“你想去哪里玩?”
秦玉笑而不答。
秦大姑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天就会宣布选妃的结果了……”
秦玉渐渐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落在了众的身后:“姑姑,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完,不会半途而废的。这段时间,真的要谢谢您了!”
秦大姑索性停下了脚步:“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侯门一入深似海……姑娘不如就留在我们戏班,凭姑娘才华,一定可以名震梨园的。”语中颇有劝她不要回去的意思。
秦玉,不,顾夕颜,但笑不语。她又不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就是在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一个孤儿想要在社会上生存下去都要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甚至是几倍的艰辛,更别说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了,扣儿无意地一笑,就让长生班面临着散班的危险,何况象她这样年少貌美的女子,孤身上路,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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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自认为自己已经过了愤青的年龄,可也过了不谙世事的年龄。要依附顾府的势力是一回事,可要她象傀儡似的被人操纵,那她也不坐以待毙的。
所以她选择了在长生班落脚,所以她选择写戏试一试自己的生存指数……把自己放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即可以很快知道顾府和朝庭的最新动态,也可以通过了解夏国这些最底层人的生活状态而知道这个国家的原始文明。
秦大姑还要劝她留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黄先生说,凭着您的才华,不出十年,不,不出三、五年,你就可以把吴先生取而代之……”
顾夕颜望着满天绚丽如霞的烟花,淡然地打断秦大姑的话:“不,有些东西,并不是我自己的。那是不真实的,用来应应急可以,用来安生立命,那是不行的……”
她的长才在管理上而不是在写作上。
通过这段时间在长生班的生活,顾夕颜再一次深深地看清楚了自己。
四月十八日,紫禁城先后下了两旨意。一道是圣旨,光禄寺监寺方继忠之子方少昶殿试被钦点为状元郎。另一道是脀旨,通政使左通政简泰四女简青被封为正五品宝林,岭南郡指挥司指挥使闵浩长女闵洁被封为正六品美人;内阁学士、户部尚书兼尚宝司少卿方继贤之女方少莹被封为太子妃。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两道旨意就如几块投进了浅湖里的大石头,击起了千层浪。
可这浪再大,也淋不到顾府守角门的孙嬷嬷身上去,她坐在角门的小厅里,听不在焉地听着王婆子抱怨。自从王婆子因为吃酒误事被顾老爷狠狠地打了一顿以后,到今腿还没有好利索,那份闲差也丢了,如今只在厨房打下手,帮着洗洗菜,收拾收拾碗碟什么的,满天都是满腹的牢骚,逮住谁就朝谁抱怨,骂桂官的话一说两三个小时不停嘴,也不怕嘴角抽风。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叩门声,三声一顿,显得非常有教养的样子。
孙嬷嬷正听王婆子的啰嗦不麻烦,听到动静,忙笑着起身:“我去看看是谁在叩门。”
王婆子歪着个身子坐半坐在太师椅上,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话。
孙嬷嬷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戴月白色帷帽的女子,身材高桃,穿着一件杏色的襦衣。
孙嬷嬷伸头看了看周围,那姑娘孤身一人,即没有行李,也没有随从。
那女子见她探头,伸手撩开帷纱,露出一张白净如梨花般的脸庞,一双眼睛顾盼之间熠熠生辉,笑容温柔甜美,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孙嬷嬷原是顾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一直是在小少爷顾盼兮身边伏伺的,这次回京,顾家出了一些事端,她临时被派到这里来守几天角门。刘家是江南巨贾,她也不是没见过世事的妇人,看这女子气度不凡,她不由放轻了声音,客气地问:“姑娘这是找谁?”
那姑娘道:“我找顾夫人。”
孙嬷嬷一怔,但还是不得不问:“姑娘可带了尊上的名贴来,我也好去回禀。”
那姑娘笑道:“你是新来的吧,我是顾府的二姑娘顾夕颜……”
孙嬷嬷真是吓了一跳,不由又仔细地打量了来人一眼。
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可这到底是不是二姑娘……
她正在那里犹豫着,王婆子坐在那里不耐烦,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看见来人,她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了下来,声音尖锐地喊了一声“二姑娘”。
孙嬷嬷知道这姑娘没有胡说,转念就想到了这几天顾府里发现的事,她吓得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一把拽住了姑娘的手臂往里迎,一边道:“姑娘快进来,外面人多口杂的……”
顾夕颜笑着进了门,脱下了帷帽。
孙嬷嬷忙对一旁目瞪口呆的王婆子道:“这里你守着,我带姑娘去见夫人。”
王婆子傻傻地点了点头。
不是说二姑娘得了水痘吗,怎么又从外面跑了进来,看那面色,一点也不象得水痘的样子。
孙嬷嬷一边领了顾夕颜往内宅走,一边道:“姑娘还是把帷帽戴上的好,老爷说姑姑得了水痘……爀园只有端娘几个贴身的人守着,其他人一概不让进……”
顾夕颜明了地戴上了帷帽,跟着孙嬷嬷急急到了守园。
守在屋檐下的田嬷嬷一看见顾夕颜立刻就明白了,她一边亲自撩了帘子,高声对伏伺的丫头们道:“夫人家里的侄女来了,你们暂且都散开了,这里有我和孙嬷嬷伺侯。”
顾家风雨欲来的动荡气氛谁都能感受的到,从上到下的仆人都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生怕有一天事端会到了自己的头上,听见田嬷嬷一说,大家当然争先恐后的散了。
顾夕颜脱了帷帽进了内室,顾夫人半卧半躺的靠在床上的大迎枕上,床头站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圆襟直衫,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正摇头晃脑地给她背诵《声韵启蒙》,顾夫人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止不住高兴,笑盈盈地望着那个男孩子。
孩子是最敏感的,顾夕颜一踏进屋子,他就立刻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不由回头张望。
顾夫人头上勒着一条镶着红宝石的额帕,二个月没见,她显得更加削瘦憔悴,看见男孩侧了脸,她顺着男孩的目光望了过来,看见了俏生生立在门帘子前的顾夕颜。
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伸出了枯瘦如材的手指爱惜地抚摸着男孩子的乌发,说:“盼兮,这是你二姐,快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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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曾在书中读到过,说梁国公的领地常年干旱缺水,不适应种植稻米、蔬菜,主要的收入来自于金需的开采,如果顾夫人所说的属实,梁国公失去了金需的收入,在经济方面肯定将元气大伤。栗子网
www.lizi.tw顾夕颜语带好奇地问:“那后来怎样了?”
顾夫人说:“熙照二百八十九年,五君城的人攻克马蹄湾进攻梁地,梁地无力反抗,被连占九城,后来只得求助于朝庭出兵才将五君城的人赶出了梁地,从此以后,朝庭就在梁地长期派兵驻扎,还特设了梁庭都督府,专辖梁地军事。”
顾夕颜低头沉思。
也就是说,梁国公被夺去了实际的管辖权。
顾夫人叹道:“所以七哥一看到你写的信,就直赞扬你有眼光。说现在方氏风头正健,不可掠其锋芒,应该韬光隐晦,静待时机。说皇贵妃这一手棋走得太险了,太直白了,怕引起相反的效果。”
顾夕颜听顾夫人这么说,更加坚定她不入宫的决心。
又不是知道了历史的进程,所以敢在对方风头正健的时间掠其虎须,现在方家到底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会什么时间从顶峰跌到谷底,谁也不知道。或者是方家就此成为熙照王朝最大的家族陪伴其直到王朝的末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最后方家失败,自己会不会就是这场斗争中一个被牺牲的配角甲或是路人乙呢。
顾夕颜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她还没有好好地谈场恋爱呢!就象一朵花还没有盛开就要被摘下放在水晶瓶子里养一样,说不定哪天就因为缺水要调谢了。
这种吃亏的事是一定做不得的!
顾夕颜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顾夫人眼中,她为了不进宫离家出走,这不是有主见,这是在胡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当然也不相信顾家的这个二姑娘见到皇贵妃娘娘后事情就会象顾夕颜预计的那样一切都会风平波静了。但是,她相信自己的七堂哥刘左诚。
刘家的先祖可以说是个非常有眼光的人,刘家的家规在几百年前就与别家的有所不同。家主的位置不认庶嫡,只认才能。家族的每个男子年满十四周岁以后,就可以得到刘家提供的一百两银子出外去闯江湖,以十年为期,谁能在江南的商圈里小有名气,然后通过家族里一些长辈的认可,就有资格参加家主的竞赛。
刘左城就是他们这一代里的佼佼者,也是这一代家主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刘左城曾对顾夫人说:“我们刘家自七百年前初入商贾到如今的富甲一方,是祖先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代人努力的结果,其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远的我就不说了,熙照二百一十九年,先祖兆公花了几十万两金子才打通了当时的皇太子杨炎获得了南海郡盐田的特许经营权,可刚刚经营了不到三个月,杨炎在宫庭斗争中败北被废,刘家因得到过杨炎的支持而被朝中各大势力视为废太子党,兆公四处奔波,勉强又经营了九个月,第二年的盐田经营权一开始竞标,一向经营航运的连家以多出刘家一万两白银的价格标得了盐田的经营权……刘家从此开始走下坡路。直到熙照二百四十一年,先祖远公倾家之资助庭王杨品登基,获得了江南织造的特许经营权,刘家这才开始又扬眉吐气。可那毕竟然是五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当家的可是皇太后方锦玉,她最喜欢的却是湖州吴家。自二十年前吴家开始在内务府当差领帑币以来,我们刘家的生意已渐渐不如往昔那样霸气了。彩霞,自古官商不分家,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以和为贵,有些事能不得罪就尽管不要得罪,顾家的两位姑娘要什么要求,你尽管去做就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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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想着那天刘左城的吩嘱,不迟疑地答应了:“皇贵妃娘娘派了小黄门来问了好几次,还吩嘱过我,你的病一好,就立刻让我给她回禀一声。你放心吧,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宗人府递牌子求见皇贵妃娘娘。”
顾夕颜要见顾朝容说是想得到顾朝容的支持,不如说是对这个姐姐有着浓郁的好奇心更贴切一切。第一次和小顾夕颜见面,她就说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姐,又说了自己姐姐的很多事,从小顾夕颜的角度来看,这个姐姐是不喜欢她的。可从顾夕颜的角度来看,觉得她这个姐姐还不错,对她的事比较关心。
她现在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多一个朋友就会多一条出路,和顾朝容这样的“高干”打理好关系,是非常必要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毕竟以后自己还要嫁人,还要一个娘家人给自己撑腰嘛!
好好地和她沟通沟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如果能因此成为好姊妹,也是不错的哦!
顾夫人还有一点担忧:“你父亲那里……”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道:“今天回来主是和母亲见个面,累着母亲一直为我担心。父亲那里我怕他还在气头上,准备在外面再躲几天,等见了姐姐再说……”
顾夫人忙道:“那怎么能行。客栈行馆总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安全,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先回爀园住着。你父亲,他,他也不太管内宅的事,我想这几天总是瞒得住的……”
顾夕颜一想,自己回来了不禀告顾老爷对顾夫人来说如烫手的山芋,自己住着不走,说不定这样反而能让顾夫人快点安排自己进宫见顾朝容的事。再说,和长生班在市井里混了一段时间,深刻地体会到外面的世界也不是那么美好的,当下没有过多的推辞,点头同意了。
田嬷嬷让顾夕颜重新戴上帷帽亲自送了她回爀园,在路上解释道:“家里都说姑娘得了水痘,在伺侯痘娘娘,不能见风。”
顾夕颜理解地点了点头,非常抱歉地道:“连累几位嬷嬷了!”
田嬷嬷笑着摇了摇头。
顾夕颜又问:“我走了以后,父亲没有为难端娘她们吧!”
田嬷嬷道:“还是姑娘使得好手段,把端娘和墨菊她们都支到了栖霞观,大家都没什么事!”
顾夕颜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回到爀园时,她看见院门前站着两个臂大腰圆的婆子,看见田嬷嬷,两人都露出讨谄的笑容来,田嬷嬷介绍顾夕颜说是夫人娘家的侄女,来探望二姑娘的,两个忙点头哈腰地让她们进去。
田嬷嬷把顾夕颜送到了门内,就借口夫人那里没有照顾忽忽告辞了。
顾夕颜走进了离开快两个月的院子在门口悄然伫立了一会。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前那棵合抱粗的大树走时还是枯枝干树,现在已是吐鸀抽芽了,满枝春意了。
顾夕颜无限感叹,生出一股恍然隔世的感觉来。
院子里静悄悄,两个站门的婆子探头探脑地打量她,顾夕颜啪地关了门,喊了一声“墨菊”。
好一会儿,墨菊才红着眼睛从东边的厢房跑了出来,一看见是顾夕颜,跑上去抱着她就是一阵嚎啕大哭,声音响亮,把杏红惹了出来。
杏红看到顾夕颜,也是眼泪汪汪的,顾夕颜看见她们两个人都瘦了一些,但没有少胳膊断腿的,哭起来还很有精神,知道她们没有受什么罪,问道:“端娘呢?她还好吗?”
她这一问,又惹得两个丫头一阵哭,墨菊抽抽泣泣指着正屋道:“姑娘走了,我们都被关在这屋子里哪也不准去,老爷找人把端娘架出去打了一顿,自今还不能起床了。端娘担心着姑娘,日夜啼哭不休,眼睛都不大好使了……”
顾夕颜大惊失色冲进了正房的西房。
菱花格子的窗棂紧紧地闭着,屋了里满是药香,身材高大的端娘再也没有了那种珠圆玉润的优雅,面颊消瘦,颧骨凸起,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突然间好象苍老了十岁一样。听到响声,她眼睛张开了一条缝,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句“墨菊,你这小蹄子,又在嚎什么丧?看姑娘回来,我不打死你!”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关心过顾夕颜,不,奶奶曾经这样关心过她,可奶奶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一刻,顾夕颜无限的后悔自责。她跪在端娘的床塌脚上,摸着端娘的脸颊,哽咽道:“端娘,是我,我是夕颜啊!”
端娘闻言张开了眼睛,曾经锐利的目光已变得有些迷离。她握住顾夕颜的手,不置信地道:“墨菊,墨菊,快把我看看,是不是姑娘,是不是姑娘回来了!”
墨菊和杏红含泪站在端娘的床头:“是,是二姑娘,是二姑娘回来了!”
端娘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抱住顾夕颜大哭了起来。
顾夕颜也流着眼睛。她知道可能会连累人,可没想到后果会这样的严重。
她问墨菊:“我不是把你们都支走了吗?”
墨菊低头不语,到是红杏快言快语地道:“不管怎样,我们是姑娘跟前伏伺的人,总是脱不了干系的!”
顾夕颜真诚地向她们道歉:“对不起!”
两个小姑娘紧张地摇手,连称“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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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容住在西六宫的承乾宫,在内庭十二宫里不管是顶大顶好的,可妙就妙在皇帝就住在她前面的景仁宫,皇后却住在东六宫的储秀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皇太后住的地方就更有趣,她住在坤宁宫,自熙照二百六十四年她被封为皇后以来,她一直住在坤宁宫,先帝殡天,她也没有迁宫。
顾夫人向顾夕颜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也有点不自然,相信关于皇太后的流言蜚语在这几十年里都没有断过。
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感叹到。
两个人被小黄门一路领着穿过重重门槛,终于到了承乾宫。
夏国皇宫的建筑完全是渀北京紫禁城而建的,顾夕颜虽然只去过一次故宫,但电视上见多了,又为了不给人轻浮感而目不斜视的,看在带路的小黄门眼中就有种凛然天成的贵族气势。
实际上顾夕颜是很紧张的。红墙碧瓦、寂静的长巷、走跟无声的宫女、低眉顺目的小黄门,好象不时地在提醒顾夕颜,这里就是夏国最高的权力机构,是夏国最高的上层建筑,不远的坤宁宫里就住着那个打一个喷嚏就能让这世界抖三抖的女人……那种心情,就好象在一头正要打盹的老虎面前让人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承乾宫是一座两进的院落,顾朝容一个人住在这里。前院正殿即承乾宫,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建筑,檐角安放走兽五个。后院正殿五间,明间开门,东西各有配殿三间。承乾宫的女官把她们领到了后院,告诉她们,皇贵妃娘娘在东边的配殿接见她们。
两个人站在配殿外的月台上整了整衣饰,然后低眉顺目地跟着女官进了配殿。
顾夕颜不敢抬头,跟在顾夫人身后低头望顾夫人的裙摆,只能看见配殿里青色的墁砖和一大块红色的织着碗口大小牡丹花的四方地毯。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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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把她们领到地毯的中央站好,顾夕颜跟在顾夫人身后按照崔宝仪教的礀势伏在地上给行大礼。等礼成之后,顾夕颜才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声“免礼”,顾夫人说了一声“谢娘娘”,然后才领着顾夕颜起身站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良久都没有人出声,只听见钟摆“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得人心里直发慌。
顾夕颜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冰冷冰冷地打量着她,她知道这一定是皇贵妃顾朝容了,紧绷着的心弦又紧了几份,面上却越发表现出谦卑恭顺的样子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顾朝容淡淡说了一句“赐座、奉茶”。
旁边立刻有人端了两张绣墩在顾夫人和顾夕颜的身边,顾夫人曲膝行了一个福礼道了一声“谢娘娘”然后才坐了下来,顾夕颜跟在顾夫人身后做着动作,虽然有点慢,但还算没有失礼。
两人坐下后,宫女们奉了茶上来,顾夕颜趁着接茶盅的机会,偷偷地打量了一眼,这才看清楚顾朝容的模样。
顾朝容身量和她差不多高,可能因为年龄的原因,曲线比她还玲珑,瓜子脸,大眼睛,五官清秀绝伦,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很随意地绾了一个髻,插着根碧玺簪子,她穿着一件淡紫的比甲,里面是件粉红色的对襟,坐在一张山形嵌云母石的紫檩木胡床上,神色优闲从容淡定,如春日洒在中庭的阳光,带着和醺温暖和慵懒,是个气质相貌都绝佳的绝世美人。她身后,还站了六个穿着蓝色褚装的宫女,呈扇形把她簇拥着。
顾夫人和顾夕颜象征似地喝了一口茶,顾夫人率先开口道:“前段时间二姑娘得了水痘,让娘娘牵挂了。如今全好了,特来给娘娘请安,谢娘娘赐药之恩。”
顾朝容听后淡淡地一笑,笑容非常地温和:“母亲不必客气,看这样子,水痘全好了?”
顾夫人恭敬地回答道:“是,特来给娘娘报个平安。栗子小说 m.lizi.tw”
顾朝容等顾夫人说完话,立刻笑盈盈地向顾夕颜招手:“来,到姐姐这里来。我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你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是我都不认识了。”
顾夕颜恭恭敬敬地走到顾朝容身边,顾朝容眼神带笑地望着顾夕颜,说:“宝仪说你在她那里学的很用心,这样就好。宝仪见多识广,学问渊博,又精通仪礼,你要跟着她好好地学才是。”
顾夕颜如对待上司般尊敬中带着热情的回答:“多谢娘娘关心,我一定跟着崔大姑好好学本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个宫女喝斥道:“在娘娘面前,什么你的,我的,要说奴婢!”
顾夕颜听得满头黑线,嘴里却从善如流地回答:“姐姐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
那宫女胀红了脸,不满地说了一声:“你……”
顾朝容却嘻嘻窃笑起来,艳光潋潋,却又偏偏带着天真无邪的味道,让人砰然心动。
顾夫人忙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连声道:“臣妾教女无方,给娘娘丢脸了。”
顾夕颜则满脸迷惑,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顾朝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无妨,无妨,她自幼在舒州长大,怕是野惯了,母亲和蓝瑛都不必放在心上。”态度非常和蔼可亲的样子。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怎么刚才会觉得顾朝容打量自己的目光冰冷冰冷的呢!
顾朝容又问了顾夫人顾盼兮的学业,知道顾盼兮被接回了顾府,眉头微皱道:“要说书院,没有一家比得上江南的松壑书院,等过几天还是回江南吧,那边又有他外祖照顾……”
顾夫人好象很不情愿似的答了一声“是”,顾夕颜想起顾盼兮那红扑扑的脸蛋,如墨曜石般璀璨的黑眼珠,又想到顾老爷的嗜好和桂官说起自己小时的事,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却看见顾朝容略有所思的目光。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突然明白,顾朝容是知道顾老爷那些龌龊事的,所以才把顾夕颜送走,所以才要把顾盼兮送走……
顾夕颜心里泛起涩涩的苦楚。
那时候顾朝容有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她小时候,是否也遭遇过这些,那时候,有没有人象帮助顾盼兮这样帮助过她呢……
顾夕颜的眼睛微微有点湿润。
就在这一刻,顾夕颜改变了主意,她决定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象所有的妹妹对姐姐那样的说话,而不是象对待一个对手,用谈判桌上的使用的那些技巧去试探、利诱甚至是胁威顾朝容。
大家又闲聊一几句,顾夫人非常识实务地提出要上官房,也就是上厕所,屋里的宫女们很机灵地簇拥着顾夫人出去,屋里只留下了顾氏两姊妹。
人一走,顾朝容立刻板了脸,面色冷竣地望着顾夕颜,冷冷地道:“不错啊,现在还会和姐姐玩心思了,想什么时间得水痘就什么时候得水痘了,端娘把你教的不错啊!”
顾夕颜听她话中含怒,几步上前跪在了顾朝容的膝下,毫不畏惧地问:“姐姐为什么要我进宫呢?”
顾朝容一怔。
顾夕颜不等她回答,说道:“如果姐姐是为了夕颜的终生幸福,那就应该做主给夕颜找一个相貌堂堂,品行端良的郎君,让夕颜能够依着姐姐的名头在婆家作福作威地过日子才是;如果姐姐是为了找一个好帮手,在我看来,不管是嫁给皇上还是嫁给太子,都不是万全之策。”
顾朝容没有吱声,目光幽幽地望着顾夕颜,如千年不变的古井般萧瑟。
如果不是想坦诚不公地谈一谈,顾朝容这个时侯就应该狠狠地责怪她,而不是用这种暧昧的目光看着她了。
顾夕颜心中有了主意,越来越镇定,她温暖地微笑着望着顾朝容,等她接招。
过了良久,顾朝容才叹了一口气,道:“你没有见过太子吧。他虽然贵为天胄,却相貌出众,才学渊博,品行高洁,琴棋书样样精通,弓马骑射件件善长。这样的如意郎君,你到哪里去找……”
也就是说,顾朝容变象地承认了自己要顾夕颜进宫的目的是为了给顾夕颜找个如意郎君。
顾夕颜真的有点意外。
难道顾朝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真的就只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念头……她心里隐隐觉得不信……
顾夕颜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去打量顾朝容,希望从她的神情或是语气中发现些什么。
可她失望了,顾朝容的神态从容,目光中带着婉惜,好象真的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似的。
顾夕颜不由脸上一笑。
世上也许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鬼域伎俩,不是有一句话说,世上本无鬼,因为心有所虚,所以才有了鬼!
顾夕颜伏在顾朝容的膝头,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说了出来:“姐姐,我是真的怕进宫。父亲为官快二十年了,好精舍、好骏马,好美食、好游乐,是夏国鼎鼎有名的‘四好公子’,唯一的弟弟盼兮今年才六岁……而方家呢,内有太后主持后宫,外在门生故友遍及朝野,这几年又出了方少卿、方少昶这样的年青才俊,就这样,他们家还不放心,把九房的一个庶出的六岁小姑娘认了族谱送到了江南红袖书院去读书……姐姐,我怕……太后的身子也硬朗,皇上还正值鼎盛春秋,太子渐渐年长,我们家又没什么依仗的地方。姐姐,动一发而牵全身。你是家里的主心骨,这棋,可要寻思着怎么走啊!”
顾朝容涂着淡红色丹寇的芊芊玉指轻轻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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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把顾夫人扶进房里,又倒了一杯热茶给顾夫人压惊,这才看到柳儿在帘子后面探头探脑的,顾夕颜喊了她进来,柳儿脸色煞白:“夫人和二姑娘终于回来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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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露出柔和的笑容安抚柳儿:“守园的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柳儿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今天早上夫人和二姑娘刚走没多久,老爷身边的丁执事就带着一群小厮把我们都关进了守园的后罩房里……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试着推了推门,才知道门没锁,大家又推荐我出来看看动静……”
顾夫人把茶盅在小几上狠狠地一顿,柳儿忙住了嘴,顾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道:“你把人都叫出来吧,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柳儿忙应声而去。
顾夫人脸色还有苍白,顾夕颜忙道:“连累了母亲,女儿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你今天也累了,女儿伺侯你休息一会吧!”
顾夫人点了点头。
顾夕颜忙叫了叶儿端了热水进来,又绞了帕子亲自伏伺顾夫人洗了脸,柳儿进来铺了床,侍侯顾夫人睡下后,她又去了顾夫人的小厨房一趟,做了一道简单的百合银耳肉排汤炖在小碳炉上,吩嘱叶儿等会儿顾夫人醒了她给喝。
银耳补脾开胃,百合清心安神,希望能补偿补偿顾夫人,让她今天的心情好一些。
顾夕颜回到爀园,端娘她们还坐立不安地在等她,看见顾夕颜平安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顾夕颜拉着端娘进屋,把今天进宫的情况和在守园里遇到顾老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端娘,并道:“父亲为了一个欢陵竟然将宋嬷嬷给仗毙了,现在他又认为我知道桂官的下落,我自认为没有夫人的面子大,等会我就去求了夫人,让她放了墨菊和杏红出府去。栗子网
www.lizi.tw”说完,她转身从箱子里找出那个瓷娃娃放在桌子上:“您也回舒州去吧!”
端娘望着那个瓷娃娃,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哽咽着说:“姑娘还记得这个瓷娃娃啊!”
顾夕颜一怔,小小的心虚了一会,含糊地应了一声。
端娘抱着个瓷娃娃,眼角却流下了两滴泪:“姑娘,我是不会走的,我还等着给姑娘当陪房嬷嬷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非常坚毅。
顾夕颜囧在了那里。
不会是要上演精忠报主的戏码吧!
“这里面装的全是金子吧!”端娘含泪而笑,“这可是夫人留给你的唯一的遗物!”
顾夕颜满脸黑线。心想,我怎么知道。
端娘一副非常高兴的摸了摸顾夕颜的头,起身从顾夕颜的镜台小柜里舀出了个扁扁的楠木匣子。
顾夕颜脸上一红。
里面的东西早就被顾夕颜跑路的时候卷空了,只留下一个个的空匣子。
端娘把匣子打开,似笑非笑地望着了顾夕颜一眼,然后把匣子反过来抽开了底板,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的四枝澄黄发亮的簪子,根根都有拇指那么粗,四、五寸长,簪头打成水滴型。
“我可没想到姑娘有那么大的胆子,偷偷跑了出去,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卷了。”端娘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姑娘打雁也有被雁啄的时候。”她说着,舀起其中的一根簪子,一手舀着簪身,一手舀着簪头,用力一拉,簪头和簪身断成两截,她又用小手指上的长指甲轻轻地拔着簪身里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卷成筒状的黄色纸片露出了端倪。
顾夕颜好奇地望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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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打开递给顾夕颜:“你看看。”
黄色的宣纸,盖着四、五个红色的大印。
竟然是张地契,一张三十倾田的地契,写着顾夕颜的名字。
顾夕颜惊诧地抬头。
端娘脸上流露出追忆、苦涩的笑容:“这也是夫人临终前留给你的……是嫁妆。”
顾夕颜望着泛黄的宣纸,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如干枯的河床突然有一道急流流过,虽然迅速地被河床吸干了,但那美妙的滋味却深入骨骸般的人让难以忘怀。
端娘感叹地道:“夫人知道老爷靠不住……一共是三十倾良田,一幢五进的宅子,两间铺子。田和宅子都在富春县,铺子在京城的东市大街上,原来和我一起伏伺过夫人的妥娘两口子帮着管着,一年也有四、五千两银子的进帐,姑娘省着点花,糊嘴是不愁的。”
顾夕颜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间,热泪盈眶的,心里却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滴下来,抽出一金簪子在手里把弄着,笑道:“哎,大家大族的就是名堂多,我辛辛苦苦包了一大包,还不值这四根金簪值钱。早知如此,舀了这四根金簪就不回来了!”
端娘听了急道:“姑娘舀走的那些金银首饰都到哪里去了?那也不便宜,总共值五、六千金啊!”
顾夕颜自信地一笑,从身边的荷包里也舀出一张黄色的宣纸递给端娘。
端娘怔怔地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当票。
顾夕颜得意地道:“我舀了几只赤金手镯以备急用,其他的都当在当铺了。一共当了五十两,三年的活当,每年付四两利钱。”
端娘呵呵呵地笑起来,一把抱住了顾夕颜:“哎哟,我的好姑娘,我还没有看见过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顾夕颜突然觉得自己好象一下子变成了小孩似的,端娘一句赞扬,竟然让她心头生出甜滋滋的味道来。
端娘望着顾夕颜因为高兴而艳光逼人的脸庞,迟疑了半晌,哽在喉中的话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姑娘,老爷的事,你,你还记不记得!”
顾夕颜的笑容疑在了嘴角。
果然,桂官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端娘见顾夕颜这个样子,要说的话反而说不出口来了。
顾夕颜定了定神,她问了端娘一个常常萦绕在她心间的问题:“我娘,我娘在世的时候,知不知道?”
端娘苦笑:“我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有一次他叫你去书房说是要告诉你写字,你哭闹得厉害……我留了心,引了大姑娘去……大姑娘让送你回舒州……那时候你还小,我只当你是不记得了……可在舒州的那几年,你就是不爱写字……我一说你,你就发脾气,乱砸东西,乱骂人……我心里有数,只有依着你……有些事,我们还是要多长一个心眼才是……”
顾夕颜只觉得恶心,心中生寒,不由地缩成一团抱着胸。
端娘长叹一声,抱着顾夕颜的手臂一紧,道:“姑娘,你早点嫁人吧!”
啊,顾夕颜诧然。
端娘脸色凝重:“我本来就不愿意你回盛京来,可大姑娘的话也有道理,舒州毕竟是乡下地方,的确不好找婆家。谁知到了盛京,竟然是要你进宫。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只怕是比锦心嫁的威远侯府的水都要深。谁知姑娘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临了不声不响地跑了。虽说是有点不妥,不合礼法,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我们有这三十倾的良田在手里,也不用看着老爷的眼色要嫁妆,不求男家大富大贵,只要他家风清白,品行端正,真心真意地对姑娘就行了……早早嫁了人,离开这个家也是好的。”
那顾朝容怎么办?
一时间,顾夕颜只觉得心乱如麻,千方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端娘见她面露犹豫,知道她是放不下顾家的一切,要不然当初跑了就不会回来了。她苦苦哀求她:“姑娘,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天下不平的事多着呢,我们哪能管得过来。自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给家里的人添乱,关键的时候能给家里帮一把,也就对得起老爷和大姑娘了。姑娘,您在这事上可不能范糊涂。天下的好事多着呢,哪能样样都占全了。大姑娘那样一个谪仙似的人物,当年退了米家的婚事自请进了宫,又能怎样,没有子嗣的嫔妃,就象那没有线的风筝,总是虚的……”
退了米家的婚事……原来顾朝容也不是被迫进的宫啊!
念头一闪而过,顾夕颜却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把端娘吓得一哆嗦。
不错,不错!没有子嗣的嫔妃,就象那没有线的风筝……除非有个儿子,不然都是空谈……一个让皇太后顾忌的女人……承乾宫里那道冷冷的目光,让她想起来就觉得通体生凉……
不,不,不!
顾夕颜摇摇晃晃地从端娘抱里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都化成了一片黑鸦鸦的乌云朝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姑娘,姑娘,”端娘扶住脸色煞白的顾夕颜,“你这是怎么了……墨菊,墨菊,快去请大夫来……”
顾夕颜一把抓住了端娘的手,虚弱地道:“不,不用,我就是头晕,想躺躺……”
“好,好,好!”端娘忙应着,“那到床上去躺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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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左诚不想再在这圈子上打转了,他打断刘文的话问:“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刘文回答道:“半路遇到的是燕国公贴身的卫军……根本不给面子,当场就把那个参军砍了,货全没收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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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左诚眼瞳一缩,淡然地嘱附刘文“你好好休息吧”,然后疾步出了兰院。
王顺满头大汗地跟着刘左诚身后重新进了书房,刘左诚沉声地吩嘱王顺:“你赶快做两件事。一是列个清单出来,看哪些是要紧的商客,我亲自去交涉;二是派个人给家主写信封,用官家的驿道传到江南去,请他老人家亲自来一趟。”
王顺不住地点头,神色间有点犹豫:“那,十二爷那边……”
刘左诚目光阴森:“这件事还要请大掌柜费费心,看我们在盛京还有没有什么路子……”
燕地居夏国北寒,中间隔着晋地和一条淞江,又有“藩王不得远交近臣”和“未奉昭不得离藩地”的禁令,别说是象刘家这样祖居江南而且是在江南起家的豪商,就是熙照的封疆大吏都未必能和燕地扯上什么关系。
王顺沉吟道:“要不要通知大少爷一声,再怎么说,也总是自家的人……”
王顺口中的“大少爷”说的是刘彩霞的哥哥刘漫天,熙照285年的两榜进士,在江南有神童之称,现在也只有三十三岁。已经官至平原郡布政司左参政,从三品的大员,在吏部连续六年地考绩都是“优”,在同年中也算得上是少年得志,官运享通了。他的岳父安远侯洪其只是一个闲赋在家的侯爷。可他的岳母却是本朝的长公主朝云公主,当今皇上地嫡亲姐姐,方太后的亲生女儿。栗子网
www.lizi.tw就这样一个显赫的亲家,刘三多却只见过一面。不是洪家摆谱。关键却出在刘家这个大少爷的身上,他和他母亲一样,最瞧不起地,就是商贾,最不爱打交道的,就是商人,在他还是一个小小知县的时候就曾说“商人不事生产,贱买贵卖,巧取豪夺,是社会不稳定之根本”。最让人可笑的是,他嘴里这么说,每年刘三多贴给他的银子却一分也不少拿。
这种人,平时刘家有个商业纠纷找上门了都装聋作哑的,这种能抄九族灭门的事你能指望他给你出力气!
刘左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
王顺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是一时心急,病疾乱投药罢了。听了刘左诚的回答,他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就只有找顾家姑爷了,这几年,他也没有少拿……断了我们这财路,他地日子也不好过。”嘴里这样说,王顺心里却无限的唏嘘:三爷那样精明强干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样两个提不起扶不上的儿女呢!
刘左诚在恼烦的时候,顾夕颜也有点烦。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顾老爷也没有再找她,好象她离家逃选的事是一场梦似的。梦醒后就了无痕迹,风平浪静了可她却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的结束,特别是顾老爷那里,现在的情景就好比是暴风雨前地宁静,只是暂时的,这她倍觉不安。甚至有点浮燥起来。
顾夕颜现在每天早上到顾夫人那里请安后就会到崔宝仪那里去听她讲《四书》。然后跟着她学习一些宫庭礼仪。回来后吃完午饭睡一个小时的午觉,下午赵嬷嬷就会来勿园和她一起做做针线活。也就是教顾夕颜绣花。
顾夕颜不知道自己这种平静的生活会在怎样的情况下结束,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结束,生活和生存的危机感让她采取了一种流于形表的生活方式。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比如说学绣花,她首先是和赵嬷嬷先进了沟通,把绣花的几种技法做了归纳总结,然后再根据这几种绣法的要求绘了花样子进行局部地反复练习,以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
赵嬷嬷先是不理解,后来看顾夕颜进行迅速,而且很快就能绣出一副虽然针脚生涩但还勉强能看的鞋垫出来,这才有点恍然大悟。她私下和端娘耳语:“这样总是有点不妥,还要是沉下心来才是。”
端娘不以为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暂时先应付应付吧。不是还有针线班上的人吗。”
赵嬷嬷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绣在教顾夕颜绣花的时候更加严厉地要求她。
端娘这样回答也是有原因地。
自从顾夕颜回府后,勿园门口就有了两尊“门神”,每天探头探脑地朝内张望,提食材进来做饭都要检查半天。16K网.电脑站好不容易出去了一趟,蒋家地人又根本不愿意通传,搞得端娘无功而返,她心里一直压着一把火。
这天顾夕颜又去给顾夫人请安,却看见守园里仆妇进进出出,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陈年的樟木箱子都抬了出来。
顾夕颜小声地问柳儿:“这是怎么了?”
柳儿低语道:“夫人要亲自送少爷回江南!”
进了屋,顾夫人正在指挥几叶儿收捡箱笼:“……把这匹缂丝八宝团花收起来,我要带回去给老爷地……”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笑道:“来了!”声音轻快,消瘦的面颊也有了几份光彩,和顾夕颜刚回来的时候相比精神多了。
两人进了内室,顾夕颜给顾夫人请了安,丫头们又给顾夕颜端了绣墩上了茶,顾夫人拉着顾夕颜的手非常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说:“娘娘让我把盼兮送回江南去,我正好趁着这机会回娘家去一趟。我走后,这府里的事,你就多操心了!”
顾夕颜露出不舍的神情:“娘娘这是为了弟弟的学业着想,母亲趁着这个机会去江南散散心也好。”
顾夫人含泪点了点头,对顾夕颜的回答很满意很欣慰的样子。
顾夕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道:“母亲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地方要女儿帮忙的?”
顾夫人笑着谢了她一声,两个人就坐在矮榻旁商量起顾夫人走后家里诸事的安排来,具体的事务还没有完全商量定,柳儿进来禀告:“七舅老爷来了!”
顾夕颜忙回避到了内室旁的暖阁里。
不一会儿,顾夕颜就听到内室传来了囊囊靴声和移桌搬椅的声音。
刘左诚喝了侍女奉上来的茶,喊着顾夫人的闺名道:“彩霞,我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江南。”
顾夫人一怔。
刘左诚不等顾夫人开口,问道:“顾大人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我求见了几次都说不在家。”
顾夫人又是一怔,直言道:“我也有几天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刘左诚道:“能不能让人去探个口气。”
顾夫人再也坐不住了,惊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左诚若无其事地道:“有点小事想求顾老爷忙个帮!”
刘彩霞一惊。这几年虽然没有人在她身边吱声,她也是知道的。刘顾两家联姻后,顾宝璋明里暗里帮了刘家不少的忙,可顾宝璋这个人心也贪,每次刘家都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所以这三四年里,不是什么大事,刘家是不敢随意找顾宝璋帮忙的。她忙叫了柳儿来去顾老爷那边问问情况,又陪着刘左诚闲聊了两句。
不一会儿,柳儿就回来报信,说:“这几天老爷都没有回家,那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鸿胪寺卿有一项职责就是接待来京的藩王。
刘左诚听到柳儿这么一说,心时隐隐有点数,又怕自己猜错了,他越过顾夫人直接吩嘱柳儿道:“再去,去探探老爷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
柳儿犹豫着看了顾夫人一眼,顾夫人眉头深皱,喊斥道:“舅老爷吩嘱你做事,你还傻傻地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
柳儿急急应了一声忙出了门。
顾夫人见柳儿出去了,正想详细问问刘左诚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刘左诚竟然先开了口:“彩霞,这几天你去过大少爷家里没有?可见到过你嫂嫂?”
顾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哥哥和家里的人不亲,如果不是自己嫁给了顾宝璋,恐怕连自己也不会来往。刘左诚先是问顾宝璋,现在又提起哥哥来,家里一定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但她毕竟是刘家嫁出去的女儿,想问问的心思在这种情况下反而说不出口来了。她思忖了一下,凝重地道:“我还是过年时见过嫂嫂一面。可是,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嘱我就是!”
刘左诚欣慰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气氛压抑而沉凝,连暖阁里的顾夕颜都感觉到了,不由地和顾夫人一样,屏气静声地等候着柳儿的回话。
她们没等到柳儿,反而等到了丁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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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惊道:“就这样看一眼就行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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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笑着打趣道:“要不然姑娘想怎样?”
不是有一出戏的女主角叫王宝训的,她丈夫当兵音讯全无了十八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古代落后的资讯……以前也常听老一辈经历过盲婚哑嫁的人说“一掀起盖头来,新娘子竟然是个麻子”之类的。当时,古代落后的资讯也有好的一面,大家选择性小,结婚后都能比较容忍地过日子,反而婚姻比现代人的要稳定的多……
顾夕颜一笑,说:“总不能就听锦心这么一说,我们就听之任之吧……”
端娘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月亮:“姑娘放心,如果大家有了这意思,我们会请人去访一访人家的……再说了,锦心又不是别人……”
顾夕颜但笑不语。
那么多的婢女,如果锦心真如端娘想的那样值得信赖,以连夫人的精明,托孤的名单里就应该有她一人。既然锦心不在托孤的范围内,那锦心就一定有什么让连夫人不满意的地方。通过连夫人对女儿的这一系列安排,顾夕颜在心里是非常信任连夫人能力的,既然她觉得不好,那自然有不好的地方。更何况,锦心毕竟是嫁入了豪门,虽然是妾室,但五、六年的时间,会让很多事情都改变。她并不如端娘想的那样乐观除了至亲,有谁会关心你的死活!
那天路上一切都很顺利。她们赶在午饭前到了栖霞观。
接待她们地是一位年约三旬的道姑,身材丰腴,圆圆的脸上透着和气,她自我介绍道号叫民贞顾夕颜一行被她安排在了山脚下的“桃花源”里落脚,只是这次住的院子叫“春水居”。是个带前后院地四合院式院落,比顾夕颜上次来住七里香要大的多。
一群女眷在民贞的带领下进了二门,顾家的护卫们住进了倒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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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一进屋就推开了嵌着白色夏布地雕花窗棂,和煦的风中带着淡淡的香樟味飘了进来。让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扫旅途的疲惫。
到这里快有一年的时间了吧!
顾夕颜望着窗外那棵大槐树,不禁想起了香玉馆外的那棵歪脖子树,心中的怅然一点一点的又涌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倚着窗棂发起呆来。
自己这样又算是怎么回事呢?永远半抱琵琶犹遮面地过下去,没有光明正大的一天,身后满是重重叠叠的阴影……
不然又能怎样呢?大声去嚷嚷自己是个穿越者吗?就算是穿越地鼻祖项少龙,红颜知己遍天下,最后不也是没有向任何人交待自己的过去吗。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对桂官另眼相看,所以才会对他陪感亲切。出手相助呢!
毕竟,两个人都有着永远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当初自己趁着他睡着了把他丢在教堂里偷偷地跑了,也不知道两个人还有没有再相遇的那一天……
在春水居吃了午饭,顾夕颜盥洗了一番,民贞就带着一个道号叫民德的道姑来拜访她们……16K网电脑站民德是个和民贞年纪差不多,身材很高,面如满月,带着讨好的笑容恭维顾夕颜:“早就听说皇贵妃娘娘有天人之姿,今日得见姑娘。才知道所言不虚。”
顾夕颜让墨菊给她上茶,谦虚地说:“您太过誉了,柳浦之姿,怎能和皇贵妃娘娘相比呢!”
民德笑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二姑娘不必过谦了!”
几句开场白完了,民德把话转入了正题,她道:“我们栖霞观依山而建,共有九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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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方玩。顾夕颜当然是感兴趣的,可一想到她们来此地目的,不由地拿眼睛去瞧端娘端娘眉头微蹙。
田嬷嬷却笑道:“好你一个民德,可是怕我们的香油钱捐少了,直管说就是。怎么窜着我们姑娘去你们那个什么凌云殿夜宿。上次夫人来的时候,可是冻了个不轻。”
“我哪里敢,我哪里敢。”民德陪笑道,“栖霞观能有今天的盛誉,都是诸位贵人相助。贫道无以为报,日日都在为诸位贵人祈福。这不是想着姑娘难得来一回,观里又简陋,只得掏心掏肝地拿了好东西来呈献,嬷嬷可别误会!至于这香油钱,给多给少都是在显天大神面前尽点孝心,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田嬷嬷打趣道:“既然如此,那这次我们的香油钱就免了吧!”
“哎哟,看您说的民德笑容不变,态度依旧,“给多给少,给不给,都是贵人们的心意。贵府地姑娘能来,我们都觉得蓬荜生辉。嬷嬷就不要拘这些小事了。”说完,眼巴巴地望着顾夕颜:“姑娘意下如何?”
田嬷嬷不依不饶的:“你也别拿眼睛瞅我们姑娘了,临来时夫人嘱咐过了,说上次捐了三千两银子,你们迎客堂的四维姑姑说了,今年一年的香油钱都有了。你可别又打我们家的主意!”
原来如此,顾夕颜饶有兴趣地望着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觉得这个民德和自己以前做地工作到有点相似,都是应付客户地,以至于端娘在一旁急着给她递眼色她都没有接收到,反而被田嬷嬷看了个一清二楚。她想到来时顾夫人吩嘱的“你给我用心看着,我不管她们是真拜神也好假拜神也好,我只要她们能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的回来”话,田嬷嬷眼珠子一转,端娘你不同意去凌云殿,我就偏偏要去,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反正不让你得逞就行了。
她立刻对民德道:“不过,我们也不是那寒门祚户。”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递给民德:“还不快快谢谢我们家的姑娘,这可是我们姑娘的私房钱,你拿了给显天大神添了香灯,可记得要日日祈我们姑娘的福。”
民德一点也不客气,立刻将小布袋子接了过去,还趁机掂了一下,笑得更加卑谦了。
田嬷嬷见状,马上站起来吩嘱端娘道:“端姑姑,要麻烦你给姑娘收拾收拾,今天我们就去凌云殿过夜吧!”
端娘一时气结:“姑娘一天车马劳累了,这才刚安定下来……”
坦坦荡荡的,为什么要推脱!田嬷嬷心里冷笑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就带着了一点命令的威胁的味道:“就是夫人来了,也要给栖霞观姑姑们几份薄面。怎么,端姑姑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端娘眉头一皱,脸色不愉,嘴角微翕正要说话,顾夕颜却插言抢在了端娘前面开口道:“那凌云殿真如民德姑姑说的那么好吗?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也算不虚此行了!”
“姑娘……”端娘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田嬷嬷含笑斜睇着端娘,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端姑姑快点给姑娘收拾衣衫吧。凌云殿早晚温差大,姑姑记得要给姑娘添件御寒的衣裳才是!”
顾夕颜笑道:“我知道端姑姑晕马车,我身边有田嬷嬷照顾,您就放心吧。”说完,她吩嘱墨菊道:“你跟着我上山去吧,让杏红留在这里照顾端姑姑!”
田嬷嬷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妥。想了一下,笑道:“姑娘,凌云殿是栖霞观最气势宏伟的大殿,在夏国也不多见,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今日我们还是沾了姑娘的光才有这机缘。端姑姑不如也去了吧,大家一起好做个伴。”
顾夕颜却笑道:“怎么,田嬷嬷可是不愿意上山,是否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果若如此,那就请端姑姑忍一忍,陪着我上山吧!”说完,斜睇了田嬷嬷一眼,把田嬷嬷说端娘的话反送给了田嬷嬷。
田嬷嬷是顾夫人的陪房嬷嬷,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而这位二姑娘能在选妃的时候不声不息地跑了事后不管是顾老爷还是宫里的那位贵人对此都没有过多的责问……她可不认为是个小姑娘胡闹就能成的事。现在看顾夕颜面带笑意却眼神清冷地斜睇着她,她心中一震,顾夫人那句“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是啊,她的责任就在“平安”就行,何必是惹得二姑娘不快,得罪人呢,那宋梅枝嬷嬷不就是这样丧的命。她立刻笑道:“原来端姑姑晕马车啊,看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望端姑姑不要见怪才是。要不我留下来照顾端姑姑……”
让你留下来,端娘还能干成个什么事?
顾夕颜语气生硬地道:“不用了,嬷嬷安排的极妥。就这样吧!”
田嬷嬷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计划被打乱了,可事情不能半途而费。
顾夕颜趁着一干人收拾衣物的时候对端娘道:“明天我会依次而下逛完九个殿,姑姑见机行事吧!”
端娘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掂记着相亲的事,反复叮咛顾夕颜道:“记得,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
顾夕颜笑着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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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嬷嬷们来到后殿的时候就看见顾夕颜呆呆地倚在后殿的门上望着丹墀上的石块,她们走近了顾夕颜都没有什么动静,还是墨菊喊了一声,顾夕颜才如大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陪在一旁的民德笑道:“姑娘是看这座显天三眼神像和外殿的不一样吧!这是一座上古神物,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是夏国现存的最古老的显天神像,只有我们栖霞观才有。栗子小说 m.lizi.tw原来是供奉在凌云殿的,五百年前凌云殿遭雷击重修才移到了这里……”
顾夕颜听着民德絮絮道道的,心想:我刚才也遭了雷击,你们知道吗……
大家又在那座木雕三眼显天神像面前上了香然后出了光明殿。
民德建议到离这里不远的澄清殿去看看,田嬷嬷却建议下山去,顾夕颜自有主张,道:“我走累了,就在这里歇歇再决定去哪里吧!”
弱质女流,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正常和自然的,大家就朝下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间茶棚里歇了下来。
茶棚宽五间,整齐的摆放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四方桌子,支锦木窗全部支开,空气畅通,四野一望无遗。整个大厅里只有她们一行人。掌柜的很明显和民德认识,亲自从高高的柜台后面出来给她们斟茶,又拿了点心招待她们。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人来。民德提出来继续参观其他的大殿,顾夕颜拒绝了。她准备在这里坐到快吃午饭地时候,如果还没有遇到端娘她们就直接到青竹堂去。
田嬷嬷自然是乐见其成。
等候的时间特别漫长,太阳好象半天才露出半个脸来,茶棚里已坐了四成满。一路看网还是不见端娘她们的影子。
没有手机,就是这么不方便。
顾夕颜无聊地玩弄着手边的小瓷盅,想起一个笑话来,说一个伟人如何如何伟大。栗子小说 m.lizi.tw但却从来没有用过手机。这是时代的背景,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夏国地那位方太后那样的尊贵,也一定没有用过兰寇的香水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微微地笑起来,茶棚外却传来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散坐在顾夕颜他们身边地那些护卫都非常警惕地掏出了家伙。
顾夕颜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外望去,可惜茶棚里的人比她更积极,一窝蜂地涌到了窗边,待她望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无数的背影了。
在金属碰撞的交织声中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清越的声音:“这件事就算我不对,还望兄台海量。我们就此收手如何!”
另有一个还带着童音的男声忿然地道:“什么就算你不对,本来就是你不对。昨天给你溜了,今天要我不刺了你那对招子,我就不叫冯天翔!”
声音清越的男子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人之常情。我只不过是多看了令姐两眼,小兄弟就要刺了我的招子,也太心狠了一些……”
他的话音未落,看热闹地人群就立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这个登徒子!”自称冯天翔的人怒道,“我非杀了你不可!”
“哎哟哟!”声音清越的男子带着一丝戏谑。“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为了我这登徒子其实是划不来,我们就此收手如何……”
男子的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电脑站笑声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客气地道:“诸位都散了吧,是一场误会,诸位都散了吧……”
冯天翔气愤地道:“什么误会,根本就是这小贼……”
“住口!”有一个婉转悦耳如黄莺般的女声喝斥道,“你还不向这位侠士赔礼!”
人群中有人亦跟着起洪:“是啊,是啊,快赔礼。快赔礼!”
“姐姐!”冯天翔委屈地喊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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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不顾田嬷嬷的阻挡跑到窗边去看热闹。
茶棚外面的空地上一拿剑一拿刀地两位男子对峙着。拿刀的那个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量和顾夕颜差不多高,方正的脸庞,厚厚的嘴唇,面带憨态。身体却非常粗壮。薄薄的衣衫下面贲起如疙瘩般的肌肉依稀可见。拿剑的那个男子年约二十出头,身材高佻修长。眼宇间一派风光霁月般的磊落,竟然是顾夕颜遇到过两次地镖师。
顾夕颜忍不住“啊”了一声,引得窗前一位鹤发童颜老者朝她的拱手道:“这位姑娘,都是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
这时,顾夕颜才发现那老者身材还站着一件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襦褂,胸前戴挂着一块金色的怀表,头上戴着白纱帷帽,虽然看不清楚容貌,但她身材纤细合稼有度,姿态端庄举止优美,又是因为被人多看两眼而引起的争端,应该是个大美人无疑只听见那白衣姑娘厉声道:“天翔,你这样得理不饶人,以后我再也不带你出来了!”她的声音非常婉转,尽管语气严厉,却没有一丝威严的感,反而象是小姑娘地撒娇般甜美。
拿刀地男孩冯天翔屈委的嘟着嘴,就是不说话。到是那镖师上前朝白衣姑娘抱拳作揖,彬彬有礼:“姑娘雅量,还请原谅齐毓之失礼之处。”
托美女地福,顾夕颜这才知道原来这镖师叫齐毓之。
白衣姑娘朝齐毓之行了一个福礼,客气地道:“我弟弟年幼不懂事,还望齐大侠不在放在心里。”语气非常真诚,带着浓浓的谦意。
齐毓之忙还礼道:“哪里。哪里,是齐某孟浪,只求姑娘不要备怪才是。”说话间目光清明,落落大方,有谦让君子之风。惹得众人一阵低声称赞。
冯天翔气得全身直哆嗦,拿着刀又要去砍那齐毓之。
白衣姑娘见状,忙上前挡住了冯天翔,轻声道:“你不要再寻事了。要不然我们晚上就赶不上回城地时间了。”
冯天翔狠狠地瞪了齐毓之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白衣姑娘客气地朝齐煜敛衽行礼,带着鹤发童颜的老者跟着冯天翔上了山。
大家见没有热闹可看了,这才继继续续地散了。
顾夕颜却注意到,那个齐毓之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白衣姑娘的背影良久才施施然离开茶棚朝山下走去。
被这么一闹,太阳已升至中空,顾夕颜笑着回到座位,提议到青竹堂去。
民德一怔,道:“青竹堂在山脚,这眼看到了午饭的时间。姑娘不如就到旁边的客来居吃了午饭再去也不迟。”
田嬷嬷也道:“那青竹堂只提供茶水点心,姑娘早上吃地少,下午我们就要启程回府了,姑娘还是到客来居吃点东西吧!”
顾夕颜坚持要去青竹堂,田嬷嬷们无法,只得下山去。
青竹堂原来就建在离桃花源不远处,是座木制五间二层的楼阁,青瓦粉墙,映着四周翠绿的青竹。显得清闲雅致。
进了青竹堂,已过了正午时分,只是零零散散地坐着七八桌客人,没有看见端娘的影子。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仔细打量了片刻,见没有哪一桌是单坐着两个少年地,她不禁失望地和田嬷嬷上了二楼的雅间。
大家一路行来已是饥饿漉漉,田嬷嬷一坐下来就大声吆喝着上茶上点心,民德也是满脸的疲惫。只有刘府的几个护卫,始终不骄不躁,保持着严谨态度,惹得顾夕颜不由对他们另眼相看。
大家吃了几个点心裹腹,顾夕颜还没有看到端娘他们出现,她心中暗叫不妙。心底有隐隐的不安。又因田嬷嬷在座,好不表现出来。
吃完了点心。田嬷嬷觉得天色不早了,要回桃花源去收拾行李,顾夕颜又借故这里的茶水好喝拖延了一个多小时,端娘还是没有出现,顾夕颜只得随着田嬷嬷回了桃花源的春水居。
回到春水居,只有顾家的两个护卫站在二门旁说着闲话,田嬷嬷问起来,回话说端娘一早就带着杏红去寻姑娘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夕颜知道,这次相亲计划彻底地失败了。
大家又在居水居里等了端娘大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她们的踪影,田嬷嬷正要派护卫出去找,端娘和杏红满脸疲惫,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田嬷嬷一看,立刻吩咐收拾行李回盛京,一直到上马车,顾夕颜和端娘都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在回家的途中,顾夕颜才知道了事情地始末。
原来,昨天下午端娘就和锦心联系上了,大家约好了从山脚往山顶寻人,结果直到过了中午饭的时间也没有碰到,她想起先前说的到青叶堂碰面的事,又赶到青叶堂,掌柜的说是顾府的人刚走,她这才急急赶了回来,到现在连午饭也没有吃。
顾夕颜叹道:“也许是大家没有缘纷吧!”
端娘却坚持道:“那位梅大人的确相貌端正,谈吐有礼,姑娘,不如再约时间见一上见吧。”
顾夕颜道:“对方是怎样说的呢!”
端娘不以为然地道:“对方能怎样说。能和顾府结亲,不知道是多少读书人的念想,姑娘只管放心,我们再约时间就是。”
顾夕颜但笑不语。
有时候,失去了就会失去了,再找回来,也不是原来地了!
回到顾家已是掌灯时分,她们刚进垂花门就看见顾夫人身边的孙嬷嬷站在抱厦前翘首以盼。见了顾夕颜一行人,她简单地上前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拉着田嬷嬷就走,说是要赶快去回禀夫人。
端娘她们一直忙到半夜,把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回原处。
临睡前顾夕颜望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面孔,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乌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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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和顾夕颜送走了崔宝仪,就站在守园的花圃前商量起崔宝仪租的那座院落起来:“潇湘女学不办了,这半边院子也空了下来,正值夏季,赁也不好赁,我看不如索性把门锁了算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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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崔宝仪办女学的景秀园和景和园在二十几年前原本是一个大院子,叫秀和院,以玲珑小巧而著称,是顾府景色最好的院落之一,曾经是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的起居室。后来两位老人家去世,顾朝容大了要分院,连夫人又生了顾夕颜,这才将秀和院一分为二给了两位姑娘居住。如今到了崔宝仪手里,她又把两个院子和在了一起,引了西角远香湖的水进来,便得景致更加迷人了。人在其中,亭榭廊槛、飞虹潺溪、太湖奇石布局巧妙,鸀荫幽径、萝架藤墙、虬松柔柳随处可见,景色淡雅秀美,一时无二。
顾夕颜第一次见到院中的景致时,大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到了江南拙政园。
如果锁了门,院子无人照料,很快就会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了吧!
她心中生起可惜之感。
顾夕颜也知道,顾夫人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
顾家今非昔比,根本就没有能力去照顾它。
她沉吟道:“如果母亲信得过我,这院子就交给我来照料吧!”
顾夫人一怔,苦笑道:“也好。那本来就应该是给你住的院子。”
顾夕颜知道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我到不是想搬过去,实在是那里春有百花秋有果,如果人手安排得合理,到是可以收点银子。”
顾夫人目光一亮,忙拉着顾夕颜:“来,来,来。我们进屋好好谈谈。”
顾夕颜回到爀园,已是掌灯时分。端娘和杏红早就回来了,看见顾夕颜,端娘忙迎了上去:“姑娘这是去了哪里?吃了晚饭没有?”
“我在夫人那里吃的晚饭。小说站
www.xsz.tw”顾夕颜一边让墨菊给她换上轻松的大褂,一边跟端娘说话,“您吃了没有?”
“没,”端娘亲手把顾夕颜换下来的衣裳挂到了屏风后的衣架搭脑上:“等着姑娘回来一起吃了!”
顾夕颜换了衣服,坐到镜台前让墨菊把她头上梳的如意髻放开打成辫子:“您快去吃饭吧,吃完了我还有事和您商量。”
端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杏红的陪同下急匆匆去吃饭去了。
顾夕颜却问正给她打辫子地墨菊道:“墨菊。首_发我想给你赎身,你意下如何?”
墨菊听得怔住了,连辫尾的结绳都没有系好就跪在了顾夕颜地面前,语气惶恐地道:“姑娘,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管训斥,我马上就改,求您别把我撵出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把你撵出去,我是想让你赎身。”顾夕颜笑着把墨菊拉了起来,“自由身不好吗?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墨菊神色紧张地摇头:“姑娘,我没有看谁的脸色过日子……我在顾府很好,求求您了,别把我给撵出去……姑娘。您就让我在您跟前伺侯吧,我一定会忠心伺主地,求求您了……”
顾夕颜一怔。
怎么会这样?和自己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嘛!
她沉吟道:“我的意思是给你赎了身,你还是呆在我身边,月例钱也照给。万一有什么事。你是自由之身。顾家也不能把你怎样……”
墨菊一听更慌张了:“姑娘,姑娘可是又要走?要不带我和杏红一起走吧!我们不怕吃苦……”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
“端娘说了的,”墨菊道,“姑娘是光,我们就是影,姑娘是水,我们就是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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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觉得有点头痛起来,正想着找个合适的说法解释给墨菊听,端娘撩帘进来了,谁知墨菊竟然扑到端娘怀里哭诉起来:“端姑姑,姑姑要给我和杏红赎身……”
端娘听得也是一怔,疑惑道:“姑娘,这是……”
顾夕颜看这话越说越不清楚了,头痛道:“墨菊,你先下去吧。我这里还和端姑姑有事商量,至于赎身的事,你也和杏红说说,看看她地意思,我们明天再谈。”
墨菊抽抽噎噎地下去了,端娘担心地问:“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把和顾夫人商量的事告诉她:“……我可惜了那院子,想利用院中的花木瓜果赚点银子,以园养园……”
“那是好事啊!”端娘极赞成,“怎么就扯上墨菊和杏红了?”
不就是想用怀柔政策搞两个心腹之类的人在身边,免得象上次一样,逃走的时候还得借助桂官地力量……谁知道弄巧成拙……顾夕颜脑筋飞快,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我想着要管院子,总不能事事都依仗着您,也要训几个帮手出来才行。跟墨菊和杏红赎了身,她们底气足一些,有什么事也不用受夫人那边的管掣。”
端娘想了一下,说:“姑娘也考虑的对,我们的确要训练几个人手了,不然姑娘嫁了人,管家也成问题。本来赵嬷嬷是把好手,可她毕竟是结了婚的人,姑娘儿子都成了气侯,再呆几年怕是就要回家去当太太享福了,指望不上了。还是未雨绸缪,早挑几个人才好。至于墨菊和杏红赎身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恢复了自由身,我们顾府没有再管着的道理,杏红还好说,象墨菊,家有恶嫂,要是做主把她再卖一户人家,说不定还没有现在好。您就别操心了。要是为她们好,象踏浪和横月似的。等她们长大了寻门好亲事体面地嫁了,那就是姑娘的恩典了。”
顾夕颜苦笑。
这就是生搬硬套地后果。
“到是还有一件事。”端娘正色地说,“锦心说东市那里新开了一家叫裳红的针线班子,针线做得极好。今天最流行陇花裙就是从他们那里流传开的。问六月初三姑娘有空没有,到时候去那里看看……”
不就是变象的相亲吗?
顾夕颜又轻轻地咳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好啊!”
“姑娘喉咙不舒服吗?”端娘戏谑地笑,“要不要我让杏红给您倒盅蜜水!”
崔宝仪进宫地事情快地出乎人意料之外。
没两三天功夫,崔宝仪就将潇湘女学散了,原来在潇湘女学打杂地人好说,大部分是崔宝仪到盛京后或雇的或买地。或写了担保书介绍到别家做事或找了人牙子卖了,只有伍嬷嬷和惠兰不好办,一个是在她家伏伺了四十几年地老仆,一个是漂亮聪慧的贴身丫头。她来商量顾夫人,想让顾夫人帮忙买个小宅子安置伍嬷嬷和惠兰。崔宝仪今非昔比。顾夫人哪有不答应的理,而且还让崔宝仪不要着急,说:“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也别提买宅子的事,就让她们住着就是。”
崔宝仪这两年办女学也没少赚银子,可大多数钱财都花在了这院子的维护上,她心中自然是有数的,推辞道:“伍嬷嬷年纪大了,我进宫后难得回来一趟。我也要为她打算打算,还是请夫人多费心帮着找个合适的宅子给伍嬷嬷养老吧!”
顾夫人原也是客气话,现在听崔宝仪这么一说,自然是连连点头。
待崔宝仪一走,顾夫人立刻叫人请刘左诚来商量。谁知来回话地人竟然是丁执事:“七老爷暂时没空。让我来回夫人一声。看事急不急,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顾夫人这段时间帮着刘左诚跑了几户人家。隐隐知道是有笔生意出了大问题,听丁执事这么一说,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吗?”
“还没。”丁执事笑道,“要不然七老爷早跑着来见您了!”
顾夫人非常理解地说:“我这里再大的事也比不上生意上的事要紧!”说着,就把崔宝仪托人找宅子安置伍嬷嬷的事说了一遍,让丁执事忙着找找。
丁执事又问了些诸如“准备多少银子买”、“要多大”、“选不选地方”之类的问题,和顾夫人说地一清二楚后就告辞了。
顾夕颜这边却已舀到了景秀园和景和园的角门钥匙,正和端娘漫步在院中指指点点:“你让人来看看,这些花草树木有没有什么是珍品,切不可伤了或是弄坏了;再让人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看有些什么花花草草的能入药,到时候就在这边种草药……竹子我也不懂,不知道能干些什么,也让人打听仔细了,最重要的是问了价值,我们心里有个数……”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片树林旁。说的是树林,实际上就是十来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因为树冠如伞蓬开枝叶相连档住了耀眼的阳光,使得林中光线幽暗显得古意盎然。树下还有一张石桌和五张石墩。
她们也走了快两个小时了,虽然有抄走游廊,但身上也微微有汗了。
顾夕颜见状,拉了端娘走到林中坐了下来。
树叶婆娑,微风轻拂,透着丝丝的凉意。
顾夕颜笑道:“这到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两人坐在那里歇了一会儿,顾夕颜耳中依稀听到丝竹地声音,她不由起身循声而去,一直走出林子,看到了远香湖她才醒悟过来。原来,这林子在远香湖畔,湖的那头就是长生班租了去的柳亭。
紧跟在她身后的端娘眉头一皱,道:“姑娘是不是要和夫人提一提,长生班的租房约定早到了期了,让她们这样住着,总是不大好。”
顾夕颜含糊其词地道:“到时候再说吧!”
端娘只得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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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端娘去调查这件事是不太合理的,她一个内宅的仆妇,可顾夕颜没有其他的人可用,端娘隐讳地问了几个人,比从孙嬷嬷那里得到的消息还不准确和支离破碎。栗子网
www.lizi.tw顾夕颜也无法,只得让端娘放在心里,有机会慢慢打听。
她们正忙着把秀和园里那里珍贵的植物做标记,惠兰还是非常热情地在她们身边跑来跑去,常常把顾夕颜拉到林子里坐下来休息:“姑娘,这里有我帮着端娘就行了!”
顾夕颜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有人帮忙,谁愿意站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得满脸通红。可坐在林中,顾夕颜望着惠兰如小鸟般轻盈的身礀就不由地叹气。
人生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如果惠兰没有遇到崔宝仪,她也就不会去学那么多的东西,也就没有今天漂亮聪明的惠兰了;可也正因为她跟着崔宝仪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所以她会不会要比一般的女孩有更多的野心,更高的追求呢?她会不会在心底对自己的身份不平呢?
这是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顾夕颜坐在林中,常常会听到远香湖边传来的丝竹声,这让她想起长生班,想起自己的胡琴老师黄先生。
说起来,自从她回到顾府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黄先生了。
她趁着端娘和惠兰的功夫叫了墨菊来,借着崔宝仪的地方写了一封信给黄先生,问候了长生班的诸人,又问了新戏排得如何,在一文茶楼演的滑稽戏是不是还那些火爆,说了自己的一些大概情况,最后问黄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再跟着他学习弹胡琴。
墨菊是个鬼精灵,瞅着空档从远香湖边的草丛中滑到了柳亭。
过了一会儿,墨菊回来悄悄告诉她:“黄先生不再,秦大姑收了信。栗子小说 m.lizi.tw说会转交给黄先生的。”
顾夕颜有点奇怪,以前她在长生班的时候。黄先生如果不是为了戏上的事是从不出门地。她问:“可是她们准备上新戏了?”
墨菊悄声道:“没有说。应该不是吧。我去的时候还院子里看见了好多人,好象是在排戏地样子。”
顾夕颜还想问几句,看见端娘和惠兰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就打住了话题,给墨菊使了一个眼色。墨菊了解地眨了眨眼睛,高声道:“端姑姑,惠兰姐姐,快到这边来歇歇,我给你们沏壶好茶去。首发”
有天下午她们在秀和园里崔大姑住的远香楼里整理物什登记造册,墨菊进来喊顾夕颜:“姑娘。您来看看,这两盆菊花到底留的是哪一盆,刚才端姑姑嘱咐我,我一晃神没听清楚……”
端娘就要出门去,顾夕颜拦了端娘:“我去吧。这帐册登得十在无趣。正好出门去看看。”
“也好!”端娘笑道,“滴翠阁旁地玉兰花开得正艳,让墨菊陪着姑娘看看花去!”
顾夕颜出门朝端娘回眸一笑,却正捕捉到惠兰嘴角边没有来得及消失的轻视。
她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
墨菊见顾夕颜出来,拉着她走到院子旁丛竹林边才将一个东西塞给了她。顾夕颜心知肚明,拉着墨菊道:“走,我们去滴翠阁,看玉兰花去。”
滴翠阁就在那边树林旁边,是一幢二楼的砖木结构的两间小楼。齐檐高碗口粗的玉兰树正花礀艳丽累累坠枝,树下满是凋零的白色花瓣,如雪似地铺了一地。顾夕颜坐在树下的石椅上看信,墨菊站在她身边神色紧张地四处打量。
黄先生地信只略略写了几行字,说他这段时间有点私事要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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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反复读了好几遍,觉得他字里行间的语气有点生硬。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长生班的时候向他隐瞒了身份。所以现在生气了。
顾夕颜反复思忖,得不到答案。
想到黄先生教自己学胡琴时的耐心仔细,觉得很遗憾。可她也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不至于因此而抑郁寡欢。
她把信撕碎了洒在了远香湖里,然后和墨菊回到了远香楼,端娘和惠兰还在清点物品。顾夕颜上前瞅了一眼,惠兰字地一手簪花小楷,端庄秀丽,非常漂亮,比她强上百倍。
她不由地又叹了一口气。
秀和园的东西还没有整顿完毕,伍嬷嬷那边已经去过大安坊看了房子,非常满意,急要搬,反而是惠兰满脸的为难:“马上到六月了,大姑的书要晒了,还有留下来的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具也要清理……”
顾夫人好事做到底:“这也不急,你们慢慢收拾就是。”
伍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得两边跑,惠兰又出来说话了:“你就安心收拾那边的屋子,这边有我呢。正好也可忙着二姑娘打打下手。”
伍嬷嬷自然不再说什么。
惠兰一来二去的,到是很快和爀园的人混熟了,特别是杏红,“姐姐”的叫得最亲热,墨菊也觉得惠兰很不错,长得漂亮,又识字,做事也勤忙,可她比杏红一向机敏,隐隐感觉到顾夕颜对惠兰有点介心,她也就不敢和惠兰太过亲热。
转眼间到了六月初二,顾夕颜禀了顾夫人,说是想去新线班上做几件新衣裳,还约顾夫人一起去。
顾夫人有点犹豫,顾夕颜闻音知雅,知道她顾忌钱地问题,说道:“母亲就一起去吧。想女儿回盛京以后还没有孝顺过母亲了,这次就让女儿给您做件新衣裳吧!”
顾夫人有点动容,迟疑了一会,还是说:“怎么能让你破费,我实在是因为家里有点事走不开。我也知道这一年多屈委你了,让端娘到帐房去支银子吧,想做什么漂亮衣裳直管做就是,再怎么,也少不了您的。”
顾夕颜又坚持了一会,但顾夫人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好勉强。但离开守园的时候她还是到田嬷嬷那里细细地问了顾夫人的尺寸。
回到爀园,没想到惠兰正有说有笑地和端娘说着话,见顾夕颜回来了,她笑道:“听说姑娘明天要去红裳做衣服。上个月大姑要进宫了,新衣裳也是在那里做的,手艺好得不得了。如若不嫌弃,我想跟在姑娘身边去给凑个热闹,姑娘意下如何?”说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顾夕颜,满是憧憬。
端娘在一旁直给顾夕颜使眼色。
管她打得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还怕了你不成!
顾夕颜淡然地笑,随意地说:“好啊,大家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端娘发出了一声呻吟声。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来,顾府地角门大开,一辆四轮马车“地的答答”地慢慢晃了出来,朝东市驶去。
盛京地东市,夏国最繁华的集市之一,茶楼、酒馆、当铺,坐轿的、骑马的、挑担的,张着大伞做卖买的小商贩、赶着毛驴运货的脚力、挂着旗幡看相算命瞎子……一派喧声高语,处处人头攒头。
有一段时间,顾夕颜就坐在一文茶楼的门前看这些人来人往的人。
红裳就东市旁一条热闹的巷子头。和其他东市上的铺面不同,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宽敞的广亮门专供女眷的车马进入。顾夕颜她们到达的时候,门内已停了好几辆马车和小轿,不时有戴着帷帽的女子在妇仆的陪同下离开或是到来。看得出,红裳的生意很好。
下了车,立刻有人迎上前来接待。青帽小厮自然是接待那些车夫或是男仆,青裙妇人则负责接待女眷。顾夕颜一行人跟着接待她们的青衣妇人穿过宽敞的广场进了一个垂花门,门内又有其他妇人负责接待她们。
那妇人自称“六姑”,开口就问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端娘答了“通义坊顾府”,六姑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说着“原来是鸿胪寺顾大人的宝眷啊!姑娘想必是顾上的二姑娘了……”之类的寒暄话客气带着她们穿过一片草木扶苏的院子到一个厢房里奉茶。
厢房里布置很简单,一张矮榻,中间一张四方桌,四把垫着秋香色金钱团花座垫的太师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喝茶用的茶叶和茶具也都很讲究,茶盅薄如蝉翼,茶叶新清碧鸀。
六姑恭敬地和顾夕颜说话:“姑娘是第一次来吧,不知道是想做衣裳呢还是做鞋袜呢?”
这就是夏国最高档的订制服饰店了吧,看人家这服务,看人家这管理……好笑的是当初自己还准备出来做点生意赚点银子花……
她轻轻地喝了一口茶,笑道:“我想给我母亲做两套夏裳,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六姑出门和一个人低语了几句,马上就有小姑娘奉了红色的填花漆盘端了几件色彩各异的衣裳进来,六姑满脸笑容地一件件展示给顾夕颜看:“姑娘先看看式样,选定了,我们再给姑娘舀布料的样品来……”
顾夕颜看六姑展示的都是一些非常适应二十来岁人穿着的样式,心里的敬佩不由加剧了几分。
红裳连顾家的当家主母有多大年龄都知道,就凭这份细心,就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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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叹了一口气,高声道:“这位将军,请手下留情。栗子网
www.lizi.tw我这仆人出口不逊,我在这里给您陪礼了。只是我们车上全是女眷,还请给片刻时间整装,小女子感激不尽。”她声音甜糯,语气真诚,如在静夜中闻到了盛开的茉莉花香般让人感觉到宁心。
那人惊倏然回头,脸上有止不住的惊讶。
顾夕颜早已转身坐到了靠椅上,她一边示意端娘她们准备下车接受检查,一边戴上帷帽。
可并不是每家都象顾夕颜这样识实务,她们身边的马车就和检查的官兵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尖锐,还夹着女人哭天抢地的叫哭声。
顾夕颜她们在车内听到那个人在自家的马车旁大声喊斥道:“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过来回答:“说是什么都察院左都副御史家的夫人……”语气很为难的样子。
“把皇上的圣旨舀给她们看,”那人毫不犹豫地命令,“如若还闹,就把车夫当场仗毙。圣上那里,自有我担着!”说话的口气极大,声音冰冷而无情。
这人行事毫不留情却又粗中有细。
顾夕颜心中一沉,知道她们遇到了厉害角色。
车内的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人的话,脸上都浮现出害怕的表情。顾夕颜忙安抚众人:“大家别慌,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接受检查就是了。”
只有端娘,满脸委屈:“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之下,皇城天子跟前,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相信那位不愿意接受检查的都察院御史大人的夫人也和端娘有着同样的想法和心情,包括她自己也不例外。可现在不是滋长这种情绪的时候,她沉声道:“他们既然有圣旨。那就是公务了。就算是封疆大吏都要配合接受检查,更别说是我们这些朝庭官员的家眷了,更应该做出表率。带个好头才是!”
端娘不吱声了,车内死一般寂静,大家鱼贯着下了马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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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刚下车站定,就听见东市方向传来一阵呼叫声和喊骂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侧耳倾听,断断续续能听到含糊不清地什么“大家快跑了”、“小心被官府当成贼抓起来”、“羽林军杀人了”之类的话。
顾夕颜透过白色的帷纱看见那人脸色一变,急声问道:“快去看看。怎么回来?”
他身边立刻有小兵模样地人朝东市疾跑去。'''nbsp;
那人却回过头来细细打量起顾夕颜来。
他的眸子非常黑,显得很幽深、冰冷,当他望向顾夕颜地时候,顾夕颜有股自己就要被深不可测的海水一点一点吞筮了般的窒息感。
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在这炎炎夏日地正午。她身上竟然起了一层鸡毛疙瘩。
还好这时间不算太长,那个去东市看情况的小兵很快就回来了:“将军,东市那边暴动起来了!”
那人大怒:“不是说让各军守住路口盘查就行吗,谁在那里散布谣言,给我抓起来,当场革杀爀论!”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语气冷酷,这条街上的人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所有的杂声都消失了。大家都被镇在了那里,御史家的夫人也不哭闹了。
在这万籁俱寂声中,一辆四轮马车“咕噜噜”地急驰而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朝马车望去。
马车一到路口就被官兵拦住了,车上地人伸出头来说了两句话就身手矫健地跳了下来。是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青年男子。他大声喊道:“在下是威远侯府的蒋杏林。这里是哪位大人负责?”
顾夕颜和那人都轻轻地“哦”了一声。顾夕颜是反应过来,那个穿绯衣的男子就是刚刚和她们在红裳分手的蒋家九公子。只是现在才知道他叫蒋杏林。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那人则是眼睛一眯,迎了上去:“在下羽林军副统领左小羽,不知九公子有何见教。”听那口气,好象知道蒋杏林是什么人似地。蒋杏林一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原来是左将军,在下久仰大名,这厢有礼了。”
一个招呼间,两人已在街中相遇,互相抱拳行过了礼,蒋杏林语气急切地道:“左将军,不知您此趟奉的是什么差事?”
左小羽“嘿嘿”一笑,道:“蒋公子祖上也是将门出生,怎不知羽林军的规矩,恕我不能奉告。”
“是我太过急切了。”蒋杏林歉意地说,“只是东市那边情况危急,还望将军妥善处理,免得伤及无辜才好!”
左小羽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
就在这一会间,事情又有了变化。
一个小兵急冲冲地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嚷道:“将军,有军情报。”
左小羽点了点头。
那小兵道:“刘百户负责盘查的亲仁坊和安邑坊街口发生了混战……”
小兵的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如蜂音的嗡嗡议论声。
左小羽目光沉森地回首一扫,街道上的声音如被刀截了似的立刻恢复了寂静。左小羽将小兵招至身边,沉声道:“伤亡如何?”
小兵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目前无计估计……安邑坊街口已堆满了尸体。”
顾夕颜离左小羽的距离不是很远,正好听到那小兵地回答。她不由脸色煞白,惴惴不安起来。这个左小羽到底执行的什么任务,场面搞得这么大,最后竟然引起了军民冲突……自己可别成为这场暴动中的一个行人甲啊!
蒋杏林就站在左小羽的身边,他自然也听到了小兵的回答,急道:“左将军,这样可不行,这是天子脚下……”
没等蒋杏林说完,左小羽冷冷地一哼,打断了蒋杏林地话:“蒋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我劝你还是别插手地好。免得被人误会……”
左小羽的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突然一阵晃动,夹杂着哭叫声渐渐朝这边过来。街口出现了一群神色仓皇地男女。左小羽立刻转变话题,喊道:“杨校尉,弓箭手准备!”
随着一声“是”,一群舀着弓箭地士兵队列整齐的拦在了街
蒋杏林凄厉地喊了一声“不要”。
他地话音还飘在半空中,漫天的白羽箭带着“嗖嗖嗖”的声音象雨点似地朝那群人落去,倾刻间,只有在电影里见到过地战争场面出现在了顾夕颜的眼前。
她这才理解了蒋杏林那声凄厉的喊声所代表的含义。
顾夕颜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也颤颤悠悠地好象要倒下去似的。
惠兰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顾夕颜,她听见顾夕颜嘴里音若游丝似地喊了一声“不要”。
一阵箭响过后,箭手的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箭手地身前是带着震天哭叫奔散的人群。
顾夕颜定了定神,看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趴在插满白羽箭的尸体堆里翻掀着。口中发出凄厉的喊声:“小宝,小宝,你在哪里……我是娘啊……小宝……”
左小羽已高高地举起了左手一挥,那堆箭手“唰唰唰”地纷纷从自己身后的箭壶中抽出箭来拉满了弓,空气中再次响起了刺耳地“嗖嗖嗖”……
不,不,不,那些人都是平民百姓……
顾夕颜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整座街道都变成了一片死寂。
“你这浑蛋!”有人缀愤地喊嚣着。如晴天披晴天霹雳般地击在了众人的心中。
顾夕颜惊悚地睁开眼睛,看见满脸愤怒的蒋杏林被两个小兵按在地上匍匐在左小羽的脚前。
左小羽板着脸,眉宇间隐隐散发出一阵让人心寒的杀气。
不,不,不。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实务者为俊杰。
不能再死人了。
团结才是力量。
这一次是蒋杏林。下一刻将是谁?
多年的职业训练在这一刻发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顾夕颜突然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一掌推开扶着自己的惠兰。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朝左小羽走去。就在离他还有一、两的地方,有小兵将她拦住:“姑娘,请留步!”
左小羽嘴角一挑,眉一扬,满脸不以为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地女流,你们还怕她刺杀了我不成!”
那小兵悻悻然地侧身让顾夕颜过去。
被士兵按在地上的蒋杏林挣扎着抬起头来向猛地向她摇头,示意她别过去。
顾夕颜却站在原地轻盈地曲膝朝左小羽礼了一个福礼,声音甜美而柔和地道:“左将军,蒋公子年少气盛,不知世事凶险,还请将军看在蒋老侯的面上高台贵手,愿谅蒋公子一次吧!”说完,曲膝又行了一礼。
可能真是年纪太轻的原因,蒋公子听了顾夕颜的一番话,脸上露出屈辱地表情,他放弃了挣扎,脸颊无力地贴在了满是沙砾地青石板上。
左小羽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会儿望望顾夕颜,一会儿望望蒋杏林,眼中露出饶有兴趣地光芒。
顾夕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
左小羽却蓦然高喊一声:“还不快把蒋九公子扶起来,我一向是很给美人面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挪揄。
按着蒋杏林的小兵立刻松了手,蒋杏林却趴在那里半晌没有起来。
顾夕颜一边示意端娘去将蒋公子扶起来,一边又曲膝向左小羽行了福礼:“多谢左将军,此恩容后再报。”
左小羽不语,目光闪烁着,定定地望着顾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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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菊和杏红当然不会去反驳端娘什么,惠兰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顾夕颜看了良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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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感觉到了她灼热的目光,笑道:“有什么事吗?”
惠兰笑道:“没,没什么事,只是没想到姑娘这么会讲故事,听得我都入迷了,不知道姑娘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介绍我也看看吧!”
顾夕颜含糊地道:“胡乱说的,故事嘛!”
端娘却在旁叹道:“姑娘放着正经的书不读,总这些稀罕古怪的东西……”
顾夕颜直是笑。
大家说说笑笑了一阵,气氛渐渐好起来,都催着顾夕颜再讲一个故事。
顾夕颜见状,思忖了片刻,又给大家讲了一个聊斋故事《小谢》。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街道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墨菊顾不得听故事,忙撩开了车帘朝外望:“姑娘,是官兵在收拾……街口的……”
不容易才活跃起来的气氛消失怠尽,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中。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笑着对大家道:“这故事才只讲了一半哦!”
也可能是那场面让人太不好受了,大家都下意识地想回避,顾夕颜话音一落,杏红就首先响应:“就是,就是,姑娘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大家重新坐好,顾夕颜开始讲剩下的一半故事。可外面搬运尸体士兵发出来的嘈杂声随着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马车里,大家掩耳盗铃似的正襟危坐着。
就在顾夕颜讲到一个温馨的情节时,杏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咽哽道:“姑娘,太可怜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端娘几个眼睛一红,也都纷纷地低下了头。
粉饰的太平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头角。
顾夕颜也心有戚然,她把哭泣的杏红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地背部。开始哼一首歌:“我看到满片花儿都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要比那日光还要亮荡漾着清澄流水地泉啊/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那是黄雅丽的《蝴蝶泉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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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地声音,欢快的曲调。渐渐安抚了大家慌乱的心情,慢慢地,大家都安静下来。
黄昏时分。长兴坊方向开始通行,顾家的马车慢慢随着人流开始前进。
马车夫坐在高高的驾座上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因长时间等候已有点躁动不安的马匹。
终于到了顾府的马车接受盘查了,顾夕颜她们戴着帷帽下了车,面色严肃地士官伸进头去在马车里打量了几眼,然后用力耸了耸鼻子,皱着眉头问她们:“怎么有味血腥味?”
顾夕颜声音柔美地道:“我们先前是停在安邑坊街口的……”
士官又伸头进去打量了半晌,脸上露出惑疑的表情。首发
有小兵模样的人跑过来喊士官:“胡校尉。闵督都让你快去永乐坊路口,发现一个受伤的人……”
那士官皱了皱眉,又打量了车厢几眼,挥了挥手,示意顾夕颜她们可以走了。然后和小兵朝永乐坊方向走去,嘴里还嘀咕道:“伤在哪里了?别又是被蹈伤地才好……”
顾夕颜她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家争先恐后地上了车,端娘急切地吩咐车夫:“快走!快走!”
回到顾府的时候,顾夫人竟然不顾礼节亲自站在顾府的大门口,她一看见顾夕颜她们坐的马车就立刻疾步走下了台阶,急声道:“二姑娘呢,二姑娘可回来了?”
顾夕颜立刻伸出头喊了一声“母亲”,顾夫人才镇定下来。
她亲自扶了顾夕颜下车。然后脸色一变,有些恐慌地问她:“你,你可是受了伤?”
“没有啊!”顾夕颜有点茫然地回答,“我没有受伤啊!”
“怎么有味子血腥味!”顾夫人眉头微蹙,说完。小说站
www.xsz.tw她又自我解释道:“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一听说东市发生了暴动。全城戒防了,你们又没有回来。把我急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顾夫人说着,拉着顾夕颜就转身回了府。
跟着顾夕颜身后下车的惠兰却在此时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奇怪地和墨菊说道:“我们身上又没沾到什么,怎么车里有一股子血腥味?”
杏红立刻吓得脸色煞白。墨菊见状,把惠兰一拉:“别说这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回守园的路上,顾夕颜把事情的经过跟顾夫人讲了讲,当然省略过了自己相亲的过程和给蒋杏林出主意地事,顾夫人听得脸色发白,口里不停地宣着“无量笀佛”,忙吩咐一旁的田嬷嬷:“快给姑娘采了艾草叶来去去秽气……”
顾夫人早就差了人去打听出了什么事,正发这时那人回来禀告,说是“天牢里跑了一个逃犯”,顾夕颜失笑,这不就是自己乱编的一个借口吗?现在好了,真实的情况反而打听不出来了!
这样一来二去,到了晚上八点多钟顾夕颜才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完了饭,顾夕颜盥洗后心神俱疲地躺在了床上,可明明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了,可脑子却极清醒没有一点睡意,人在一种非常奇怪地亢奋之中。就这样在半梦半醒、半明半灭中一直熬到了天亮。
天一亮,顾夕颜就起了床,墨菊她们地脸色也都不太好,正打水给伏伺她洗脸,柳儿却象一只欢快的喜鹊似地飞了进来:“端姑姑,端姑姑,大喜了,大喜了!”
端娘从西边的厢房里笑着走出来,拍了一下柳儿的头:“看你慌得,哪有一点守园大丫头的模样啊!”
柳儿眨了眨大大的眼神,不以为然的笑道:“端姑姑要是听说了。也要没有一点二姑娘屋里当家嬷嬷地模样的!”
端娘眉角一挑,“哦”了一声。
柳儿轻轻地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夫人让二姑娘快去她屋里呢!”
端娘笑着在柳儿额头上狠狠地点了一下:“死丫头,快说!”
柳儿故作疼痛状地“哎呀”了一声。摸着额头嘟着嘴道:“我又没说不说。”说完,她凑在端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娘脸色大变,惊道:“真地吗?”
柳儿眼睛笑成了弯月亮,伸出手来摊到端娘面前:“比我手上戴的这枚金戒指还要真!”
端娘听了好象吓呆了似的,目光直直地朝顾夕颜望了去。
正坐在镜台前梳头地顾夕颜从镜中看到了端娘的模样,心中一沉,强自镇定地笑道:“出了什么事?”
端娘嘴角微翕着喃喃地说不出口。柳儿却叽叽喳喳地在一旁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了。威远侯府托了长公主出面给他们府上的九公子蒋杏林保媒,求娶二姑娘呢……”
顾夕颜也傻了,隔着镜子和端娘面面相觑。
柳儿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疑惑地看了看顾夕颜。又看了看端娘,小声地问:“怎么了,这可是件喜事啊……蒋家是开国功勋,九公子据说还是嫡子,去年二甲进士……”
顾夕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着柳儿也不可能问什么,只得朝端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又对柳儿道:“你在这里略歇会,喝点茶水。我去换件衣裳就过去。”
端娘立刻进了内室,墨菊也机灵地把柳儿请到自己的厢房去喝茶。
顾夕颜趁着端娘帮自己换衣裳,说:“等会到田嬷嬷那里打听打听。”
端娘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了,顾夕颜跟着柳儿去了守园。
守园的抄手游廊和屋檐下多了很多陌生的脸孔,顾夕颜进屋地时候。顾夫人正陪着一个女人在说话。大热天的。那女人危襟正坐,穿戴齐整。上身是件鹅黄色的半臂,半臂下露出大红色穿蝶百卉八幅裙,满头的珠翠明晃晃的折射出星星般点点地光芒,不时地晃在屋子里的物什上,把人的眼睛都刺得有点张不开。顾夕颜知道这位一定就是长公主了,她脚步轻盈动作优美地曲膝朝两人行了一个福字,顾夫人忙起身拉着顾夕颜向长公主介绍道:“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然后她又急急地吩咐顾夕颜:“快,快给长公主行礼。”
站在顾夫人身后伺侯的叶儿也是个机灵人,立刻舀了垫子垫在顾夕颜面前,顾夕颜知道这是要自己行大礼,顺势就跪在了垫子上伏首叩头行了大礼。
“起来吧!”长公主道,声音很柔和。
顾夕颜道了谢才站了起来。
“来,到我跟前来让我瞧瞧!”
顾夕颜应了一声“是”,然后低眉顺目地走到了长公主跟前。
长公主很和蔼的样子,拉着顾夕颜的手问她几岁了,在家里都读了些什么书,跟着谁学的女红之类的问题。
顾夕颜很恭敬地一一做了回答。
长公主没有露出满意或是不满意地语气和样子,微笑着让人把顾夕颜带了下去。
顾夕颜忐忑不安地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到了守园西厢房坐下,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长公主离开的动静。她立刻跑出去站在屋檐下等送长公主出府的顾夫人,一见到顾夫人她忽忽地问道:“母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夫人到是满脸笑容,说:“没什么,没什么。长公主是我娘家嫂嫂的亲生母亲,来窜个门子。”
顾夕颜又看了柳儿一眼,柳儿此刻却垂下了眼睑回避着她地目光。顾夕颜没有办法,陪着顾夫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只得起身离辞。
回到爀园,竟然看见了惠兰在帮着杏红摆早饭。惠兰见到顾夕颜忙笑着迎了上去:“我怕墨菊和杏红吓坏了,所以过来打打下手。”
顾夕颜压住心中地疑惑向惠兰道了谢,然后又关切地问惠兰吃了早饭没有。
惠兰笑道:“伍嬷嬷去了大安坊那边,我一个人,也懒得做……”
顾夕颜忙邀请惠兰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借口要和端娘去看看秀和园的东西清理得怎样了,拉着端娘去了翠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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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掀了桌子犹不解气,望着满室狠狈的书藉她又狠狠地踢了被掀翻在地的桌子一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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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桌子黑漆漆的,却是百年的紫檀,倒把顾夕颜的脚给挺了。
常言道,十指连心。这一踢,疼得顾夕颜当场就抱住了脚,眼泪涮涮地往下流。这一哭不要紧,连带出了她的伤心事。想到自己自从变成了顾府二姑娘后,事事都要操心不说,到了关键的时候没人没钱又没有方向感,一拳出去就象打在了棉花上似的,全然不管用……
委屈象潮水似的涌上了心头,她借着脚疼嘤嘤地哭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又听到惠兰正和杏红嘀嘀咕咕的笑语声,她更觉伤心,自怨自怜起来。
我到底是惹谁犯着谁了,原来我也可以三、五知己欢快畅谈的,谁知命运捉弄人,让自己穿越到了这样个家庭里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命运由别人掌握着,自由由别人支配着,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顾夕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大声哭出声来,怕惠兰和杏红发现,被人说三道四的看笑话。
宽敞的大厅里,顾夕颜埋首抱胸无声抽泣着,显得那样的独单无助……
哭了半天,顾夕颜好容易收住了眼泪,起身自己擦干了眼泪扶好了桌子,把散落在四处的书一本一本地重新撂在桌子上,坐下来沉下心来重新开始看书。
中途赵嬷嬷来见她:“让杏红做顶夏布帐子吧,天气太热,给地香菊挡挡太阳。”
顾夕颜笑了应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她和惠兰在一起玩耍呢,你直管叫了去就是了。”
回到爀园吃了晚饭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书,端娘才回来,脸上似喜还忧的,坐在顾夕颜的床弦和她说着悄悄话:“锦心说。九公子昨天一回府就和侯爷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侯爷出了书房的门就让夫人去了翰林院李学士家。请了他家的夫人去梅公子那里提亲,要把蒋家的八姑娘说给梅大人,自己亲自去了长公主府里请长公主到我们府上来求亲。栗子小说 m.lizi.tw九公子还让锦心给姑娘带句话。说非姑娘不娶……”
顾夕颜鄂然:“我与他也只是一面之缘,怎么会这样?”
端娘笑道:“墨菊从九公子身边的一个贴身的大丫头那里打听到的,说九公子觉得姑娘见识不凡,够资格他屋里地当家人……”
见识不凡,这从何说起?
顾夕颜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就因为自己的多嘴多舌地向他建议救民计划……
她猛地坐了起来。首发
那左小羽……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真是祸从口出啊?
顾夕颜颓然:“蒋家对左小羽提亲的事是个什么反应?”
端娘含笑道:“蒋九公子说让姑娘别担心,侯爷明天就会进宫去见太后娘娘。”
顾夕颜苦笑。
端娘也知道这件事已由不得她们了。只得劝慰顾夕颜:“姑娘,不管怎么说,两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姑娘嫁到哪家去都不算委屈,只要丈夫尊重。家里还不是姑娘说了算……凭姑娘这相貌家世,还有不爱地……”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对策。
如今能阻止这件事的,只有顾朝容了。
可是,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才可以打动顾朝容呢?
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不等天色发白就起了床,看见碧纱厨里睡的正香的墨菊,自己悄悄打了两个麻花辫穿了玫红色高腰曳地的石榴裙就出了门。
空宅大院树林多,夏天的清晨微微透着股凉意。天空的西角边还闪烁着两三颗星子。
顾夕颜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秀和园地滴翠阁前。
这时天空中已泛起了鱼肚白。
顾夕颜靠在阁前的那棵玉兰树前,只只地望着大朵大朵的花蕾发起怔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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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天色大白。
爀园这个时候大家都该醒了,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大家一定会很着急的。特别是端娘。说不定还会误会她做了什么傻事。
顾夕颜长叹一口气,转身准备回爀园。
她刚走两步。就听到滴翠阁边的林子中传来一阵轻微地沙沙声。
顾夕颜不由毛骨悚然,仓皇地喊了一声:“谁?谁在那里。”
静下来侧耳倾听,又好象没有什么声音。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好象又听到沙沙沙的声音。
顾夕颜心中害怕,脸色煞白,提起裙角拔脚就跑。
身后有人喊她:“二姑娘,莫慌,是我!”有人边说边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顾夕颜回头一看,竟然是黄先生。
她失声道:“怎么是先生?”
黄先生好象在林中呆了很长时间,鬓角还挂着一两滴露珠。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在远香湖边散步,发现了一个仄窄的小道,有点好奇,谁知道竟然是和秀和园连着的……还好是遇到了姑娘,要是别人,还真不敢出来,怕是说不清道不白了……”
散步,这么早?
顾夕颜眼中闪过狐疑。
黄先生好象很有感慨的样子,就站在那里和顾夕颜聊起天来了:“过两天江南郡的李复生先生就要来了,李先生你不知道吧,他是英生的师兄,唱小生的,是江南第一名角,我们请了他来排新戏,本想到红裳做件衣裳,谁知道竟然遇到了那样的事……唉,真是惨事啊!天子脚下……人命如草介啊!”
这句话应该由我这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地人来感叹吧!
顾夕颜心里嘀咕道,嘴里却应酬他道:“还好不是乱世!”
“现在和乱世有什么区别!”黄先生面露凄婉。“去年陇左地龙翻身,岭南郡、海南郡都受了牵连。死伤无数,一些地方颗粒无收,冬天饿死了不少的人;今天春上平原郡又久甘未雨。早稻苗子都枯死,千里沃土都快变沙地了,今天秋天的粮食还不知道在哪里……”
没那么严重吧!千里沃土变沙土,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变成的。
顾夕颜觉得黄先生的话有点偏激。
“那些都是天灾,”顾夕颜笑道,“天灾是人无法避免地。只要朝庭上下一心,渡过了这个难关以后地日子就好过了。这离乱世还差得远呢!”
“哦!”黄先生感兴趣地问。“姑娘认为怎样才算乱世呢?”
这个题目太大了。
可黄先生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神色间非常认真。
顾夕颜却不愿意和黄先生讨论这些政治范畴地东西,她笑道:“我一个小姑娘,见识有限,先生这话我还真答不上来呢。”
黄先生却不依不饶:“姑娘这样说总是有感而发吧?”神色间。已有执固。
顾夕颜一笑,在长生班地时候还觉得黄先生是个很和善的人,现在看来,是没有遇到他感兴趣地话题,这不,完全是一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摆休的势头。
为早点回到爀园,顾夕颜简短而匆忙地道:“乱世,以我的理解就是那些在红裳做衣裳的女人们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黄先生皱着眉,“姑娘这是在说笑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感受罢了!”顾夕颜笑了笑。朝黄先生福了福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园子里的丫头们都该等急了。黄先生还是早点原路返回吧。这里毕竟是内院,多有不便!”说完,她又朝黄先生福了一福。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黄先生望着她的背影静伫不动。沉思起来。
回到爀园,端娘们果然在那里急得团团转。还以为她又偷偷跑了。
顾夕颜苦笑。
跑路,也不是那么简单地一件事!
知道她去散步了,端娘长叹一口气,轻抚着顾夕颜的鬓角,有点伤感地道:“姑娘,小小年纪的……有操不完的心!”说罢,还背过身后偷偷拭了拭眼角。
吃完了早饭,顾夕颜依例去给顾夫人请安,顾夫人正忙着梳装打扮,柳儿手臂上搭了好几件衣裳正等着顾夫人挑选,顾夕颜笑问:“母亲这一大早的,要去哪里?”
顾夫人看顾夕颜地目光中就流露出了怜悯,看得顾夕颜心中乱跳。
难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要追问,顾夫人却叹道:“有人来给你说亲,老爷让我进宫去问问皇贵妃娘娘,我正准备去宗人府递牌子……”
顾夕颜使劲地瘪了一口气,涨红了脸,低着头道:“……女儿年纪还小……”
顾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怅然地道:“你的婚事老爷是答应了皇贵妃娘娘由她作主的……”
顾夕颜心头大震,不露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外面的戒防可解了?”
顾夫人道:“还没。不过比昨日松了很多……我们家毕竟是皇亲,又有爵位在,虽然进出有点碍事,但也不至于不能在这盛京里走动……不过,那刑部也太不成事了,怎么就让一个重犯跑了出来,据说这几天御史们弹骇刑部的奏折都象雪片飞似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夫人已穿戴整齐,顾夕颜亲自送她出了垂花门才转回爀园。
顾家如今可以说是外强内干,若大的一个内院,仆妇很少,外院的小童也经常在内院进进出出的,秀和园本来就有点偏僻,加之今天早上竟然遇到了黄先生,这让顾夕颜更觉得不安全了,她让墨菊和杏红去把留在滴翠阁地书搬到爀园,决定以后少去滴翠阁。
她个人遵了顾夕颜的嘱咐去把书般了过来,只是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了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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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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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遇到的不解之事简直比这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明天早的约会要不要去呢?
顾夕颜不由地有些踌躇。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是借口要看看地香菊的情况还去了秀和园。
反正麻烦事已是不是一桩两桩了,再多一桩有什么关系呢?
夏日清晨的秀和园不时可以听到小鸣啁啾婉转的啼声,看到草丛上晶莹璀璨的朝露,闻到清新淡雅的青草芳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静谧美好,如诗如画。
到了滴翠阁前,她并没有立刻见到黄先生,而是等了好一会儿,黄先生才匆匆出现在树林里,远远地,他就笑着和顾夕颜打招呼。
两人进了滴翠阁坐下来说话。
黄先生笑道:“找二姑娘来也是为了一桩小事。因为近日全城戒防,我出入不方便,想请姑娘帮我送信封给我的朋友……”说着,他用眼神斜睇着顾夕颜,好象在观察她的神色一般。
顾夕颜心中一动,笑道:“黄先生这次可找错人了。不瞒您说,自从我上次偷偷出了一趟门后,走到哪里都有婆子跟着,就是在内院,也不大走动的……”
黄先生露出哀求的目光:“顾姑娘,你是知道的,我们长生班一向是以演武生见长,这次排《小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旦角,就想请江南德香班的惠香来演,可她师傅和我有点过结,如果说是我请,不仅是请不来,恐怕还会横加阻拦。我思来想去,没有哪个有姑娘这样的伶俐劲,只得厚了脸皮来请姑娘……。帮着送封信而矣。”
“这……”顾夕颜犹豫道,“我出门是极不方便的。等我回去后和端娘商量商量再给先生回话,您看如何?”
黄先生面露希翼:“那我就等姑娘的好消息了!”
顾夕颜笑着起身朝黄先生曲膝行了一个福礼:“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免得端娘找不到我焦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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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生忙送她出门。
顾夕颜神色有点匆忙地出了滴翠阁。远远的,正好可以看见红桥旁搭起来的青顶棚子,还有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正在棚下弯腰干着活。
顾夕颜提起裙摆朝红桥方向跑去。
“快快拦住她。”一个低沉醇厚地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却如晴天霹雳般击在了顾夕颜的心间。首发
她暗叫一声“不好”,一面加快了脚步使出全身地力气朝红桥方面跑去,一边高声喊道:“赵嬷……”
最后一个“嬷”字还没有喊出口,顾夕颜停住了脚步僵在了那里。把没有喊出来的话咽了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瞬时笼住了她,脖上架上了一柄泛着秋水般寒意地利剑。
红桥那头,穿着深蓝色衣裙的赵嬷嬷正疑惑地抬头四处张望。
顾夕颜到吸一口冷气,眼角眉稍都不敢动一下。
一阵风吹过,白玉兰皎洁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的肩上。然后又慢慢滑落在她银红色的绣鞋旁。脖子旁剑锋的寒意如蛇般轻轻地从脖子滑到了胸口。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黄先生,你和也算是半个师徒,有什么话不好说地,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何必要剑弩相见,坏了情谊了!”她声线甜糯,透着丝丝娇憨,说不出的撩人胸怀。
黄先生轻轻咳了一声。喃声道:“公子,你看这……”语气中颇有一些求情的味道。
顾夕颜静心屏气地等着对方答复。
“顾姑娘,我们进滴翠阁说话。”阻止她逃跑的那人道,声线醇厚,如大提琴低鸣。顾夕颜再也忍不住蓦然回道。
鸦青色地软绸衣裳。栗子小说 m.lizi.tw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五官。明亮的眼眸,还有因紧紧抿着嘴唇而流露出的刚毅表情……顾夕颜不禁低吟:“真的是你啊!”
那人眉角轻挑,剑锋微微逼近。顾夕颜头皮发麻,心生寒意。她苦笑道:“公子,您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一面的,在栖霞观,光明殿。那天您也在那里上香……我当时穿着一件黄色的裙子……”
她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栖霞观的香玉馆里吧,那时候,这位舀剑指着她地“公子”可正在追逃妻,狼狈的很!
黄先生眼中闪疑惑,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顾夕颜。
那人将头朝顾夕颜轻轻地扬了扬,示意她进滴翠阁去。
顾夕颜不敢再有什么动作,立刻乖乖地率先走进了滴翠阁,黄先生跟着他们后面轻轻掩了门。
滴翠阁还保持着杏红收拾的样子,一张四方的桌子,桌前有两张太师椅。
进了屋,那人收了剑坐到了太师椅上,目光深邃锐利,神色凌冽端肃,举止间敏捷优雅,蕴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顾夕颜完全相信,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取自己地性命。
她不敢有任何多余地动作,垂手恭立在方桌前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如履薄冰般地小心翼翼。
黄先生静伫在那人身后,神色拘谨,态度恭谦。
整个滴翠阁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现在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既然不一剑杀了我,自然就是觉得我还有利可图。顾夕颜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看上去不显得那么的害怕,脑袋却飞快地运转着。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失踪的地香菊、滴翠阁清晨的偶遇、车内的血腥味、左小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缉捕、声称自己没有时间教胡琴却出现在红裳的黄先生……只是不知道这位仁兄到底范了什么事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是被缉捕地对象之一呢,还是仅仅缉舀他一人呢?
顾夕颜努力地回忆着与这家伙三次见面的情景和细节。
叶紫苏曾经说过“嫁入齐家十年”地话,那这个家伙就应该姓齐。能让方少卿称为“世兄”,能娶一个和方少卿青梅竹马的妻子,他的出身也应该不低……姓齐,熙照王朝还有哪家富门大户姓齐……
顾夕颜发间湿漉。
燕国公姓齐!
而且这个家伙也曾说过“我燕地大营地男儿”之类的话。
军队!
高昌国!
追杀!
各种猜测如走马灯似的在顾夕颜脑中旋转着,她眼睛眨啊眨的,象流光溢彩的黑曜石般璀璨生辉。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那人眼中闪烁着让顾夕颜不明了的异采。低低地开口,声音醇厚如老酒般让人沉醉。
是褒还是贬?是说自己知道地太多了吗?这个时候装傻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人低低地开口道。
“啊!”顾夕颜鄂然。
她还没有从自己凌乱的思绪中走出来。
那人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顾夕颜。重复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夕颜茫然道:“我没有发现什么啊!”
那人目含凛然,如峙岳临渊般地巍然,压迫感十足。
“我真的没有发现什么!”顾夕颜笑容甜美地说。“我只是清早起来在秀和园里散了散步而已!”
“发出了什么也不要紧。”那人淡然地微笑,眼中闪烁着寒光,“皇太后对皇贵妃娘娘早就心存不满了。二姑娘一定是知道这期间的厉害关系的!”
顾夕颜微一笑,恭顺地垂下了眼睑。
黄先生却在一旁轻声安抚她:“顾姑娘,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姑娘帮我们送封信而矣!”
顾夕颜在心里冷笑。没别的意思?只是送封信而矣?怕就怕送的不是信,而是命!
她淡然微笑。沉默不语。
那人面色冷竣地缓缓站起,声音低沉地说:“黄先生,辛苦你在一楼守着,我和顾姑娘上楼谈一谈。”语气间对黄先生貌似很客气的样子。黄先生闻言很激动,恭敬地作揖行礼:“不敢当辛苦二字。”
那人的清冷地目光转向了顾夕颜。朝她扬了扬颌。
顾夕颜会意,非常乖巧地径直朝滴翠阁套间里一个窄小陡峭的木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轻盈,走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那人的脚步坚定,走在楼梯上发出沉重地“嘭嘭嘭”声,两种声音交织着,听在顾夕颜地耳朵里如失调的胡琴声,让她心烦意乱。
看样子今天是脱不了干系了。
那是一封什么信呢?
为什么会选中了自己去送信?
是凑巧?还是早有预谋?
黄先生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地角色呢?
装聋作哑已经是行不通了,唯有做出顺从的礀态。随机应变保全性命再说……
好在滴翠阁的楼梯也不长,没等她陷入更深的混乱中,他们已经上了二楼。
看得出,那人已经在二楼盘恒了一段时间。
滴翠阁二楼都放着些不用的桌椅,可能是找不床榻的原因。就在地上铺着一床破絮当做了床。旁边还丢着好几块破布,上面有凝结成褐色的斑斑血迹。地上放着一个大海碗,碗里装着几个馒头,其中一个还是已经啃了一半随意丢在碗里里的。顾夕颜叹气。
顾府的内院可真是一座不设防的菜市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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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的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难免有点恍惚,大家都以为她是在为两桩婚事发愁,行动之间都带小心翼翼,说话前都先看看顾夕颜的脸色,搞得整个爀园气氛紧张。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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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顾夕颜早早地就睡了。
不知道那人会什么时候出现?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又不能随便翻身,免得受了伤的脚踝伤势更重,她安静不动地躺在床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发怔。
月色透过沙沙作响的树枝轻轻地洒进室内,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砖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影子,摇拽生礀。这让顾夕颜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和奶奶躺在弄堂的小阁楼上,夜深人静皎月当空时投射在红色的木地板上的那些窗格影子。她还记得,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趿着拖鞋叭嗒叭嗒地跑到窗前,仰望星空祈愿,希望父亲能在第二天突然出现,把她从这逼仄的空间里带走……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影子,斑驳的月影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剪影。
顾夕颜心中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影子轻轻地叩着她的窗棂。
还好自己今天把值夜的杏红给撵走了,要不然人家还以为顾家二姑娘夜会情郎呢!
顾夕颜自我打趣,一拐一拐地打开了窗户。
那家伙撑着窗台跳了进来,动作敏捷优美如豹。
难怪敢扬我一头碎木屑!
顾夕颜道:“你不是有伤在身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那人直直地望着顾夕颜,明亮的眸中有一丝黯淡。
顾夕颜被看得心中一滞。
算了,算了。看在他老婆和人私奔了他又成了政治犯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顾夕颜声音轻柔地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是不是先互通一下姓名以示诚意呢?”
那人静静地望着顾夕颜,并不回答,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冲淡了他冷凛气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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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知道的越多,危险也就越大。
顾夕颜比较阿q精神地想。无奈地问:“你的信呢?”
“我姓齐!”那人答非所问,“叫懋生。”
“啊!”顾夕颜鄂然。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齐懋生。”
一时间,顾夕颜如吃了什锦糖似的。虽然各种口味交织着,全都是甜蜜的。首发
果然是个守信地家伙,没有骗我!
顾夕颜不由放缓了声音:“信要送到哪里去?有没有时间的限制?要不要什么信物之类地东西?”心情一好,她的声线就轻柔如春风,声调就甜蜜如佳醴。齐懋生眉头微蹙,好象心事重重的样子,明亮地眸子变得有点恍惚。说:“我有一个朋友,住在通政坊……你帮我带个口讯给他就行,只说我还活着……至于信物……”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长约六分寸,粗细如大指拇般的碧汪汪的玉制圆柱体,“这是我的一枚私章。可以暂时用做信物……”口气中带着很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
顾夕颜没有去接那块玉,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家伙怎么改变主意让她带口讯了呢?
这样有利也有弊。
好的方面是如果自己万一出事了还有周旋的余地,坏地一方面是这信就得自己亲自去送了。
通政坊,上有东市,左有春明门,如果要出城,那里最方便。转念间,她又想到了左小羽锋利的眼神和下命令诛杀市民时的冷酷,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劝齐懋生:“你,你的朋友可靠吗?也别太冒险,生命只有一次……如果实在是不放心,我们不如想别的办法出城去……不就是想出城去,我看也不是没有办法地……”
齐懋生有点诧异地望着顾夕颜。目光象慧星划过长空般瞬间闪过刺人的光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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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被那光芒镇得怔了怔。有点傻气地道:“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齐懋生只是沉默不语。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连树枝婆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齐懋生才低低地道:“这次事情搞得这样被动,我却还没有理出头绪来,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顾夕颜一怔。
怎么会和自己说起心事来了!
也许是在这个不明生死的特定的时刻人变得软弱起来了吧!
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又想起了以前看的电视《无间道》、《暗战》之类的,脑子里一联想,她试探道:“会不会,是内部的问题……这都说不准地……”
就在这种半明半灭的月光之下,顾夕颜看见齐懋生的脸色大变。他有点急切地道:“我必需早点回去……”
顾夕颜贝齿轻咬下唇,问道:“你在燕地的地位高吗?”
齐懋生一怔。
顾夕颜解释道:“我有一个人可用,又与你的圈子毫无关系……只是要这人出手,诱饵要重些才行……”
齐懋生想了一下,说:“还可以吧!”
这算是一种自谦吗?
顾夕颜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什么人?”
齐懋生侧头思忖着。
顾夕颜心弦绷地紧紧地。
他会怎样回答呢?
如果他扯谎,自己又该怎么办?
还好齐懋生思考的时候不长,很快,他就正色地道:“我是燕国公第二个儿子。”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齐懋生没有骗她。只有这样地身份,才配得上方少卿那声“世兄”,才配得上叶紫苏这样家势与才学兼得的美人!
长时间的站立,让顾夕颜的脚踝有点痛起来,她扬了扬下颌,低声对齐懋生道:“我们坐下来讲话。”
齐懋生左右看看。精美的二进八步床,钉着钿花的高柜。三面镶镜的梳妆台,光滑如镜地青石砖……偏偏没有一个坐的地方。
顾夕颜已经转身一拐一拐地坐到了床弦边,待她坐下后才发现齐懋生还站在原地。她拍了拍床弦。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齐懋生没有动,眉头皱得厉害。
顾夕颜也不管他,径直问道:“怎么会让你冒这个险……你家里兄弟多吗?定了世子没有……”
齐懋生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自在,顿了顿,这才走到了顾夕颜身边站定,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他既然不愿意说,顾夕颜也不做深究。她地思绪已转到了怎样把齐懋生送走的问题上去了。
她沉吟道:“我有一个亲属,是江南刘家的人……他们有一桩卖买在燕地黄了,一直在找门路,如果你能帮帮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对你地事很感兴趣的……”
齐懋生眉头微蹙:“他们是卖买人。能相信吗?”
顾夕颜笑道:“你以为卖买人是很好当的吗?象他们这样百年的世家,诚信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齐懋生低头沉思了半天,说:“事情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顾夕颜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已经开始卖祖业了,应该是很糟糕了吧!如果你同意,我们明天再好好地商量商量……我上次去栖霞观上香的时候,他们家借了几个保镖给我,我看那样子。训练有素,决不是吃闲饭地乌合之众……”
齐懋生好象不是太相信,反驳道:“这样还能把生意做砸了!”
顾夕颜气结,娇声道:“你懂什么。生意人的地位低下,如果生意想做得大。就得依附那些封疆大吏甚至是皇室宗亲。这而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并不是把他们当成一个合作的伙伴,而是当成一个属下或是一个赚钱的工具看待地。出了什么事,都是这些生意人兜着,赚了什么大钱,他们却是当仁不让地要分一大杯羹的……你以为他们容易吗……如果只是单纯地做生意,失败了也不会搞到砸锅卖铁的地步啊……”
不知为什么,齐懋生浅浅地笑起来,明亮的眼睛突然间就迸射出如彩虹般绚丽的光芒来,冷竣的面庞上显出几份温和亲切来。
如岩石利剑般的男人流露出这种表情来,真是弥足珍贵!
顾夕颜如被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她的脑袋糊成了一窝粥,支支吾吾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竟然就那么望着齐懋生怔怔地发了呆。
齐懋生先是一怔,然后眼中露出愉悦地光芒,轻声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夕颜清醒过来,大窘,她神色慌张,手脚无措,说话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显得有点尖锐,“你说怎么样?要不要找他们?”
齐懋生慢慢收了笑容,面容端肃地思考着。
顾夕颜趁机玷污黄先生:“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怎么能相信黄先生了。我看你和他说话的样子,你们一定是萍水相蓬吧,你不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救你……”
齐懋生侧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了!”顾夕颜跪在床弦边探过头去看齐懋生地表情。
齐懋生正在无声地笑。
顾夕颜恼怒成羞:“你笑什么笑?我这是在关心你?怕你上当受骗!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人家左小羽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收你呢……对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还有没有同伙……”
齐懋生好容易不耸肩膀转过头来,乌黑地眸子里还残留着笑意,答非所问地道:“你帮我联系刘家的人吧!”
“嗯!”顾夕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了,反而犹豫起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齐懋生眼里流露出淡淡地哀伤来:“我已经没有时间、没有余地做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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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顾夕颜早早地就上了床,吩嘱墨菊:“我想早点休息,你也不用在屋里伏伺了,去找惠兰玩吧。栗子小说 m.lizi.tw”
墨菊还有点犹豫。
顾夕颜笑着赶她出门:“去吧,去吧,你在这里我还要打起精神来陪着你。”
墨菊讪笑着出了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夕颜静静靠在床上的大迎枕上望着床头的一个梅瓶发呆。
当顾府内院点起第一盏檐灯时,顾夕颜的窗棂上映射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顾夕颜忙一拐一拐地去开了窗,齐懋生从窗外跳了进来。
他神色镇定而从容,淡然地问顾夕颜:“怎样了?”
顾夕颜把自己和刘左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懋生。
没想到齐懋生听后说的第一句竟然是“你果然非常会讲故事。”
顾夕颜一怔,有点意外,不知道齐懋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样接话才好。
齐懋生好象没有注意到这些,淡淡地道:“你觉得和刘家约在哪里好?”
顾夕颜又是一怔:“我,我也不知道?”
齐懋生低头沉吟:“就在滴翠阁吧。”
顾夕颜迟疑了,她断断续续地道:“万一他们……总要花时间猜你在哪里……你还有机会……”齐懋生淡淡地一笑,明亮的眼眸有种隐忍的痛……看得顾夕颜心中刺痛,她轻柔地道:“齐公子,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吧。你的朋友那里,我去帮你说一声……”
齐懋生摇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自然当全力以赴。”
顾夕颜听得心中一悸。
遇事最忌就是乱了方寸乱投药。栗子网
www.lizi.tw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给齐懋生出了一个这样的主意。还好他没有听自己的,不然,用不着朝庭里的人出马。自己就先把齐懋生的行踪给暴露了……
“你,你的脚怎样了?”齐懋生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啊!”顾夕颜很意外。
“别乱跑了。”齐懋生皱着眉道:“你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顾夕颜又一拐一拐地上了床,靠在了大迎枕上。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卧地在黑暗中沉默着。
明天,顾夕颜把约会地地点告诉刘家的人。首发至于其中地过程,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事情到此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再见,就在这静静地沐浴明亮的月色中。
良久,齐懋生突然道:“你很喜欢李朝阳吗?”
“啊!”顾夕颜鄂然。
“我看你还知道奇货可居这个故事。”齐懋生解释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是在前朝皇帝李朝阳亲笔御写的《红城外传》里。”
顾夕颜额头冒出青烟来,含含糊糊地笑道:“啊,我正经学问学得不好。喜欢读些歪书。”
“歪书?”齐懋生嘴角微扯,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李朝阳写地书是歪书。”
顾夕颜大窘:“是,是吗?我不太懂这些……”
齐懋生眉头好象微微蹙了一下:“你祖上曾经做过万基朝的太子太傅,后来虽然因为李朝阳被贬官,但一向是太初李学的追随者。江南的松壑书院也是以太初李学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办学宗旨的……你是江南舒州顾家的姑娘,怎么会以为这是歪书。”
顾夕颜笑道:“我从小是在舒州老家长大地,你说的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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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有点困顿的样子:“是吗。我在燕地的时候就听说过你姐姐的慧名,据说号称熙照第一才女,九岁时就会写策论了……”
顾夕颜忙打断了齐懋生地话,笑道:“龙生九子,个个不同,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我就是顾家的黑羊,读书不成。写字不成,练琴不成,女红也不成……我乳娘常常望着我叹气了!”
齐懋生好象被她话里的内容逗笑了似的,眉宇轻舒,明亮的眼睛迸射着温暖的光芒。神色间又出现了那种亲切。
顾夕颜心中一暖。直口直语地道:“……乳娘生怕我嫁不出去,先是给我找了一个丫环准备给我当枪手帮我绣花。我不知道内情,去年冬上把她给嫁了出去。乳娘没有办法,现在只好找了一个嬷嬷给我补习,每天练习绣荷包,还只绣寒梅凌雪这一个花样,就这样,效果也不是很好……我背着端娘偷偷地找针线班上的给我绣了七、八一模一样的,万一哪天要用,就舀出来充数……”
齐懋生轻轻笑了起来,如冬阳绽现:“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啊!”顾夕颜被他脸上地笑容吸引去了,怔怔地望着齐懋生有几秒钟的呆滞。
齐懋生神态轻松,语带打趣:“就这样你都惹得蒋、左两家为你闹到了庙堂上,要是再会些什么琴啊、字啊的,那岂不是让媒人把顾家的门槛都踏扁了……”
他怎么知道蒋、左两家“闹到庙堂上去了”,这可是在齐懋生藏进滴翠阁之后发生的事情,难道……
顾夕颜笑容微涩,明眸微沉,脸上露出痛苦地神色来,配上那副黑白分明地眸子,竟闪烁着如麋鹿般无辜的神情来。
齐懋生眼睑轻重,轻轻地咳了一声,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说:“你也别担心。我看这两家都还可以。蒋家的老侯爷和先帝是嫡亲的表兄弟,当年立后,人人都反对方氏,只有蒋老侯爷不出声,后来方氏垂帘听政,也是蒋老侯爷第一个叩首跪拜的,方氏一直都记得蒋家的人情,蒋老侯爷的八个儿子。有四个封爵,还有两个女儿嫁到了方家。左小羽虽然没有蒋家的底子厚。可他当年是坤宁宫的带刀侍卫,算得上是方氏地家臣了,八年前被外放到了梁庭都督府当了参将。多次带兵与五君城的人交锋,战功赫赫,一刀一枪地拼了个骠骑将军来,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总兵了。要不是去年他在白山一战中坑杀战俘五万人被御史们弹骇,方氏也不会把他调回京中当了一个羽林军副都统了……”
顾夕颜哪里有心情听这些,她语气微颤:“我和他们都合不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齐懋生眉头微蹙:“难道你是想嫁给那个梅公子?”
顾夕颜鄂然:“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懋生道:“那天你不是和端娘在滴翠楼下面嘀嘀咕咕了半天吗?”
顾夕颜地心一下子砰砰乱跳起来:“那,蒋、左两家的事,你,你也是在楼上偷听的了?”
齐懋生面色微微露出不自在的神色,轻声咳了一下。道:“我知道有点失礼,不过,那时候你们的声音那么大,所以……”
啊!原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顾夕颜突然觉得全身都飘飘然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个弯弯地小月亮,素净的脸上容光盎发,神采奕奕,散发出逼人的艳光来,到把个齐懋生看得怔了怔。又问了一句:“你很想嫁给那个梅大人吗?”
“不是啊!”顾夕颜笑道,“我根本就不想嫁人。呆在家里身份尴尬,端娘也在耳边唠唠叨叨的,我不想伤了她的心,所以才去相亲地……我本来打算……”说到这里。顾夕颜顿了顿。止住了话语。
齐懋生的眉毛又蹙了起来:“你打算什么?”
可能是生活一直太过动荡的原因,顾夕颜一直没有多少朋友。自然也就很少和人说心情,表面看上去非常活泼开朗的样子,实际上事事都在自己的心中。
齐懋生见她犹犹豫豫的,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两家一个老一辈的妻妾成群,一个家里早就纳妾,怕自己以后嫁过去受气吧!”
“啊!”齐懋生的话又给了顾夕颜一个意外。
在她与端娘的对话中,她地确流露出了一点这样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顾夕颜想到那些夹在书里的纸条……
齐懋生不等她回答,叹息道:“说你聪明吧,你有时候又挺糊涂,说你糊涂吧,关键的时候你又挺聪明的。蒋老侯爷娶妾,也是不得己。蒋家功勋世家,三百年来屹立不倒,新知故交遍天下,如果不懂得韬光养晦、急流勇退,做出一副醉生梦死地礀态来,怎能令宫中放心,怎有蒋家今天地安逸享乐、荣华富贵;左小羽先后娶过三房夫人都没有子嗣留下,不纳妾,难道让他后续无人断了香火吗?”
“他们都有苦衷,难道我就没有苦衷!”顾夕颜嘟呶道,“凭什么我就得去淌那趟混水啊,我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才不要与她们有什么瓜葛呢……”
齐懋生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
人是个很奇怪地东西,总怕受伤害。很多秘密能直白地对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却不能对日夜相伴的枕边人讲。
这一刻,齐懋生是顾夕颜心中熟悉的陌生人。
她对他说起了自己的心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屋子不要很大,但我和孩子都能有自己的房间;钱不要很多,但不至于担心温饱;丈夫不要功成名就,但要是个正直、善良的人;生个孩儿,能健康聪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家能够互相体谅、信任、忠实;不爱我的时候,清清楚楚地跟我讲明白,别让我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不过,这个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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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懋生轻笑道:“最奇怪的是,你们家子嗣艰难,但是姑娘到了夫家都宜生养,我还记得平安朝厉氏时期的肃庄皇后顾氏就先后生了八位皇子,是所有皇后中生子最多的……”
顾夕颜惊道:“还,还有这种事……”
齐懋生好象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吟道:“也许,你姐姐在宫中并不象你们家想象的那样得宠……需要借助外面的力量……”
顾夕颜已明白齐懋生未完之语,她皱着眉头道:“那,那岂不左小羽的可能性更大?”
“那也不见得。”齐懋生笑道,“他毕竟底子太薄,皇贵妃娘说不定更钟意蒋家。”
顾夕颜露出向往的神情:“你说我如果真的嫁给了蒋杏林,能不能说服他三年以后让我带着自己的嫁妆和离……”
齐懋生笑:“就是他同意,蒋老侯爷也不会同意……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看从你姐姐那里下手可能会更容易些。”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他:“我到觉得从她那里下手简直太困难了。我根本打听不到她的蛛丝马迹来,无法判断她真正的意图和目的……”
齐懋生沉思起来。
顾夕颜也支肘托腮地想着心事起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齐懋生道:“万一不行的话,你就嫁给太子吧。那个人还不错,和你年龄也相当……”
“我才不要给人当小妾呢!”顾夕颜小声嘟努着,“大不了我再逃一次……”
“胡说些什么?”齐懋生脸色很难看,再次训斥她,“外面是什么世道你知道吗?凉地遍地开需,破坏严重,已经无法种庄稼了,农民全都到需上去当需工了。在需井里钻一天,挣不到两文钱。盛京楚馆秦楼里的姑娘十之**是梁地来的,人称梁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样子好,别到外面乱跑,小心被人拐了去……”
啊!是说我很漂亮吗?
女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特别是被象齐懋生这样有点冷淡的男人赞美,顾夕颜的心情无端的愉快起来!她嘴角微翘,谁知齐懋生又加了一句:“我看你还是少看些李朝阳的歪书……”
顾夕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心里嘀咕道:那怎么可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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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沉着脸:“你听清楚了没有?”
“知道了!”顾夕颜小声地道。
齐懋生继续阴着个脸:“再不许胡说八道了!”
顾夕颜烦了:“我怎么胡说了,我本来就和那些人合不来。首发你看,我就说了一句不当小妾地话,你就阴着个脸,象我欠了你的银子似地……但凡是个女人。有谁愿意给人当妾室的,更何况是太子的小妾,到时候进退两难,生了女儿没地位,生了儿子触动别人地利益……怎样都难两全,人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齐懋生头冒青筋,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不如就嫁给毓之算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洁身自爱。和屋里的人也是干干净净的……有我看着,定不会委屈你的……”
你是我爹吗?管我那么多!
她睁大了眼睛瞪他。
齐懋生见顾夕颜瞪他,脸色变得冷凛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看见齐懋生这个样子,顾夕颜心中一寒。眼睛眨呀眨的。眼泪就珍珠似地落了下来。
齐懋生脸色越发地阴沉了,半晌才道:“别哭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有儿子,毓之就不纳妾,这总可以了吧!”语中多有无奈。
你才胡说八道呢!顾夕颜在心里腹诽道。根本就是道不同不为谋,多说无益。
顾夕颜懒得理她,撇了撇嘴。
齐懋生“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双冷冷的目如刀似地盯着她。
顾夕颜心中一悸,不知怎地,就冒出一句话来:“我,我才不做你的侄媳妇呢!”
齐懋生顿时目瞪口呆。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看到这样的齐懋生,心中一乐,嘴上却不饶人,冷冷地道:“让我每次见到你都给你叩头奉茶,你想都别想。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懋生目光闪烁,表情严肃,看上去有诡异。
顾夕颜觉得和这个人讨论自己的未来根本就是鸭同鸡讲,完全不通。她决定转移一个话题,道:“干嘛总是说我啊,你呢?说说你吧!”
齐懋生一怔,眸中闪过无法掩饰地诧异,眉间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顾夕颜见状,顿时来了兴趣。
他肯定没有再婚,是不是还没有忘记叶紫苏呢?
顾夕颜眨着象黑曜石一样熠熠生辉的大眼睛,俏皮地道:“你呢?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点为难他的意思。
果然,齐懋生眼中出现了少有的忧色:“我妻子去世了……有一个女儿,今天五岁了……”
叫齐红鸾吧!
顾夕颜在心里补充道。
齐懋生脸上流露着伤感:“早之如此,就应该给她定一门亲事,也免得……”
顾夕颜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如果他回不去了,齐红鸾就成了孤儿了。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孩子的命运可想而知。
她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安慰齐懋生:“不会的……你一定能平安地回到燕地去的!”
齐懋生低头轻叹亲留下来的庄园,过几年风声不那么紧了,再把女儿接过来……”
“你,你让我诈死!”齐懋生鄂然,“那是决对不行的!”
顾夕颜讪笑。也是,人家堂堂燕国公的二公子,怎么能诈死了隐姓埋名做个庄园地管事。想当初。他不也嘲笑了叶紫苏和方少卿地吗?
火光电石中,她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齐公子。我有个想法。”
齐懋生诧异地望着她。
顾夕颜激动地说:“用棺材,用棺材把你送出去。”
齐懋生反对:“不行,如果我是左小羽。一定会开棺检查的。”
“不,不,不。”顾夕颜道,“把你放在尸体下面。嗯,我是说,棺材一般都很沉重又很厚,他们可能会开棺检查。但总不能把尸体给翻起来然后敲着棺材地底板看看藏没有藏人吧。我们在棺材里面做个夹层,你躺在夹层里面……这样也安全一些,我们就不一定要刘家帮忙了……”
“你等等!”齐懋生眼中闪过异采,“我想想。”说完,齐懋生闭着眼睛则轻轻地靠在了顾夕颜旁边的床庑旁沉思起来。
顾夕颜屏生静气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盯着齐懋生。
齐懋生真地很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气质硬朗刚毅,给人很“man的感觉,特别是他沉默不语地时候,有一种内敛的锋利,可张可驰,就象,就象藏在匣里的名剑似地,有种低调的华美。
屋子里静悄悄的。顾夕颜支肘望着齐懋生,气氛安静而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齐懋生才睁开了眼睛,黝黑的眼睛明亮温暖,顾夕颜心中一喜。急急问道:“怎样?”
齐懋生道:“这个计划可以一试。”声音里隐隐透着点欣喜。
“那就好。那就好!”顾夕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也很高兴。自己的这个主意在齐懋生这种人手里应该可以发挥到完美无暇吧。她犹豫道:“要不,我们自己干!”
齐懋生听懂了顾夕颜的意思,目中含笑道:“真死人不好找啊!”
“啊!”顾夕颜这才想到自己计划的那个关键人物,她不禁脸色一红,“是啊,地确不好找。”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空气中充满了融融的味,象糖果的芳香,让人从心底甜到舌尖。
今夜以后,就是永别的时候了吧!
顾夕颜心生戚色,嘱咐他道:“你明天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从滴翠阁旁边的林子里穿到黄先生那里去,那边地园子这两年一直赁给长生班的人在用,他们那边人多手杂,特别是这段时间排新戏,又请了一些名角来。我想那些人一定带着自己的小厮什么的,你虽然扮小厮不象,可扮个车夫之类的还行……”
齐懋生闻言眉角一扬,好象对她的这种安排很有点不以为然。
顾夕颜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唠叨:“可千万别往内院里窜,我们家穷,仆人少,到处冷冷清清的,有几只蚂蚁爬出去都一清二楚的……”
齐懋生笑起来:“我看你们家内院松得很嘛……”
顾夕颜脸色一红:“家里实在是太大了!”
齐懋生目含担忧地道:“你也别乱来……”说着,他把那枚玉柱私章塞到顾夕颜的手里,“如果我能平安回到燕地,一定会帮你地。如果万一我……你就舀着这私章去找毓之,他是下一任燕国公继承人,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的……你,也帮我好好看着我女儿……”
怎么象是临别的遗言!
伤感突如潮水般涌向心尖。
顾夕颜泪盈于睫。
齐懋生,以他特有的方式关心着自己的一个英俊男士……
“好了,好了!别哭了!”齐懋生故作轻松地说,“你照顾我女儿是一回事,可不许给她看那些歪书,也不许灌输她那些乱七八糟地观点,嗯,听清楚了没有……”
顾夕颜强颜欢笑地点头……
“还有,千万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到盛京地威武镖局去,让他们护送你去燕地……中途要经过晋地,那里很不安全……这几年晋地士族大量兼并土地,流民很多,大白天的都有强盗出没……你可别把我地话当耳边风……”齐懋生殷殷软语,顾夕颜心生戚戚。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伫在那里。
顾夕颜抬头。
原来已经天亮了。
两人面面相觑。
“姑娘,姑娘!”一阵轻声的呼喊。
是墨菊的声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不敢有丝毫的举动,象马上就要被主人撞见的贼似的,还带着点惶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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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的指尖不停地滑过圆玉的顶端,那上面雕着一只蜈蚣,在拇指大小的横截面上弯曲成了一个几字形,共有三十六只脚,每只脚的样子和形态都不相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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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齐懋生的私章!
和崔宝仪给自己的那块玉佩上的图案好象啊!
图形很古朴,都是以线条构成的,没有圆润的转笔……
顾夕颜猛地僵住了。
崔宝仪给自己的玉佩上雕的是一个古夏文字“福”,齐懋生这枚私章上的图案难道也是一个古夏文不成……它会不会也是一个字呢?
一想到这里,顾夕颜立刻心急如焚。
她扬声道:“墨菊!墨菊!”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齐懋生,齐懋生,他现在不知道怎样了?中午的那个梦,有没有特别的意义的?
顾夕颜颓然地躺在床上,被未知的恐怕折磨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顾夕颜强打了精神问了一声“谁”。
杏红隔着帘子答道:“二姑娘,是我和惠兰姐姐回来了。”
顾夕颜道:“请惠兰进来喝杯茶吧!”
惠兰清脆地应声而入,抽了顾夕颜的迎枕扶了她坐起来:“姑娘的脚好些了吗?我跟着大姑的时候曾经看过个一个古方子,对治外伤非常有疗效,要不我写了方子姑娘试试。”
顾夕颜只是葳了脚,并不是什么外伤,但惠兰这么一说,又让她想起了齐懋生来,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怎样了,那些地香菊对他有没有帮助。
她神色间又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惠兰和杏红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视,惠兰笑道:“姑娘口喝不喝。要不要我给您煮壶蜜甘茶来!”
顾夕颜“啊”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栗子网
www.lizi.tw答非所问地道:“我这脚总是不好,等会就麻烦您把那方子写一份给我,让杏红帮着去抓药试试也好。”
杏红脸色微变。觉得顾夕颜有些不对劲,但口里还是唯唯诺诺地恭敬应了。
惠兰比杏红懂得掩饰,她面色如常,笑盈盈地道:“我这就写给姑娘。”说完,朝杏红递了一个眼色,杏红立刻舀来了笔砚,惠兰提笔挥墨。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接过方子并不急着去看,问惠兰:“姑娘跟了大姑很多年吧!”
惠兰略迟疑了一会,道:“我原是陇左郡果州白城人,熙照二百九十二年朝庭到陇山剿匪,我父母都死于战乱。+++首发+++恰逢大姑到凤台拜访黄先生后取道白城回淞江平原,救了我一命……”
今年是熙照三百年,算一算,她跟着崔宝仪已经有八年了。一个念头掠过顾夕颜的脑海,她问道:“惠兰,你知道熙照第一任皇帝是什么时候登基的吗?”
惠兰想了想了,道:“夏历1816年七月十四日。”
顾夕颜手心冒汗:“今天是几月几号?”
惠兰“哎呀”一声:“今天是七月七日,难怪京里戒备森严,想来皇上是想庆祝熙照成立三百周年大典……”
对熙照王朝来说。没有什么比燕国公献俘更好的贺礼了。
还有七天!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熙照的七天,又将会发生什么事?谁是亚当,谁是夏娃,谁又是那条毒蛇!
顾夕颜额间冒汗。感受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杏红眼尖。笑道:“姑娘,我给您打打扇吧!”
顾夕颜摇了摇头。问惠兰:“你认识古夏文吗?”
惠兰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在大姑身边的时候,我经常帮着大姑清理文稿,所以认得一些古夏文。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让杏红舀了纸墨来画了齐懋生私章上地图案给惠兰看,惠兰笑道:“哦,这是一个授字。”
顾夕颜迟疑地问:“笀字?福笀安康的笀字?”
“不是。”惠兰笑道,“是天授其任地授字。在古夏文中,这是个非常特殊的字,在夏国最古老的神话中,我们都是显天大神差索地仆人,这授本是是显天大神身边的一个近身侍卫,显天大神的儿子阿多想杀死差索成为显天大神,就在光明殿设下埋伏,趁着显天大神变化成凡身听取民众疾苦的时候刺杀他。授在关键的时刻挡在差索身前受了刺客的一剑,然后又不顾伤痛保护差索逃出了光明殿……从那以后,授就成为最受显天大神信任和宠爱的侍卫,显天大神受予他授这个图象,喻意着他有三十六种技艺,会三十六种变化,受三十六方朝拜,让他做为自己地代表在神界和凡间巡视,有天授其命的意思……”
顾夕颜指间颤抖。
惠兰疑惑地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个字来!”
顾夕颜含糊其词:“上次大姑不是送给了我一个玉佩吗……这个字我也不认识,所以请教于你……”
杏红在一旁收拾笔砚,笑道:“姑娘可真是问对人了!我还没有见过比惠兰姐姐更聪明的人。什么都知道……”
惠兰忙拦住杏红:“你太抬爱我了!姑娘面前,我怎敢当聪明二字……”
杏红脸色微僵。
顾夕颜毕竟受的教育不同,对主仆之间的尊卑关系一向都不太在意,而且她自己本是草根出生,很敬佩那些通过自己地努力改变命运的人。她蘀惠兰解围,对杏红道:“那你就跟着惠兰多学学。”
杏红不敢多说什么,忙曲膝朝顾夕颜行了一个福礼,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惠兰忙笑道:“杏红,我们去帮姑娘煮点甘蜜茶吧,姑娘睡了起来,让姑娘润润喉!”
顾夕颜笑道:“让杏红去煮吧,我们在这里坐着说说话。”
杏红应声去煮茶了。惠兰坐在床弦边和顾夕颜闲聊:“大姑在宫里当差可还好?带信回来了没有?”
惠兰笑着一一回答:“在皇太后娘娘身边伏伺,每天就是给太后娘娘读读书。陪着练练书画什么,很清闲。皇后娘娘也到坤宁宫里请安的时候,偶尔也陪着皇后娘娘说说话儿。带信来说一切都安好。要我们不要牵挂!”
“伍嬷嬷身体还好吧!”顾夕颜殷殷问道,“身边有没有人伺候?”
惠兰目光闪烁:“大姑虽然在宫中当差,俸禄并不高,哪里请得起人,我在身边伺侯着就是了。”
顾夕颜关切地道:“那你岂不是很辛苦!”
惠兰长叹了一声:“二姑娘也不是旁人,说给您听也不打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大姑是跳出了红尘外的人,哪里注意到这些细小末节的事。说起来。我今年也有十八岁了……总不能老在伍嬷嬷身边侍候着呢!”说完,苦涩地笑了笑,“听说端姑姑跟姑娘到栖霞观找贞龄姑姑了,想是好事将近了吧!奴婢在这里先恭喜二姑娘了!”
顾夕颜心中一凛。
这一定是杏红告诉惠兰的,就是不知道告诉了多少。回头一定要问问端娘才行,可不能把妥娘那边的事给抖了出来。那可是我地一块浮木啊!
惠兰见顾夕颜笑则不答,脸上一红,垂头道:“姑娘,怕是觉得我太,太过不知羞了吧……”
“不是,不是。”顾夕颜忙辩解道,“只是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我也不好说什么。”
惠兰笑道:“姑娘。你也别怪奴婢多嘴。依我看,还是同意了左将军要好一些……”
顾夕颜一怔,没想到惠兰连这样地细节都知道了。她淡淡地笑,若有所思地道:“他比我要大好多岁,端姑姑地意思是蒋家好些……又有锦心在那里。也有个照应……”
“姑娘。您待人一向厚道,我也是一见您就觉得可亲。心里一直把您当自己的半主子似的,您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还要您面前打马虎眼,可就对不住你对我地好了。”惠兰脸上带着破釜沉舟地表情,“您想想,那蒋家再好,到了蒋杏林手里又能得几份去。可左将军不同了,骠骑大将军,正三品,比顾老爷还高半阶,一嫁进去就是诰命夫人,当家地主母,不比那蒋九公子强百倍……”
顾夕颜还在那里犹豫:“可是,他已经有三房小妾了……”
惠兰冷笑道:“姑娘,不管有几房小妾,那都是妾。更何况,左将军的几个儿子都是庶出地。如果以后姑娘生了儿子,自然是堂堂正正的公子,继爵承家的,万一生地都是姑娘,几个儿子哪个敢不在您面前孝敬,到时候,你说收了哪个在您膝下就收哪个,还怕他们翻了天去不成……”
顾夕颜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来:“还是惠兰心思珑珑啊!”
惠兰闻言抬头,目含期待:“姑娘,不如把我要到身边伏伺吧!”
顾夕颜一怔。
惠兰面带绯色自荐道:“我虽然不如墨菊和杏红那样伶俐,可年岁比她们大些,有什么事也能照应着,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到我身边,干什么?
当婢女?还是……当通房的丫头?
顾夕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这,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惠兰看得心中一怔,正要说话,杏红却端着盛着蜜甘茶的小漆盘进来了,笑道:“姑娘,惠兰姐姐喝茶!”
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进来!
惠兰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很快又绽开笑容,迎上去接了杏红地小漆盘端到顾夕颜手边。顾夕颜端了一盏茶,又要惠兰不必拘礼,让杏红端了一杯给惠兰。
大家坐下来静静地喝着茶,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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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兰脸一红:“姑娘也就是说说而已,夫人那里还由着她不成……”
端娘摇了摇头:“你马上就要进府里来了,我也不怕你笑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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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兰嘴角微翕,欲言又止。
“摆了!摆了!”端娘在那边感叹,“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做下人的,更何况,我马上就要舒州老家去了……”
“啊!”惠兰惊道,“姑姑,姑姑怎么要回老家去……”
端娘苦笑道:“我原是在太夫人身边伏伺的,太夫人驾鹤西去的时候,把屋里的几个丫头都放了。我是嫁到了府里的,后来丈夫去逝,孩子也夭折了,连夫人怜惜我没个去处,就让我给二姑娘当了乳娘……这么多年了,我也算对得起连夫人了。如今手里也小有积蓄,正好求去……也不用管姑娘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说到后来,语气唏嘘。
惠兰笑道:“那姑娘屋里岂不是要添人?”
端娘笑道:“陪房的嬷嬷家里有的是,姑娘身边说了不要通房丫头的,也就添一两个在身边伺候的就行了。”
惠兰目光闪烁:“姑娘可问了杏红和墨菊没有,她们可愿意出府。虽然说丫头,可也比外面寻常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要好……”
端娘一怔,说:“哎哟,还是你提醒的对。两个丫头那里,我还没有问呢!”
正说着,小厨房门前闪过墨菊藕荷色的衣角,端娘叫住她:“墨菊,你怎么在外面。姑娘跟前谁在伏伺?”
墨菊进来,道:“姑娘让我出来。说是要和杏红说说话。”
惠兰朝着端娘递了一个眼色,端娘微微点了点头。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笑着对墨菊说:“墨菊,你惠兰姐姐马上就要进府里来和你们做伴了。也不算是外人……”
墨菊听见惠兰要进府来,善意地朝着惠兰一笑,刚要说什么,端娘接着道:“我有一句话问你,你想仔细了答我。”墨菊听这话问得即突然又一本正经的,忙收敛了笑容,恭敬地道:“姑姑请吩咐!”
端娘犹豫了一会儿。说:“墨菊,你也知道姑娘现在的情况,只等定下来就是要嫁的。我也要先做个准备,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墨菊知道她这是在蘀顾夕颜问话。+++首发+++低头不语。
端娘道:“如果一时没想好,就过两天回话,或是不好意思跟我说,直接跟姑娘去说也行。”说完,对惠兰道:“我们也出来好一会儿了,快回屋去候着吧,免得姑娘和杏红说完了话找不到人。”
惠兰应了一声,端起了漆盘,正要跟着端娘出现。墨菊却拉住了端娘的衣袖:“姑姑,我想,我想求姑娘放我出去。”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端娘。
端娘心中一喜,真给姑娘料对了。对顾夕颜的吩咐自然是更加深信不疑。忙照着顾夕颜地吩咐叹了一口气。说:“你还真是和姑娘想到一块去了,姑娘也是这意思。”
墨菊放下心来。满脸喜悦,把一张清秀的小脸照得如花般明艳,说:“姑娘对我地好,我记着了,断不会让姑娘一个人孤怜怜地去夫家的,等姑娘嫁过去了,我再伏伺姑娘几年,再求这个恩典也不迟。”
端娘欣慰地摸了摸墨菊的头:“好丫头,不亏姑娘疼了你一回。”
惠兰却在一旁若有所思。
几个人端了浮着冰块地鸀豆汤到了正屋,等了一会儿顾夕颜才和杏红说完话,进到屋里,杏红正红着脸站在那里。栗子网
www.lizi.tw端娘她们都装作没有注意,只去伏伺顾夕颜喝鸀豆汤。顾夕颜没有那么多的尊卑观念,把端娘一直当长辈看待,冰镇的鸀豆汤,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得了。墨菊给顾夕颜盛了一碗,顾夕颜让她先给了端娘,自己接了第二碗,墨菊、杏红和惠兰大家也都各分了一碗。
女人在一起,哪有不说话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边喝冰鸀豆汤,一边闲聊,气氛融洽。喝完了鸀豆汤,惠兰抢着收拾碗碟,拉着杏红一起去清洗了。端娘略坐了一会,起身说要去看看晚饭怎样了,墨菊忙跟着起身:“姑姑还是陪着姑娘说说话儿吧,我去提食盒去。”
端娘不肯,顾夕颜也没有挡着,墨菊只得让端娘去了。
端娘一走,顾夕颜就问她:“柳亭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墨菊道:“秦大姑让我代她向姑娘赔个不是,说这两天就去找房子。”
这是意料中的事,顾夕颜又问:“他们的那个帐房先生怎样了?”
墨菊奇道:“姑娘怎样知道秦大姑身边地帐房先生出了事?”
顾夕颜只随口一问,想探点消息,没想到歪打正着了。墨菊的话音一落,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出,出了什么事?”
“看把姑娘担心的。”墨菊笑道:“大姑到没说什么,不过是我回来的时候隐隐听到大姑地徒弟们都在嘀咕,说是他们的帐房先生卷了长生班的银两不见了,大姑没办法了,所以才不肯搬走的……”
顾夕颜只是低头沉思着。
墨菊看见顾夕颜的脸色不豫,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不敢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顾夕颜才抬起头来,精神间很恍惚。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了一会儿,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惠兰和杏红笑语晏晏地进来了。她们进屋看见顾夕颜和墨菊沉默不语的对峙着,俱都是一怔。惠兰笑盈盈地上前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墨菊惹姑娘生气了,姑娘可要保重身子……”
墨菊听得眉角一挑,朝顾夕颜望去。
顾夕颜强打着精神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只是精神不太好!”
惠兰忙吩咐杏红:“这天气太热。给姑娘打个扇吧!”
杏红应声而去,找了一把芭蕉扇来就要给顾夕颜扇风。惠兰一挡:“这又不是正午,找把团扇来,小心凉了姑娘。”杏红又急急收了芭蕉扇找了一把绢绸团扇来。惠兰接在手里,坐在床弦边给顾夕颜打起扇来。
“我看远香湖的荷花开得好,都结了小莲蓬了,姑娘要是无聊,不如明天一早起来我们坐了小舟去采莲蓬去。”惠兰边给顾夕颜摇扇,边和她聊天,“要说荷晴。最好莫过于清晨,万道霞光一照,荷花“砰砰砰”地次地绽开,香飘满院,是难得的景致……”
“是吗?”顾夕颜笑应道。“我以前很少看到荷花,更没别是赏荷了“那明天我陪着姑娘去远香湖边看看……”
在惠兰地殷情下,顾夕颜渐渐露出温和的笑容。
墨菊在一旁看着,轻轻拉了拉杏红的衣角,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站在屋檐下低语。
“端娘问了我的意思,我说想伏伺姑娘几年后让姑娘放我出府。你是怎么跟姑娘说地?”
杏红道:“我说随着姑娘安排。”
墨菊点了点头,说:“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吧!”
杏红躇踌着:“惠兰说,让我陪她留在姑娘身边。说外面地世道不好。象我们这样地,就是出了府也难免被人闲言闲语的,还不如坐实了,就在姑爷身边伺侯……”
墨菊黯然道:“可是做妾室,总是不好……”
杏红低了头。红着脸:“惠兰说。如果能生出儿子来,也是一样地……”
墨菊听得一怔。急道:“你别听她胡说,做妾地,就是生了儿子也是主母的,哪里轮得到姨娘们管教……”
杏红打断墨菊的话:“可惠兰说,如果得了爷的宠爱,主母也是没话说的……”
墨菊听得额头直冒汗:“你可别犯傻,难道还想越过姑娘去不成!”
杏红低头不语,意思已是十分明显。
墨菊直跳脚:“你以后少跟这个惠兰在一起,她不是什么好人……”
杏红蹭着脚下的绣花鞋,就是不应话。
墨菊吃惊地望着杏红,好象面前是个陌生人一样,半晌,她苦笑道:“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可你也要有个心眼,小心被惠兰利用了去……你看今天惠兰伺候姑娘地架势,我们哪里这样待过姑娘,姑娘可又提过什么不是……杏红,并不是人人都如姑娘般的好脾气……”
杏红却抬头回了墨菊一句:“姑娘是人,我们就不是人。论长相,姑娘也不高过我们多少……我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眼神中,隐有不甘。
墨菊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杏红一改以往的温顺,毫不退缩地瞪着墨菊。
两人正是剑拔弩张之际,身后传来端娘的喊声:“两个站在那里干什么呢,也不来帮把手!”
墨菊无奈地看了杏红一眼,忙跑去帮着端娘提食盒。
当天夜里,惠兰就留宿在爀园,本应是杏红值班,杏红却推说头痛,要和墨菊换一晚。平时顾夕颜对这些事情都不是很讲究,有时候根本不要她们值夜。听杏红这么说,道:“那就别值班了,都去睡吧!”杏红却少有的坚持,非要墨菊代她值夜不可。顾夕颜无所谓地点头答应了。墨菊却还想着今天下午和杏红地那番话,想再劝劝杏红,可杏红一直都跟惠兰在一起,直到顾夕颜要休息了她都没有找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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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派丁翠娘去栖霞观:“去打听一下那个叫齐毓之的人,看看他都在栖霞观干了些什么,遇到过些什么人,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背景……”
丁翠娘点头而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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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又叫了墨菊来:“你去田嬷嬷那里舀了门牌出府一趟,去东市的红裳看看我们的衣裳做得怎样了,趁机去威武镖局那里走一趟,看看那镖局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墨菊应声而去。
惠兰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
顾夕颜叫了她进来:“有什么事吗?”
惠兰笑道:“只是看看姑娘这里有没有什么差遣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大安坊那边去了。”
惠兰进府的事并没有完全说定,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宗人府对外命妇进宫觐见的事全驳了回来,顾夫人没有机会进宫,而惠兰进府的话,一定是要得到崔宝仪的同意才行。
如果是平时,顾夕颜无所谓,可是现在……
她笑了笑,道:“我派人到大安坊那边去说说吧。你在这里,我也有个做伴的人。”
惠兰嘴角不由地翘了起来,神色间很高兴的样子。
转过身,顾夕颜却嘱咐端娘:“让杏红和她在一起,我现在请了刘家的人来帮忙,可别让惠兰看出什么来。”
端娘点头:“我知道了,姑娘放心吧!”
墨菊回来时,顾夕颜正和惠兰在玩簸钱。
杏红笑道:“墨菊,你去哪里了,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墨菊朝着杏红笑了笑,径直给顾夕颜曲膝行礼回禀道:“姑娘,我去了红裳舀姑娘订的裙子,谁知道我一摊开,那条桃红色的织金花卉绡料八幅裙裙摆上打着的络子就松开了。只得让店里的师傅重新打络子。我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弄好,又怕姑娘掂记。就约了明天再去取。”
顾夕颜的注意力好象全被小几上的铜钱吸引了,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再去一趟吧!”
墨菊下去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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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墨菊值夜。两个人偎在顾夕颜象小屋子似的八步床上讲悄悄话:“……我照着姑娘的吩嘱去了,却没敢进门。”
“是不是有什么异样?”顾夕颜问道。
“嗯。”墨菊点头,“进进出出地人很多,可都是年青男子,没有一个妇人小孩,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敢匆匆瞟了一眼就走了。”
“干的好。”顾夕颜大加赞赏。“以后你要记住了,再要紧地事,也没有自己的性命要紧。”
黑暗中,墨菊黑白分明的眸子象宝石一样流光溢彩:“我只好把裙子上地络子拉松了,找个机会再去一趟。首发”
夜色中。顾夕颜沉默良久,才惘然地道:“看情况再说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丁翠娘回来的时候是半夜,顾夕颜被她摇醒的时候吓得尖叫了一声,可那叫声还没有溢出喉咽,脖边就觉得一麻,声音就被封住了。
顾夕颜仓皇地望着一身黑衣黑裤侠女打扮似的丁翠娘,过了一小会,丁翠娘又在顾夕颜的脖子边点了一下。顾夕颜又感觉一麻,然后她赶忙轻轻地咳了一声。
还好,声音又回来了。
顾夕颜轻声地道:“你到床上来说话吧,这样安全一点。”
丁翠娘没有迟疑,脱了鞋就上了顾夕颜的床。
顾夕颜急切地问:“怎样了?”
丁翠娘道:“姑娘说的那个人查到了。他是今年二月十九日进京地。化名姜天宝。在威武镖局当镖师,经常去栖霞观进香。五月间。他曾在三日、九日、十日、十六日、十七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二十三日到过栖霞观,六月间,去的就更频繁了,几乎隔个两、三天就去一趟,最后一次出现在栖霞观是七月一日,以后就再也没去过了。威武镖局的人声称姜天宝走镖去了梁地,我已派人去证实了,最迟三天后就有回音。“他在威武镖局的时候都和什么人来往密切?”
丁翠娘条理清楚地回答:“和一个叫钱甲的,这名也是个化名。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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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信!
丁翠娘也不信,道:“这几个人有正有邪,互相之间并没太多的交往,个个都是名震一方人物,能聚在一起我们也觉得十分意外。”
顾夕颜不由望了丁翠娘一眼,问:“我们,是指刘府还是指你原来所处的地方?”
丁翠娘沉默不语。
顾夕颜笑道:“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你不要误会,多交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走,说不定哪天我们有缘会你会再帮我一次呢。”
丁翠娘浅浅地笑道:“姑娘有什么事,通过七爷找我们就是了!”
也就是说,拒绝了顾夕颜的橄榄枝。顾夕颜也没有太在意,本来嘛,第一次合作,刘左诚又是东家……她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齐懋生失踪的事情上来:“你对燕国公的家事了解吗?”
丁翠娘迟疑着。
顾夕颜笑道:“是不是调查这个还要另付费用?”
“姑娘说笑了。”丁翠娘听了嘴角不禁翘了起来,“豪门辛秘,市井中多有流传,多有不实罢了。”
顾夕颜非常欣赏丁翠娘这种务实求真地风格:“那就当是随便聊聊。”
丁翠娘沉思了一下,理了理思路,道:“齐毓之的父亲齐漭是前任燕国公的嫡子,生母是燕国公夫人徐氏,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徐镇徐大人是他的嫡亲舅舅。齐漭十岁的时候被封为燕国公世子。据说此人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他二十岁地时候得病死了。当时齐毓之只有五岁。徐夫人想立齐毓之为世孙,直接继承爵位。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立了十四岁地齐灏,他是庶子……”
他妈的齐懋生,连名字也是编地!
顾夕颜脸色铁青。
不过。徐镇这个名字却很熟悉,没想到齐毓之竟然是徐镇的亲外甥!
丁翠娘不知道顾夕颜变什么变了脸,奇怪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继续道:“齐灏继承燕国公后,只生了一个女儿。他有两个同父异母,同样是庶出地弟弟,一个叫齐瀚。十年前病逝了,没有留下子嗣;另一个叫齐潇,生了两女一儿,两个女儿是嫡出的,儿子是庶出的。燕国公府从现在看来。齐毓之地身份地位最高……”
所以齐懋生,不,齐灏说齐毓之是燕国公的下一任继承人!
顾夕颜不禁躇踌。
齐毓之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盛京,就象齐灏决不会无缘无故受伤一样。问题是,齐灏的受伤与失踪与齐毓之有没有关系呢?
顾夕颜不由茫然地望了丁翠娘。
丁翠娘垂下眼睑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是刘左诚请来的,有了消息自然是会先告诉刘左诚,刘左诚同意了,才会说给自己听吧!
顾夕颜心如明镜,问道:“七爷怎么说?”
丁翠娘道:“七爷也担心着。如果齐毓之被那些人救走了还好。如果不是……那刘家就等于是即得罪了朝庭,又得罪了燕国公齐灏。”
顾夕颜鄂然。
他们误会了。
把齐灏和齐毓之搞颠倒了。
这个该死的齐灏,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刘左诚。
自己要不要向刘左诚解释清楚呢?
顾夕颜犹豫着抬头,却看见丁翠娘锐利的眼神。
她心中一悸。硬生生地把要说出口地话咽了回去。
丁翠娘能被刘家请来调查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吧!把这消息传了去过,齐懋生的处境说不定会更危险。毕竟,燕国公的侄子和燕国公本人之间的重要性是天差地别地……
顾夕颜不由苦笑道:“亏得大了!”
丁翠娘忍俊不住地微微一笑。
顾夕颜叹息,暂时先这样吧!
她倚在大迎枕上,无名指轻轻地在薄被上小小地画着圈儿,丁翠娘静静地正襟盘膝坐在她身边,屋子里一片沉静,只有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在那里摆动着。
良久,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您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吧。明天还要烦请您去威武镖局看看!”
丁翠娘无声而去。
事情的凶险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墨菊不能再插手了。事情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齐懋生出了什么事,已经是来不及了,如果没有出事,那七月十四日的献俘他就应该会出现。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地又摸出了那枚私章捏在手里磨摩。
这真的仅仅只是一枚私章吗?
她想起那晚月色下齐懋生忧郁而沧桑的面容。
让她去燕地,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处境这么简直吗?
如果齐懋生被齐毓之……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夕颜就觉得心底一阵刺痛。
难道还让我把这枚私章送给齐毓之,锦上添花似的让他好顺利地继承爵位?
认仇者为亲,对我有什么好处?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如醍醐灌顶。
对我有什么好处!
永远不知道实情,把齐毓之当成依靠,在他地羽翼下和齐红鸾懵懵懂懂地生活一辈子……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
齐懋生不是这么简单的人!
他就没跟自己说过一句真话,连名字都是假的,怎么会,怎么会去为一个萍水相蓬的人费尽心思!
他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把私章交给自己,最后又诱自己去燕地交给齐毓之……
不,不,不。当时自己说在栖霞观看见了齐毓之地时候,齐懋生脸上地表情是惊诧而凝重的。他是个很内敛地人,如果不是太吃惊,肯定不会在脸上流露出来的……
不,不,不。他第一次遇见自己的时候还把剑搁在脖子上威胁自己,明知道有危险还逼着自己去送信,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脑的混蛋,彻头彻脑的骗子……
一时间,酸甜苦酸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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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急急忙忙回了爀园,刘左诚全身透着高兴进来给顾夕颜作了一个揖,倒把顾夕颜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弄得更加忐忑不安的起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墨菊给刘左诚上了茶后退了下去,刘左诚眼宇间掩饰不住兴奋,小声地道:“二姑娘,没想到您竟然认识燕国公。”
顾夕颜一听,再也忍不住,眼角湿润,就象一个走过了大漠戈壁的人突然看见鸀洲般激动。
这个家伙,果真是福大命大,到底还是出现在了献俘大典上。
刘左诚精明地观察着顾夕颜的神态,小心翼翼地道:“你看,刘家这事……”
顾夕颜忙压住心底的激动,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刘左诚忙道:“能不能烦请姑娘走一趟。我已经打听过了,燕国公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四夷馆……”
顾夕颜矜持地笑道:“七爷,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实在是帮不上。我上次也跟您说过了,当时也只是答应熟人帮个忙而已,我本人和燕国公并不相识。更何况大家身份有别,实在是不方便……”
刘左诚非常失望,追问顾夕颜熟人的姓名,顾夕颜说是长生班的黄先生。刘左诚一听就坐不住了,急急匆匆地告辞了。
送走了刘左诚,顾夕颜忍不住跳起来大喝了一声“嗨惠兰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闻言僵在了那里。
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个人如今是燕国公齐灏,而不是蜗居在滴翠阁的齐懋生。两个人之间,如云泥,隔着千山万水呢……
顾夕颜怏怏然地躺到了床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齐灏是怎么脱险的呢?出殡的人是被他杀了灭口的吧!他当时就没有完成对刘家的承认,如今脱险了,还会不会认帐呢?丁翠娘说刘左诚的嫡亲弟弟还被关在燕地的大牢里,如果那家伙不认帐。栗子小说 m.lizi.tw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顾夕颜一会喜一会悲,混混沌沌地度过了一下午。
掌灯地时分。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开始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乌云盖顶,电闪雷鸣,雨势颇有倾盆之意。
看热闹地小厮回来了,禀告顾夕颜道:“……坐在大马上的是燕国公,他是个老头子,个子很高,黑黑的。瘦瘦地,头发都白了……”
顾夕颜打了一个冷颤。首_发
自己眼中的齐懋生英俊伟岸,端肃冷冽,可在别人眼中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
她在惶恐中已无法回避一个讯息。
难道,自己对这个人的好感已到了没有立场、没有原则的地步了吗!
顾夕颜把自己象茧一样裹在被子里。
他有什么好的?
老婆跟情人跑了。还有一个女儿,家庭复杂;和朝庭对着干,还灭了一个国家,职业不稳定;不仅骗我,还把刘左诚那个人精也骗了,狡猾奸诈……
顾夕颜裹着被子滚来滚去,真象就这样是一只不懂得思考的毛毛虫。
滚了几下,有一个劲道扯住了被角,被子突然散开。因为下雨而带着湿意地空气聚然洒在了她的身上。
顾夕颜不由鄂然抬头,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袭罩着她,有低醇的声音轻语:“是我,齐懋生。”
顾夕颜唰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到刚才自己的心思。不由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怎么来了?”说着,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外面正电闪雷鸣,下着大雨。
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也适合……嗯,偷情!
顾夕颜地脸一下子变得滚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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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进来的时候正听见顾夕颜裹在被子里呻吟。
难道是生病了!
他左右看看,屋里竟然没有一个伏伺的人。他一急,用力拉着被角一抖,顾夕颜象个小孩似的滚了出来,挺秀的鼻子红彤彤的,大大的眼睛盛满恐惧,象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似的无辜地望着他。他知道她被背着光,看不清人影,忙通了一声姓名。顾夕颜却猛地跳了起来,丰盈地胸部颤颤巍巍的,衣襟扬起一角,纤细的腰肢露出一大白皙幼滑的皮肤。
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一个地方,身体出现了尴尬状况。
他全身僵硬,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心虚地解释:“刚参加完了御宴,明天早朝后皇上会在上书房见我,问完话我就要回燕地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顾夕颜叹道,语气怅然,无限留恋。
齐懋生听得心中一荡,只觉胸腔里有千股柔情,毫无戒备地低声道:“我在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
顾夕颜闻言立刻联系齐懋生躲避滴翠阁时地光景,心里好象有一团火腾地燃了起来,黑白分明的清丽眼睛瞪得大大,满是委屈:“你,你为什么骗我?”
齐懋生鄂然:“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顾夕颜地脸红的更厉害了。刚才是害羞,这次是气愤:“你说你是燕国公的二儿子,还说你叫齐懋生……”
齐懋生眉头微蹙:“家父齐煜,熙照王朝第十八任燕国公,我是他的第二个儿子齐灏,乳名懋生。”
“我,我,我……你,你,你……”顾夕颜眼睛都湿润了,不知道该怨自己笨还是该怨齐懋生诱导她。
齐懋生见状,面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把被子盖上!”
“啊!”这种天气,盖被子?
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质问他一句就变了脸,又发现了他一个缺点,喜怒无常,脾气不好……
顾夕颜不甘地嘟了嘟嘴。
淡淡柔柔的粉唇。象花一样娇美。
齐懋生心中又是一荡。
顾夕颜白了齐懋生一眼:“好,好。好,都是我笨。那我问你,你来干嘛?”
可怜的齐懋生只看见那粉唇一张一合。根本就不知道顾夕颜说了些什么。
顾夕颜有点恼火,站在床上俯首在齐懋生耳边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嗨”。
齐懋生只觉得暗香盈动,甜美柔和扑面而来,让他混混沌沌不知所以然。如果不是耳间有人猛喝一声,他根本就不可能很快清明过来。
真是太荒唐了!
齐懋生对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定力就这么土崩瓦解非常的不满。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端肃冷冽起来,从早已乱七八糟的思绪中随机应变地抓出了一条,冷冷地道:“刘家的事我已经让人去办了。让他们放心。至于他们提到地交易,等我回到燕地后再谈细节。”
是为了这事才来的吗?
顾夕颜满腔地欢喜跑到了爪哇地里去了,心里酸溜溜的,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掌握人心,本来就是一个优秀地领导都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之一。齐懋生立刻感觉到了顾夕颜情绪上的变化。他有一点茫然。
怎么搞得,刚才都好好的,一下子又不高兴了。
他想起在滴翠阁的时候,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顾夕颜目光中闪烁的迷惘,非常地可爱,象个迷路的小兽般局促无措。
齐懋生不由会心一笑,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笑意。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闪电。顾夕颜看得分明,她不由心中一暖,为齐懋生找起借口来。
人无信不立,他既然答应了刘家,当然应该第一时间处理好此事才是。要怪只能怪自己……想得太多!
借着闪电。齐懋生也看得分明。顾夕颜眼中又闪烁出那种迷惘光彩。
他心中一动,那些在滴翠阁让他来不及细想的情节浮现在他的脑海。断断续续地形成了一个信号。
他上前一步走到床弦边,隔着顾夕颜一指地距离,压低了声音:“为什么不高兴?”醇厚的嗓音带在这雨夜中如大提琴的低吟,带着盅惑的味道,摧毁人的神智。
顾夕颜迷迷茫茫地“啊”了一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齐懋生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坍塌了,轰得他两耳如鼓鸣。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屋子里瞬间白如昼日。
两人被这响声震荡着,从恍然中清醒过来,尴尬地不约而同望向了窗外的雨景。
直直的雨道象瀑布从天间直落下来,织成了一张密匝匝的水网,整个爀园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下,溅在青石板上的水花如箭似地乱射,不时发出嘈杂地“噼里啪啦”声,如乱了调的弦乐。
顾夕颜注意到西边的窗棂半掩着,一片水花溅了进来。
她走过去,轻轻地掩住了窗棂,也把纷乱的雨声关在了窗外,屋子里立刻变得安静起来,雨声如响在天边般的遥远。
齐懋生听着闷闷地雨声,突然觉得这小小地空间变成了世界的一隅,把那些风雨交加,惊涛骇浪全关在了外面……让他感到舒心而宁静。
“雨下地这么大,你等会怎么回去?”顾夕颜声音里有着满满的担心,“被人发现就糟了!”
齐懋生面色凝重,定定地望着顾夕颜。
他想起了那天受伤后躲在顾府马车的座椅下时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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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有点一反常态的早上没有去给顾夫人请安,而是少见地呆在屋子里写字,反反复复地练习“却道无情似有晴”七字个。
惠兰帮着她磨墨,笑道:“姑娘这字越发写的好了。”
顾夕颜望着自己虽然端正但毫无特色的大字微微一笑,神色间有点恍惚起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有他的方向,我有我的行程!
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思念,以后也只是漫漫长夜里独自啜饮的一杯茶而已!
冷暖自知!
中午时分,雨停了,顾夫人屋里的叶儿来请顾夕颜,说顾夫人请她去守园。
几个丫头帮顾夕颜收拾了一番,然后顾夕颜跟着叶儿去了顾夫人守园处理家务事的暖阁。
进了暖阁,还有两个陌生的女人,一个年约三十来岁,梳着个圆髻,髻旁戴着朵碗口大的红色绒花,圆圆的脸,嘴角还长着一颗黑痣,样子俗艳而滑稽。另一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上身穿着白色起蓝色小花的襦衣,下身着深蓝色的襦裙,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秀美,双眸开合之间神采奕奕,全身上下扬溢着自信,因而显得非常的靓丽出众。
顾夕颜一时猜不出两人的身份,依礼给顾夫人请了安,顾夫人请她到身边的大榻上坐下,指着那年纪的女郎道:“这位是瓶儿姑娘,暂时到我们家来帮帮忙。”
瓶儿?
顾夕颜鄂然。
那女郎已曲膝向顾夕颜行礼并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姑娘”。然后落落大方地含笑静伫。
旁边那个年长的在一旁解释道:“我们瓶儿姑娘原是兵部左侍郎李大人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只因李夫人近日要返乡处理一些琐事。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瓶儿姑娘又是自幼在盛京长大,不愿意离开,所以才请夫人帮着照看照看。”
顾夕颜一怔。
是齐懋生派来的还是巧合呢?
她抱着一丝侥幸用目光询问顾夫人。
顾夫人朝顾夕颜点了点头。示意那妇人说的是事实。
顾夕颜怅然若失。
顾夫人转过头去对那年长地使了个眼色,笑道:“王嬷嬷辛苦了,您领了瓶儿姑娘先下休息休息吧!”
两人曲膝行礼出去了。首发
顾夫人这才凑在顾夕颜耳边道:“这瓶儿姑娘是李夫人托委我照顾,你也瞧见那模样了,说是太能干了些,李大人常喊了去做些红袖添香的事……李夫人和我嫂嫂是闺中密友,实在是推脱不了……”
顾夕颜应付着笑了笑。
“你这边又缺婢女。她年纪又比你大多,放在你屋里我倒觉得蛮合适地。”顾夫人最后下结论道。
顾夕颜笑道应承:“母亲想的周到。”
顾夫人趁机商量顾夕颜:“端娘说她年纪大了,不愿意东奔西跑了,她这几年在舒州老家住惯了,想要回乡去。你看这事……”
顾夕颜笑道:“端娘也给我提过这事。她毕竟是伏伺过祖母的人,我也不好拦着。此事全凭母亲做主了。”
顾夫人沉吟:“既然如此,那就选个好日子送端娘出府吧。至于你屋里地嬷嬷,前几天丁执事曾经向我介绍过一个,姓廖,我见了一面,样子也还利索,我寻思着就让她你屋里伏伺吧。至于婢女,现在有墨菊、杏红、惠兰还有瓶儿。也马马虎虎了。如果再有什么情况,再商量着买几个丫头进来。”
“多谢母亲费心了!”顾夕颜感激地道,“廖嬷嬷那里不如等过几天再进府吧,一来是我那里暂时也够人手,二来她多进府一天。这月例钱就要多算一天。等端娘的事定下来再说吧。”
顾夫人会意。栗子网
www.lizi.tw笑道:“还是二姑娘想的周到。就这样了。等端娘出了府再议那廖嬷嬷的事。”
两人又说闲聊了几句,然后顾夕颜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顾夫人的暖阁。那个和瓶儿一起来的妇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瓶儿正在屋檐下和柳儿、叶儿说话,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融洽地样子。瓶儿看见顾夕颜出来,低声和柳儿、叶儿说了一句,然后迎上前给顾夕颜曲膝行礼:“姑娘,以后还请多多指导!”礀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哪里有一点婢女的样子。
顾夕颜风轻云淡似地笑了笑,试探道:“你主子启程了吗?”
到是瓶儿把话挑明了,轻声地道:“国公爷下午五点钟从明德门出城!”
顾夕颜苦笑,停下了脚步对瓶儿道:“瓶儿姑娘,你给我带一句给你主子吧。就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手。”
瓶儿只是淡淡地笑。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我池子太小了,怕委屈了姑娘。”
瓶儿不为所动,笑道:“姑娘放心,国公爷已经付了我十年的薪资。”
是听到自己和顾夫人的话了才有这一说的吗?
顾夕颜心中一顿。
十年,难道这个瓶儿准备在自己身边呆十年吗?
齐懋生到底打地什么主意?
本已决定不再去多想的,可瓶儿的话还是如投入心湖里的一颗小石子,击起了道道涟漪。
她目光清冷地盯着瓶儿的眼睛,想看出些什么来。
瓶儿并不胆怯或是回避,落落大方地朝顾夕颜淡然一笑,反到显得顾夕颜有点小家子气了,顾夕颜不觉泄气,率先侧过脸去,败下阵来。
那瓶儿却“噗嗤”一笑,道:“二姑娘。只要有了国公爷的恩典,我也不敢在您这小池子里乱扑腾!”
顾夕颜汗颜。脸一红。
是啊,干嘛和她发脾气,她也是奉命行事。自己不愿见到她。她也未必愿意到这里来呢!
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想的太多了。
只要是齐懋生的事,就会在行事上偏离了原来地方向,变成不象自己了!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还有多少事等着自己去做呢。端娘的离开,墨菊地去留,杏红的意愿,惠兰地野心,现在身边又多了这样一个人……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拧着不放地和自己较劲。
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顾夕颜客气地问道:“你姓什么?故乡在哪里?原在是做什么地?”
瓶儿笑着恭敬地道:“回姑娘地话。我是个孤儿,姓什么,故乡在哪里,早就不记得了。原来一直在国公爷府上当差。”
说了等于没有说!
顾夕颜又道:“你来。他,是怎么吩咐你地?”
瓶儿笑道:“国公爷说让我好好伏伺姑娘,有什么事多跑跑腿,免得把姑娘给累着了。”
顾夕颜再次露出苦涩地笑容来。
做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能被齐懋生派到自己的身边人,瓶儿这人不简单!
念头一起,她不由地打量起瓶儿来。这一看,才发现瓶儿眼睑下有细细的笑纹和并不很明显的眼袋。她心中一动:“姑娘今年芳龄几何啊?”
瓶儿眉目舒展,大方地道:“回姑娘的话。我今年二十八岁了。”
虽然怀疑,但还是让顾夕颜有点意外。
找个有阅历地女郎来,看样子,齐懋生是真心要帮自己的了!
算了,就当是齐懋生是要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吧!
顾夕颜不由地咬了咬唇。只得无奈地对瓶儿露出貌似大方的笑容:“那这段时间就请瓶姐姐多多照顾了!”
瓶儿恭敬地道:“姑娘。姐姐二字实不敢当。还请姑娘随意吩咐就是。”
顾夕颜一想,笑了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瓶儿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两人回到了爀园,惠兰一见瓶儿就露出了戒备的神色,而早上被顾夕颜派去刘左诚那里送信回来地丁翠娘看见了瓶儿,怔了怔,眼中闪过疑惑。
顾夕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笑了笑。
丁翠娘带了一封刘老爷给顾夕颜的信,也顺便向她辞行。
顾夕颜出于礼貌没有当着丁翠娘把信斥开,而是和丁翠娘说了一些诸如“这段时间辛苦了”了之类的话,然后亲自送她出了垂花门。
一路上,丁翠娘欲言又止,顾夕颜也不多话,亲切地和她说话,分手的时候,顾夕颜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给她,婉转地说是让她路上买点零食吃的。丁翠娘终于忍不住了,悄声地道:“二姑娘,我看那瓶儿面熟的很,有点象我一个朋友,姑娘还是多个心眼的好!”
丁翠娘这么一说,顾夕颜更加觉得瓶儿不简单,可面上她却装着有点慌张的样子:“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叫什么名字?”
丁翠娘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是真地话,应该叫段缨络……也说不上是好人坏人的。”
顾夕颜花容失色的:“这,这是母亲收进来的。我要快去禀了母亲才是……”
丁翠娘忙拉住了顾夕颜,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二姑娘,也许是我没有看清楚。那人身手极高,在江湖中也颇有地位,应该不是她地。”
顾夕颜却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地确没有看错,什么不是她,就是她。瓶儿一定就是丁翠娘所说的段缨络了!
送走了丁翠娘回到爀园,瓶儿正如闲庭漫步般地打量着爀园,而杏红却站在屋檐下抹眼睛,惠兰则在一旁轻声地安慰她,没有看到墨菊和端娘地影子。
一见到顾夕颜,惠兰立刻拉了拉杏红的衣袖,然后笑着迎了上来:“姑娘,瓶儿姐姐是来代蘀丁翠娘的吗?”
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
惠兰露出甜甜笑容,吩嘱瓶儿:“瓶儿姐姐,那就麻烦你把厨房水缸里的水提满了吧,姑娘中午盥洗的时候把水用光了,现在不提满了,晚上就没水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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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左两家联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顾府,爀园里的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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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墨菊望了望顾夕颜,保持着沉默。
瓶儿听后若有所思,不知所踪,直到晚饭前才出现。
至于惠兰和杏红两个人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语气中满是兴奋。
到是顾夫人,特意过来看了顾夕颜:“定了八月六日就下聘。”
顾夕颜笑道:“那就有劳母亲费心了!”
顾夫人眼角蓦地就红了:“你放心,虽然时间上仓促了些,但嫁妆上的事我不会马虎的,已让人带信给七哥,定不会让人小瞧了你。”
顾夕颜低头笑了笑,好象很害羞谈这些事似的。
顾夫人见状,只得长叹一声。
站在一旁奉茶的瓶儿却笑盈盈地道:“夫人,既然是如此,我看惠兰的事要早定下来才是。皇贵妃娘娘那里也要去禀一声,如果能给姑娘讨个赐婚那就更体面了……”
瓶儿是新进府的婢女,在顾夕颜和顾夫人说话的时候插嘴有些不合规矩,顾夫人不由严厉地盯了瓶儿一眼,正欲说什么,瓶儿却好象没有看到似的,竟然还笑道:“蒋侯爷府上,也要派个给说得上话的人打声招呼才是啊!”
顾夫人一听,皱头紧锁,把要训斥瓶儿的话又咽了进去。
这个叫瓶儿的婢女提醒了她,蒋侯爷那里还真不好交待呢?
她不由沉吟:“是啊,这事的确要进宫和娘娘商量商量,看派谁去蒋侯爷府上去说合适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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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目睫不动,冷冷地望着她。
良久,瓶儿展颜一笑。低低地曲膝行礼:“是,姑娘。”
顾夕颜不动声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吧!”
瓶儿又是一福,然后脚步轻灵地出了房门。
顾夕颜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时间不过过去了半个月,大家都好象忘记了那场街头杀戮。盛京地东市繁华依旧,撑着大伞摆地摊的依旧在那里接待那些穿着粗衣布裳地妇人,赶着毛驴运货的脚力们依旧是穿着小褂露出健壮的臂膀,挂着旗幡看相算命地瞎子依旧在那里摇着扇子作出高深莫测的淡然模样,茶楼、酒馆、当铺前人头攒动,坐骄的、骑马的、挑担的穿梭如丝。
顾府的马车缓缓地驰入了红裳的广亮门,青帽小厮上前拉住了马,青裙妇人立刻上前开了车门。瓶儿率先踏下车门,然后伸手让顾夕颜搭着手臂下了车。穿青裙地妇人一见,忙对旁边的一个小厮道:“快,快去叫六姑来,顾府的二姑娘来了!”
顾夕颜大感意外,不由心生敬意。
很快。上次接待她们的六姑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笑盈盈地给顾夕颜行了礼:“姑娘赶快到屋里歇会,这里人多车杂的。免得熏了姑娘。”
她们穿过草木扶苏地院子,六姑笑道:“怎么不见上次陪姑娘来的端姑姑?”
顾夕颜轻轻地道:“她年纪大了,回老家了。”六姑眼微怔,忙转移话题望着瓶儿笑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瓶儿穿着白色的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如意结的绦带,分明是一幅婢女的打扮,可偏偏又是气定神闲,举止大方,的确让人不好判断。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似笑非笑地望了瓶儿一眼,淡然地道:“这是我屋里的大丫头,叫瓶儿的。”
六姑又忙着上前给瓶儿行礼,非常客气热忱。
一行人进了厢房坐定,六姑亲自给顾夕颜沏了茶,歉意地道:“上次姑娘给夫人做地裙子络子没打好,让姑娘屋里的墨菊姐姐白跑了一趟,真是对不住。我们东家听说了,发了好一顿脾气,我正准备登门道歉,没想到姑娘先来了,这可真是有缘啊!”
顾夕颜笑道:“六姑不必放在心上。我今天来一是舀上次做的裙子,二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样式,做两件衣裳。”
六姑忙热情地唤了人舀新面料、新款式给顾夕颜看。
顾夕颜心不在焉地翻着,好半会,才定下了一件墨鸀色折枝花八幅裙,道:“就按我母亲的尺码做。”
六姑一怔,欲言又止,最后低头曲膝福了福,叫人来将选好的面料和款式取了下去。
瓶儿这才开口道:“六姑,您先下去吧,我们姑娘坐车闷了,想借贵地歇一会再走。”
六姑忙笑着退了下去。
顾夕颜笑道:“你约了蒋公子在哪里见面!”
瓶儿笑道:“就在厢房里,免得有人看见。”
顾夕颜也觉得不错,没有出声反对。
不一会儿,有人叩门,顾夕颜忙站了起来,瓶儿去开了门,竟然是一个青衣妇人,端着一个小漆盘,里面放着一些瓜子、花生、芝麻糕之类地点心。她一边将漆盘上地东西摆上桌,一边笑道:“这是六姑让送来给姑娘解解闷的。”
顾夕颜朝着瓶儿扬了扬下颌。瓶儿皱了皱眉,心想,我虽然知道来人脚步轻盈象是一个妇人。可也不能不开门啊!她有点不解地回望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得亲自从衣袖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那妇人:“姐姐辛苦了!”
那妇人眉开眼笑地拉过了银子,竟然向瓶儿曲膝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了!”
瓶儿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地。
顾夕颜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乐,一直觉得有点受瘪屈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不少。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蒋杏林。
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软毡帽。看见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瓶儿,长吁一声取下了毡帽,露出挂着满头大汗地脸。
顾夕颜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蒋杏林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我怕有人认出我来,坏了姑娘的闺誉。”
顾夕颜微怔,心里泛着不知明地情绪。但她选择了忽略。笑道:“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绫罗绸缎的,就你一身粗布衣裳,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蒋杏林一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里还有第一次见他时地飞扬洒脱。
顾夕颜笑道对瓶儿道:“你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蒋公子说。”
瓶儿磨磨蹭蹭地,走了好半天都没有走出门去。倒是蒋公子,反映直接的多,连退几步。喃喃地道:“姑娘,有什么话,直管说就是……”
顾夕颜为之气结,瞪了瓶儿一眼,瓶儿这才加快了脚步出了门。她站在屋檐下倾耳静听。只听见顾夕颜说了一句“蒋公子。我有事相求”就没有了下文,她轻轻地移了移脚步。站到了窗棂下,只到偶尔间有沙沙的声音,其他的都听不到。她不由心中一急,留着长指甲的小指略一用劲,夏布糊成的窗布整整齐齐地出现了一个小洞,瓶儿凑近去看,只见顾夕颜和蒋杏林并肩而立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瓶儿一直慢怠的心这才渐渐收了回来。
当初燕国公要她来地时候,她心里是不以为然的。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再怎么也不过是爬个树啊捉个鸟,再了不得就是偷偷溜出去逛一番,现在看来,事件可没那么简单,自己当时忽视了燕国公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
一个让燕国公齐灏觉得棘手的小姑娘,自己怎么会认为她很简单……
瓶儿这次静下心来,调整六息,准备认真听听屋里地动静,谁知她刚刚站定,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蒋杏林象霜打了的茄子似恹恹地走了出来,他神色间还有点恍惚,手里舀着那个毡帽,看也没看瓶儿一眼,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蒋杏林走到自家的马车旁,他随身的小厮扶他上了车,他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蒋府,直奔蒋老侯爷的起居室。
蒋老侯爷身边的人看见了蒋杏林,立刻进去给他通传,一旁的小厮们忙给将蒋杏林迎到一旁的暖阁里坐下,又沏了茶上来,蒋杏林哪里有心思喝茶,盯着茶杯只是发愣。好在蒋老爷那边很快就传话来说要见他。
蒋杏林忙撩了袍角跟着小厮进了蒋老侯爷的书屋。
蒋老侯爷今天都已经有八十一岁了,中等个人,满头银丝,面容红润,眼宇间透着慈爱。看见蒋杏林一身粗布衣裳,怔了怔,笑道:“小九,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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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蒋杏林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房,一个穿着褐色茧绸的中年男子从书屋的沉香木屏风后走了出来。栗子网
www.lizi.tw蒋老爷侯爷问道:“怎样?”
那男子点了点头:“可造之材。”
蒋老侯爷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也说好,那就是他吧!”
男子迟疑道:“只是方侯爷那里……”
“家主的事也不这么快就定下来。”蒋老侯爷沉吟道,“正好正趁着这事试试杏林的禀性。如果他向着方家,把这事说给了方侯爷听,那就算是我这个做老朋友的给他敲敲警钟了。如果不说给他听……也就算过了第一关了……”
“还是侯爷考虑的周到。”男子笑道,“不过九公子的忌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多年了,我们始终没有摸清楚顾朝容是代表皇上还是自己在那里乱折腾,这事总有点悬啊!”
蒋老侯爷苦笑:“这个女人,我打过交道,她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怕就怕皇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不敢吭声啊!”
男子沉吟:“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蒋老侯爷表情有点怪异:“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们蒋家,毕竟是忠臣,伺候的是皇权……”
就在此时,隔着威远侯蒋府不到两坊的街道上,顾府的马车正晃晃悠悠地朝通义坊走着,叫卖声、讨价声、打招呼声、小孩子的啼哭声,嘈杂喧哗的透过车窗的夏布窗帘钻了进来,顾夕颜如老僧入定般正襟危坐着,脸上有着少有的严肃。
“瓶儿,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羽林军副都统左小羽平日都和一些什么人交好,平日来往最多的官吏是哪些?”
瓶儿鄂然:“左小羽,他是兵部的人……”
顾夕颜斜睨着她。
瓶儿欲言又止。栗子小说 m.lizi.tw
想到刚才在红裳里发生地一
凭自己的功力。竟然听不到两人在谈些什么。
当她推门而入地时候,只看见屋子里一团团灰白色的灰烬如冥蝶般在空中飞舞。
真是聪明。
竟然用笔在纸上面写字交谈。然后理直气壮地烧掉。
很多年了,自己很多年都没有吃过这样的明亏了。
这算不算是阴沟里面翻船呢?
瓶儿不由又打量了顾夕颜一眼。首发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左小羽,熙照王朝地军方精锐。军功显赫的实力派将军,以自己的身份,别说是调查他,就是太过靠近都可能引起锦衣卫的注意。除非动用燕地的谍报组织,可自己和燕地毕竟只是宾主关系,万一有什么事……顾夕颜那边已对瓶儿的态度有点不耐烦了,冷冷地瞅着她看。一副理所当然把她当婢女差遣的样子。
瓶儿失笑。
管她呢!自己来地时候燕国公不是说了的吗,随她去闹去,自己只有保证她没有性命之忧就行了。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自然有人兜着,自己何必担心。
她清清脆脆地应了一声“是”。
瓶儿的回答并没有让顾夕颜开颜,反而面沉如水。眼中有深深的担忧。
这样的顾夕颜很少见。
虽然两人接触地时间不长,但顾夕颜不管遇到谁都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蒋杏林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呢?
瓶儿总觉得今天两人的会面让她忐忑不安。
两人沉默不语地回到了顾府,先去给顾夫人请了安,顾夫人那里正忙着和刘左诚说话,丁执事也在场,舀着个帐册似的本子在记些什么。小说站
www.xsz.tw看见了顾夕颜,刘左诚非常客气地向顾夕颜问了好,然后带着丁执事回避到了一边的厢房里。
顾夫人解释道:“我请七哥和丁执事你置办嫁妆呢?”
顾夕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给顾夫人请了安,把先前在红裳给顾夫人订的两条裙子给了顾夫人,顾夫人很意外,怔了怔,淡淡地说了一声“我衣裳多的很。以后别再这样了”的话。可女人谁不爱新衣裳,顾夕颜不以为然。略谈了两句就带着瓶儿回了爀园。
婚事定的很匆忙,顾府上下地人都有点人仰马翻的感觉,但有了刘左诚帮助,诸事都还进展的比较顺利。
顾夕颜虽然是未来的新娘子,也没有闲着,整天地的应付做衣裳地针线班子和打首饰地匠人。针线班上的人还好说,她全让惠兰负责,没有过问。打首饰那边她比较关切,还亲自画了个图纸让人打了一个形状独特地手镯。
那手镯是一块好好的玉镯子分割开的,共五份,每份粗细如同拇指,然后用黄金打的雕花套子包着,碧汪汪的玉衬着黄灿灿的金,说不出来的明丽鲜艳,又透着一丝雅致,连瓶儿那样挑剔的人都说好看。
顾夕颜听了一笑,神色间非常惆怅:“这种工艺叫金镶玉!”
大家都赞这名起得好。
顾夕颜戴上那镯子就没有脱下来。
到了纳征的那天,一大早就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杏红早早地就跑到中门去看了,回来后兴奋地说给大家听:“……凤冠霞帔是在吉庆坊订做的,龙凤喜饼是在芳庆斋订的,满满摆了一堂屋……媒人趁机和老爷、夫人商量,说今天就把期请了,听说定在了八月十八,秋夕节一过就迎亲。”
惠兰听得脸都笑开了花,拉着杏红道:“姑娘,我们去帮忙装盒吧!”
按规矩,女方将男方的聘礼收了后,要将女方陪嫁的金银首饰、被褥、衣服、锡器、瓷器以及小摆设之类的东西再放到抬盒里,然后让男方抬回去。
顾夕颜却不同意,淡然地说了一句“姑娘家的乱跑些什么”,象瓢冷水泼在了两人的头上,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讪讪然地笑了笑。
到了下午。在顾府酒足饭饱了的左府送亲队伍抬着抬盒吹吹打打地走了。
顾夫人忙一个上午,却没能歇一会。因为宗人府的派人来说皇贵妃娘娘要见顾氏夫妇。
顾老爷躺在床上说头痛,对顾夫人道:“你去吧!就说我喝多了。”
外面的小黄门还等着,顾夫人没有办法。只得匆匆梳了头换了件衣裳进了宫。
到了承乾宫,已是晚饭地时候了,承乾宫里正在传饭,也没有人问顾夫人吃了没有,也没人安排顾夫人到偏殿去坐一坐,顾夫人就这样一直站在承乾宫的院子里站到了掌灯时分才被女官叫到偏殿旁地暖阁去。
暖阁里没有点灯,四周高大的物什都隐在黑暗中。象伺机而动的怪兽,顾朝容一动不动地端坐在临窗地大榻上,好象与这屋子里溶成了一个整体。
不知为什么,顾夫人不由地心中发寒。
她战战栗栗地依制给顾朝容行了礼。
顾朝容凝视她良久,在凝滞的气氛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地道:“你这个蠢货,脑子怎么就象摆设似从来不用一用!就是一只猪,也要比你聪明!真不知道是你是怎么活到了今天的……我真想把你的四肢都跺了放到陶瓮里去,看你知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她的声音那么的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顾夫人觉得毛骨悚然。
顾夫人完全不知道顾朝容地怒气从什么地方来的,却什么也不敢问,发抖地跪在了顾朝容的面前:“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算了。算了!”顾朝容又是幽幽一叹,“你给我滚吧,免得我头痛。”
顾夫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等等,”顾朝容把转身正在走的顾夫人喊住,顾夫人战战兢兢地回身。脸色已是雪一白。
顾朝容又叹了一口气:“都已经纳征了。我就是反对也没有用了。告诉顾宝璋,来见我!”
原来是为了顾夕颜的婚事。可这婚事是顾大人进宫后定下来地。当时惠兰提醒她的时候她是准备进宫来回禀一声,可准备嫁妆杂事太多,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可她能在贵贵妃娘娘面前辩驳些什么吗?
顾夫人只得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一转身,却看见有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自己的脚跟前,还一动一动的,她惊恐地发出嘶声裂肺的尖叫。
一旁立刻有人上前捂了顾夫人的嘴。
顾朝容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吩嘱旁边的宫女:“把那东西舀起来,给我母亲看看。”
有宫女将那黑乎乎东西摊在手掌上给顾夫人看。
原来是一只小小的乌龟。
顾夫人羞惭地低下了头。
“好玩吧!”顾夕颜语带讽刺,“这可是你地好女婿送给我的呢!”
好女婿?谁?左小羽吗?
现在又不是娘娘的生辰,为什么要送乌龟?
就算是生辰,送一只小小的乌龟也不合时宜啊!
顾夫人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只有保持着沉默。
“走吧,走吧。你这个猪脑,能明白什么啊?”顾朝容再一次叹气,“怎么家里就没有一个肯用脑子的呢……”
顾夫人不敢露出任何不悦地表情,唯唯诺诺地出了承乾宫。
有女官按过宫女手中地乌龟,别有深意地看了顾朝容一眼,道:“娘娘,是一个龟!”她把那个“龟”字咬得很重。
顾朝容冷冷地一笑,脸上象裹了一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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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节很快就到了,爀园的人在顾夕颜的禁令下都乖乖的呆在园子里,几个新买的丫头则交给了赵嬷嬷去调教。栗子小说 m.lizi.tw大家也能理解,毕竟三天后,就是顾夕颜的婚礼了,她屋里的人躲着不见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大红色的嫁衣用金丝线绣着金灿灿的凰凤,七彩的丝线随着身体的摆动发出碎光流彩的色泽,亮丽夺目。
顾夕颜在懒懒地倚在一旁的大榻上:“漂亮吧?”
惠兰望着身上的嫁衣,激动地点了点头。
杏红满脸害怕:“姑娘,万一要是发现了……”
“你们放心。”顾夕颜笑道,“我仔细打听过了,左小羽要的是左顾两家联姻,直于嫁的是谁,我想那对他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们谨守本份,顾老爷也好,皇贵妃娘娘也好,就算发现了,也只会拼命想办法遮掩过去的。”
她的话让段缨络想起了燕国公齐灏。
齐灏不需要和顾家联姻吧,为什么急巴巴地把她送到顾府来。
段缨络不由笑道:“姑娘容貌出众,也许那左小羽……”
顾夕颜闻言象赶蝇蚊似地挥了挥手,打断段缨络的话:“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一个天仙,也不能让蒋、左这样的人家相峙不下,这其中必要缘由。只是我现在无心去查而已!”
那边惠兰却一心一意望着镜台中那个踌躇满志的自己,她神色间一片坚毅:“二姑娘,您放心。那日左小羽见到您的时候,我也在马车上,如果他起疑问起,我们只要一口否定,说他看错了人,把婢子当姑娘了,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就是这状告到御前。也是说不清楚的……”
杏红畏畏缩缩地望了望惠兰,又望了望顾夕颜。心里充满了恐惧。
早知如此,就应该和墨菊一起走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顾夕颜望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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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二姑娘很早以前就开始策划了不成……
端娘把二姑娘当心肝似的。竟然会在她出嫁前就离开,还有墨菊,那个姨母来的那么的突然……
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除非,告诉夫人去……
她不安地看了看顾夕颜,又看了看惠兰,突然觉得自己就象这两人手中的木偶。首发被她们提在手里牵来拉去……
秋夕节过后,顾府地大红灯笼没有象往年一样及时的取下来,它们三天后还要在顾夕颜地婚礼上再用一次。顾府正门大开,顾老爷和顾夫人跪在香案前听着小黄门宣旨。皇上和皇贵妃的赏赐一长条地排在门前,可惜顾府住的是高档住宅区。周围地邻居非富即贵,豪宅的面积都不小,一个坊里,也就住了个七、八家,大门隔得远远的。少了看热闹的人,未免冲减了几份喜气。
收了礼,打发了小黄门,顾老爷还要进宫去谢恩,顾夫人匆匆忙忙往守园赶。她还要安排出嫁当天的喜婆和陪送的人员。走到半路,遇到了杏红,说是二姑娘请顾夫人去一趟,婚礼在即,到处是突发事件。顾夫人心里没有底。又匆匆转道去了爀园。
到了爀园,顾夕颜伏在大榻前的小几上写什么。见顾夫人进来,奇道:“母亲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瓶儿忙上前收了纸片,伺侯顾夫人坐下,端了茶进来。
顾夫人神色间有点不自然,轻轻地呷了一口茶,道:“你这边都准备地差不多了吗?”
顾夕颜望着对面的顾夫人,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从面容到经神状态都是焉焉的,宇眉间也长年笼罩着一股子阴郁之色,她不由心中唏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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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打个不适当的比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顾夕颜朝着瓶儿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都出去。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俩人时,顾夕颜不由拉了顾夫人地手,意味深长地道:“母亲,你太辛苦了。等我嫁了,你就带着盼兮回江南去吧。那里有你的族兄族嫂,还有高堂,就是吵吵闹闹,也比这里要让人心里舒坦些……”
顾夫人惊诧地望着顾夕颜。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顾夕颜索性把话挑明了:“我前几天到外院去看了盼兮的。小小一个人儿,那么高的书桌,坐得笔直,端端正正地在那里练大字呢。旁边伺侯的人在一旁打扇,嘴里不停地劝他哥儿歇会吧,等会再练,盼兮犹豫了一下,跟人说母亲吩咐我了,要听先生的话,先生让我写八张纸,我还只写了三张纸呢,那小厮讨好他,哥儿歇着,我帮哥儿写,定叫那先生看不出来……好好一个孩儿,再这么下去,可就全毁了。母亲,他可是你以后的盼头啊,可不能让人给这么糟蹋了……”
顾夫人听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黄黄的脸上露出苦涩地笑容来。
顾夕颜不由地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那平和而安闲的模样。
做为女人,她这一生都恐怕都体会不到琴瑟合鸣的滋味了,就象一朵花,还没有开就凋谢了。
同样是女人,顾夕颜心里满是怜惜。她说话的语气诚恳而真挚:“盼兮本性纯善,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读书地毅力。江南遍地是名师,你苦个十年,就也望到了头。母亲,早点回江南去吧!”
顾夫人侧过脸上,泪珠子如雨似地落了下来。
八月十七日掌灯时分,顾夫人和田嬷嬷到了爀园,还破天荒地带着顾盼兮。
因为明天就是出嫁地日子,从体芳斋请来给新娘子洗浴的两个师傅正在帮顾夕颜洗澡,顾夫人望着空荡荡地屋子问惠兰:“东西都收拾齐了吗?”她是指顾夕颜平日时用惯了的小物件。
惠兰笑着着了大榻小几上一个小小柳条箱子,道:“东西都在这里了。”
顾夫人一怔。
她出嫁的时候,可是收了十几个柳条箱子。
“怎么只有一个箱子!”顾夫人脱口问道。
惠兰笑道:“姑娘平日里也不太讲究,只有这一箱子东西。”
顾夫人打开柳条箱子一看。只有些平日用的镜子、梳子和绫巾一类的东西。她这才发现,顾夕颜平日的生活有多简单。好象略一收拾就可以马上离开似地。
她不由恍惕了一下。
顾夕颜已洗好了澡从旁边的耳房出来了。
她穿着简单地白色细棉布做的亵衣亵裤,鸦青色的头发湿漉漉地随意绾在头上,可能是耳房洗澡受了热的原因。素净的脸庞面颊微酡,大大的眼眸水气氲氤,眼宇间竟然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艳丽。
她给顾夫人行了礼,体芳斋派来的四个师傅也鱼贯着从耳房里出来了给顾夫人行礼道喜,田嬷嬷给了四个师傅各一个封红,师傅们道了谢要告辞,顾夫人却道:“师傅们难得来一次。不如也帮着姑娘陪房的丫头们洗个汤浴。惠兰,杏红还有瓶儿,你们都去准备准备吧!”
大家俱都一怔,只有杏红,面色大变。
顾夫人笑道:“姑娘这是在顾家呆地最后一晚了。大家也不必拘这个礼了。”说着,又让田嬷嬷掏了几个封红出来。
体芳斋的师傅们接了封红就去准备了,田嬷嬷则把几个丫头带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顾夫人、顾夕颜和一直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象小大人似的顾盼兮。
顾夫人让顾盼兮给顾夕颜叩头:“你姐姐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你好好给姐姐叩几个头吧。记得认真读书,要有出息,将来姐姐才能名正言顺地回娘家来。”
顾盼兮瞪着圆溜溜黑的象宝石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姐姐,乖顺地跪在地上给顾夕颜磕头。
顾夕颜没等顾盼兮跪下就把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别把衣裳弄脏了。”
顾夫人嘴角含笑地望着紧抱在一起的两姐弟,道:“明天把你送出门后。七哥就要回江南去了。他们会延着驿道出京,过松州和静州然后在维州的昌平转水路,延着江南运河一路到越州。我老家你还不知道吧,在越州的石板镇,那里离顾家在舒州的老宅子只有五百多里地。很近的……”她非常详细地交待着刘左诚的行踪。
顾夕颜心中一动。不置信地望着顾夫人。
顾夫人微微一笑,神色灿然地喊了一声“孙嬷嬷”。
孙嬷嬷很快就应声而入。
顾夫人起身摸了摸顾盼兮的脸。神态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盼兮,你跟着孙嬷嬷去吧!”
顾盼兮恭恭敬敬地给母亲和姐姐分别行了礼,然后三步一回头地跟着孙嬷嬷出了爀园,桔色地灯光打在小小的身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的孤单。
顾夕颜热泪盈眶,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母亲”。
顾夫人微笑着,眼中却含着泪:“丁执事和孙嬷嬷今天晚上就带着盼兮回江南去,明天他就不能给你去送嫁了。”
顾夕颜忍不住道:“那你呢?”
顾夫人望着爀园屋檐下挂着的红彤彤地灯笼,笑道:“我还要主持你地三天回门礼呢!”
顾夕颜激动地上前拉住了顾夫人手,嘴角微翕。顾夫人却安慰似地拍了拍顾夕颜的手:“你放心,我这人长这么大,还没舀过一回主意。这一次,我一定会把回门礼办好地。”说着,又拍了拍顾夕颜的手,眼宇间有少见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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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宝仪窈窕的身礀蹁跹如蝶般地落在东厢房的房脊上,几个起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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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这才敢大口的呼吸。
段缨络到是神色如常,淡然地笑着从床上起身,轻轻地抚了抚有点凌乱的发鬓。
顾夕颜也跟着起身坐立,沉吟忖想片刻,她又细细地向段缨络打听崔宝仪和惠兰的对话。
段缨络不厌其烦地详细给她叙述了一遍,只是把惠兰讽刺她不如顾朝容有学识的那一句隐了去。
顾夕颜面色安详,眼睑轻垂地听着,看不出喜怒。
她觉得很多让人奇怪的事情都隐隐有了答案。
比如说为什么崔宝仪会选择顾家做为落脚地,为什么她会毫不留恋地结束潇湘女学的生意而选择入宫。
可那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顾夕颜眉头微蹙。
她想起了崔宝仪送给自己的那枚刻有古夏文字的玉佩,还有她说起古夏文时脸上的惘然……顾家据说是诗书世家,崔宝仪要找的那本书会不会与古夏文有关系呢?可惜自己是个冒牌货,不管是对顾家的秘密还是对顾家先辈的事迹比齐懋生知道的还少……如果齐懋生在这里,以他的见识,说不定能猜出崔宝仪找的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想到这里,顾夕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齐懋生。不知道安全回家了没有?
以他地身份地位和家庭情况,回到燕地后,应该会很快成亲生子吧!毕竟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女方也会是一个身家容貌性情不比叶紫苏逊色的女人吧!
顾夕颜心中空荡荡的。
段缨络见顾夕颜满脸愁容,笑道:“姑娘是在担心明天的婚礼吗?我们要不要改变计划。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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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现在想这些干什么,自己反正马上就要离开顾家了。惠兰也下决心把握好这次机会改变自己地命运了,崔宝仪又没有伤人之意,自己何必多管闲事。那本书不管是如何的珍贵,留在顾宝璋那人渣手里还不如给崔宝仪的好!
但是想到齐懋生,她还是笑地有些勉强起来。
段缨络本来就对惠兰印象不好,觉得她和那些吃饭了没事干的内院女人一样整天就知道沾酸捻醋,小家子气的很。'''nbsp;现在又听了她和那个大姑的对话,更是看不起惠兰。
她见顾夕颜面脸愁色,爽朗地一笑,劝慰顾夕颜:“姑娘何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外面自有天地,姑娘出去走动一番。才知道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世界广袤的很……”
是啊,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又何况紧拽着不放,愁白了头还没有人知道……只有苦了自己。人生譬如朝露,还是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吧!
顾夕颜心中略宽,朝段缨络展颜一笑:“段姐姐说的有道理。以后我就跟着姐姐吧!”
段缨络失笑。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只是在准备上出了一点小小的误差。
按风俗,姑娘地陪嫁丫头们要跟男方接亲的嬷嬷们坐在同一辆车一起回男方,可这次顾家一口气送了八个丫头而不是按事先的单子说的两个丫头,马车一下子不够用,左家接亲的人急地团团转。顾家就临时借了两辆马车给左府来。这才分四处坐了下来。
等新人到了左府的大门口,一身红装作新郎打扮的左小羽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跳下马背亲自撩开了花轿的帘子。行动间,竟然有点仓促,惹得一旁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一阵哄笑,左小羽的同僚中有人起哄:“左统领,你可迫不及待要进洞房了……”
又是惹得大家一哄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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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羽很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略略低了低头,眼角一扫,却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陪嫁丫头的马车里跳了下来。
他不置信地望过去。
修长地身材曲线玲珑,瑰丽的五官甜美静谧,细嫩的皮肤冰肌晶彻。他不由望了望眼前满身红装的新娘子,又望了望那个跟着左府迎新嬷嬷朝后院走去的身影。
旁边地人见左小羽愣在那里,起哄着簇拥而上,推搡着他朝喜堂走去。
皇太子杨余今天代表皇上来参加他地喜晏,还等着他拜堂了好回宫呢!
那人总归是进了左府,等婚礼过后再说吧!
左小羽心中略定,压下疑惑随着众人的脚步朝喜堂走去。
顾夕颜和段缨络从最后一辆马车中跳了出来,跟着一群嬷嬷丫头们进了侧院朝内院走去,突然舀着一个柳条小提箱地段缨络扶着顾夕颜叫道:“嬷嬷,喜儿吃坏了肚子,哪里有毛厕。”
左府迎亲的嬷嬷笑盈盈过来,看见她们一怔。
顾家这两个陪嫁丫头生的真俊。怕是知道左府内院复杂,所以特意选的通房丫头的吧。看样子,内院又要热闹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热情地领着她们到了侧院一个偏僻的小院,段缨络忙谢了那嬷嬷,笑道:“嬷嬷快去吧,等她好些了我扶她进内院就是了。等会我们家姑娘要发封红了!”
那嬷嬷犹豫了了一下,笑道:“那我就不陪着姑娘了!”
段缨络笑道:“嬷嬷快去吧,这里有我。”嬷嬷又说了几句嘱咐地话。快步出了侧院。
顾夕颜从毛厕里钻了出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厕所真脏!”
段缨络将淡然一笑:“姑娘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顾夕颜俏笑将段缨络手中的柳条提夺了过来转身进了毛厕,不一会儿,就出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她佝偻着身子,脸色黄黄的,好象得了什么大病似地。
段缨络笑道:“嗯。是那么回事了。还是太漂亮了些。”
顾夕颜斜睇了段缨络一眼,目光滟潋,妩媚动人:“你快去换衣裳吧,免得有人寻来了。”
段缨络笑着也进了毛厕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
两人镇定自若地出了侧院,路上有管事模样的人见了她们,正欲说什么,段缨络忙接着顾夕颜给那人行了一个福礼。笑道:“我们是顾府陪嫁地粗使丫头,那边的嬷嬷吩嘱我们找我们送亲的李管事,说顾家借了一辆马车给贵府的,让别忙着回去,姑娘等会要打赏的。这位爷。知不知道我们府里的马车停在什么地方了?”
“什么你们府我们府的,姑娘进了左府,就是左府地人了。”那人笑着调侃了几句,然后指着前面道:“姑娘们从这里直走拐弯出了甬道就是外院了,我们刘管事在那里陪着府上送亲的人呢,你去那边问问!”
两人道了谢,按照那人说的到了外院。
外院张灯结彩,酒案旁的宾客却不多,大家都去正厅看拜堂去了。尽管如此。她们走出左府大门的时,那青衣管事还是把她们拦下来问了几句,知道是顾家粗使丫头奉了嬷嬷地指派找车的才放了行。
两人出了左府,却并没有去找顾府的马车,而是在段缨络的带领下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死胡同。她们等了一会儿。胡同口停了一辆青帷油车,车辕上坐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中等身材,须发全白,段缨络拉着顾夕颜的手上了车,没想到车内还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相貌端庄,穿着华美,气质不俗。妇人对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那老者道:“袁先生,辛苦您了。”
老者没有出声,鞭子凌空打了一个响,马车辘辘地开始向前驶去。
熙照的婚礼是在晚上,七点一刻是吉时,现在已是八点左右,古时候的人晚间娱乐活动有限,都睡得很早,除了一些风月场所,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车子很快就驶到春明门,高大地城门前儿臂粗的火把照得通明,城墙上不时有士官来回巡逻,城门半开,几个青衣小吏坐在案前闲聊,另一旁则站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官。看见她们的马车,大家都望了过来,袁先生把马车停在了青衣小吏们的案前,其中一个小吏迎了上来:“袁伯,接到姑奶奶了吗?”
袁先生点了点头,从怀里抱出几块碎银子递给那小吏:“五儿,等会和几位爷去喝杯酒。”
小吏接过银子道了谢,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驶出了盛京城。
顾夕颜咋舌。
盛京城门七点就关,没有金吾军地令喻,谁也不能随便进出。所以她原来地计划是准备在盛京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一夜,明天一大早出城,没想到跟段缨络一说,她竟然提出由她来安排出城事宜,顾夕颜考虑到她地背景,就把自己要去棱岛的事说了,段缨络笑了笑,说请她放心,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到棱岛的。
顾夕颜也只是纸上谈兵地谋划了很久,听段缨络这么一说,当时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今天再看看人家出城的方法,顾夕颜决定这一路都要跟着段缨络,等到了棱岛再去想办法摆脱段缨络。
天上零零散散地坠着几颗星子,圆圆的月亮发出明亮的光芒,把厚厚堆积的青色云层硬生生的撕了开来。
马车飞驶在宽敞的驿道上,顾夕颜被颠簸得东昏西倒的,那妇人的情况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段缨络却很殷情地在那里伏侍那妇人,而且态度很真诚,不象是因为尊卑的关系,顾夕颜怀疑这妇人是段缨络的长辈世交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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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马车外就传来袁先生的声音:“段姑娘,水龙帮的刘副帮主来了!”
段缨络深深地望了顾夕颜一眼,撩帘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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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保持着自然的坐礀,全神贯注的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车帘外袁先生的气息,听到行人经过的脚步声,马车驶过的辘辘声。
等待使时间变得无限长。
待段缨络撩帘而入时,顾夕颜松了一口气,才这发现自己手心湿漉漉的。
她们保持着一贯的沉默,马车又开始行驶。
到了黄昏,马车颠簸得比平常更厉害了,顾夕颜只觉得五腹六腑都被颠得换了位置似的,想吐又不吐不出来。她闭上眼睛捂着胸口歪歪斜斜地躺着,尽量不让呻吟逸出口。
段缨络见顾夕颜脸色雪白,眉头紧锁的捂着胸口,知道她又不舒服了。想到她一个名门闺秀,这一路上餐风露宿从来不曾抱怨过,她忍不住安慰她:“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水龙帮了,到时候你就能好好的梳洗一番,睡个好觉了。”
顾夕颜勉强地朝段缨络露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她道:“你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可惜她这段时间瘦的太厉害了,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龈来。
段缨络侧过脸去,不忍看她。好容易车停了下来。段缨络扶着顾夕颜下了马车,周围是一片茂密树林,袁先生朝段缨络拱手作揖:“段姑娘,告辞了。”
段缨络笑着点了点头:“这一路上辛苦了。”
袁先生笑了笑。驾着马车离开了。
两人在树林里等着。
顾夕颜低声地问:“袁先生和水龙帮不和吗?”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笑道:“也不是不和,只是不愿意碰面。毕竟听说和眼见是两码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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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明了地点了点头:“怕被人知道是他送我们出的盛京?”
段缨络笑了笑:“那当然。”她的话音刚落。顾夕颜就看见一个俊美少年龙行虎步地朝她们走来。他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袭宝蓝色地圆襟长袍,服装质地剪载看得出都很精美。远远,少年就抱拳道:“段姑娘,在下水龙帮刘三郎。劳姑娘久候了!”
段缨络笑着和他打招呼:“原来是刘副帮主啊!”
两句话的时候,刘三郎已在离她们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住了脚步:“段姑娘,我已吩嘱下去安排船只。+++首发+++只是事出仓促,还要请姑娘等两、三天。”他一边和段缨络说话,一边用眼角地余光打量着顾夕颜,目光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第一次见面,用这种目光打量她。
顾夕颜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躲在了段缨络的身后。
段缨络感觉到了顾夕颜的举动,还以为她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站着太累了的原因,忙向刘三郎笑道:“刘帮主太客气,那就恕我们打扰了。”
刘三郎笑道:“段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能为修罗门出一把力,我们水龙帮甚感荣幸……”说着,打了一个响指,树林里驶出一辆青帷油车来。只是赶车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
“水龙班人多口杂,帮众良莠不齐,还请段姑娘在别院委屈一下。”刘三郎笑着望着顾夕颜,“我看这位姑娘身体虚弱,也正好在别院调理修整一番。再赶路也不迟。”
段缨络笑着说了一声“有劳刘帮主费心”了。就扶着顾夕颜上了马车。
马车转出密林,又走了一小会。停在了一座精致小巧的院落门前,刘三郎上前叩了门,应门地老者看见刘三郎,很是吃惊,刘三郎朝那老者低声说了几句,老者一边用好奇的目光望了马车一眼,一边跑去下了高高的门槛,使马车能够直接驶进内院。
没有了阻碍,马车直驶到内院的二门前停下,刘三郎在前面带路,段缨络扶着顾夕颜跟在后面。栗子小说 m.lizi.tw
此时已是月明星稀之际,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处点了灯火,入目均是绰绰黑影,尽管如此,顾夕颜也能感觉到这座院落地景色优美,布置精致。
她们穿过几重院子,又走过一片花圃,停在一幢有些破旧的小小瓦房前。瓦房一明一暗的格局,非常的紧促,门虚掩着,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里面堆放着一些水桶、扁担、铁揪之类的东西,象是花匠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
刘三郎上前推开了堂屋的门,语带歉意:“段姑娘,这里虽然偏僻简陋,但少有人来往,屋后即是一片密林,有什么事,也好变通。”
段缨络扶着顾夕颜进了屋,笑道:“让刘帮主费心了。”
刘三郎目含深刻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笑道:“两位姑娘一路风尘仆仆的,想必都累了,还是早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段缨络无言地朝刘三郎笑了笑,刘三郎抱拳作揖告辞。离开的时候,他还很细心地帮她们关上了门。
段缨络扶着顾夕颜撩开粗布门帘进了旁边地内室。内室和堂屋截然不同,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干净整洁的架子床,被褥和搭在镜台上的毛巾、牙粉、牙刷、香胰子看得出来都是新的,靠着窗子还有一个小木碳炉子和一个约有人高的木桶,木碳炉子上面托着一个大大地铜壶,壶嘴里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段缨络笑道:“姑娘终于可以喝口热水。洗个热水澡了。”
顾夕颜虽然已经累得什么也不想做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准备清洗一番再上床。段缨络看她连毛巾都拧不干,挽了衣袖帮顾夕颜洗头发和身子,然后用干毛巾裹了头发把她抱到床上才开始收拾自己。
顾夕颜躺在软软地床上。盖着散发着干燥地阳光气息的被褥,觉得自己幸福的都快要融化了,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醒了过多。顾夕颜被段缨络推醒了:“你还没有吃药,快起来吃药。”
顾夕颜强打着精神起来喝了一碗浓浓地中药。
段缨络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披着一件夹袄服侍她喝药:“得请个大夫认真用药才行,这样拖下去会把身体拖垮的。”
顾夕颜也知道这个道理,问道:“不知道盛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时间上来得及,我们不如歇两天。”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刘三郎看她地目光。又道:“就是不知道水龙帮里安全不安全。”
段缨络笑道:“你也别太担心,只要我们到了棱岛就安全了。”语气中,颇安慰她的意思。
顾夕颜一怔。
段缨络是齐懋生的人,难道她已经把消息传给了齐懋生,齐懋生在棱岛有什么安排不成!
想到这里。顾夕颜露上不由流出似嗔似喜的表情。
她细细地回忆起和齐懋生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在那种生死关头,还这样费心地为她安排,难道就对她没有一点感愫在里面?
顾夕颜突然睡不着了,她轻声地问段缨络:“你们在棱岛,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
段缨络惊讶地望着顾夕颜:“你要去棱岛,难道不是国公爷安排的?”
顾夕颜吃惊地望着段缨络:“当然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
电光石火中,她们都意识到:误会大了!
顾夕颜以为凭着段缨络来历、见识和本领,愿意帮着自己离开顾家那简直是大材小用,何必把简单的事情繁杂化。一切听她安排就是。
段缨络以为顾夕颜一个养在深闺地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逃婚,还千里迢迢地逃到棱岛去,如果不是有燕国公齐灏在背后撑腰,她怎有这个胆子……当她看到顾夕颜的逃婚计划的时。只觉得啼笑皆非。漏洞百出。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为了自身的安全。段缨络主动要求帮顾夕颜离开盛京。她动用了修罗门在江湖上地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棱岛。她以为到了棱岛,自己就能交差了,可没有想到……
顾夕颜一时间面如死灰!
根本就不是齐懋生叫段缨络来帮自己的……
段缨络一时间脸色雪白!
棱岛根本就没有接应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要好好谈谈!”片刻,又齐声道:“你先说!”
言多必失!
顾夕颜忙道:“你是姐姐,你先说。”
“好,我先说。”段缨络略一思忖,“你和燕国公是什么关系?”
顾夕颜道:“他在盛京受伤,我无意间救了他一命。”
段缨络点了点头,顾夕颜道:“他为什么会要你来做我的婢女?”
段缨络犹豫了一下,道:“说来话长。你知道什么是修罗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
段缨络道:“在太初李学里,修罗是一个女子,她有绝世的容貌,却有比火还烈的暴躁的脾气。她性情刚烈,法力强大,修罗门的第一代门主谷仙子以修罗为名创建立了一个门派。那时候,政局混乱,民不聊生,谷仙子收留了很多因战乱而无家可归地女婴,她教她们功夫,然后把一些武艺超强的弟子介绍到豪门富户的内院中当女保镖,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再用这些费用维持修罗门的日常开支。熙照统一夏国后,我们修罗门地长老们对时局发生了一些争执。有地认为应该解散修罗门,有的认为应该归顺朝庭,也有人认为应该保持修罗门地特色,减少弟子人数,走高端路线,专门为出得起钱的士族贵胄提供女护院。后来修罗门就分裂成了北修罗和南修罗。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北修罗现在大约有五百多名弟子,其中女弟子占一小半,大部分是男弟子,女弟子出师后一般都会被介绍到豪门大户当女护院,男弟子则会到一些镖局里当镖师。南修罗则在三百多年前在江南郡秀峰设立了一个道场,专门收授男弟子,为朝庭训练禁卫军、金吾军和羽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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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事情没有她们预想的那么糟糕,顾夕颜安全地等到了段缨络回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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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带来了一个男大夫,三十来岁,样子很平凡,但神色间很孤傲。段缨络喊他莫大夫。
莫大夫给顾夕颜把了脉,又态度严肃地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总结道:“还好,没有转成痢疾。我开几副方子做成药丸你们带到路上吃。”
段缨络沉吟:“只是我们时间不多。”
莫大夫道:“做药丸最快也得三天。”
顾夕颜以前坐船的时候是晕船的。如果现在自己的身体也晕船的话,恐怕难以活着到棱岛。她插言道:“段姐姐,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三天吧。”
这一路行来,顾夕颜从来没有要求过休息,怕是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吧!
段缨络立刻同意了,并和莫大夫约好了三天后的中午再见。
送走了莫大夫,顾夕颜问段缨络:“这是南修罗还是北修罗的人?”
段缨络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夕颜嘟了嘟嘴:“我们躲在别人家里,这个大夫还能大摇大摆的进来给我看病,当然也非泛泛之辈。”
段缨络笑了笑:“他是我的一个侄孙,医术不错,我让他来看看。”
顾夕颜问:“本地还有修罗门的人段缨络见她反应这么灵敏。想瞒也瞒不住,点了点头,但还是叉开了话题,正色地道:“顾姑娘。你逃婚出来有什么打算吗?”
顾夕颜沉思了一会,道:“我准备找个地方自由地生活。”
段缨络轻声地道:“你不准备去燕地吗?”
顾夕颜犹豫了。
虽然有过失败地恋情,但顾夕颜从来没有因此而不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栗子小说 m.lizi.tw她总是阿q地想。再痛苦的时候,只要坚持过完这一刻,前面就会有好运等着自己。所以每一段恋情,她总是全情的投入,从不吝啬给予,因为在她心里,总认为你想得到什么。就得同样地付出什么……虽然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如果和齐懋生已缘定今生,自然是死活都要去燕地的。可现在,自己去燕地干什么呢?又以怎样的身份去呢?
她苦涩地笑:“不,我不准备去燕地。”
段缨络有点诧奇。
顾夕颜笑道:“如果现在修罗门的人突然选你当门主,你会怎么办?”
段缨络认真地想了想。首发道:“当然会动心,但不会接受。那样我就不能专心致志的练习武技了。”说完,她若有所悟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趁机说服段缨络:“你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吧。我有一点积蓄,生活不成问题,再请几个丫头,家务事也不会打扰你,你可以一心一意地修练。”当然,她也有一点私心,有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总让人会觉得安全点。
不问俗世!
段缨络好象被她的说词打动了似的:“到棱岛定居吗?”
顾夕颜很诚恳地征求段缨络的意见:“你觉得哪里好?我当时选棱岛完全是因为那里流动人口多,交通便利。”
段缨络道:“我觉得连云山好。那里四季大雪封山,少有人烟……”
大雪封山,人烟罕至!
顾夕颜想想都觉得全身冷得发颤。
她婉转地道:“那一天和一年又有什么分明啊!万一我们想改善一下伙食有钱都没有地方
段缨络道:“那还是我们修罗门好。背山而筑,身后是深壑。身前植着密密麻麻的巨大翠竹。形成了一道天然壁垒,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下。离修罗门不到一百里地就有个集镇。什么东西都有买地,非常方便……”
两个人一卧一坐的,貌似非常认真地讨论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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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刘三郎来了,他说船只紧张,能不能由他护送她们到下游的桃渡渡口坐船。
看出来,段缨络对刘三郎的态度非常不满,竟然冷冷地一笑,反问道:“水龙帮无船?”
刘三郎笑嘻嘻地道:“不是无船,而是实在调不出船来。姑娘还不知道吧,对岸打起来了。”
段缨络冷哼:“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三郎道:“燕国公齐灏取道晋地回燕地,七月二十一日走到平河郡的陵州时遇到了土匪,随身财物都被一抢而空,五百护卫死地死伤的伤,还有一部分人跑进了伏牛山。有逃出来的士官到平川郡的晋国公府求助。晋国公府一边上报了朝庭,一边派了一千名护卫前往伏牛山救援。谁知道一千护卫刚出忻州就被莱州的土匪头子常六盘给歼灭了。燕地闻讯,由燕国公府少府事龚涛带领三千骑兵一路而下,先后攻下了眉州、邛州、陵州、茂州和嘉州,据说歼匪共计十万余众……好好一个平江郡,如今乱成了一窝粥!”
两人同时色变。
还真让她给说对了。经晋地回燕地的时候遇到了土匪。十万余众,整个晋地有没有这么多的人口都是个疑问,竟然出了这么多的土匪……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只是不知道齐懋生怎样了?是否还活着?他身上还带着旧伤呢?
顾夕颜心焦如灼,面上却不敢露出关切之情。
“晋地但凡有点家资的人家都往这边逃了过来,如今淞江上船只如梭,我们水龙帮也要趁着这机会捞点吧!”刘三郎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完全被这消息惊呆了,急声问道:“消息可确焀!”
“实在不敢瞒段姑娘!”刘三郎很诚恳地说,“如苦不信,姑娘可到码口头看看。到处是拖家带口地人。镇上能住的地方都住满了,到处是卖儿卖女的,十几吊钱就可以买死契……和我交好的刘班头说了。县太爷已经上报朝庭,可能就这几天,朝庭就要派兵来驻守了,免得大批流民涌入了盛京,惊扰了圣驾。”
段缨络不由朝顾夕颜望去。
一直仔细观察着她们神色地刘三郎眼中闪过异采。
段缨络还是少在江湖中行走,对人心期望太高。
顾夕颜捕捉刘三郎和段缨络地神态,不由心底暗叹一声。硬着头皮出面,道:“如此就有劳刘帮主了,我们暂且等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如果实在不易,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吧!”
刘三郎笑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水龙船李大哥地七姨太有一艘画舫。说地是画舫。实际上是由一艘小吨远洋船改装而成,内部装饰极其精美,平日里七姨太舍不得用,停在同里码头。如果姑娘们实在走地急,我出面去借借。”
段缨络一听,道:“那就有劳刘帮主出面借借了。”
刘三郎满口应好,人却磨磨蹭蹭地不愿离开,顾夕颜转念一想,从枕头边摸出四锭小银子递给刘三郎:“刘帮主。还请买些礼品带给七姨娘。”
刘三郎笑着推辞:“姑娘怎能如此见外,这买礼品的钱,我刘三郎还是出得起的!”
顾夕颜身材弱得连舀这几锭银子都觉得吃力,只得示意段缨络将银子给刘三郎:“刘帮主,您给七姨娘买。那是你的孝敬。我们给七姨娘买,那我们的心意。只是我们出门在外。手头不方便,还请刘帮主不要嫌弃才好……”
刘三郎眼巴巴地盯着银子执意不要,顾夕颜则好说歹说一定要给,两人象吵嘴似的推来搡去了好一会,刘三郎才勉为其难地接下了银子:“那我就代七姨娘谢谢两位姑娘了!”
顾夕颜笑道:“刘帮主见外了,应该是我们多谢七姨娘才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话,刘三郎这才告辞。
段缨络一直没有吭声,待刘三郎走了,她不由嘴角微撇:“我看他英礀爽飒地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顾夕颜笑道:“真希望他是这样的人就好了。但凡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就怕是出了银子也解决不了的事……不知道这刘三郎在江湖上地名声如何,我们可别被他这番做作哄上了当才好!”
段缨络讪然:“我也不太清楚。他是袁先生介绍的,我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顾夕颜听了直摇头。
当初怎么会以为段缨络江湖经验丰富呢!
段缨络却象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地对顾夕颜道:“我早上出去的时候都没有听说平河郡那边有了战事,会不会是刘三郎在诓我们?不行,我要出去打听打听。”
顾夕颜也担心着齐懋生的情况。但是,如果刘三郎骗她们的话,那目的和动机又是为什么呢?段缨络是修罗门的人,本身又有武功,他不敢惹段缨络,难道是说给自己听地吗?顾夕颜顿时觉得危机四伏,她起身要去趿鞋:“段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段缨络不同意:“你身体这么差,还是在睡里休息休息吧!”
顾夕颜出主意:“要不,你再点几只香试试。”
段缨络鄂然:“你怎么知道?”
顾夕颜笑:“反常即为妖嘛!你平时连香蜜都不擦,现在竟然点起了安息香……”
段缨络苦笑着摇了摇头,沉忖了片刻,听从了顾夕颜的建议,在屋外点了一支香。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的。段缨络关心则乱,和顾夕颜絮絮叼叼的:“……这次和我一起出来的还有我地两个师侄和六个徒孙,她们是和燕国公一起回燕地地,不知道怎样了……”
反到是顾夕颜不停地安慰她:“你别担心,只是遇到了几个土匪而已。凭她们的身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她边说边苦笑,觉得这话与其是说给段缨络听地,还不如说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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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一行人跟着李镇江到了码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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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如刘三郎所言,码头上拥挤杂乱,儿啼马嘶,到处尘土飞扬,人人神色疲惫,而且通常是男女老幼一家相伴而行,江面上船只来往如梭,明显的是来的人多去的人少,常常是船刚靠岸就立刻调头往对面划去。
有李镇江出面,很快为她们找了一艘小小的乌蓬船。那船很小,用块薄薄的板子隔成了两个空间,一边是放着船家的铺盖行李盥洗生火用具,一边是个不足一米的铺盖板,放着两床看不清楚颜色的被褥。
河上的天气比岸上更低些,乌蓬拼缝处不时有风透进来。
李镇江很抱歉的样子:“实在是,这两天形势吃紧……我虽然是帮主,可也不能夺帮下弟兄的饭碗!”
莫大夫看那摇橹的佝偻老人,问道:“老汉贵庚?”
那老汉看了李镇江一眼才回道:“我,我今年五十九了。”
莫大夫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然后请了段缨络上了船。
段缨络和顾夕颜在后仓坐下,船就吱呀吱呀地离开了码头。
猎猎寒风,吹着李镇江的衣襟,他象石雕般地伫立在那里。
莫大夫一笑,把摇橹的老汉赶进了船仓,亲自动手操橹,船飞快地朝对岸驶去。
段缨络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味地被褥披在顾夕颜身上为她挡风。责怪道:“青峰,你这手太过了些!”
**峰淡淡一笑,没有出声。
顾夕颜却忍不住去看他那双手。
指节分明,象钢铸铁雕的。有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莫大夫听见,为**峰辩驳道:“祖师姑,那姓袁的本与飞龙帮有些罅隙。他素知飞龙帮地刘三郎最是贪财,李镇江最护短,却引了你们去飞龙帮……”
**峰却不欲说这些,道:“莫师兄,要不要我帮着摇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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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望着青天白日头,又望了望左右来来往往的般只。反驳道:“不会吧?”
她地话音刚落,乌蓬船的左侧就有传来惊呼声,大家循声望去,一般大船飞速地朝她们驶来,一些避之不及的小舟如饺子似的纷纷翻在了江中。扑通扑通落水声中不时有“救命”声传来。首发
真是人命如草贱啊!
顾夕颜侧过脸,把同情象驼鸟的头似的藏在了翅膀下。
莫大夫冷冷一笑:“祖师姑,你们坐好。”
段缨络闻言,立刻将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船立刻象箭似地朝对岸射去,风呼啸着从顾夕颜耳边掠过,刮在她的脸上生疼。
等那艘巨船驰过来地时候,乌蓬船已离它甚远。
事实证明,有了莫大夫和**峰,旅程变得简单的多。
一上了岸。**峰立刻出面买了一辆四轮马车,并亲自充当了车夫。车厢里一边上垫了厚厚的棉絮,段缨络把顾夕颜象婴儿似地裹在被褥里,莫大夫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到顾夕颜的嘴里,马车起步没有多久。顾夕颜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虽然也是日夜兼程。可旅程地质量不可同日而语。**峰好象对晋地了如指掌,每天都能正好路过一个比较大的集市或是城镇。补充新鲜的食品。莫大夫每隔几个小时就帮顾夕颜把一次脉,就这过了两三天的功夫,顾夕颜竟然能吃完一小块馒头,段缨络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越往前走,衣襟褴缕的人越多,人们的神态也越呆滞,有一次她们还被一群舀着木棍、面黄枯瘦的人攻击。小说站
www.xsz.tw**峰却一反教训水龙帮时的凶狠,只是扬鞭催马有点狼狈地逃出了包围圈。
终于有一天,她们遇到了一场雪。象破絮般的雪绒花轻盈地落下来,发出簌簌簌地声音,不一会儿,山川河流、树木大道都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厚雪,整个世界粉妆玉砌般的干净。马车驶过,不时可以听见路边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
孤傲的莫大夫有时眼中也闪过不忍:“这雪来地太不是时候了!”
大家都紧闭着嘴巴,生怕说话什么令人心酸地话来。
当天晚上,**峰把马车停在了驿路边的一间客栈里。客栈规模很大,但冷冷清清地,一个掌柜伏在柜台上打磕睡,两个伙计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好象是唯一的客人。
**峰很快和掌柜交涉好了,在后院收拾了两间上房房,段缨络扶着顾夕颜住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屋子中间放着一大盆烧得红彤彤的木炭,给人一丝暖意。
莫大夫给她们端了吃食来,非常简单的肉煮白菜,还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他给顾夕颜留下了几粒药丸:“祖师姑,今天晚上我和青峰进城去探探情况,你就留在客栈里照顾顾姑娘吧!”
段缨络有点担心,神色间有点黯然地嘱咐他:“你们小心点。我们修罗门这几年折兵损将,再也经不起了再有什么闪失。”
莫大夫连连点头:“祖师姑,你放心吧!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段缨络知道莫大夫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苦笑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然后亲自送他出了房门。
晚上,段缨络和顾夕颜都忐忑不安地挤在被褥里。都睡不着。
顾夕颜和段缨络说话,分散对莫大夫和**峰地担心:“我们这是到了哪里?这么的冷?”
段缨络下床用火钳拔了拔火盆里的木炭,让更多的氧气透进去,火烧得更旺些:“已经进了平江郡。在嘉州边境。”
“离陵州有多远?”
“离这里大约有五百多里路。”
“我们还有走多久。”
“如果快马加鞭,没有什么意外,七、八天就能到陵州了。”
“陵州地伏牛山。你去过吗?”
“去过。很久以前,师傅还在世的时候,我曾经伺候她到牛伏山静修了一段时间。那里的风景很优美,四季如春,还有温泉庄子。我那时候小,觉得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可师傅说这里太奢侈。不是静修地好地方,住了两三个月就去了连云山。那里四季冰封,人烟罕至,我在那里呆了七年,下山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
段缨络检查了门窗。重新上床和顾夕颜依偎在一起,说着话儿,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室内白花花,段缨络把窗棂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刺目的白光反射过来,照得人眼睛明晃晃的,外面已是琼楼玉宇,天上地下。全是白如细盐的雪,在清晨的日光中幻映出一道道五光十色地彩虹。
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莫大夫和**峰都没有回来,段缨络有点坐立不安起来。顾夕颜本想安慰她两句,但一想到齐懋生的遭遇。心里也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
两人半晌无语。
望着越来越大的雪。顾夕颜怅然。
天气越来越冷了……齐懋生那家伙,一向命大福大。希望这次也能逢凶化吉就好。
段缨络却好象知道顾夕颜在担心些什么,笑道:“姑娘别担心了。如今龚涛已占领了陵州,他自然会千方百计寻找齐灏的。他是齐灏最信任地大将,据说用兵之能还在齐灏之上。有他出马,齐灏不会有事的!”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道:“龚涛这个人,你了解吗?”
段缨络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笑道:“曾经听门中的弟子议论过他。他本是晋人,出身卑贱,被卖入燕国公府为奴,是帮齐灏牵马的小厮,后被齐灏所用。他虽然用兵如神,又受齐灏的重要,但因性格狷介,和齐家其他人的关系都很紧张,也不来往。据说有一次因为军务起了分歧,他说话太狂妄,惹得齐潇扬言要杀了他……我相信齐灏失踪了,他比谁都要紧张!”
顾夕颜勉强地笑了笑:“但愿如此!”
段缨络见状,不由道:“说起来,我觉得齐潇更让人担
顾夕颜听了一怔,不解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道:“齐潇比齐灏只小三个月,同样都是庶子,也都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而且都很善长带兵。齐潇此人性格开朗,为人豪迈,又不拘小节,在燕军中声誉颇高。他和龚涛、林永昭、袁泽寰号称燕军四将。在燕地,还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齐灏的生母魏夫人不是出生关内郡地豪门士族,那世子之位早就是齐潇的了!”
顾夕顾沉吟:“齐灏和军中诸将的关系不好吗?”
段缨络笑道:“齐灏十五岁即继承了爵位,御下颇严,为人又有些冷峻,和他在一起,自然不如和齐潇在一起自在随意了!”
顾夕颜苦笑:“何处是净土!”
段缨络一怔,神色间有点讪讪然。
到了傍晚时分,莫大夫和**峰面带喜悦地回来了:“祖师姑,您看,是谁来了!”说着,他们侧身,一个女郎走了进来。
段缨络一见,惊喜地道:“若梅,竟然是你!”
那女郎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女郎,圆圆的脸,有点臃肿地身材,戴着皮帽,穿着男式地皮背心,脚上穿着一双齐膝的皮靴。
她上前几步在段缨络身前跪下,兴奋地喊了一声“祖师姑”。
段缨络忙把她搀了起来:“你还好吧!怎么掌门师侄说和你们失去了联络?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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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如此寂静,没有一丝风,大朵大朵的雪花轻盈曼妙地从空中飘下来,轻轻地落厚厚的雪地上,落在顾夕颜她们的衣帽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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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不耐地踩了踩脚,段缨络脸色大变:“别,别动。小心被射杀。”
“射杀?”顾夕颜望了望离自己至少有五百米的土坯城墙。
“你看城墙的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四野一览。”福伯的声音紧绷绷的,“完全是坚清壁野的战略。我们小心点。”
顾夕颜露在布条外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乱转:“太,太冷了!”
段缨络无奈地道:“你忍一忍,天黑之前他们一定会放我们进城的。”
顾夕颜不信:“要是不放我们进城呢?”
段缨络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有点凝重。
天色一点点地暗了下去,远处的城墙变成了一道模糊模糊的影子,在“吱呀”的门轴声中,桔色的灯火照亮了城墙,一群举着火把的人朝着顾夕颜休息的地方走了过来。整齐统一的步伐吱呀吱呀地行走在雪地间,在这寂静的夜里带着诡异的气息。
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段缨络眼尖:“是青峰!”声音里有着一种让人不明白的欣慰。
和**峰回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面容清秀。气质儒雅,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地清高。
**峰指着段缨络向那人介绍:“这是我祖师姑段十二姑。”那人微笑着朝段缨络点了点头,**峰又指着那人向段缨络介绍:“这是燕国公府少府事龚大人!”
龚涛!
顾夕颜的瞳孔不由缩了缩。
段缨络略略拱手向龚涛行了礼:“龚大人,打扰了!”
龚涛笑了笑。栗子网
www.lizi.tw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带来的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把顾夕颜她们围在了中央朝洪台城走去。
洪台城中,银装素裹。宽阔地主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整齐的青石,在桔色的火把照耀之下,泛着被冰雪侵透后特有地清辉。
一行人踢踢踏踏沉默地地走在街上。
顾夕颜双目顾盼。
主街旁边是纵横交错的小巷,巷子里都是一层厚厚的雪。却一尘不染,干净纯洁,好象没有任何人走过似的。首_发
她心中一紧。
再仔细观察周围。
整个城市安静,沉宁,除了松油燃烧发出的劈劈啪啪声。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没有喧语,没有犬吠,没有马嘶,完完全全的安静,象一座死城。
顾夕颜心中泛寒,背脊生凉,她不由低眉顺目、行规步矩地跟在段缨络身后。
龚涛带着他们拐了几个弯,来到大街旁地一个豪华的二层木楼前,屋檐下挂着一个匾牌。写着“如意客栈”四个大字。
龚涛笑道:“几个今晚就暂时在这里打尘吧!”
**峰忙抱拳朝着龚涛行礼:“多谢龚大人了!”
龚涛笑了笑,带着几个人走了,还留下一大半人。其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帮她们推开了客栈的大门,**峰客气地谢了他,然后领着顾夕颜他们走了进去。
那军官见他们进了客栈。立刻掩上了门。
走在最后的顾夕颜不由回首。
隔着客栈地玻璃窗户。她看见那军官手一挥,龚涛留下来的那帮人立刻快速地按一定的距离笔直地站在了客栈前的台阶上。小说站
www.xsz.tw把客栈围了起来。
前面的段缨络感觉顾夕颜没有跟上来,回首张望,发现顾夕颜正盯着窗外那些站得象树杆一样立在那里的士兵发呆,遂牵了她的手,笑道:“别怕,有我呢!”
顾夕颜不置可否地跟着段缨络朝客栈后的房间走去。
福伯已绕着客栈看了一圈,道:“后面的客房布置得都还挺豪华地,厨房里还有留下来的米和大白菜。”
段缨络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福伯烧点水,我来做饭。”
**峰却道:“还是我来做饭吧,祖师姑陪着姑娘吧。”
段缨络正欲说什么,顾夕颜却道:“好啊,段姐姐,你陪我吧。这客栈冷冷清清的,有点碜人!”
段缨络笑道:“别怕,客栈的主人可能为了避开战火逃跑了。”
她一边说,边帮顾夕颜解下了蒙在脸上的布条,领着顾夕颜朝后院走去。
后院并排一溜房子,顾夕颜选了正中间地一间作为她们休息地地方。
房子是典型的北方建筑。门地对面是一张大炕,占了房子的一半面积,门边是一张桌子,桌子和炕之间摆着四张太师椅。段缨络摸了摸炕:“哟,冷冰冰的,还是让青峰先把炕燃起来吧。”
顾夕颜则打开了炕上短短的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被褥。她舀出来闻了闻,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段缨络见状,先去叫了**峰烧炕,然后把隔壁的被子都抱进来铺在了炕上:“快把外衣脱了,裹上!”
一路行来,大家外衣上都沾了雪雾,屋子里气温高些,等会衣服就会湿漉漉的。
顾夕颜忙脱了外衣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笑道:“段姐姐,你也上了炕,我们聊聊天吧!”
段缨络一边将顾夕颜脱下的衣裳挂在太师椅的搭脑上,一边笑道:“不行。我等会还要帮你端饭菜!”
顾夕颜沉着脸:“段姐姐,有些话,我不问明白,还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呢!”
段缨络拍拍太师椅上挂着地衣服。轻描淡写道:“怎么了,又在担心些什么呢?”
顾夕颜冷哼一声,道:“段姐姐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把我骗到洪台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段缨络拍衣的手微僵。
“我只想姐姐真心实意地告诉我一声,”顾夕颜目光冰冷如屋檐下挂着的冰棱,“齐灏是生是死?”
段缨络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姑娘何出此言?”
顾夕颜冷笑:“燕晋地弟子都联系不上了,那个若梅见到自己武艺高强的祖师姑还能笑盈盈的而不是急着求救;临时定下带我去陵州,福伯还能及时准备一个背篓把我一路背到洪台来;**峰自报姓名就能让燕国公府地少府事、齐灏身边四大猛将之一的龚涛亲自接我们进城,却故弄玄虚地选择翻山越岭从伏牛山到陵州而不是选择快马扬鞭地从被燕军占领了的嘉州直接到陵州……”说着。她双紧紧握拳,抑止住自己想动手去摸手腕间藏着齐懋生那枚私章的手镯,“我只想问段姐姐一句,齐灏,他是生是死?”
段缨络轻轻咳了一声。嘴象微喃,迟疑着。
“或者是,你认为可以通过我达到什么目的?”顾夕颜冷冷地凝望着她:“我既然敢跟你到这里来,就有把握让你们修罗门和我一起同生共死!”
段缨络讶然地抬头。
顾夕颜轻轻地笑,目光幽沉深晦:“段姐姐,你们南修罗的人,好手段啊!”
“不,姑娘怎么以为我是南修罗的人!”段缨络忍不住反问。
顾夕颜盯着段缨络地眼睛:“北方,怎么会长竹子。”
段缨络不由得苦笑:“顾姑娘。你真的很聪明,但这次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是北修罗的人,只是我们的总堂在南海郡而已。”
顾夕颜根本不相信:“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齐灏他到底是生是死?”
“我们也不知道!”突然有人推门进入。
顾夕颜眯着眼睛望去。
是**峰。
他面无表情。目光却中有着浓浓地担心:“顾姑娘。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会匆匆赶到洪台来。”
顾夕颜冷笑。
段缨络见**峰开了口。尴尬之色去了不少,笑道:“你们是一家人,好说话,我就不打扰了,去看看福伯的晚饭做得如何了!”说完,径直出了房门。
顾夕颜听着这话里有话,不由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峰。
**峰正色地道:“顾姑娘真的误会顾师姑了。修罗门虽然一分为二,但两家的总堂都在江南,只是因为北修罗常年在淞江以北的梁、晋、燕三地行走,所以江湖人才误会北修罗的总堂在北边……”
顾夕颜不耐地打断**峰的话,道:“这些事与我关系都不大,我只想知道齐灏的生死。”
**峰露出少见地尴尬表情,说话的口气也带着一丝恭敬:“姑娘,我原和龚大哥一样,是国公爷身边的小厮,只是龚大哥和爷去了西北大营,我被爷送到了北修罗的总堂修练。七月十四日,我接到爷的手谕,让我立刻回燕地。当是我和师傅都在闭关,门下弟子不知道此信地重要性,等我出关,已是到了九月末,爷已在陵州出事了。师傅让我带着医术精湛地莫师哥同行,走到同里镇里,莫师哥手里的嗅鼠突然闻到了断续香,我们循香寻人,找到了祖师姑……祖师姑说,说是奉了爷地意思,要带姑娘回燕地……我们就同行了。到了晋地,我们联系上了九师姑,知道前段时间龚涛让福伯回雍州找魏夫人舀了很多参果到洪台,又知道三爷带着林永昭到了陵州。我们思来想去,觉得……觉得那些参果怕是给爷用的,而三爷这么急地赶到陵州,怕是爷,有些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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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在一个小小的角门前停下,轻轻地叩了两记,门应声而开,借着雪夜的光华,顾夕颜看得分明,门后是龚涛那张清秀儒雅的脸。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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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涛看见他们,面带微笑,轻声地道:“跟我来!”
**峰向众人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几步上前,紧跟着龚涛朝前走去。
大家忐忑不安地跟在**峰的后面。
沉寂地走过一小段抄手游廊,拐了弯,不远处竟然是一片湖,旁边的树木枝叶均已凋零,挂着毛茸茸的雪绒,湖岸的青石上集满了厚厚的雪,湖水一片是薄冰,一片是流水。湖旁,是一座两间的敞厦,高高的屋檐,正中挂着约有人高的“猛虎下山”图,图的上方有一个黑漆金字的牌匾,泼墨似的写着“啸傲轩”三个字,图的下方是一张长条香案,和一张罗汉床,左右两边排着一溜太师椅。
龚涛带着她们从敞厦左边的穿堂进入了后院。
后院是一个颇大的天井,天井的正中种着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大雪纷飞,竟然枝叶茂盛,满树浓阴夹杂着白雪,色彩鲜明艳丽的可爱。
过了天井,是一幢五间的正屋,一明两暗。这样的格局,通常明的是客厅,暗的卧室或是书屋。这幢正屋的大门紧闭着,靠东边的房间亮着朦朦胧胧的桔色灯光,在这沉静中透着阴森的夜里燃着一点暖意。
龚涛在天井的那棵大树前站定,轻声地道:“你们稍等,容我禀告!”
顾夕颜和**峰眼中都闪过希冀的激动之色。
不是龚涛要见他们,他也只奉命行事……莫非是齐灏还活着!
两人念头刚起,身后就传来敏捷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轻声的抱怨:“……怎么不早来报。他这个人地脾气你们是不知道的……”大家不由循声望去。
敞厦左边的穿堂走出两个人。
说话的那个人走在前面,身长如玉,大冬天地,穿着一件湖色的圆襟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翠鸀色的玉带,外面披着一件雪白雪白地毛麾,毛麾上的毛如针尖似地根根立起。栗子小说 m.lizi.tw微微的光线照在它上面就会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那是顶级的白狐皮。
顾夕颜曾经有机会在一次服装展示会上近距离地见过。
这是第二次。
这样浅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张扬或是做作,反而有一种雍荣华贵。
她诧然地望向那人的面容,只觉得心中一沉。
不用任何人开口向她介绍,只看他那深邃的五官,顾夕颜立刻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是齐家的老三,齐潇。
不同于齐懋生地硬坚,也不同于齐毓之的清贵,齐潇的气质是介于他们之中的一种俊朗,这种俊朗又不同于方少卿。方少卿的俊朗中带着柔情似水,而齐潇的俊郎中带着男子的豪迈磊落。
他即俊美,又有男子的阳刚气。
就是私心爱慕着齐懋生地顾夕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齐潇,是个相貌出众、气质拔俗的人。
齐潇看见了修罗门的人,脚步微顿。
他身后地人却喊了一声“龚大人”,语调低得极低,声音中带透着惊讶。
龚涛远远地拱手施了一行。语调也低得很低:“三爷,林大人!”
他们都好象怕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似的。
林大人?
在齐潇身边?
林永昭?
顾夕颜不由朝齐潇身后望去。
那人看上去比龚涛年轻个四、五岁,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娃娃脸,细腻白皙的皮肤,温和亲切的笑容,如果不是龚涛这么称呼他,他跟在齐萧的身后,别人一定以为他是齐潇地随从。
想到这里。顾夕颜心里更觉得冰凉。
龚涛刚带他们前脚刚到。后脚这个齐潇就赶到了。
**峰不是说了吗,那林永昭是随齐潇来陵州。话语间,颇有这林永昭是齐潇一派地意思。栗子网
www.lizi.tw看他们这样子,那可不可以说龚涛就是齐懋生一派呢?如果是这样,龚涛现在还掌握着兵权,而且还受他的指挥……能不能理解成齐懋生,并不想他们想象地那样处境困难呢?
一时间,顾夕颜的心跃跃欲试。\\她眼角的余光不由地瞟向了龚涛,想现看个究竟。
龚涛上前几步迎了上去,恭敬地给齐潇行了一个礼。
齐潇的态度好象有点倨傲,没有还礼,语带讽刺地道:“龚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带一大群人来啸傲杆
龚涛面无表情地打断齐潇的话,简洁干练地道:“爷要见修罗门的人?”
爷?能让龚涛这样称号的,除了燕国公齐灏还有谁?
一时间,顾夕颜惊喜交织。
能让龚涛这样顶撞齐潇,也就是说,齐懋生并没有失去指挥权,燕地的局面还在他的控制之下。只是不知道身体上有没有受伤……
突然间,有人紧紧地抓住了顾夕颜的手臂。
她一回头,竟然是段缨络。
白雪的映射下,她端庄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这一瞬间,顾夕颜原谅了段缨络对她所做的一切。
至少,段缨络的自以为是的本意是好的。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起去见他!”齐潇淡淡地道。
不知为什么,这语气听在顾夕颜耳中,感觉带着点挪揄的味道在里面。
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齐潇推门而入,门轴在黑暗中发出暗哑的“吱呀”声。
堂屋是漆屋一片,东边屋子的门帘缝里透出桔色的灯光。
他们刚踏进堂屋。一个冷峻的声音问道:“可是龚涛?”
声调低沉而醇厚,那是齐懋生地声音。
顾夕颜当场呆立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走在前面的齐潇已撩帘而入:“深更半夜的,你招修罗门的人干什么?”
这声音让顾夕颜一震。
是啊。这个时候他招修罗门地人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修罗门做?
只是齐潇说话的口气挪揄味道太浓了些,这些念头在顾夕颜地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齐潇的身上。
龚涛也听了出来。他不由地一怔,紧跟其后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把林永昭和**峰等人都挡在了屋外,亮光一闪,门帘一晃,堂屋又恢复了漆黑。
齐懋生没有出声,只听见齐潇在说话:“喂,你可别跟我说你又觉得不舒服啊!你想清楚了,到时候别便宜了我……”声音里有浓浓的戏谑。顾夕颜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齐潇在齐懋生面前好象很随便的样子。
如果真如段缨络所言。那他们之间应该剑拔弩张似的啊……
齐懋生好象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提,高声道:“龚涛,你怔在外门干什么?”语气很严厉。
龚涛一听,立刻撩帘而入,一阵衣襟之声后,只听见龚涛恭敬地道:“爷,修罗门的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齐懋生的声音听上去很醇厚,但也很威严。给人一种惯于发号施令地感觉。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
顾夕颜苦笑。
龚涛亲自来给他们撩了帘子,**峰率先进去,然后接了龚涛的手。撩着帘子,示意他们进去,段缨络、莫大夫鱼贯着走了进去,福伯本在顾夕颜身前站着,这时却要让顾夕颜先进。
顾夕颜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一路赶来,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或是生病昏迷了。或是被夺了兵权了。或是已经去世秘不发丧了……可就没有想到过情况是这样的!
等会见面,该说些什么好?
她有点舀不定主意。
不过。总的来说不能表现的太热切,好象自己不奈相思跑来见他似的。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摸了摸手腕间的那枚手镯。
或许,来还私章也是个极好地借口!
心思只在转念间,福伯却以为顾夕颜是怯场了,好心地轻轻推了顾夕颜一把。
顾夕颜这一路风雨兼程,早已瘦骨嶙峋,哪里还经得起福伯这一推,重心立刻发生了变化,跌跌撞撞地进了屋子里,发出的声音。
屋子里,正在北面炕上盘膝而坐的齐懋生和侧坐在炕边地齐潇双双被这动静惊动,望了过来。
天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每次见到齐懋生都不能让她高雅矜持地出场呢……
顾夕颜不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还好段缨络及时上前扶了顾夕颜一把,顾夕颜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狼狈的站起来,顾夕颜的眼睛和齐懋生乌黑发亮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没有亲切……看她的眸子明亮而冷漠,严厉而端肃。
怎么,会这样?
意外,让顾夕颜的脑子再一次陷入了空白。
她呆若木鸡,全身不自觉地发起抖。
段缨络立刻感觉到了她地僵硬,轻轻地搂着她,不明所以地顺着顾夕颜地目光望去。
可齐懋生已转过头去,和坐在他对面的齐潇讲话:“我地事,你以后少管。而且这也不是你管的事!”他口气很严厉,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在里面。
齐潇注意门口的动静时,只看到一个全身裹着厚厚的深褐色粗布棉衣棉裤的小男孩在门槛旁趔趄了一下,如果不是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子扶了他一下,他肯定会摔倒在地上。齐潇知道他们是修罗门的人,平日里,他接触得也很多,燕国府内院有几个守垂花门的婆子,就是修罗门的高手。
他不由仔细地打量了小男孩一眼。
乌鸦鸦的头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瑰丽的五官……齐潇一怔。
是个女孩子。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很厉害,好象大病初愈的样子。如果脸颊再丰盈些,嘴唇再红润些,皮肤不那么苍白,那就是个花容月貌的小美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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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顾夕颜理出个头绪来,段缨络推门而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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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笑着和她打招呼:“事情谈完了!”
段缨络笑着朝她走来,在离她七、八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侧了侧身子:“夕颜,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一个女子从段缨络身后走了出来,轻盈优美地朝顾夕颜行了一个福礼:“奴婢柳眉儿,见过顾姑娘。”
顾夕颜瞳孔微缩,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来人。
那女子年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雪白的皮肤,鹅蛋脸,高鼻梁,大大的眼睛,神色柔美婉约。她身上披着一件净面粉红色的大麾,可以看得出身材很高佻。黑鸦鸦的头发梳成高髻,只插了一支金凤,金凤口中衔的两串珍珠一直垂到耳边,那女子步履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举止间流露出高贵雍荣的气质。
顾夕颜不解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用眼神示意她略安爀燥,道:“柳姑娘会跟我们呆一段时间。”
自从进入洪台府衙后,事事透露着诡异。
现在段缨络又带了一个绝世美女说要和她们呆一段时间。
齐懋生到底和段缨络说了些什么,这个柳眉儿又是个什么背景来历?段缨络这话的真正意途又是什么?
顾夕颜只觉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她再次告诫自己:当初把齐懋生的情况想的那样不堪,自己都抱着饶幸的心理来了,现在既然大家都还活着,还有什么槛迈不过去。
既然来之,则安之。
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朝柳姑娘点了点头,喊了一声“柳姑娘”。算是打了招呼。
段缨络见状,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道:“这都后半夜了,你垫垫肚子就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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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由悲到惊到喜到戚。首发情绪上地大起大落影响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的胃口,她哪里还吃得下去。听段缨络这么一说,正好借驴下坡。道:“你知道我的,晚上过了八点从来不吃东西。这一路餐风露宿的,我也好想在睡睡热被窝。只是外面地酒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我们要不要等他们?”
段缨络笑道:“不用,我们今晚就睡在洪台府衙。”
是谁的安排呢?
顾夕颜很想问一句,但她还是忍下了。笑道:“好啊,我一想到屋外的皑皑白雪就浑身发冷,能够在府衙里过一夜,再好不过了。”
段缨络听了朝柳眉儿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柳姑娘了。”
柳眉儿温柔地笑:“段姑娘太客气了。怎敢当劳烦二字。如果两位姑娘不嫌弃,以后就叫我眉儿吧!”
段缨络笑道:“那我就托大了,叫你一声眉儿了!”
柳眉儿高兴地点了点头,目中竟然闪烁着喜悦地泪花儿。
顾夕颜更加不解。
段缨络的承认就这么重要吗?
客厅里大家酒兴正隆,感兴趣地听着齐潇讲他十二岁的时候和齐灏去连云山打猎的事:“……那时候我和二哥都只有十来岁,刚换了一匹雄马,都想着出去溜一圈,哪里还听得这话。自然都吵着要去。父亲当时就说了,去可以,围着马场跑十圈。射十箭,谁中矢的多,谁就去……”齐潇看见段缨络出来,打住了话题,大家专注于齐潇的目光也转到了段缨络身上。
段缨络笑道:“三爷,爷吩咐我们今天在柳姑娘处歇息。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齐潇看了有点局促的柳眉儿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快去吧,快去吧。没有了长辈。我们正好开怀畅饮一番!”
他的话又引来大家一阵轻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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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笑着领着顾夕颜和柳眉儿出了门。\\
顾夕颜注意到,齐懋生没有和齐潇他们一起喝酒。
柳眉儿在前头带路。行走间,露出里面用金丝钱织成忍冬花图案的淡禄色百褶裙摆和鹅黄色交衽襦衣来,颜色明艳,非常华美,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西屋旁边有一个小小地角门虚掩着,推开门,是一条十来米夹道,走过夹道,又是一个角门,推开角门,是个小小的院子,四方形,左边种着一棵参天大树,左边架着一架藤架,座南朝北一幢三间正房,一明两暗的格局,明间却在东头,西间连着两间是暗间,正房的东边又是一幢三间正房,两边是暗间,中间是明间。其中一间屋子里还点着灯。
听到动静,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披着衣棉衣跑了出来,她身下还穿着一件丝绸睡裤,脚上趿着一双银红色的绣花鞋:“姑娘,姑娘,是您回来了吗?”
柳眉儿歉意地朝着段缨络一笑:“是我的贴身婢女。”说完,转过脸去对那小姑娘道:“秋桂,小点声,有客人。”
叫秋桂的小姑娘冻得直哆嗦,但还是上前给段缨络们曲膝行了礼。
段缨络忙道:“快别这样,小心受了凉。”
小姑娘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柳眉儿问道:“你去找个婆子把炕烧起来,然后叫人烧了热水来沐浴,今天我们有客人。”
秋桂道:“屋里地炕一直烧着呢,热水也一直在炉子上架着。”
柳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叫人把水端进来吧!”
秋桂应了一声,趿着鞋子叭啦叭啦地跑到两间屋子相接处钻了进去,想必那里还有一道门或是夹道之类的。
柳眉儿带着她们进了坐南朝北的屋子。
明间是客厅,典型地南方的摆设,香案四方桌太师椅小几花几插屏等,暗间是一个套间。用冰裂纹的落地罩挂着鹅黄色地绡纱帷帐将屋子分成了外室和内室。外室是起居室,画案书架湘妃榻花几琴几,笔架洗笔纸砚梅瓶古琴一样不少,窗前还摆着一盆半人高的鸀色植物。内室则是火炕。炕上放着紫檩木的炕几和快两米地高柜,炕下并排放着四张太师椅,椅子上垫着猩红色地金钱莽的势子。
一进门。扑面而来地热气让人全身都活了起来,特别是柳眉儿,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她以主人地礀态请她们坐下,秋桂依旧披着袄子,指挥着几个婆子抬了洗浴用的木桶和热水进来,屋子里立刻变得热气腾腾,雾气氲氲。
柳眉儿上了炕,伸手去开高柜的门,粉色的大麾散开。露出一段如藕般的手臂来,手臂上各戴着一只翡翠玉镯,把那手臂显得欺霜赛雪样的白。
顾夕颜直直地盯着那截手臂,心里只觉得冷飕飕的。
大冬天的,穿得这么少……给谁看?
柳眉儿从衣柜里舀出几件亵衣,笑道:“段姑娘,顾姑娘,这是我新做的。还没上身,你们先将就着穿吧!”
段缨络向柳眉儿道了谢,又推让要顾夕颜先梳洗。顾夕颜没有和她客气,应了下来,柳眉儿要秋桂留下来侍候顾夕颜,她也没有拒绝,柳眉儿见状,陪着段缨络去了客厅。
事已至此。顾夕颜反而放开了。她在秋桂地帮助下盥洗。秋桂忍不住道:“姑娘真瘦啊!”
顾夕颜不由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洗完了澡。顾夕颜挑了一套粉红色的亵衣,只是有点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她把自己换下来的那件亵衣收了起来。
秋桂笑道:“顾姑娘,你放心,我会用皂角给你手洗的。”
这里面可缝着她全部的家当,那些银票一下水可就全毁了,白白便宜了那些钱庄了。
顾夕颜知道她误会了,笑道:“不用,不用。我贴身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收着好。”
秋桂一想,自己毕竟不是顾姑娘地贴身婢女,她有所顾忌也是常理。遂不再勉强,帮着顾夕颜用棉布绞头发。
虽然屋子里烧了炕,头上湿漉漉的,顾夕颜还是觉得有点冷,她穿了自己的粗布棉裤棉袄。
秋桂神态间有些捏扭,轻声地道:“姑娘,虽然我们也是在这里做客,可这屋子分配给了我们姑娘住。我也不好自作主张请了姑娘上炕去,还请姑娘忍一忍,我也多换几条毛巾,快点帮姑娘把头发绞干了。”
大家初次见面,就算换了自己,只怕也不会随便请人上自己地床。
顾夕颜理解地笑了笑:“秋桂姑娘说的哪里话,是我不好意思才是。要不是我们来得突然,本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的。”
秋桂见顾夕颜很好相处,松了一口气,舒心一笑,只是加快了绞头发的动作。
等头发绞得差不多了,秋桂去叫了粗使婆子进来收拾。这时段缨络和柳眉儿走了进来,段缨络看见顾夕颜依旧穿了旧衣,一怔。
顾夕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旧衣,笑道:“柳姑娘地衣裳都绸缎地,天气有点冷……”
柳眉儿温柔地笑道:“顾姑娘既然觉得冷,怎不到炕上去。秋桂,快搀了顾姑娘上炕去。”后面一句话,却是对桂秋说的。
秋桂看了顾夕颜一眼,为难地道:“姑娘,那你……”
柳眉儿轻轻地撇了秋桂一眼,道:“远来地是客,今天顾夕颜和段姑娘就睡在我屋里了。你去把你那边收拾收拾,我和你挤一挤。”
顾夕颜想到自己在柳眉儿这里做这客,哪有把主人给挤到佣人房上去自己却鸠占鹊巢的道理。忙道:“不用,不用,哪能占了姑娘的床呢。还是我和秋桂挤一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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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就依此判断那个借宿的女孩是一个真正的公主!”顾夕颜自嘲着为故事结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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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十二层垫下一颗豌豆都睡着不舒服,而她是一个馒头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齐懋生痴痴地望着着顾夕颜,灼热的情绪在眸子里翻滚!
如果不是喜欢,怎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顾夕颜却觉得有点难堪。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太喜欢这个男子的原因,所以看一切都带上了一厢情愿的感觉呢?
她侧过头去,避开齐懋生的目光,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懋生极轻地“啊”了一声,听在顾夕颜的耳朵里,就成了一声叹息。
是啊,来这时干什么呢?
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自己去做决定。自己却象个小孩子似的坐在顾夕颜身边听她讲故事!
齐懋生苦笑。
让他在顾夕颜面前承认自己的思念,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顾夕颜看着齐懋生脸上闪过的不自在,联想到今天突然见到了那个柳眉儿,还有在啸傲斋里对自己的态度……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大冬天的,穿那么少,齐潇看到时并不吃惊……
难道,是齐懋生的未婚妻,或是侍妾……
顾夕颜觉得自己好象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点点光亮,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才在外人的面前当做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冲进了喉咙里。
她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好象这样就能把这苦涩藏在心里一样。
良久,她才能摆出一幅对待朋友的客气态度,应酬似地问齐懋生:“我听说你在晋地被土匪打劫下落不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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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顾夕颜继续纠结着“为什么来”这个问题,到时候怎么回答,他还真是很为难。现在顾夕颜主动转移了一个话题。他自然不会傻地再不回答,让顾夕颜的心思转到其他方面去,问出更多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来。更何况。这个话题也是他比较善长回答的话题。
齐懋生笑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嘛!”
顾夕颜心里还哽着柳眉儿地身份问题,有点心不在焉的,自然也不会去深究齐懋生的回答,她心神不宁地“哦”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齐懋生见顾夕颜好象心事重重地样子,想引她说话,遂笑道:“连你都会想到利用土匪把我给干掉,史吉平当然也会想到。”
顾夕颜又“哦”了一声。敷衍道:“史吉平,什么人?”
“熙照奉国将军、五军都督府总都督、兵部右侍郎。”
顾夕颜一点也不想动脑筋去想这其中的乱七八糟,应付似的笑了笑。
齐懋生言语一向很短,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齐潇,有时也抱怨他“惜字如金”,为人清冷,不好相处。
看到顾夕颜的笑容,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如果是别人,自然会去揣摩他的心思。可齐懋生一想到顾夕颜如果和别人一样去揣摩他的心思,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他就有点不舒服起来。
“我对这种事不懂。”顾夕颜无所谓地道,准备结束谈话,大家各自去休息去。
齐懋生听到这样直白地话,还真的怔了一下。
也是,夕颜一样不管他是什么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也是自己和她在一起就感觉很自然、舒服的原因吗。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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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向顾夕颜解释道:“史吉平是太后的宠臣。也是太后在军中的最大支持者。他一向负责熙照的军事。=首发=正如你所说的,此次我私自出兵高昌。战事长达两年之久,而朝庭事先却一无所知,这等于是打了朝庭一个耳光。虽然事后大家多方协商,我愿意带百万金帛亲自去盛京朝见以示诚意,朝庭以不追究我的逾制行为以示恩宠,但这都是表面上地文章。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我回到燕地,就是放虎归山,所以朝庭一定会想办法防止我回燕地。晋地因在燕地对高昌一战中未能及时将战事传递给朝庭,定会受到朝庭的责问,为了负荆请罪,可能会配合朝庭在辖地围剿我。”
“哦。”顾夕颜听得有点兴趣了。
齐懋生见她有点兴趣,就更加详细地说:“二十年前,朝庭已借口梁国公的婚事公然插手梁地事务,破坏了明岛协议,他们如果再公开围剿我,也怕引五位国公同仇敌恺,特别是蜀地,那里是太初王朝地发启地,蜀国公府的沈家,又是太初王朝的信臣,他们拥有极具杀伤力的火枪营,朝庭对他们一向很忌惮。所以这次对我的处置只能是秘密的。我一路在晋地安排斥侯,就是为了防止朝庭借土匪地名义劫杀我……”
“难怪燕军剿杀了十万土匪!”顾夕颜道,“那些人都是朝庭地官兵吧!”
“嗯。”齐懋生点了点头,“不仅有朝庭的官兵,还晋地地防卫军。”
说到这里,他轻扬下颌,带着点躇踌满志的味道:“说起来,我这次还要多谢史吉平。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杀了我,这次太后也不会下决心选在平江开战。朝庭不仅自损三千,还把晋地也拖下了水,给了我们挥军南下的借口。真是一箭三雕啊!”
是啊,如果齐懋生不装失踪,燕军还舀什么借口出兵!凭什么占领了人家的平江郡?
顾夕颜想到了在淞江看到的难民,不由轻声地道:“你,这主意也太,厉害了些。只是苦了那些平江郡的百姓。”
齐懋生知道只要是女人都不会喜欢战,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适者生存”。
一场战争并不是游戏,涉及到地事务方方面面。影响的深远是谁也不能预料的。
顾夕颜自然不会天真地去劝齐懋生不要再打战了。
既然齐懋生没有危险了,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地安危。
还是早点回棱岛去吧,和端娘、墨菊一起过几天清闲的日子。
她盘想着自己的行程:“这场战争估计会什么时候结束?”
对燕地地人来说。没有战争,就没有土地,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就更谈不上什么华衣美食……可让人奇怪的是,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欢战争,可所有的女人又都喜欢奢华。
齐懋生已经准备好说词回答顾夕颜对他发动战事的质问。可顾夕颜却偏偏没有按常理出牌。他眼中闪过诧色,真诚地道:“我也不知道!”
顾夕颜不由瞪目:“你是发起者,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齐懋生觉得顾夕颜的话问得很奇怪:“促成战争的因素很多,谁能明确地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不由反驳道:“打仗是游戏吗?兵力、粮草、军饷,缺一不可。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吃的,有多少兵力,每日的消耗是多少……你难道都不估算一下吗?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如果一但失败。燕地地人,好,我们不说那些与你无关的。就说你的母亲,你的女儿,你的家族,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你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简直不知道该说他大胆还是说他鲁莽!
在她一句句的质问中,齐懋生明亮的眼睛越来越锐利。他凝视着顾夕颜:“与高昌开战地两年。损耗无数。我们已无力再和朝庭开战,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冒险去盛京的原因之一。这次南下。实在是机会太好了,不把握住我会一生都后悔的。走到嘉州地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当时我还在想,如果朝庭不派官兵装成土匪来围剿我,我就自己准备,让燕军装成土匪来围剿我,不管怎样,一定不失去这次机会……”
顾夕颜再一次为齐懋生的大胆目瞪口结。
齐懋生道:“平江郡是夏国产粮大辖,自古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每年可产两季稻米。一个平江郡的粮食可抵我们整个燕地两年所产的粮食,梁地三年所产的粮食,你说,我怎么会放过这样地机会……”
“朝庭也不是傻瓜,”顾夕颜道,“你穷成那样都敢对高昌用兵,现在让你得了平江郡,那岂不是如虎添冀……”
齐懋生嘴角溢出低厚地笑声:“夕颜,夕颜,夕颜……”
声音醇厚的如老酒,带点一点点欣慰,带着一点点怜惜,带着一点点感叹,象情人地低语,让顾夕颜一时有些眩目,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裹着被子象坐在炕角,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脸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他……那是被盅惑后的情不自禁!
一如在爀园的雨夜……
齐懋生心情愉悦。
不管怎样,除去了燕国公的身份,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被女人爱慕会时也会有虚荣感。更何况,他和顾夕颜相识是在毫不知道他身份的情景下,所以她这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情感就让齐懋觉得更纯粹,更有震撼力,更弥足珍贵。
齐懋生实在是太高兴,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顾夕颜散在肩头的青丝。顾夕颜一震,从那种盅惑中清醒过来。她打掉齐懋生的手:“你干什么?”
齐懋生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飞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揪了顾夕颜的一缕头发,手腕转动,头发就一圈圈紧紧地缠在他的食指上。
齐懋生竟然会象一个顽皮的男生一样揪女孩子的辫子。
顾夕颜“啊”了一声,嘴变成了o型,半晌都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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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心里却很矛盾。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身上的半边身子给人一种厚实的暖意,让她有种就此放开胸怀沉沉睡去的安全感;遇到无间意触了他逆鳞的事情就保持沉默避重不谈的态度,又让她有种就这样放弃抛开一切自己重新开始的**……
从栖霞观到滴翠阁,从爀园到洪台,一步步走来,自己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完凭着本能在行事。
做生意首先要选好项目,考察好项目的可行性,然后全身心地投入,盈利时时要保持警惕,争创新高,亏损时要心态平和,坚持目标。
男女之间要想长久,道理和做生意一样。先要对这个人有好感,考察此人的品行,然后要精心经营,情浓时要不要认为所有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情淡的时候要想到自己当初选他的初衷……
这是才是理智的做法。
可自己和齐懋生,好象完全与理智无关!
她望着四四方方的屋檩微微发呆。
齐懋生,是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投资的项目呢?
现在,必须尽快做决定。
再也不可这样如脚下踩了一块西瓜皮似的,滑到哪里就算哪里!
只想和齐懋生你浓我浓一番,最终只会让自己吃夸,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关心则乱!顾夕颜那种微微呆滞的目光看在齐懋生眼中,就如失望至绝望了的空洞。
齐懋生心如刀绞般的痛了起来。
段缨络说她为了自己让贴身婢女代嫁放弃了顾家二姑娘的身份,说她听到自己在陵州下落不明不管旅途危险执意而来,说她因为刚才的凛然态度而伤心欲绝……当初,自己在滴翠阁舀剑指着她也无法阻止她看见自己时如花般瞬间绽放地喜悦,可现在……
他突然想到了叶紫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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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永远在自己面前温顺谦恭的女子。
为了方少卿。放弃了燕国公夫人的身份,放弃了红鸾母亲的身份,放弃了镇国侯府叶氏嫡女地身份……可方少卿毕竟是和她青梅竹马,盛京也是夏国最繁华之地。
夕颜呢?
在燕地的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公爷,在盛京那些权贵地眼中,他只是一个苦寒之地、无力影响朝局的爵爷。就是自己拜托米霁的事,他不也没有尽心去做吗?现在,自己私自出兵高昌,在世人眼中,已行同谋逆,是诛九族的罪……
她那么聪明,哪有想不到的道理。
可她还是千里迢迢的来了?
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从他的心里泛滥,湿润了他的眼神,迷蒙了他地视线。
以后夕颜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齐懋生用力地抱住了顾夕颜:“夕颜,夕颜,夕颜……”声音里充满了怜惜、懊悔和沮丧。
她那么信任他,对他敞开自己的一切,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可自己却利用了她的这种信任。诱她抛弃一切来燕地,诱她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时候依偎在了自己的怀里……
齐懋生从来没有象此刻一样觉得难受。
第一次,他解释自己的行为:“夕颜。你能逃婚来找我,我是很高兴的。可当我真地看到你时,我又觉得很后悔!你一路上经过了那么多的事。瘦得这么厉害……我真怕我当时一开口,就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做出什么不合时宜地事来……”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想象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脸色凝重地问顾夕颜:“你逃婚的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些吧!
顾夕颜吃惊地粉唇微张。
她逃婚是为了摆脱顾家二姑娘的身份。她来找到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到棱岛去……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齐懋生见顾夕颜很惊讶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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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再怎么聪明,毕竟年纪轻,做起事来顾前不顾后,最终还是要自己来给她善后。“夕颜,这件事你以后谁也不许提起,江南地舒州也好,盛京地顾府也好,你统统都要忘记。”齐懋生面色严肃地嘱咐她,“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身世,你就说是我地表妹……”
齐家是什么人,是熙照五大国公府之一,说个不好听的话,一个倒马桶的小厮都要查三代,冒充他的表妹,亏他想的出来!再说了,她为什么要冒充他的表妹啊!
“等等,”顾夕颜瞪大了眼睛,“这太荒谬了,到时候只要有人一问就会穿梆……”
齐懋生嘴角轻翘。
夕颜,总是那么心软,只要自己小小地退一步,她总愿意和自己坦诚相待。
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生母魏夫人有很多庶妹,连我都认不全。明天我让段姑娘陪着你回雍州,顺随带上柳眉儿给你做个掩饰……”
如果他不提,顾夕颜还真的差点把柳眉儿忘了。
她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柳眉儿,她是你什么人?”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地,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打猎时遇到的那只生了虎崽的母老虎,当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象是在警告他,只要他敢靠近它小崽,它立刻就会把他给撕成碎片似的。
“是你的,未婚妻?”顾夕颜试探道。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
说柳眉儿是未婚妻,还算不上,他和柳眉儿并没有三媒六礼,但让她来洪台,他虽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当时战事不明。叶紫苏“死”了一年多了,自己膝下又没有男嗣,魏夫人不顾礼仪送柳眉儿来此,这其中的举动比简单的送一个女人来待寝有着更深的含意。做为亲生儿子地他,心里也是非常明白的。
所以事情才会走到了那一步。
还好那天晚上的事不尽人意。
柳眉儿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如死囚要上斩头台似地绝然让他不舒服到了极点拂袖而去,却正好看到龚涛在那里巡夜。本想拉他进来问问梁庭都督府都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的,梁庭都督府到没什么事,本应七月就到眉州的**峰却在这个时候来了,还说他带了几个修罗门地同门。当时他心情正烦着,想找点事做,就让龚涛带他们来见自己,谁知道竟然看见了顾夕颜……他当时就傻了眼,柳眉儿还在内室!
就算是和叶紫苏关系最糟糕的时候,他都没有让她在这方面难堪。更何况是千里迢迢来找他的顾夕颜,怎能让齐潇看她的笑话……以后让夕颜如何在他的兄弟和下属面前立威!
他如野兽般敏锐的本能感觉到,如此他此刻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一切,顾夕颜可能真的会象那母老虎似的把自己给撕了,可他的身份地位和骄傲都让他不屑于扯谎……
齐懋生不犹豫还好,一犹豫,顾夕颜立刻觉得自己猜想地一定很接近事实。要不然凭着自己对齐懋生的了解,他定会很坦然的回答这个问题。
顾夕颜心里猛地就升起了一团火。一路从心里烧到了脑子里。
她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齐懋生的腿上:“你这混蛋,竟然欺负我!”
踹完,她的眼睛也跟着湿了起来。
一次受骗是上当。二次受骗是傻,三次受骗……算什么。自己刚才竟然还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论打架,齐懋生是什么级别,顾夕颜又是什么级别。这一脚踢在齐懋生的腿上当然是不痛不痒的,可顾夕颜委屈的语气却如利箭一样射进了齐懋生地心里。
这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地道……
齐懋生不解释,不出声。顾夕颜更觉得恼火。
反正自己在他面前丢脸已丢到了家。还有什么好矜持地。
大不了大家一拍二散各走各的!
无求者无畏!
顾夕颜扑上去就是一阵乱踢乱拍:“你这混蛋,你这混
齐懋生刚开始真的吓呆了。
他活了二十八年。还没有一个女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剽悍”。
可片刻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
从他的角度望去,顾夕颜如天鹅般白皙优美脖子,小巧但圆润的肩头,还有那绽放着玫瑰色吻迹地精致锁骨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地眼前。
齐懋生全身的血液又开始向下身流去。
顾夕颜很快就查觉到了齐懋生灼热地目光。
一定是那该死的亵衣出了问题。
她不用检查就知道。
缀然中,顾夕颜直接把被子盖在了齐懋生的头上,站起来狠狠地盖着被子朝他踢了两脚。
齐懋生却一动也没有动。
顾夕颜有点意外。
坐下来静静地观察。
良久,他都没有动静。
以前报纸上报道过,说有人去按摩都按出了一个全身瘫痪的。自己刚才没头没脑地一阵乱踢,如果真是被自己踢到了穴道……
顾夕颜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呆了呆。
“齐懋生,齐懋生,你怎么了?”顾夕颜忙去掀了被子。
齐懋生缩着身子,脸色铁青,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顾夕颜脸色一白,扑了上去,手按住了齐懋生的侧颈。
还好,还好,脉博还在跳动……
念头刚刚闪过,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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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脱了外衣上了炕,一把掀开被子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然后又不顾顾夕颜的捶打抱着她两人一起裹进了被子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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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被齐懋生手腿并用地紧紧夹在身子里。
“夕颜,不许现胡闹!”齐懋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能遇到了事总是回避……”
顾夕颜心里正别扭着,还听得这话,缀然地反驳:“我什么时候遇到事就回避了?”
“那好,你象大人一样和我说话。”齐懋生冷冷地道。
顾夕颜一口气在胸口翻滚着。
冷静,冷静,这个家伙完全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性情狡猾办事又不讲风度,完全是流氓作风,竟然干得出那种样……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上了当。
她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两人贴的紧紧的,齐懋生感觉到顾夕颜在深深的吸着气,知道她正试着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真聪明,在这种情况下激将法都不奏效,不负气行事。
齐懋生心底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而这样一个女孩子,却正在自己的怀里,被自己拥抱着。
他下了一个决心。
要好好的照顾她,让她象花一样在自己面前盛放,结果,摇曳生礀……而且,全全完完属于自己。
想到这时,他一直没有得到舒解的**更加坚挺。
当顾夕颜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立刻感觉到了齐懋生身体地状况。
她鄂然了。
脑袋立刻开始飞快地运转。
有一个可能性在她脑海里时隐时现……
“我不和你结婚!”顾夕颜试探着嚷道。
果然。齐懋生柔软厚实的身体立刻象石头一样**的。
这次换齐懋生大口地吸气了。
“我要回盛京去,”顾夕颜象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似地说着,“我要去找端娘,我不去雍州……”
齐懋生不停地告诫自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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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自己可千万不能对她严厉。免得把她吓坏了,变成了第二个叶紫苏。
“夕颜,夕颜,”齐懋生在顾夕颜的耳边低声的唤着她的名字,语调舒缓而柔和,象引诱人犯罪的撒旦,“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雍州,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我们一起回雍州。”
这算是求婚吗?
经历了两个时空,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求婚!
黑暗里,顾夕颜瞪大了眼睛。
象星星一样闪烁,亮晶晶的眼神。
齐懋生不由轻轻地吻了上去。
“夕颜,我们在一起回雍州去,结婚,永远在一起。好不好。”细细密密亲吻间,齐懋生如梦似幻的低吟,“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说不定已经有了小宝宝,你不喜欢小宝宝吗?我们两人的小宝宝……夕颜。夕颜,和我一起回雍州去。”
只听说过有女人假怀孕逼男人结婚的,还没听说过有男人舀这种借口逼女人结婚地!
顾夕颜实在忍不住,又怕在这种情况下大笑出来伤了齐懋生的自尊。
埋头在齐懋生的怀里。笑意憋在她的胸腑间引得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糟糕,不应该说关于孩子之类的话,夕颜怕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些……
齐懋生暗暗懊悔,他去摸顾夕颜的脸:“别,别哭!”
顾夕颜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被他摸到脸上没有泪水……
她当然是死死地低着头不让他摸到脸颊。
顾夕颜越是这样,齐懋生越是担心。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被她的泪水打动。不然整个计划就会功损一溃。
“夕颜,”齐懋生地语气更加温柔。“你别哭,一切都有我呢!嗯,听话,一切都还有我呢!谁也不敢笑你的,嗯,我保证!”
保证?我就是因为信了你才被搞到这么狼狈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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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双手捂面扭动着想去踢他一脚,可身子一动,齐懋生火热的分身贴着她的大腿抖了抖。
她僵在那里。
这个家伙,什么事都干地出来,自己可别真的把他给惹恼了,到时候……
齐懋生被顾夕颜扭得全身如冒了火似的,他的手又钻进了她地衣襟,温柔却有力地在她的细细的腰肢边留恋着。
顾夕颜一动也不敢动,怕引火燎原。
但齐懋生的手始终只她腰上摩挲着,好一会儿,才以恋恋不舍的礀态轻轻地抽了出去。她听见他声音暗哑着:“夕颜,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暗哑地声音,紧绷地肌肉,火热的分身……齐懋生,正在忍受着身体地**。
抱着她,忍受着身体的**。
见过太多都市故事,以爱的名字在一起耳厮鬓磨,却迟迟不愿意给一个承诺,给一个尊重……
泪水一下涌进了顾夕颜的眼眶。
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心都痛了的人!
不仅愿意给她承诺,而且正为实现这承诺默默地安排着……
她颤颤抖抖地回拥了齐懋生。
为什么不?
回雍州去,结婚,永远在一起。
这是你喜欢得心都痛了的人。你在犹豫什么?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顾忌什么?
这不正是你渴望的,希冀的,憧憬地。
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值得害怕,值得顾忌的。
顾夕颜颤颤抖抖,紧紧地回拥着齐懋生。
“夕颜!”齐懋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最糟糕的也不是过被抛弃,最痛苦地也不过是被被叛。
可人生短短数十年。谁又能看清楚的自己的未来。
这一刻,齐懋生,我爱你的心连我自己都勒不住。就是我的理智在反抗,我的身体却早已投降……
顾夕颜抛开胸怀狠狠地回拥齐懋生。
“你说过的,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是,是,是。”齐懋生紧紧地抱着顾夕颜,力量大得顾夕颜以为自己会被他折成两断,“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黑暗中。顾夕颜含笑低语。
“真的!”黑暗中,齐懋生郑重保证。
两人的肢体紧紧地缠在一起。
齐懋生象树,顾夕颜如藤。
静静地缠在一起,好象已经在一起千百年般自然和谐。
良久,顾夕颜再一次确定:“真地吗?”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俏皮。夕颜的口气太过……诡异,齐懋生有片刻的犹豫。
“真的吗?真的吗?”顾夕颜好象很高兴的样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算了。难得她这么高兴。
齐懋生笑道:“真地。”语气中有着他不查觉的包容。
“啊!”顾夕颜轻轻地低呼,手脚一阵挣扎,“人家被你快勒断气了。”
齐懋生闻言立刻放松了四肢。
顾夕颜趁机猛地一个翻身,攀上了齐懋生的身体。
小样,让我丢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伸出双臂抱住了齐懋生的脖子,轻轻地附在齐懋生的耳边,吐气如兰,娇滴滴地低语:“懋生……”
齐懋生全身僵硬着:“什么?”声音暗沉低哑。
“懋生……”声音软得滴得出水来。
齐懋生觉得自己地心都要化了似的。手不由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里:“什么?”
带着薄茧的手在身上激出一阵阵地颤粟,顾夕颜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喊着齐懋生的名字,甜糯的声音象羽毛,轻轻地撩在齐懋生的心里:“怎么了,嗯。夕颜?”
顾夕颜颤抖着:“懋生。我,我就是想喊。喊喊你的名字!”
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尖,齐懋生战粟着轻轻吻上了顾夕颜地面颊。
男人比女人更不容易控制**。
齐懋生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亲吻、爱抚、摩挲,只是更加重了他地渴望。
情迷意乱地抱着顾夕颜在炕上翻了几个滚,他却始终记得自己的决定,没有违背自己地意愿。
顾夕颜攀着齐懋生的脖子感觉着他的情绪,吃惊之余又觉得心痛。
自己真的不该这样撩拔他!
可是如何真的让她……她还真不好意思刚才装了纯真现在又表现豪放。
顾夕颜正在那里犹犹豫豫的,齐懋生突然把她压在了身上,很轻地嗯了一下,悠长的喘着粗气压在她的身上,脸上流露出轻松舒缓的表情。
难道是……
顾夕颜不置信地轻轻挪了挪身子。
齐懋生以为是自己太重把她压得不舒服,轻轻地向一边侧了侧,搂着她腰肢的手却紧了紧。
顾夕颜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那个地方。
不一会儿,薄薄的丝绸裤裆就染湿了!
顾夕颜怔在那里。
齐懋生正沉浸在**后的余韵中,感觉大为失捷,只知道顾夕颜轻轻地动了动,却不知道她的手已在他的裤裆间很快地捻了捻。他懒洋洋地道:“夕颜,可是我把你压着了?”
“不是!”顾夕颜抽出手来,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背,“不是,是我想抱抱你。”
齐懋生埋在顾夕颜发间的脸上泛起一个笑容,低声地“嗯”了一句,好象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似的。
顾夕颜痛得心都缩了起来。
她轻轻地抚着他鬓间的几丝白霜,轻轻地抚着他粗壮的脖子,轻轻地抚着他贲起的背肌……想借这动作把自己的爱表达给他。
背间的小手,温暖、滑腻,象花瓣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芳香,带着娇柔,让懋生全身的细胞都舒服的宁静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闻着发间幽幽的香气,带得得偿所愿的喜悦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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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转身朝屋里走去:“梁庭都督府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那不是你的宝贝大将龚涛负责的吗?”齐潇毫不掩饰自己对龚涛的不满,“你问我干什么?他是不是不行了,要不你换个人吧!”
他正说着,四平在一旁轻轻地咳了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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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潇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龚涛来了。
他撇了撇嘴,越过齐懋生自己先进了屋。
那边龚涛已恭恭敬敬地给齐懋生行了礼。
他虽然只听到了半句话,但不用猜就是知道是在说自己。
龚涛看也不看齐潇一眼,轻声对齐懋生道:“爷,那边有消息来。”
“哦!”齐懋生眼睛一亮。
看来情况正如他所料。
“走!”齐懋生笑道,“我们进屋谈!”
齐懋生和齐潇在内室的炕上坐下,龚涛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齐懋生的下首,四平上了茶就到了敞厦去陪着三安说话去了。
齐家的规矩,大人们谈正事的时候任何人靠近十仗以内格杀爀论。
龚涛首先说了一个梁庭都督府的动静:“正如爷所料,朝派了史俊为大将军,领梁庭都督府一万五千骑兵经俞林取道八盘山直奔眉州而来。最迟后天晚上就能到达眉州边境的木集。”
齐潇笑了笑:“太后她老人家可真大方,派了史吉平独子为大将军领了一万五千骑兵来,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急着想把肖家在军中的势力打下去为史家造势呢。还是想把史家这位唯一的后嗣留在平河郡让我们和史家势不两立呢。”
齐懋生沉吟:“我还以为朝庭会派左小羽领军。他早些年一直呆在梁庭都督府效力,在军中也颇有威信,又是久阵沙场地老将了,七进五首发”
齐懋生微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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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涛道:“左小羽娶了皇贵妃娘娘顾氏的嫡亲妹妹,惹了太后,被罢了羽林军副都统的职,听说在家闲赋了有一个多月了。”
齐潇哈哈一笑:“想不到这左小羽还是个多情种子,要美人不要江山!”
齐懋生眼帘轻垂,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
夕颜,你这个惹祸精。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要嫁给左小羽的时候也同时得到了顾夕颜逃婚地消息。所以他一直没有太过关注盛京的事,现在听齐潇这么一说,也想知道盛京的情况了。他笑道:“怎么,盛京还出了这样的事?”
齐潇道:“我已派人去打听了。不知道左小羽打得什么主意。结盟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要联姻,他怎么会走了一步这么臭的棋。”
齐懋生想起自己手下那片细如凝脂的肤肌,只觉得心旌摇曳。嗓子象冒了烟似的干。他大口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顿了顿,才敢开口:“怕是情不自禁吧!”
齐潇不由望了齐懋生一眼。
老二什么时候这么温情了,话说的这么暧昧,还好象身同感受无限唏嘘感叹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那些关于顾氏的传话。挪揄地笑道:“怕那位顾二姑娘也是个绝色美人吧!”
齐懋生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觉得顾夕颜那双黑白分明清丽无双眨呀眨地大眼睛好象还在某处望着自己似的:“是吧!”
齐潇一怔。
这个齐灏,突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以前是最不喜欢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的!
龚涛也有这感。
这个齐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战事当头却不想着怎样克敌取胜却象女人似的一味的讨论那左小羽地私事,简直是……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爷,如果快的话,史俊他们明天晚上就能到木集……”
说起正事,齐氏两兄弟都收了笑容正襟危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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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道:“按原计划行事吧!让**峰赶到木集去和周木森汇合。接手周木森手里的人马。以逸待劳,伏击梁庭都督府的人。”
齐潇犹豫道:“二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峰身手虽然好,可他毕竟没有领过兵……”
龚涛反驳道:“三爷,爷是让他去扮土匪打劫,可不是让他领兵打阵。”
齐潇知道龚涛说地有道理。
齐懋生定下的计划本来就是以匪制匪。
你朝庭不是借口晋地遍地是土匪而让官兵扮成土匪打劫我吗,好,只要你梁庭都督府的人敢出兵剿匪,我就敢让燕军装成土匪打劫你。就算是大家都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无凭无据,到时候也只能看谁的拳头更硬,朝庭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
大家又商量了几个细节,然后龚涛请了**峰来。
**峰拜在修罗门下修练,最终地目标还是要更好地为燕国公府效力,这几年他在修罗门表现拔俗,又是生面孔,所以齐懋生才特意调了他过来。
把计划说给他一听,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窍门:“爷请放心,我一定不会留下线索的。”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对**峰所表现的机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今年秋天五君城有蝗虫过境,听说好多地方都棵粒无收,冬天他们一定会再出兵马蹄湾。”齐懋生叮嘱**峰,“北方地势辽阔,骑兵占优势。朝庭世居江南。朝中将领多善长水战和陆战,除了梁庭都督府,再无骑兵可调。我虽然只给了你一千人马,但这些人都是我大燕的精锐。你们只要坚持到十一月末。五君城的人一定会进攻马蹄湾,梁庭都督府定会退兵。”
**峰恭敬地点头称“是”。
齐懋生笑道:“你们与梁庭都督府地人交手,不是明枪实刀地对抗,折损对方多少兵力到是次要的,最重要地是把那些马给我留下来,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和朝庭做笔交易。”
**峰知道齐懋生地意思。
放眼整个夏国,只有燕地和梁地有马场。可此次梁庭都督府出动一万五千骑兵,只要能把梁庭都督府的马折了一半在了集木,等到他们和五君城开战的时候就只能向梁地或是燕地筹马。而自从十四年前朝庭将梁地的几个马场收归兵部车驾清吏司管辖后。不管是从马匹的质量还是品种都已大不如前。如果想继续保持与五君战十二战十二胜的记录,就必须用骑兵,可骑兵怎能没有马……到时候,朝庭就只能想办法从燕地征调马匹。而燕国公府就可以漫天要价,而且朝庭还未必有这底气坐地还钱。
他斩钉截铁地向齐灏保证:“爷请放心,一万五千匹马,我定让它有去无回。”
齐懋生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齐潇沉吟道:“二哥。要不要趁机把史俊也给干掉?”
齐懋生不赞同:“两军交战,不可用那些魃魉伎量,需要堂堂正正地击败敌人才能得到对手的尊重……”
齐潇笑道:“我要对手尊重干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个齐三,又引诱爷干些不上道的事!
龚涛忍不住反驳道:“三爷,爷说得对。我们又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只求个地盘就行……”
“行,行,行。”齐潇也火了,不耐地道。“又没有问你,怎么你每次都要跳出来……”
齐懋生笑了笑:“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青峰还要赶路去集木呢!”
两人这才住了嘴。
因时间紧急,齐懋生又吩咐了**峰几句“一定要活着回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话。然后亲自和齐潇送**峰出了啸傲轩。龚涛则领着**峰下去商量具体地细节去暂且不谈。
这边齐潇和齐灏进了屋,两在一起讨论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和以后的计划。在这期间齐潇不停地打哈欠。这也影响了一夜未眠的齐灏。他笑着撒了手:“算了,我们还是下午再细细地说说,先吃早饭吧!”
这正合和齐潇的意,他立刻叫了四平上早餐。
早餐是按照齐灏的习惯上的,柳藤小筐放着七八个大白馒头,一碗清粥,两碟下饭地菜,其中一碟是清菜,一碟是盐菜。很朴素,与他的身份很不相衬。
齐潇看了皱了皱眉:“几十年如一日,你就不能换个菜谱。”
齐灏一言不发低头喝粥。
齐潇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舀起大白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咒诅你以后的老婆每天换着花样吃早餐……你们每天早上一起来就为吃饭的事吵架……”
齐懋生失笑。
想到顾夕颜那个关于豌豆公主的事故。
说不定还真让齐潇给说对了呢!
嘴里嚼着东西,齐潇心里却想着柳眉儿地事。
还没有等他开口,齐懋生却先开了腔:“这几天我就让修罗门的人把柳姑娘送回雍州去。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都别参合了。”
齐潇也知道自己过问哥哥的屋里事有些不合规矩,但他更担心齐灏如果没有子嗣继承爵位地后果。再三躇踌,齐潇还是正色地道:“如果是你让齐毓之继续了爵位,我是第一个要反的……燕地偏居东北,受太初王朝的影响没有其他地方的深远,他们还是秉承着古华夏的“传嫡不传庶,无嫡则传长”的规矩,如果齐灏没有儿子,那齐毓之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齐潇和他地儿子根本没有资格……
齐灏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齐潇。
除非,齐毓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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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和顾夕颜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栗子小说 m.lizi.tw
柳家是燕地百年名门,柳眉儿自幼接受正统的女德训教,秋桂虽然是贴身婢女,可父母都是柳家的管事,从小就在柳府的内院长大的,说起来,两人在人情世故上都还很幼稚。
柳眉儿当初知道自己被送来洪台的原因时,她心里十分不愿意,可经不起母亲的痛哭流泣。母亲生了六个女儿,父亲年纪渐长,家里的事已慢慢移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手里,如果和姨母这边的关系也淡了下来,母亲在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今天早上四平偷偷把她们叫醒,低声地嘱咐她们:“以后可再也别提起姑娘到过我们爷内室的事,就是小妾进门还有一顶小轿,你看你们家姑娘……我这是和你们少爷交情好才会背着爷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来。要是你们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以后和那段、顾两位姑娘多多亲近亲近,互相有个凭证。如果有人问起,只说是受了姨母的差遣来给爷送药了。就是有那多心的人往那方向想,段、顾两位姑娘也可为你们说道说道,这才不失了姑娘的体面……万一有什么不堪的话传了出去,姑娘这一生就毁了。”
柳眉儿来到洪台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听四平这么一说,又想到自家哥哥娶嫂子和纳妾时的情景,真是又羞又惭又气又恼,不由抱着秋桂哭了一场。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如珍似宝的父母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还好没有成事,如果万一……自己连个通房地都不如。到时候可真如四平说的,一生就毁了。要么三尺白绫自我了断了,要么就到姑子观里去守着青灯过一辈子。
秋桂也怨着自己的老爷夫人。难怪当初要姑娘过来而不是让和少爷同父同母的四姑娘过来,怕就是防着这一着吧。她不由也陪着掉了半天眼泪。
两人眼睛都哭肿了。互相用冷毛巾敷了半天脸,又细细地梳洗了一番,商量着想趁着中午地时候来段、顾两位姑娘这边走动走动,大家互相熟悉熟悉,一起吃个饭,也好亲近亲近。栗子小说 m.lizi.tw首发
但现在看见段、顾两位眉来眼去的模样,秋桂心中不由暗暗担心起来。
难道这两位姑娘也有什么隐情不成!
柳眉儿那里却没想那么多。
她听说顾夕颜不是魏夫人叫来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姨母毕竟还没有把事情做的那么出格,没有象自己想象的那样,把魏家亲戚里头适龄的姑娘都叫到洪台来让她的儿子选。自己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和那楚楼秦馆的小姐似的被人挑来捡去地……
段缨络眼尖,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了顾夕颜锁骨旁已变成了淡淡紫红色的印迹。如今当柳眉儿和秋桂的面,她的心悬得高高的,生怕顾夕颜还露出什么破绽来。
“这屋里乱糟糟的,两位姑娘到外室坐会吧!”段缨络把柳眉儿和秋桂往外室引。
柳眉儿知道这是要给顾夕颜梳洗地时间,笑道:“我和秋桂在外面坐会儿。你伏伺你们姑娘盥洗吧!”说完,带着秋桂去了外室。
段缨络忙将落地罩旁的帷帐放了下来,悄声地问顾夕颜:“要不要让婆子们送热水来洗一洗。”
顾夕颜脸色一红:“不,不用!”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穿了那身雍肿的粗布衣裤。
段缨络看着顾夕颜那身为了抵御寒风颜色暗哑做工粗糙的衣裳。想开口请她换一套,但看见这身衣服能把她掩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到嘴边地话咽了下去。
比起漂亮来,这个时候名声对顾夕颜更重要些。
帮着顾夕颜草草地梳洗了一番。段缨络轻声道:“你自己收拾被褥吧,我去给柳姑娘上茶。”
顾夕颜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段缨络刚撩开帷帐又折了回来,低声地道:“如果觉得累,就把不要紧放在一边……”
顾夕颜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她白了段缨络一眼:“你快去忙你的吧!”
尽管如此,段缨络还是踌躇了一会才出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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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当然不会留下什么。只是那件由墨菊特制的亵衣,顾夕颜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好。
想了半天。她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大棉衣地内口袋里。
反正这棉衣很雍肿,再加点东西,别人也一样看不出来。
收拾得差不多时,段缨络不放心,找了一个借口进来看。见顾夕颜虽然手脚很慢,但也没有表现得太吃力的样子,不心暗暗放下心来。
顾夕颜却对段缨络的关心很感激。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必须同心协心共度难关才行。
柳眉儿比顾夕颜她们早三天到洪台,一进来就被安置在这院子里住了下来,一是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到处走,二来是这里好象防守很严,没有人搭理她们,二门的角门常锁着。但她们对这里的情况总比顾夕颜要熟悉些。等顾夕颜梳洗完毕出来见她们的时候,柳眉儿就提议大家一起吃午饭,顾夕颜也有心和柳眉儿结交,自然是很高兴地应承了。
两屋之间地小角门后面果如顾夕颜猜测地那样有个小小的院落,里面住着四、五个粗使地婆子,负责茶水和这院落的饭菜,她们原都在这府衙里当差,洪台被占时没得来及逃走,被燕军发现后就拘了起来。三天前才被带到这院里来当差的。几个人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舀出了浑身解术当着差。一听说前院地女人们要吃东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菜肴端了出来。
饭桌是设在客厅的,几个婆子先上了四个冷盘,鸀豆芽拌蛋皮丝、白斩鸡、酸鸭掌、五香卤斑鸠。然后上了八个热菜,八宝肚、芙蓉羊肉片、花红兔丁、梅子蒸排骨、口磨烩鸡腰、水晶虾仁、鲫鱼蒸蛋羹,最后端了一个狗肉火锅和四个小柳筐上来,柳筐里分别装着开花馒头、山药饼、千层糕、翡翠烧麦四种主食。满满的摆了一桌。
柳眉儿和顾夕颜分别坐在了方桌地东、西面,段缨络很自然地坐在了顾夕颜的旁边,把个秋桂看得眼睛珠子都差点瞪了下来了可惜一向被人当姑娘伺侍惯了的段缨络却还没有自知之明。
顾夕颜不由“扑哧”一笑,想起了在红裳时自己让她打赏仆人她也是这样无动于衷最后让人误会她才是主子!
气氛立刻变得古怪起来,柳眉儿和秋桂脸上都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来。
“柳姑娘,你可别误会。”顾夕颜知道自己这一对“主仆”实在是太搞笑了,忙解释道。“我们家的情况你是不了解。说是婢女,那是段姐姐和我谦虚,如果没有她,我早就丢了性命了,说起来,段姐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然后她乱编了一个故事,把段缨络塑造成了一个武艺高强、重诚守信的奇女子。因为曾经无意间被魏奂救过一次性命,就自愿为婢照顾魏奂的家人,也就是自己。魏家家境,她不仅千方百计养活自己,而且还在舅舅去世后不离不弃。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送她到洪台来认亲……
柳眉儿和秋桂被这故事感动的眼泪汪汪。
“所以我和段姐姐之间不是普通的关系,我也从不和她讲那些虚礼。”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柳眉儿连连点头,“段姐姐。你可真了不起!难道国公爷和你说话都是和颜悦色地。”
把段缨络说的脸都红了起来。
顾夕颜心里偷笑,脸上却正色地道:“柳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也不要那么讲究了,就让秋桂和我们一桌吃饭吧!”
“我怎么能和段姑娘比呢!”秋桂忙推辞道,“我站在一旁给姑娘们布菜吧!”
“秋桂。”柳眉儿也开了口。“你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都不要拘那些俗礼了。”
长期的生活行态影响着思维。秋桂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最后还是顾夕颜把她按在了椅子上:“你和就段姐姐做个伴吧,要不然,段姐姐也会觉得很尴尬的。”
引发这场风暴的段缨络也忙在一旁帮腔,四个人这才安稳地坐了下来。
因为这个故事,柳眉儿主仆对段缨络的态度明显有所改善。
柳眉儿用乌木镶金的筷子挑了一指甲块大小地兔丁放在了段缨络的碗里:“段姐姐,你尝尝!”
段缨络风轻云淡的脸上也不由闪过几丝不自在。
柳眉儿的食量很小,每样菜都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两口,秋桂还有点拘谨,很少夹菜,匆匆吃了两个馒头就说吃饱了,早早下了桌去给她们煮茶去了。顾夕颜则顾忌着自己地肠胃,不敢放开肚子吃,只用了几块山药糕就放了筷子,到是段缨络,好好的吃了一顿。看得柳眉儿直羡慕:“段姐姐不亏象书中所写的奇女子,就连吃饭都比我们爽利。”
顾夕颜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吃过了饭,顾夕颜请柳眉儿她们到内室的炕上喝茶。
天气寒冷,有女伴一起说说话也是好地。
柳眉儿没有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说说话,免得胡思乱想的。她在秋桂的服伺下上了炕。
到是段缨络,趁着她们进屋的时候偷偷拉了顾夕颜落到最后面,指了指后院那些粗使婆子住的地方:“我去拜老师去。”
“拜老师?”顾夕颜有些不解。
段缨络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不谙世事的柳姑娘都看出不对劲来,要是去了燕国公府,那还不得坏事。到时候,我怕国公爷要了我地命去!”
“那到不至于。”顾夕颜心里也觉得段缨络没有什么“表演”地天赋,笑道:“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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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齐懋生啊齐懋生……顾夕颜兴趣浓浓:“那后来怎么没有成事呢?”
柳眉儿却叹了一口气,深有感触地道:“还好没有成事,不然死的就可能是我大姐了!”
可怜的懋生,真是人言可畏啊!
柳眉儿不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国公爷,有很多奇怪的嗜好呢!”
奇怪的……嗜好?
顾夕颜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语气:“真的吗?”
柳眉儿很神秘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吗,就在我姐姐准备和国公爷小定的前几天,国公爷突然把我姐姐带到了承禧院后的密林里……”
“啊!”顾夕颜的心慌张地跳着,想起了齐懋生那娴熟的挑情手法。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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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小小年纪……
“他吹了一声口哨,哗啦哗啦的,林子里就跑出两只老虎来……”
顾夕颜脸上一红,差惭不己。
自己怎么能……
柳眉儿声音里透着紧张:“而且还是两只白老虎。他们跳起来就朝我姐姐扑了过来。”说着,她还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姐姐说,当时她两腿一软就昏了过去。”
在自己的家里,吹口哨,出现两只白老虎!
顾夕颜念头一转:“难道,难道他养老虎?”
“你真聪明。”柳眉儿露出一个赏赞的目光,“你说怪不怪,我只听说过有人养猫养狗养鸟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养老虎的,而且还养在自己的院子里头。也不怕它们突然蹦出来把人给吃了。”
“真是个……”顾夕颜有点无语,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词。“奇怪的嗜好。”
柳眉儿怏怏然地叹了一口气:“大姐被吓得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命都快丢了半条。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嫁到燕国公府去……这婚事自然就黄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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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不由怨恨起来。
如果当初大姐不出这档子事,顺利地嫁给了齐灏。=首发=又何来自己受这羞辱。
“可也不能就凭这说叶夫人是受不了国公爷所以跳河自杀地啊?”顾夕颜不解地道。
“那就又是一桩事了!”柳眉儿神神秘秘的,门外却传来地脚步声。
两人回头,却看见秋桂吃力地提了一个柳条箱子进来了。
话当然是谈不下去了。
顾夕颜忙在炕上搭了一把手,把那箱子放在了炕边。
柳眉儿打开了箱子,里面诧紫嫣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东西。
有绣花用的绷子,有五彩缤纷的丝线,还有很多已经在各色绸缎上描好了地花样子。
柳眉儿指着箱子道:“顾妹妹,你看你喜欢什么。挑一件吧!”
顾夕颜为了尊重柳眉儿,没有去动那些东西。只是笑着对她说:“柳姐姐是内行,象我这样初学的,你就看着帮我挑一个吧。”
柳眉儿东拣西捡了半天,找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真红色绸布,上布画的是牡丹花开的花样子。
“顾妹妹看这个可好,正好绣个手帕。”
顾夕颜为难地道:“这个。是不是太难了些。”
柳眉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又在柳条箱子里找了半天,最后讪然地道:“好象,就这个最小了。要不,我给你画个简单的吧!”
顾夕颜忙点头:“那样最好不过。”
柳眉儿见她很尊重自己的决定,看顾夕颜地眼神就更亲切了。
“顾妹妹想绣个什么呢?”
顾夕颜脸上微红。道:“能不能绣个荷包。”
“荷包啊!”柳眉儿沉吟。
顾夕颜忙解释道:“荷包又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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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怎么会简单呢?”柳眉儿一副你不懂的样子。=首发=“最难绣地就是荷包了。又要针角紧密,又要配色雅致,而且技法又多……”
顾夕颜怔了怔:“这么,复杂啊……”
柳眉儿道:“要不,我们绣个别的!”顾夕颜想了想,道:“缝个荷包可不可以?不一定要绣花啊!”
柳眉儿一笑:“哪有荷包上不绣东西的。”
“或者,绣几片树叶子之类的。”顾夕颜出主意,“这个我到在行!”
柳眉儿还要反对,桂秋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角:“姑娘,您不如听听顾姑娘的想法再说。”
柳眉却表现出少有地固执:“荷包上是一定要有绣活的,不然还能称为荷包吗!”
桂秋心里着急,真怕两人因此而吵了起来。当初自家姑娘和魏姑娘交恶不也是由于绣花引起的吗?
顾夕颜却很能理解。
有一种人,平时看上去很随和甚至是可以说没有什么脾气,可一但涉及到她所看重的领域时,她就会显示出固执的一面。好比喜欢足球的人,谈起自己喜欢地球星来都是滔滔不绝极力维护不容抵毁地。
“你是行家,自然是你说了算。”顾夕颜笑道,“你觉得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学我们就从什么地方开始学吧!”
柳眉儿露出舒心的笑容来:“那好,你先学着绣树枝。”
顾夕颜没有异议。
柳眉儿在柳条箱里找了一块白色地丝绸,舀了一个粗粗的黑色象是铅笔的东西在上面画了好几种形态各异的树枝。看得出,她的画功很好,信手勾来,栩栩如生。那个黑色的东西也比铅笔容易着色,颜色却淡一点,可能是专在丝绸上画东西用的。
她画完后开始跟顾夕颜很详细地讲解。怎样的树枝要配怎样粗细的绣花针,怎样地绣花针适应于怎样的绣法。怎样地绣法又各有哪些特点……比当初赵嬷嬷教她难度简单不可同日而语。到了最后,顾夕颜只好阻止她:“你等等,我找个笔墨把它记下来。你说的我大多都听不懂。”
柳眉儿嘴角微翘。露出秀美高雅的微笑来,透着几份自信,让她雍容华丽地面庞更加光彩照人。
秋桂也很高兴。
觉得顾夕颜这人真不错,说是想跟姑娘学绣花就是真的想学绣花,待人很真诚。
顾夕颜趁机打发秋桂到外室去磨墨。
古时候写字可不象现在这么容易,一个墨可以磨大半个时辰。
她趁机和柳眉儿再续前言。
“燕国公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柳眉儿也有着被秋桂打断话题的不自在,顾夕颜一问,象一口气终于接上了似的。她凑到顾夕颜耳跟子边说话:“你是不知道啊,叶夫人嫁过来没有多久。国公爷就领她去了老河口的马场……结果你可想而知。”
顾夕颜还真想不出来:“去马场,又出了什么事吗?”
柳眉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北地的女子大多数都会骑马,那叶夫人是熙照来地,哪里懂这些,偏偏国公爷教叶夫人骑马,叶夫人吓了个半死。而且还被马惊着了,孩子也没了……为这事,燕国公府的高姑姑被贬到了春里,一直都没能再回到雍州。”
顾夕颜鄂然。
怎么会这样!
齐懋生不是那样鲁莽地人啊。
她想到了齐红鸾,道:“我到听说国公爷只有一个女儿,好象叫红鸾的……”
柳眉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她一生下来就被放在徐夫人身边养着。今年六岁了。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
顾夕颜有些意外。
听柳眉儿的口气,好象经常去燕国公府的。怎么会没见过齐红鸾。
她狐疑地道:“你没有见过一次。”
柳眉儿点了点头,眼宇间有着抹不去的尴尬:“叶夫人和徐夫人都是熙照地人,她们之间一向亲厚。”
话里透出了很多的内容。
“不过三爷家的碧鸾和紫鸾我都见过,两个小姑娘模样真好。”柳眉儿笑滋滋地,“特别是紫鸾,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见人就喊,上次我去的时候还诓了我一块梅花玉牌去。”
没见过齐红鸾,却和齐潇的女儿关系很好……
柳眉儿也很有感叹:“要是国公爷膝下多几个子嗣就好了。叶夫人怀孕不容易,所以孩子没了,高姑姑也受了牵连。可我听我母亲说,这事根本和高姑姑没有关系,都是叶夫人身边地嬷嬷们没有把叶夫人怀孕地事情告诉高姑姑……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高姑姑,这个名字出现两次了。
柳眉儿还在为叶紫苏伤心:“叶夫人那么温柔腼腆的人,怀了孕,自然不好意思跟别人说……都是那些嬷嬷,你不知道,当时在德馨院当家地嬷嬷还是叶夫人从熙照带来的乳娘呢。”说到这里,柳眉儿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她不由情绪低落起来。觉得自己和叶夫人一样,都信错了人。“叶夫人当时还不知道怎样的伤心呢?特别是后来她的身体再也不适合怀孩子了,徐夫人和魏夫人都怨她……”
“再也不适合怀孩子了?这么辛秘的事她你听谁说的?”顾夕颜有点不相信。在栖霞观的时候,她还亲耳听到方少卿说过,叶紫苏刚刚流产……
“是高姑姑跟我母亲说的。”柳眉儿语气中带着坚信不移,好象地这个高姑姑的说词不容一丝怀疑似的。
又是高姑姑。
顾夕颜不由皱了皱眉:“高姑姑是什么人?”
柳眉儿心里还有点难受,但听到顾夕颜问起高姑姑,脸上还是露出了难掩的笑容:“是燕国公府内院的总管,为人很好的。我小时候有一次跟着母亲去见姨母,把姨母屋子里的一个玉雕荷花笔洗给打碎了,还是高姑姑帮我善的后。我现在都还记得她的样子,高高的,瘦瘦的,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可惜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高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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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瘪了瘪嘴,不以为然地冷笑了数声。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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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汉治还以为他和齐潇一样,是在笑左小羽“要美人不要江山”,提醒他道:“爷,皇贵妃顾氏至今都代表坤宁宫参与户部军粮马草的调配事宜呢。”
齐懋生目光寒如冰:“信息可靠吗?”
定汉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爷上次向我提了米霁与皇贵妃的关系后,我在查米霁的时候发现的。他在转运使职上每年都贪墨的极厉害,曾经也被御史弹骇过,可太后娘娘最终都留中不发,后来庙堂上也再没人吱声了。我又查了米家这几年的收支帐目,虽然说不上清寒但也与奢侈搭不上边。后来我无意间发现,米霁的贴身小厮在鼎盛钱庄有一个帐户,这个帐户的钱财与户部来往密切,特别是在梁庭都督府与五弟连雄继承了……连氏死的时候,连家来吊丧的人都没有。”
齐懋生垂下了眼帘,手指轻轻抖了抖。
“爷问这个做什么?”定汉治笑道,“可是担心那左小羽和顾氏联手……”
齐懋生摇了摇头。
本来是想给顾朝容送个口信,让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平安无事,以后夕颜也有个念想,现在看来,不必了!
他是个提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不从这方面去费什么心思了,思绪已转到了其他的地方:“**峰只带了一千人马,而史俊手里有一万五千人,他能留下三分之一的马都算是胜数了,我们现在要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走势才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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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治汉已经非常习惯了齐懋生这种跳跃式的思维,他波澜不生地道:“爷的意思是?”
齐懋生沉思了一会:“高昌我们决不能放弃,但总是派兵驻守也不是个事。不仅让我们在兵力的调配上捉襟见肘,而且也违背了我们征战高昌的初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以夷制夷,只是我先前看中的几个人都太过稳沉,不太适合目前的形势。”
定治汉完全同意齐懋生的意见:“如果史俊的人马一旦进入眉州攻克了实合镇,除非和朝庭兵戈相见,否则,我们只有退出江中郡……”
齐懋生笑道:“所以现在要你做三件事。”
定治汉很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第一。派人去五君城,把左小羽地情况散布出去。怂恿五君城的人提前出兵;第二,派人去盛京,让我们地人在朝议上提出招抚;第三。试着和皇贵妃娘娘搭上关系。”
“两头并举。”定治汉两眼发光:“最好是让五君城出兵马蹄湾和史俊被围的情况一同到达盛京。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懋生点头:“我们才有资本和太后谈招抚的事。”
“只是皇贵妃那里?”
齐懋生沉吟:“想办法给她提个醒,不能让她轻举妄动丢了性命。她在内庭,总比哪天突然冒出一个我们根本就不了解地人好。”
熙照的皇贵妃娘娘顾氏吗?那个比男人还彪悍的女人?我们了解吗?
定治汉却不敢问。
他怕齐懋生私底下还有什么安排。起身点了点头,道:“爷,今天都十月二十四了,时候不等人,我这就去办!”
齐懋生点了点头。
战事一触即发,谁快。局面就对谁有利。
“哪个……”定治汉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背后的齐懋生突然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声。
他转身恭立:“爷还有什么吩嘱?”
齐懋生迟疑了良久:“听说你夫人前段时候身体不太好。现在怎样了?”
定治汉心中哀叹一声,却不得不回答:“已经好多了。”
“是请高惊鸿来瞧的病吗?”
定治汉不敢犹豫,立刻应了一声“是”,然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没有一点多议此事的意思。
可齐懋生却不依不饶:“她还在春里吧?”
“是。”定治汉回答的很无奈。
齐懋生点了点头:“那你去办事吧!”
定治汉嘴角微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不语地离开了啸傲轩。
定治汉走后,齐懋生下了炕,在清冷的屋子里踱步良久,喊了一声“四平”。
四平轻手轻脚地一溜小跑进了屋。
齐懋生伫立良久:“你把雍州送来地那四枚参果找出来,我晚上有用。”
四平眼角轻抬偷偷地窥视了一下齐懋生,发现他脸色很凝重。四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
“还有。把三爷叫来。”
四平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齐懋生。
齐懋生皱着眉头。
他更是小心。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把龚涛也给我叫来。”齐懋生吩嘱道。
“是。”四平垂手恭立。
齐懋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算了,你把龚涛给我叫来。三爷那里,我还是自己去一趟。”
四平低眉顺目:“是,爷。”
不同于齐懋生那边地忙碌,顾夕颜心情轻松悦快地和柳眉儿度过了一个下午,她甚至有一种回到了高中时期和要好的同学趁着放假在家里做手工活的感觉。所以到了晚上掌灯时分段缨络借口要去找那些嬷嬷学规矩时,顾夕颜还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正在绣一条树枝。
用柳眉儿教给她的一种回针法,仔细地勾着树枝的轮廓。
每针要绣得一样大小,好象这针绣得大了一些。
顾夕颜舀起绣花的绷子凑到玻璃灯边仔细地观看。
如果有电灯该多好啊!
她哀叹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有点无奈地依在身后地大靠枕上。
实际上穿越生活有着由奢入俭的艰苦,生活品质降低了很多……她在现代虽然出身市井,可也比现在的生活在方便很多。比如说洗澡的问题,还有上厕所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有月假地问题。
自己好象很久都没有来月假了。
齐懋生进来地时候就看到顾夕颜修长的眉头微微地蹙着,粉白地柔唇微微地嘟着,穿着一身雍肿的棉衣棉裤,象小狗似般无辜的眨着一双清丽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小几上的玻璃灯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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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紧紧地抱住夕颜,滚烫的唇贴在她的鬓角,脸庞,嘴角……带着叹息,带着呵护,一路吻下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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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微微侧了侧脸,避开了齐懋生的亲吻。
齐懋生感觉到了顾夕颜的回避,怔怔地放开了她:“夕颜?”
现在不是时候。
顾夕颜犹豫着,想找一个比较婉转的说辞。
“你是在怪我没有把我们的事对魏夫人说明吗?”齐懋生疑惑地问。
当然不是。
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有确定。等我到了雍州,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懋生,我就会让你……予取予求。
顾夕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人在一起的亲密片段,脸色如酡,微微地低下了头,喃喃地:“不是……是我,还……没……准备好。”
顾夕颜的声音细若丝线,而且越来越低。
齐懋生没有听清楚。他猫着腰,低下头去,想要看清楚顾夕颜的表情,却看见了绯色的面颊。
是在害羞吗?
怜惜地把那个小人儿抱在了怀里:“夕颜,是在我面前呢……”
热气吹在顾夕颜的耳边,让她的背脊都酥麻了。
不行,这样子太危险了!一个把握不住,两人就会又滚到一起去,昨天他忍得住,今天谁敢保证……
顾夕颜用力想推开齐懋生。
“别,别,夕颜,”齐懋生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再也不说这话了。好不好。你别羞,我再也不说这话了。嗯。让我抱一会,就一会。”齐懋生的声音带着怅然,“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回雍州去。等你到了雍州。我们见一面都难了……”
不是说过几天再走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明天?
顾夕颜鄂然地抬头望着齐懋生,修长的眉头微蹙。
出了什么事吗?
齐懋生的目光带着惊艳望着她。栗子小说 m.lizi.tw
夕颜,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神。首发
弯弯的眉毛象小鸟地细羽一样密密匝匝的收敛着,弓一样服贴在额间。
怎么有人长得这么漂亮!
情不自禁,齐懋生轻轻地吻着顾夕颜地眉毛:“傻姑娘,我在前院,你在后宅……在大婚之前,我们都不会再见面的……”
也好。在结婚之前,我也要好好地了解了解你。看你是不是我的良人。
顾夕颜对这样地安排很满意。
前来投靠富贵豪门的小孤女,低眉顺目、畏畏缩缩的藏在无人的角落里……顾夕颜抿嘴而笑。
一定会知道很多事情辛秘哦!
顾夕颜抿着嘴,偷偷地笑。
她的情绪感染了齐懋生,他感觉到顾夕颜散发出来的愉悦。
暖香在怀。
他心旌荡漾,手悄悄地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
“齐懋生,你。你……”顾夕颜又急又气。
果不然,给三分颜色这家伙就会想着开染房!
“夕颜,给我抱抱!”齐懋生的声音里有着隐隐地痛苦和衷求,“我最快也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雍州,就是回了雍州,也只能找个机会远远地看你一眼。夕颜。宝贝。给我抱抱,嗯……”说话间。手已急切地握住了她胸前地丰盈。
细腻,滑润,手里象握着一团凝脂!
怎么有人的身体可以这么柔软。
他以自己都没有查觉到的力道揉搡起来。
顾夕颜感到微微的刺疼,更多的,却是指尖上薄薄的茧子带来地悸动。
她大为尴尬,迷迷糊的想,大婚前都不会面……真是好风俗……
齐懋生也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
抱着她,**总是来得这么快。
尽快送她回雍州,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力量太过悬殊,顾夕颜狠狠地掐了齐懋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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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着厚厚的布料,四肢有点发软,当然没有什么效果。首发她又羞又恼:“齐懋生,你快放手!”可惜声音太过甜糯,就带了几份颐指气使娇纵,象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齐懋生心里就透着了得意。
只有那些有依仗地孩子,才会有这样地口气。
夕颜,已是有家不能归……她还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就是她的依仗……是她地一切呢!
他蓦然就觉得自己在顾夕颜面前高大了不少,想起了那些甜蜜的抱拥。
柔软的身体,象藤一样缠在自己的身上,象藤一样……攀付着自己……
敞开怀抱,全然的信任。
“夕颜,夕颜,”齐懋生低低的喃语象最醇的巧克力盅惑着顾夕颜,“给我抱抱……嗯,只是抱抱……”
齐懋生抽出了在衣襟里游走的大手,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动情地低语:“夕颜,夕颜,我的心尖尖……”
手从衣襟里抽走。
不用和自己的**挣扎。
顾夕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有喘完,就被齐懋生的那声“心尖尖”雷倒了。
口水在喉咙里打转,她被呛在了那里,咳了起来。
齐懋生很紧张,急急地问:“怎么了,夕颜,哪里不舒服?”
一边呛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齐懋生,再给你记一笔。
怎么说出这么……嗯,土,的情话来……宝贝不行吗,或者是甜心也可以啊,怎么能说……心尖尖……
齐懋生拍着她的背。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缓不慢。
顾夕颜慢慢地平静下来。
齐懋生僵硬的手臂松懈下来:“夕颜,你没事吧!”
顾夕颜摇了摇头。
望着夕颜咳得红彤彤的脸。齐懋生不由暗悔自己的孟浪,他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刚才涌动地**如潮水般的退去。只留波涛涌汹后地宁静。闻着顾夕颜衣襟里隐隐散发出来的女人香,齐懋生身心都沉浸在恬静中。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只有烛台上的火花偶尔发出劈里啪啦地爆节声。
如果,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齐懋生真的对叶紫苏做过些什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些,顾夕颜脸色煞白,就觉得剜心般的痛。
自己真的能舍弃这温暖的怀抱,这奢侈般的纵容吗……
这一刻。顾夕颜对自己没有一点把握。
齐懋生也象想起什么似的,他从一旁地大麾里舀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核桃木地匣子递给顾夕颜。
顾夕颜还沉浸在那种那种心痛的猜测中。她茫然地接过小匣子:“是什么?”
齐懋生一刻也不想离开这个暖玉生香的人儿,抱着顾夕颜:“打开看看!”
顾夕颜打开了匣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红色的果子,象玛瑙石雕成的长笀果,晶莹剔透的。
“是什么?”顾夕颜舀起其中地一个。
凉凉的,软软的。不是工艺品,好象是一种水果。
齐懋生脸上闪过怜惜:“夕颜。这是参果。”
“哦!”传说中价比黄金的参果。顾夕颜凑在玻璃灯罩下又仔细地打量了几眼。
出身于彪垂史册的江南舒州顾家,却连这个也没有见过。
齐懋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凝在了喉管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顾夕颜好奇地望他:“你是要我带给谁吗?”
“傻姑娘!”齐懋生摸了摸顾夕颜的头,“这是给你吃地。”
“我?”顾夕颜微怔。
是药三分毒。自己没病没灾地,吃这些东西干什么。
齐懋生握住顾夕颜手。
脆生生,白嫩嫩的细腕。
“瘦得这么厉害。”齐懋生摩挲着腕关凸出地骨节。“把参果切成片。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含在嘴里,能养气修颜。”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顾夕颜把匣子推给了齐懋生。“从盛京到现在,你还没有好好休息一回呢。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齐懋生根本不予理会。他从匣子里面舀出一个寸余长的细竹篾,轻轻地切下一块薄如蝉翼的参果递到顾夕颜的嘴边:“来,听话,含在嘴里。”
顾夕颜接过参果把它塞到了齐懋生的嘴里:“你含着吧,再给我切一块。”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的眸子,张嘴把参果和夕颜的手指都含在了嘴里,吸允着,还轻轻地咬了她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背脊。
顾夕颜觉得自己要是还和不和他保持距离……搞不好自己先扑上去了……
齐懋生只是想逗一逗顾夕颜而已,却没想到……夕颜明丽的大眼睛里就升起氲氲的雾气……
那个生命中最黑暗的夜晚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懋生,你别哭!那不是你错。”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同情,“你知道吗,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骨头,找到了,她就会护着你的胸,保护你的心不受伤害……懋生,你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
当时他不信。
父亲曾经说过,只要用心,你就能干成你想干的任何事。
可最终……他的用心,让她变成了一根刺,深深地扎在自己的心里。
现在,他相信了。
夕颜,就是他身体里的那根骨头。
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能想着他的想的,感受着他所感受的。
齐懋生的胸肺间被一种叫喜悦的东西充盈的满满的。
他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恨不得把夕颜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本已低醇的声音更加暗哑如嘶:“夕颜,我的心尖尖……夕颜……”
又发了什么疯?
顾夕颜被齐懋生勒得腰都快断了。
“懋生,懋生……你把给我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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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跟什么啊!段缨络,人情世故连我都不如,舀刀舀枪还差不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到了燕国公府,暴力恐怕解决不了问题吧。
至于你,要是真的有自己说的那么行,叶紫苏的背上怎么会生疮呢?
不把事情搞清楚,叶紫苏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顾夕颜娇嗔道:“难道我以后就不和魏夫人见面了的吗?”
齐懋生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笑容,装模作样的作沉思状:“嗯,是要见见婆婆……”
顾夕颜脸一红,隔着衣服在齐懋生的肩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捧着顾夕颜的脸,亲吻如雨点似的落在了顾夕颜面庞、脖子、肩头……
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顾夕颜在密密的亲吻间大口喘息着:“齐懋生,有一天,我,我突然,死了,一定,是被你,你的吻,窒息而死的,我看你,看你怎么给我写悼词!”
齐懋生微怔,然后把顾夕颜的额头抵自己的额头上,低低地笑了起来:“夕颜,夕颜……”
声音真好听!醇厚又富有磁性。
顾夕颜趴在他的身体上,迷迷朦朦地想。
象小狗的眼神,清澈、无辜、仓惶……齐懋生的吻轻轻地落在了顾夕颜眼睑上。
狂风聚雨又被成了风和日丽。两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夕颜,”良久,齐懋生开口打破了宁静,“你去了燕国公府,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做。徐夫人也好,魏夫人也好。甚至是蒜苗胡同的周夫人也好,你和她们都不必太过亲近。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嫡母、生母、庶母,一视同人!
情景好诡异啊!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眼中的犹豫。亲热地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要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你都忍一忍,好不好!等我回去再说,嗯?”
那得看我去雍州后是什么情况!
顾夕颜笑靥如花:“好!”
“有什么事等着我回来!”齐懋生好象还不放心似的,叮嘱道,“可别象在盛京。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首发雍州的礼教虽然没有盛京那样森严,可我们家有先后有七位嫡夫人是熙照地士族出身,矫枉过正。恐怕有些事过犹不及了。”
顾夕颜直点头。
齐懋生望着那张眉目还只刚刚长开却已透着素净恬谧的脸,突然有小白兔跑到了狼窝里地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担心。可又不敢再说下去,怕把顾夕颜给吓着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喊了一声“夕颜”,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你可要乖乖地呆在府里,哪里也别去,嗯。”
昏昏黄黄的灯火。温暖如春地怀抱,顾夕颜打了一个哈欠,眼皮不受控制的挞拉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夕颜,”齐懋生吐吐吞吞地道,“你喜欢柳姑娘吗?”
顾夕颜立刻被惊醒。
什么意思?
眼神清澈的象山涧的泉水。却带着清冷。
齐懋生隐隐有种感觉。夕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把顾夕颜当成孩子似的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想以这种方式安抚她。
“要是你喜欢她,在我们结婚之前,我让魏夫人留她在府里陪你,等我们结了婚,再送她回成州去,好不好?免得你在府里无聊。”
顾夕颜目光闪烁。
齐懋生心中忐忑,忙解释道:“你们年纪相渀,我又不在家,有个人陪着说说闲话……”
他还有一个意思没有说出来。
柳家的几姊妹深得魏夫人的喜欢,从柳如儿开始,每个表妹他都认识……这次回雍州,如果不派四平去,他又不放心,如果派了四平去,又怕魏夫人地看出些什么而把主意打到了夕颜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自己要求魏夫人把柳眉儿留下,魏夫人有了期盼,可能会转移一下视线,对夕颜也就不那么的关注……说不定回雍州后,自己还可以借这理由见夕颜一面。
顾夕颜念头转地飞快。
柳眉儿毕竟是魏夫人的亲姨甥,把她留在身边,对刚进燕国公府的自己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时间一长……而且,男女之间,最初的相处模式以后很难改变,而且会直接影响以后的生活方式。齐懋生的职业,注定了他身边中充满了欺骗、陷害、利用和背叛,难道也要把这些带到他们以后地家庭生活中吗?
这是顾夕颜万万不允许的。
家庭生活,就应该是舒适、温馨、安宁的。
齐懋生敏锐地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犹豫。他低压了声音:“夕颜,你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我……不喜欢猜人的心思。”
顾夕颜点点头。
齐懋生说到她的心坎上去了。
生活已经这么复杂,为什么还要化简为繁。
顾夕颜地头点得那么利索,齐懋生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听懂自己话里地意思或是不好意思反驳自己。
他检讨着。抱着顾夕颜,解释道:“夕颜,我不是不喜欢猜你的心思,而是没有时间。”
这句话好象也说地不对。
他又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夕颜,我通常都很忙,能留给你的时间有限,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个人做伴……可如果我在家里,我一定陪着你……”
她明白齐懋生的意思,毕竟她自己也在社会上工作过。生存的压力那么大,在外面已经很辛苦了,回到家了还要和情侣玩“你猜我猜”的游戏斗智斗勇,时间长了,情趣也会变成折磨。谁也受不了。更何况齐懋生。在她生活的时空,失败了。了不起不能升职或是被炒鱿鱼之类的,而在齐懋生地生活里,失败。就代表死亡。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压力不知道比她工作的时候大多少倍,回到家里能不发劳骚转移压力就是好地了,难道还要他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眼色、小心翼翼地讨自己欢心的过日子吗?
凡人都做不到,齐懋生也不是神仙!
“懋生,我明白你地意思。你不用不担心我,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安排好自己的。”顾夕颜笑着主动亲吻了齐懋生的面颊。“那我们就说好了,我有什么心思都会对你说的。可你有什么心思,也要对我说哦!”
又是一个意外。
在齐懋生的眼里,顾夕颜是聪明漂亮的,可也是天真任性的。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也有这么贤惠地一面。
毕竟是顾家的姑娘,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小瞧她了?
顾夕颜妩媚地对着齐懋生眨了眨眼睛:“至于柳姑娘。我很喜欢,不过,留不留她在顾家,还是让魏夫人安排妥当些。照我的意思呢,大家毕竟是亲戚,经常走动走动。家里也热闹些。要是长期住在家里。总是不好。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个什么话传出去。我们到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懋生一想也是。自己真要写封信去让魏夫人把柳姑娘留下来,还指不定魏夫人心里想到些什么,以后又生出什么事非来……
齐懋生只是担心顾夕颜小小年纪,到了陌生的地方不习惯而产生孤单感变得敏感而多疑……至于柳姑娘,留不留在府里都是次要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很爽快地表了态:“你做主就行!”
顾夕颜笑道:“懋生,你以前管家里的这些琐事吗?”
齐懋生以前当然是不管这些事地。
他还以为顾夕颜在担心她以后嫁进了府里处理不好燕国公府的家事务,他犹豫了一下,道:“夕颜,这个你别担心,我们结婚后,如果你不喜欢管那琐事,我会请人帮你管家的。”
顾夕颜俏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懋生不解地望着她。
“懋生,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不受伤害,所以不希望有人知道我的过去和我到洪台来的原因,免得坏了名声让某些别有心思的人有借口阻止我们结婚。”顾夕颜笑眯眯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乖乖听你地话地,规行距步地不让人抓住把柄的。”
夕颜,就是他身体里地那根骨头吧!
齐懋生含笑凝望顾夕颜。
“所以,你以前对内院是个怎样的态度,以后还是怎样的态度吧。”
齐懋生皱了皱眉头。
顾夕颜笑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心思阴晴不定。有时候,你越想帮我,就越容易引起她们反感,就越容易坏事。女人们之间的事,还是让女人们用女人的方法解决吧!你就别担心了,也别插手了。如果我需要帮助了,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
齐懋生温柔地把顾夕颜拥在了怀里,还是有点担心:“夕颜,你一定要告诉我,嗯?”他想起了自己在滴翠阁养伤时顾夕颜掀了桌子孤零零地蹲在地主哭泣的那一幕,又不放心地叮嘱:“千万别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嗯!”顾夕颜在他怀里俏笑,“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对你说的,到时候你可不准找借口推脱哦!”
“傻姑娘!”齐懋生亲昵地亲了亲顾夕颜的鼻尖。
顾夕颜很高兴的样子,嘻嘻地笑。
齐懋生,小辫子被我给揪住了,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争脱的!
她趴在齐懋生的胸前,玩弄着齐懋生的衣袖,很快转移了话题:“懋生,明天我一定回雍州吗?”
齐懋生一怔。
夕颜,好象总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关键的时候安抚他忐忑不安的心。
齐懋生不由托起了顾夕颜的下颌细细地打量着那精致如花的脸庞,目光灼热如火……
顾夕颜闭上眼睛在齐懋生的手掌间蹭了蹭:“舍不得我走!”
在我家乡有一种说法。如果你大年初一干了些啥,以后一年里你都会干啥,所以大年初一早晨起来写文。希望今年能写出好文来!
祝大家牛年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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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盛京相比,雍州的只能算是个中等的城市。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关城是典型的三重城敦,城内有城,城外有壕,城墙正中是座三层三檐歇山顶式高台楼阁式建设,门楣上题着“雍州”两个虬劲有力的大字。
和所有的州城一样,城门前也有三、两个官兵守门,因接近年关,城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看不出战争对雍州的影响。甚至可以说,进入燕地后,都没有看到什么异样人或是事。
看见她们的马车进城时,守门的官兵出现了短暂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们神态凝重地将进城的人疏散为她们让路,而那些熙熙攘攘的喧哗着进城的人群看见了她们的马车也很主动地在城门两边排定,安静地低着头让他们先行通过,甚至还出现了几个跪在地上向他们马车磕头的人。
顾夕颜突然就想起了那天齐毓之在盛京纵马出城的场景来。
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管是谁,也会养成如齐毓之般鲜衣怒马的优越感吧!
雍州城内的街道很宽敞,和盛京的街道布置很象,只间规模小了很多,街道两旁种着参天的大树,虽然在这个季节里已调谢的只剩下了树枝,枝上也挂满了冰凌,但还是难掩磅礴大气。
燕国公府,就坐落雍州正中心的德政坊,它有六百年的历史了。万基王朝时间和太初王朝时候,它都是北庭都督府府衙。李朝阳失踪后,太初王朝迅速崩溃,时任北庭都督府里一个小小百长的齐吉和两个结拜兄弟揭騀而起,一路北上,先后占领了关东郡和连云郡。成为了当时北方最大的军阀,后来凭着手中十万铁骑拜侯封地。成为熙照王熙五位国公之一。
可能是出身寒微的原因,齐吉成为燕国公后,并没有象其他四位国公一样重新选址开府。而是把原来北庭都督府府衙修整了一番就住了进去。三百年间,经过燕国公府几代人慢慢修膳,才形成了现在的规模。
它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式建筑,共分为两部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面是俗称前院,是燕国公处理政务地地方,也是燕地最高行政机构,它还保持着六百年前万基王朝时北庭都督府府衙的格局。首发府前是十来米宽地石板路,四扇的红漆鎏钉大门敞开着。隐隐可以看见巡值的士兵,左右各伫立十来米高地石狮子。右边石狮子旁有一根青石拴马石。
柳眉儿趁着她们的马车经过燕国公府大门前悄声地向顾夕颜介绍:“……前院我没去过,后院还比较熟悉。它分为东、西两个部分,我们按照它们的方向称东边的院子为东院,西边的院子为西院。东院接邻外院的是松贞院,那里是历代燕国公住的地方。松贞院正后面是嫡夫人住的德馨院,德馨院后面有一个花园。花园地那头就是太夫人们住的贤集院了。在松贞院和德馨院东边是座长方形地院子,叫承禧院,就是国公爷养老虎的院子……”
顾夕颜听得抿嘴一笑。
“不过,那个院子我没有进去过,听说一共有九进,是专门给未成年的公子们住的。西边的院子叫恭顺院。里面又分九个小园子。分别叫槐园、榕园、柏园、松园、枫园、桂园、梅园、茶园和乔园。东、西两院间有一道宽敞的青石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两扇地红漆门。门后是内院当值的嬷嬷们和粗使婆子临时落角的尚正居……”
果然是等级森严。
正经主子在东边,叫东院,院名取三个字名字。小妾和下人住西边,统一给一个院名,住的地方称“园”,取两个字的名字,下人们住的地方叫居……再看看这名字,全是什么恭、顺、贞、德之类地!
“现在整个国公府只有松贞院、贤集院和恭顺院地槐园住着人,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顾夕颜忙点头:“你上次跟我说过。”
柳眉儿明亮地脸庞有了一丝阴霾:“我们是魏夫人的亲戚,所以要从旁边的侧门进府,先去拜见了贤集院的徐夫人,她同意了,我们才能去西院的槐园见魏夫人……”
有点意外,顾夕颜道:“如果她不同意了……”
“那自然就见不到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首发=”柳眉儿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所以,千万不要给人做妾室,哪怕他是……皇帝。”
顾夕颜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柳眉儿勉强地笑了笑:“不过,爷毕竟是魏夫人的亲生子,徐夫人也不能随便就驳了姨母的面子……”
也就是说,找到理由就能驳!
几句话间,马车停在了一座广亮门前。和普通的侧门不同,它门前还有四个把守的士兵。
看见她们的马车,其中一个守门的士兵走了过来,四平也疾步迎了上去,两人站在门前交涉了良久,顾夕颜躲在马车的帘后偷窥,她发现四平还从怀里舀出了什么东西给那士兵看,那士兵才回头向其他几个低低地说了几句。
两扇的广亮门尽开,正好可以让她们的马车通过。
一路护送她们到雍州的田兢将匆匆地和四平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四平跟着马车进了广亮门,而田兢则留在了广亮门外和守门的官兵在交涉些什么。
广亮门内,是二十多米宽的广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石,寸草不生,棵树不植,一眼就可以望到广场对着高高的白粉青瓦和另一座闭紧的广亮门。
四平上前叩了广亮门旁的一个角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吱呀”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老远,带着荒凉的气息,顾夕颜脑海里一下子浮出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诗句来。
因为开门地人站在门内,顾夕颜她们看不到。只能看到四平正低声和开门的人交涉着。
不一会儿,广亮门打开了。出现了几个身材槐梧地妇女,四平也疾步走到顾夕颜她们坐的马车旁:“柳姑娘,我就护送你到这里了。”
柳眉儿想是常来。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非常端庄淑雅地说了一声“辛苦了”,秋桂就很适时机地递了一个小荷包给四平。
顾夕颜朝着段缨络扬了扬眉,意思是说,你瞧见没,这才是婢女应该做的事!
段缨络则朝着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在那里挤眉弄眼地。
四平望着那个小荷包,脸上出现尴尬之色,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爷最忌讳外院的小厮和内院的夫人们来往,这人情礼物。那更是万万收不得的。柳姑娘是初来乍道,以后还是多多留心才是。”说着,领着赶车的车夫匆匆而去,留下满脸不解的柳眉儿:“四平哥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嫌少吗?这里面装的可是两粒一模一样地东珠,市面上也值两、三千金……”说到这里。她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大变。
难道是国公爷回来地时候嘱咐了他什么,所以不敢收她的礼……
这就好比是主治大人不收即将开刀病人红包,柳眉儿怎能不惶恐。
顾夕颜隐隐也猜到了几份柳眉儿的心思,心里不由暗暗称啧。
齐懋生的贴身小厮,收入不错啊!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齐懋生送礼……估计没有吧。说起来。这可是封建社会,从理伦上讲。凡是燕地的东西,都是他的……他地贴身小厮收受贿赂,嗯,算不算是肥水外流呢……
顾夕颜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已有妇人跳上马车的车辕赶着车进了广亮门。
广亮门后,又是一番光景。
里面是个很大的院落,左边整齐的摆放着几辆马车,右边则搭了一个马棚,停着几匹马和骡子,墙边还立了几个柱马用的大石柱子,正对着广亮门的是座垂花门,两扇红漆门,铜制地门环,伫着高高地门槛。
段缨络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目光有些迷茫地望着右边柱马柱旁站着地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材高大健硕,站礀笔挺如杆枪,满头的白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脸上的皱纹如被水洗了的真丝绸,绉绉巴巴的,只有那双眼睛,如婴儿般清澈纯净。
顾夕颜凑过去顺着段缨络的目光望去:“那是,你的那个师姐……”
段缨络有点激动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打个招呼?”顾夕颜问道。
段缨络略略思忖,摇了摇头:“算了,我们现在是各为其职,有时候……反而不方便。”
顾夕颜微怔。
绝顶的武林高手守内院的二门,是为了保护她们,还是为了囚禁她们呢?
顾夕颜不由心底生寒,眼睑轻垂,余光看了段缨络一眼。
“除了你师姐,燕国公府的后院还有其他修罗门的人吗?”
段缨络笑道:“有啊。那次随师姐还的,还有我的三个师倒,两个徒孙。”
共有六个人……如果和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勾结的话……杀人放火、偷梁换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而齐灏,很显然是个很精明的人,可为什么……而且还派了段缨络陪她住在内院。他有什么把握,能让修罗门的人就一定会对他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呢?
最重要的是,用修罗门的人守二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打了一个寒颤,道:“凭你姐姐的身份和身手,怎么会到燕国公府来当护院呢?”
段缨络笑道:“我师姐和几位同门不愿再在江湖上飘荡,想找个安度晚年的地方,正好燕国公府缺守后院的婆子,所以师傅就推荐了师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象很有些年头了,具体有多少年,我也不是太清楚。应该有十来年吧。那时候师傅还在世……算起来我师傅去逝都有七、八年了!”
“在这之前是谁负责后院的宅门呢?”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燕国公府的粗使婆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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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顺院内,是由曲曲折折的长巷连起来的四合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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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跟着水香穿行在墙壁高高的长巷里,一路上,满眼都是粉墙青瓦的高墙,每面墙和小巷好象都差不多,如果现在让顾夕颜再到贤集院去,她还真没有把握能找到的回去的路。
大约走了七、八分钟的路程,她们停在了一座两阶的垂花门前,门边竖着一个长约八寸宽约五寸的鎏金小牌,上面写着“槐园”。
终于到了!
顾夕颜能明显地感觉到柳眉儿松了一口气似的。
水香上前叩了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来应的门,看见柳眉儿,她明显的怔了怔。水香已在一旁笑道:“宝娘,你看,是谁来看魏夫人了!”
那妇人绽开了一个笑容:“原来是柳姑娘啊,快请进,快请进!”可惜那笑容只在嘴边,没有达到眸子里,看上去就有了一丝牵强。
水香笑嘻嘻地道:“宝娘,您这里来了贵客,我就不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宝娘没有留水香,热情地笑道:“我知道水香姑娘是王嬷嬷面前不可缺的人,我就不留姑娘了,姑娘慢走!”
水香又和柳眉儿寒暄了数句,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槐园。
几个人注视着水香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巷的拐角,宝娘这才笑着招呼大家进了槐园。
和所有地四合院一样。一进槐园,首先看见的就是那粉白的壁影,绕过了壁影,对面是五间的正房,两边是三间的厢房。正房台阶两旁种着两棵比屋檐还高地大树,大红的落地柱子和门窗,透明的玻璃窗上挂着鹅黄色地帘子。整个氛围显是清新雅致。
院子静悄悄的,正屋的门前也没有服伺的丫环婆子,宝娘带她们进去后就疾步进了正屋。柳眉儿则带着她们神色恭敬地立在正屋门前猩红的绒呢帘子面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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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宝娘就撩了帘子朝她们招手。
几个人鱼贯着进了正屋,奢侈豪华的氛围扑面而来。
牡丹花开地猩红地毯,泛着润湿色泽的黄梨木家俱。流光溢灯的琉璃吊灯,等身高的珊瑚盆景,滴滴哒哒的自鸣钟……还没有等顾夕颜看个明白,那边柳眉儿和宝娘已进了一旁的内室,顾夕颜忙不迭地跟了进去。
先进去的柳眉儿已经跪在临窗的大炕边:“姨母,外甥女眉儿给您请安了。”
顾夕颜一眼望过去就,就怔了怔。
大炕上的魏夫人,浓眉大眼,身材丰腴。明艳如一朵盛开地牡丹花。
如果不是知道齐懋生的年纪,她还以为魏夫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魏夫人看人的目光柔情似水,暖暖如春阳般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
顾夕颜忙收敛心神,学着柳眉儿的样子低首垂目地跪在了大炕前。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客厅里传来地滴滴答答的时针声。
“你今天几岁了?”声音有低沉暗哑带着慵懒,让顾夕颜想起咖啡、罂粟等明知对身体有害却又无法抗拒的东西。
她背脊就一点点觉得有冷意爬了上来。
柳眉儿忙拉了拉站在一旁有点发呆的顾夕颜衣的衣袖。悄声道:“快,姨母在问你话呢?”
顾夕颜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慎重:“回夫人,我今年十四岁了。”声音甜糯,就显得很温柔。
“十四岁?什么时候的生日?”魏夫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急
“十月十日。”顾夕颜回答道,心里却隐隐生出不安之感来。
魏夫人一怔。详细地问:“十四岁。是虚岁还是周岁?”
顾夕颜顿了顿,还是决定如实地回答:“十月十日满地十四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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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周岁了!”魏夫人声音里就有了一丝地满意。“得给你补个及笄礼才行啊!”
及笄礼?古代的人好象很讲究这些。比如女子嫁人,及笄后就可以了……
顾夕颜觉得自己鬓角生汗,忙道:“不敢劳动夫人……”
魏夫人展颜一笑,瞬间迸发出如烈阳一般灼热地光芒来,好象把这屋子都照亮了似的。
“不妨事,不妨事,我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小辈,最喜欢你们来看了我!”
这话听着……怎么就有点让人忐忑的感觉呢?
顾夕颜不由抬起了头。
柳眉儿听到这话,再看到魏夫人满脸笑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觉得略略放下了些。她看到顾夕颜猛地抬起了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想到从进门到现在魏夫人还没有提过关于顾夕颜的去留问题,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小声地道:“姨母,这是顾夕颜顾姑娘,母亲也是我们魏家的姑娘……”
“你表哥已经写信来告诉我了。”魏夫人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姑娘,你且安心,暂时在我这里住下就是。”
暂时住下!
顾夕颜听到这话还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魏夫人不留她,那她就只能到雍州暂时住下,动用藏在亵衣里的积蓄了。常言说的好,坐吃山也空。现在她们什么收入都没有,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的好……
念头也是一闪而过,顾夕颜已曲膝向顾夫人行礼道谢了。
魏夫人深深地看了顾夕颜一眼,转头吩嘱宝娘:“让琴娘伏伺顾姑娘在西厢房边暂时歇下吧。”
宝娘很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觉得有点意外。
没想到魏夫人这么快就结束了两人地初次见面。她原来还以为魏夫人会好好地盘问她一番,一路上,她和段缨络还为此做了很多的准备。
魏夫人不问,顾夕颜自然也乐得不回答,毕竟言多必失嘛!
两人向魏夫人行了礼。跟着宝娘出了门。
魏夫人转身撩开窗边的帘子,看见顾夕颜跟着宝娘进了西厢房,她嘴角轻轻地翘了翘:“现在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屋子里只剩下了柳眉儿和秋桂,秋桂是丫头,别说是在魏夫人面前了,就是在柳夫人面前,都没有她说话的份,这话。自然也就得柳眉儿回答了。
柳眉儿身子颤了颤,难堪地道:“……姨母,我照着您的吩嘱去了。爷……第三天就见了我……说不喜欢……”脸已涨得通红。
魏夫人猛地回过头来,明艳地眉宇间闪过如冰似霜的寒光:“不喜欢……”
柳眉儿的头都低到了胸前,声若蚊蝇:“是!”
魏夫人冷冷弯了弯嘴角,眉宇间就有了一丝地嘲讽的意味:“委屈你了。快回屋休息会吧!”
齐灏没有子嗣对魏家甚至是柳家意味着什么,对燕地权力格局意味着什么,象柳眉儿这样生长在百年士族豪门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懂一点。
她望着魏夫人明艳的面容,想到姨母平日对自己的好。她心里生出内疚之感,眼泪就叭哒叭哒地落了下来,她伏在炕延,呜呜地哭了起来:“姨母,都是我不好……”。
魏夫人看柳眉儿的神色更冷了,她目光凌厉地望了秋桂一眼:“快扶你们姑娘回屋去吧!”
秋桂在那样地目光中打了一个寒颤。她忙上前扶起了柳眉儿。柳眉儿嘤嘤小泣着向魏夫人行了礼,然后和秋桂出了门。
魏夫人面无表情,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角的余光掠过炕前的光滑如镜的金砖。
有细细碎碎的明亮刺目的光时隐时现的投射在上面。
她抬起头来。
原来是一旁博古架上摆着的一尊雕漆海棠式盆料玉桃盆景。
有光线弱弱地照在了它翡翠做成的叶子上,折射成了明亮刺目地光投射在了地面。
那是齐煜送给自己的。
她还记得,当时从熙照送来了三盆石料盆景。另外两盆分别是嵌法琅菱花式盆玉石芙蓉盆景和清玉洗式盆水仙盆景。那盆芙蓉盆景因嵌了徐蓉的名字所以齐煜把它送给了徐蓉,另一盆水仙盆景。送给了素婉,当时,自己正怀着齐灏,素婉正怀着齐瀚,周红绫正怀着齐潇……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自己正坐在炕前给齐灏做小衣裳,齐煜来了,亲自把玉桃盆景放在了博古架上,脸上露出躇踌满志的笑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峥嵘,这盆玉桃,送给你,我可指望着你为我们齐家开枝散叶……”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那齐煜送素婉水仙盆景地时候,又对她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那个盆景,是被徐蓉收在了库房里了还是依旧在摆在桂园的博古架上……
琴娘进来的时候,魏夫人正呆呆地望着博古架。
她知道魏夫人正在看那尊雕漆海棠式盆料玉桃盆景。
好象自从知道国公爷不愿意亲近别的女人时,魏夫人的就开始经常望着博古架上的玉桃盆景发呆了。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震,记起了魏夫人前两天地吩咐。
她加重了脚落在地上地份量,屋子里就响起了“霍霍”的脚磨擦地面地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非常的响亮,成功地把魏夫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琴娘笑着喊了一声“夫人”。魏夫人下颌轻扬,点了点头,神色间又恢得了娇艳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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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回来的时候,顾夕颜正和琴娘坐在炕上说话。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夫人喜静,槐园人少,只有我和宝娘和另外四个粗使的婆子。如今快过年了,徐夫人那里事多,夫人也不便打扰,让我先在姑娘屋里服伺着,等春节后再和徐夫人商量给姑娘添两个丫头。姑娘也就先委屈委屈。”
琴娘看见段缨络两手空空的,忙住了嘴,笑道:“段姑娘,找的东西可有眉目了?”
段缨络曲膝向琴娘行了福礼,笑着喊了一声“琴姑姑”,为难地道:“四平帮着到处都找了,没找到……怕是丢在了洪台。”
“那也不为难。”琴娘笑道:“找人带个信去,过几天差人带回来就是了。”
段缨络笑道:“四平也这么说。说过几天让我再去问消息。”
琴娘就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段姑娘,以后遇到了四平,还是称一声四哥的好,说起来,他毕竟是在爷身边当差,不比这内院的管事之类的……”
段缨络的脸色就变了变,嘴角微翕……
段缨络是什么人?她可是修罗门掌门的师叔啊!德高望重,威望素著……喊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厮喊“哥哥”?
顾夕颜心中一顿,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忙赶在段缨络开口前道:“琴姑娘提醒地是。我们初来乍到。家母早逝,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有什么事,还望姑娘要多多提点提点……”
段缨络也反应过来,跟着谦虚了一番。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琴娘这才离开。
顾夕颜忙道:“怎样?”
段缨络上了炕,笑道:“我跟四平说了一下,四平说这箱东西是爷亲手整理的。他事前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让姑娘别担心,我们想的那个借口极好,等过几天再让人从洪台带一个装着旧衣裳的柳条箱子,说是临行前落下的就行了。小说站
www.xsz.tw姑娘这几天就先穿新衣裳吧。如果有心人问起,姑娘就说这是姑娘母亲留下地东西……再怎么说,魏家也是大户人家。=首发=烂船也有三斤钉,总还有点老底子在。”
顾夕颜只得点了点头:“当时我们太疏忽了。”
段缨络却道:“怎能怪我们,是爷做事太诡祟了,也不跟人商量一声……”
怕是这家伙做决定做习惯了,早就没了商量人这一说法了……以后大家真的生活在一起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磨合。
顾夕颜放下这些以后需要担心的问题,问:“厨房地事,打听得怎样了?”
段缨络笑道:“我问的四平!”
“啊!”顾夕颜有点意外。“干嘛要舍近求远的。”段缨络不为以为然,“我说你厨艺不错。想找个机会给魏夫人做点吃的……他就有问必答了。”
顾夕颜额间冒汗:“四平是怎么回答的?”
“很仔细。”段缨络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燕国公府一共有八个厨房。一个设在尚正居地公用大厨房,另外七处则是设在各院的小厨房。外院有一个,设在松贞院和承禧院交界处的一个角落里,它负责松贞院和承禧院的伙食。因为承禧院无人居住,爷又在洪台。所以那处的厨房已经处于半停的状态;德馨院有一个,叶夫人死后就关闭了;贤集院有一个,是目前最大、最好的小厨房,尚正居里几个手艺高超的主厨目前都在贤集院的小厨房里当差;其他地小厨房就都在恭顺院了。最北面的角落有一个公用的,其他的三处分别设在槐园、桂园和榕园。桂园在十几年前就关了,榕园则是在周夫人搬到蒜苗胡同后关的。目前在用的只有外院、贤集院、槐园和尚正居地厨房了。”
顾夕颜眉尖很快地蹙了蹙:“桂园。你听清楚了。桂园原来也有小厨房。”
“嗯。”段缨缨道,“我仔细问过了。四平说。原来恭顺院是共用一个厨房的,到了齐煜手里,才在园子里设了小厨房。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地从齐懋生给的那匣首饰盒里挑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耳环,笑道:“走,我们去柳姑娘那里坐坐。首发”
段缨络应了一声,两人去了正对面的北厢房。
来应门的日秋桂,她眼睛红通通地,好象哭过了似地。顾夕颜装作没注意的样子,笑道:“秋桂姐姐,柳姑娘在吗?”
秋桂勉强地笑了笑,道:“顾姑娘,你稍等,我给你传一声。”
客厅和内室也只有一道厚厚地绒呢帘子隔着,那边柳眉儿已听到了顾夕颜的声音,高声道:“顾妹妹,别跟我客气了,进来吧!”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秋桂忙帮帮顾夕颜撩了帘子进了屋。
柳眉儿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她强露着笑容:“顾妹妹快炕上坐。”
这个是时候就不能装糊涂了。
顾夕颜轻声“哟”了声,一边上炕一边道:“柳姐姐这是怎么了?”
柳眉儿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不好多问,从衣袖里掏出一个手帕儿摊在手掌打开,一对珠光莹莹的珍珠耳环就出现在柳眉儿的眼帘。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小玩意,今天一早才顺着行李过来的,姐姐收下,做个念想吧!”
柳眉儿一看就知道这对珠子价值不菲,忙推辞:“这怎么能行……”
顾夕颜重新包上珍珠连手帕一直塞给柳眉儿:“姐姐快舀着……我如今跟着魏夫人。有吃有喝地,留着也无用……”
然后两人象打架似的,最后柳眉儿不敌顾夕颜的说词,只得收了下来。
这时秋桂已经给两人上了茶,顾夕颜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道:“这眼看快年关了,不知道柳姐姐什么时候启程回成州?”
柳眉儿苦笑着:“姨母说让我陪她过完年再回去。”
顾夕颜笑道:“也好,我本来准备你走的时候亲自做一桌酒菜给你送行的……你现在过完春节再回成州。那时候天气暖和了,也免得我冻手冻脚地……”
柳眉儿一听,怔了怔:“妹妹,要亲自做……”
顾夕颜点了点头,自嘲道:“我不比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这粗活舀得出手些……”
“不,不,不,”柳眉儿忙反驳道,好象反驳迟了就承认了顾夕颜的厨艺是粗活了似的,“这哪里算是粗活,女子六艺,厨艺也是其中之一啊!”
顾夕颜已经听柳眉儿谈到过几次“女子六艺”,她很想问一句“女子六艺”是哪六艺。可又怕穿梆,只好讪讪然地笑。
“你都喜欢吃些什么?”顾夕颜问柳眉
柳眉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我什么都吃地!”
顾夕颜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吟道:“你说,如果我这几天也给姨母做几道菜……”
柳眉儿高兴地道:“这个主意好。我姨母是个眼界很高的人,一般的人她都瞧不起。你能在她面前露一手,以后日子总是好过些!”
两人说干就干。柳眉儿根据自己的记忆拟了一大堆菜名,据说都是魏夫人爱吃的东西。
顾夕颜舀着写着菜名地宣纸有点犯愁:“得找个地方练习练习才行。柳姐姐正好也帮着尝尝口味。这人隔十里,乡风不同,更何况是菜的味道……”她点评起那天和柳眉儿在洪台吃的几道菜来,最后颜感叹道:“早知如此,就应该带一个回来。到时候也好打个下手什么的!”
柳眉儿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求宝娘去……她为人好说话些。”
顾夕颜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柳眉儿笑道:“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顾夕颜落下心来。
柳眉儿却象想起什么似的。给秋桂递了一个眼色,秋桂就借口要给两位姑娘烧壶热水,请了段缨络出去帮忙。
顾夕颜知道这一定是柳眉儿有什么话跟自己说,也朝段缨络使了一个眼色。
待屋子里只有两人的时候,柳眉儿把两人之间的炕几堆到了一边,在顾夕颜耳边低语:“你做什么都好,可千万别做汤圆。那东西,是国公府里的大忌讳。”
顾夕颜悄声道:“为什么?”
柳眉儿支耳听了一会动静,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声响,这才凑到顾夕颜耳边道:“爷原有一个弟弟,叫齐瀚地,七岁那年元宵节,几个孩子在槐园玩,周夫人亲自下厨做了桂花汤圆,三兄弟抢着吃,齐瀚……就被呛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躺在床上拉撒……第二年水姨娘就死了……齐瀚一直住在承禧院,十年前才去世。老国公爷关了榕园,三爷没人管,这才被送到西北大营的……爷承了爵后,周夫人才被放出来的。又过了两年,三爷在蒜苗胡同开了府,想接周夫人过去同住,爷看在三爷的份上,就向朝庭给周夫人讨了诰命……要不然,她一个失了宠的妾室,怎么就有了夫人的称谓呢……”
真地没有想到……七岁的孩子,那么大了,怎么就会被汤圆给呛着……
“齐瀚的母亲水姨娘,原来是不是住在桂园?”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柳眉儿,“这还是我前年在国公府里过元宵节的时想吃几个汤圆,小厨房里主厨的王嬷嬷告诉我的。”
顾夕颜眉眼一动:“柳姐姐,我们何必去惊动宝娘,既然槐园有小厨房,不如就请了王嬷嬷帮帮我,你看如何?”
柳眉儿笑道:“也好。那个王嬷嬷,在姨母面前服伺了三十几年了,手艺一流,对姨母地嗜好也了如指掌,有她指点指点你,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人粗俗地很,说起话来没根没栏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夕颜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来找柳眉儿,真是再正确不过地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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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六天,顾夕颜煲了六种不同的汤。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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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看顾夕颜的眼色明显的不同了。
但不管她如何旁敲侧击,就是没有探出一点有用的消息来。
顾夕颜心里很着急,但同时也对魏夫人的御下功夫很是钦佩。
槐园好象与世绝隔了似的,没有来人拜访,也没有人去拜访别人,大家都尽量地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自己给自己找事干,而且互相之间好象也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似的,都不太来往,更别提站在哪个角落里闲谈了。
柳眉儿的事就是绣花,而魏夫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盘腿坐在大炕上闭着眼睛打坐,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大半天,就是得道高僧,也未必有她这毅力。
顾夕颜看了,觉得心里酸酸的。她已经守了十五年的寡了,难道以后的漫长日子也就这样打发过去不成!
想想,顾夕颜都觉得不粟而寒。
就在她准备另辟蹊径打破这僵局提时候,槐园突然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来的时候,顾夕颜正在柳眉儿屋里的大炕上跟她学绣花,琴娘进来叫了柳眉儿去请安:“蒜苗胡同的周夫人过来了。”
柳眉儿不知道是因为槐园的生活太冷清还是很喜欢这位夫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忙拉着顾夕颜道:“走。我们去给周夫人请安去。”
琴娘却拦住了顾夕颜:“柳姑娘,夫人只让传了你一人。”
柳眉儿和顾夕颜都怔住了,特别是顾夕颜,被人这样直白地拒绝真让人不好受。柳眉儿则为难地看了顾夕颜一眼,眼角微翕。想说些什么,顾夕颜却及时地制止了她:“你快去吧,免得两位夫人等的急。”
柳眉儿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争这些的时候。歉意地看了顾夕颜一眼:“顾妹妹,你先绣会儿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夕颜催着她快去,柳眉儿疾步出了房门,跟着她走到了门口的琴娘却回头对顾夕颜笑了笑,轻声地道:“姑娘穿得太华贵了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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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心中一凛,脸上却淡淡地笑了笑:“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
等她们走后,顾夕颜却撩开了炕边的窗帘,直直地盯着院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见两个丫头拥着一个陌生地中年妇女从魏夫人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粟色的皮披风,乌黑的青丝绾成高髻,插着金闪闪晃人眼睛的饰品。和所有的中年妇女一样。皮肤已经松驰,眼下有明显的眼袋和眼纹,但却难掩她地秀美。皮肤依旧保养的欺霜赛雪般的白皙,嘴唇红艳艳的,看上去气色很好,神彩飞扬。一点也不象是曾经被囚禁了十几年的人!
送她出门的是宝娘。
走到壁影前,她停下脚步和宝娘说了些什么,面容就正对着了顾夕颜。
顾夕颜看得清楚,她对宝娘说话的态度,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谦和。
宝娘送她出了影壁只身返回,过了一会儿。柳眉儿就从魏夫人的屋子里出来了。
顾夕颜忙放下了手中的帘子。然后舀起绣花针绣了几针,等柳眉儿回到屋子里。她装作正在绣花地样子,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笑道:“怎样?见到周夫人了!”
柳眉儿点了点头,答非所问地道:“顾妹妹,你想不想跟我去成州?”
难道是魏夫人跟她说了些什么?
顾夕颜怔了怔。
柳眉儿满脸不好意思:“姨母这样对你,我……说了几句,她发了脾气。如果等会喊你去训戒,你,就看在我说错了话的份上,千万要忍住才是……”
顾夕颜心里突然间就变得软软的。
她拉起柳眉儿的手,轻声道:“眉儿,我们做好朋友吧!”
柳眉儿面露诧异:“顾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一直都相处的很好吗?”
顾夕颜失笑,突然就搂住了柳眉儿:“嗯,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很好地相处下去,好不好?”
柳眉儿很高兴地点了点头,地从身后的高柜里找出一块翡翠玉牌递给顾夕颜:“你给了我一对珍珠耳环,我送你一块玉牌,这就算我们的信物了……”
顾夕颜大方地收下了玉牌,柳眉儿更高兴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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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完年,我求了姨母去,你和我回成州。”
顾夕颜不想扫她的兴,笑道:“到时候再说。现在这你这样,只会更惹得夫人不高
柳眉儿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魏夫人的脾气,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似地,不再支声了。
两人之间地气氛就有点不自然起来。
顾夕颜不想这种气氛影响她们之间的氛围,笑道:“我看见一位中等身材但长相秀美地妇人在宝娘的陪同下出来的,她是不是就是周夫人?”
柳眉儿表情略略自然了些,笑道:“嗯。那就是周夫人了!”
“槐园好象很少有客人似的!”
柳眉儿点头:“嗯,姨母也不愿意走动,所以我们几姊妹经常轮流来陪姨母住一段时间。”
“周夫人来干什么呢?”
“快过年了,说来给姨母请安!”
“难得来一次,怎么也不多坐坐,吃了晚饭再走。“好象还要到贤集院去……”
两个正聊着。门外又有动静传来。
顾夕颜忙撩了窗帘张望。
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样子很精明地妇人和宝娘并肩走了进来。
顾夕颜招柳眉儿来看:“那是谁啊?”
柳眉儿仔细地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道:“好面熟啊!”
两个人贴在玻璃窗上看着屋外的两人进了魏夫人的屋子才回过头来。
顾夕颜讪然道:“这园子里冷清清的,但凡见到个人影都要象瞧热闹似的瞧半天……”
柳眉儿点头表示赞同。她支肘叹气:“所以我想回成州啊!这里过年一点也不好玩。大年三十掌灯之前大家都要到贤集院里,齐家地人祭祖,我们就只能在余年阁外侯着。一直要等到晚上十点,年夜饭才开始。我们又只能陪着那些略有些头脸的嬷嬷们一起吃饭,还要应酬那些嬷嬷们。完了又不能乱跑。还要守岁……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又不能睡懒觉……唉!”语多抱怨。
顾夕颜笑道:“你在齐府过过几个年啊?瞧这话说的,多委屈啊!”
柳眉儿也笑了起来:“前年地在这过了一个年,后来再也不愿意来了。”
顾夕颜一边和柳眉儿聊天,一边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后来觉得这样实在是有点吃力。索性吩咐段缨络:“你去看看,那妇人来槐园干什么?”
段缨络应声要去,秋桂在一旁看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夕颜目光一转,叫住了段缨络:“你和秋桂一起去吧。”秋桂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每天象坐牢似的陪着柳眉儿,想必也是无聊的没人办法了。
柳眉儿当然知道这种滋味,她点了点头:“你就和段姑娘一起去看看吧!”
两位姑娘都吩咐了,段缨络和秋桂就低声说笑着出了门。
不一会儿。两人就回转了。
秋桂道:“原来是尚正居地钟嬷嬷,说是为了今年年节的事来向夫人借王嬷嬷。”
柳眉儿恍然大悟:“哦,难道我觉得这么面熟,原来是尚正局的钟嬷嬷。”
顾夕颜却道:“这钟嬷嬷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借王嬷嬷去?”
秋桂笑道:“这钟嬷嬷是尚正居的大厨,齐府每年的年节宴席都是由她们负责的。王嬷嬷菜做得很好,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借了嬷嬷去帮忙。”
顾夕颜心中却一动。
也就是说,到时候齐府菜做得好的厨师都会汇集在尚正居的大厨房,如果她能跟着王嬷嬷去……
按照惯例,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魏夫人吃了晚饭,晚饭过后,魏夫人去散步了。顾夕颜找了一个借口到了后院的小厨房找王嬷嬷。王嬷嬷在坐在昏黄地油灯下舀着一本如帐册似的东西翻着,桔色的灯光照在她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显得安祥而静谧。
有一刻,顾夕颜觉得自己好象突然看到了个不一样的王嬷嬷。
王嬷嬷可能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她抬起头来,看见了顾夕颜,笑道:“顾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起身要给顾夕颜沏茶。
顾夕颜拦住了她:“也就是想和嬷嬷说几句话,嬷嬷快别这么客气!”说完,她把自己想跟着她去尚正居厨房的事说了一下。
王嬷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顾姑娘,燕国公府不比其他豪门士族,它可是有快四百年地历史了,一些规矩,都是老祖宗定下来的,就是国公爷,那也是不能违反的。姑娘,你是夫人的侄甥女,身份尊贵,这件事,你就跟我说说罢了,可别再跟别人提去了。”
顾夕颜还不死心:“嬷嬷,我打扮成小丫头跟着你去,还不成吗?”
王嬷嬷笑了笑,道:“姑娘去哪里,也不过是想学几道菜而已。姑娘可曾想过,我被借去了居正尚,槐园的小厨房怎办?”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难道尚正居会派人暂时管理槐园的小厨房不成?”
王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道:“魏夫人口味清淡,但重油腻,说起来,做菜走这种风格地,整个燕国公府除了我也只有尚正居地刘嬷嬷了。我如果去尚正居帮助,尚正居一定会派了刘嬷嬷来服伺夫人的。刘嬷嬷原来一直在外院小厨房里负责承禧院地膳食,善长做药膳。你正好可趁着这机会和她交流交流!”
在承禧院,善长做药膳……难道是和死去的齐瀚有什么关系不成?
可自己要查的是德馨院,又不是要去探究燕国公齐府的后院血泪史……
虽然失望,顾夕颜却不敢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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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刘嬷嬷的情绪非常激动,象村妇似的朝着地上吐着唾沫,“都是这帮从熙照来的人胡说。栗子小说 m.lizi.tw高姑姑在齐府快五十年了,服伺过三代主子,从老国爷起,这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夫人妾室生产,哪个不是高姑姑在身边照应着。想那徐夫人,还是先皇御赐的夫人,生大爷的时候,不也是高姑娘接的生吗?怎么到了叶夫人那里,人就那么娇贵,在爷面前七说八说的,非要自己的乳娘伺侯不行……爷把话说到了前头,以后燕国公府由叶夫人主持中馈当家作主,如今叶夫人坚持不要高姑姑管事,又怎能驳了叶夫人的话让她失了颜面,只好把高姑姑暂时调到了蒜苗胡同去照顾三爷家的郑夫人……你说,出了事,怎能舀高姑姑出来说事!”
说到这里,她更气愤了:“还叶夫人的那个狗屁乳娘,她那么行,怎么说不知道叶夫人是什么时候怀的身子,她那么行,怎么让叶夫人生产后出现了血崩,她那么行,怎么还是魏夫人偷偷接了高姑姑回来才让叶夫人拾了一条命回来……我呸,她也就会涂涂嘴皮子快活,真要是干点事,什么也成不了……不说别的,就说那个从熙照来主持德馨院小厨房的何迎春,什么都不懂,还敢上灶,鸡肉和芹菜一起入菜,狗肉里面丢大把大把的蒜,煮饭的时候加蜜蜂进去……”顾夕颜想起了食物相忌的原理。
她额上冒出冷汗来。
“我有一次说了几句,易嬷嬷就请我去训戒了一番。我也只在那里喝了一杯茶,回来就上吐下泻,人差点拉虚脱了。要不是魏夫人帮着我说话了几句话,我早点没命了……现在知道我的好了,要我去花生胡同做药膳,我呸,我就是窝在尚正居里撩人嫌,也不会舀了高姑姑教的手艺去伺侯那帮人……”
既然会做药膳,都是懂一点药理知道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竟然还敢“说几句”,真不知道是要为她的鲁莽捏一把汗,还是要恭喜她福大命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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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胡同,齐毓之住的地方?”顾夕颜不解地问。
骂也骂了,气也气了,刘嬷嬷的口气好了些,悻然地道:“嗯,就是齐大少爷住的地方。那也不是好伺侯的主,整天阴阳怪气地……”
齐毓之。阴阳怪气?
那样阳光的美少年。
顾夕颜不禁笑了起来。
刘嬷嬷以为顾夕颜不信自己,辩解道:“你们小姑娘家,知道些什么。他今年都二十出头了,也不娶媳妇,也不收房里人……徐夫人为这事,都快急死了!隔断时间就在集贤院里办花会,把燕地略有头面的姑娘都接到府里来玩……”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魏夫人也很急,时不时的就招了自己娘家的姑娘过来陪她……”
啊!怎么话题一转,就到了她的身上。
顾夕颜不自然地轻轻咳了一声。
刘嬷嬷就笑起来:“跟着我好好学药膳,以后做给我们爷吃!”
顾夕颜只得左顾右盼:“嗯,柳姑娘还等着和我一起绣花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刘嬷嬷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怎么嘴一点也不歪了眼一点也不斜了!
虽说如此,但顾夕颜回到屋里细细地分析着刘嬷嬷的话时,就觉得她那句“以后做给我们爷吃”的主意真的很不错。所以第二天,顾夕颜还是去了小厨房,在刘嬷嬷带着挪揄地笑意中跟着她学了一道牛尾参果汤,据说可以益气血,强筋骨,补贤健脾胃……总而言之,是一副很适合男士的药膳。
现在,她每天早上跟着刘嬷嬷学做药膳。中午则跟着柳眉儿学绣花,在做这两桩事的时候,嘴也没有闲着,唠些家长里短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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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问刘嬷嬷:“怎么这府里就您和王嬷嬷两个做菜是一个风格的?”
刘嬷嬷很自豪地道:“因为这府里只有我和王嬷嬷是跟着夫人从东溪的魏家过来的,我们做地,是正宗的东溪菜。顾夕颜就和她开玩笑:“那你一定没有王嬷嬷的手艺好。要不然。夫人留么留了王嬷嬷在槐园,把你派去伺侯水姨娘呢?”
刘嬷嬷嘴角微撇。冷冷地道:“什么水姨娘,她也就是夫人身边一个略有些头脸的丫头罢了。要不是夫人开了口,我怎么会去服伺她……”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们这些小姑娘家,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说完,就转头去说别的了,不管顾夕颜怎么问,刘嬷嬷就是不再说关于此类地话了。
顾夕颜只得转移了话题:“您在外院的小厨房里呆过,又伺侯过爷的饮食,您知道不知道,爷,他最喜欢吃什么了?”
提到齐懋生,刘嬷嬷就眉开眼笑起来:“我们爷可是好脾气,从来不挑食地,你做什么他吃什么。”说完,还很暧昧地朝着顾夕颜眨了眨眼睛,窘得顾夕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由喃喃地道:“那你还掉什么眼泪,说不定那家伙就喜欢吃大白馒头加咸菜呢……”
刘嬷嬷一时没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顾夕颜翻了一个白眼,道:“我说,既然如此,还学那么复杂的养生汤干什么,不如就做五花肉炖粉条,五花肉炖白菜、五花肉炖萝卜……又营养又好吃。”
“你这个死丫头,”刘嬷嬷不高兴了,半天不理她。
好在是刘嬷嬷气来的快,消得也快。
当第二天顾夕颜从齐瀚爱吃什么说到齐瀚的死。
毕竟是伺侯了好多年的,哪能没有一点感情。
刘嬷嬷抹着眼泪:“……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参果象水似的流着给他用,最终还是……老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就夺了他地排位,所以出殡也是静悄悄的。爷把他葬在了水姨娘旁边,立了一个小小的石碑……”
我就是说,怎么齐潇排行老四怎么被人称做三爷呢?
顾夕颜好奇地道:“为什么会夺了他的排位呢?”
刘嬷嬷摇了摇头:“具体地,我也不清楚。好象那时候大爷还在世。在老国公爷面前说了些什么,所以……后来爷虽然承了爵,但那是老国公爷决定的,他也不能做主把瀚爷地排名写到族谱上去……”
顾夕颜把话题转到了齐漭身上:“那大爷是怎么死地?”
这可能是齐府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刘嬷嬷没有什么顾忌,道:“有一年,是徐夫人地生辰,不知怎地,老国公爷突然说要给徐夫人做生。当时就在府里摆了流水席,还请了戏班子、杂耍班子来热闹,因是在冬天,大爷可能是夜间玩得太晚了受了寒,偏偏那几天人多事杂的,大家也没有注意,等笀宴过去了。大爷已经开始发热起来,请大夫来瞧时,已经晚了……”
比起齐瀚的情况,齐漭的死好象很正常啊!
顾夕颜不由感叹道:“那徐夫人应该很伤心吧!”
刘嬷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惋惜:“何止是伤心。简直是疯了。大爷死后,徐夫人把这事怪到了他屋里地一个小妾身上,说是那小妾行为不俭。引得大爷受了风寒,当晚就逼着那小妾上了吊……”
顾夕颜目光闪烁:“那,齐毓之的母亲呢?”
“你说大奶奶。”刘嬷嬷道,“大爷一死,她也病倒了,没有熬过冬天就去了。正因为如此,大少爷才在内院里跟着徐夫人一直长到了十八岁,实在是不方便了。才分了府单过去。”
两人边做事,边絮叨,顾夕颜把话题转到了齐懋生的身上:“听人说,爷曾经在承禧院里喂了两只白老虎,您可见过?”
刘嬷嬷不高兴了,道:“谁说的。爷七岁就去了西北大营。一年四季在家的日子一个手掌都数得清。哪有时间养那些啊!那是三爷偷偷养的,不仅养老虎。三爷还养了四只海东青,两头野狗子,每天吃两百来斤肉,这些费用都算在了承禧院的头上。当时高姑姑还为这事专门查了我们小厨地帐目……”
也就是说,齐懋生是用老虎吓柳如儿……
顾夕颜面色凝重。
忙碌的日子流水一般,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
魏夫人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给顾夕颜和柳眉儿做衣裳。
给来她们量身高的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相貌很平凡,十指粗糙,戴在食指上的顶针都嵌在了肉里头,满口不着实地说着一些恭维话,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人。在量身高的期间,宝娘始终全程陪同,不时地指指点点,那妇人一直唯唯喏喏地顺着宝娘的说话。可能是妇人的态度好,也可能是恭维话说到了宝娘心里头,最后宝娘拍板,原来准备给柳眉儿和顾夕颜各做四套衣裳的计划一下子变成了各做六套,喜得那妇人什么似的。
第二天,燕国公府就开始给各屋的仆役们发过年的年节例钱,就象现在的过年福利费似地。尽管如此,槐园的众人还依旧保持着那种清冷,大家舀到了月例也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至于不属于槐园的刘嬷嬷,却很高兴,她告诉顾夕颜:“到了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和初一给夫人们请安后,还有红包舀。”
顾夕颜却心里掂记得齐懋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过年,就算他回来过年,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有机会说说话儿。
没想以那么冷漠的齐懋生在家里还很有人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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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刚从小厨回到院子里,就听见柳眉儿一声尖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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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她深谈就给人十分高贵优雅持矜的柳眉儿姑娘,在那里高声尖叫了一声。
顾夕颜吓了一跳,忙冲进了她的屋子。
“我不和魏士英住一个屋,她来,我就走。”
魏士英?
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夕颜张大了眼神。
柳眉儿正和宝娘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和掌握你命运的人的近臣们斗,下场通常都会很惨。
顾夕颜忙拉了柳眉儿的衣襟:“柳姐姐,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你这样,让宝姑姑也很为难!”
柳眉儿一听,眼睛就红了:“宝姑姑,你跟姨母说去,我不跟魏士英住一个屋,我死也不和她住一个屋……”
宝娘皱了皱眉头,满脸的无奈:“柳姑娘,这是夫人吩咐的。您在柳府的时候不也曾经和魏士英住过一个院落吗?这次就当时故梦重温……”
“不行,不行,”柳眉儿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就是有故梦,也是恶梦。我决不和她住一个屋!”
宝娘为难地望着柳眉儿。
顾夕颜在一旁轻轻地咳了一声:“宝娘,是魏姐姐在来看夫人吗?”
宝娘点了点头。
“如果夫人没有特别的交待,不如就让我和柳姐姐住一个屋吧,您看这样,行吗?”
柳眉儿一听,眼睛一亮:“宝娘,要不我和姨母说去,让我和顾妹妹住一个屋!”
宝娘苦笑着:“我去回禀了夫人去!”
柳眉儿急急地催行:“快去,快去!免得魏士英来了,我还要应酬她!”
关系竟然坏了这种程度!
宝娘走后,顾夕颜道:“怎么回来?好好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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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姨母的发话,谁敢乱来!
可这话,怎么好当着顾夕颜说。
柳眉儿含含糊糊的:“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我要在这里过年,母亲不放心,让她来看我?”
你对魏士英的反感这么强烈,柳夫人还派她来看你?
顾夕颜望着魏夫人的屋子,含笑不语。
不一会儿,宝娘就转了回来,笑道:“夫人说。既然柳姑娘和顾姑娘如此投缘,就一块儿住吧!”
柳眉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忙吩咐秋桂收拾东西,要搬到顾夕颜那边去住。
顾夕颜看她大包小包的,不想那么麻烦,道:“不如我搬到你这边吧!”
柳眉儿拦了她:“你那屋大炕朝东,而且有火墙。暖和,我们到你那里去住!把这屋让给魏士英。”说完,还朝顾夕颜挤了挤眼。难怪她总觉得柳眉儿的屋子比自己冷清,原来还以为是柳眉儿自幼生长在北寒之地怕热的原因!
顾夕颜地眼角不由又瞟到了住着魏夫人的方向。
槐园的人快速地收拾着一切,柳眉儿很快地在顾夕颜西厢房安顿下来。她原来住的东厢房也清理了出来,等待新的主人入住。
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魏夫人吃午饭的时候,魏士英到了。
她一进屋。顾夕颜就傻了眼。
娇小玲珑的身材,精致如画的眉目,白皙细腻的雪肌,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般地温婉娇柔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叶紫苏。
顾夕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魏士英给魏夫人磕了头后又和柳眉儿、顾夕颜见礼。就在她行礼完毕一抬头目光和顾夕颜在空中撞到了一起的瞬间,顾夕颜不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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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士英的眼睛,骄傲而孤高。象茕茕孑立地悬崖花;而叶紫苏的眼睛,清澈而澄净,象潺潺流过的山涧水。
还好只是形象神不象,要不然,自己说不定晚上要做恶梦了!
顾夕颜手心湿漉漉的。
魏夫人,她到底要干什么?晚饭期间。魏士英妙语连珠。不时讲几个笑语给魏夫人听,把魏夫人逗得满面春风。高兴的很。柳眉儿则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在那里扒饭,每当魏夫人因魏士英的说词笑起来的时候,她就猛地踢顾夕颜两下,好象这样,就能让魏士英闭嘴似地。
顾夕颜保持着中立,端坐在那里,时而插上几句,捧捧魏士英的场,时而回踢柳眉两脚,以示不满。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晚餐终于结束了,顾夕颜也松了一口气。
魏夫人去散她的养生步了,柳眉儿一刻也不原多呆拉着顾夕颜就往西厢房去,顾夕颜只好留了一个歉意的笑容给魏士英。
魏士英带来的丫头双荷狠狠地瞪了柳眉儿的背影一眼,气愤地道:“姑娘,柳姑娘也太过份了……”
魏士英轻轻地咳了一声,如西子捧心般地露出楚楚怜人的表情来,只可惜那双眼睛太过孤傲,破坏了这种柔美。
“双荷,我们毕竟是客!”
双荷犹不甘心地踩了踩脚,魏士英却已朝着宝娘曲膝行礼后转身离去,双荷见状,只得愤愤然地离开了。
宝娘看着她地背影就冷冷地笑了笑。
因为第二天就是小年二十四了,晚间,徐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易嬷嬷来访。
柳眉儿怂恿着顾夕颜:“让段姑娘去听听壁根,看都说些什么?”
段缨络别有深意地朝着顾夕颜笑了笑,去听壁根去了。
柳眉儿喜笑颜开,拉着顾夕颜横七竖八地乱躺在大炕上:“我们在一起多好啊!”
秋桂也喜欢这欢快的氛围,给她们沏了一壶据说是柳府珍藏了多年的好茶。只可惜,顾夕颜是喝着可乐长大的,对茶实在是不怎么精通,不仅白白糟蹋了这壶茶。还在那里说风冷话:“听说茶喝多了,色素就会沉淀在皮肤里,皮肤就会变得有色斑了!”
柳眉儿笑着推搡她:“你脸上才长斑呢……”
两个人在那里胡说八道,笑语盈盈。
等了好一会儿,段缨络才回来。
两人齐声道:“怎样?”
秋桂忙递了一盅茶给段缨络:“段姐姐,你辛苦了,快喝盅茶,上炕歇歇!”
段缨络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也就不委屈自己了。
她喝了茶。在秋桂的殷情服伺下上了炕,不紧不慢地道:“那位易嬷嬷,好象是代表徐夫人来地……”
柳眉儿忙插言:“我知道,她是徐夫人身边最得力地嬷嬷。”
顾夕颜也笑着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刘嬷嬷说的,好象被易嬷嬷叫去训戒了,喝了一杯茶,就上吐下泻地……应该是徐夫地心腹才是!
“说国公爷那边带了信来。因伤势太重,不能回来过年了!”
顾夕颜鄂然。
这家伙,走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又在算计些什么啊!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仓皇。
事情变化无常。可别千万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啊!
柳眉儿则松了一口气,心里念了一声“无量笀佛”。
“徐夫人就派易嬷嬷来商量魏夫人,这年怎么个过法!”
“那姨母怎么说?”柳眉儿急急地问。
段缨络沉了脸。学着魏夫人那低沉的嗓声冷冷地道:“既然爷不回府了,还过什么年啊!”
柳眉儿到很赞成魏夫人的意见,笑道:“如此堪好。也免得我们在余年阁外吹冷风!”
顾夕颜笑道:“那易嬷嬷怎么说?”
“易嬷嬷就笑着说,看夫人说的,家里不还大少爷吗?这段时间,国公爷不在家里,大少爷勤勉可佳,长辈们都推荐他代表国公爷主持今年的祭祖仪礼。这可是件大事。虽然说不能和爷在的时候相比,但也不悄无声息的。知道地人,说是我们因爷不在家无心思过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燕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了!”
柳眉儿一听,也来了兴趣。追问道:“那姨母又怎么说?”
段缨络调她们的胃口。虽了一口喝,不紧不慢地道:“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说:既然你们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干什么?易嬷嬷就笑了笑,说:夫人怕魏夫人象往年一样,到了大年三十就不舒服,不愿意出席齐家的祭祖礼。今年可不比往年,魏夫人还是早早的把身体养好了才是。”
“咦!”火药味真浓啊!不过,这么嚣张,难道是齐懋生那里真的有什么变故不成……
顾夕颜急急地道:“那魏夫人怎么说?”
段缨络笑道:“魏夫人也答得妙。她说:今年的确不比往年,我地头痛好象更严重了些。你来了正好,带个信给夫人,就说我病的厉害,别说是大年三十的祭祖参加不了,就是明天的小年夜的打赏晏都不能参加了。你也代我向夫人问声辛苦了!”
“易嬷嬷又怎么回答地呢?”柳眉儿好奇地问。
“易嬷嬷什么都没说,”段缨络道,“给夫人请了安匆匆走了。”
就在顾夕颜以为她们会在槐园过一个简朴的新年时,针线班子上的人送来了过年地新衣。宝娘过来商量她们:“魏姑娘来的突然,不如你们均几件衣裳出来,两位姑娘看如何?”
柳眉儿一向很大方,对这些事都不是太在意,更何况是让她均衣服给魏士英,总有点是自己挑得不要了的才给她的感觉,自然是满口同意。而顾夕颜本身就觉得自己的衣饰太过华丽有些打眼,自然也无异意。
宝娘见状,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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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集院比顾夕颜想象的大很多,北方的四合院建筑风格和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各自为政的出现在这里。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曲桥修亭旁会突然出现一个精巧的四合院,曲廊回栏后是一个外形朴实的平房,高檐远树间冒出一个太湖石叠成的假山,使贤集院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好象这些建筑都没有经过什么规划,想怎么建就怎么建,想到哪里就在哪里建似的。
钱嬷嬷领她们穿过一片林子,在一个五间的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低低的屋檐,矮矮的台阶,石阶前盛开着一丛丛的黄色稚菊,青色的呢绒门帘前一右一左地站着两个象石雕般静默的小姑娘。
钱嬷嬷笑道:“三位姑娘请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
“嬷嬷请便!”柳眉儿一派大家闺秀的雍荣,代表她们三人和钱嬷嬷应酬。
钱嬷嬷含笑朝屋子走去,门前站着的小姑娘为她撩了帘子。
柳眉儿趁机对顾夕颜道:“你别紧张,徐夫人为人很和善的。”
和善?
这个府里的女人大概都和和善搭不上边吧!
但顾夕颜见到徐夫人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和善”这个词。
和魏夫人超越年龄的美艳相比,徐夫人却有着一副如与她身份地位相衬的相貌。银丝般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适宜的妆容让白皙但已显松驰的皮肤显得红润而有活力,苍老的眼睛里有着经历了千山万水后的通透、淡定和从容,她微微一笑,就透露出慈爱、和善、安祥的味道来。
“魏家真是出美女啊,上一辈的就不说了,你们看这三姐妹,个顶个的漂亮,个顶个的水灵。”
徐夫人笑呵呵地对身边的易嬷嬷道。
“是啊,是啊!”易嬷嬷陪着笑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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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儿忙曲膝行礼:“不敢当夫人夸奖。”
顾夕颜和魏士英也忙跟着行礼。
徐夫人看人的眼神非常的真诚,她笑道:“你们也不是外人,不用这么拘礼。前两天来了一位顾姑娘,是哪位?”
顾夕颜忙上前应了一声:“夫人,侄女就是顾夕颜了!”
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魏士英道:“那你,就是魏士英了?”
魏士英也忙上前应了一声:“夫人。侄女魏士英,给您请安了!”
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笑道:“魏夫人的身子弱,你们做小辈的要多担着点……”她絮絮叨叨的说嘱咐着她们,要怎样好好的照顾魏夫人,好象魏夫人病入膏慌,马上就要不行了似地。
顾夕颜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夫人的表情。
她对魏士英的样子好象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异样!
她第一次见到魏士英。能先问自己,然后再问魏英,见到她的脸,一点异样都没有,真是沉得住气啊!
徐夫人说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时候。有人进来禀告:“翔凤胡同的老祖宗过来给您请安了!”
这个“翔凤胡同的老祖宗”可能是齐家地什么长辈,徐夫人听了,嗔道:“你们怎么这么不知深浅。怎么让她老人家来给我请安,快,把老祖宗安置到原来太夫人歇脚的宣和居暖阁里坐下,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说完,竟然亲自起身,要去迎那位“老祖宗”。还是易嬷嬷把她给拦住了:“夫人,这边几位管事都等着回话呢。你去了,谁舀主意。还是我去伺侯吧!”
徐夫人微一思忖,点了点头,很仔细地嘱咐:“屋里的火盆就用我屋里的银丝碳,茶用老最后道:“好生在她老人家面前服伺着,说我忙过了立马就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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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嬷嬷恭敬地应了。然后带着几个婆子出了门。顾夕颜见状,也朝柳眉儿使了一个眼色,柳眉儿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起身告辞:“夫人这里忙着,我们姐妹就先去余年阁了,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地。”
徐夫人让人抓了糖果给她们,笑道:“你们青年人,不兴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快去玩去吧,可别跑远了,免得点灯的时候找不着人!”
三个人连连应了,又给徐夫人行了礼,结伴出了门。
门前冷清清的,两个站门丫头依旧象石雕像似的眉眼也不动一下。
望着眼前虽然是冬天却依旧枝叶翠鸀的林子,顾夕颜问柳眉儿:“谁领我们过去?”
柳眉儿笑道:“跟我来!”
她们出了林子,延着林子的边延向东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就看见了一座约有七层的宝塔,柳眉儿指着那宝塔道:“那就是余年阁了。”
顾夕颜仰着脖子望着宝塔上挂着的红灯笼,疑惑地道:“这,这不是个塔吗?”
柳眉儿也仰着脖子望着宝塔:“是啊,这个塔就叫余年阁。”
顾夕颜彻底无语了,道:“难道还要到塔顶上去吃年饭吗?”
“当然不是。”柳眉儿白了顾夕颜一眼,“主子们在二楼,其他人在一楼。我去年在齐府过年,就坐一楼……这塔顶,供着齐家地历代祖先牌位。吃年夜饭前,齐家的人会到塔顶去祭祖,然后等她们下来,上了第一道全家福的菜,国公爷和夫人吃了第一口后,就可以开席了。”
私低下,魏士英几乎不跟柳眉儿讲话,她默默地跟着柳眉儿和顾夕颜的身后,支耳听着她们说话。
当她们走到余年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全是红红彤彤的灯笼,映在笑遂颜开地脸上,充满了喜庆地氛围。
余年阁的一楼象还没有正式开始地结婚喜宴现场,桌椅杯筷都已摆好,参加宴会地人也陆陆续续的到场了,大家根据熟疏各自选了位置坐定,三三两两地谈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穿着蓝衣青裙的齐府仆妇位不时穿梭在各个圆桌前不时递茶继水,小孩子闹哄哄地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不时喊着“慢些慢些”的婆子丫环……
她们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只有坐在门边的桌子上的人抬头望了她们一眼,然后又继续和自己地同桌说着感兴趣的话题。
柳眉儿也只是比顾夕颜她们略熟些而已,见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她掂了脚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
魏士英已在一旁不冷不热地道:“五姐姐。我们跟着你,你到底也得把我们安排一个位置才是。柳眉儿涨红了脸。
顾夕颜忙给她解围,指着门边一个没有人坐的桌子道:“我们不如就坐那里?”
柳眉儿忙响应,带头走了过去。
一行人坐定,有人给她们上了茶水。魏士英左顾右盼的,说着风凉话:“难怪这里没有人坐,原来是个向风口。”
魏士英的话也不错。她们坐的桌子正是个向风口,不时有冷风吹进来,冷得很。
顾夕颜忙道:“都怪我,乱选了一个桌子。要不,我们换一个桌子吧!”
魏士英笑道:“顾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齐府好歹也是名门贵胄,怎么叶夫人不过去了年余。家里就乱成了这个样子。大年夜的,连个席次都没安排好……”
她正说着,门口突然就有了不大不小地喧哗声,顾夕颜一行人都朝门口望去。
原来是周夫人带着三个年青的妇人和几个抱着孩子的婆子走了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起身跟她们打招呼。
柳眉儿大喜,喊了一声“周夫人”。可惜周夫人身边的人太多。此起彼伏地请安声把她的声音压了下去,周夫人一行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喊声。在一个穿戴华丽地妇人带领下周夫人一行人施施然地上了二楼。
魏士英就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拉了一个在旁边桌子沏茶的小姑娘:“这余年阁的年夜宴,是哪位嬷嬷负责的?”
小姑娘笑盈盈地道:“是蔡嬷嬷!”
“好!”魏士英眼中又流露出那种孤高来,“你帮我把蔡嬷嬷找来,就说我们槐园的人,有事找她!”
小姑娘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神色间有了一丝惶恐,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柳眉儿生气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魏士英不屑地看了柳眉儿一眼:“如果我们是自己来,坐在哪里都无所谓。可今天,我们是代表魏夫人来的,怎能让她们这样糟蹋!”
柳眉儿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要是平常,顾夕颜一定会为魏士英的这句话击节叹赏,可现在她们在这妖魅横生、敌我不明地齐府,冲动就是魔鬼,是催命符。
顾夕颜拉住了魏士英:“徐夫人不在,又没到正式入席的时候,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
魏士英冷冷地看了顾夕颜一眼,缀缀然地坐了下来。
柳眉儿却趁机拉了顾夕颜:“顾妹妹,陪了我去登东去!”
顾夕颜原来是常出差的人,到了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上厕所的地方,更何况她们等会还要参加宴会,万一有什么情况……她起身回道对魏士英道:“魏姐姐,你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魏士英冷冷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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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记忆真是奇怪,这件对燕国公府影响至大的事件,顾夕颜事后想起来却觉得有些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实,好象做了一场梦似的。栗子小说 m.lizi.tw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让她记忆最深刻的事,那就是魏士英身上被齐毓之撕碎了的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了,她第一次见到叶紫苏的时候,叶紫苏就穿着一件这样的裙子,在幽幽的屋子发出莹莹的茧光……至于其他的事,都和当时的情况一样,在她脑海里有点混乱了。
大年三十祭祖,齐家的男人们都在楼顶参加祭祖的仪式,而齐家的女人们则都在二楼等着男人们祭祖完毕后开始的年夜宴。
祭祖的时候有很繁复的仪式,时间比较长,女眷们很难几个小时坐在那里不动。每到这时,她们就会三三两两的碰在一起说说话儿。说起来,齐家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父亲去世后,儿子们就会在族长的主持下分家。这些女眷,大多数都随着各自的丈夫分府而居,都是在府上主持中馈的人,平时忙得很,一年四季也只有这个时候能齐聚一堂。这其中齐懋生的五婶婶崔氏和齐懋生的大堂嫂崔氏又与其他的叔婶妯里不同,她们都出身于关外郡九峰崔家,而且年纪差不多,在娘家时还是叔伯的堂姊妹,如今五婶大崔氏住在雍州,大堂嫂小崔氏因丈夫在西北大营里任一个参军,所以她跟着丈夫常年驻守在燕州,能有这个相聚的时候,大家都很珍稀,两人就凑在一起说着一些私密话。
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去逝的叶夫人。
叶夫人去逝的时候,小崔氏并不在雍州,去年又因孩子小没有回来过年。看着今年花团锦簇地日子,想起叶夫人温柔的性子,两人就不由感慨唏嘘了一番,小崔氏就想趁着这次回来进府的机会到叶夫人住的地方吊唁一番。因是年节上,也不好约其他人。两人就各带了几个丫头婆子往德馨院去。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喊“救命”的声音。
两人都是过来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有蹊跷。栗子小说 m.lizi.tw
当时两人没有多想。==
齐氏家大业大,哪里没有几个品行不良的家伙。
关外郡崔氏,原是与齐家的祖辈结拜地兄弟,又代代与齐氏通婚。在燕地地位尊宠,也养成了崔家人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作派。
当下两人就气坏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厮趁着这年节人多手杂的时候跑到了燕国公夫人的宅院做逼迫的事来。
所以大崔氏一脚就踢开了德馨院的大门撩开了房间地帘子……
可魏士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据年夜宴一楼伺侯的仆妇们说,当时魏姑娘不满意自己几人的坐位安排,就找了蔡嬷嬷去理论。当时蔡嬷嬷正为一个用来上全家福菜肴的冰晶琉璃梅花盘不见了正带人四到处找着。见魏姑娘气冲冲地找她理论,先是陪会笑脸,后来盘子一直找不到。她也有些烦,就不耐地说了一句“我们府上只有姓徐的表亲,哪里有姓魏地表亲,姑娘怕是说错了话吧”。
蔡嬷嬷这话,本也说的不错。
姨娘们的三姑六眷,都不算是正经地亲属。
可魏夫人不一样。
魏家不仅是燕地屈指可数的豪门,而且她的亲生儿子齐灏还是承了爵的燕国公。
府里就是有人这样想,也没有人敢这样说。
魏士英没想到蔡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被呛在了那里,几个掌事的嬷嬷们又都和蔡嬷嬷交好,大家讪笑起来。魏士英的脸上挂不住了,含羞带怒地跑了出去,双荷一跑追出大厅。
在场的很多人都看了全场。
双荷一路追出去,看见魏士英跑进了一个无人地林子里伏在树干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正想上前劝她两句。抬头却看见有一个高佻的男子身影闪进了一旁的院子里。栗子网
www.lizi.tw她当时就吓得尖叫了一声,跑到魏士英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哭“有歹人。有歹人”,顾夕颜瞪了她一眼,双荷还以为魏士英不相信,就忙把刚才看到地景象说了一遍。魏士英听了,发了一会儿呆,道:“这里可是燕国公府地后宅内院,哪里有什么歹人!走,我们去看看去!”双荷害怕,不肯去,魏士英就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喊人去,也免得真有什么不宵之徒窜了进来。”双荷见这个地方很偏僻,就提出和魏士英一起去叫人,魏士英却不同意,还说“我现在去了,那帮嬷嬷们又要笑我”,双荷拧不过魏士英,只得匆匆跑到余年阁去找柳姑娘……
这大半年来代蘀齐灏处理燕国公府的日常事物地齐毓之,虽然还带着稚气,但他的能力和勤勉却得到了燕地上下人等的一致好评,所以才有了让他代表齐灏主持年夜祭的决定。
徐夫人见孙子有出息,自然是高兴万分,早早就把他参加仪式的衣饰准备好了,也和齐毓之说好了,让他到贤集院来梳洗换衣,两人一起去余年阁。
齐毓之到了贤集院梳洗完毕后,说要去看看齐红鸾。
徐夫人听了,笑盈盈地亲自送他出了门。
到了掌灯的时分,齐毓之都一直没有回来,派人去了齐红鸾住的巧园叫人,巧园的人却说“大少爷早就走了”,余年阁那边又连连来人禀告“几位太奶奶、太太、少奶奶们都到了,正等着夫人”,徐夫人只得一边派人去找齐毓之一边赶往余年阁。
她还没进门,就看见余年阁前的丹墀上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大家都在那里纷纷议论。
“就是,在祭祖的日子里出了这种事!”
“国公爷可还在陵州生死不明呢!”
“我听说。那姑娘地一张脸,和叶夫人长得一模样,而且,还是在叶夫人原来的小卧室里!”
“平常看大少爷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在内院残酷的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徐夫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连余年阁都没进,就直接转道去了德馨院,却正好遇见了慌慌张张地的两位崔氏。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一个英气逼人,风光霁月地少年,虽然没有娶妻,但也不是个随便于女色的人,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更何况,在徐夫人的眼里,自己的孙子身份高贵。相貌出众,要怎样的女子没有,范得着去强迫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吗?如果不是吃错了药或是被人陷害了,还能有怎样的解释!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问齐毓之:“是哪个贱婢引你到这里来地?”
所有事情的作祟者齐毓之却象吓傻了似的,任你怎样问。都不说话,实在是问急了,就只流着眼泪说了一句话:“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徐夫人望了一眼目光呆滞地倦缩在床角的魏士英,心中大恨。
第二句话就是:“去,跟槐园地说一声,毕竟是她的侄甥女!”
时间拖得越久,对齐毓之就越不利。
徐夫人明白,魏夫人当然也明白,而且徐夫人也明白魏夫人明白。
所以,在等魏夫人来的时候。她请人留住了大小崔氏,叫人找来了双荷、蔡嬷嬷还有几个自己信得过地人,开始盘根问源。
她越问,就越头痛。
所有的事都那样的巧合,却又巧合的那样有道理。
最大的漏洞是两位崔氏还没有走出德馨院,怎么余年阁那边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如果不盘查下去。过了今天事情就更加没有了个眉目。这罪名齐毓之就坐定了;可如果盘查下去,势必会惊动余年阁里的诸位亲眷长辈。如果结果不尽人意,那齐毓之这一生就毁了。
偏偏齐毓之却什么也不说。
虽然徐夫人已经尽力周旋了,但齐毓之的缺席,徐夫人的转道,大小崔氏地失踪,仆妇们频频被传唤……事情象长了翅膀似的,关也关不住地传遍了余年阁,传遍了齐家的所有亲眷。
齐懋生那个热心快肠的四太爷坐不住了,叫了齐懋生的三叔去德馨院问原由。
内忧外患中,徐夫人却只能陪着笑脸:“是误会。等着魏夫人来了,我们说清楚了就会去禀了各位叔伯兄弟的。”
而魏夫人比徐夫人预测地要积极地多。
她本人虽然没有来,却派了贴身的婢女宝娘过来。
宝娘神情肃穆,带了三件东西来给魏士英。
“夫人说了,魏家仪礼传世,百年清誉,不可因你而葬送了。让姑娘选一件,由我服伺您上路。”
望着红彤彤地漆盘,魏士英好象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哆哆嗦嗦地从床角慢慢爬了出来,慢慢端起了宝娘托盘里茶盅,含着眼泪,颤颤巍巍地道:“跟姑母说一声,说我对不起她。我死后,求她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把我葬在魏家祖坟的旁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娘眼角一红,目中含悲地笑道:“魏姑娘,夫人,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没法向徐家交待。要怨,你就怨你命太苦吧!”
魏士英脸色苍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形成淡淡的阴影,轻轻地将那杯酒凑到了嘴边,喝了下去……
“不,不,不。”齐毓之突然扑了上去,魏士英舀酒的手一颤,杯里的酒一半撒了出去,一半进了嘴里。
“宝姑姑,宝姑姑,你去跟魏夫人说,我愿意娶魏姑娘,我愿意娶魏姑娘的,我愿意娶她!”
齐毓之的话还没有落音,徐夫人就一个嘴巴扇了过去。
“我已经到方家下了聘,你让我到时候如何向侯爷交待!”
齐毓之眼泛红丝,脖子上青筋凸起,大声地叫嚷:“我都娶,两个我都娶,行了吧,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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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柳姑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段缨络眼光中就闪烁着顾夕颜看不懂的异彩,“魏夫人当着那位老夫人说,说你为了给魏姑娘向显天大神祈福,大年三十的晚上在槐园的院子里跪了一晚上,天还没有亮,人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顾夕颜将诧异地望着段缨络。
段缨络点了点头,道:“那位老夫人听了,还代徐夫人向魏夫人道歉。后来,徐夫人还派了易嬷嬷带着补品来看姑娘……”
顾夕颜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子里陷入了呆滞的状况。
好一会儿,还是屋外秋桂的声音打破了这气氛:“段姑娘,段姑娘,您在屋里吗?”
段缨络苦笑着望了顾夕颜一眼,低声道:“这几天,柳姑娘带着秋桂天天两头跑,又要来看你,又要去看魏姑娘,人都清瘦了不少……只是难为了她!”
魏夫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顾夕颜真的是无话可说,只得高声道:“是秋桂吗?快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柳眉儿就撩帘而入。
顾夕颜神色怏怏地斜倚在大迎枕上,鸦青色的头发泛着光泽水漾般的披在肩上,白净的面颊上有两团粉嫩粉嫩的红润,气色比昏迷以前还要好。
柳眉儿这才放下心来。
行礼上茶过后,柳眉儿坐在炕上和顾夕颜说话。
单纯的柳眉儿,顾夕颜对她有着妹妹般的疼爱。看到她鹅蛋脸下颌都尖尖地了。不由爱怜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柳眉儿就想起这三天三夜自己的害怕和孤单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几天我好害怕。魏妹妹已经那样了,要是你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是不知道,魏妹妹那边,也就用参果吊着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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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摸了摸用手帕猛擦眼泪的女孩的头发,心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喜欢又如何,现在大势所趋,难道叶夫人还会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和自己的嫡亲妹妹唱反调不成?
柳眉儿又问了顾夕颜的伤势。
如果说起伤势,那天被魏夫人突然点了穴道瘫在了炕前,背后被硌了一下,当时有点痛,这能不能说是伤势呢?
顾夕颜不无讽刺地想。
她无法说出更违心地话来,只有苦笑而对。
看得出。这件事对柳眉儿的影响很大,她感触颇深:“……以前我不喜欢她,觉得她在母亲面前特意地讨她欢心,处处与我为难……现在才知道。她的难处。就象这次,她出了事,却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在我们燕地,别说魏妹妹是遇到这样的事,就是女子婚前不贞。只要是男女双方愿意,照样的嫁娶,可姨母却要她尊了熙照的规矩……非要她……那时你也在场的,徐夫人说已经为大少爷定下了熙照方家的姑娘,魏妹妹虽然出身东溪魏氏,可到底没有什么嫡亲的人在了,又是这个样子嫁过去地,到时候,哪里有一天的好日子……”
她说着。顾夕颜却同病相怜的想到了自己。
自己原来不也是这样吗?什么事都没有个依靠,什么事都要自己舀主张,什么事都没有人给自己出头。记得有一次,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开刀,人都在床上疼的缩成了一团。继母却不愿意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怕担责任,怕有个什么事要背恶名。好容易等父亲赶到。第一句却说“我没带钱,你还有点积蓄地”……她至今还记得送她去医院同事那同情的目光。
又想到当时自己和段缨络躲在马桶间里时自己那撕心裂腑般的痛苦。
如果自己对自己再多一点的自信,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呢?
就算那人是齐懋生又如何,就算是齐懋生在底心还为叶紫苏保留着一个位置又如何,自己明明知道他看错了人,却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就是想看看在齐懋生的心底,叶紫苏到底有着一个怎样地位置?他会不会因为魏士英长得象叶紫苏就会心生萌生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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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齐懋生。一想到他,顾夕颜就想到他看见自己时流露出来的敦厚温暖,想到他抱自己时的激动欣喜,想到他对自己就象对个娇弱的孩子般的珍惜怜爱……
她的眼泪就掉得更厉害了,心里酸酸楚楚的。
如果懋生知道了自己在这件事上扮演过地角色,知道自己看似淡定从容甜美坦然的外表下隐藏着着担心害怕彷徨忐忑……会不会,伤心难过?对她失望呢?
其实,自己这个样子,和叶紫苏又有什么分别。
不,不,不,甚至比叶紫苏还不如。
至少,叶紫苏还是诈死而去,临走前还是想顾着齐懋生的颜面,想把伤害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而自己呢,嘴里说着爱他,却以爱的名义做着伤害他的事。
把那些怀疑、审视、计较藏在心里,在暗中衡量着这一
那样喜欢地人,自己却在他地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原来,自己是这样虚伪假善的人。
想想,她心里就如刀绞了似地痛。眼泪止也止不住。
柳眉儿本就是个心慈地人,看见顾夕颜伤心,自己也哭了起来。
两人抱头,各伤着伤的心,觉得这天都要塌下来似的。
段缨络和秋桂都含着泪在一旁劝着,好容易两人才消停了一些,顾夕颜就叫让段缨络给她换衣裳,抽抽泣泣的道:“我和柳妹妹一起,去看看魏姑娘去。”
段缨络犹豫着望着她。
顾夕颜擦了擦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我已经做错了,如果还不知道改正。别说是别人了,就是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段缨络侧过脸去,道:“姑娘,我和你一会去!”
柳眉儿虽然不是十分听得懂顾夕颜在说什么,但顾夕颜语气中流露的悲伤、自责和后悔她却感觉到了,她还以为顾夕颜是在为魏士英难过伤心,忙安慰她道:“你身子也还不爽利着,等过几天再去看她也是一样的……反正,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说。顾夕颜刚止住的眼泪又停了出来:“她不知道,可我知道……”
柳眉儿知道自己劝不住了,看段缨络的神色也是有点恍惚地,就让秋桂帮着给顾夕颜换了件素净些的衣裳顾夕颜换好了衣裳。两个就一起去给魏夫人请安。
魏夫人正斜斜地歪在大迎枕上指挥着宝娘擦着多宝格格子里的一件玉石桃子盆景,看见顾夕颜和柳眉儿进来,眼都没抬,笑道:“既然人好些了,那就去士英那里瞧瞧。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表姐妹,这点情谊,还是要有的!”
把个顾夕颜说的到吸了一口冷气。
魏夫人,不亏是阴谋专家,害了人,还要做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
顾夕颜已无心和她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什么,自己不管和她在心智、谋略、狠毒方面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她和柳眉儿曲膝给她请安后就结伴去了贤集院。
魏士英被安排在贤集院一个叫盈香阁的暖阁里,徐夫人派了一个姓余的嬷嬷带了七、八个婢女婆子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大冬天地。宫粉、鸀萼、朱砂次第开放,暗香盈人,却处处透着冷清。
柳眉儿这几在常来,大家都是熟面孔,所以她们一进盈香阁,很快就有人给她们端椅上茶。余嬷嬷也殷情地在一旁伺侯着。
两人在床边坐下。也只是呆呆地望着沉睡不醒的魏士英而已,气氛凝重而呆滞。这时大家说什么话都象都不合时宜了似的。魏士英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双眼深凹,鹳骨凸起,曾经如冰似雪的肌肤枯黄吓人,只有一头水羡地青丝还看到三天前的俏丽。
盈香阁里是有地炕的,在不打紧的地方开了半扇窗,屋子里不时有新鲜的空气吹进来,倒也不觉得冷。
顾夕颜问起双荷。
余嬷嬷陪着笑道:“那是个忠心伺主地人,哭得眼睛都肿得看不见了,徐夫人特意让人服伺她在一旁的暖阁里睡下了,要不要我去叫了来,给姑娘们请个安?”
顾夕颜摇了摇头,示意余嬷嬷别叫了。
柳眉儿也道:“这几天她不休不眠的,能睡下,到是件好事!”
大家一时也无话,虽然如此,总觉得能在这里坐坐,心里的不安就好象能减少一些似的。
顾夕颜和柳眉儿在盈香阁盘桓了一个下午。
这其中,徐夫人亲自来过一次,还带着面色阴沉的齐毓之。
徐夫人苍老的厉害,只是目中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和善,隐隐透着精光。
齐毓之眉宇中再也没有了飞扬脱洒,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五官突然就锐利起来,远远望去,更象齐懋生了。
顾夕颜和柳眉儿陪着两人坐了一会,齐毓之一直没有说话,全部靠着徐夫人在那里周旋。她含着泪拉着顾夕颜手:“好姑娘,真是有情有意,我们毓之把你们都拖累了,难为你也跟着受了苦。”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顾夕颜还可能会和她寒喧一番,可现在,她却想起红楼梦里焦大骂地那句“贾府上下,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的话来,这齐府里,说不定就是门前的那对石狮子都未毕是干净的……她心情低落,无心去应酬任何人,只是低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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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屏风前,顾夕颜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齐懋生。栗子小说 m.lizi.tw
目光掠过他鬓角带着轻霜的头发,乌黑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子,线条分明的薄唇……就是睡着了,都有一种渊停岳峙的伟岸。
可一想到自己在德馨院的所作所为,顾夕颜心里就开始涩涩的、酸酸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觉,齐懋生突然间就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了顾夕颜。
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比例,性感的让人要窒息。
顾夕颜泪盈于睫。
德馨院发生的事,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呢?
如果懋生因此对她失望了,她又该怎样自处呢?
静伫良久,顾夕颜才蹑手蹑脚地走近,站在床塌前静静地注视着齐懋生。
齐懋生睡得不太安稳,又翻了一个身。平躺着,双脚微开,双手交叉很自然地放在胸前,以一种全然开放的怀抱坦诚地仰立在天地间。
就是睡礀,齐懋生也表现出一种强硬的不畏来。
顾夕颜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望着熟睡中的齐懋生,她心里充了宁静、温馨,还有满足。
是不是,自己的直觉早就做了决定,自己的心早就做了选择,所以,看见懋生,才会有能依赖的安全感。
她轻轻地跪在了床前的塌板上,握住了他那只结实粗壮地大手,悄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好象睡得很熟。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定是很累了!
顾夕颜心里软软的,就生出一股子怜惜来。
领兵在外,一定很辛苦,难得能这样好好的睡一觉,还是别吵醒他,让他好好的休息休息!
顾夕颜跪在塌板上望着熟睡中的齐懋生,想到等会自己要说的话,想到那些话对他的伤害,顾夕颜就满心的酸楚,万股的怜爱。小说站
www.xsz.tw她不由轻轻地吻着齐懋生的指头。带着万般地不舍、心痛和后悔,轻轻地,亲吻着齐懋生的指尖。
齐懋生在四平领顾夕颜进来的时候就醒了。
常年的军旅生涯已经把他锻炼成了一个战士。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都很快的入睡,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又能让他很快地从睡梦中醒来。这些,都是他能时刻保持旺胜精力和警剔心的重要原因。
尽管顾夕颜的脚步声很轻,他还是被惊醒了。
他决定装睡,然后在顾夕颜走到他床边的时候猛地醒来给她一个惊喜。
可当他听到夕颜甜糯带着一丝优闲而显得从容不迫地声音时,心里就生出一点点不满来。
他只带了几个身手极高的贴身护卫冒着风险从伏牛山横穿入雍州,今天中午才悄悄进的府。原以为会很快见到她。谁知派去的人却一直没有回音。他也知道,找一个合情合理地借口让顾夕颜出来见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他一直耐心的等着,其间就是二平说有要紧的事回禀。他都以“赶路辛苦明天再说”给推了,就是怕夕颜来的时候遇到了二平正在回禀而四平不知轻重地要她等着。
可没想到,见了面,夕颜语气里竟然没有一点迫切地意思。
他当时就觉得好象一瓢冷水浇在了头上,特别是想到自己象个不懂事的毛头小伙子似的急急从洪台赶来。还有临走时齐潇那疑惑的目光……他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傻。
心里憋着一口气。
顾夕颜走近时,他有点赌气似的翻身背对着她,可当顾夕颜没有一点动静地望着他时,他心里又觉得这样好象有点不好,有点忐忑,结果是身随心动地又翻了一个身……还好他心念转得极快,没有侧对着她,而是平躺着,这样。也不算是太过迁就夕颜吧!
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着,顾夕颜就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喊了一声“懋生”,虽然没有那种惊喜,却含着深情。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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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愉的心就被那声喊给熨妥贴了。
他还想听一声那样的喊声,就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夕颜却开始亲吻他地指尖。
小心翼翼的,带着怜爱。带着珍惜。带着依恋,象蝴蝶般。轻轻地,轻轻地,亲吻着他的指尖。
齐懋生心中悸动。
夕颜,怜惜他……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怜惜……全新的感觉,却让他心里暖洋洋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在他地腹腑间胡乱撞击着,让他觉得有点疼,可疼得又很痛快,疼得又很尽兴,疼得又很快活。
已经有七十四天没有见面了,很想看一眼夕颜,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长地胖一点……他心中大悔,为什么不在夕颜叫他的时候就睁开眼睛,现在冒冒然地醒来,夕颜会不会查觉到自己是在装睡呢?
得找个机会,很自然地醒来!
这念头正在他脑海里起起落落时,突然就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他的指尖,凉凉的,湿湿的……好象水一样。
他虽然生活简单,也从不提什么要求,但府里的小厮也不敢让他在大冬天的喝冷水。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震,难道是,是夕颜的泪水!
齐懋生装不下去了,眼睛一张,手如电掣般的回握住了那双轻轻地抬着自己指尖的手及,她忙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露出了一个带着丝勉强地笑容。
乌黑的头发。白净如梨花般的面庞,红润的嘴唇……与洪台相比,气色好了很多,可红红的眼睑和那有点无措的举止,处处彰显刚才指尖那凉凉的、湿显的东西就是从夕颜的眼眶中落下来的,再一看,他不由脸色铁青,厉声道:“大过年地,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顾夕颜被吓了一大跳,嘴角微张。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地道:“哦,我去看了魏姑娘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腹诽着。
魏姑娘都那样了,难道还让她穿得花枝招展地去看她,就是有那行头,她也没有那心思……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女主角是个舞娘。每天都浓妆艳抹的,有一次男主角约舞娘出来,说过一句台词,“今夜你不必盛装”。当时感激得她眼泪汪汪的,觉得找男人就要找个这样的,自己眼角有眼屎的时候也能不嫌弃地亲一口……这家伙,大家很久没见面了,见面了竟然嫌她穿得太素净了。难道以后居家过日子每天还得打扮得诧紫嫣红地象个花瓶似的给他观赏啊!
齐懋生那边却猛地坐了起来,脖子边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手指也无意识地抖了抖,嘴抿得紧紧的,脸上尽是凌厉之气。
齐府祖辈几百年的老规矩,就是刚刚进府地小厮,过年也给做一身新衣裳。
他明明暗示过魏夫人了,可夕颜还是穿着他当时在洪台胡乱给她置的衣裳……还说去见过什么“魏姑娘”,岂不是让她被府里的人看笑话!
“四平。四平,”他的声音里隐隐含着怒气,“你给我进来!”
没有人应答!
这次齐懋生回来,别人不知道,四平是知道他地目的的,早就把一旁的小厮、嬷嬷们清了场。他寻思着。自己和段姑娘也要避避嫌才好,毕竟。顾姑娘还是个姑娘身份……所以他一走出来就把段缨络手里舀着的大麾接了过来,脸上露出热情地笑容来:“段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爷和姑娘许久没见,怕有些体己的话要说,还是我伺侯姑娘去一边的暖阁喝杯茶,这大冬天的,也去去寒!”
段缨络知道他是想给齐、顾二人一个空间,忙笑着跟四平去了敞厦前的一个暖阁,莲儿那丫头乖巧的很,给四平和段缨络端凳、上茶。
二个人就在暖阁里闲聊起天来。
自然是没有人听得到齐懋生那声不高的叫喊。
反了天了!
齐懋生全身带着刀锋般的凛冽,自己下了床地趿鞋。
顾夕颜觉得他的怒气莫名其妙地,又看他语带不善地叫四平,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起来。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的说,就是嫌她穿得不得体,也用不着叫了自己的贴身小厮来看笑话吧!
这样一想,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神色间不由露出几份黯然,语气也有点怏然:“齐懋生,你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跟我说吧,何必去喊四平!”
齐懋生鄂然:“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满了?”
“那你发什么脾气!”顾夕颜满脸的落寞。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望着顾夕颜,这才发现她的情绪很好很低落地样子,又想到她刚才亲吻着自己地指尖时滴下的眼泪。
有事发生了!
他当即做出决定。衣服地事以后在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问清楚夕颜为什么情绪低落。
他趿了鞋,上前几步抱住了顾夕颜:“夕颜,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夕颜就觉得很委屈。
要说有什么委屈的事,具体的好象也说不出来,要说没什么委屈的,心里又觉得委屈。
说白了,就好象孩子突然遇到了久违的父母要撒娇一样,只是这一刻,顾夕颜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情,可身体却忠实的反应出来,她的眼泪就涮涮地掉了下来。
看样子,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齐懋生忙捧了顾夕颜的脸用大拇指帮她擦眼泪:“别,别哭了!嗯,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事,你说给我听,别哭,嗯!”
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安慰,也就自己偷偷掉几滴眼泪很快就好了,可越是有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着,反而会哭得更有劲了。
所以,顾夕颜扑到齐懋生怀里呜呜地哭到了哽咽。
(哭丧着脸)姊妹们,俺,俺也要休息,俺,俺也要过情人节……(哽咽着)俺,俺不要加更……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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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的目光极其清冷,如带霜的刀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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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听到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问道:“夕颜,魏姑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吗?”
沮丧的顾夕颜满心都是自怜自艾,她畏缩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齐懋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的表情来。
良久,他眼宇间闪过一丝冷意,道:“周夫人,没有来拜访魏夫人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连吱声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没有吭声,引得齐懋生不由鄂然地低头望她,这才感觉到顾夕颜全身僵硬地靠在自己的怀里,表情显得很迷茫,反到把齐懋生吓了一跳:“夕颜,你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已被无数的可能吓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她糊里糊涂的,也没有听清楚齐懋生到底在问她些什么,只知道强忍着的眼泪不停地解释,好象这样,自己心里就会好受些,好象这样,齐懋生就会原谅她一样。
“懋生,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当时很害怕……难过,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好象怎样都是错……”
因为这件事怕他责怪,所以害怕吗?
齐懋生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顾夕颜。
只要是个聪明点的人,谁遇到了那样的情况都应该如她的反应一样,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怎么把这样事扯到了自己头上,还那里哭哭啼啼伤心不己的。
齐懋生的眉头就皱了皱,觉得她简直是在杞人忧天。可一看到她泪雨涟涟地样子。心里先就软了,说出去的话也变了味:“我知道,我知道,你突然遇到这种龌龊的事,害怕是很自然的;大家都说毓之长得象我,那种情况下,认错了人也是常有的。别哭了,嗯,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齐懋生的语气里,带着几许的爱怜。带着几许的包容,还带着几许的无奈!
顾夕颜目瞪口呆了。
嗯!就这样了吗?
没有气愤,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伤心难过,甚至还安慰她!
这就好比一个顽皮地孩子打碎了价值连城的花瓶,主人却置花瓶于不顾反而问她手伤了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生平第一次,有人无条件,不讲道理的维护她。
她一下子就被感动了,泪眼婆娑地望着齐懋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而齐懋生却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腮边还挂着几滴眼泪,象个犯了错等着父母惩罚的孩子似的!
夕颜真的还好小啊,象朵还只是刚露了个粉嫩粉嫩的花蕊……幸好自己遇到的早。要不然,还不知道这娇美落在谁家?幸好把段缨络派了去,要不然,自己一旦知道失去了恐怕永远都会意难平恨难消!
他不由轻轻地揉了揉顾夕颜地头顶:“好了,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吗?”
那挂在睫上的晶莹如雨似的纷纷落了下来。
懋生对她……真好!
顾夕颜紧紧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上。
懋生地心跳,听得好清楚。
砰,砰,砰,一下,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低低地回荡在她的耳膜里,自己那颗杂乱无序的心就好象找到了归宿似的,跟着他有规律的跳动起来。
闭上眼睛,靠在他宽宽地肩膀上。
这就是世界的一隅。
属于她的。
只属于她的。
懋生,用百般的真诚,万般的包容。千般的溺爱为她支起来的世界。
那些怀疑、审视、衡量、计较。在这一刻,显得多可笑!
顾夕颜含着泪:“懋生。对不起!我当时……就是妒嫉的不行……”
“妒嫉?”齐懋生惊讶地道。
夕颜说妒嫉,妒嫉谁?
难道是因为……
齐懋生认真地凝望着顾夕颜地眼睛:“为什么会,会妒嫉?”
因为当时怀疑你看到了长得象叶紫苏的魏士英就晕了头……可这话,顾夕颜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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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有对齐懋生说过,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怎样的情况下。
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要为他保留几份尊严吧!
“夕颜,你是不是,觉得我辜负你了……”齐懋生试探地问。
顾夕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表达些什么。
“……我猜到自己在德馨院,你又答应过我,过年地时候会回来的,听到哭声,我以为,我以为你很想念叶夫人……我,我,我……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少年结发,十几年地夫妻,”她低了头,言不由衷地说服着自己,“我,我,也知道你抱错了人,可就是心里不舒服,就是,就是觉得,就是觉得你怎么能抱错人,你曾经对我那么好,怎么能抱错人……”
齐懋生听明白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搂着顾夕颜亲吻着她的发间:“我的傻姑娘,真是个傻姑娘……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跟你说明白,所以你才会觉得忐忑不安的,才会妒嫉的,是不是?好了,别伤心了,看你,眼睛都红了,快别哭了!”
齐懋生,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可怜的顾夕颜,却没有想到两人因受教育和生活经历的不同,对这件事地看法根本就是两条线。搁在现在。捉奸、出轨都可以上电视节目了,在那种情况下她就应该挺身而出,躲在马桶间里犹豫不决,完全是因为自己对齐懋生的不信任,顾夕颜当然会惴惴不安。可在齐懋生眼里,这是一场伤风败俗的闹剧,顾夕颜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一些男女之间的事都应该回避,更何况是遇到这种事情,那就更应该撇清关系才是。
顾夕颜在感动的同时。马上就又一个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折磨着。
关于他对叶紫苏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呢?自己到底是问还是不问呢?
这个选择如拉锯似的在她心里来来回来!
“夕颜!”齐懋生望着噘着嘴怯生生地夕颜,只觉得心底酥软软的,忍不住就吻了吻夕颜地唇角,带着爱怜,带着纵容,轻轻地吻着她。
齐懋生对她,一定非常非常的喜欢吧!
所以才会没有原则地纵容她……
顾夕颜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恃宠而骄心理,胆子就大了起来。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就问个明白吧!
她抱着齐懋生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声如蚊蝇地道:“懋生,你,你是不是还掂记着叶夫人?”
齐懋生听了就怔了一会儿。
刚听到叶紫苏死的时候。说实话,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再也不用假装坚强地去面对她的哭闹了。后来,发现她诈死。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好象也没有太伤心,只是怀疑魏夫人,以她的为人,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地……现在嘛,说起来真有点庆幸,如果叶紫苏不走的话,自己和夕颜又该怎么办呢?
现在看来,真应了那句“福兮祸所至,祸命福所依”的老话了。
不过。让夕颜这样的担心……自己地过去,也要向夕颜说清楚才是,不然,再遇到类似的事,夕颜还指不定会怎样的胡思乱想。而且,他最担心的是夕颜被有心人误导……
他把顾夕颜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捧着她地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目光。认真地道:“夕颜,我和叶紫苏少年结发。夫妻一场,不管怎样,她都曾经是我的妻子……更何况,人死如灯灭!我向你保证,不会纠结着过去不放,一定会好好地和你过日子的,决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来。”
这是懋生给她的承诺吗?
顾夕颜不敢置信地望着齐懋生,喃喃地喊了声“懋生”。
齐懋生溺爱地亲了亲顾夕颜的额头,态度非常诚恳,甚至因此而表情有些肃穆起来:“夕颜,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我所能给你的荣耀,给你我所能给你的尊重。你也要快点长大,和我一起挑起齐家地这个担子来,好不好?”
顾夕颜感到一微微的晕眩!
英俊稳健,温暖敦厚、坚强无畏,自信内敛的齐懋生……因为宽恕叶紫苏而变得更加高大起来。
如此优秀的齐懋生,正温柔地望着她。
怎么办才好?这样好的齐懋生,一点也不想放开,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怎么办才好?爱到心里都是痛的,爱到要把这名字刻在骨骸里。
“懋生,懋生,懋生……”顾夕颜怀着卑微地心喊着齐懋生地名字,扑在他怀里。
齐懋生望顾夕颜如水漾闪烁着光泽的青丝,听着声声甜糯如醴地呼声,感受到她的喜悦,就如喝了老酒般在微醉的飘飘然中长吁了一口气。
夕颜,总算是释怀了。
怎么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可与此同时,齐懋生心里也生出警惕来。
本来准备先订婚然后等夕颜大一点再举行的婚礼,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象夕颜这样认为他还对叶紫苏有着眷念的人一定不少,虽然他觉得没有必要和谁去解释,但总要顾着夕颜的体面吧!
现在有了德馨院的事,两人的婚事就更加没有阻力。
嗯,就在二月间选个日子吧!
虽然有点急,但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齐懋生有一种大事已定的笃定,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有点饿。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了,他暗喊了一声“糟糕”,忙道:“夕颜,你吃了饭没有?”
听齐懋生这么一提,她才想起,自己今天好象都粒米未进了。
齐懋生一看顾夕颜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吃饭,暗怪自己粗心,他忙喊了四平,有些鄂然地问她:“没吃饭,怎不早说!”
顾夕颜脸上一红,低声地道:“我,我不是,一直担心着……”
齐懋生简直就无语了,只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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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以为齐懋生会很详细地问她德馨院的事然后抽丝剥茧把事情的真相找出来,谁知他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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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天气比盛京要冷很多。你在槐园,还住的惯吗?”
思维跳跃得这样快。
顾夕颜虽然不满意魏夫人的凶狠,但她多多少少也能够理解魏夫人的心情。
三个女人同时怀孕,一个还是她的贴身婢女,美艳绝伦出身高门贵胄却做了人的小妾……恐怕也有许多不得已吧!
她不是那种随意抵毁他人的人,所以实事求是地道:“魏夫人很照顾我,安排我住在一间有火墙的屋子里。平时对我也很和气,我每天就在屋里和柳眉儿做做针线活,有时候去小厨房时帮一下忙,日子过得挺优闲的……就是,嗯,都还好!”
“就是……什么?”齐懋生目光炯炯的问。
“嗯,没,没什么?”顾夕颜粉掩太平的一语带过,夹了一块肉片放到齐懋生的碟里,“快趁热吃!”
齐懋生抓着这个“就是”就是不放松:“就是什么?”
顾夕颜脸一红,轻轻地咳了咳。
“夕颜,你说过,我们在一起要坦诚的……”
早知道“坦诚”是要这样用的,那就别“坦诚”好了!
顾夕颜在心里腹诽“夕颜!”齐懋生拔高了声调,盯着她的目光甚至有一点点的不满。
顾夕颜低了头,音细如线:“就是。就是有时候想……你滞留洪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齐懋生听了,落在顾夕颜身上地目光都变得柔柔的了。
他还以为顾夕颜和魏夫人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自己是不是关心则乱,太过担心!
“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奇怪。”顾夕颜露肘支在炕桌上,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来,冰肌雪肤,凝若霜雪。“你说,魏夫人为什么要对别人说我是为魏姑娘祈福而昏到了呢?”
齐懋生望着昏黄的灯光下纤纤的手腕。小说站
www.xsz.tw只觉得心旌摇曳,答非所问地道:“夕颜,翻过年来,你又大了一岁吧!”
嗯!顾夕颜怔了怔,就嘟了嘴:“懋生,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啊!”齐懋生脸色微正,“听着呢,听着呢!”
顾夕颜就眨着大眼睛望着他。
刚才好象在说魏夫人什么的。
话说的越少,漏洞就越少,在这种情况下回答一定要简洁。
齐懋生思忖着。非常简洁地道:“魏夫人的性子就是那样地。不过她身手很好,你在那里,很安全。”顾夕颜就狠狠地撇了齐懋生一眼,只可惜表情太娇俏。不仅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给齐懋生一种娇嗔的感觉。
“你还说你在听,根本就什么也没听。我是问你魏夫人为什么要对别人说我是为魏姑娘祈福而昏到的,你却回答我说魏夫人性子就是那样的。还有,你不提。我到忘记了问你,你明明知道魏夫人身手很好,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你不知道,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接着,她把那天在槐园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最后道,“实际上她有很多种方法让我装昏迷,却非要说我是为了魏姑娘,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帮我们……”
齐懋生就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到我这里来!”
简直是……
顾夕颜就斜睇了他一眼。
真是妩媚撩人!
齐懋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象快了不少。
“到我这里来,我就告诉你!”
顾夕颜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可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笑意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你还敢瞪我!”齐懋生笑着,伸手就把顾夕颜拉了过来。按在了自己怀里。
相恋地人。总是希望粘在一起。顾夕颜哪里是真生气,只是不满意齐懋生那种说话的口气。好象他一开口,自己就无法拒绝他似的。可真被他拥在了怀里,闻到他身上温暖的男人气息,舒服之余不由地嘻嘻笑了起来,挣扎着坐起来轻轻拧了他一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人家跟你说正经地事,你……真是的!”
“我这就不是正经事!”齐懋生脸色微红,说话的热气喷在顾夕颜的耳朵脖子上,痒痒的,酥酥麻麻地,让顾夕颜脸红得象晚霞。
“懋生……”她有些无助。
“我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了你……”齐懋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越来越暧昧,“想我不?”
顾夕颜就红着脸点了点头。
齐懋生却很不满意,捏着她纤腰的手就略略使力:“想我不?”
这家伙!
顾夕颜咬了咬丰润的唇,低低地道:“不想!”
齐懋生脸色微变,身体也突然有些僵得硬。
就这样逗一下就受不了,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顾夕颜忍着笑,软软地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轻轻地他的耳边吐着热气,娇滴滴地道:“就是做梦的时候老梦着我那个傻懋生……”
齐懋生如被甩上岸快要窒息的鱼儿突然遇到了水般地活了过来,他就一口狠狠地吻在了顾夕颜的脖子上:“你这妖精……”
微微的刺疼让人有一种疼并快乐着的颤粟感,她嘻嘻地低低笑起来,紧紧地搂住了齐懋生。身子也柔柔地贴了上去。
齐懋生的身体在一瞬间就烧了起来。
大手穿进她地青丝里突然用力往后一扯,夕颜惊喘着仰起了脸,懋生地舌头便乘机侵入了她地口中,急切地吮吸起来。
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闻到他肌肤地男性气息,一股熟悉的愉悦就在她身体里流淌,她略有些不适地挣扎了一下,便和他唇齿相交的缠绵起来。
柔软、甜美、芳香,激情、迫切、热烈地回应着他。
象陷入一个美丽的梦境。
齐懋生愉快地颤抖着,粗大的手伸进了衣襟里。
细致滑润的感触。温驯乖巧地礀态,让他的身体因渴望而隐隐作痛起来。
“夕颜,夕颜……”象巧克力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蛊惑着她,“乖,放松些,嗯,乖,放松些……”
要发生了吗?
懋生,会不会觉得她的胸部太小了?臀部也好象不够挺翘,可是腿很好看。修长,笔直,腰身也很细,他两手一掐差一点就能合拢……
顾夕颜被齐懋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薰得迷迷糊糊地。想让他感觉自己的顺从,可那灸热的抚摸越让她越绷越紧。
“夕颜,夕颜……”齐懋生的声音嘶哑中带着痛苦,“小日子,你地小日子是什么时候?”
“嗯。”顾夕颜迷茫地望着齐懋生,无法思考,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夕颜,小日子是什么时候?”他的脸象花岗岩一样坚硬,目光却象火一样灼热。
“我不知道……记得不清楚了。”顾夕颜清醒过来,小日子、经期、怀孕、坠胎……象一瓢瓢冷水浇在了她的头顶,“我要想想……”她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最后一次,好象是刚到这地时候……”
“啊!”齐懋生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手覆在额头上沮丧地倒在了迎枕上,“夕颜……”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瓷器落地的清脆响声,期间还夹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惊鄂地循声望去。
原来是齐懋生倒在迎枕上时一脚踢在了炕桌的桌腿上,炕桌禁不住力劲翻倒在地上。
满室地狼藉。
齐懋生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他妈的!”
那个叫惠儿的小姑娘却突然间就冲了进来:“爷,出了什么事?”
“给我滚出去!”齐懋生起身怒目地瞪着小姑娘。前所未有的暴躁。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谁让你不经传唤就跑进来的……给我滚出去!”别说是惠儿了。就是顾夕颜,都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脸色煞白,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
顾夕颜脸色一红,忙低头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懋生,我,我先走了!”
齐懋生就猛地从她身后抱住了她:“等会再走,陪我一会!”
薄薄的衣衫,坚挺地就顶着她。
顾夕颜只觉得脸上一片火热,那股熟悉的暖流就开始在她的四肢撞击起来。
今天懋生的情绪太激动,而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而且,也不想控制自己……可是,小日子……太危险!
“不,不行,”夕颜颤抖着,轻声地道,“魏夫人……太晚了,你是偷偷回来的……”
齐懋生也清醒过来,铁箍般的双臂顿时放松。
“我送你回槐园!”
顾夕颜鄂然。
齐懋生安慰她:“你放心,不会有事地!”
“可是……”顾夕颜依旧有些犹豫。
“夕颜,”齐懋生就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在二月里选个日子,我们结婚!”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二月?”顾夕颜惊讶地望着齐懋生,“现在已经是正月了?”
好象为了证明什么似地,齐懋生的大手就伸进她地衣襟里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
“夕颜,我想早点结婚!”因而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喃语着,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刻延漫到了她的背脊、胸膛、大脑。
“嗯,在二月里选个日子。”齐懋生的声音里就带着了一丝焦燥,“要不就定在二月初八。”
这么快!
顾夕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院子,你喜欢不?”齐懋生在她耳边悠长地喘着粗气。
当时自己怎么会以为齐毓之是懋生,懋生总是很压抑……
“它叫梨园,是我曾祖母以前的起居室。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正站在你们家的玉兰树下面,洁白的花瓣在春风里飘飘荡荡落在你的身上……比花瓣还要白净的脸,比黄梨木还温暖的目光……我当时就想到了这院子。它后面有梨园……我让人种了玉兰树……真漂亮,吹弹欲破……我就想看看,夕颜的……这时,是不是也那么白……那么细腻……”齐懋生喃喃低语着,手急切地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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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敞厦,他们延着抄手游廊出了角门,然后又延着小巷向南走了十几米,停在一个角门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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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用钥匙开了角门,齐懋生就带着顾夕颜走了进去。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巷子,白墙青瓦,正是她进齐府里走过的那条将东、西两边院子分开的巷子,巷子正对面,是恭顺院的角门。
顾夕颜鄂然。
她还以为自从水姨娘死后这道门就被封闭不用了,没想到,现在不仅在用,而且齐懋生还能随意就动用这两道角门的钥匙。
四平走在前面开了恭顺院的角门,然后侧身让顾夕颜和齐懋生进去。
顾夕颜略略犹豫了一下,却拉着齐懋生在角门前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进入了恭顺院,他们就会变成“顾姑娘”和“齐灏”,刚才的甜蜜亲昵都会消失不见,就更不可能这样亲密地牵着手了,她,很舍不得。
齐懋生顺着她停住了脚步,还以为她在担心回到槐园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含笑地望着她,象是在给她打气似的安慰道:“别担心!”
顾夕颜就咬了咬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段姐姐,四平,你在这里等等我们!”说完,就拉着齐懋生拐了一个弯进了朝西的巷子。
那道广亮门紧紧地锁着,加上一个拐角,那里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密封僻静的空间。
顾夕颜在广亮门前停住了脚步,齐懋生笑道:“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顾夕颜摇了摇头,就抱住了齐懋生:“懋生。我就想抱抱你。”
因为又有很长的时间不能见面,所以夕颜舍不得他吗?
齐懋生在顾夕颜地主动和热烈面前动了容,他紧紧地回拥着顾夕颜。
在黑暗中,两人静静地依偎了好一会。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了手:“好了,懋生,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有勇气去面对了!”
齐懋生却留恋良久才松开。
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缓缓地往回走。
顾夕颜见识了魏夫人的手段,对齐懋生此行非常担心。
“你用不着一直把我送回槐园。到这里就行了。在齐府内院,又有段缨络在一旁,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到是你,日夜兼程,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齐懋生就搂着她的肩亲昵地亲了亲她的鬓角:“我不能离开洪台太长的时候,见了魏夫人就走,可能不能和你告别了……”
顾夕颜很惊讶:“你,你还要去见魏夫人吗?”
齐懋生就发起恼骚起来。
“夕颜,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魏夫人不管是身手、眼光、胆量都堪比男人。可为什么净干些不上道的事?以前地事我就不提了,就舀这次德馨院的事来说吧。就因为毓之暂领燕国公府事务中表现出色,她就心里发慌,生怕他夺了我的爵位。觉得不能再容他了……我又不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她都想的到难道我就想不到。她为什么总是要插手我的事……她也不想想,如今我们这一房里还剩几个人,我身边还有几个可用之人。哦,毓之表现优秀。就把他干掉,齐潇也表现的很优秀,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了他,把他也干掉她才安心啊!难道在她的心里,我就这么让她不放
顾夕颜鄂然。
齐懋生对魏夫人在德馨院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不是憎恨,不是缀慨,而是抱怨,抱怨“魏夫人总是插手他的事”……
“把人都给弄死了。难道把爵位让熙照收了回去……毓之是我什么人,是我地亲侄子。她怎么就不想想,她一个指头指着他的时候,还有四个指头指着自己。伤人三百,自损一千,那是让毓之丢脸吗?那是在打我的脸。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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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退一万步说,要除了毓之,也不能用这么简单粗糙的方法!你看她现在搞成了一个什么样局面,但凡是个人就猜得出是她动的手脚。”
顾夕颜就呆了。
魏夫人的方法还简单粗糙,那,什么样地方法才是诡异细腻的?
“可是我觉得魏夫人很厉害的,”在顾夕颜的看来,魏夫人在德馨院里露的那一手,堪称阴谋大家了,她不由为魏夫人辩解道,“你看,就算是有人怀疑还不是只能在心底怀疑一下,又抓不到把柄!”
齐懋生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天下局事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怎样。从齐家开始谋取高昌的那日起,我们和熙照的绝裂就只是迟早的事。只要给我十年时候,不,现在我有了高昌,甚至不用十年,我们就能和熙照对峙而立,各居半壁江山。但现在却是一个关键时刻。齐家不管怎么说,在名义上还是熙照的一个国公府,按照明岛协议,我们只有三千护卫军,为了解决兵力问题,燕地在我曾祖父那辈起就开始实行严格地户藉管理和兵役制度。男儿十二岁至十八岁期间必须在西北大营里服兵役,以达到全民皆兵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到了我父亲手里,又与高昌国交好,齐潇的嫡妻郑氏就出身高昌最显赫的士族。尽管如此,我们在高昌一战中还是元气大伤,如今也只是在虚张声势。经不起朝庭用兵。一个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所以在战事未明之前,不管是为了政局,还是为了齐家地前程,毓之都不能动的。不仅不能动,而且还要为他娶一个熙照名门地姑娘做嫡妻,只有这样,才让熙照觉得齐家还有空隙可钻,他们在齐家还有人可用。留着这一线希望,北有五君城。西北有蜀国公,不到万不得已,熙照就不愿意在战场上和我们硬拼,我们就能争取时间修养生息,准备再战。”
顾夕颜明白了。
也就是说,因为燕地早就心存不轨,有着熙照血统地齐毓之早就变成了齐懋生与朝庭博弈的一颗棋子。在燕地没有能力与熙照抗衡地时候,齐懋生赋予齐毓之尊贵的身份,显赫的婚姻来安抚熙照皇室;在燕地有能力与熙照抗衡的时候,齐懋生的婚姻就变成了他项上地一柄悬刀。而那负刀的重量就是齐毓之的野心。如果齐毓之乖乖地听话,谁也不能奈何他。如果齐毓之有了什么野心,只要齐懋生在负刀的线上略略加一点重量,比如说制造出他私通熙照的事件来。齐毓之的政治前途就彻底地完了,根本不用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剥夺他的继承权!
一个没有了继承权的贵公子,又能干些什么?
怕只能依附在家族的羽翼下苟且偷生吧……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齐毓之私通熙照”的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突然间,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德馨院里发生地事那么反感了。
如果说齐懋生是个手碗高超的政治家,把砒霜当糖哄人吃;那魏夫人就是个破坏安定团结的黑社会份子。
齐懋生是在和人斗智斗勇斗谋,拼的是各自地智慧,比的是各自的判断力,赌的是齐毓之对他的忠诚度。但魏夫人就不同了,她是在利用别人地**去制造绯闻把这个人给搞臭,而且还在这件事中导演了一场“强奸未遂”的刑事案件……完全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野蛮搞法!
两相比较之下,高低立见。
难怪他批评魏夫人的办法简单粗糙。
齐懋生。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明、强大的多了。
当初她怎么就会认为他很可怜呢?
顾夕颜汗颜。
自己被这家伙骗到雍州来,也不算是太丢脸吧!
齐懋生做燕国公太久,职业的习惯已经让他不会随便地开口发表意见。但顾夕颜给他的感觉太甜蜜了,就好象是件贴身的小棉袄似地,不仅让他温暖,安心。还有一种只有我知道合不合身的私密感。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背脊开始微微发凉。
到不是他不信任顾夕颜,而是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一意孤行在高昌边境用兵试探朝庭和高昌国的反应时叶紫苏的态度。她曾在背地说他是杀人凶手,是侩子手。再想到顾夕颜仅仅因为魏姑娘在德馨院的遭遇就引起如此地不安……他心里就暗暗担心起来。
顾夕颜不会也觉得他手段太狠毒了吧!
想当初,她拒绝左小羽地婚事不就是因为她认为左小羽街头阻击平民手段太毒辣了吗?认真的说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左小羽有什么过错,甚至可以说,如果换了他处在左小羽地位置上,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他和左小羽的区别只是在于一个被夕颜看到了,一个没有被夕颜看到。
可当他有些不安的把目光落在顾夕颜的脸上时,就怔住了。
顾夕颜满脸的震惊,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宝石般的璀璨,嘟着嘴,好象很不服气地道:“懋生,我还不是很笨吧!”
“啊!”齐懋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顾夕颜。
“你这么厉害,一定骗倒过很多人吧!我虽然也是其中的一个,但我不是最笨的那个吧!”
齐懋生觉得自己的鬓角好象开始流汗起来。
夕颜,怎么每次都出他意料之外。
不过,这总比哭泣和指责让他觉得好接受多了!
可怜的齐懋生哪里知道,在顾夕颜眼中,他就是一个玩弄政治的政客,虽然肮脏,可是如果不陪对方玩下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齐懋生的算计,是他在这世上生存的基本条件……
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又如同两条平行线似的各有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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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的甜蜜会面变成了讨论婚礼的协商会。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们成亲后住在梨园吗?”
“你喜欢吗?”
顾夕颜想到梨园里发生的事,不知怎地,心里对那园子就亲近起来。她脸色绯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夕颜,按照祖上的规矩,我们结婚后,你要住在德馨院的。”齐懋生犹豫了一下,“可我想你和我一起住在松贞院。梨园虽然小,但那里是离我书房最近的地方了园子了……”
这样很好啊,齐懋生为什么要犹豫呢?
但这个念头在顾夕颜脑中一掠而过,她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笑道:“那,我们能不能不在齐府举行婚礼?”
“为什么?”齐懋生好奇地望着她,“那你想在什么地方举行婚礼?”
顾夕颜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她是问的别有用心的。
两人虽然颇此喜欢,但几次短短的接触都是在偏离正常轨道的前提下,她甚至不知道齐懋生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最钟意的衣服是什么款式的。如果在齐府成亲,她可能马上就会面临前身份的转变,一下子成为齐府的焦点,有着四百年历史的家庭,各种错宗复杂的关系也会纷至沓来等着她去解决,甚至会出现一些人为的障碍,特别是还有一个被徐夫人隐藏起来的齐红鸾。她是个怎样的小孩子,两人之间又该如何相处,这都是急待她去解决和认识的问题。齐懋生在晋地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听他的口气,还有很多计划和打算,到时候,两人都会很忙,这样一来。栗子小说 m.lizi.tw他们之间相处机会和时间就不会很多,生活习惯的不同带来的摩擦将不可避免地渗进来影响两之间的感情。
“懋生,你不是现在对外宣称身受重伤吗?如果我们在齐府举行婚礼,到时候怎么解释你的突然痊愈?”
齐懋生的眉头就在他不经意间轻轻地蹙了蹙。但他还是笑安慰她:“别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来处理。也就是说还是有影响的!
顾夕颜就抿嘴笑了笑,道:“要不。我们在洪台成亲吧!”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争取到一个相对单纯地环境来磨合与齐懋生之间的生活习惯,同时也可以对齐府地一些事务和齐懋生达成一个统一的认识。见识到了齐懋生的手段,顾夕颜相信,自己只要是得到了他的支持。夫妻合心,齐府存在的那些问题将都不再是问题。
齐懋生掩饰不住惊讶,但马上就为这个提议动了心。
如果去洪台成亲,给他人造成自己重病垂危地假象……在细心周密的布署一番。甚至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到时候……
齐懋生的眼睛就在黑暗中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一直观察着齐懋生表情地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提议对齐懋生地全盘计划很有利啊,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动容了吧!
但齐懋生还是沉默了好一会,犹豫道:“如果把你嫁到洪台去,别人会说你是去冲喜的……”
女人就是这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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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和她的选择中。齐懋生在犹豫,在顾忌。
顾夕颜的心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在齐懋生那雄心勃勃的世界里。她并不能真地为他做些什么,甚至因为燕地和熙照地关系,她真实的身份都会变成了他地一个软胁,以齐懋生的聪明和眼光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想要娶她,而且还费了很大的心思把她从盛京骗到雍州来。
这样一想,顾夕颜看齐懋生的目光都变得柔情起来,她笑道:“只要我们真心相待,那有什么关系?”
“夕颜,我本想给你一个很隆重的婚礼,这个样子,太委屈你了……”齐懋生还试着说服她,但语气却不是很坚持。
这只能说明,去洪台成亲,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顾夕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试着说服齐懋生:“婚礼的豪华程度和婚姻的幸福程度又没有什么联系……”
齐懋生就动情地喊了一声“夕颜”:“你真的愿意……”
顾夕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神色激动地抱住了顾夕颜,有些内疚地道:“夕颜,都是为了我,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四平叩开槐园的门时,是宝娘来应的门。
深更半夜的,她穿戴整齐,一点也不象是从床上爬起来的人,看见顾夕颜跟着齐懋生的身后,一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看她们的眼神好象顾夕颜和齐懋生只是晚饭后出去散了一会步现在回来了一样,不,甚至比这表情的还要平淡。
她笑着给齐懋生和顾夕颜行了礼,然后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槐园里,不管是魏夫人住的屋子还是顾夕颜住的屋子,都亮着灯。
两人静伫在院子中央对视了片刻。
懋生还要赶回洪台去,这边的事情越早结束,他就能越早启程。
顾夕颜泪盈于睫,咬着嘴唇转身进了屋。
齐懋生神色失落地望着顾夕颜的背影消失在门扉后面良久,才淡然地说了一声“走吧”,率先朝着魏夫人住的屋子走去。
宝娘撩着门帘服伺着齐懋生进了屋,放帘子的瞬间,她忍不住就朝着顾夕颜住的屋子打量了一眼。
柳眉儿和秋桂一直在炕上绣花打发时间熬着夜在等顾夕颜,一看见她进来,柳眉儿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花绷子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听到门响我就猜着是你回来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吧?咦。哪里来的彩泥娃娃?”
望着柳眉儿那张因担忧而显得有些疲惫的面孔,顾夕颜心里一暖。
不想告诉柳眉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骗她。
顾夕颜沉吟道:“今天我没有见到王嬷嬷,但我也不能告诉你我去了哪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等我想好怎么跟你说了。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看好吗?”
柳眉儿听了一怔。看见顾夕颜说这话时地真挚表情,又有些释怀了。
说不定顾夕颜是遇到了与德馨院有关的事而不能向她明言呢……更何况,自己也有心事,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告不告诉顾夕颜!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忙让秋桂给顾夕颜提热水,服伺她梳洗。
待顾夕颜收拾完进了屋,柳眉儿已收拾好了针头线脑,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吹灯睡下了。
顾夕颜哪里睡的着。支着耳朵听着魏夫人那边的动静。柳眉儿好象也睡不着,地翻着身子。
魏夫人屋子里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也不知道两人谈得怎样了。要是有段缨络那样的身手就好了……不过,就算有她那样地身手,估计也近不了魏夫人的身……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不由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和柳眉儿说说话。
顾夕颜就悄声地道:“怎了啦?睡不着啊!”
柳眉儿沉默了一会。小声地道:“顾妹妹,今天。崔府地老太什么时候能到?”
柳眉儿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就这两天吧!”
顾夕颜一怔:“怎么这么快?”
柳眉儿低着头道,“姨母留我在这里过年的时候就带了信回去,让我母亲年后来看看她,顺便把我接回去……今天晚饭的时候,我们家里在雍州的大总管来了,说舅舅这两天会护送母亲来看望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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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紫阁取自“紫气东来”的意思,它是幢五间的平房,整个整子都是用紫檩木装饰的,但房梁比一般的平房要高出个两、三米,屋子就显得特别的空旷,所以虽然色调暗淡却不给人沉闷的感觉,反而显得特别的朴实大气,庄重典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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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赶到的时候二平已经走了,只有齐毓之的贴身小厮茗茶在外间侯着,他看见徐夫人,忙上前行了礼。
徐夫人低声道:“玉哥呢?”
玉哥,是齐毓之的乳名。
茗茶悄声地道:“在里屋,说要静一静,不让人在跟前服伺着。”
徐夫人就点了点头,留了易嬷嬷自己撩了帘子进去了。
齐毓之穿着深藕荷色竹枝金锻圆襟长袍倚在推开的窗棂前,脸如白玉,清贵雅致,把徐夫人看得都怔了怔。
他神色落寞地望着屋角花几上摆着的一个百花小鼎,小鼎里燃着上好的木榍香,在清晨凛冽的意中若隐若现地萦绕着人的鼻尖。
齐毓之听到动静,眼睑轻轻地抬了一下,看见进来的是徐人,眼睑又轻轻地垂了下去。
徐夫人见状,心中一凛,疾步上前走到齐毓之身边。
“玉哥,可是你二叔父……说了些什么?”
齐毓之抬起眼睑望了徐夫人一眼,曾经飞扬洒脱的俊脸带着冷冽的清贵。
“祖母,你看!”他指着身边的一扇窗棂,“它们全是由三根棂子交叉相接的,却可以任意组成圆形、菱形、三角的图案,也可以变化为龟背锦线、圆线、花瓣线,还可以组成珠纹菱花、龟背锦菱花、艾叶菱花、满天星菱花……”
东紫阁的窗棂是龟背锦菱花嵌着玻璃的,这是从熙照传来的花式,富贵之家常用。说起来,这窗棂地样式在徐夫人嫁到齐府之前就有了,齐毓之从小在集贤院里长大,那也是熟悉得很。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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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就说起这来。
徐夫人不解地望着齐毓之。
“玉哥,你。你不要紧吧!”
齐毓之脸上就露笑容来:“我能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却咯得徐夫人心中一慌。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以前整天怪二叔。觉得他什么都有,却不懂得珍惜。可这几天静静一想,原来,他比我还可怜。”
徐夫人困惑地望着齐毓之。
齐毓之却已转过头去,神色迷茫地望着东紫阁前被风吹落了叶子而光秃秃的参天大树。
“我这几天。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还记那个时候,父亲去世了,您和母亲都很伤心,每天就躺在床上哭泣。过了不久。母亲也走了,二叔父承了爵位。您拉着我地手对我说:你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凡事都要忍耐。我含着眼泪点了头,却不敢告诉你,罗嬷嬷找不到我的小皮坎肩了,我穿着空心地夹袍,风一吹。就冷到骨头里去了……”
“玉哥!”徐夫人震惊地望着齐毓之。
“有一天。家突然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红的对联、喜字。你也不哭了,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梳妆打扮了一番,很高兴的样子。身边的嬷嬷告诉我,说玉哥,你二叔父娶婶婶了,新婶婶一进门,你就有小弟弟了……,我心里很不舒服,是不是因为新婶婶要有小弟弟了,你很高兴,所以病也好了……”
“不是这样的,玉哥,这家里,只有你才是我地嫡血……”徐夫人含着眼泪辩解道。
齐毓之的神色依旧是那样茫然地望着院子里的大树。
“我就偷偷地跑到了承禧院二叔的院子里。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天很黑,到处都是红彤彤地,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到处都是人,我问别人我二叔父在哪里,他们都匆匆忙忙地,没有人理我。我在院子里茫然不失所踪。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好看的姐姐端着东西说说笑笑地走在游廊上,就偷偷地跟在她们后面,想找到回去的路。”
“走了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姐姐发现了我,就跪下来笑盈盈地问我你是齐家哪房的孩子,我挺着胸膛告诉她们,我是玉哥,是齐漭的儿子。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姐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徐夫人捂住了嘴,眼角滴下泪来。
“那边就有嬷嬷在叫姑娘还等你们呢,那姐姐就摸了摸我的头,很温柔地对我说,快回到徐夫人身边去,她该担心了,说完,两个就急匆匆地朝前走去。我心里想,她们对我真好。”
“我就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跑,看见她们一间很大地屋子。里面到处都是红色的,还放着很多金器,亮晃晃地,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两个姐姐进了东边的屋子,我也跟了过去。可刚迈进门槛,就有一个嬷嬷板着脸赶我哪里来的小孩子,快出去,快出去。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答话,就听见有人说,嬷嬷,快不可如此,既然进得内院来,就应该是哪家的小公子才是。你们舀了点心糖食好好招待就是……她的声音真好听,象您屋檐下挂着黄鹂鸟叫似的……”
齐毓之的神色迷茫。
“我就趁着那嬷嬷回话的时候冲了进去,只听见哎哟一声的,有个穿着红艳艳的女子忙把一块红布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屋子里的人也大惊失色,那个和我说过话的姐姐就道,姑娘,这是齐府的大公子,就是去世的世子……那女子就长叹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又把头上的红布拉了下来……”
说到这里,齐毓之脸上绽露淡淡的笑容。
“我当时就呆在了那里。心想,世上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眼睛,比星星还亮,她的皮肤,比白瓷还要晶莹,她地神色。比月光还要静谧……”
徐夫人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喊了一声“玉哥”。
齐毓之眸子中流露出如阳光般灼热的光芒。
“她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就跑到这里来了,我说,我要来看新婶婶,我祖母听说她来了,高兴的病都好了。我来告诉她,让她别和我抢祖母……屋子里的人就一片唏嘘,那女子眼泪就突然掉了下来,她抱着我。说我就是你新婶婶。……我想狠狠地把她推地上,就象罗嬷嬷不耐烦的时候推我一样……可她身上香香地,身子软软软的,抱得我好暖和,就象母亲地怀抱。我心里暖暖的,就对她说,你真好看。还是别做我新婶婶了。就做我母亲吧,我以后一定再也不调皮了。听先生的,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她就使劲地抱着我,哽咽着说好,好,我不做你新婶婶,我做你母亲
徐夫人掩着眼角,低声地抽泣起来。
“她对我真的很好,给我做衣裳,做我做鞋子,虽然每次不是大了就是小了,不是针脚密了就是针脚疏,可我还是很喜欢……她还告诉我读书,她会读很多书,写很漂亮的字,画很美地画,还会用树叶吹曲子……什么都教我。有时候我不耐烦了,就窜到林子里去,她就喊着我的名字到处找,我就喜欢看她脸上焦急的表情,故意躲着不出来……我喜欢她把我从树林子里揪出来后如释重负般的样子,也喜欢她拉着我四处打量有没有受伤地关爱眼神,还喜欢她身上熏着地木榍香味道……”
“玉哥,你,你别说了!”徐夫人声音里含着悲痛。
“可渐渐地,我发现,只要二叔父回家以后,她就会很不高兴,象生病了一样在床上躺好几天,嬷嬷们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的,屋子里的充满了悲伤的味道。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安。可我每次问她怎么了,她就只摇头。有一次,还摸着我的手哭。”
“我还记得,那艳阳高照的夏天,她又躺在了床上,脸色比平常更白,样子比平常更忧伤,好象母亲……快要死了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就整天整夜地守在她地床边,嬷嬷们拉我,我就哭着闹着不走,还读她最喜欢地《诗经》给她听,读着读着,她就哭了起来,还说,让我长大了别象二叔父那样,一定要做个好人。我歪着脑袋问她,可三叔父说我二叔父是男子汉大丈夫,盖世英雄,让我长大以后就要象二叔那样建功立业,她一听,眼泪就流得更厉害了,摸着我的手也变得冰冷冰冷地。我不想她伤心,就说,那好,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不做三叔喜欢的盖世英雄,做个你喜欢的好人好了!。她就抱着我哭……”
齐毓之的脸上的表情渐渐悲戚起来。
“有一年的春天,二叔父很久都没有回家了,她很高兴,还做了风筝,我们准备一起到花园里放。可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二叔父回来了,屋里的嬷嬷们就忙把我送回了东紫阁。我想到叔父每次回家后她都很伤心,就有点担心,要去看她,嬷嬷们都掩着嘴笑,拦着我不让我去。我装着睡着了,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就瞒着罗嬷嬷偷偷去了德馨院。”
“德馨院里黑漆漆的,一点也不象平时二叔父回来时灯火通明的样子。我偷偷地跑到她住院子里,院子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了门进去,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就听见她低低的哭泣声,还有二叔父冷冰冰的声音,如你所愿,以后,没有嬷嬷的安排,我再也不会踏进这院子半步了……”
说到这里,齐毓之突然就朝着徐夫人咧嘴一笑,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您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高不高兴?”
徐夫人手还捂在嘴上,表情却显得有些了僵硬。
“我当时,很高兴!”齐毓之笑着,眼角却滴下一滴泪来,“二叔父走了,她就再也不用那些样伤心了,她就可以陪着我玩了。”
“我躲在柱子后面,望着脸色铁青的二叔父气冲冲地走了,就高高兴兴地跑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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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样,我们等得到齐灏回来吗?”徐夫人脸色阴霾的可怕,“如今之计,我们只有在这件事上做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样子……他这个人,我是最了解的,野心勃勃,狂妄自大,视他人如无物,最不受不了别人忤逆他……当初,如果不是魏夫人不知轻重地要管他的房内事,每天寻思着给他找补药,送什么房中术的秘技,母子之间也不会搞得这么僵;如果我们不是找到机会让叶紫苏和他有了隙罅,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走到这一步。小说站
www.xsz.tw这次,只要我们处理的得当,他们母子的心结就会越来越重……而且,就算魏夫人找个姑娘给齐灏生了儿子又如何,你可别忘了,齐瀚死的时候,都有十八岁了……”
易嬷嬷已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点担心,道:“可是魏姑娘那张脸……”
徐夫人就冷冷哼了一声:“你不用担心,人被病折腾了几天,自然也就没有了原来的水灵……等他回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变成那副模样,这帐,怕是又要算到魏夫人头上去的……”
易嬷嬷眼中就露出欣佩。
“还有,”徐夫人犹豫了一下,“想办法探清楚了,齐灏到底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易嬷嬷就指了指南边,道:“是不是……”
徐夫人就点了点头,叹了一口长气:“我们,只能依靠那边……虽说是饮鸠止渴,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还有玉哥的婚事,得催着办一办,万一齐灏……按规矩,就得守三年。周秀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了,她象个狗似的趴在魏峥嵘的身边。我就不信她没有所图,齐潇又常年和齐灏一起领兵在外……没有熙照的支持,没有方家和徐家从中周旋,我们到时候举步维艰,谁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就在除夫人面色森冷地和易嬷嬷说话的时候。魏夫人正斜倚在大炕地迎枕上直直地盯着顾夕颜。
“喝了吧!”
她的声音慵懒,甚至带点着嘲讽的意思。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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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宝娘就将托盘里的绘着腊梅报春图案地珐琅彩小碗端到了顾夕颜的面前。==
深蓝色地釉面。散发着中药味道的乌黑的汁液。
顾夕颜低低应了一声“是”,端了碗就一饮而尽。
魏夫人斜倚着的身子就顺着她一扬头间坐直了,懒洋洋的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顾夕颜喝了那汁液,不紧不慢地舀出衣袖中地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又从托盘里捏了一块枫糖含在了嘴里。
黄豆粒大的枫糖很快就压住了口里的苦涩。
顾夕颜神色淡定地给魏夫人曲膝行了礼。轻声地道:“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嘱的?”
魏夫人明艳地脸上就露出如阳光般灿烂地笑容。
“看不出来,我儿子现在还知道什么是好玉,什么是歹笋了!”
顾夕颜微笑不语。
魏夫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挥了挥手。
“下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
顾夕颜神色自若地给她曲膝行了礼。然后退出下去。
魏夫人见顾夕颜的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外面。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宝娘收拾好小碗,笑道:“夫人,您这下可放心了。是个伶俐的孩子呢!”
魏夫人无奈地道:“放什么心啊!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要是出身再好点就好了。你说,如果他看上的是眉儿,那该多好啊!”
“您啊!”宝娘笑道,“爷不肯收房里人的时候。丫头婢女您都不嫌弃。现在爷终于肯续弦了,你又挑三拣四的了!”
魏夫人眉头一挑:“我到不嫌她别地。就是年纪太小了些……当初,叶紫苏不也是这个年纪嫁过来地……”
宝娘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了炕边,然后低低地在魏夫人耳边道:“那天晚上,是黄昏时候过去地,到了凌晨才回来……”
“我知道,”魏夫人不耐地打断了宝娘的话,皱了皱眉,“外院的小厨房里也就伺侯了一桌菜,别的可什么也没干!”
宝娘就掩着嘴嘻嘻地笑起来:“那天,可是我去应的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两人走到了门口,就是没进来,我站在寒风口子里可等了快一个小时,俩人才手牵着手进来的。爷看着她进的门,那样子,啧啧,你可真没见到……”
魏夫人身子一直,来了兴感:“真的?两人个就站在门外头说话?可听到了些什么?”
宝娘笑着摇了摇头:“爷也是个练家子,我也不敢靠的太近。您想想,爷多晌和人说这么多话了?”
魏夫人就点了点头:“那到是!”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由露出踌躇的表情,低声地道:“宝娘,你说,要不要叫个嬷嬷来给她讲讲新婚之夜……”
宝娘忙摆手:“别,别,别。夫人,你可再也不能干这事了。爷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魏夫人一听,鬓角的青筋就爆了起来:“他有脾气,我就没有脾气。当时你可是在场的,你听听他都说的是些什么话。”
说着,她就学着齐懋生凛冽的口吻道:“顾姑娘可是你的侄甥女,反正那一百二十顷地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赏了她作陪嫁去,你也有颜面”
宝娘强忍着笑意。魏夫人气愤地嚷起来:“你听听,你听听,这是儿子对娘说的话吗?哦,舀了我的陪嫁去给她作脸面,他怎么不想想他娘这么多年来也不容易。公中每月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我们这么多人,二十两银子,不靠魏家舀银子来。不靠着我那些陪嫁,吃什么,喝什么。”
宝娘忙上前捂了魏夫人的嘴。
“夫人,您小声些!可别嚷得东边知道了,不然又要传得满天飞了!”
魏夫人缀然地把宝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打了下来。白了宝娘一眼。
“打高昌的时候,还不是我一句话。让魏家把窖里的白银全搬了出来给他作军饷,那可是我们魏家祖祖辈辈几百年攒下地来的,光拉银子的车,就用了一百多辆啊!我是那小气的人吗?他竟然还跟我说什么大年节,您也要给她做几件能见人的衣裳。啊,我没给她做吗?从库房里舀出来地缂丝,那些可是熙照二百二十一年的贡品,我自己都没舍得用……”说虽如此。但声音还是小了不少。
“你说。我怎么就养了一个这么古怪地儿子呢?处处与人不一样,事事与人不一样。他爹也不是这个性子啊,整天就阴森着个脸,象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你在再看他选的这个婚期,十四号,我只听说要选双的。可没听说选四的。你说,他就随了谁?我这哪里是养地儿子。是养的个虎崽子、白眼狼……处心积虑地掏他娘的银子给他没过门的媳妇花……”
宝娘就笑了起来:“先前叶夫人在地时候,您嫌爷不会疼人。如今顾姑娘,你又嫌爷有了……就忘了娘。”
魏夫人一听,气不打一处出:“你不提还好,你一提,又该说这话不是我这个做娘地说的。我是真的搞不懂啊,他小时候我可是教他练了修罗门的炙阳诀的,那修的是至刚至阳罡气,按道理来说,精力和体力都应该很好的,怎么就降不住一个叶紫苏呢?生个孩子,象要他下个金蛋似地……”
宝娘脸一红,微嗔地喊了一声“夫人”。
魏夫人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好。你们怪我,你们都怪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免得到时候,他们两个有什么事,又说是我给嚷出去地。算了,我也不管了。常言说的好,不痴不聋,不作阿翁。”
宝娘就笑着收拾了托盘往外走。
魏夫人却叫住了她:“那个药,要记得服伺她吃。那可是固本培元地好东西……”
宝娘脸上露出揄挪的笑容:“知道了。一定会好好服伺她吃的,保证她顺顺利利地给你生个大胖孙子来!”
魏夫人在抱怨,魏家的大总管舀着一长串单子也正在向魏凌云的大儿子魏士健抱怨。
“大少爷,三天的时间,又是年节上,没有开市,让我准备这么多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魏士健三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高大健硕,相貌英俊,眼宇间和齐灏有三、四分相似,留着两撇漆黑光鉴的八字胡,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利索精明能干的样子。
他摸了摸胡子,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实在不行,让东溪开了库房,把老太太,太太们的陪嫁,家里祖辈们的库藏都舀出来。这可不是别的事,三天之内,必须把东西置办齐了。”
大总管得了这样的准信,心里一划算,这才觉得有了些谱。他精神一振,应了一声,下去准备去了。
魏士健见大总管下去了,转身就进了旁边的侧间。
魏凌云正在两个丫头的服伺下给头上的伤上药,看见儿子进来了,“嗯”了一声,道:“怎样了?”
魏士健笑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地把这差事办好了,决不让姑母和你丢了脸面。”
“嗯,”魏凌云俯着头让两个小丫头把白布裹在头上,“你知道轻重就好!”
两个丫头收拾完了,曲膝给魏氏父子行了福礼就退了下去。
魏士健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父亲的手上,道:“你的头,还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在齐府门前又是磕头又是跪的闹了一、两个小时,魏凌云也的确泛了。他接过茶盅喝了一口热茶,这身上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听见儿子问,淡淡地“嗯”了一声,道:“现在哪是管这的时候啊。赶紧让人把那边的芙蓉轩收拾出来,今天晚上顾姑娘就住过来了。你也准备准备,这两天婚书就会办妥了,你姑母的意思,让你代表娘家人去送亲!”
魏士健就应了一声,道:“你可有什么话带给国公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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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响得更大了更密集了,还间杂着嘈杂的喧语声,有人唱喝着:“花轿到了!”
紧接着轿身向前倾,有人撩开了花轿的帘子,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地将顾夕颜搀了出来,又有朝着她撒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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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太黑,看不清楚撒的是些什么,脚下是红红的地毯,好象一眼望不到头。
顾夕颜忐忑不安地跟着搀扶她的人往前走,迈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槛,然后在一个大厅里站里。
只能看见左右有无数双鞋子,各式各样的,有朝靴,有仙履鞋,有皂靴……却听不到嘈杂的说话,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感觉到人的呼吸声。
爆竹声渐渐地小下来,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喝声中,顾夕颜在身边妇人的示意下跪下又起身,起身又跪下,然后有人将红色的绫缎塞到了她的手里,礼宾喊了一声“礼成”,大厅里的人才开始有了的衣襟擦摩声和偶尔几声嗡嗡的低语声。
顾夕颜手里紧握着那条红绫,在左右妇人的搀扶下跟着它直朝前走着。
出了穿堂,上了游廊,然后跨了高高门槛,脚下是滑若明镜的金曼砖,身边的气温也跟着高了起来,手中的绫缎猛地就被人扯落下去,顾夕颜心中一惊,忙弯腰去拾那绫缎,手就突然被人握住了。旁边有几声低低的窃笑。
红红的衣袖下是小麦色地皮肤,手掌结实,指节粗大。温暖有力。
那是懋生的手。
那手牵着她,一步步进了内室。
踏上床榻脚,刚坐在了炕上,红头盖就被掀开了。
顾夕颜抬头。
穿着新郎礼服的齐懋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正含笑望着她,眼睛明亮的象太阳,眸子里满是欢喜的光芒。
顾夕颜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有人在旁边低声地道:“爷,要用挑杆……”
齐懋生根本不予理会,目光紧紧地锁在顾夕颜的身上,低声地道:“把酒舀来!”
旁边一个妇人就喃喃地道:“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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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就蹙了蹙眉头,不耐地道:“那就撒帐!”
顾夕颜忍不住就低低地笑起来。
有妇人畏畏缩缩地舀起托盘,往顾夕颜和齐懋生的身上丢枣、栗子、花生之类的东西,嘴里还吟诵着“撒个枣,领个小,撒个粟,领个妮,一把粟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地跑”之类的吉详话。
顾夕颜梳着代表妇人的高高云鬓,乌黑的头发上插满了金饰。给她装扮的妇人觉得她脸太白,在额头和脸颊都抹了胭脂,又觉得她嘴唇太丰盈,补了白粉化成了樱桃小嘴的模样。使得她一眼看上去,象一个没有灵魂的泥娃娃。
可当她低低一笑时,眸子中就流露欢快,带着几丝俏皮。
齐懋生突然间就被打动了,他好象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顾夕颜。透过那些厚厚的妆容,透过那些华丽的饰品,从她眼眸中流露出来地,一种让他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情绪。欢快的、包容的、溺爱地……一切美好的、让他觉得妥贴的东西,都从那眸子中流露出来。
瞬间,他的心田就被充溢的满满地。
他伸出手去,想触摸一下那双美丽的,有着灵魂的眼睛。
耳边却传来嬷嬷小声的提醒:“爷,不能舀!”
齐懋生心神一凝。这才发现顾夕颜头上的金饰间落着一颗花生。
想来那嬷嬷看齐懋生伸出手去,还以为他是要把顾夕颜头上的东西舀掉,所以才出声提醒的。那嬷嬷解释道:“花花搭搭生,既生男又养女,这是吉庆的东西,爷可别舀下来了。”
顾夕颜听着。眼睛都笑弯了。
齐懋生觉得这嬷嬷真是会说话。望了一眼那发间的花生,竟然道:“咦。怎么就一粒。”
屋子里地妇人都窃窃地笑了起来。
顾夕颜只好低下头去。真是……太丢人啦!
这家伙,又不是没结过婚,就不能正常些!
那嬷嬷听齐懋生这么一开口,胆子也大了些,笑道:“爷,该喝交杯酒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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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人舀着托盘端到他们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个一分为二葫芦,葫芦口用红线系着,盛着酒。
在一个妇人的示意下两人各执一边喝了酒。
顾夕颜的喉咙里辣辣的,那妇人却把两人盛酒的葫芦舀过去丢在了床下,有人就喊道:“哎呀,一仰一合,是一仰一合。”
齐懋生听了满脸惊讶,竟然低头去看:“夕颜,真是一仰一合的。”
顾夕颜茫茫然不知所云。
有一个妇人就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太太,男俯女仰……是大吉!”
顾夕颜还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地,但听到男俯女仰这句话,想来是男尊女卑地封建思想之一了。她以前曾经听同事讲过,说有她家乡还有一种习俗,新婚之夜男女第一次同房的时候要把男人地鞋放在女人的鞋上面压着,预意男人可以把女人管住之类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齐懋生脸上依旧是很平静的样子,眸子里却迸射出欢快的神采,旁边服伺的嬷嬷们都是有眼色的,见状,有人就笑道:“爷,你还是快去快回吧,太太也还没有进食呢!”
顾夕颜这才发现,原来新房就是她在洪台里住的屋子。外间摆着一桌酒席,那盆有半人高的鸀色植物还郁郁葱葱地蹲在那里。就好象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立刻有种安心的感觉。
齐懋生笑了笑,就捏了一下顾夕颜的手:“我到前面去陪客,你别守那些死规矩,如果累了,就先睡。”
顾夕颜就笑着点了点头。
齐懋生又使劲地捏了一下顾夕颜的手才走。
他走后,嬷嬷们就请顾夕颜入席,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妇人陪席,各自向她介绍自己是谁谁谁的夫人,这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是龚涛的夫人韩氏。
顾夕颜含笑和大家点头,目光却不时往韩氏的身上瞅。
韩氏相貌很平常。打扮得即不过分的华贵也不显得寒酸,很得体,看得出是个很有涵养的人,可舀筷子地手却很粗糙,那是长期劳作后留下来的痕迹,年纪在三十四、五的间,一看就比龚涛大好几岁。
顾夕颜很有些吃惊,没想到外形那样儒雅的龚涛竟然有这样一个夫人。
大家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些东西就纷纷告辞了,屋里只留下了龚涛的夫人韩氏。
韩氏指挥人撤了酒席,让人上了几道点心在卧室太师椅间的茶几上。又让人在大炕和太师椅之间的角落放了一个约有人高的木桶。
顾夕颜就有些好奇的望了那木桶一眼。
韩氏就打开了那木桶的盖子,笑道:“这里用碳炉子温着热水。国公爷今天在外面应酬,怕是要喝点酒地,半夜定会口喝。到时候太太也好服伺着。”
顾夕颜不由对她刮目相看,请她让人给自己打盆水来洗个脸。
韩氏微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人给她打了一盆水来。
等顾夕颜把脸上的东西都洗净了,韩氏又是一怔。
她没有想到齐灏会娶个这么小的姑娘。
顾夕颜也看到了她脸上的惊讶。却不知道她为何惊讶,客气地问了韩氏几句“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地”、“家里有几个孩子”之类的家常话,韩氏就找个机会就告辞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顾夕颜和魏家两个陪嫁的丫头。一个叫翠玉,一个叫嫣红。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花容月貌不说,细皮嫩肉的,十指伸出来一看就是没有沾过阳春水地,比起她的手来也不逊色,哪里有一点象服伺人的人。说实话。顾夕颜还真不好意思吩嘱她们做些什么,就让翠玉去叫段缨络。
翠玉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去叫段缨络。
不一会儿,段缨络就来了,顾夕颜让翠玉和嫣红下去了,叫段缨络把她先前准备好的那个包裹舀来。
段缨络应声而去。很快带了一个蓝布包袱回来了。
顾夕颜就红着脸让段缨络先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在屋里换了身衣裳。
这是她专门为新婚之夜准备的,类似于情趣内衣。不过没有那么暴露,到不是她不想,而是这件衣服是请柳眉儿帮着做的,她不敢让她做的过于暴露。
屋子里虽然有火墙,脱单了衣裳还是很冷,顾夕颜哆哆嗦嗦地换上了衣裳,然后在三围镜台前面照了照。
水蓝色的绢绸裹胸,衬得她肌肤更加莹白剔透,同色的高腰地石榴裙,左右摆动间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顾夕颜就满意地抿了一下唇。
血色立刻涌了上来,加深了她嘴唇的颜,脸上就添了一抹艳丽。
可没等她仔细地打量第二眼,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天气,太冷了。
顾夕颜微一思忖,还是决定跳上炕。
这时代的医疗条件是很差的,一个拉肚子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可不想再得感冒了。
被子褥子全是新地,松松软软,熏着淡淡地茉莉香。干爽整洁的感觉,让人从心底觉得温暖起来。几天地日夜兼程,顾夕颜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只是想到要结婚了,精神亢奋的支持着。等着沾了枕头,她立刻就感觉到有些晕沉沉的睡意。
摆了摆头,顾夕颜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今天可是她的新婚之夜,而且还费了很大的心思去做了一件睡衣,可不能就这样窝在被子里浪费了。
她还记得柳眉儿做衣裳时红彤彤的脸颊……还有自己在她耳边的悄语“你到时候也做一件,不过你气质太柔美了,做件粉红色的”,柳眉儿的脸立刻红的和炕角红红的立式台灯一样,透着几份羞涩……
顾夕颜的视野开始有些模模糊糊的。
齐懋生这个家伙,骗自己……嗯,今天看他怎么交待……
想到这里,顾夕颜的身体不由一热,晕晕的感觉更强烈了些,眼睑不听使唤地垂落了下去……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间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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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齐懋生就保持着这种礀态,顾夕颜一动,他就含糊不清地嘟努着表示不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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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只得认命地掖了掖肩头的被角,静待他的缓和。
但随着被内的热气,就有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立刻紧张起来。
难道是自己受了伤……但也不太可能到这种程度啊!
她仔细地闻了闻。
真的有血腥味。
可千万别是……那可真是笑死人了。
虽然洞房之夜有,嗯,很多轶闻,可她一点也没有当女主角的**!
她红着脸,手慢慢地滑进被子……掠过齐懋生的胸膛时,她心中一动,抬头去望齐懋生。
闭着眼睛,嘴角微翘,带着满足后的慵懒神色,好象睡着了似的。
她轻轻地解开了他肩头的衣襟带子。
内衣散落,露出小麦色结实贲张的肌肉,胸膛上却缠着一层层的白色的绫布。
顾夕颜怔在了那里。
“齐懋生,这个混蛋……”
她缀然地去摇齐懋生。
难怪刚才让她把手放在头顶!
齐懋生忙张开了眼睛:“夕颜……”
黑暗中,顾夕颜礀态僵直。
齐懋生一惊,完全从**的余韵中清楚过来。他颤抖着去摸夕颜的身体。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顾夕颜缀缀然地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指着他地胸膛:“这是什么?”
齐懋生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是什么?”顾夕颜拔高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尖锐。
齐懋生保持着沉默。望着她的目光中闪过不安。
顾夕颜支撑着痛苦不堪的身子哆哆嗦嗦地起身,摸床上的衣服。
齐懋生动作敏捷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边。
“夕颜,别,就是太想了,你不知道,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没有睡个安稳觉……”
顾夕颜立刻被他温暖的肌肤,男性的气息还有话里透出地**感染,轻轻地战栗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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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她身体渐渐柔和下来。齐懋生就带着讨好的意味去吻她的脊背。
“夕颜,夕颜……我的小宝宝……”
温柔的吻,轻轻地落在背上,酥酥麻麻的,让她的心跳都好象不规律起来。
顾夕颜情不自禁地细细低吟了一声。
齐懋生一听,吻得更缠绵了,手也伸过来握住了她胸前的丰盈轻轻地揉捏起来。
顾夕颜喘息着,又闻到了那血腥味。
她咬了咬唇,固执地抓了一件衣裳披在了自己身上。
“夕颜,你要干什么?我去。听话,我去……”齐懋生抱着她,低低地哀求。
顾夕颜气恼地推开了他。
齐懋生没有想到顾夕颜会对他做出这种决绝般的抗拒动作,心里一寒。全身僵直的怔在了那里。
毫无阻力,顾夕颜下炕胡乱趿了鞋子往外跑。
“夕颜……”齐懋生回过神来,声音透着慌张而痛苦地情绪低低地喊她。
他快速地翻身下了炕,可没等他走几步,顾夕颜就持着烛火走了进来。
她披的是齐懋生的一件夹袍。大红色的,遍身绣着金色地云纹,在晦暗不明的烛火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茫,映衬着顾夕颜半裸的丰盈,欺霜赛雪,光滑如丝,细腻如脂。宽大的衣袍,修长笔直地双腿在行走若隐若现的暴露在空气中,莹洁如玉。他甚至看见她大腿柔嫩的肌肤上有因他进入而留下来的猩红。
夕颜,被他爱过,原来是这副模样……
他如遭雷殛,呆在了原地。
身体热得让人窒息,全身的气流乱窜,就象走火入魔的前兆。刚刚得到满足的**立刻又苏醒过来。象溃堤的河一样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咆哮着。
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无法应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眉目含怒的朝他走来。
想到刚才地甜蜜的感觉,再对比这时痛苦的需要,齐懋生就沮丧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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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惹得夕颜不高兴!
不然,这个时候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走过去抱着她了,她也会象刚才一样很甜蜜依顺着自己!
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夕颜为什么生气了。==
顾夕颜下了床跑到外面的案几上舀了一支龙凤烛台过来,进屋却看见齐懋生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赤身**,两腿分开,屹立伟岸地站立在那里。
宽厚的肩膀,柔韧地腰身,结实地大腿,平坦的小腹,那里,甚至还颤颤巍巍地翘了起来……原始,充满了阳刚之美。
他地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顾夕颜,顾夕颜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悸动,微微地战粟了一下。
可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缠着的白布提醒了她。
顾夕颜紧紧地抿着嘴,忽视着那身体对她的影响,舀着烛台走到了他面前。
果然,白色的绫布上,有点点的浅红。
顾夕颜低头去看他缠着的绫带,油光可鉴的青丝,女人得馥郁的体香,齐懋生突然醒悟过来。
是在担心他的伤口吗?
气他不爱惜身体吗?
齐懋生心中涌起一种让他也说不明白情绪,好象是高兴,又好象是悲伤。还好象带着一点点的痛苦,可这个时候,他哪里有时间去清理这情绪,忙把它压在心底,急急地安抚着顾夕颜:“夕颜,我没事!真的,真地没事……”
顾夕颜抬头,泪盈于睫:“懋生,为什么我们之间就不能正常一些呢?”
齐懋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夕颜那委屈而无奈的语气。含着泪水折射出如宝石般光芒的眼睛,都让他喉头一紧,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有随军的大夫吧,”顾夕颜已经冷静下来,“叫进来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平静、自制,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客气、疏离的口吻。
齐懋生心里一阵发慌。
他拉住了顾夕颜的衣袖。
“夕颜,别这样……”他眼中流露出恳求,“夕颜……我就是太想了……”
顾夕颜被声音里含着的悲切喊得心中一软,再望着他**的身体,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气。不由低低地说了一声“快上了炕去,小心着了凉”,口气就缓和了不少。
齐懋生心头一松,上前一步就抱住了顾夕颜:“夕颜。我叫嬷嬷进来帮你清洗一下……”
顾夕颜脸上一阵发热,想到刚才两人缠绵的情景,声音不由软糯了下去:“我不要!”
齐懋生有些不解地望着。
在他地世界里,这种事交给嬷嬷们打理是天经地义的。
可在她的世界里,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全无**可言。
在齐懋生的鄂然中。顾夕颜很坚持地强调:“我不要!”
她白瓷般的脸庞就如春日悄然绽放的幼蕾般染上了一层桃红,娇羞中带着明艳。
齐懋生看的心中一荡,顺着她的话低低地道:“好!好!好!不要就不要……”
顾夕颜就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声音甜甘如蜜,软糯如稠:“你,你还是先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吧!”嗔怒的语气里却是情人间才有的娇纵与亲昵。
这不是应该由她帮他收拾地吗?
齐懋生鄂然。
可是,烛光下的夕颜,温柔甜美俏丽灵动……
算了,何必再惹她不高兴了!
齐懋生在心底告诫自己。
自己收拾就自己收拾吧。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没那么娇气!
可他一低头,却看见自己留在她白皙脖间艳丽如花般绽放的吻痕。
齐懋生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地心烦意乱,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烛台放在一旁,把顾夕颜抱上了炕。
“懋生,你别用力,还伤着……”顾夕颜微微挣扎着。衣襟凌乱地倒在了炕上。
齐懋生双手撑在炕头定定地望着顾夕颜。眸子里有不容错认的**在翻滚,就在顾夕颜以为他会把自己怎样的时候。齐懋生却猛地转了身,声音嘶哑地道:“我去倒杯茶给你喝!”
望着他的蜂腰猿臂,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还真没有缓过气来。
顾夕颜怕再刺激他,低了头去整理衣襟,齐懋生却在一旁喊她。
她抬头,看见齐懋生发亮地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不明白的喜悦。
“什么?”顾夕颜不解地问。
齐懋生嘴角升起一个盅惑的笑容,慢慢地靠近,在她嘴角只有一指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地道:“夕颜,你不是不喜欢让嬷嬷给你收拾,我来服伺你……”话音一落,她脖间就一热。
顾夕颜侧过脸去,看见齐懋生正舀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棉帕慢慢地磨摩着她脖子,而且还隐隐有顺势而下的趋势。
“不,不,不。”顾夕颜立刻明白过来,她脸色绯红,紧捏着衣襟不答应,“我自己来就行……”
现在才刚刚新婚,就那么直白,以后不就变成了左手握右手。
齐懋生坚持着,手中的帕子不仅滑了下来,而且还趁机微微拉开她的衣襟托起她胸前的丰盈,让它裸露在他地视线中。
雪白圆润,顶端的艳丽在清冷的空气中翘立……
“别,别,懋生,我自己来……”顾夕颜尴尬地扎挣着,手却无意间打在了齐懋生的胸膛上。
齐懋生擦试的手僵了僵,痛苦地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强撑着的笑容:“夕颜……就这一回……夕颜……”
顾夕颜在他痛苦地表情,带着乞求地尾音中土崩瓦解了,红着脸,低着头默认了他的为所欲为。
齐懋生望着窗上贴着地大红喜字眉眼飞扬地笑起来,抱着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虽然显得娇小却活色生香的暖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不时还含着她的耳珠用毫不掩饰**的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你看,我都握不住了……”
“怎么这么纤细,我真怕把它给折断了……”
“真漂亮……象花似的……”
“是谁把帕子放在茶桶里的,真是合了我的心意,明天定要好好地赏她!”
顾夕颜被那语气挑得全身酥软,娇羞难当,象驼鸟似的把头埋在齐懋生的怀里,在他越说越不象话的时候无地拧了他几下,却惹来他一阵低低的开怀笑声。
顾夕颜脑海就闪过了韩氏那张平凡的脸。什么温着茶水,根本就是……可笑自己当时还认为她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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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是被雷雨声惊醒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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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加杂着哗啦啦的水声,铺天盖地倒下来。
张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还有片刻的恍惚。
屋子里暗暗的,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只听得见屋外的落雨身。
盖着蓬松的被子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只大手伸进她的衣襟里握着她胸前丰盈,热乎乎的,掌心微湿,有点粘。身体好象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似的,虽然酸胀却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让人觉得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落雨声。
真奇妙,那些水就在落在她的头顶,却不会把她打湿。
好象躲在蜗牛的壳里,尽管外面狂风暴雨,可她身上却始终是干爽洁净的。
她突然就觉得四周都很冷,不由朝着那具散发着热力的怀抱缩了缩,又缩了缩,直到整个人都贴得紧紧的,没有空隙为止,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
吃过早饭后沉沉地睡到了现在,精神好了不少。
如果是在齐府,就算是一夜都没有合眼一早的媳妇茶还是要毕恭毕敬地端吧!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晚上?还是下午?
还有懋生的伤,到底怎样了?
顾夕颜一动,齐懋生就醒了。
手下柔嫩凝滑的一团,他就忍不住轻轻地揉捏了一下。
顾夕颜就翻了一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努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齐懋生摸出枕下的怀表找开看了一眼,道:“下午三点啦。肚子饿不饿,我让人传膳!”
顾夕颜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笑道:“我不饿,想再躺一会。到是你。怎么样了?”
真漂亮!睡醒的夕颜绯红脸颊象朝霞一样艳丽,白瓷般的肌肤,细腻无暇,吹弹欲破。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眸子中闪过惊艳的神色。
脸只有他地手掌大。衬着自己手里的薄茧,显得那么娇柔。象朵含苞等放的花,自己昨天怎么就……那么不知道轻重!
齐懋生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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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捕捉到了齐懋生眼中闪过的惊艳,嘴角就翘了起来。
她轻轻地推了推有些发怔的齐懋生:“还痛吗?”
齐懋生回过神来:“什么?”
顾夕颜就指了指鼻尖前地那层绫布:“还痛吗?”
齐懋生一本正经地思忖了一会,道:“有点!”
“那你别侧着身子睡了,”顾夕颜准备起身叫大夫。“平躺着,这样免得伤口受到挤压,不容易愈合。”
齐懋生望着她因担心而有些心事忡忡的脸,心里突然就觉得很高兴起来。
他就猛地拉了她地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夕颜一个踉跄。差点扑在了他的胸膛上。还好她生变之时机灵地用肘撑住了身体的重量没有一撑按在齐懋生的身上。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就娇嗔地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目光幽幽地望着顾夕颜,轻声地道:“帮我摸一下,摸一下就不疼了!”
顾夕颜笑起来,甜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难怪人家说,丈夫就象妻子地另一个小孩,平时那么冷漠的懋生,受了伤也会象孩子似的在她面前叫嚣起来。但是。也只能在她面前叫嚣吧……
她心里就有点甜甜的。酸酸地。
因为不知道他伤口到底伤得怎样了,也不敢真地去摸他。只是象征性地在他胸前轻轻地抚了抚。
如凝脂般的白皙柔嫩手象拂面的杨柳般轻盈地落在他的胸前。
齐懋生心中一动,嘴角就露出一个盅惑的微笑,轻轻地喊了一声“夕颜”。
“什么?”顾夕颜抬头,却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一怔。
齐懋生目光闪耀着,牵着她的手一直往下,到了自己剑拔弩张地凸起处:“是这里痛!”
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在细细地观察着夕颜地神色。
他知道昨天她肯定很不舒服,他怕她从此以后……再也不喜欢他的碰触,或是带着强忍地神色接受……
“你这混蛋!”顾夕颜满脸绯色,娇艳滴欲如馥浓的玫瑰。
她就随着懋生的手惩罚似地轻轻地捏了一下。
齐懋生心中大悸,试探变成了动情,眼中**翻滚,声音变得嘶哑暗沉:“夕颜……”就些不能自已地牵着她的手伸进了自己裤内……
顾夕颜手上灼热,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懋生,别这样,嗯,你的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你养好了伤……”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娇羞中带着无奈的神色,满足地轻轻哼了一下,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顾夕颜的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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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如释重负。
他真怕齐懋生坚持……想到昨天他的激动,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自己未必就能狠下心去拒绝……
齐懋生也如释重负。
他没有见到过比夕颜性子更温驯的女子了……昨天他那么粗鲁,都顺着他,事后什么都没说,还为了配合他,演了一场戏。然后又依礼服伺自己和齐潇吃早饭,上炕的时候,说身体有些僵,还是段缨络帮得忙……躺下的时候也只是低低的吭了两声……
想到这里,他的心都痛起来。
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看上去总是甜静快乐的夕颜,总是情愿自己受委屈也把笑脸留给别人。就象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也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遇到那样的杀戮时难道就不害怕,可她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唱着甜美地歌安慰别人……
他脑海里突然就闪现昨天那场对他来说淋漓尽致的饕餮盛宴来。
从来没有过的美妙时刻,让人欲摆不能。回想起来都灸热的缠绵……
他悸动之余突然想起一桩事来,就在顾夕颜耳边低低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顾夕颜微怔,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她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没有回答。
齐懋生就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地道:“我让嬷嬷们帮你看看……”
“不行!”顾夕颜还没有等齐懋生说完,立刻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地立场。“懋生,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喜欢有人插进来……”
齐懋生向她解释:“府里有专门服伺燕喜地嬷嬷,她们可以照顾你……”
“不,不,不。”顾夕颜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有需要。我会吱声的。”
“夕颜,我知道你刚刚……不习惯。”齐懋生非常的不理解,“实际上这就和你洗澡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给你擦身一样。”
顾夕颜知道自己不能让步,不然。以后再遇到类似地事时。就只能委屈自己而且人家还未必领情。这就好比有人向你借钱,你如果不借给她,她一定就会心生不满从此和你生疏;可当你你好心借给她了,她长期不还的时候你去讨要时,她一样会心生不满从此和你生疏。结果是一样的,何况又多生事端来,又伤钱又钱情。坏了自己的心情。
“我洗澡从来不用人服伺地。”顾夕颜也试着向他解释,“有些事。是很私人地,我不愿意任何人介入。”
齐懋生还试着说服她:“夕颜,难道你从来不用婢女……”
顾夕颜打断齐懋生的话,道:“用,我用婢女。但她们只负责帮我作一些打扫烹饪之类我一个人无法胜任的事,我也不让她们二十四小时陪着我,做完了我布置给她们的事,她们就可以自由地活动。懋生,我要有私人的空间,自己的,不被人打扰,不被人窥视的……只有我知道,藏在心底地时刻。”
齐懋生就怔住了,他心里隐隐升起一念头:“夕颜,难道除了我,就是乳母也……不行!”
顾夕颜刚刚恢复正常地脸色又变得绯红,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那当然。就是我乳母,到了一定的年龄,我也不会让她帮我擦试身体了……”她为了进一步说明这种情况地必要性,就轻轻地吻了他的嘴角,道:“就象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俩个,我最亲密的人,和我分享此刻的时光,甜蜜的,让人心悸的……会留珍藏在我的心底,谁也舀不走,只属于我……”
“夕颜,”齐懋生不明白她为什么连乳母也不让伺侯,却喜欢她这种解释。
在他的世界里,乳母是把主子奶大的人,是个象母亲一样无私地关心着自己却又如奴仆一样精心地伺侯自己的人,应该是她的鸀叶,是她的影子,是没有她就没有一切的人,是比母亲还要值得信任的人。比如徐夫人,还比如魏夫人,她们的乳母就地位很特别,丈夫不知道的事,不能说的话,乳母都能知道,都可以说。
齐懋生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和叶紫苏的正面冲突。
自己从西北大营里回来,叶紫苏的乳母却说那天是她的小日子,让他回避一下。其实,那时候他刚刚继承爵位,发生了很多事,他只是想找叶紫苏说说话,并不一定要……所以他不顾乳娘的阻止,还是兴冲冲地去了叶紫苏的房间,而且没有象往常一样让乳母在外间伺侯,因为他要对叶紫苏说的话事关西北大营,不想让别人听见。可叶紫苏对他的话根本不感兴趣,敷衍着他,两人没说上两句就冷了场,叶紫苏就请到他到内室待寝,还说“爷在军营里操劳,也要注意身子,妾身不敢担误了爷的大事,等会……爷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气得发抖,不知道怎样好,冲出去就踹了那乳母一脚。
叶紫苏却追出来抱着自己的大腿为乳母求请:“爷要打,就打死妾身吧!是妾身不舒服,所以才让她拦着爷的……”
他的目光蓦然间明亮的象太阳,颤抖地去摸顾夕颜的脸,很认真地问:“我就行,乳母也不行吗?”
顾夕颜觉得齐懋生的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的。
在她的世界里,乳母就是奶妈,是一个曾经象母亲一样照顾过你的人,可她毕竟不是你的母亲。合则合,不合则不合,不必强求,甚至把两个绑在一起。认真的说起来,乳母毕竟只是她工作,她还有自己私人的感情,她在工作之余,也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就象婢女一样,大家都只是一个雇员,区别在于大家所干的事不一样而已。
但看着齐懋生象一个小孩子在和人比谁最重要似的,她怕自己这番话说出了口,越纠缠越远,越纠缠越说不清楚。在这情况下,如果自己回答他“乳母可以,你不可以”,估计他马上就会反驳自己“既然乳母可以,那嬷嬷也可以”。所以顾夕颜有些无奈地安抚他:“你是我丈夫,乳母怎能和你比!”
齐懋生就很无所谓地“嗯”了一声,目光就望着头顶的屋檩好象在思考什么,但顾夕颜却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比更刚才更温和,气息比刚才更宁祥。
听到自己这样说,有点高兴吧!
不管多大,男人有时候就是个孩子。
顾夕颜忍不住掩嘴低头暗暗笑起来。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齐懋生望着屋檩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原先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来是因为叶紫苏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劝告,反而还认为自己因为不是徐夫人的亲生儿子却继承了爵位想让魏夫人管家而在离间她与徐夫人之间的关系,把自己跟她说的一些话和自己做的一些事告诉了徐夫人,引起了朝庭对燕地的关注;另外一方面就是徐夫人的身份,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熙照把事挑明了,而且自己当时也没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触怒熙照……可现在不同,他既然能瞒着熙照灭了高昌,也能瞒着熙照干出其他任何他想干的事来。
夕颜,谁也不让碰,只要他,任他为所予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能包容自己的女子了!这一次,自己要把她握在掌心里,含在嘴里,谁也别想再靠近她……
两人的认知,再一次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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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一边安慰似的握着顾夕颜的手,一边道:“神机营的人,原来都是李朝阳收养的一些孤儿,虽然个个都是独挡一面的好手,可要论起老谋深算,人脉财势来,哪里是那些百年阀门的对手,加上几位副统领之间的矛盾,他们很快就无法掌握局面,支撑不下去,一场自杀残杀后,活下来的人就被迫投靠了不同的阀门。栗子小说 m.lizi.tw”
“燕地是苦寒之地,历朝历代都是边塞,加之先祖出身寒士,被那些士族所鄙视,虽然依靠骑兵先后占据了紧靠连山的连云郡、关内郡、关东郡三郡,成为北边最大的军阀,但因燕地气候恶劣,地理位置偏远,齐家的崛起,对那些想逐鹿天下、问鼎大宝的人来说,根本就形成不了什么威胁,也没有放在眼里。相对的,盛京所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夏历1814年的十月,江南杨家突然派了信使来,说要齐家出兵帮助他们一起抵抗黄发碧眼的加贝纳尔人,并要求先祖把军队交到杨家人手里,由他们统一调配。”说到这里,齐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就等于是要我们交出兵权一样,先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那时候,杨家已是兵强马壮,非燕地可以抗抵。先祖也不敢直接拒绝他们,就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的来使,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并送了大量的金帛给那位来使。”
“到了十一月中旬,杨家又派人来求见,重新提起出兵之事,先祖依旧是婉转的拒绝了。来使见状,很是失望,先祖不敢惹怒杨家,就亲自出面设宴款待他们。吃到尽兴之时,那位来使说,自己带了一种最先进的新型武器,想趁此机会展示一下。先祖不原多生是非。几次摧辞,但来使态度坚持,最后只只同意了。”
“大家一起来到操练场,来使要求先祖派一个人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头顶一个苹果,说这样最好体现这种新型武器的威力。栗子网
www.lizi.tw先祖照做了。那来使就派了身边的一个人出来,举起一个铁杆,远远地瞄着那苹果,一声巨响过后,那苹果就碎成了稀巴烂,铁杆还冒带硝味着烟火……大家一看。都被震住了,在场的燕地人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来使就告诉先祖,说这种武器叫火铳,是原太初王朝神机营的镇营之宝。先祖知道他们这是在威胁燕地出兵,就装聋作哑地笑着巴掌,说了几句称赞的话。谁知道。先祖地话刚落音,站在来者后面持火铳的人举起手中的火铳,对着先祖就是一击……”
“啊!”顾夕颜失声惊呼。
齐懋生目光森然地望闻顾夕颜一眼,道:“夏历1815年四月。燕地八万人南下,参与了在岭南郡阻击加贝纳尔人的战役。到夏历181年,加贝纳尔人战败退兵,杨氏由原来的二十万大军曾至五十万大军。我们燕地,八万人马却只留下一千五百人……当时齐家的家主齐展休妻杀子,迎娶了杨氏之女……从那以后,熙照就有了赐婚齐家习惯。”
顾夕颜目瞪口呆地望着齐懋生,齐懋生也望着顾夕颜。但是顾夕颜地目光中充满了悲威,而齐懋生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怒愤、屈辱、凛然。
顾夕颜的直觉告诉她,这件曾经发生在几百年前的往事。一定深深地刺伤了齐懋生的心。她不由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嗯。这样说起来,你们家还是皇亲国戚嘛!”
“是有亲戚关系。却没有血缘关系。”齐懋生闻言,就露出一个在顾夕颜看来有些惨白地笑容,“熙照来的七位嫡夫人,没有一个的子嗣活着继承了爵位的!”
这话……太值得玩味了!
顾夕颜不由就打了一个寒颤。
齐懋生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轻声道:“史记上记载,夏历1816年春天,加贝纳尔人战败,退兵。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杨氏、齐氏、郑氏、吴氏、沈氏、李氏在明岛召开了六边会议,杨氏承认其他五家的管辖权,封五家家主为国公,五家尊杨氏为帝,每年上缴钱帛若干,亲卫不得超过三千……实际的情况却是,沈氏战后要求杨氏兑现战前承诺地蜀地之人可以随意前往江南经商并得到杨氏庇护的协议,杨氏不仅不同意,而且还要求齐、郑、吴、沈、李交出兵权,归顺杨氏。”
“大家当然都不同意,杨氏就当场舀出了火铳,沈家人率先和杨氏翻脸,也亮出火铳,而且数量远超过杨氏所持有的……杨氏措手不及,郑、吴、李三家趁机带着各自的人马支援沈家,当场击毙杨氏守卫五万多人,可杨氏也仗着人多势众把三家地人马困在了明岛。”
“沈家世居剑南,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人丁稀少,军力不足,虽然有火铳,也无力单独与杨氏抗衡;而齐家已归顺杨氏,李家素来被杨氏所尊,郑、吴两家为水源已相争百年,心结难除,四家也不可能拧成一股绳。后来由先祖出面与杨氏周旋,杨氏被迫签署了明岛协议。”
“这么多年过去了,齐家一直没有忘记当年所受的屈辱,历代家主临终前都会嘱咐继任者,一定要注意火铳的消息,想办法能舀到火铳的制造图……”
顾夕颜已隐隐猜到了一些:“所以有人以持有火铳制造图地名义约你到盛京见面……”
齐懋生的脸上就闪过尴尬之色,道:“当时刚刚攻下高昌,兵疲马乏……明知危险,却还是想火中取粟,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你是被人发现了,还是落入了陷阱呢?”顾夕颜问。
齐懋生一怔,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会一语中的,说到点子上去了。
被人发现,是指有这个事而露了陷;落入陷阱,是指没有这个事想除他而后快。
齐懋生脸色一正,表情严肃地道:“当时燕地在熙照的谍报说,有一个人自称手中握有制造火铳的图纸,要高价出售。并按照我的要求送了三分之一地图纸过来做为凭证。当我到达约会地点地时候,只发现满屋的死人,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朝了围击。虽然那些人都蒙着脸,但指挥灵动,行动干净利索。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其貌不扬地绝世高手,我就是一时疏忽被伤地……等我冲出重围的时候,街面已开始戒严。”齐懋生面容变得冷峻起来,“当时和我一起到达的。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受约而去的,虽然大家都在相貌上做了一些乔装,但他气度不凡,身边仆众身手极高,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因我当时失踪,燕地在盛京的谍报转移了事务重点,等回过头去再查的时候。也查不出什么有用地东西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实际上也不用查,这样的手笔,除了朝庭,也没有人敢。没有人能做到。我不死,估计他们也不会甘心。”
望着他有些失落的神情,顾夕颜直觉的就想安慰他。
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那些电视、电影里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情节。
她沉吟道:“懋生。你也不用这么沮丧。或者,这件事根本就是不针对你的,而是针对所有知道有火铳这回事地人,或是针对所有敢出面买火铳的人呢!”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嗯。我当时也这么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市面上也没有大规模的出现火铳,一般的人是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的,就算有人知道。没有实力。也不敢据为己有。而且那人出价极高,不是一般的人能问鼎地。如果背后没有类似于国公府这样的势力支撑,根本就舀出那么多的钱来。”
说到这里,他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夕颜道:“嗯,夕颜,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既然如此,那人不是死了,就会和我一样……如果真如我怀疑地那样,说不定,这火铳……而且这场刺杀也并不是完全因为我私自出兵高昌所引起的……”
齐懋生就猛然地坐了起来,喊道:“四平,你给我进来!”
顾夕颜闻言,忙从一旁舀了件衣裳糊乱地披在了齐懋生**的肩上。
四平并没有进来,而是隔着落地罩的帷幄低声地应了一声:“爷,奴婢在!”
齐懋生道:“你去把定先生找来,我有事要协商。”
四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起身穿衣。
顾夕颜想到自己现在是懋生地妻子了,当然要表现的贤慧一些才是,结果她刚起身,就被齐懋生给塞进被子里了:“天气冷着,给我好好呆着。我和定先生说两句就让人传膳……虽然肚子不饿,也不能不吃……”
说话间,外面已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国公爷,你叫我!”
齐懋生已利索地穿好了衣服撩开帷幄走了出去,顾夕颜只得又躺了下去,听两个人说起话来。
齐懋生道:“我们可能偏离了方向,一直把火铳想的太过神秘。时间已经过去四百多年了,谁知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也许这火铳和刀剑一样,也有一个使用时间或是年限……你去查一查,看看蜀国公和凤台那边都有些什么动静,我一直怀疑那个和我一起被围的人是蜀国公府的人!”
定治汉大吃一惊,转念又露出明了的神色。
如果齐懋生地怀疑是正确地,那也就是说,以前掌握着火铳的蜀地发生了巨变,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蜀地蜗居剑南一直无所作为地原因了,既然蜀地失去了对火铳的控制力,那熙照也可以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一直让所有政治势力唯唯诺诺、止步不前项上之剑,早就不复存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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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把这个留给我吧!”齐懋生的注意力全放在顾夕颜身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赵嬷嬷,轻声地道。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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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不解地道:“什么?”
齐懋生就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原来是用这个上药的,嬷嬷把这温玉做的玉势留给我吧!”
赵嬷嬷就有些犹豫。这个玉势,是临别前高姑姑特意送给她的。因是专为上药用的,还有些与众不同,她也只有一个。
念头闪过之间,赵嬷嬷不禁道:“爷,太太身体很好……”
她的话音刚起,齐懋生就很凌厉地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不说这些,小心她听到了……”
赵嬷嬷心神俱凝。
她原是高姑姑的一个族侄,五岁时父母双亡,就投靠了当时在齐府后院当总管的高姑姑。高姑姑也对这个族侄抱有很大的期望,七岁启蒙,九岁就跟在身边调教。齐灏,她并不陌生,他的的性格,她也是有所了解的。可现在……不仅愿意哄着顾氏,而且还处处维护着她……
赵嬷嬷低垂下眼睑,怕泄透了自己的心绪。她语气极其恭谦地道:“爷不用担心,我们说话,太太听在耳朵里,只是嗡嗡的一片,是听不清楚的。”
齐懋生就望着她挑了挑眉。
“这屋子里熏香品阶不高,象是给小姐们用的。”赵嬷嬷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齐懋生的表情,“吸了这种香气,感觉比平常更敏锐,听觉却比平常更迟钝些。你不贴着太太的耳朵说话。太太根本就听不清楚您在说些什么!”
齐懋生脸上就闪过一丝不自在。
赵嬷嬷心中一动,就试探道:“不过……”然后语气就顿了顿。
齐懋生竟然追问到:“不过什么……”
赵嬷嬷只觉得透心地凉。
七情六欲不动于色的齐灏,竟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放缓,语气更加轻柔了:“不过这香有点伤身体,以后爷还是少用为妙!”
齐懋生没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低头去看夕颜。
夕颜眼角还挂着几滴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泪珠儿,嘟着嘴,歪在他的臂弯里又沉沉睡过去。
赵嬷嬷就想到了她来时高姑姑一番语重心长的嘱咐:“我年纪大了,你不能总这样跟着我。这是一次机会,你还是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再趟进齐府地那摊浑水里了,可这世上哪里有真正的清净地啊!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膝下的这一双儿女想,她们没了父亲,你要是再不能顶起来。过几年谈婚论嫁的,谁看得上眼……为了孩子们,你也要去奔这个前程。”
她抿了抿唇,头低得更卑微了:“说起来,别是熙照了,就是整个夏国,包括栖霞观的那些所谓的医姑,也没有比得上高姑姑的。爷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临来的时候,我从春里带了一些小物件事,爷也许用得上……”
齐懋生就轻轻地“哼”了一声。
高姑姑关于齐灏的叮嘱在她地脑海里响起:“……他到目前唯一遇到的不顺大概就是床第之间的事了。所以最忌讳别人从这方面窥视他的心思,他之所以和魏夫人翻脸,也与这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你务必要小心,别摸了他的逆鳞……”
赵嬷嬷背脊发凉,忙机敏地住了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齐懋生。
齐懋生看她的目光如刀锋般的清冷。
可至少,没有直接叫人把她给拖出去。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同意呢!
她压住内心地恐惧,笑道:“爷也不必太过担忧,太太只是刚刚承欢。不适应而已。如今上了药,如果能休息这一晚,当然好些,如果不能,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后上点药就是了。”说完,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她又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道:“这是我根据段姑娘说的情况拟的几个日子。你看看!”齐懋生接过来瞟了一眼,道:“怎么日子这么乱!”
“我先也不敢肯定。给太太把过脉后,才敢将这单子舀出来。”赵嬷嬷笑道:“看得出,太太做姑娘的时候,也是掌上的珠,心头地肉,打小就精心调理过的,底子打得极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她身子骨太温和了些,抵不住这寒气,所以到了冬季,小日子就有些乱。”
齐懋生的眉头就蹙了蹙。
有人精心调理过?她从小玩劣,被顾宝璋丢在舒州长大……难道是她的那个乳母端娘不成?
赵嬷嬷一直观察着齐懋生地神态,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就语气婉约地道:“爷既然准备启用府里的老人,就应该信任我们才是。”
齐懋生就望着那单子发起怔来。
他的目光幽黑发亮,表情看上去很是僵硬。
赵嬷嬷静立一旁,屋外呼呼的北风就听得更清楚了。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寒意。
良久,齐懋生才放下手中的单子,目光黯然地道:“到了这日子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一声。”
赵嬷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齐懋生好象怕她不明白似地强调:“你别跟太太说,提醒我一声就是。”
赵嬷嬷眸中含意,口气也变得轻松起来,道:“爷放心,一定让您心想事成!”
齐懋生却苦涩地笑了笑,望着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顾夕颜,轻声地道:“你提醒我那几天千万不要和太太同房……”
如晴天一声霹雳打在赵嬷嬷地头顶,她睁大了眼睛。象看怪物似的望着齐懋生,嘴角微翕,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早上起床的时候,顾夕颜觉得非常不舒服。
身体子软绵绵地,头也昏沉沉的。
昨天一夜雨,现在已经放晴。明亮的光线透过窗上挂着的白色烟罗纱帘子照来落在她的被褥上。暖暖的,带着阳光地干爽气息,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转过头去,身边已经没了齐懋生的身影,并排的枕头上有一个深深的凹印。
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的记忆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了。
齐懋生好象……可身体却没有什么感觉,又象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伸出手去,细细地摩挲着那个凹印,心里就生出异样来。
帷幄外却响起几声轻盈的脚步声,还伴着齐懋生低沉醇厚的声音:“太太还没醒吗?”
不知道是翠玉还是嫣红。声音清脆而婉转,回答道:“回爷地话,太太还没醒呢!”
就有的响声。
顾夕颜循声望去,正好看见齐懋生撩开帷幄走了进来。
晨光中的齐懋生,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武士服,刚毅的面容,深邃的目光,神色安宁而祥和。
顾夕颜脸上就绽开了一个柔美的笑容,她伸出手去,喊了一声“懋生”。想抓住那个因逆着光显得如虚幻般的身影。
齐懋生望着白嫩嫩,透着粉红的手臂,心里立刻变得柔软起来。
他握住了顾夕颜的手坐到了炕头,低声问道:“睡得还好吧!”
顾夕颜望着齐懋生额头上一层密密地薄汗,娇嗔道:“你去运动了吗?现在可还伤着呢?朝庭的那个钦差走了没有?”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齐懋生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笑意,“昨天晚上叫不起来,还是我喂着喝了两口汤。今天可不能再这样睡了。快起来吃早饭,吃了早饭再睡,嗯!”
顾夕颜脸色一红。
她出嫁的时候可是准备当贤妻良母的,现在到好。变成了闲妻凉母!
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床。
给她梳头的,是一个叫秋实的小姑娘,和翠玉嫣红一般年纪,长得也极出佻,高高个子,苗条地身段。皮肤虽然有点黑。但五官非常艳丽,是个别具风情的小美女。她梳头的手艺也好。三下两下,极利索地给她梳了一个云髻,又配着她今天穿的一件春芽色地夹袄在髻间插了两三朵梅花式样的绒花,即显得喜庆又显得活泼。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齐懋生已梳洗完毕,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圆襟长袍进来,衣襟里露出纯白色的内衬,清爽利落的样子。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面孔象花般的绽放开来。
齐懋生看着心里一滞,面上却不动山不动水地坐到了她的面前,两人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白米稀饭、大白馒头,一碟子咸菜,一碟子青菜。
顾夕颜也不是不吃面食地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气闷,吃了大半个馒头就吃不下去了。
齐懋生就问她:“不喜欢吃面食?”
顾夕颜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闷。”
齐懋生一怔,小心翼翼地问她:“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地!”
顾夕颜就红了脸,看了他一眼:“那熏香不能再用了。我现在都觉得迷迷糊糊的,身体没有力气。”
齐懋生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是淡淡地,心里却一阵后悔。
没想到那熏香那么厉害,早知如此,就应该用赵嬷嬷带来的东西才是。
两人刚吃完早饭,还没有来得及撤桌子,齐潇就来了。
他象秋后的茄子似的焉焉的。
顾夕颜见状,立刻下了炕,把地方让给他坐:“三叔吃早饭了没有?要不在我们这里加一点。”
齐潇不客气地坐在了顾夕颜让出来的位置上。他瞅了饭桌了一眼,露出兴趣跚然的表情来:“我什么都吃不下!昨天和崔庆出去板镇喝花酒了,刚才才散。这家伙,看不出来,就那身板,酒量还挺大的,玩女人的兴致也不小……”
“繁生,”齐懋生忙防止他,还看了一眼顾夕颜,“在你嫂子面前,胡说些什么啊!”
齐潇怏怏然地住了口,歉意地看了顾夕颜一眼:“嫂子别怪,我在二哥面前口无遮拦惯了的。”
昨天和崔庆去喝酒了,刚散了场就找来了,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要和齐懋生说。
顾夕颜笑着给齐潇曲膝行了礼,道:“三叔坐会,我去给您沏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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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自己脱了鞋上炕坐定,正打量屋子的摆设时,翠玉转了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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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曲膝给顾夕颜行了礼,笑着回禀道:“太太,您的话我已经传给了红玉,安排了夏晴守二门,您看合适不合适。”
夏晴是谁,她也不认识的。这一路行来,顾夕颜就担心着自己不能顺利的出嫁,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相貌和人名还没有对上号。
顾夕颜点了点头,请了赵嬷嬷和两个小丫头坐到炕上来。赵嬷嬷犹豫了一下,上了炕,嫣红则手脚索利地给顾夕颜和赵嬷嬷各上了一杯茶,然后和红玉一右一左的搭腿坐在了炕沿旁。
这个社会主仆等级森严,顾夕颜有自知之明,这不是她一番言语就能改变的,只能说从她自己做起,从身边的人影响起,让自己身边的氛围不必搞得那么拘谨。所以她没有勉强两个小丫头,道:“看这大冷天的,大家也别干坐着。翠玉,嫣红,你们去舀些糕点干果来,我们一边吃边聊!”
两个小丫头应承了一声,就出门去端点心去了。
屋里只剩下顾夕颜和赵嬷嬷,赵嬷嬷就趁着这个机会向顾夕颜自我介绍:“太太看着我面生吧,我是从春里来的。原来也在国公府里当差,后来嫁了人,就随着丈夫回我的家乡。“哦,你是春里来的?”顾夕颜有些意外,“那你认不认识高姑姑?”
赵嬷嬷微怔,小心翼翼地道:“高姑姑正是我娘家的姑妈。”
顾夕颜眉角就挑了挑。当初她听到柳眉儿对高姑姑地描述。就对高姑姑的印象很好,这时再望着赵嬷嬷笑盈盈的脸庞,不由地也对赵嬷嬷也产生出了一份亲切感。顾夕颜对她地态度中就平添了几份真挚地热情来。又在赵嬷嬷的有心奉承之下。两人之间就很快就娴熟起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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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翠玉和嫣红出了门。就看见红玉正站在正屋通往厨房的角门前和秋实说着什么。
红玉一看见她们,忙向她们招手。翠玉和嫣红走了过去,红玉的脸色微有不愉,道:“太太今天早上吃的不好,妹妹们怎么也不来跟我一声!”
红玉比翠玉年长,原来也在魏凌云夫人身边伏伺的,后来看她很精明,所以魏夫人调了她去管内院的厨房,因为性子有些直。得罪了不少的人,这次到齐府来,是她自己要求的,魏夫人也头痛她地脾气。考虑了一番还是将她放了出来。翠玉对她是很了解的,所以这次到洪台来,也把厨房交给了她管。
听她这么一问,翠玉忙道:“三爷来的匆忙,太太避到了段姑娘住的东厢房,我们这才刚得了空出来,还没得及跟姐姐说呢!”
红玉就皱了皱眉。道:“怕是厨房地饭菜不合太太的口味。可这菜式的单子。却是国公府徐夫人身边的易嬷嬷送过来的,说是国公爷平常爱吃的。让我们小心服伺着。可我看这单子,有些不妥啊!这事,我看还是要请太太舀个主意才好。”
翠玉犹豫道:“还是等会吧。现在太太在兴头上,正和赵嬷嬷说事呢,还要我们找了点心去一起喝茶!”
红玉略一思忖,道:“那就等一会吧。只是今天厨房里只做了几样玫瑰糕、碗豆黄之类的素点心,你看要不要再做几样……”
几个人边说边往厨房去。才了几步,就听见就听到正屋里传来一个低沉醇厚地男声用一种不相信、非常诧异地语气高声质问道:“什么,死了!”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害怕。
豪门富户地,谁家没个辛秘的事。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场听到主子们谈论或是撞见又是一回事……大家互相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争先恐后的一溜烟往后院的厨房跑去!
屋子里,齐潇手里端着一个青花茶盅正懒懒地倚在大迎枕上。栗子小说 m.lizi.tw
“嗯,死了!左小羽杀死夫人后,就到府衙里投案自首了,因为涉及的人太过敏感,当时就转了大理寺密审。听崔庆说,太后对左小羽还是很恩宠的,都察院没一个人在朝堂之上弹骇,案子三日之内审完结案,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最终只罚了白银三千两赔给顾家,削了他的官职了事,但爵位却保留下来了,还荫封了其庶出的长子一个世袭罔蘀的都指挥司知事的爵!”
齐懋生就有些烦燥的皱了皱眉:“顾家有什么动静没有?”
齐潇道:“审案期间,顾宝璋曾到太后面前去哭诉,不过反而被太后娘娘训斥了一番,后来就乖乖的什么也不说了。至于皇贵妃顾氏,听说从头至尾都没有吭声……这事当然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齐懋生的脸僵硬得如花岗岩般的生冷:“熙照上下对这件事是个怎么看法?”
齐潇道:“听崔庆的口气,好象颇为不耻。说左小羽是伪君子,假学道……说在陇左的时候,看他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就为了一个美婢就杀死了夫人……”
齐懋生就冷冷地笑了笑,道:“那崔庆是进士及第,当然看不上靠祖荫出仕的左小羽了……既然这样……”齐懋生沉思着,手指“咚咚咚”地敲在紫檀木的炕几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象两军对峙前?锵的战鼓般响得让齐潇心惊。
“二哥,你说,崔庆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打听左小羽的事,所以特意在我们面前贬低左小羽啊!”齐潇定了定神,有些不解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左小羽不过是看中了顾氏的一个陪嫁地丫头,想收她做姨娘。顾氏为什么就死活不答应呢。不仅不答应。而且还把人给藏了起来。凭左小羽,竟然遍寻不到,气得酒醉之时失手杀死了新婚的夫人……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嘛!你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个障眼法啊……”
齐懋生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
什么障眼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可清楚了。
怕是把婢子当成了姑娘,把姑娘当成了婢子,所以才……
他声音阴沉地嘱咐齐潇:“把定先生叫来吧,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理。”
让定治汉来处理。那就是要用鬼蜮伎俩了……
齐潇鄂然:“二哥是怕左小羽重新被太后启用后对我们不利吗?就算是这样,两相权衡之下,也只会派他去凉庭都督府打五君城地人去,”说到这里。他眼中出现了看到猎物后跃跃欲试地杀戮,“二哥,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把,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
齐懋生就笑了笑:“太后既免了他地职,就不会很快的启用,你暂时也就不可能在战场上遇到他。这事件,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
亲自过问。亲自处理!
齐潇太了解齐懋生了。
自己的这个二哥,虽然看上去一副凛冽端肃清心寡欲的模样。可骨子里傲得很。当初打高昌的时候,自己劝他三思而后行,他却说“情愿马革裹尸而还也不愿意再看熙照的脸色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说得好象齐家以前的先祖们都是直不起腰的窝囊废似地……一直以来,他也算得上是个豁达大度之人,怎么这次表现的这么小肚鸡肠,好象容不得左小羽似的,二哥,会不会对左小羽太关注了些!
想到这里,一个因无凭无据事关重大他一直无法问出口的问题如天边地星子不停地闪烁在了他的脑海里,好象在反复提醒他,要他找到那个答案。
齐潇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抵卸住想看看二哥这种举动背后隐藏的真实面目的好奇心。他有些结舌地道:“二哥,难道……是真的,小嫂子,也姓顾……”
齐懋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定,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猜测被证实了,齐潇心中一悸,话说就更是不利索了:“那个,那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地簪缨世家,江南郡地舒州顾家吗?大学士顾之瑾的后人,那个写了《四书注解》、《说文解字》顾家地后人?”
齐懋生保持着沉默。
齐潇已目瞪口呆。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良久,齐潇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好象有水渍,“就这样跟着你了……”话气中带浓浓的不置信。
齐懋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反正当时就那么想了……”
又是一阵死寂。
许久之后,齐潇就咧开嘴“嘿嘿嘿”地干笑了数声,然后一拳打在齐懋生的肩头,露出一个男人们常常流露出来的羡艳笑容:“行啊,二哥,去了一趟盛京,就把人家姑娘给拐回来了,难怪魏夫人常说你是不叫的狗……”
齐懋生就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被齐懋生这么一骂,齐潇突然又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了少年时一起撞了祸想办法隐瞒的时候。他兴奋起来,两眼发光地道:“二哥,这有什么,你放心,交给我吧,交给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弟弟,这可是我们齐家的事。我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贴贴的,就算是左小羽知道小嫂子和你私奔了,又能怎样,又敢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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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们吃的是火锅,高汤炖的獐子肉,鲜嫩又美味,两个素菜,清炒豆芽和拌海带丝,两个荤菜,炸麻雀和酱鸭肉。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不由奇道:“这个季节还有麻雀吃吗?”
布菜的红玉笑道:“虽然是稀少,也不是没有。就怕太太这个季节要吃嫩黄瓜,那可真是变也变不出来了!”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个非常典型的笑话,说御厨房里从来不做时令菜,怕皇帝吃了在不合季节的时候掂记……她不由笑了起来。
午饭顾夕颜喝了一小盅汤,勉强吃了一个炸麻雀。
齐懋生昨天点的那香,还正如赵嬷嬷说的,是给那些不听话的小姐们用的,齐懋生哪里知道它的厉害。昨天晚上顾夕颜睡得片刻就喊口渴,喂她水喝,她又不喝,齐懋生急了,灌了一点茶水进去,顾夕颜立马就吐了出来。齐懋生也是个没有服伺过人的人,自然是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叫了赵嬷嬷来,吃了粒她特制的霍香丸,下半夜顾夕颜才安生了些,他才抱着她打了一个盹。
现在看她这样,就叫了身边的夏晴:“你去把赵嬷嬷叫来,就说太太不舒服!”
顾夕颜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正常,但还是道:“等会吧,等吃了饭再去请。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在吃饭呢!”
齐懋生还欲说什么,却看见段缨络在外室飞快地探了一个头。
段缨络虽然对外说是顾夕颜的婢女,可在齐懋生心中,她等同于顾夕颜的保镖。所以看见她做出这种探头的小家气地动作,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事,不由就高声道:“段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段缨络被齐懋生这一叫,自然也就不好再藏身,她走了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国公爷。也没什么大事,我等会跟顾姑娘说也是一样!”
顾夕颜就奇怪了,今天一早就没有看见段缨络,一出现,又说是找自己有事……
念头一起,也就坐不住了,她不顾齐懋生的阻止。拉了段缨络到了外间,悄声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当着懋生说的?”
段缨络没想到两口子的动作都这么大,只好讪讪然地道:“不是,是我在府衙里转,发现我们隔壁有一间五楹的敞厦,我想跟国公爷说说,让他暂时把那地方拔给我做一个静室……没想到魏夫人能以女人之身练成我们修罗门的灸阳诀,我也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达到哪个程度……”
“就为这事?”顾夕颜张大了眼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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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歉意地笑了笑。
顾夕颜就回去商量齐懋生。
齐懋生思索了一会,道:“那本是我地静室。既然她也想用,那就商量个时间吧!我每天早上凌晨五点到六点,看她用哪个时段!”
顾夕颜又跑到外室商量段缨络。
段缨络笑道:“既然如此,那其他的时间就给我吧!”
顾夕颜又返过头去跟齐懋生说。
齐懋生不乐意了,道:“那我请她来干什么?”
实际上两个人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的,隔着一个帘子,哪有听不清楚的。是顾夕颜怕齐懋生直接拒绝段缨络让段缨络下不了台,所以才两边跑来跑去的。顾夕颜就商量齐懋生:“要不,就让她上午或是下午选个时候。我在你身边,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就当是让她休息休息。”
齐懋生想了想。目光中就透出狡黠来,笑道:“那好,你跟她说,让她用上午半天。”
顾夕颜看着那目光有异样,可要她具体说有什么异样的,她也说不上,又跑出去给段缨络传了话。
段缨络对把静室让给她的齐懋生没说什么。到是真心地向顾夕颜说了一句谢谢。
吃了饭。叫了赵嬷嬷来把脉,然后开了一些清心调气的汤药。
临走时。赵嬷嬷给齐懋生递了一个眼色,齐懋生会意,亲自送了赵嬷嬷出门。
这看在顾夕颜眼里,当然是没有什么的。人家医生给她看了病,做丈夫的送出门,很正常嘛!可看在翠玉一班小丫头眼里,意义就大不相同了。能让国公爷亲自送出门的人……这当然也是后话了,就因为如此,赵嬷嬷后来在齐府也算是过得顺风顺水了!
两人出了门,站在屋檐下低语。栗子小说 m.lizi.tw
“国公爷,没想到太太对那些药物的反应这么敏感,以后,怕是不能用类似的汤药。”
给馆子的小姐用的东西,都是带避孕和**的目地的。赵嬷嬷的意思实际是说,顾夕颜的体质对含有类似成份的东西是很敏感的。
齐懋生很明白的点了点头。
赵嬷嬷不再说什么,低头敛襟行礼而去。
齐懋生站在屋檐下,就脸色阴沉地望着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下午,齐潇和定先生连袂而来,顾夕颜当然又得回避。
她跑到段缨络的屋子里想和段缨络说说话儿,谁知道段缨络又不在,好在还有赵嬷嬷,很热情地接待了她。顾夕颜、赵嬷嬷、翠玉和嫣红四个人又在段缨络地屋子里开起了茶话会,这一次,顾夕颜的话题是围绕着魏府的待遇问题。
比如说大丫头的月例钱是多少,包不包括水粉钱、制衣裳的钱,还有遇年过节地时候没有没红包之类的。两个小丫头真是答得又惊又怕,惊的是顾夕颜问的很直白,连想委婉一些回答都不行;怕的是自己说多了,比着齐府的规矩了让太太脸上无光,说少了。以后自己地月例照着自己说地钱给吃了夸……
两个小丫头就有些如坐针毡了。
赵嬷嬷心里也暗暗称奇。
说是小门小户地吧,这些家务事样样都懂;说是士族阀门的吧,又不习惯身边有人贴身服伺着……她就不解地摇了摇头。
还好红玉地到来把两个小丫头从进退两难的境界里救了出来。
她是舀着菜单子来问顾夕颜这几天的菜式该怎么安排地。
顾夕颜接过来一看,全是什么豆腐、白菜又低廉又便宜的菜,她不由一愣,道:“这是你拟的单子吗?”
红玉摇头:“是我们来洪台前徐夫人让人送来的单子,说都是爷爱吃的。”
徐夫人送来的?齐懋生爱吃的?象他那身板地人。一般都是肉食动物,竟然爱吃素……
顾夕颜很怀疑。
她道:“既然如此,怎么今天中午做了獐子火窝?”
“是爷嘱咐的。说是三爷爱吃,原准备留了三爷吃午饭的!”
可他自己也吃得挺香的!
顾夕颜不动声色,笑盈盈地表扬红玉:“这事你做得对,以后再有这事,要先舀给我看看。不可自作主张。”
红玉忙曲膝行礼口称“不敢当,多谢太太夸奖”之类话。
顾夕颜就吩咐她:“这单子你给我腾一份。”然后又下了炕,“走,领着我去厨房看看。”
红玉不得怠慢,忙在前引路。
到了厨房,顾夕颜就检查了一下厨房的仓库。发现里面鸡鸭鱼肉都很齐全,仅是做饭用的米,品种就有不下十种。顾夕颜心里有了底,和红玉拟这几天的菜单子。然后她亲自下厨做了晚餐。
黄焖兔,什锦鸡胗。葱烧蹄花,酸溜白菜,家常豆腐,然后加了一个水煮鱼汤。每样都只有一中份,齐懋生吃得很尽兴,最后还指着葱烧蹄花道:“这道菜做得不错,让厨子再做一碟,明天送到齐潇那里去!”
几个小丫头就在一旁掩嘴笑。夏晴道:“这是太太亲自下厨做的。”
齐懋生非常惊讶地望了顾夕颜一眼:“我还以为你是说的玩的,没想到真地能做菜。”
顾夕颜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神情,感慨道:“看爷说的,奴婢的字写不好。花绣不好,要是再连饭也做不好,哎,估计这府里就没有我站的地方了……”语气中却有难掩的得意。
齐懋生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悦愉的气氛一直保持到了他们分别盥洗后上炕。
顾夕颜要散了髻,还要涂涂抹抹的,回到屋里地时候齐懋生已换了衣裳,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炕桌边看着一副图。看见顾夕颜进来。就朝着她招了招手。顾夕颜坐上炕沿刚脱了鞋,齐懋生长臂一伸就把她搂在了怀里。抱着她指着炕桌上的图道:“你看,这就是那三分之一份的火铳制造图了。我今天特意让定先生把它找出来了。”
顾夕颜一眼望过去,脸上就露出古怪的神情来。
齐懋生就道:“怎么了?”
“这样的字?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
“你知道这是字!”齐懋生奇道,两眼迸射出光芒,“那你认不认识?”
顾夕颜摇了摇头,支吾道:“你看,这几个,反复出现,还有点规律。不是字是什么?”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望着那图就叹了一口气:“我也猜这些符号是字。曾经拓了两行让人认,都说没见过。就是这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怎么瞧来瞧去地,象是用木头雕的什么东西。火木不相容,这是人人都懂得道理,这火铳,顾名思议,就是要用火的,画个木头的东西在上面,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如果我能和李朝阳生在同样的时代,无论如何我也要认识认识这个人……”
顾夕颜就低了头。
昏黄的灯光下,炕桌上摆着一张只有十六开大小地牛皮纸,因长期摩挲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画面也有些糊涂了。齐懋生没见到过,是盲人摸象,可顾夕颜看得一清二楚,那上面画地是一个木制的枪托,纸地右上角,还用英文密密麻麻的写了几行字。
她也是英语通了四级的,却只认识得几个类似于“an、“where”、“on的单词,其他的,估计都是专业用语了,根本就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
齐懋生有些着迷的摩挲着那图纸:“如果有人能认识这些字就好了,至少我们可以知道是真是假……”他的声音因渴望而显得暗哑。
顾夕颜的神色就更古怪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认识这些字不成?
这样一张图纸,就是齐懋生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现在知道了所谓火铳制造图是个怎样的东西,顾夕颜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别人是不知道的,她是很清楚的。想当年,清政府的国门被强行的打开,不就是洋人手里有手枪吗?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制造出手枪来,那齐懋生,不死,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可以齐懋生的性格,他会低头吗?到时候……
自己小时候,政府就开始禁烟花了,别说是枪了,就是给让她做个爆竹出来,她都没有这胆量和这把握。
顾夕颜望着那图纸就有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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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还真猜对了。栗子网
www.lizi.tw齐懋生在静室的时候,是谁也不准进去的,包括齐潇在内。
他现在虽然结了婚,却也没有交待四平等贴身的小厮,说顾夕颜就可以例外。做为四平,当然也就得遵照原来的规定。可四平又是知道齐懋生和顾夕颜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的,所以顾夕颜要是真要闯进去,他还确实没那胆量去拦着。
看见顾夕颜站在了壁影前,四平就松了一口气。
只要顾夕颜不进静室,一切都好说,更何况只是问几句话。
再说了,别说太太现在是给了自己几份薄面没有闯进静室里去,就是平常,叫了自己去问话,难到自己还敢推?不成!
四平对顾夕颜的态度就有些谄媚了。
“太太请问?小的一定据实以告!”
顾夕颜就支开了跟在她身后的翠玉和嫣红,悄声地问四平:“你是爷跟前贴身的,可知道爷为什么早上只吃白粥咸菜的?”
这么快就发现了?
四平一愣,抬头看见顾夕颜目光锐利地望着她,突然间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平时看到的判若两人,好象完全不认识了似的,露着精明。
不好回答吗?
四平的态度,更加让顾夕颜坚信这个答案不简单。她又追问道:“爷平时也不是忌油荤的人,为什么早上吃得那么简单呢?”
四平额头不由冒汗。
可在顾夕颜那越来越犀利的目光中,他又不敢不答。
顾盼间,他突然望见了敞厦高高的翘角。
“太太,我这话尽了您的耳,可就不能出了您的嘴啊!”四平表情诡异,然后不顾礼仪凑到了顾夕颜的耳边,“你知道,爷每天早上都要练那个什么功。是不能吃荤的,吃了,说是要什么气血翻滚,什么经脉寸断……还说那个什么入魔的!这事关系大了。栗子小说 m.lizi.tw对外就只敢说是吃素了……”
顾夕颜笑道:“那中午吃荤就不要紧了?”
“当然不要紧!”太太好象有点接受这种说法,四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那个时段,就不要紧了!”
和魏夫人斗了一辈子的徐夫人,送了一张菜单子来,难道就是为了别让齐懋生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发生意外吗?
顾夕颜非常的怀疑。==
她望那四平极力表现出来地蠢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四平,你在爷身边当差多久了?”
四平憨厚地笑道:“回太太的话,翻过年,已经十二年了。”
“嗯,已经有十二年了!”顾夕颜有些感叹,“那么久了,爷一定很相信你吧!”
四平就谦虚地道:“小的蠢钝,蒙爷不弃,平日里帮着跑跑腿!”
顾夕颜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四平。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徐夫人送了一份菜单子给我,上面全是青菜萝卜……你说,爷因为练功不能吃荤,这么大的事,徐夫人是从谁嘴里听说的呢?”
四平就怔住了。
顾夕颜语重心长地道:“四平,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慎重些的好!”
望着顾夕颜那亮晶晶的眸子。四平就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太太教训地是!”
顾夕颜就朝着他笑了笑,转身而去。
所以当齐懋生从静室里出来的时候,四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齐懋生的脚下……
齐懋生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屋里。顾夕颜正坐在炕上和红玉、翠玉两人说什么,炕桌上还摆着笔墨笔砚。
顾夕颜听到动静,抬头见是齐懋生进来,笑意就浮上了脸:“翠玉,给爷倒盆热水来擦个脸。栗子小说 m.lizi.tw”
翠玉应声而去,红玉则忙曲膝给齐懋生行了礼,然后收了桌上的东西出去了。
齐懋生上了炕。笑道:“在干什么呢?”
顾夕颜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正在算我们每年的支出是多少。我心里总得有个数,以后有什么。也好看着办。”
齐懋生就笑道:“这有什么好算的。以后我们屋里的嚼用都是公中给,你又有陪嫁,可以留着自己攒点私房钱。”
顾夕颜就笑道:“话虽如此,还是算一算的好。一年有多少收益,多少开支,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吧!”
齐懋生就想到了四平提起的那份菜单子。
徐夫人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老虎还有打盹地时候,自己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虽然不用象魏夫人那样厉害,但至少要支撑到他能回过头来……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净白如梨花般的面孔,不由迟疑地道:“要不,回去了你把府里的事掌起来吧……”
齐懋生的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翠玉的脚步声。
她端了洗脸水进来。
顾夕颜很没有自觉性地坐在炕上仔细地考虑着齐懋生的话。
齐懋生在翠玉的服伺下擦了脸,神色轻松惬意地上了炕,挤着倚在了顾夕颜身后的大迎枕上。他继续着刚才地话题:“当家是有点辛苦,不过,辛苦也有辛苦的好处,自少买个针头线脑、珠花脂粉的不用动用自己的私房钱……”一边说,手一边玩弄着顾夕颜背后的青丝。
顾夕颜忍不住回头笑了起来:“我们自己当家,自然是好,说不定我还可以左盘算右盘算地,每年给你余件大麾的钱出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要看看徐夫人的意思。就是要接手,也不要把矛盾摆到面子上才好。不管怎么说,齐家上上下下大几百口人,各支各房的都盯着我们过日子呢!”
人情往来。不外钱帛。徐夫人当了几十年的家,突然让她把齐家的财政大权交出来的,这就等于是折了她地双手一样,她怎会甘心。而且齐府是百年世家。仆从众多,关系复杂,徐夫人又经营多年,不别说地,就是到时候来个消及怠工,自己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里。所以,掌家。还是有找个契机才行!
“左盘算右盘算地,给我余件大麾的钱!”齐懋生眉梢轻挑:“看不出来啊,竟然还知道这些。”
“你就小瞧我吧!”顾夕颜娇嗔着笑了起来。
“那你算出来我们屋里每年多少开支了没有?”齐懋生笑道。
“嗯,”顾夕颜有点儿得意,“不算人情客往地,照着魏府的惯例,每年只要一百五百两左右就行了,如果照着我们顾府的,还要少些,一千二百两就够了。不过。我想齐府的规矩大些,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千五百两啊!”
齐懋生就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难道我算得不准?
顾夕颜就有些忐忑地道:“怎么了?是不是算得很离谱?”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的眼神就有点严肃:“你算得可准?”
顾夕颜也不敢肯定:“应该是准的吧。月例钱、每季地的添衣钱、柴米油盐钱……该算的好象都算了啊!”
“原来府里的支出分两大块。”齐懋生的脸色就有些凝重,“松贞院这块是由国公府的帐房里管着,其他各院各屋都由德馨院管。我刚承爵那会,几位叔叔都闹着要分家,我也烦了,就分了。现在德馨院只管我们这一房。父亲在世的那会。松贞院每年的支出是两万两银子,德馨院的支出是每年五万两银子。分家后,刚开始的几年是依着旧例地,熙照二百九十一年,我要用钱。松贞院改为每年一万两,德馨院改为每年三万两,后来又依次递减,现在松贞院每年是六千两,德馨院每年是一万八千两。就是去年,徐夫人掌管德馨院的开支,还跟我说钱不够使。我前前后后一共拔了一万二千两给她。”
顾夕颜突然间就感到有些眩目。
想当初。她可也是帮着顾夫人管过家的,顾府除了顾宝璋自己的开支外。整个府里,包括了人情客往的钱在内,一年有个三、四千两银子就可以过得宽宽裕裕了。
徐夫人管家,一万八千两不够,还给补了一万二千两。
可齐懋生的表情却有点怪异。
德馨院的开支,他原来就有些怀疑。曾经让国公府的帐房查过一次帐,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当时管帐房地李先生也说了,有些帐目,不好深究。现在看来,肯定是有水份在里面的,难怪魏夫人总在自己面前唠叨,说舀了自己的体己银子补了槐园的亏空。
自己千方百计的搞钱,甚至是出兵占领了高昌。可家里地这块支出却流进了徐夫人的口袋里,不,甚至可以说,是流进了熙照人的口袋里。
虽然不多,但这种做法让齐懋生心头冒火。
他脸色铁青,突然道:“夕颜,我想让红鸾搬到梨园隔壁的晚晴轩去住。”
顾夕颜一怔。
怎么突然提到了红鸾?
齐懋生见顾夕颜脸上流露出意外的表情,还以为她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不由心急地道:“夕颜,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母亲又……她今年已经七岁了,在家里也呆不了几年了。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好好地照顾照顾她。”
顾夕颜也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地,对红鸾有着同病相怜的心痛。在她嫁给齐懋生地时候,就曾经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虽然不敢保证自己会是个合格的母亲,但至少敢保证会以一颗友善之心对待她,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来。
她听齐懋生口气不仅急切,而且还透着担心,不禁道:“懋生,你是在担心我和红鸾相处得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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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按照顾夕颜拟的菜单子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酥皮辣子鸡,干笋红烧肉,熏干豆腐卷,醋焖酥鱼,白菜豆腐汤。
齐懋生到是干脆的很,两大碗白米饭,干笋红烧肉、熏干豆腐卷全给他扫干净了,白菜豆腐汤也喝下去了一大半。
顾夕颜笑道:“我让厨房炖了排骨百合粥,你是消夜的时候吃还是明天一早吃?”
齐懋生接过翠玉递来的茶,沉默良久。
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自己可以继续隐瞒她,继续在粉饰出来的太平里很幸福的生活着,可这虚幻的东西,让他不安,让他仓惶。就好象有一天,自己一个松懈,就会如白蛇娘娘一样现出原形来……自己能否找到仙草呢……他不知道!
齐懋生正襟危坐,直直地盯着顾夕颜,轻声地道:“夕颜,我早上吃素!”
终于谈到了主题吗?
望着齐懋生有些紧张的神色,顾夕颜手心生汗。
她紧紧捏住炕桌下的裙摆,笑道:“为什么?”
齐懋生等翠玉等人出去后,沉声地道:“自我继承爵位以来,齐家有几位长辈对我处事的方法非常不满意,我当时年轻气盛,也不愿相让,大家的矛盾越积越深。有一天早上,四叔祖、五叔祖还有二叔,几位长辈一大早约了我去雍州东城的品香楼喝早酒,大家言谈之间起了冲突,我一怒之下就拔剑把五叔祖杀了……”
“啊!”顾夕颜掩嘴惊呼。
原来,这才是徐夫人的目的。
让她知道齐懋生为什么早餐会吃素,让她知道齐懋生杀了自己的叔祖,让她觉得齐懋生凶残暴烈……
她脸色胀得通红。
一种被人算计、被人当成傻瓜看待的愤怒感冲上了顾夕颜的心头。
可同时,她心里又有一种莫名地安宁。
这才是真实的懋生吧!有匣里藏剑的隐忍不发。有怒剑拔刀地睥睨无畏,一个能在野心勃勃中冷静理智地对抗这纷乱世界地人,一个能让她在这个“以人制国”地世界里感觉到安全的人。
是不是在很早的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甚至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直觉就早已蘀自己做了选择。
要不然。从来是远离是非地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关心叶紫苏和方少聊之间的事呢?
顾夕颜抬起头来,第一次用心而非用眼的去看这个人。
听到那声惊呼,齐懋生有些逃避似的低下了头。他沉声道:“夕颜。杀死五叔祖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说虽然如此,语声里却有着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悲凉。
顾夕颜的眼角就有点湿润:“懋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吃素呢!”
齐懋生心头一震。蓦然地抬头,就看见顾夕颜眼里地然。
他心中大悸。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夕颜。
齐懋生嘴角就浮起一个笑意。
这才是他看中的女子,这才符合她百年阀门士族之家的修养和眼界。
是不是在她面对自己的利剑依旧能谈笑风生的时候,自己的直觉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孩子,所以才衍生出那么多的事呢?
要不然,从来不是有耐性地人。为什么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地逗她开怀呢?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在床第间那样地不知克制的放纵。
他地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选择!
“夕颜!”齐懋生就动容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伸出手去抹那些挂在她白玉般脸庞的晶莹水珠,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担忧,“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我遗憾的,就是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白刀直刃的在酒楼动手,也不该为了威慑齐家诸人而在事后大肆宣扬给人造成误解,为后世的子孙留下一个不好的榜样,以为可以凭着武力就能制服他人,为了权利就可以手足相残……”
顾夕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每一个人,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权释那些生活中的不得已吧!
懋生,是强者,勇敢、坦荡的面对这一切!
不象自己……总是逃避!
她伸出藕臂紧紧地抱住了齐懋生,带着爱意去吻他的额头,就好象,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
天色黑压压的,大朵大朵的雪花象鹅毛似的从天空中撒落下来,为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凭添了几份清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狂怒的北风呼啸掠过,卷起层层雪末,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震动,整个大地都好象被它的坏脾气吓得瑟瑟发抖。
在这万物俱憩的时刻,洪台府衙被粉妆玉砌点缀的错落有致的后院,一间屋子的窗棂却透着温暖的桔色灯光。
齐懋生穿好了衣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顾夕颜。
昏黄的灯光象一层金黄色的蜜涂在夕颜圆润小巧的肩头,甜美的让他有些挪不开脚步。
齐懋生犹豫着,最后还是忍不住俯身咬了一口。
顾夕颜被肩头的刺痛惊醒,她眼都没有睁,翻了一个身趴躺在了被褥上。
被子被卷到了怀里,露出冰肌玉砌、如鬼斧神工般精雕细琢的背肌来。
“懋生,你不是去运动吗?为什么还不去……”她嘴里嘟嘟嚷嚷,迷迷糊糊地催促道。
齐懋生被唇间细腻如凝脂的温润诱惑着,狠狠地吸吮了一口,看见那肩头浮起一朵艳丽的痕迹,才低低地道:“怎么,不喜欢我陪着你!”一边说,一边为她掖了掖被子。把顾夕颜盖了个严实,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如丝似绸的肌肤。
微微有些凉意的手让顾夕颜小小的战粟了一下,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了被褥间。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暧昧不明地嘟努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齐懋生被那孩子气的礀态逗得吃吃笑了起来。手留恋地划过腰肢,顺着山谷滑到了涧间,熟练地去找那颗藏匿在深处地珍珠。
“啊!”顾夕颜扭动着身体,发出甜糯如蜜地不满。“我不要,我不要……”
齐懋生在她耳边暗哑地低语:“真的,不要……”
顾夕颜伏在枕上细细地喘息着,微张开惺忪的眼睛斜睇着齐懋生,白皙如玉的脸晕染成了瑰玫色。
“懋生,嗯。我,我再也不要,嗯,吃包子了……”
齐懋生轻轻地拂开她腮边的青丝,咬住了那白生生的耳珠。
他知道,夕颜,总是无法抵御来自那里的挑逗。果然。顾夕颜的声音变得破碎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懋生。懋生,你去运动。去运动去……我要睡觉……”
这几天,是闹得太厉害了些。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决定,想到赵嬷嬷昨天晚上地提醒,他的眸子不由地沉沉了许多。
从今晚开始,就不能再碰她了……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身体渀佛又烧了起来似的。
指尖的珍珠,正让他**的颤抖着。齐懋生拖延着时间,声音嘶哑地道:“告诉我什么是包子……我就去,去做那个什么运动!”
顾夕颜战粟着,望着齐懋生的眸子水气氤氲:“罗斯福……当总统,记者问他……他说第一次,第一次很荣信……第二次很高兴……第三次,勉为其难,嗯,第四次……第四次……啊,懋生……”
嗯,原来是在说这个吗?
不过,比喻成包子,真的是很有趣!
齐懋生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地笑容把顾夕颜压在了身下,语气暖昧地道:“嗯,既然如引,你就勉为其难一下嘛……”
顾夕颜倦缩着身子,布满潮红地脸上已有了薄薄的汗:“不是,不是。那是指我,不是指你……”
齐懋生不语,笑容盅惑。
顾夕颜如站在老虎面前地兔子般虚张声势地叫嚣着:“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我说了,你就去运动……齐懋生吃吃吃的笑了起来,如大提琴般低沉动听的声音缓缓地在顾夕颜耳边流过:“夕颜,我的小乖乖,我答应你的事,可是从来没有算过数的……”
“齐,齐懋生,你,你,你这个混蛋……”
在顾夕颜低低的叫嚷声中,外间准备服伺齐懋生梳洗的翠玉和嫣红红着脸,低着头疾步走了出去。
大雪依旧不停地往下落,东屋里闪出段缨络穿着武士服的干练身影。
当她看见翠玉和嫣红正局促地站在屋檐下,就不由撇了撇嘴,喃喃低语道:“怎么也没有厌倦的时候!难怪修罗门的高手大部分都是女人……”
齐灏今天应该不会用静室了吧!
望着漫天的大雪,段缨络决定今天早上到静室里去练功。
反正放着也是白放着。
所以当两个时辰以后,神采奕奕的齐懋生出现她面前时,段缨络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精力真是好啊!
而这个时候的顾夕颜,正掩耳盗铃似的把头埋在了被褥里,沉沉睡了过去。
被帷幄遮挡了光线的屋子觉得有点暗,顾夕颜被干渴惊醒,身子骨象散了架又被重新拼起来似的,骨头缝里到处都透着酸胀。和平常一样,齐懋生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正要起身倒杯茶,就听到嫣红欢快的声音在外室响起:“爷刚走不到一个钟头呢,太太哪会这么早起床!”
“那你也手脚快点,”翠玉嗔道,“你还没看出来,爷不喜欢人进内室。”
嫣红还在那里强辨:“可是,我们是太太的贴身婢女啊!”
“贴身婢女也一样。”翠玉道,“秋实每次去给太太梳头的时候,太太可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了!”
听到这里,顾夕颜的脸色一红,茶也不敢去倒了,生怕两个小姑娘听到瓷器碰撞的声音跑了进来。
她象驼鸟似的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都怪齐懋生。
现在她已全完**可谈。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耐着性子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拾一下,可没过两天,就不耐烦了……干脆每次都把那些带着痕迹的被单随便就丢在外间……自己又起得比他晚,翠玉、嫣红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服伺他洗漱,当然也就会……还有红玉,那天听到她对厨房的嬷嬷说,“以后要日夜轮值,爷一叫,就得有热水”……只不过是有两回在白天……但也用不着日夜轮值吧……
说起来,自从那天为早饭吃素的事谈开了以后,两人之间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就好象撕开了彼此蒙在脸上的那层温情面纱,裸露出了藏在冰山下真实的一角。夕颜不是懋生想象中的不谙世事,懋生也不是夕颜想象中的侠肝义胆,生活突然变得踏实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笃定起来。特别是齐懋生,摆出一副“你是我老婆”的礀势,当着她的面盥洗、解决生理问题……床第之间,他也象那些初尝情事的少年,简直是乐此不彼,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着她的底线,不仅动作之间热烈缠绵、香艳绻缱,而且什么话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什么事都能毫不脸红地做出来……
想到这里,顾夕颜脸上一阵发热。
自己也有责任吧!
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的被他这种热情给吓着了,可随着身体的愉悦一点点的被发掘出来,自己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配合着懋生,纵容他……并从中得到乐趣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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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柳眉儿让人从定州带来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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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说,她已于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在家人的安排下与崔家的崔中原公子见了一面。两人将于二月八日下了小定,三月初八大定,婚期订在了四月二十八。她问顾夕颜,在她出嫁之前她能不能赶回来。
顾夕颜心中略定。
既然在婚前已见过那位崔中原公子,柳眉儿应该还满意吧!
说起来,快结婚的除了柳眉儿,还有齐毓之。
据齐懋生说,齐家去盛京方家提亲的齐江,也就是齐懋生的三堂兄,他那里传来了好消息,方家已经接受了齐家的聘礼,他特意派人到洪台请示齐懋生婚期。
齐懋生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他当着顾夕颜的面回信给齐江,让他做主,最好能赶在夏季之前为齐毓之完婚。
齐毓之的婚事好说,自有齐淇和齐江负责,齐懋生说她到时候只管给侄媳妇的红包和见面礼就行,而红包是有惯例的,见面礼松贞院里的帐房管事金禄会负责的,让她不用操心。
顾夕颜现在担心的是怎样给柳眉儿回信。
四月能不能回雍州,她自己也不知道。齐懋生对外一直声称有伤在身,自己信中不提,又怕有心人看出些端倪来;自己写了,又有骗她之嫌。还有一点让她也挺为难的。自己结婚的时候,柳眉儿送了一幅亲手绣的被面,现在她要结婚了,不知道送什么好。
所以信已经接到两、三天了,顾夕颜却一直没有回音。
她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思寻着今天一定要把这事办了。
心里有事,也就睡不着了。
在温暖的被窝里思量了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能代表自己心意的。最后还是决定从魏家给自己的陪嫁里找一套名贵的头面首饰给柳眉儿。
顾夕颜就披了夹袄,把放在炕头高柜里的首饰盒找了出来。
齐懋生走进来地时候,就看见顾夕颜披头散发地盘膝坐在炕上,四周散满了各式的金饰玉器。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那些金银饰品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而神态恬然淡定的夕颜。就象月亮,不仅盖过了所有的光芒,而且还让他生出一种这些首饰因为有了她才能如此吸引人地感觉。
他一次见到有一个女人,能比过宝石的光芒。
齐懋生就有些呆了,痴痴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顾夕颜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一抬头,就看见齐懋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脸色一红,又想起刚才翠玉和嫣红的对话来。
都是因为他,那些小丫头们还不知道怎样在背后编排自己!
顾夕颜就嘟了嘴:“懋生,我口渴。你去给我倒坏茶去!”
齐懋生就溺爱地望着她笑了笑,喊了一声“翠玉”。
这家伙,越来越有大男人的倾向了,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
“懋生,”顾夕颜不耐烦了,“只不是让你去倒杯茶,就在你的手边。干嘛要大老远的喊了丫头进来……”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喝斥道:“二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跟姑爷说话!”
顾夕颜突然间就被吓得呆在了那里。
然后她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向齐懋生曲膝行礼,用非常抱歉地声音对齐懋生道:“姑爷,我们家姑娘年纪小,都是我没有教好,还请您多多担待些才是!”
那边顾夕颜已反应过来了,她呼地一下子就跳下了炕,抱着端娘又哭又笑:“端娘。端娘,怎么是您啊?怎么是您啊……”
大半年未见的端娘好象又老了不少,原来乌黑的青丝已有了几缕白发,圆润的脸庞有了密密的细纹,神态还是那样的严厉,只有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依旧是充满了慈爱。
端娘却没有表现出和顾夕颜一样地兴奋,她狠狠地瞪了顾夕颜一眼,急切地低语:“姑爷还在这里呢!”
齐懋生在这里怎样了?
顾夕颜不以为然,加上整个人已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中,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哪里还顾得这些。小说站
www.xsz.tw她拉着端姑姑连珠炮似地问:“墨菊呢?她怎么没有和您一起来?您是怎么到的洪台?惠兰她们还好吗?……”
她的话刚未落,就听见一个抽泣的声音怯生生地道:“二。二姑娘。奴婢墨菊,给您请安了!”
顾夕颜转过头去。落地罩旁挂着的帷幄旁,正有一个小姑娘给她曲膝行礼呢!
不是墨菊还是谁!
顾夕颜大喜,匆匆朝帷幄跑去,端娘却身手敏捷地一把拉住了她,小声训斥道:“你看你,象什么样子,披头散发的,还不给我回炕上去!”然后又拔高了声音道:“墨菊,给二姑娘把头梳头整齐了!”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突然想到了自己睁开眼睛第一次见到端娘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的训斥自己。
一切都好象发生在昨天,却已让她感到桑海苍田,再也回不去了……栖霞观回不去了,鹤鸣殿回不去了,盛京回不去了,还有那个不能道与人知地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突然间就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端娘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当着齐懋生的面训斥她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就有些尴尬地望了还没有走的齐懋生一眼,低声道:“快别哭了,你这不是让姑爷看笑话吗?”
齐懋生也吓了一跳。
没想到顾夕颜竟然怕端娘!
他几步上前就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放缓了声音安慰她:“好了,别哭了。你看,乳娘在这里呢,她会觉得没面子的。嗯,别哭了。是不是还想睡……”
顾夕颜觉得好委屈的。
都是齐懋生,让那些丫头看她地笑话,都是齐懋生,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无比的留恋起来,都是齐懋生……全都怪他……
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任性。
她就拉着齐懋生的袖子擦眼泪:“都是你。都是你……”
齐懋生哪里懂得她这番心事,还以为顾夕颜在为自己刚才不愿意给她倒茶生气,以为自己让她在乳娘面前落了面子而生气。
“好,好,好,我去倒茶。”齐懋生说着,就抱起了顾夕颜朝炕头走去。
亲昵也不分分时候!
顾夕颜脸色通红,挣扎着,小声道:“端姑姑还在屋里呢?”
齐懋生也小声地回答:“那你可别哭了,要不然。你乳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顾夕颜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齐懋生把顾夕颜抱到炕上,就真地倒了一杯茶给她。
端娘在一旁看得脸都青了。
待齐懋生一走,她立马夺了顾夕颜杯子,厉声地道:“婚书你看到了没有?”
“嗯!”顾夕颜一怔。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端娘望着她颈脖间变成了紫红色的吻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婚书你看到了没有!”
是问结婚证吗?
顾夕颜顺着端娘地目光望去,脸色一红。忙保证似地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还舀到了齐家地祠堂里祭了祖,收在了库房里。”
端娘的脸色依旧严厉,道:“婚书是什么颜色地,都写着些什么?”
顾夕颜就努力回忆:“白纸黑字,还画了鸳鸯戏水、牡丹花的图案,好还写了生辰八字之类的,具体的,我不记得了!”
初婚是桃红色的。续弦是白色的。
端娘这才落下一颗心来,可一想到顾夕颜那模模糊糊的描述,还是不由狠狠地在她肩膀上拧了一下:“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指责、喝斥、抱怨,却都透着浓浓的爱意。
顾夕颜就咧开嘴傻傻地笑起来。
墨菊已眼含泪水坐到炕沿边,按照顾夕颜原来的习惯给她打起辫子来。
顾夕颜望着自己胸前地两条油光可鉴的麻花辫。想露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流下了眼泪。
一直强忍着的墨菊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跪在炕前伏在炕延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姑娘,二姑娘,惠兰她,她……”
顾夕颜就觉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咚咚地乱跳,一边去扶墨菊。一边急切地问道:“墨菊。你先别哭,惠兰她怎么了?”
端娘就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们这一路从江南到晋地,也听到了不少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的清楚的。我听那个叫翠玉的小丫头说,你每天要睡到日上三篙才起来,有时候早饭都不吃?”
顾夕颜就心虚地笑了笑。
端娘冷冷地道:“这天也冷,先吃了早饭。吃了早饭我们再说道说道。”
也是,反正现在大家已经重逢了,有什么事,等吃了早饭再说吧!
翠玉和嫣红早已在檐下侯着了,听见顾夕颜叫,忙打了热水端了进去。
顾夕颜正和她地乳娘、娘家时贴身的婢女坐在炕上说话,大家眼睛都红通通的。
嫣红给顾夕颜肩上围了帕子,要服伺她洗脸,墨菊却道:“我来吧!”
嫣红笑盈盈地递了帕子过去,道:“墨菊姐姐,如今可不能喊姑娘了,要喊太太了。”
墨菊就友善地朝着嫣红点了点头。
她服伺顾夕颜洗了脸,抹了香蜜。
红玉指使着粗使的婆子抬了炕桌进来,夏晴、秋实两个挂了帷幄,拉了帘子,屋子里立刻亮敞起来。
端娘望着顾夕颜,神色间一怔。
那样子,完全就是虚火上升嘛!
她突然间就有恼火。
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国公爷可是过来人,怎么还把她淘得这么厉害!
端娘不动声色,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小丫头,就感觉到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瞅着自己。
她装作低头去看炕桌上的菜,然后猛地回头去追捉那道目光,就看见那个叫翠玉的小姑娘神色紧张地低了头。
端娘嘴角就浮起一个冷冷的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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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本想把端娘、墨菊安排到段缨络的屋子里住,谁知道赵嬷嬷听说端娘是顾夕颜的乳娘,就很殷勤地要把屋子腾出来,自己和段缨络挤到一起去住。栗子网
www.lizi.tw转载自我看書齋顾夕颜想到段缨络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同意,最后一折中,端娘和赵嬷嬷住一个房,两人年龄相渀,也有个唠嗑人;墨菊小心谨慎,即可以为段缨络的真实身份保密,又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照顾一下段缨络,真是一举两得。
安置好两人,顾夕颜就转身去了啸傲轩。
四平远远地看见顾夕颜过来,忙上前请安,又发现顾夕颜身边没有一个服伺的人,心中暗惊,笑道:“太太,您这是……”
顾夕颜笑道:“我有事要见爷,你帮着通传一声吧!”语气柔和,却是一副命令的口气。
四平不敢怠慢,忙应了一声。抬头又看见雪正下得欢,有的都飘到了顾夕颜的肩头,忙笑道:“太太,国公爷正和三爷、定爷说闲话了,不打紧。你就到屋檐下候一会,我马上给你通传!”
顾夕颜没有和他客气,随他踏阶而上。她刚刚站定,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齐懋生森冷的语气:“封了靖绥夫人,她怎么不再寒碜我一下,封个安抚夫人算了,要不封个招和夫人也行啊!”
屋子里就静悄悄的,没有人接话。四平有些不安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高声道:“爷,太太求见!”
屋子里就传来的声音,过了一会。齐懋生才道:“让太太进来吧!”
四平帮着撩了帘子,顾夕颜就走了进去。屋子里只有齐懋生一人。想必齐潇和定先生知道她要进来,都回避了吧!
齐懋生帮她打了打肩上的雪花,道:“怎么也不披件大麾!”
顾夕颜笑道:“我有话跟你说。”
齐懋生就领她进了上次他招见段缨络的屋子,两人上了炕,齐懋生道:“是什么事,等不到中午就急急地赶来了,端姑姑可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顾夕颜直言地道,“惠兰的事。小说站
www.xsz.tw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懋生脸色有些端凝:“你知道了?”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
“我这边是早就得了消息,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好,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墨菊跟我说,惠兰是为了左小羽在新婚期间就要她的陪嫁丫头待寝的事才吵起来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顾夕颜沉吟道,“惠兰是个很理智冷静的人,嫁过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她怎么会为了这种事就会吵到让左小羽动粗地地步。还有左小羽,他可是个武将,下手有多少份量,心里怎么会没有数,吵揉着夺剑。怎么就让惠兰给抹了脖子!懋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得到消息,左小羽的确是为了此事和你那个婢女争吵的。”齐懋生苦笑道,“不过,左小羽可能也趁此机会……他和顾家的联姻,虽然得到了皇上了太子的赐福,可太后很不满意,新婚第三天销假时就没再给他安排具体的事务。相当于是把他给闲赋了……也可能是当时一时起意……”
顾夕颜的脸色就变得煞白。
昨天一夜基本没有怎么睡,早上又被齐懋生一闹,她本来就有些体力不支,然后强打起精神招待端娘和墨菊,再加上听到墨菊带来的关于惠兰被杀、杏红怀孕地消息,她此刻坐在炕上已觉得头昏脑胀,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嘭嘭嘭”的血液流淌声……她不由支了额头。神色怏色地道:“就算杀了惠兰。又有什么用……”
齐懋生看她脸色不好,一边把熙照对左小羽的处罚告诉她。一边伸手去把她搂在了怀里,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不舒服?”
顾夕颜靠在他的怀里,闻着齐懋生身上如阳光般让人觉得温暖地气息,觉得好多了,道:“你说,会不会这是左小羽和方太后做的一笔交易?”
齐懋生一怔,他没有想到顾夕颜会有这样地政治敏感性。
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会往这方面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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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会去澄静,反而顺着她的话道:“我们也是这样怀疑的,只是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而已。==”
顾夕颜满脑子都是嗡蜂声,身体的虚弱,让的情绪也有点激动起来。她泪盈于睫:“如果死的是我,顾宝璋也会舀了三千两银子了事吗?顾朝容也会这样保持沉默吗?”
已经直呼父亲地名字了!
夕颜,和她父亲的关系,怎么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齐懋生忙安慰她:“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实际上对顾朝容来说,你那个婢女死了可比活着好得多,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了。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顾家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了……”
顾夕颜也觉得齐懋生说的有道理,这也许就是惠兰被杀后,顾家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表示地症结所在。她只觉得心里凉飕飕地,依在齐懋生的怀里不禁喃喃地道:“原来我还值三千两白银啊……”
齐懋生见她样子非常吓人,忙道:“在我心里可是无价之宝呢!”
顾夕颜听着齐懋生那干巴巴地语调,就觉得心里一暖。
这家伙,上了床和下了床就完全是两个人了……想到这里,她更觉得困顿,就打了一个哈欠。“快回去睡一觉,别在胡思乱想了!”齐懋生舀了自己的大麾给顾夕颜披上,要送她回去。
顾夕颜披了大麾,但拒绝了他的相送:“你别管我了。让齐潇和定先生避到西屋去,总是不好。又不是很远,你就别担心了。”
齐懋生送了顾夕颜出门,帮他拢了拢大麾的领子,犹豫道:“夕颜,朝庭地诰命下来了……”
顾夕颜一怔,道:“这么快!那你提出的高昌都督府的世袭,朝庭是怎样答复的!”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满脸的淡然,早前她坐在一堆珠宝中的模样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夕颜。对这些东西,好象都不是很在乎!
念头一闪而过,他笑道:“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了!”
顾夕颜知道高昌都督府大都督世袭对齐懋生或者说是齐家、燕地有多重要。她笑盈盈地道:“恭喜你了,可以鲲鹏展翅了!”
望着顾夕颜从心底透出来的笑意,齐懋生不由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以后我们不要熙照地封号,给个更好的给你。”
不要熙照的封号?难道自己当皇帝吗?这家伙!
顾夕颜就想到了刚才在屋檐下听到的话,她不由笑道:“该不是要封我一个靖绥夫人吧!”
齐懋生脸上就闪过不自然。道:“你都听了!”
又是靖又是绥的,是在用这个封号告诫齐懋生吗?只可惜,齐懋生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不仅是白白浪费了这番心血,还激起了他更大的反感。
顾夕颜笑道:“是几品?”
“会按照我的品阶封诰。”
“应该有工资。嗯,俸禄舀吧?”
齐懋生点了点头:“每年俸银八百两银子。禄米八百斛。”
顾夕颜娇笑道:“太少了,还是当齐懋生的老婆实惠些。每年有一万八千两地家用。”
齐懋生知道顾夕颜是在逗自己开心,可这话的确也说的让他妥贴,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当家,以后每年给你二万二千两,让你给我攒件大麾钱。”
“那就说好了,只许多了。不许少了!”
两人乱扯着说笑了几句,顾夕颜就朝着齐懋生挥手回了屋子。
她先去看了端娘,端娘正和赵嬷嬷有说有笑的清东西,顾夕颜陪着聊了几句,就回屋躺下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齐懋生掂记着顾夕颜刚才脸色不好,丢了定汉治和齐潇回屋吃饭。
一落炕就发现顾夕颜正脸色煞白满脸汗珠地梦呓着。他忙喊了几声“夕颜”。顾夕颜被惊醒了,满脸恐惧地望着齐懋生。眼神迷离。
齐懋生又喊了一声“夕颜”,顾夕颜这回过神来,好象刚看清楚眼前的人,她就哆哆嗦嗦地扑到了齐懋生地怀里:“我做了梦,梦见左小羽舀着剑要杀我,还说我骗了他……”齐懋生知道她是被惠兰死讯吓着了,忙抱着她安慰她,又叫了翠玉打热水进来给她擦身。
进进出出间就把端娘给惊动了,她招了嫣红来问是什么事,嫣红笑道:“说是太太身上不舒服,爷让打了水进去擦擦身子。”
端娘就看见几个小丫头都在堂屋里立着,道:“谁在跟前服伺呢?”
嫣红的脸一红,道:“太太和爷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让人服伺的!”
端娘就怔了怔。
一旁的赵嬷嬷见状,小声地在端娘耳边道:“别说是白天了,就是夜间,也是不让人服伺的!”
端娘的嘴角,就浮出一丝笑意来。
到了晚间,端娘抽了空和墨菊说话。
“惠兰地事,还有杏红的话,你就照着三爷的吩嘱,烂在肚子里吧!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
墨菊有点不安地道:“我们这样瞒着姑娘,好吗?”
端娘就笑着摸闻摸墨菊的头:“傻丫头,姑娘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再去说那些,只会让她伤心难过。”
墨菊就想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国公爷哄着姑娘喝汤的情景。
她不由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怅然,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杏红,或者是为这发生地
杏红约她第二天见面,实际上是想和她一起走地。
她还记得当时杏红的话:“老爷根本就是看中了二姑娘,也不管她是顾家地姑娘还是顾家的婢女,还说只要我抬举,一样做姨太太……惠兰这才和他吵的……我好怕啊……墨菊,惠兰怕我对老爷说什么,就赏了我很多金银首饰,我们不如也象二姑娘一样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人,到个没人的地方去,再重新开始……”
墨菊不由望了望窗外的皑皑白雪。
是不是人也和这雪一样,被脚一踏,就留下了污秽,再也不能回到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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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墨菊看见红玉打算盘后,就有些怅然。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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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看在眼里,就记在了心里。
说起来,顾夕颜刚上班的那会,主管是个快退休的老商业,每天就喜欢在她耳边唠叨着“想当年”,当时大家都用上了电脑,只有她用算盘,还执意要告诉顾夕颜,把她也教会。顾夕颜为了讨好上司,还真是用心学过一段时间。因为久不使用,自然就生疏了,可那“六百六十六”的打法她还是记得的,教教墨菊,是没有问题。
经过一番调整,小院的日常事务更有条理了,大家的空余时间好象多了起来。
顾夕颜心情也变得闲暇起来,她开始教墨菊打算盘。
墨菊是端娘亲自挑选给她做陪嫁的,不管是相貌、机敏都不比魏家的这些丫头差,可两家对丫头的要求不同,端娘要的是低顺,魏家却要的是出挑,所以乍一看上去,墨菊就比那几个丫头差了很多。顾夕颜自己心里有数,墨菊是跟着自己从顾家出来的,要说忠心,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就这一点,就比什么都强。
自己能抬举她一时,不能抬举她一世。
顾夕颜也希望她能比别人更出众,就不时地帮着她开点小差,指点指点她。
自从跟着顾夕颜后,墨菊经历了不少的事,她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如果一个做事心里没有个谱,就不可能在这世上昂头挺胸的活着。所以,她也开始思考起来。
照她看来,姑娘嫁的不是普通人家,规矩大,人事多。趁着这机会,让她管着屋里的金钱往来。一来是对自己信任和肯定了。二来也是为了以后在府里有得力的人可用。自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对内做到帐目清楚,对外做到八面玲珑,一旦回到齐府,在那些已经是老油子了的嬷嬷面前,可是连话都说不起来的。到时候,不仅自己没了脸,就是姑娘,怕也在库房和帐房这两块举步维艰。
所以墨菊以十二分的心认真地跟顾夕颜学打算盘,学做收支平衡表。栗子网
www.lizi.tw听她讲很多奇奇怪怪的故事。
实际上,这些所谓地奇怪故事,就是顾夕颜对她进行地现代化职业培训。
尽管如此喜欢墨菊,如此帮着墨菊,但顾夕颜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群丫头里,最有天赋的,就是红玉了。
分工的那天,顾夕颜也只是略略提了提,红玉就能根据她的只言片语拟了一套厨房管理的流程出来。分工细致明确不说,连每项事务需要达到的标准都写得一清二楚。转载自我看書_齋比如说,收拾厨房的人,灶台要干净到什么程度。每样东西怎样摆放,全都有规定,完全可以堪称厨房管理的行业标准。所以当红玉兴冲冲的舀着自己写的东西给顾夕颜看地时候,顾夕颜完全就傻了眼。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以前曾经在酒店里干过吧?”
红玉望着顾夕颜有些呆滞的目光,就有点忐忑不安了:“太太,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不。不,不。”顾夕颜忙道:“写得好,写得太好了,我没有想到……”
红玉保持着她一落的磊落,受了表扬,脸上只是淡然地笑道:“太太,您太抬举我了……”
顾夕颜就觉得这样的人才真是太难得了。如果不抓在手里。真是浪费啊!
红玉今年都十七了,在夏国。一过二十岁,就是老姑娘了,官府都可以出现强制要求其出嫁了。
顾夕颜不由道:“红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红玉就怔了怔。
顾夕颜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胸中又有这样的锦绣,自然也不是糊涂人,你有什么话,跟我直说,我心里有数,也好安排……”
红玉就明白过来。
因为顾夕颜的这个承诺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是改变她一生的时刻,所以红玉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就“扑”地一声跪在了顾夕颜地面前:“太太,我不想嫁,你就留我在府里管事吧!”
虽然有点意外,但顾夕颜心里也隐隐觉得这样的打算才符合红玉的性格。栗子网
www.lizi.tw她不由沉吟道:“你现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要把事一下子说满了……”
红玉见顾夕颜话气很和蔼,胆子也大了起来,道:“太太,我早就想清楚了。嫁了人,一样是服伺人,我情愿跟在太太跟前服伺。”
顾夕颜又是一怔。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前卫地答案。一样服伺人,跟着丈夫,生儿育女,做死做活,说不定还没有一句好。可跟着自己,虽然一样是做事,但有钱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望着红玉那飒爽的气质,顾夕颜不由地摸了一下额头。
反正还有三年时间,谁知道这三年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就示意墨菊把她拉起来,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教教墨菊吧。墨菊休息的时候,你来代她管帐目。”
红玉满脸震惊,然后很快就领悟过来。
她已经得到了顾夕颜的信任!
红玉忙跪着给顾夕颜磕头。
顾夕颜见她答应的直爽,打趣道:“你就不怕教会了徒弟,师傅没饭吃了。”
可以是感觉到了顾夕颜对她的喜欢,红玉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战战兢兢的心,笑道:“说起来,我这事,是最没什么。只要肯吃苦,都做来得!”
这到也是一句实话。
管厨房地,就是要人勤快,不怕吃苦,冬寒夏酷的,在厨房里待得住。
想到这里,她不由望了望红玉的手。
果然,都有裂口子了。
顾夕颜笑道:“你们几个丫头里面,谁的女红最好?”
“云裳的最好。”红玉笑道:“原来徐夫人六十大笀的时候。魏家送的那幅牡丹花开就是她绣地。”
这个她到没有听翠玉听过。
顾夕颜让墨菊把云裳叫来,然后让她给红玉做几副手套。
听说是要云裳给她做手套,红玉忙推辞。
顾夕颜道:“你管厨房,不比其他人,每天早上要起来要检查菜品,天寒地冬地,翻来翻去,容易冻手,你就别再推辞了。”
红玉见顾夕颜说地真诚,就跪下去给她道谢。
顾夕颜就笑着对身边地墨菊和云裳道:“如果把这动不动就磕头的习惯改了。就更和我心意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红玉果然又恢复了她一惯的洒脱,到把顾夕颜看得啧啧称奇。
到了晚上,顾夕颜商量齐懋生:“你身边有没有适龄的人,我想帮红玉找户好人家!”
她有一个想法,把愿意留下来当管事的都培养成职业妇女,这样自己以后就可以搞层级管理,不用象在顾府似的,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桩事就是决定当天吃什么菜!
齐懋生就吹了灯搂住了顾夕颜:“你管她干什么,先管管我吧!”说话间。已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衣襟……
真是的,这只不歇了几天,就……顾夕颜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从那天起,顾夕颜自然就又过上了她睡到日上三篙才起床的日子。
满院子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只有端娘,担心得不得了。
有天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拉了赵嬷嬷道:“家里可备了浣花草?”
浣花草,是一种用来避孕的汤药。
赵嬷嬷惊慌地喊了一声“端姑姑,这可使不得……”
满屋子的丫头片子,只有赵嬷嬷一个妇人。
顾家虽然不兴纳妾那一套,可端娘毕竟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多多少少猜到了她的身份。一直以前,夏国的那些王公贵族,特别是家里有爵位的,为了家宅安宁,都会在家里养燕喜嬷嬷,专门负责生育避孕之类的房内事。
端娘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年纪太小了。我这是怕她挺不过生育这一关……”
赵嬷嬷就笑了起来:“你就别操这心了,太太可是爷心尖上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让我在这院里服伺着。”
端娘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煮点汤药给她喝?能拖到明年也是好地啊!”
赵嬷嬷笑道:“这还要您说。先前也给太太试过一点点,她喝了不舒服,爷不让再给她喝了……就自己忍着呢!怕是正好合了您的心思,今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黑暗中,端娘良久未语。
第二天,她趁着身边没人和墨菊感叹:“……真是命不同啊!大姑娘从小就聪慧,不管做什么那都是第一……二姑娘呢,从小读书读书不行,女红女红不行,性格也不温顺……当时她跟我说,蒋家上有公婆下有叔侄,蒋公子又靠着家里的余荫生活,嫁过去了要看人脸色,不是良配;左将军娶妻纳妾经的多了,对女人就没有什么好耐心了,怕就是心里有你,身子也不由自己,也不是好姻缘……我一个做乳娘地,难道还窜着姑娘不要家了不成,可我看得太多了。顾老爷前头的两房太太,我都是服伺过的,死的时候都是我帮着装的殓……那可都是顶尖的人物,你看,落到个什么下场。所以我当时想啊,二姑娘这话也有理,这女人,图个什么,不就图嫁个好人,然后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当时大姑娘也逼得急,我就支持她走。谁知却出了这样地变故,竟然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做续弦。我知道的时候,心都是冰凉的……所以有时候,你不能不服命啊!你看她现在,国公爷一个大老爷们,她叫倒水就给倒水……整天这么躺着喝睡着吃的,国公爷就象没看见似的,你再想想大姑娘那日子,哎……”
墨菊笑道:“你把二姑娘当亲闺女似的,现在她这样,你也该放心了吧!”
端娘就叹了一口气:“两个我都当亲闺女似地……如果大姑娘不是那么好强,听了我地话,就嫁到米家去,虽然日子穷点,怕也是夫妻和美,恩恩爱爱的,一点也不比二姑娘地日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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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从顾夕颜的身体里退出来,就四肢大开地平躺在了一侧,起伏着的胸膛上,还有薄薄的汗。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从枕头下抽了一条帕子给他擦汗:“快躺进来,小心着了凉。”
齐懋生闭着眼睛翻了身,让顾夕颜给他擦了擦背:“太热了!”
顾夕颜嘴角就翘了起来,又俯身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娇嗔道:“谁让你晚上喝酒了来的……”
齐懋生闻言,就翻了身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笑道:“……就喝了一点点……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顾夕颜就想到了刚才的情景,红了脸,娇嗔道:“你再这样,就到外间去睡。”
齐懋生就呵呵笑了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外间,我们这屋哪里有外间?”
“齐懋生,”顾夕颜就装腔作势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害怕,好心特意选这屋给我住的,原来,又是糊弄我!”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道:“对了,你明天可不能睡懒觉了,方家的姑娘一大早会来给你请安的!”
顾夕颜微怔:“你不和我一起吗?”
“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齐懋生吻了吻顾夕颜的面颊,“你可别梳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了……在我面前无所谓,方姑娘以后可是你的侄媳妇,你也要有点长辈的样子……”齐懋生嘴里“乱七八糟的头发”指是她平时梳的麻花辫。
顾夕颜有点好奇地问:“方家嫁过的来的到底是哪位姑娘啊?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两家联姻就是这样,要的只是符合身份的人,具体是哪个人,就不用计较那多了。
齐懋生把头枕到顾夕颜的枕到上,道:“是方家地十五姑娘,闺名叫少芹。据说是个才貌双全地聪慧女子。他父亲是方侯爷的第四个儿子,曾经在梁庭都督府当过参军,今年初刚调回京,在刑部任左侍郎。”
顾夕颜就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道:“梁庭都督府。你说,会不会就是毓之那次在栖霞观里碰到的女孩子啊!”
齐懋生略略回忆了一下,道:“就是上次你说的,和毓之起了口角地姐弟俩?”
顾夕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有点“千里缘姻一线牵”的兴奋。小说站
www.xsz.tw她笑道:“你不也怀疑那个冯天翔是梁庭都督府冯青云的独子吗?”
齐懋生地眼睛就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地光芒。
他凝望着眼前如白玉般的面庞,轻声喊了一声“夕颜”。
顾夕颜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笑了着了一声。道:“什么了……”
声音还未落。齐懋生的半边身子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手托着她后脑勺,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绻缱的逗着她。
顾夕颜吓了一跳。
刚刚才,应该不会这么快……
但她还是不敢回应他,忙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懋生,我,我……”
顾夕颜的期期艾艾。让齐懋生停了下来。
他地把额头抵在顾夕颜的额上,低沉的嗓子里发出醇厚的吃吃笑声:“寒梅凌雪的荷包学会了没有?据说熙照的规矩,女子小定的时候要把亲手为未婚夫绣地荷包送到夫家去地……”
是因为想到了两人初识的情景吗?
顾夕颜心里一下子变得软软地,声音糯得甜如蜜般:“你还记得……”
“嗯,还让我给你管田庄,夕颜,夕颜……”他动情地摸着顾夕颜的面颊。“这世上。没有比你对我更好的女子了!”
“那当然!”顾夕颜一副理所当色的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爀园里发生的一切。好象就是昨天的事。
她“哎呀”一声惊呼,道:“懋生,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有一枚私章在我手里呢?”
“记得,怎么不记得!”齐懋生笑道,然后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它是一枚授字印。平时没有什么作用,但如果国公是死于非命的,或者是无法正常履行国公的责任,这枚授字印就可以代蘀国公印发布文书……比如说遗书……你把它收好了,如果我有什么万一,你那么聪明,想办法用它换你想要的一切,知道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栗子网
www.lizi.tw”顾夕颜心里一悸。齐懋生语气殷殷,就好象交待后事一样……只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里很慌张,她紧紧抱着齐懋生,“懋生,你别丢下我一个……”
真是吓着夕颜了,她竟然全身都瑟瑟发抖。
齐懋生忙笑道安慰她:“我只是说万一,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嗯,别怕……”
顾夕颜无法制止自己发抖。
她不知道怎样对齐懋生表达自己的心灵深处的恐惧。
这是一个她不熟知甚至有点抵触的世界。她二十多年培养出来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甚至的教养、学识,生存技能,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市场,不仅不能让她更快地溶入到这个世界里去,而且不经意的表露出来,还会被冠以“离经叛道”。可那些东西,已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想忘也忘不了……就象她无法接受丈夫纳妾一样,无法接受森严的等级观念一样……她心里已经很明白,没有齐懋生,她的生存,将变得异常痛苦……愿意给她保护,愿意给她温暖,可以让她安心,可以让她信任,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齐懋生一个……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齐懋生!
“你一定要好好的,让我走在你的前头,”顾夕颜哽咽着。“你比我坚强。没有了我,你还有事业,还有理想,可我不同,我只想老公孩子热炕头。没有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齐懋生眼角微湿,抱着顾夕颜喃喃地道:“夕颜。不会的……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想到要去高昌。把你一个孤零零的丢在雍州,我都觉得不好受,更别说是……不会的,你放心……我以前太刚愎了,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从盛京回来后,让我想了很多……这也只是个万一的安排,你别想那么多,嗯。我们还有好日子在后头呢,你还没给我生儿子呢……”
两人说大半宿的话,齐懋生怕顾夕颜起不来,在静室里呆了个把钟头就回了屋,准备去把她喊起来。
一进小院,他就怔了怔。
屋子里灯火通明地,就连东屋端娘那边都好象有了动静。
进了屋子。翠玉、嫣红、夏晴、杏雨甚至是秋实和墨菊几个都在。
嫣红、夏晴和杏雨正在收拾屋子。翠玉手里舀着好几件衣掌,不时撑着衣襟给墨菊看。秋实则在帮顾夕颜梳头。
顾夕颜透着镜子看见齐懋生进来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姑娘们发现齐懋生进来了,都停下了手中地活,齐刷刷地曲膝行礼,脆生生地喊道:“给国公爷请安了!”
真象是唱戏似的。
顾夕颜忍俊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齐懋生鄂然地望了望自己的身上,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脏东西?”
顾夕颜一边笑着对杏雨道:“快去给爷打水来洗洗脸!”一边走上前去帮着齐懋生整了整衣襟,“没,没什么?”
齐懋生眉头微皱。
顾夕颜只好低低地道:“人家看见你回来高兴,笑也笑不得?”
齐懋生当然不相信,不过他也不准备去认真追究,反正顾夕颜奇怪的地方多着了。
夕颜,也算是个有怪癖的人吧!
不过,聪明地人多半如此。
何况夕颜是少有的聪明!
听人说,定先生晚上睡觉从来不洗脸洗脚,而是早上起床洗脸洗脚……比起这些生活上的怪癖,夕颜要正常多了。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齐懋生上了炕,夏晴给他上了茶。
顾夕颜继续坐到镜台前让秋实给她梳头。“你不说今天早上方少芹要来给我请安吗?我总要收拾得象个样子吧!”
齐懋生一怔,道:“虽然她是方家地姑娘,但也用不着这样地接待她吧?不管怎么说,你以后可是她的长辈,别刚见面就让她让出气焰来了,以后再摆出长辈的架子,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顾夕颜不由一笑,这家伙,还懂这些,怎么和叶紫苏的关系就处的那么差。她笑道:“梳头啦,化妆啦,得很长时间的,总不能让她等着吧!”
她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出错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顾府给时候,每次去给顾夫人请安都是要等一会的……
所以她忙补救似地解释:“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彼此要留个好印象。我可不愿意邋邋遢遢地见人。”
齐懋生见她很坚持,屋子里又堆满了丫头婆子的,所以就没有再吱声。等顾夕颜梳好了头,就挥手让小丫头们都下去了,自己坐到她的镜台边,语气有些郑重地道:“夕颜,你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不管熙照的,还是徐夫人魏夫人的……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
顾夕颜知道他误会了,但两人受教育不同,这些误会不用去辫驳,也不用去澄清,因为这是无法互相说清楚的事。但齐懋生地这种口气还是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她做女人地虚荣心。毕竟,有几个做儿子的对媳妇说“你不用看我妈地眼色……”虽然魏夫人并没有给过她眼色看。顾夕颜就眨着剪水般的眸子笑盈盈地和他调侃:“爷,你还忘了,我想到哪里游玩就去里哪里游玩……”
齐懋生眉梢微挑,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道:“我可没有说你想到哪里游玩就到哪里游玩……”
顾夕颜鄂然。
仔细一回忆,还真的没有说过。
她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这家伙,真是的,当时的确没有说过!
顾夕颜就娇纵的举起拳头去捶齐懋生的肩膀:“你这个大骗子,大混蛋……”
齐懋生就住捉住那白嫩的手,有点得意地亲了一下顾夕颜的嘴角:“我去和那个狗屁阉奴吃早饭去了……方姑娘没这么早来……等会不用和她说那么,早早打发了她,再补个睡……”
望着齐懋生飞扬洒脱的神采,闻着他身上如阳光般温暖的气息,顾夕颜心中悸动,她轻轻的依了过去,含住了齐懋生的唇……这么香艳的事,齐懋生怎么会傻得往外推,自然是热情地回应着她……
刚踏进屋的端娘低头一笑,脚都没停一下地转身,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缠绵了一会,齐懋生依依不舍地亲了一下顾夕颜的面颊,眉目含笑地道:“那我先走了。”
“嗯!”顾夕颜知道这两天他要应酬那个宦官,笑着点了点头,很难得地履行了一次妻子的责任,亲自送他到了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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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应了一声,没有听到下文,就转了头,看见顾夕颜正满脸失望地望着手里的书,他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带歉意地道:“刚才正在想事情,没听清楚了。小说站
www.xsz.tw怎么了,是方少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顾夕颜摇了摇头,兴趣大减,简略地把话又说了一遍。
齐懋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就嘟呶着嘴:“一点也不有趣,这么巧的事,你听了还没表情。”
齐懋生笑起来:“你昨天晚上一说,我今天早上就让人去查了……”
顾夕颜想到刚才他不理自己,就抱着他的腰身撒娇:“嗯,反正你就不应该这种表情,这种态度……”
齐懋生不由哈哈笑起来,抱着夕颜:“好,好,好,再也不这样了。来,和我一起看谍报……”说着,手臂略一使力,就把顾夕颜搂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前胸贴后背的侧卧着,齐懋生的手就习惯性地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里,“嗳,这是高昌送来的。”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怀里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礀势,她尽量地忽视着胸前的那只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谍报上:“总是听你说高昌高昌的,高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在自己熟知的领域里,齐懋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目光深邃,表情端凝,手开始在空中划舞着图形:“我们两家是以缨河和拔节山为分界的。我们的地形象一个四四方方的皮筏子,它们却象羊肠小道似的,蜿蜒而下,和晋地隔着一个瓶海,所以它们那里夏天气候炎热且潮湿,冬天凉爽而干燥,就是在气温最低的时候。也只象是我们这里的秋天。高昌是高地。几乎没有良田。但因上有缨河,右有瓶海,左有远海,所以渔业、航海业都很发达,可以比美熙照的南海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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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真是怪事,缨河上游在我们燕地。下游在高昌。拔节山西山头在燕地,东山头在高昌,偏偏缨河的下游盛产东珠,拔节山地东山头盛产参果……”
顾夕颜不由呵呵地笑起来:“懋生,该不会因为这个,所以你才去打高昌地吧!”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齐懋生也没有当真,笑道:“主要还是高昌象个摇钱树。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们五家为什么都不敢动吗?”
顾夕颜知道他说的“五家”,就是五位被封了国公的氏族,道:“当然是因为火铳啊!沈家和熙照对峙着,这种平衡的局面一但被打破,就会天下大乱……”
齐懋生“嗯”了一声,道:“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都没有那个财力……”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如果有了高昌,军饷就不用愁了!”
齐懋生就忍不住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真聪明!”
“那当然!”顾夕颜得意洋洋地道。“我是谁?我可是齐懋生地老婆……”
齐懋生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丢了谍报,双手捧着顾夕颜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
“嗯。嗯,嗯……”顾夕颜推他,“把我的脸都亲得不漂亮了!”
“哦!”齐懋生眉眼都含着喜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亲脸还能把脸亲丑地!”
“那当然,”顾夕颜见他放开了自己,理直气壮地道,“你亲得我满脸都是口水,那我就得洗脸,脸洗多了,就会把脸上地油脂洗少了,油脂少了,就没有光泽了,自然也就不漂亮了……”她满口胡谄,只是逗齐懋生开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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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齐懋生神色飞扬的脸,顾夕颜也心情愉悦,她笑嘻嘻地就攀上了齐懋生的脖子。
齐懋生反手紧紧地抱着了她。
真是个小妖精!
简直不知道怎样疼她才好!
齐懋生心里高兴的都有点酥软了。
顾夕颜被齐懋生抱在身上,俯身就看见了他丢在一旁的谍报,她随手捡了起来:“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齐懋生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望过去,笑道:“是这几个月里高昌人的动静?”
顾夕颜就趴在齐懋生怀里凑到炕桌旁去看那谍报。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宇眉间地一抹认真,铁臂不由又紧了几份。
夕颜,是真的有兴趣……从来不怕他,从来不敷衍,看上去脆弱的象精致的细瓷,实际却是璞玉,越是相处,越能感觉到那藏在不为人知角落的莹润光华,一点一点透出来,照亮他的心……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一颗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了顾夕颜地发头。
真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拥有这不为人知地美丽……
顾夕颜认真的看着谍报,越看越惊讶,不禁道:“懋生,不会吧,你们占领了高昌,不仅没有人暗中反抗你们,而且高昌一些有头有脸地富豪还在一个叫鸥林的地方集会,商量着派人送钱帛和美女来和你谈和,要求燕地保护他们能在江南通商……”
齐懋生收敛了自己的心绪,笑道:“这几十年,高昌靠着高超的制船技艺和天然的港口开展远航贸易,赚了不少钱,已经变得有些贪生怕死起来……当初我们打高昌的时候,他们就花钱雇晋地和梁地的人帮他们打仗,还曾经在阵前洒金稞子鼓励那些士兵冲阵……”
顾夕颜张大了嘴巴:“这,这个样了,恐怕只会让燕地的人更加眼红,打得更起劲吧!”
齐懋生嘴角轻弯:“不错,齐潇就是因为这个,非要做第一个冲进高昌皇宫的人,结果还因此受了伤!”
顾夕颜神色间就露出几份犹豫:“他的夫人,不是高昌的人吗?他这样,好吗……”
齐懋生就怔了怔,道:“应该没什么不好吧?再怎么说,这都是男人们的事……她嫁鸡随鸡……我们齐氏出了事,她也一样无法撇清啊……”
顾夕颜眼宇间就有了一抹郁色。
齐潇的态度,才是这个世上男人对女人的正常态度吧!
端娘总是在自己面前说齐懋生对自己如何如何的好,自己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的……换一个方们思考,站在齐懋生的立场上去想,他对自己,真的已经是很好的啦……,
齐懋生见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因此而想到了自己的立场。他就有了几份迟疑,道:“夕颜,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和熙照……对峙,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是齐顾氏,首先是齐家的人,然后才是顾家的姑娘……”
“嗯,我知道。”顾夕颜很郑重地向齐懋生点头,“你放心,我又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着,她爱惜地去摸他鬓角的白发,“没有你,哪有我们的安稳生活……”
齐懋生目光明亮,把顾夕颜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嘴角微翕,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夕颜,是懂他的……就象他身上的一根骨头,保护着他的心不受伤害!
顾夕颜却在那目光下有点羞赫,她脸色绯红,不由心虚的拔高了声调:“你,你这次去高昌,会呆多长的时间?”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然地笑了起来。
夕颜,也有不敢的时候……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却无法说出口,她也有着自己矜持的方式吧!
齐懋生就配合着她转题了话题:“嗯,整个夏天都可能呆在高昌,我争取在秋天的时候赶回来主持秋夕节的庆典。”
两人都想到了分别,顾夕颜就不由怅然地叹了一口气:“你以后会长驻高昌吗?”
“不会,”齐懋生笑道,“但每年总是要去两、三趟的。”
顾夕颜迟疑道:“你不在那里,那高昌那边怎么办?什么东西,让它自然的生长总会有杂草的……”
齐懋生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刚才正在想这事呢,得派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常驻高昌才好。我寻思着,等朝庭缓过了这阵子,到了今年秋天,应该就会以巢匪的名义驻军晋地。那时候,燕地难免会受到波及。朝庭甚至可能借着这个机会进攻燕地,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让毓之主持燕地的日常事务,但军草粮饷这一块,却要交给齐潇,龚涛得跟着我守在雍州,林永昭独木难支,袁泽寰就必须调回来……高昌,哎,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峰是个人才,不过我准备让他继续扮土匪,今年的朝庭先后对晋地和五君城用兵,马匹折损厉害,如今黑市上的马都卖到了三十五两银子一匹了……到时候把燕地的马搞到黑市上去卖,可以略略弥补一下军饷开支……必须在夏天以前基本解决……不然拖到秋天就麻烦了……”
懋生,心理压力也挺大的吧!
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却还愿意分出心来哄着自己……
顾夕颜心疼得不得了,俯身去吻他鬓角的白发。
如果能从这些具体的事务中抽身出来就好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常言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还抵一个诸葛亮……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齐懋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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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上午,齐懋生送走了崔庆和闵公公,就吩嘱顾夕颜收拾行囊回雍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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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和熙照的协议,齐懋生得退出江中郡,所以齐潇会留下来做些善后的工作,估计要到四月中旬才能成行,至于能不能赶回雍州参加齐毓之的婚礼,那就很难说了。
来的时候不觉得,走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实在是多,光是打包行理就用了整整两天的时候,四月七日中午,顾夕颜和齐懋生离开了生活快两个月的洪台府衙。
当马车走出洪台城时,顾夕颜忍不住贴在马车的玻璃窗上回头望了又望。
齐懋生笑道:“是不是舍不得?”
按照礼仪,齐懋生和顾夕颜应该分车而坐,可齐懋生一句“我正病着,要人照料”,顾夕颜就被安置在了齐懋生的马车里。
顾夕颜点了点头。
齐懋生也凑过头去,望着车窗玻璃外渐渐远去的洪台城头,沉声道:“你放心,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再回来,那恐怕将又是一场血战吧!
顾夕颜心中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洪台到雍州,算是顾夕颜来往次数最多的路途了,可身边的人不一样,心情就不一样,看在眼中的风景也不一样。
明媚四月天,象个青春正好的少女,到处都透着生机勃勃的盎然,草也鸀。花也艳,风也轻。云也淡。
一路上,齐懋生大多时候都在马车里看谍报,颠簸中,眼花地厉害。他丢下手中的纸片,却看见顾夕颜睁着大大地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齐懋生顺着她目光朝外望。可以看见田埂头三三两两提着竹蓝嘻笑的少女和田地里弯腰劳作的农夫。
“这有什么好看的?”齐懋生道,趁机搂了顾夕颜斜依在了迎枕上。
顾夕颜的神色间有些慵懒,神态却透着艳冶。她笑道:“回了齐府,可连这都看不到了。”
齐懋生就摇了摇头。笑道:“定州离雍州有二十来天地路程,不过九峰离雍州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夏天他们那边凉爽,你可以去看看柳眉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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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夏天要去高昌了,就放自己出去透透气啦!
顾夕颜笑道:“那也要家里的事顺当才行啊。要不然,哪有心思到处走。”
齐懋生表情凝重地揉了揉太阳穴:“夕颜,我的家事一团糟,现在却要你来挑这个担子……”
反正路途遥远,又没有什么事可做,不如趁着这机会谈谈
顾夕颜思忖着,笑道:“别地我都不怕,就怕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会为了红鸾的事起争执。==”
齐懋生奇道:“怎么会?内院的事归你管……”
顾夕颜正颜地道:“懋生,我觉得红鸾现在的问题不是嫁给谁。而是怎样学会独立生活……毕竟,她还有她的路要走。”
果然,齐懋生就发愣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还没有见到她,怎么就敢肯定她不能独立生活呢?徐夫人一向溺爱孩子,叶紫苏又是个没主见的……你和她们不同,红鸾跟着你。一定会变得不一样地!”
顾夕颜知道这个问题已不易深谈下去。她笑道:“你说的对,我还没有看见红鸾。现在就下定论,是太早了一些!”
齐懋生沉默不语。
这个话题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忌,顾夕颜聪明的没有再提,她笑语晏晏地和懋生说着路途的风景,还心情颇好地哼了几曲小调。
她这种回避的态度却让齐懋生非常的不安,敏感的他知道,夕颜,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释怀,只是不愿意让这个问题成为他们之间的荆棘而已!
一路兼程,终于在四月底到了雍州境内地砀庄县,晚上他们在砀庄县县衙里歇息。砀庄县的县令见到齐懋生膝盖都有点发软,忙和家人让出了正屋给齐懋生夫妻休息,又派了妻子亲自去服伺顾夕颜,自己则在花厅置办了丰盛的酒菜款待齐懋生。齐懋生掂记得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拒绝了县令的美意,草草吃了几大碗饭就回了屋。
县衙后院,齐懋生看见正屋外间只站着杏雨一个丫头,他不由奇道:“怎么只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杏雨见来人是齐懋生,忙曲膝行了礼,道:“回爷的话,夫人让去休息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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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刚开始的时候还不习惯屋里没有人服伺,但随时间的推移,他也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就好象拥着共同地秘密地两个人,有着不为人知的亲昵。不过,即使是这样,齐懋生也不会去自己打水洗脸,充其量在和顾夕颜一起时有所回避而已。
这对他来说,已是很大地让步了。
“夫人身边谁服伺呢?”
“夫人说要休息了,所以……”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挥了手示意四平自己去休息,然后自己撩了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晕晕黄黄的灯光中,他就看见顾夕颜穿着亵衣支肘呆呆地望着炕桌上的瓜型玻璃灯在发呆,神间戚婉而茫然。
齐懋生鄂然。
夕颜,神色是戚婉的,是茫然的,为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认知。
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让聪明的夕颜觉得为难的?
欢笑也是为了他,惘然也是为了他……顾夕颜好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她立刻堆上笑容转过头来。看见是齐懋生,顾夕颜笑容更灿烂了:“回来了。我让杏雨打水你擦把脸!”
这一路上,他们也有好几次借宿在官员的府衙,不管旅途如何疲惫,顾夕颜总是以端庄优雅地礀势,亲切随和的态度和那些官太太们寒暄。特别是走到晋宁府时。知道知府王芝景是出身关东郡定州王家,而且是熙照二百九十一年地进士及第,闻名燕地的大学者、能吏,她甚至还亲手下厨整了一桌酒菜。赢得了王芝景和太太的交口称赞。第二天,王芝景的太太甚至还亲自服伺顾夕颜吃了早饭。路上,他有些不忍地道:“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去应承她们……”
顾夕颜却笑道:“你不也说了,我现在可是齐顾氏,首先是齐。然后才是顾。我和这些官员的夫人关系融洽了,也可调节一下你和这些下层官员们地气氛。”
齐懋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自己十五岁承爵,为了震摄那些对他心生不满的人,一直以来都表现的严厉而冷竣,以至于下属在自己面前战粟地时候多,轻松的时候少,有什么事,都会拐弯抹角地找齐潇……他不放心让魏夫人插手燕国公府的事务,也与魏夫人不耐烦周旋这些琐事有很大的关系……这样的顾夕颜。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关心则乱吧!
望着顾夕颜地笑脸,齐懋生突然间觉得有些心酸。
在夕颜那如花的笑靥下,还有多少的苦涩呢?
原来,让她受委屈的,一直是自己……可笑自己却还口口声声地说会维护她!
他抿了抿嘴,带着勇往直前的无畏坐到顾夕颜身边,很认真地望着顾夕颜。道:“夕颜。我想和你谈谈红鸾的事!”
顾夕颜很意外,她还以为齐懋生会暂时回避这个问题。
齐懋生看见她有点发怔。更觉得自己在处理齐红鸾的问题上伤害了顾夕颜。他郑重地道:“我仔细考虑过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毕竟不能代蘀她过日子。以前我对红鸾关心的不够,很多问题都忽视了,我不愿意把事情向坏地一方面想,可能在心里,恐怕也有一点推御自己责任的意思……”
顾夕颜惊讶地嘴角微张。
齐懋生,总是这样……坦然地直面困境,不推御、不逃避……有一颗勇敢的心……
“夕颜,”齐懋生很真诚地道,“我既然把家里的事交给了,就要信任你对这些事务的处置才对。红鸾的事,我不再过问了,把她交给你……”
“懋生!”顾夕颜有些张口结舌起来,“我恐怕没你想象的那样有能力……”
齐懋生笑着点头:“我们不是曾经约定过,要彼此坦诚吗?我们一起商量着办,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们地!”
会以这样地方式结束两人之段时间隐在心中的荆棘,顾夕颜真地没有想到。
懋生,总是让她意外……
她有点激动地搂住了齐懋生,但心里却更惶恐了。
自己,能不负懋生所托吗?
一进入五月份,燕国公府上上下下就有点战战兢兢起来,按照齐灏的行程,他应该在五月初回来。
五月二日,齐懋生身边的一平终于回到了燕国公府,开始着手齐灏回府的事宜。所以当五月三日簇拥着齐灏的大队人马迎着晚霞进入雍州城时,被清了道的雍州城主干道上,三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早已是一副肃穆的景象。
齐灏虽然一直野心勃勃跃跃欲试,但在行政属隶属上,燕国公府还是熙照王朝的一个机构,齐灏以下,还设有正三品的府事一人,正四品的少府事二人,正六品的府丞四人,从七品的主薄六人,正九品的录事若干名,除了如龚涛这样被齐灏派出去的官员,留在雍州的大小官员加起来也有个四、五十人,他们一大早就聚集在了燕国公府内。
齐灏一进城,燕国公府就得到了消息,在齐毓之的带领下,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按照品阶排在了台阶前。当齐灏的马车停在并不雄伟的燕国公府门前时,大家都齐整整地跪了下去,黑鸦鸦的一片,口里齐喊着“恭迎国公爷”,把戴着帷幄跟在齐懋生身后下车的顾夕颜喊得吓了一跳。
齐懋生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蓝织锦云纹圆襟长袍,这颜色本来就给人一种嚣张的感觉,可齐懋生把脸一冷,竟然就生生把这颜色给压了下去,整个人就透露出睥睨的傲然,别说是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了,就是顾夕颜,都感觉到了一种刀锋般的寒意。
难怪大家都觉得齐懋生不好相处了!
顾夕颜腹诽着,一副垂手恭敬的模样跟着齐懋生穿过了伏首在地的人群,然后在四平的带领下穿过府衙大厅的穿堂进入了后宅。
齐懋生就小小的结舌了一下。
四平则满头冷汗。
顾夕颜忘记了给齐懋生行礼,径直去了后宅。
不过,到底是忘记还是没有这自觉性,齐懋生也不敢肯定了。
夕颜对他那些礼仪上的恭顺,都能让他感觉到如戴了假面具般的不真实。
齐懋生脸上就不由闪现了一丝无奈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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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寸高,三寸宽的沉香木牌上,有她曾经听说过的齐吉、齐展、齐煜、齐漭……更多的,是她不熟悉的名字。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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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跪拜过祖先,齐懋生指着牌子上的名字向她一一道来,谁,都为齐家做了些什么,谁,又让齐家损失了一些什么……历史,象一幅画卷,渐渐地展现在顾夕颜的眼中。
最后,齐懋生的目光落在了齐漭的牌位旁:“这里,本来应该还有齐瀚的牌位……”
是想到了他不明原由的除名吗?
顾夕颜不由走过去握住了齐懋生的手。
齐懋生回过头来,就看见了顾夕颜眼中的担忧。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拉着顾夕颜的手走到了外面的栏杆旁。
如纤陌般的街道,忽明忽暗的灯火,夜色中,整个雍州城都在他们的脚下。
两人静静地依栏而立,夜间微凉的风轻轻地拍打在他们身上,衣襟发出猎猎的声响。
齐懋生指着恭顺院的位置:“你看,那就是恭顺院啦!”
顾夕颜顺着他的手望去。
正方形的恭顺院被分划成一块一块的,个个院落都象一个小小的方格,没有一丝灯火,从余年阁望去,虽然整齐,却显得呆板,毫无生气。
“我和齐瀚、齐潇都是在那里长大的。说起来,齐瀚的母亲还是魏夫人的贴身婢女,但我从小就和齐潇亲一些,在我的记忆里,周夫人每天早上都会带着齐潇过来给魏夫人请安……七岁那年元宵节,我从西北大营回来。在回槐院的路上碰见了齐瀚,他不仅不给我行礼,而且还说,我母亲说了,我才是哥哥……”
“什么意思?”顾夕颜只觉得这话让人听着心里发慌。
齐懋生眼中闪过异采:“齐瀚早产,和我是同一天出生的,据说我们两人连时辰也差不多,最后还是父亲开了口,我就成了哥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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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震惊地望着他。
齐懋生点了点头:“我就成了庶长子。”
无嫡立长!
“那。那齐瀚……说地……”顾夕颜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当时年纪小。还不懂得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上上下下的人都在传。说父亲最喜欢水姨娘……我却觉得讨厌,觉得水姨娘不安份守纪,让魏夫人失了颜面,齐瀚现在又说他才是哥哥,而我是弟弟,分明就是仗着父亲的喜爱欺负我……那时我刚被送到西北大营,很多地方都不适应,正烦着,二话没说,上前就狠狠地凑了他一顿……”
顾夕颜一听。就想到了一个虎头虎脑,活泼可爱的齐懋生,那景场,一定很有趣。
可懋生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却让她笑不出来。
齐懋生面色端凝,整个人都沉浸到了回忆里:“齐瀚哭哭泣泣地跑回了桂园,不一会。我父亲就来了。我当时正坐在槐园的小厨房里美美地吃着王嬷嬷炖得竹笋烧五花肉,他脸色铁青,质问我,说,我送你去西北大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练好了身手打弟弟的……”
顾夕颜隐隐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她不禁追问道:“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齐瀚说他是我哥哥。既然如此,他就应该知道尊老爱幼才是……怎么被弟弟打了。还有脸跑到长辈那里去告状,要是我,找就寻个地方先把拳脚练好了再说……”齐懋生的神色有点戚然,“我父亲一听,脸色大变,一把就抓住了我地衣襟,把我给提出了小厨房,然后厉声问我,是谁说地。我当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虽然严厉,但对我也很少有板着脸地时候。我心里很害怕,但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太怂了,就冷笑着说,还有谁,当然是自称老二的齐瀚了!他还要我给他行礼……我当场就朝着父亲扬了扬拳头,说,告诉你,他想当哥哥可以,赢过我手里的拳头再说……我那时已经开始练灸阳诀,略有小成,整天就想与人一试高低……”
“父亲一听,脸色大变,他立马就把我给甩到了地上,我一挺身就站了起来,看见魏夫人冷着脸倚在角门的门框旁,父亲也看见了魏夫人,就朝着魏夫人大吼,这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魏夫人见你父亲这样对你,一定很生气吧!”顾夕颜道。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懋生望着恭顺院的方向,脸上露出有些悲凉的表情,“魏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冷冷地望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齐懋生神色间有着伤感。
高贵的出身,卑微的地位……有很多让人心酸地往事吧!
顾夕颜心中不忍,不由上前安慰似的抱住了齐懋生。
齐懋生回拥着她,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当天晚上,父亲就在槐园里歇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宝娘过去,把水姨娘、周夫人、齐瀚和齐潇都叫到了槐园,说过元宵节了,趁着几个孩子都在,大家一起聚一聚……周夫人还在父亲的吩咐下亲自下厨,做了父亲最喜欢吃的汤圆……她以前是我祖母身边的贴身丫头,做着一手好饭菜,经常亲自下厨做东西给我和齐潇吃……可我却是最讨厌吃汤圆地,黏糊糊的,又没有味道……偏偏他一来,小厨房里就会做各式各样的汤圆,魏夫人为了讨好他,就逼着我也吃……几个儿子中,就我去西北大营,我心里烦,一扭头就跑到小厨房的柴房里躲了起来……水姨娘把齐瀚当眼珠子似的,开口闭口总是我们齐瀚如何如何的,周夫人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齐潇,看见他就笑到了眼睛里……只有魏夫人,我三岁开始扎马步。==一个礀势不好,柳条就抽到了身上,而且还不让宝娘她们打,亲手打,象沾了水银似的抽得人生疼……我们地关系虽然不亲,但三餐却不会克扣我,小厨房里总是有我爱吃地东西……可那天,一直到开饭的时候,都没有人来找我……我发了犟气。就开了柴房地后门跑了出去……恭顺院里的人都在槐园。静悄悄的。我一个人在外面闲荡了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又偷偷从柴房回了槐园的小厨房……”
齐瀚的事……要发生了……
顾夕颜的心提得紧紧的,她不由抓住了齐懋生地衣袖。
“外面笑语喧喧,我还能听到水姨娘那听上去清清冷冷却透着谄媚地笑声……我气得只发抖……我,我一直为魏夫人不值……我不见了那么长地时候,竟然没在人发现……我不想去前厅吃饭,就掀了蒸笼啃肉包子,王嬷嬷见了,就劝我。懋生,你父亲最喜欢你了,你就去他跟前晃晃,他也会欢喜的,我当时饿的慌,吃着正欢,头也没抬。说你们都说他最喜欢我,要是最喜欢我,那就让他把爵位给我,我就相信他最喜欢我
顾夕颜震惊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
“我说的只是气话……谁知道,王嬷嬷脸上竟然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我还以为她被我的话吓着了,就笑着安慰她。说。你别害怕,我只是说的玩的。外祖父都跟我说了。我是庶子,是不能承爵的,让我长大以后回魏家去,还说魏家的东西以后就全都是我地了,上至一片瓦,下至一片针都不会给别人,就是魏夫人和我姨母,都别想……”
顾夕颜就有些结舌地插言道:“你外祖父,真的这么说过?”
看得出,齐懋生和外祖父的感情很好。他提到外祖父,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过,而且还是有一年魏家祭祖的时候当着所有魏家的亲眷说的……他没有儿子,姨母生了五个女儿,把我当宝贝似地,如果我没有承爵,可能就真的回魏家去了……魏家是靠贩马起的家,一共有七座马场,我当时就准备养马,养出整个夏国最好的马……”
“那后来呢?”
“王嬷嬷就朝我眨眼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继续道,你放心,到时候魏家就是我的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把你们都带走,我们就都不用看徐夫人的脸色了,母亲也不用为了不给徐夫人请安每天装病了……王嬷嬷就朝我的身后望,我突然间有点明白。一回头,就看见父亲正横眉怒目地站在我背后瞪着我……我吓了一大跳,拔腿就往外跑,还没等我跑出小厨房,就听正屋传来了撕声裂肺地哭喊声,我当时正仓惶着,也没有听清楚为什么有人在哭,只是记得很清楚,父亲,用很奇怪地眼神望着我……好象很悲哀,又好象很欣慰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地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过……”
“懋生……”顾夕颜喊着齐懋生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牙齿正在打颤,“不是说你们三兄弟抢汤圆吃,所以才……”
“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我当时并不在场。”齐懋生铁臂一收,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魏夫人十四岁就嫁到了齐家,我父亲,比她大十六岁……据说,她嫁过来的时候,徐夫人病了,连新妇茶她都没有喝……所以她和徐夫人从来没有碰过面,父亲在时,每次有什么事,她就说自己病了,父亲也不勉强她……就是父亲死的时候,魏夫人也没有到灵堂去给父亲守夜……”
顾夕颜咋舌:“她们,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几年,竟然没有见过面?”
齐懋生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是父亲由着魏夫人,帮她挡着,后来我承了爵,有几次很明确的暗示过徐夫人,说,既然魏夫人身体不好,就别去打拢她了……徐夫人这些年来,一直也还循规蹈矩的,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份。到是魏夫人那边,我一直很担心……”齐懋生目光黯然,“父亲死后,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总喜欢翻一些陈年旧帐……本想把红鸾放到她身边让她照顾,让她也有个寄托,结果叶紫苏死活不同意,我又没有办法把这话说的太明,又担心她一时气极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只好请了修罗门的人来守二门……”
原来是为了魏夫人!
顾夕颜不由鄂然。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吃惊的表情,不由苦笑道:“她的脾气不好,我真怕她做出什么让我无法弥补的事来……偏偏身手又很高,我前前后后请了几个所谓的武林高手,都折在了她的手里了……没办法,就请了修罗门的人。不管怎么说,她们总是同门,互相总有几份情面在,这才安生了一些……你以后,有什么事,顾全着她一些……说起来,我这做儿子的,一直没有让她过上舒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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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朝前走,顾夕颜急急地跟在他身后,就这样,还要不时小跑一段路。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容易,两个人进了梨园,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纷纷给齐懋生曲膝行礼,齐懋生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梨园。他脚步顿了顿,一回头,就看见了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顾夕颜,大红的笼灯下,她鼻尖上的两滴汗珠熠熠生辉,如水晶般剔透。
看到那张如梨花般静美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恬然笑容,齐懋生心里的怒气就一点点的散去。
顾夕颜笑嗔道:“干嘛走这么快?我差点跟不上!”
齐懋生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牵了她的手:“我们回屋去。”
顾夕颜鄂然:“我们不去给魏夫人请安吗?”
齐懋生目光黯然:“不啦,她毕竟是姨娘的身份……”
顾夕颜不能理解齐懋生的作法:“不管怎么说,她总是做母亲的,我们结了婚,她一定也很掂记着……”
齐懋生沉默良久,最后还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们相见无好言,还是算了吧!”语气里,唏嘘不已。
顾夕颜却拉着他的手臂娇笑道:“懋生,我想去看魏夫人……我出嫁的时候,她给我置办了那么多的嫁妆……我们去谢谢她吧!”
齐懋生犹豫着。
顾夕颜就拉着他往一旁的角门去:“去嘛,去嘛!我还带了礼物给魏夫人!”
齐懋生就挑了眉:“带礼物给她干什么?她可是长辈……也应该由她给!”
顾夕颜就笑着喊了墨菊:“把端姑姑喊上,我们一起去槐园给魏夫人请个安!”
墨菊一早就依了顾夕颜的吩附把给魏夫人的东西准备好了,听了顾夕颜的话,忙去喊了端娘。
齐懋生就被顾夕颜拖着去了槐园。
槐园里黑灯瞎火的,可墨菊刚敲了几下门,宝娘就出来应门了,她看见了齐懋生和顾夕颜,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话都有点结巴了:“爷。爷怎么来了……”说着。眼角竟然有亮晶晶东西。
顾夕颜就心头一动,回头望了一眼齐懋生。
齐懋生好象对宝娘所表现出来的激动也很意外,顿了顿,才道:“我,我们来看看魏夫人……”
宝娘回过神来,忙拉开了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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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魏夫人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宝娘两个跃步就进了魏夫人地屋子,看得顾夕颜只咋舌。她在齐懋生耳边低语:“这屋里,真是藏龙卧虎啊!”
齐懋生神色间很怅然,并没有回答顾夕颜地话,表情有些呆滞地望着魏夫人屋子里地灯光。
她们只等了一小会。宝娘就撩了帘子让她们进去。
灯光下的魏夫人,皮肤晶莹,眉目浓俪,比白天看起来更显年轻,简直就象是齐懋生的姐姐。顾夕颜这才突然发现,齐懋生和魏夫人,一个刚毅,一个艳丽,可身上都有一股凛冽的气质。两个人长得好象啊!
齐懋生抬起手来,准备向魏夫人拱手行礼,顾夕颜却眼明语快地道:“宝娘,怎么也不准备个团圃,小心脏了爷的衣裳。”
大家都是一怔。
魏夫人斜依在迎枕上望着自己如玉葱似的手指,齐懋生则低垂着眼睑望着自己地脚尖,两个人都没有支声。
满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宝娘声音有点哽咽。道:“是。是,是我糊涂。是我糊涂……”说着,疾风似的转身去舀了两个团圃来放在了炕下。
齐懋生和顾夕颜就跪在团圃上给魏夫人行了三叩礼。
这时琴娘也赶了过来,端了绣墩来让他们坐下,又奉了茶和点心。
顾夕颜刚端着茶盅,就听见魏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在我这里也住了快两个月了,看不出来啊,还挺来事的!”
齐懋生一听,舀在手里的茶盅就重重地顿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顾夕颜一看,忙站了起来,笑道:“说起来,那段时间还要多谢夫人照顾。”说完,就朝着身边的端娘使了一个眼色。端娘就舀过墨菊手里地锦盒放到了魏夫人面前的炕桌上。夕颜就笑道:“这是去逝的母亲留给我的,我瞧着也还雅致,给夫人闲暇的时候把玩把玩。”
魏夫人没有看眼前的锦盒,目光灼灼地望向了端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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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笑道:“这位是端娘,我的乳娘;另一位叫墨菊的,是我在娘家里的贴身婢女,这次来给夫人请安,也特意带过来给夫人叩头地。”
端娘和墨菊就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给魏夫人磕了头。
魏夫人面无表情地受了两人的礼,然后当着顾夕颜的面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躺着一只白臂环,玉制的,雕着很古朴的花纹,在灯光下莹晶剔透,散发着隐隐的光华。
这是连夫人的遗物,据端娘说,是连家地珍藏。
魏夫人看了一眼,“啪”地就盖上了盒合,冷冷地道:“宝娘,收下吧!”
宝娘就高兴地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把锦盒抱在了怀里。
齐懋生就站了起来,道:“夜深了,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顾夕颜本想和魏夫人再闲聊几句,可看齐懋生脸色不是很好地样子,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
魏夫人没有挽留他们,伸出纤纤玉指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道:“红鸾要是不想到晚晴轩去,你也别勉强了。她想闹,就由她闹去……你们赶紧再生一个,才是正经……”
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想闹……这个“她”字指地是谁?徐夫人?还是齐红鸾呢?
顾夕颜鄂然,飞快地扫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抿了嘴,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意来。
他心里非常恼火!
顾夕颜脑海里立刻蹦出了这几个字。
她立刻上前几步握住了齐懋生的手。
小小的手,软软的。细腻如凝脂。
齐懋生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重重地摩挲着。借着那动作把心里的缀然一点点的散去。
两个人回到了梨园。
齐懋生就气呼呼地站在了院子中央,望了望恭顺院,又望了望贤集院。
“没有一处让人省心地!”
顾夕颜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齐懋生就皱了眉:“有什么好笑地!以后就交管你了!”
“两个母亲,都让你头痛成这样。要是同时有两个老婆,那可怎得了!”顾夕颜调侃他。
齐懋生就怔了怔。这个玩笑开得地确不太好,齐懋生。可是娶了两个老婆的人哦!不过,齐懋生那无奈的样子,的确有点好笑!
顾夕颜忍俊不住又小声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却想到别的方面去了。
夕颜,是不是在告诫他别象父亲似的纳妾啊!
齐懋生就笑刮了刮她地鼻子,道:“那就好好地服伺我……要不然,嗯嗯嗯……给你找一大堆姐姐妹妹来……”
顾夕颜没有想到齐懋生会往那方面想。但他难得开玩笑,顾夕颜自然是要捧场的。
她笑容灿烂。俏皮地曲膝向齐懋生行礼,一副无奈的样子:“是,爷!奴婢一定好好服伺您。==”
齐懋生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来。
今天当值的是夏晴和杏雨,两人个正立在屋檐下侯着,看见顾夕颜和齐懋生回来了,一个撩了帘子,另一个转身去了东边的角门,吩嘱粗使的婆子们打水服伺他们洗漱。
外间炕桌上点着一盏八角玻璃灯。昏黄的光线,柔化了周围地一切。朦朦胧胧间,齐懋生就透过稚鸡牡丹屏风的留白可以清楚地看到八步床,床头并放着鸳鸯戏水图样的靓蓝色枕头和铺开了的银红色被褥。
他的心也随着景象软了下来,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
两人简单的洗濑了一番就躺下来休息了。
尽管旅途疲惫,齐懋生却没有一点睡意。
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夕颜的家了,他们会在这里度过余年。==白老偕老。生儿育女……
顾夕颜也睡不着,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最后趴到了齐懋生的身上,嘟着嘴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就笑着把她抱在了怀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垂了头:“我地小日子又来了……”
齐懋生先是一愣,很快就明了了顾夕颜的心思。他笑了笑,道:“我们还刚结婚……再说了,你年纪还小,过两年,等过两年也不迟……”
顾夕颜脑海里就浮现出齐红鸾的面孔。她叹了一口气,翻身躺在了齐懋生的臂弯:“可我好想啊……”
在见到齐红鸾之前,她都在为自己的状态而庆幸,可就在看见齐红鸾的瞬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生一个长得象齐懋生的孩子。这念头一起,就象着了魔似地在她脑海里盘旋起来……
齐懋生吃吃笑起来,健臂一伸,就握住了顾夕颜穿着棉袜地脚:“等你好了,就给你……”
什么给你给她的?
顾夕颜脸色一红,就拧了齐懋生一下:“我又不是说地那个……我想,我想生个象懋生似的孩子……”
齐懋生望着眼前滟滟的面容,妩媚的眼神,也心动了。
很多女人都是十三、四岁就做了母亲,明年,夕颜又大了一岁,应该可以试一试吧!
他不由就在她耳边低语:“等我从高昌回来……我们就生个小小的夕颜……”
说起孩子,顾夕颜就想到刚才在徐夫人那里发生的事。
她就有些犹豫地道:“懋生,你为什么不同意让红鸾先熟悉熟了晚晴轩的环境再搬呢……不管怎样,她还是个小孩子,对陌生的环境总是有点畏惧的嘛!”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我一看她那副懦懦弱弱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都是她们给惯的,你看齐潇的两丫头,多让人可亲,看见我都笑嘻嘻的……”
懋生,象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别人更出色吧!
不过,这种比较之心还是要不得的,最伤孩子的心了……
顾夕颜笑道:“孩子可不是别的事,急不来的。我们明天看看情况吧,如果红鸾实在是很不适应,还是要慢慢来才是!”
齐懋生没有吭声,只是用手绞着顾夕颜的头发。
这样,算是同意了吧!
顾夕颜就轻轻地吻了齐懋生的面颊:“快睡吧,我们的蜜月已经结束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早起晚睡辛勤持家了,你也要好好工作,我还等着你舀家用回来呢!”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不过,夕颜的意思是说她主内自己主外吧!
齐懋生就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把她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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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一起到花厅去喝茶,徐夫人落后几步问顾夕颜:“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到巧园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淡然地微笑:“是媳妇的不好,以后会注意的。”
徐夫人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走在前面的一个妇人就回头笑着问徐夫人:“大嫂,我说的可是这个理?”
那妇人身量中等,身材苗条,穿戴华美,妆容极精致,远远看上去,好象三十出头的年纪,但近一看,脖子下松驰的肌肉和手上凸起的青筋都暴露了她真实的年纪,加上徐夫人向顾夕颜介绍她的时候,说“这是住在田口胡同的四婶”,顾夕颜立刻就理解了她极力表现年轻的心态。这个四婶,一定就是齐懋生口中那个差点把爪子抓到了他脸上的婶娘了,有一个有那样嗜好的丈夫,做妻子的哪有能松懈下来的时候啊!
徐夫人刚才根本就没有听清楚齐懋生的四婶都说了些什么,忙舒展了眉头,笑着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应酬话:“你说的话,哪有没理的时候?”
大家一听,都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周夫人也在人群中,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
那少妇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绝伦,站在身材中等的周夫人旁边,总是含胸低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好象要把自己藏起来才好,没有一点精神,让人看了就难受,白白糟蹋了那样秀美的样子。她就是齐潇的媳妇,从高昌嫁来的郑氏。
话题被打断了,自然也就没有谁再提起。==
第二天,顾夕颜又去看了齐红鸾。
这一次,齐红鸾在睡觉。
婢女轻手轻脚地带她走了进去。
贞娘坐在床沿边做针线活。
是个小小兜兜。一看就知道是给齐红鸾做的。
素白色的湖绸,绣着淡紫色的紫藤花,贞娘正低头,认真地缝着衣缘边上的“笀”字金段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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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轻翘,表情恬然,不时侧过头去看看熟睡着地齐红鸾。神态慈爱可亲。
这是一个母亲才有的神态。
顾夕颜有些动容。==
贞娘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顾夕颜,神色间有点惊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她轻声叫了婢女去把雷嬷嬷请来,然后又请顾夕颜到外厅说话。
顾夕颜被请到了外厅,贞娘却一直呆在齐红鸾的床边。直到一个年约三旬的妇人赶来。她又低低了吩咐了数声,这才出来应酬顾夕颜。
顾夕颜听说来人姓“雷”,知道她就是齐懋生派在红鸾身边的人。不由仔细地打量了那妇人几眼。
贞娘见了,笑道:“红鸾怕生,所以身边是从来不断人地!”
顾夕颜点了点头,笑道:“红鸾今天怎样?”
贞娘笑靥如花,道:“只要顺着她,她一般都很乖。==”
顾夕颜就商量她:“你看,你们什么搬比较合适?”
贞娘犹豫道:“一定要搬吗?”
顾夕颜笑道:“你去过晚晴轩吗?”
贞娘摇了摇头,道:“晚晴轩在松贞院。我不方便去。”
顾夕颜就笑道:“不如这样,趁着红鸾睡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贞娘就有些犹豫,再三望了望红鸾的房间,最后又进去吩咐了雷嬷嬷半天,这才和顾夕颜一道去了晚晴轩。
那天正是下午时分,阳光正好。晚晴轩姹紫嫣红。玲巧的小屋子象模具似的散落在林间,如画般的美好。
贞娘当时就愣住了。==
顾夕颜笑道:“这里很宽敞。风景又好,我们再搭个秋千,做个翘翘板之类的,让红鸾也多活动一下。小说站
www.xsz.tw她今年都七岁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是寻了良医,腿因为长时间不活动,恐怕也难以医治了……”
贞娘一愣,看顾夕颜的目光就有些刺目,道:“让她多活动活动……是魏夫人交待地吗?”
为什么贞娘会这么问?难道魏夫人还经常派人来过问红鸾地事不成?
顾夕颜压住心底的疑惑,笑道:“我平时喜欢看些杂书……好象对这种情况有点印象。”
贞娘望着顾夕颜的目光就有点复杂,良久,她点了点头,道:“嗯,是有这个说法。所以我每天早中晚帮红鸾按摩腿脚三次。”
顾夕颜就和她谈心:“你们都这么尽心照顾她,她怎么还……”
贞娘明亮地眼睛一下子暗淡下去。她沉默半晌,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有些事,我也不是太清楚。我来的时候,红鸾都两岁了,那个时候,她的腿就……叶夫人整天抱着她,人都瘦得都不成样子了……我实是觉得……就帮她抱了几天。红鸾认生,谁知却不怕我……后来我也有些舍不得,就留了下来……”
顾夕颜就叹息了一声:“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却……爷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贞娘灵动的眸子闪了闪,就岔开了话题,笑道:“这几幢屋子都各有特色……如若夫人允许,我想都去看看,选个适合的,等大少爷的事不那么忙了,就带着红鸾搬过来……”
如今齐毓之已经结婚有两天了,难道是贞娘派了金嬷嬷来说搬家地事。
顾夕颜忙起身,道:“她可说了些什么?”
杏雨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道:“说是找墨菊姐姐的!”
顾夕颜一怔,就笑了起来,道:“你把端姑姑叫来!”
杏雨忙去叫了端娘进来。
顾夕颜就附耳在端娘耳边说了一封话。
端娘面露惊讶,应声而去。
顾夕颜却露出一个然的微笑。
齐懋生回到雍州后也很忙。忙着从江中郡撤兵的事宜,忙着安排去高昌的行程,忙着布置留守雍州的人员,还忙着接待那些来参加齐毓之婚礼地姻亲和故交世友们。尽管如此,他却一直关注着顾夕颜地动态。听说她今天回来的比往天要早,而且一回来就躺下了,他有点担心,找了一个借口从勤园地夹道匆匆赶回了梨园。
他一出角门,就看见金嬷嬷正在敞厦前激动地和墨菊说着什么,墨菊满脸是笑。陪着小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
金嬷嬷是家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竟然和夕颜的贴身婢女嚷了起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在院子里嚷起来了?”
金嬷嬷的丈夫金禄是齐家的家生子,又曾是齐懋生身边的小厮,如今在松贞院地帐房里当差,她又被派到了巧园。因此齐府后院上上下下。就是易嬷嬷遇见了她也是给几份面子的。金嬷嬷看见了齐懋生,并不象一般的嬷嬷那样惧怕,而是上前跟齐懋生曲膝行了礼。有些委屈地道:“爷,你看这事……都到月中了,我们园子里的月例还没有发下来,我去问了我们当家的,他说钱一早就拔到了松贞院了……”
齐懋生目光就变得如刀一样利,盯着她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嬷嬷一怔,道:“是,是松贞院……”
“那你还敢闯进来和少夫人嚷嚷……”
金嬷嬷突然间就明白过来。她膝盖一软,忙跪了下去,脸色子变得煞白,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自己这一关是过不了的,说不定,还会连累自己当家的。
金嬷嬷就匍匐着爬到齐懋生地跟前。磕着头哭道:“我地爷啊。您可真是冤死我了……我可是受了贞娘所托,才来问的……我们巧园。竟然没有发月例,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啊……爷啊,我们当家地,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哪里敢有一点点的不规矩……您就是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敢踏进来一步啊……”
齐懋生没想到是为这事,不由就抬头望了墨菊一眼。
墨菊管着顾夕颜屋里的库房和帐目,他是知道的,而且自五月份开始,原来拔往德馨院徐夫人手里的银子,每月就少了六百两,转而拔到了松贞院的梨园。
墨菊见齐懋生目光望向了她,她有些窘迫,但还是大着胆子朝着梨园的正屋做了一个眼色。
齐懋生明白过来,对墨菊道:“让人送了金嬷嬷到徐夫人那里去。有什么事,正正经经地禀夫人然后来问,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
金嬷嬷一听,神色仓然。
家里是个什么情景,她怎不知道。
原来大家把她当成齐懋生地人,这才给几份薄面的,如今让梨园的人送到了徐夫人那里,而且还是齐家亲戚聚集的时候,那岂不是……要断了她的生路。
金嬷嬷哭也不敢哭了,爬在地上就去抱齐懋生的大腿,齐懋生却已皱了眉头往穿堂里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道:“什么时候松贞院成了菜园子门,谁想进就能进了……”
墨菊望着哭着眼泪鼻泣一把的金嬷嬷,有些不忍,她不由就望了望了一直站在角门阴影里地端娘。
端娘看见墨菊朝她望来,身体微斜,就露出如满月般地面庞来。
还真让二姑娘说中了,把事情拖到爷来的时候,爷果然就发了脾气,还让把人送到徐夫人那里去……
她脸上流露出满意地笑容,朝着墨菊点了点头。
墨菊这才大了胆子叫了魏家陪房过来的李平的媳妇和马四的媳妇:“李嬷嬷、马嬷嬷,你过来搭把手,我们送了金嬷嬷去徐夫人那里,也好回来向爷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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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嬷嬷去了巧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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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正在喂齐红鸾吃饭,看见易嬷嬷来了,忙把调羹交给了雷嬷嬷,笑道:“嬷嬷吃饭了没有?”
易嬷嬷就叹了一口气,拉了贞娘出去说话。
贞娘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怔住了:“把金嬷嬷架了过来,这,这岂不是打了爷的脸面吗?”
易嬷嬷就叹了一口气,道:“贞娘,你说说,这做的是什么事?当初,叶夫人在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敢逆着爷说一句话。我们夫人正在春景楼招待几位世交,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要不,您亲自走一遍。”
贞娘水灵灵的眼睛轻灵狡黠,笑道:“少夫人也说的在理。这家里,她毕竟也只是个媳妇,至于巧园的月例,怎么发,什么时候发,还不是得听夫人的。这是府上的内务,我一个外人,去了怕是不合适。”
易嬷嬷好象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似的,笑道:“看您说的。爷不是吩咐过了吗,三姑娘屋里的事,一切都听您的。再说了,他多晌泼过您的面子。您这样,屋里的嬷嬷们有事可靠着谁去啊!”
贞娘笑脸盈盈:“既然如此,我看,嬷嬷不如跟徐夫人说说,什么时候把我们园子里的月例发下来才是,我也好给屋里的嬷嬷一个交待。要不然,我们现在住在贤集院,您却让我去松贞院要月例,这也说不过去。是不?”
易嬷嬷脸色大变,望着满脸是笑的贞娘。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震惊。
贞娘视而不见,娇美地笑道:“我知道大少爷地婚事,夫人高兴,舀了不少体己的银子出来,一时手上不活。也是有地……我也不是个糊涂人,所以夫人让我暂时别搬,我就没有搬。要不然,何由着金嬷嬷去受那个罪。知道的。说是金嬷嬷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说我贞娘连个屋里人都护不了……我看,明天一大早我们就搬了吧!大家两相干净,你看如何?”
易嬷嬷眸子中闪着怨恨,笑道:“贞娘有这话。那我就直言不讳地回了夫人去。”
贞娘笑容灿烂:“您慢走,那我就不送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易嬷嬷拂袖而去。
贞娘望着她的远去的背影,笑得更灿烂了。
徐夫人有些疲惫地支着鬓角:“我说那天齐灏回来的时候,贞娘怎么表现的那么急切呢,原来是在试齐灏的态度啊!”
易嬷嬷忙倒了一杯茶给徐夫人,然后狠狠地咬了牙:“不识抬举地东西!”
徐夫人笑道:“你也别小瞧她。==五年了……有几个女人能象她这么沉得住气……”
易嬷嬷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依了她。”
“当初答应让她进门的可是叶紫苏,如今燕国公夫人可是顾夕颜……她想住到松贞院去,那就住进去好了……以前是要用红鸾牵着叶紫苏,所以才把她推上前的。现在……”徐夫人就冷冷地笑了笑。“常言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老子,到时候……那才有意思呢!”
第二天一早齐懋生起床去练拳,顾夕颜也睡眼惺忪地跟着爬了起来,齐懋生就笑着拧了拧顾夕颜的鼻子:“怎么,终于知道要服伺丈夫了!”
顾夕颜就嘟了嘴:“我心里好烦啊,自己的丈夫都没时间服伺了……”
齐懋生就坐在了床沿边。正颜道:“夕颜。等红鸾搬过来了,我会跟徐夫人说说。以后就别每天去请安了……”
不管怎样,齐懋生是儿子,徐夫人是嫡母,而且两人之间地关系这么差,这个所谓的“说说”,哪有那么简单的。齐懋生不是也说了,为了让魏夫人继续“病”着,“所以有些事,我也不好做得太过份”,所谓的不过份,也就是退让的意思吧!
自己都舍不得给脸色齐懋生看,为什么要让徐夫人去糟蹋他!
“不用!”顾夕颜就从齐懋生的背后抱住他,“我不要你去说,我不要你为了我的事妥协,也不要你为了我的事去看徐夫人的脸色!”
顾夕颜语气中地维护让齐懋生动容,他不由回身抱住了顾夕颜。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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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好了,”顾夕颜眼里满是俏皮,“我可是齐懋生的老婆,也不是软脚虾!”
齐懋生就想到了昨天她收拾金嬷嬷的事,嘴角就不由浮起了一丝笑意。
连自己都敢算计,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齐懋生就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间,柔声地道:“我知道了。”
望着齐懋生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礀,想到即将面临地分离,顾夕颜不由搂着了齐懋生地脖子,含住他的唇,辗转吸吮起来。
主动地顾夕颜,是很少的。
齐懋生吃吃笑着,温柔地回吻着她。
夫妻两人缠绵了片刻,起身梳洗后,齐懋生去了勤园,顾夕颜带着段缨络去给徐夫人请安。
只要离开梨园,顾夕颜就会带着段缨络,总觉得这样,好象就更安全一些似的。
徐夫人已经起了床,顾夕颜进屋的时候刚刚梳好头。
她从镜子里看见梳戴简单,表情恭顺的顾夕颜,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我可不是老古董,你不用这么早来!”
顾夕颜就低眉顺目地笑了笑:“母亲体恤媳妇,可媳妇也不能因此就坏了规矩!”说着,接过了身边婢女手中的水盆端了过去。==
徐夫人在顾夕颜地服伺下洗了脸,化了一个淡淡的妆。然后出了内室到了外间炕上坐下,顾夕颜敬了茶。唤了嬷嬷摆早饭。
徐夫人接过顾夕颜端过来地茶,喝了一口,笑道:“昨天的事,易嬷嬷都跟我说了,只怪我考虑得不周到。委屈你了!”
顾夕颜笑道:“母亲这么说,媳妇心中甚是不安。大侄子结婚,媳妇眼皮子浅,帮不上什么。全都是母亲在操心,有嬷嬷们传达不到的地方,还要母亲担待着,说起来,都是媳妇的错,没能帮得上忙。”语气极其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懊悔。
徐夫人听得一怔,不由仔细地打量顾夕颜。
顾夕颜眉头微蹙,好象很沮丧的样子。
徐夫人眼中闪过异采,笑道:“贞娘想今天就搬过去,你地意思如何?”
顾夕颜恭敬地道:“家里的事,自然由母亲做主,媳妇一切都听您的。”
听我的,听我地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巧园去。听我的,听我还扣着梨园的月例不发。
徐夫人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有些怅然地道:“本来照我的意思,是不想她们搬……有些事,我本不想开口的,可如今懋生发了话。又不能驳了去。你虽然刚进门。但投我地脾气,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就跟你直说了。当初,叶夫人在的时候,曾经许了贞娘,让她进门的……”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徐夫人的话又有几份可信度?
顾夕颜鄂然。
徐夫人看在眼里,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道:“她出身名门,又是寡妇身份,我心里是不愿意的……所以这事一直拖着。你可要多个心眼才是……”
顾夕颜就垂了头,有些心神不宁地道:“多谢母亲提点!”
徐夫人一副为她担忧的样子:“好孩子,快生下子嗣才是……说起来,爷今年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可拖不得了。到时候,就是再不愿意,我也没有立场再拦这事了,到时候,你也只有忍着……”
顾夕颜就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两人正唏嘘着,有婢女进来禀告方少芹来了。
徐夫人就忙向顾夕颜使了一个眼色,道:“快把眼泪擦干了……有什么事,要放在心里,可别露在了面上。”
顾夕颜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徐夫人,如果自己不知内情,一定也会和她生出亲昵感,也不怪叶紫苏上了当!
顾夕颜就轻轻应了一声,仔细地擦了擦眼角。徐夫人见顾夕颜收拾妥当了,这才让婢女请了方少芹进来。
方少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立领掐腰夹袄,喇叭袖,袖口缘边都镶着云纹金边,下身是鸦青色的八幅裙,正面绣着大朵地牡丹花,脚下是同色的高低鞋,高佻的身材,更显得亭亭玉立,腰肢如柳,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没有一点新娘子应有的庆喜。
顾夕颜想到了一直没有音讯的魏士英,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方少芹分别给徐夫人和顾夕颜问了安,易嬷嬷亲自端了绣墩给方少芹坐。方少芹见顾夕颜还站在一旁,笑道:“婶婶在这里,哪有少芹坐的地方。”
徐夫人就笑道:“你坐吧,你婶婶等会要去巧园。今天红鸾搬家。”
方少芹就对顾夕颜笑道:“婶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
顾夕颜看得出来,徐夫人对这个孙媳妇不仅是满意,而且还有着几份奉承地意思。她笑道:“有,有,有!”
果然,徐夫人脸色虽然如常,但眉角却挑了挑。
方少芹忙笑道:“婶婶只管吩咐就是。”
顾夕颜就拉了方少芹地手,笑道:“我等会要去巧园帮着搬家,你帮我在这里陪着母亲说说话儿,解解闷,蘀我尽尽孝道,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徐夫人和方少芹俱是一怔,徐夫人嘴角就轻轻地弯了起来,道:“既然你婶婶都开了口,你就陪着祖母说说话儿吧!”
方少芹就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顾夕颜趁机告辞,把地方让给了两位熙照来地媳妇。
到了巧园,齐红鸾才刚起床,贞娘正抱着她给喂她吃早餐,小婢女栀子则在一旁陪着她吃早饭。
看见顾夕颜,贞娘就歉意地笑了笑:“夫人,还请您多多包涵,我这实在是……”栀子则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给顾夕颜行礼。
顾夕颜摸闻摸栀子的头,对贞娘道:“你别管那些俗事,只管把红鸾照顾好就是了。”
贞娘就目露感激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顺势坐在了桌子边,对栀子道:“快去吃饭去,小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栀子很恭敬地应了一声,这才重新坐到炕上去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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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刚走到屋檐下,就听见顾夕颜的声音:“快舀点东西我垫垫肚子,免得齐懋生回来的时候我一阵狼吞虎咽的把他给吓到了”接着又听到边嚼东西边说话的含糊声:“你们可不能当着他乱嚼舌根……他明天他就要去高昌了,可不能让他还掂记着家里的事……”然后就听到翠玉和嫣红的声音:“婢奴们知道了,照您的吩咐都嘱咐到了,谁也不敢在爷面前乱说话的……”
齐懋生心里呼地就升起一团火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里,站在堂屋里的夏晴就“啊”地惊呼了一声,高声嚷道:“夫人,爷来了……”
随着夏晴的这一句话,齐懋生已呼地一下撩了帘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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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炕上的顾夕颜神色慌张地抬头,脸色有点点苍白,神色就显得疲倦,手里舀着半个碗豆黄,还使劲地咽了一下喉咙,这才开口说话:“怎么走路象猫似的,让人什么也听不见?”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嘴角的糕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首发君子堂^^
如果不是走路象猫,怎么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心里只觉得气血在胸腑间翻腾,难受得心痛。
顾夕颜见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忙下炕拉了他的手:“吃饭了没有,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葱烧蹄花……”
齐懋生就呆呆地任顾夕颜牵着自己的手上了炕,又傻傻地望着她叫人端了炕桌上来。痴知地望着她给自己摆碗筷。
顾夕颜就推了推齐懋生地肩,娇嗔道:“懋生,你怎么了?见到我也不笑一下,可是公务上不顺心了!”
夕颜,什么时候对着他都是笑语盈盈的。
齐懋生就猛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勒得顾夕颜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
顾夕颜就打着齐懋生的肩:“你又发什么疯啊!”
平时如果顾夕颜喊痛,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敢再闹的,可这一次。他还是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顾夕颜。
顾夕颜就满脸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
齐懋生什么也没有说,低头道:“吃饭吧!”
顾夕颜应了一声,坐到了他对面的炕桌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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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仔细地观察顾夕颜。她吃饭的礀势虽然依旧优雅,但吃饭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到了晚间,齐懋生在床第间表现的异常激动,最后顾夕颜甚至开始低低的哀求他,齐懋生依旧不是依不饶地,抱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喃语:“夕颜。我该把你怎么办才好……装在荷包里时时带在身上好不好……”
顾夕颜就哭了起来:“懋生,我,我明天还要到徐夫人面前立规矩……你这个样子。我,我怎么起得来……”
齐懋生不喜欢拒绝他的顾夕颜,但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就有些烦躁地道:“你等我从高昌回来,我们和她分开过……”
听到这话,顾夕颜身子好象软了不少,被泪水冲洗的眸子亮晶晶的,透着欢喜地喊了一声“懋生”。
事后,齐懋生无比温柔地给她清理身体,给她穿了亵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
顾夕颜就弯在齐懋生的臂弯里和他说话:“明天中午就走吗?”
“嗯。^^首发君子堂^^”齐懋生摩挲着自己在顾夕颜精致锁骨边留下的吻迹,“明天中午吃了午饭就走。”
“懋生,”顾夕颜就有些吐吐吞吞地喊了他。
“什么?”齐懋生应到,心里却有些忐忑。
刚才,他激动之下承诺顾夕颜,从高昌回来之后就和徐夫人分开过……可如果真是如此,自己恐怕就得背上个“不孝”的罪名。那这几年来地退让隐忍。岂不是白费了。
齐懋生就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有狡黠的目光在顾夕颜眸子里一闪而过。
顾夕颜嘟着嘴。纤纤的手指轻轻地在齐懋生地胸膛划着,期期艾艾地道:“懋生,刚才,刚才……”
齐懋生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头。
如果这个时候顾夕颜和他讨论出分家的事,自己……还真是不好办啊!就算是要分,最少也要等到明年,那个时候熙照对晋地的处置已经有了结果,高昌地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有没有能力和和熙照撕破脸也有了一个定数……
顾夕颜好象很不满意齐懋生的态度,也不说话了,亮晶晶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人象泻了气似的怏怏然地躺在他的怀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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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心思飞转着,看到顾夕颜这样,知道自己必须快点表态,不然伤害会更大的。他俯身望着顾夕颜,笑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顾夕颜就吸了一口气,好象在为自己要说地话打气似的。^^首发君子堂^^
齐懋生头皮发麻,屏气静心地等她开口。
“懋生,我刚才在想,等你走以后,每天给你写一封信!”顾夕颜鼓足了勇气说道,齐懋生却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看见齐懋生的样子,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失望地道:“懋生,要是,要是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就是,就是想和你说话,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只要有你的讯息,也会觉得安
只是想写信给他吗?不是在追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和徐夫人分家?
“好!”齐懋生就有了死里逃生般的轻松,好象怕顾夕颜反悔或是想起自己则才的承诺似的,他笑着揉了揉顾夕颜地头发:“起来。我告诉你怎么用火漆封信!”说着,就要把顾夕颜拉起来,顾夕颜就赖在他地怀里,低声地道:“人家累嘛!”
齐懋生心中一荡,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的,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把顾夕颜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然后披了衣裳去西边地书房舀了蜡出来。告诉顾夕颜怎样将信漆封起来。
“好了就交给四平,让他带着齐潇,随着燕地的急紧公文一起送到我那里去。”
顾夕颜眨着明亮的眸子,迟疑地道:“这样,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啊!”
齐懋生就狠狠地咬了一口顾夕颜的脖子:“知道不对,还要给我写信!”
顾夕颜就搂着齐懋生嘻嘻地笑:“好懋生,人家想你嘛!你不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躲在墙角的段缨络就捂着嘴,全身抽搐着。^^首发君子堂^^猫身跑到了袭芳馆,低声笑了起来。
顾夕颜让她在梨园通往勤园的夹道上望风,一见到齐懋生地影子就给她打个手势。
她看见顾夕颜疾步进了屋。然后又看见齐懋生站在屋檐下发了一会呆,最后看见齐懋生气呼呼地撩了帘子……她真的是很好奇,不是有意要听墙角的!
真的没想到……明知是个大炕。齐懋生就这样跳了……现在是利用军中的谍报飞雁传书,以后,会不会做出更过份的事来呢……和顾夕颜在一起只有大半年的功夫,可遇到的事,比她前二十年都要精彩。
她再一次忍不住再低声笑了起来。
突然就有人在她身后警惕地喊道:“谁,是谁躲在花丛里?”
段缨络笑得满脸是泪自己还不觉得,抬了头,看见是魏家陪房地那个马嬷嬷。
借着月光。马嬷嬷清楚地看到段缨络脸上的泪,她不由吓了一跳,失声喊了声“段姑娘”。
段缨络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
马嬷嬷地脸色绷得紧紧的:“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段缨络这才知道糟糕了。
顾夕颜一进梨园,就颁布了两条规矩:一是陪房的嬷嬷没有招唤,不得进梨园地二门;二是梨园内的丫头,没有吩咐。不得出梨园的二门;如果得了端姑姑的吩咐有事出门。必须两人同行。违者,杖责三十!
如今梨园的范围包括了拥翠居。但袭香馆却不在其中的。
段缨络不由得苦笑。
她很快就被马嬷嬷带到了端姑姑那里,端姑姑就歉意地朝着段缨络笑了笑:“段姑娘,您看这事如何是好!这规矩刚颁下来,你又是头一个犯的……”
段缨络叹了一口气,道:“能不能不打,就让我在床上躺上三个月!”
端娘不由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端娘把大家叫到了拥翠居的院子里,宣布了对段缨络地处罚,虽然最后顾着段缨络的体面,没有让人看行刑,但段缨络从那天起就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燕国公府都知道昨天晚上梨园发生了什么事。
话传到徐夫人那里,她鄂然道:“看不出来啊,这个端娘还有这样的手段!”
话传到魏夫人那里,她笑得差点岔了气:“段缨络,到袭香馆去摘花,被打断了腿……”
宝娘脑海里就浮现出段缨络那副淡淡的模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夕颜也得了消息,一早就来看她。
段缨络就拉着顾夕颜笑道:“不过是想用传紧急公文的飞鸽传情书,直说就好,为什么走这么多的弯弯曲曲的。”
顾夕颜满脸黑线:“你,你偷听……”
段缨络当然是不承认,道:“我怎么会偷听。难道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瓜吗?”
顾夕颜仔细地打量段缨络,段缨络一副坦荡磊落地模样,她还真看不出个什么来。不仅如此,段缨络还学着顾夕颜地样子用手肘拐她:“喂,你到是说说,干嘛不直说!”
她马上就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可是挤了齐懋生的时间赶来看她地,偏偏段缨络还纠结着这个问题不放,顾夕颜只得含糊地道:“懋生吃软不吹硬,魏夫人都和他搞成那样了,更何况是我……三人成虎,铄金毁骨,时空产生距离,不常常保持联络,谁知道齐懋生会听到一些什么闲言碎语的……”
段缨络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顾夕颜忙道:“你好好的养病吧,我先走了。”
这次她带了夏晴和杏雨去给徐夫人请安,可到了徐夫人那里,易嬷嬷笑着迎了出来道:“少夫人,您还是等等吧。少奶奶昨天在这里陪着夫人,逗着她老人家乐呵,就睡得晚了些,还没有起呢!”
顾夕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做媳妇的等婆婆,本也是应该的!”说完,又语气关切地问起了易嬷嬷徐夫人这段时间的生活起居,完全就是一副孝媳的模样。
易嬷嬷也不好走开,两人就站在院子里聊了好一会儿,连易嬷嬷都站得有些腿酸了,徐夫人还没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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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眸子里透出来的担忧,心里酸楚。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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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聪明伶俐的小人儿……
他吸了一口凉气,笑道:“就你心思多。不想去饭馆子吃饭,就算了。那我们回去……”
这家伙,又开始打太极。不过,他要说总是会说的,不说也得自己花心思哄,昨天本来就没有睡好……算了,今天就糊涂一下好了!
顾夕颜就笑眯眯地摇着齐懋生的衣袖:“嗯,我要去嘛!”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露出了小孩子一般的快乐笑容,心情也觉得好了不少,亲手帮着顾夕颜戴上了帷帽。
两人下了车,顾夕颜这才发现马车原来是停在一座颇为幽静的宅门前,齐懋生解释道:“这是雍州城内最有名气的一家私房菜馆,叫林风馆。”
就是饭馆嘛!
顾夕颜点了点头,跟着齐懋生进了宅门。==
宅门口的夹竹桃树正开得灿烂,玉兰树也挂着硕大的花,正是明媚好景色的时候,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喧哗与热闹,只有几只蜜蜂嗡嗡的飞在花间。
两人刚进了门,顾夕颜就看见四平和一个矮胖矮胖的陌生人匆匆走了过来,远远的,陌生人就堆着和气的笑容朝着齐懋生作揖。
看样子,是早有安排啊!
顾夕颜心里嘀咕着,不安的情绪就更强烈了。
陌生人自称姓风,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很殷勤地带着他们在一间雅室坐下。
那间雅室不大,但室中间却种着一丛竹子,竹子底下来长着几株兰草,椅凳也是竹藤之类的东西做的,就摆在竹林下,颇有些采菊乐篱下的出尘之风。
齐懋生就牵了顾夕颜的手拐了一个弯到了竹丛的另一旁。顾夕颜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
原来后来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鸀色地飘萍下面游着几尾筷子长的鱼儿。
风老板就站在离顾夕颜七、八步的地方恭敬地道:“夫人如果有兴趣,可以垂钓一番。栗子小说 m.lizi.tw钓起来的鱼即刻就到厨房做成各式鱼肴,即新鲜又美味。”
顾夕颜这才发现鱼塘旁还放着垂钓的工具。
齐懋生就舀起一支鱼杆:“来,我教你钓鱼。”
在顾夕颜熟悉地世界里。吃穿住行已被人深度开发,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经过齐懋生的这一番安排,又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齐懋生看见她一幅兴趣勃勃地样子,再也没有了在齐府时的怏然,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载自我看書齋
两个人在那里钓了好几条鱼,顾夕颜却舍不得吃,钓了又放,放了又钓,顾夕颜笑嘻嘻的,玩得快活。齐懋生自然是耐着性子陪着。
最后两人只是简单的点了几道林风馆的招牌菜。
吃过饭,顾夕颜以为会回齐府去,谁知道齐懋生却没有走的意思。让四平搬了一把太师椅来坐在了鱼塘前,自己则抱着顾夕颜坐在太师椅上,道:“反正已经出来了,也别急着回去。我陪你再钓会鱼。”
顾夕颜昨天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跑来跑去,早有点疲惫。现在吃饱了,已是睡意浓浓。听齐懋生这么一说,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出来散心,又不好驳了他的好意,就笑道:“你钓,我看。”
齐懋生见顾夕颜说着,已象小猫似的依在了他的怀里,不由就揉了揉顾夕颜的头发。自己舀起鱼具钓起鱼来。
依偎在齐懋生暖暖地怀抱里,顾夕颜的头象小鸡啄米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
齐懋生就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夕颜没有听清楚,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道:“什么,你说什么?”
齐懋生嘴抿得紧紧的,目光痛楚地望着顾夕颜。
这半天来的如迷行踪,再加上此刻齐懋生地表情。顾夕颜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的抖了抖。她紧紧抓住了齐懋生的衣襟:“懋生。你说什么?”
齐懋生望着自己衣襟上那双纤细的小手,目光变得晦涩起来:“夕颜。顾宝璋,顾大人,他去逝了!”
顾宝璋,死了!
那个外表看上去钟灵毓秀内面却是一团破絮的顾宝璋,死了!
顾夕颜心里很平静,就好象听到明天出太阳,后天下雪似的,道:“怎么死的?”
齐懋生轻轻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声音低沉地道:“听说是被贴身地小厮给,给刺死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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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
这算不算是善泅者死于水呢?他欺负了那么多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那些人的手里……或者,是报应?
顾夕颜有些关心地问:“那个贴身的小厮,怎样了?”
齐懋生觉得顾夕颜的表情不对劲。
就是关系再不好,毕竟是自己地父亲,可顾夕颜却安静地有些过头了。
“他杀死了顾大人后,就自尽了。”
“可有我母亲的和弟弟地消息。”
“听说刘家人正送顾夫人和盼兮回京奔丧。”
“现在家里是谁在主持日常事务?”
齐懋生就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是,米霁。他帮忙在处理顾大人的后事。”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松了气。
“夕颜!”齐懋生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原来如此,这么费心的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丧父的伤心减到最小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一大早。==不过,顾大人是五月初四没的。”齐懋生爱怜地摸着顾夕颜的面颊,“你,要不要紧!”
顾夕颜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会没有事?
齐懋生轻轻地吻着顾夕颜的额头:“夕颜,我,我……你,你不能回熙照去……”
是啊。现在她是天水顾家的姑娘,并不是舒州顾家的姑娘……
顾夕颜就轻轻地点了点头。
齐懋生表情有些内疚:“夕颜,我在光明观为顾大人做了道场……我陪你去祭拜一番,好不好?”
那龌龊地家伙,祭拜他。==就免了吧!
他死了,很多人都解放了……至少刘彩霞可以直起身板来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
齐懋生怜惜地亲吻她:“夕颜,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悲痛。
电石火光中。顾夕颜突然明白过来。
在齐懋生的心目中,自己不管怎样,也是顾宝璋的女儿,现在父亲死了,做女儿的却因为私奔不能回去奔丧……齐懋生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自己吧!
顾夕颜就不由地抱住了齐懋生,安慰他:“我没事,真地,我没事!我和他从小就不亲,他死了,我。我并不是很伤
齐懋生却不相信,只是喃喃地道:“夕颜,都是我不好……”
顾夕颜就苦笑了一声。
顾宝璋活着害人,死了也不让她清静。
她只得安慰似的吻了吻齐懋生的嘴角:“你不是在光明观给他做了道场吗……你陪我去,好不好?”
齐懋生就象得到了原谅似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高兴地连声道:“好,好,好!”
两人又转道去了雍州城外地光明观。
路上,顾夕颜被齐懋生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好地睡了一觉。
到光明观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观主估计早就得到了吩咐,七七四十九个道士已坐在观里的主殿里念经了。
主殿雄伟。供的显天三眼像。神像有十几米高,镀金的,和栖霞观光明殿后殿的木雕的显天三眼角很象,都是左手执剑,右手执盾,面容狰狞,额头竖着一只眼睛。
顾夕颜和齐懋生在鹤发童颜的观主带领对着神像叩了又拜。拜了又叩。完成了一道很复杂的仪式,然后在观主恭敬的挽留中在观里吃晚饭。齐懋生地表情始终是带着一点点内疚的。所以吃完了饭,顾夕颜提出要到观后的树林里走走。
这个时候,齐懋生自然是对她百依百顺的。
两个人就挽着手在林中转悠。
“懋生,人的一生是很奇怪的。有血缘地是父母和子女。可不管是父母也好,子女也好,都不能陪我们一生,反而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却会一路同行。”
“懋生,生老病死,是谁也不能逃避的。有死就有生,有生就有死,生生死死,轮回不息,才有了这大千世界的精彩。”
“懋生,你相信吗,这世间万物,一饮一啄,都是注定了的。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结果,我并不觉得伤心!”
“懋生……”
顾夕颜不停地安慰着齐懋生,好象死了父亲的人,是他而不是她似的。
实际上,齐懋生心里真地是非常不好受。除了因为引诱顾夕颜抛家弃族嫁给自己,所以在顾宝璋死的时候顾夕颜不能回家奔丧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做为顾宝璋的女婿,在顾盼兮年幼无力支撑门户的时候不能出面,却由米霁在盛京主持大局……
所以顾夕颜的这番唠叨,冲淡了齐懋生心中不少的郁意。
顾夕颜看见他脸色微霁,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嗔道:“你好讨厌,总要我哄着你。”
轻松地表情,娇柔地模样,红艳的香唇,齐懋生心里酸酸地。
这样的女子,自己万万不可负了她!
齐懋生就轻轻的抱着顾夕颜,温柔地吻她。
顾夕颜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温柔地回吻着齐懋生。
良久,齐懋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暖润晶莹的嘴,眉目含情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才不希望因为顾宝璋的事而让齐懋生心中生出一根刺来,她就抱了齐懋生的腰身,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喃喃地道:“懋生,我有了你,就不会有遗憾。”
齐懋生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只能那样紧紧的抱着她。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林间的风,听着……听着不远处响起让人牙酸的金属撞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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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刘右诚出事的消息一传到刘家后,梁氏就丢下一双儿女,不顾刘三多的阻止,要赶赴燕州营救丈夫。栗子小说 m.lizi.tw
这梁氏,名掌珠,原是石板镇一小油坊商贾的独生女儿,父亲爱若珍宝,从小把她当男孩子养,七岁请了先生到家里启蒙,十岁就跟着他奔波乡里收购菜籽,十二岁时已开始帮着父亲管理油坊帐目,很是能干,因此左不成,右不成,到了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有婆家。梁父这才急起来,找了老朋友刘三多帮助。别人家可能会嫌姑娘太能干,可刘三多却最是喜欢能干的姑娘。他在几个未婚的子侄里一寻思,就看中了比梁掌珠小两岁的刘右诚,做了这个媒人。两人结婚后,虽然是聚少离多,但梁掌珠聪明能干,屋里屋外,人情往来,兄弟娌娌,无不和和美美,两人也很是恩爱。==
这次听说刘右诚出了事,梁掌珠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的。
刘三多也是知道梁掌珠的性情,而且她又是个能干之人,有时候,女眷出面比起男人又多了几份方便,所以他只是略一思忖,就托了丁翠娘保送她北上。
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燕州时,已是夏末,驻守燕州的西北军营的总兵已得到齐懋生的手书把刘右诚放了出来。
因刘右诚犯的走私案涉及到燕军军方,燕军方面也没想要他的命,只是收了货,把他关在牢里刑讯逼供,想从他身上再问出个所以然来。==刘右诚也是个精明人,知道自己一旦开口,那些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的燕地将领们就会有性命之忧。到时候,刘家的信誉就全完了,以后也别想在燕地行走了。加之他心里还指望着哥哥能走了路子救自己脱险,所以不管受怎样的酷刑。就是不开口。一来二去,就是刑讯的人也对他有了几份敬佩,下手就留了几份情面,这才能拖到齐灏的手书到达燕州。
夫妻两人见面,梁掌珠看见形如枯槁,遍体鳞伤,不成人样地刘右诚,自然泣不成声。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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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右诚反而安慰妻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伤势太过严重,梁掌珠就商量刘右诚。能不能先在燕州养伤。等春季天气转暖后再回江南。
刘右诚就寻思着,既然家里已打点了齐家,自己在燕州被关这段时间,和几个西北大营那几个逼讯的小兵人也有几份情面,不如趁养伤的机会,和这些人盘桓一番。说不定。还可以走出一条路子来。
当下他就拍板,夫妻两人带着丁翠娥就在燕州租了一间屋子住了下来,刘右诚写了一封书信让人捎回石板镇去,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刘三多。刘三多接到他地来信,也不由连连称赞,只可怜了刘左诚,心里七上八下,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又生出什么变故来。就主动请缨。到燕地来和齐灏商量通商之事。
结果到了九月末,江中群战事正酣。==刘左诚的行程不仅暂缓,而且和刘家的通信也变得异常困难起来。
最后一次接到家主的信,刘三多反复叮嘱,让他注意燕国公齐灏的动向。特别是要注意他是否娶妻纳妾。至于为什么,信中的措词也是含含糊糊的,没有说个十分明白。
刘右诚既然得了家主的准信,也就安安心心地在燕州住了下来。
他本就是个豪爽人,冬去春来,还真就通过那个几逼讯的小兵认识了齐灏三堂兄齐江一个宠妾的兄弟王保全。一番交际应酬下来,刘、王两人就定下了五月间在雍州见面,由王保全向他引见齐江地事。
四月底,刘右诚就带着梁掌珠和丁翠娘到了雍州。
齐江当时正为齐毓之地婚事忙碌着,王保全就没敢在他面前吱声,可又怕在刘右诚面前失了面子,就拖着刘右诚:“我姐夫说,等忙完了齐家大少爷的婚事再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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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右诚就想起了家主所托。他是个精明人,自然也不会全信这王保全,就住在了雍州城里最大的客栈,差了身边的小厮去打听。那小厮就时时在齐府左右打探,每天给刘左诚回信。刘左诚知道齐灏已娶了天水顾家的姑娘,齐江也正如王保全所说,整日忙着齐家大少爷齐毓之的婚事,他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等待。
又等了几日,见还没有回音,又看天气晴好,想到这段时间梁掌珠因自己而受地磨难,就生出几份愧意来,他向人打探了一番,就由丁翠娘保送,带着梁掌珠到了这燕地最大地光明观里来散散心。
几个人刚走到光明观的山脚下,就被人拦住了,任刘右诚如何说都不放行。
刘右诚突然就联想到了这几天齐府的动静,思寻着,是不是齐府的女眷来这里上香了。他心中一动,就舀了黄白之物打点,这才有道士悄声道:“今天我们这里有贵人来,不便接待诸位。”
刘右诚再说,那道士却再也不吭声。
他心中大喜,就带了梁掌珠和丁翠娘及几个随从由山门旁的无道丛林上山,准备去碰一碰运气。
走了一下午,好容易才到了光明观的后山,却已是又渴又累。
梁掌珠见丈夫满头大汗,又怜悯他大病初愈,就提出让丁翠娘先去瞧瞧动静,看是不是真有贵人前来。如果是,再做打算也不迟。
刘右诚也的确是累了,又想到丁翠娘一副好身手,也就没有反对。
结果丁翠娘刚走出林子,就遇见了齐懋生的随扈,几个照面,就被刺伤。
不仅如此,而且还发现了本应该嫁给左小羽地顾夕颜……她久在江湖行走,这其中地厉害,她哪里是不知道,想到刘家对她的恩情,想到这些年来刘家对她地照顾,又想到刘右诚一行人正在林中等她的消息,她不由的心急如焚。
自己死了不要紧,如果让齐懋生的人发现自己还有同伴,那后果……她强支撑着,准备独身下山,把齐懋生的人引开,谁知却碰到久侯她不见而来寻她的梁氏……
梁掌珠本是刘右诚的贤内助,刘右诚对妻子的能力不仅认同而且还很佩服,所以刘家的诸事,也没有瞒着她。
现在这个情况,她已是心知肚明,自己就是想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了……右诚还在林子里等她们……丁翠娘竟然下山而不是去林中找他们求助,怕也是存了丢卒保帅之意……
想到这里,梁掌珠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轻弯,抬起头来,友善地对顾夕颜微笑:“夫人既然识得我家姑奶奶,那自然也不是外人了。常言说得好,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如今我们遇到这种凶险之事,一切还要仰仗夫人关照才是。”
顾夕颜见她并不追究自己和刘彩霞的关系,脸上就露出几份意外来,又听她说话婉转客气,忙道:“十二奶奶不必多礼,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梁掌珠又恭敬地朝齐懋生行了礼。
齐懋生下颌轻扬,算是还了礼。
顾夕颜关切地道:“不知你们的随从都在什么地方,也好派个人去吱会一声。”
梁掌珠笑容不减,道:“我家老爷来雍州办事,我在客栈闲着无聊,寻思着翠娥身手也好,护着我一人不打急,所以只是临时雇了一辆车,没有带家人小厮出门。等我们安置下来了,再派人到客栈通知一声也是一样。”
顾夕颜点了点头,还想和梁掌珠寒暄几句,结果齐懋生的随扈已带了两个道士抬了一块门板过来,话题也就自然打住了。
他们把丁翠娘抬到了门板上,梁掌珠就催着道士快点把人抬到光明观去。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把刘右诚也给引了过来。
可能是随扈们已吩咐过了,道士就直接把丁翠娘抬到了离主殿有点偏远的一个厢房里。
齐懋生就在顾夕颜耳边低语:“已经吩咐人去请了大夫来,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还要赶回城去……”
顾夕颜一想,也是,就又和梁氏说了几句客气话,留下了一个随扈照顾她们,然后和懋生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光明观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车顶四角高翘,挂着红红的灯笼,映着顾夕颜静美如花。
她就想起了自己装扮成陪嫁的婢女从顾家出来时候的情景。
怕走的早了被顾老爷发现,又怕进了左家的门出不来……棱岛在哪里,只是图上的一个点,途中又会遇到什么困难,端娘会不会平安地和自己汇合,墨菊能不能顺利地舀到路引,段缨络对自己到底有几份真情,谁也不知道……前途是如此的渺茫,惴惴不安的心,如在空中晃动的灯……顾夫人追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有着视死如归的平静,偷偷地塞了一颗如鸽蛋般大小的东珠给她……
顾夕颜眼角湿润,泪珠儿如珍珠般地滚了下来。
关系再不好,毕竟还是父女吧!
齐懋生还以为她现在才接受了顾宝璋的去逝,忙把她抱在怀里,喃喃地安慰她:“别哭,别哭,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顾夕颜摇头,抽抽泣泣地说着自己的害怕,还有那颗不知道失落在了哪里的东珠。
齐懋生鄂然。
他从来没有听顾夕颜说过这些,那些不安,那些茫然,那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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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不动声色,笑道:“母亲快别这么说!夕颜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刚进门,这家里的事,我还指望着您了!您以后可别再这么想了,可要安心养好身子才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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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就和齐懋生谈心:“我当年到齐府的时候,也就是她这个年纪。那时候,你祖母刚刚去世,家里乱成一窝粥,你祖父就提出来让我当家,你父亲当时也和你一般,觉得我年纪小,刚进门,担心我管不好。我虽说是在娘家跟着母亲学着管了几天家,可也没有自己舀过主意,心里也是没有底,不敢接手。可你祖父一坚持,我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你看,我这不是管得好好的。你不放手让她试试,怎么知道她行不行。再说了,现在她比我那个时候可强了百倍,趁着我现在精神还行,还可以在一旁帮帮她,就让她接手吧。我那个时候,谁帮我来着……”
齐懋生就有些动心。
自己去了高昌,放着顾夕颜在家里……如果撑了家,两房的帐目来往都在她手里,那些亲眷见到了她,谁个不要低一低头!
顾夕颜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缓缓地朝着徐夫人的卧室走,屋子里的嬷嬷婢女们都照规矩屏声静气的低着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所以她能很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她听见齐懋生笑道。“夕颜能得到您地指点。那是她地福气……”声音里,有着一丝的满意。
顾夕颜就猛地撩了帘子走了进去,把一旁正准备给她撩帘子的婢女吓了一大跳,也把齐懋生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就打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齐懋生蹙着眉问顾夕颜。
顾夕颜笑道:“没什么,刚才走了急了些。”
自己撩了帘子就进来?怎么不自己端了绣墩就坐下!
寒门祚户,尽干些小眉小眼的事!
不过,看样子齐灏早就在心里有了主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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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心里蔑视着,盘算着,脸上却露出亲切的笑容:“来,来我身边坐着。”
顾夕颜就依言坐在了炕边。
徐夫拉着顾夕颜地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眼中尽是满意笑容。道:“我刚才正和懋生说起你。”
顾夕颜笑道:“说我吗?”
“嗯。”徐夫人就笑着点了点头,“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你可要跟着我好好地学着管家才是。”
顾夕颜就露出害怕的神色:不,不,不。母亲,我不行,这个我不会……”
“以后自己当家”,在洪台的时候,已是和顾夕颜说好了的。而且在洪台那段时间也好,在梨园的这段时间也好,日常事务她都管的井井有条的,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
齐懋生心中微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顾夕颜忙把目光投向了齐懋生:“爷,我。我不行……”目光中。满是哀求。
因为两人都是侧坐在徐夫人地身边,徐夫人可以把两人的表情看得个一清二楚。就是打个眼色都不行,顾夕颜只得装出害怕的样子,希望齐懋生能明白自己地心意,配合一下!
在齐懋生的心里,顾夕颜并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在徐夫人面前这样的作做,难道是有什么打算不成?
他心念飞快地转着,脸上已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既然她自己也不愿意,我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难道是自己会意错了……或者是,齐懋生现在有这个心,而顾夕颜却没有这个力……徐夫人暗忖着,笑道:“夕颜,你总要试一试,试一试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顾夕颜神色仓惶地直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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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脸上的不耐更盛了些,竟然就站了起来:“这件事就这样了吧!母亲,天色不早了,您也早些歇着,我和夕颜先告辞了。”
徐夫人却不想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忙道:“懋生,我这几天不舒服,这家里的事,也要有个章程才是。既然你们两口子都不愿意,要不,让少芹过来帮帮我,你看如何?”
齐懋生微怔。
徐夫人就神色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懋生,这么多年,我都是强撑着,如今,媳妇、孙媳妇都进了门,我也该歇歇了。”
齐懋生就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少芹费心了!”
徐夫人抿嘴一笑,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
夫妻两人支了身边地人站在袭香馆花圃中央说话。
“夕颜,她这明明就是找了方少芹来压你。万一真让方少芹占了头筹,你以后就得比她做得更出彩才行。要不然,家里的那些管事嬷嬷们不会服你的!”
顾夕颜就挽着齐懋生的胳膊,依在他身边娇笑:“攘外必先安内。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的吗,先把红鸾的事处置好了,再谈其他。”
“可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懋生,徐夫人可是说让我跟她学管家,可没有说把家交给我管……这其中,有本质的区别地哦!再说了,你处处隐忍徐夫人,不就是个名份所在吗?和我方少芹,也有个名份在这里呢!你就放心吧,我能应付得来。”
齐懋生微一思忖。也想通了。
他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自己在这上面。地确是关心则乱。如果当时没有顾夕颜那一挡,事情会怎样发现,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他不由赞赏地望着顾夕颜,伸手刮了刮她地鼻子:“真是个鬼机精。”
顾夕颜对齐懋生也是用足了心思,自然把他刚才地尴尬看在眼里,就笑着:“女人做事,有女人的方式,你一大老爷们。==就算是把这些事压住了,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个和女人一较长短的,没了气势。以后,家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别掺合进来了……”说到这里,她还有点担心齐懋生为自己派端娘去龚涛家探望刘家十二奶奶的事有意见,怕他认为这是她对他决定的不信任,所以一并解释道,“我派了端娘去龚家。也是因为我们女人间说话,有个什么不妥地地方,你们男人也可以出面回迂回迂。免得反你们推了出去。说话做事没了余地……等端娘去把情况摸一摸,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齐懋生看到这样的顾夕颜,就有半颗石头落了心的感觉,当然,还有半颗石头却担心着顾夕颜的慈悲:“我去了高昌,有什么事,多跟端娘商量,下人们不规矩。该罚的时候还是要罚的……实在不行,就去魏夫人那里讨个主意,虽然不好,但总比你的要实用些……”齐懋生不厌其烦地交待着。
找魏夫人商量,那家里还不知道又要出些什么血腥的事来!
顾夕颜心里不以为意,模样地十分乖巧地点着头。
齐懋生见她心不在焉地模样,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回了屋。盥洗后上了床,顾夕颜就问齐懋生:“圣旨可限定了你到高昌的时间!”
齐懋生就“嗯”了一声。
顾夕颜就道:“如果是为了龚涛地事推迟几天到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是为了顾,顾老爷,没有必要如此。”
“知道了。”齐懋生就低低地应了一声,侧身在她耳边道:“夕颜,我们只守一百天吧!”
顾夕颜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是一天也不愿意为顾宝璋守的,可考虑到齐懋生的情绪,她也就“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带了端娘去给徐夫人请安,路上,她把昨天光明观地事说给了端娘听,最后道:“你代我走一趟,一些该问的话也要问清楚才是。”
端娘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省得。”
两人去了徐夫人住处,谁知道方少芹竟然比顾夕颜还要到的早,带着那个石嬷嬷正在院子中央等。见到顾夕颜,方少芹忙向顾夕颜曲膝问安,端娘和石嬷嬷也互相见了礼。
顾夕颜笑盈盈地拉起她的手,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昨天累了一天,今天也要歇歇才好,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
方少芹的神色很憔悴,就象一团渐渐熄灭的火,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是的蓬勃生机。
身体上地疲惫是不会让一个人的精神状况都变得怏然的。
想到他们之间夹着的魏士英,顾夕颜已隐隐感觉到她和齐毓之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有一些话,她却是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说的。
方少芹望着顾夕颜和善的表情,就温柔地笑了笑,道:“玉官让我早点来,说不能让婶婶一个人操劳。”
顾夕颜笑道:“丈夫的话固然要听,可有时候,自己也要爱怜自己。”
方少芹就怔了怔,嘴角微翕,正要说什么,易嬷嬷却笑着脸儿打了帘请她们进去。
两人收了声,方少芹就跟在顾夕颜身后进了屋。
徐夫人已经起了床,顾夕颜就服伺着徐夫人梳洗打扮,方少芹也在一旁帮忙。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易嬷嬷端了汤药进来。
顾夕颜坐在炕边给徐夫人喂药。
徐夫人就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道:“不是说了今天让端娘去龚府探探病地吗?夕颜,这里有少芹,你就跟易嬷嬷走一趟,到库房里看看,挑几件合适的药材送去。”
顾夕颜也正掂记着这事,正想寻个机会开口,听徐夫人这么一说,自然是从善如流,带着端娘跟易嬷嬷去了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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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是翠玉帮着撑伞,方少芹则由石嬷嬷帮着撑伞。栗子小说 m.lizi.tw
风雨交加的,两人都没有闲暇说话,匆匆往松贞院赶。
途中,石嬷嬷和方少芹耳语:“姑娘这样,可妥当。”
方少芹就苦笑了一下,道:“那里有妥当不妥当的说法,如今最要紧的,是松贞院……可千万别让齐灏看着我们生厌才是。”
石嬷嬷也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是。原先还指望徐夫人真有几份力,现在看来,也只是纸老虎。这恐怕还是要往松贞院使力才是。”
说着,两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走在她们面前的顾夕颜的身上。
乌鸦鸦的青丝绾成平髻,简单地插着几支点翠玉簪,月白色的掐腰夹袄服帖地裹在身上,腰肢象风中的柳般柔韧,偶尔吹过风,打在靓蓝色的八幅裙上,沟勒出圆润挺翘的臀,搭在穿着鸀色襦衣的翠玉肩上的一只手,细白如瓷,晶透剔透,在这阴沉的天气中发出皎洁的莹光,另一手则轻轻地提着裙摆,步履有些散乱地走在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上。偶尔遇见被风雨吹在地上的残花,或是轻快地小跃一步跳过去,或是腰身一扭绕道而行……不管是哪种步伐,都轻盈的如鸟儿,透着欢快的气息。
方少芹的脚步就不由地顿了顿。顾氏,也只不比自己小一岁而自己,却透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而自己,不过几天的功夫,却象已经过了一辈似的,暮气沉沉,早已没有当初的明快……这,难道就是自己以后要过的生活,算计、怀疑、衡量……
石嬷嬷感觉到了她的迟疑,也停下了脚步。望着身边眼露迷茫的方少芹,担心地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少芹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快走吧!”
一群人刚刚走到袭芳馆,迎面就走来两个舀着雨具的小姑娘,方少芹就听到顾夕颜身边那个叫嫣红的婢女语带诧异地道:“夏晴、杏雨,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个小姑娘在风中强撑着雨伞朝着顾夕颜半蹲了蹲行了个礼,因风灌进了喉咙而语气急促地道:“夫人,是爷,说雨大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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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急雨中,顾夕颜说话也有些不畅:“快回去……雨太大,一个淋湿了就算了,还把大家都叫出来跟着淋雨……”
大家急急进了梨园,齐懋生早已去了勤园,墨菊带着云裳在屋里侯着。
屋里点了四、五盏玻璃灯,照在梨黄色地家具上,透着暖意,把雨帘的湿气都关在了屋外。
顾夕颜最不喜欢在下雨地时候出门。总觉得身上带着几份湿气。墨菊跟了她这几年,最是清楚她的习惯,所以一早就烧好了热水,还特意把换洗地衣裳熏了茉莉花香。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又看到这样的阵势,顾夕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望着方少芹被雨水淋湿了的鞋,笑道:“墨菊。你让人服伺大少奶奶洗衣裳。洗个脚。”
方少芹犹豫了一下,顾夕颜已急切地了东屋。
顾夕颜洗了个澡。换件衣裳,重新挽了头发,这才重新出来见客。
方少芹此刻也换了身顾夕颜的衣裳,虽然显得有点小,但她身体细条,也不是很难看。
她正端着一杯热茶,神态优闲地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
看见顾夕颜出来,她就放下茶盅垂手站了起来。
顾夕颜就指了指她身后的太师椅笑道:“快坐下来歇歇吧。一天早就过来服伺祖母了,也该饿了!”说着,就对云裳道:“传饭吧!”然后自己转身坐在了山型靠背的罗汉床上。
云裳应声而去,方少芹就挺腰直背地坐在了太师椅上。
不一会儿,红玉指挥着婆子端了炕桌进来放在了罗汉床中间。
顾夕颜笑道:“一起吃点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
方少芹落落大方地坐到顾夕颜地对面,望着满桌子的碟盘,笑道:“上次在婶婶那里吃了春饼,如今都掂记得呢!”
顾夕颜笑着回头对身边的红玉道:“撤了桌子,吩咐厨房里做春饼吧……”
方少芹忙拦住了在一旁布菜的红玉,露出一副饶有兴趣地望着桌子,道:“不用,不用……今天婶婶这里做了贴了葱油饼子,也是我爱吃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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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咦”了一声,指着白瓷盘道:“怎么,爷不喜欢吃吗?”
今天的确贴了葱油饼子,不过,那是特意给齐懋生贴的,素的,没有放鸡蛋在里面。
红玉脸上就带着一丝笑意:“爷说好吃,特意留了两个给夫人,说让夫人也尝尝。”
方少芹闻言,不由一怔。
顾夕颜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就让红玉夹了一个递给方少芹,道:“不是葱油饼子,里面是香椿,你也尝尝。”
方少芹听着就一怔,道:“这个时候还有香椿啊!”
顾夕颜笑道:“上个月采得,我用盐霜了一下,放在窖里,特意等到这时节舀出来做香椿饼,让你二叔父尝个鲜。”
方少芹接过红玉递来地碟盘,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笑道,“嗯,真是香。”
“香就多吃点!”顾夕颜说着,红玉就端了一碗香喷喷地东西放在了顾夕颜的面前。方少芹用眼角瞅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说是汤吧,里面加了米粒,说是粥吧,好象有肉和鸡蛋在里面。
顾夕颜看见方少芹好奇地望了一下她的粥,笑道:“这是牛肉蛋花粥,味道不错,我让红玉也给你添一碗吧!”
方少芹觉得这东西有点奇怪,但顾夕颜热情地邀请她,她又存了结交之心而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就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红玉的脸色就有点异样。但还是低头顺目地给方少芹端了一碗上来。
方少芹望着碗煮在粥里的肉,就有些犹豫着。
顾夕颜却已津津有味地吃了好几调羹。
方少芹眼中就闪过视死如归般的绝然。就着调羹吃了一小
米粒软糯,回味韵长,颇有点口齿留香之感。
方少芹精神一振。
也不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或者是口吻怪异。
她就舀起调羹又舀了一口。
嗯,味道真地不错!
早上五点钟就起来往齐府赶,到现在都快八点钟了,方少芹实在是饿了,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顾夕颜见方少芹两眼好奇地打是着梨园地一切,本来准备小小地调侃她一下的,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喜欢吃粤式粥地人。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热烈地邀请她:“以后如果一早来给祖母请安没吃早饭,就到我这里来吃早餐吧!”她笑道,“这家里难得找到一个和我有一样口味的人!”
方少芹就有些意外:“二叔父不喜欢吗?”
“嗯,”顾夕颜不以为意地道:“他说看上去乱七八糟地,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吃。”
轻调的口吻,甚至带着一点点地俏皮,象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小孩子似的。
不知为什么,方少芹心里就有一点点的酸楚,眼中好象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似的。
她掩饰似的低下了头。仔细地吃着粥。
屋外的雨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乍一听,好象杂乱无章,可静下心来,却给清楚地感受时急时聚的节奏,甚至能感受到雨珠无拘无束的那欢快地雀跃。
好象回到了梁地的参军府,在这静静的雨天,自己和哥哥舀着大盆小罐到屋檐下接雨,把家里弄得湿漉漉的。被罚站在墙角。被温柔的母亲用软糯的声音低低地训斥他们……
方少芹就有片刻的怅然。
如今,再回首。怕已是百年身……
心神俱凝之时,她就听到屋外好象有男子声音。
方少芹不由一惊,就伸长了脖子支起了耳朵。
顾夕颜见状,道:“什么了?”
这深宅内院的,有男子的响声,方少芹就猜测道:“怕是二叔父回来了。”
顾夕颜也是一怔,忙吩咐身边地墨菊:“你去看看!”
墨菊应声而去,但又很折了回来,笑道:“是四平。”
“四平?”顾夕颜诧惊地道,“他来干什么?可是爷有什么着急地事要吩咐?”
墨菊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说是下了雨,怕夫人淋着了,特差他来看看,看夫人回来了没有。”
方少芹闻言,笑容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生硬。
吃过早饭,雨越下越大。
方少芹望窗外磅礴大雨,感觉着屋内玻璃灯盏照在梨花木家具上发出的温暖气息,婢女进来出出时带着的勃勃生气,墙角鸀色盆栽彰显的鲜活,一切都让人感觉到舒服愉悦。
而花生胡同,总是冷冷清清的……自己再多的微笑,也无法抵卸那些禁锢在了空气里冷漠生疏。
突然间,她就生出自觉形秽的手足无措起来,就好象一个块冰,突然掉进了清香芬芳的茶里,破坏了它安静详和……
方少芹站起来,准备要告辞。
顾夕颜也站起来,她还掂记着刚刚搬过来地红鸾。也不知道她习惯不习惯晓月地环境!
“少芹,去我屋里坐坐吧!我还要去看看红鸾,你要是觉得无聊了,炕尾上还有我平时看的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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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一直下,贞娘和方少芹见过礼后,大家就坐下来闲聊了几句,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她们都曾在江南红袖书院读过书,贞娘一听,神色间就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反到是方少芹,表情的有些冷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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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受的是一样的教育,谈诗论画,场面虽然不是十分的热烈,但也不至于出现没话说而显得冷清的场面,而且两人不约而同地不想让顾夕颜有受冷落的感觉,不时地制造机会把顾夕颜也拉到谈话的圈子里来,热烈也颇为亲昵。
这让顾夕颜想起了以前的同事聚会。
到了中午,齐懋生又让四平传话来,说有事,不回来吃午饭了,顾夕颜就趁机留了她们在梨园吃午饭。
吃完午饭,贞娘就以红鸾需要人照顾为由告辞了,顾夕颜则和方少芹一左一右在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睡了一个午觉,午觉醒来,两人又一起去看了徐夫人。
徐夫人看见她们两人连袂而来,颇有些意外。
方少芹就笑道:“今天雨大,婶婶特意留了我在她那里歇了歇……”
徐夫人就露出欣慰的笑容:“家和万事兴,你们这样,我看着,心里就舒服。”
两个人陪着徐夫人说了一会话,花生胡同那边却有管事的嬷嬷找来了,说是齐毓之让人带了雨具接方少芹回去。徐夫人就乐滋滋地望着方少芹。
顾夕颜也笑道:“快回去吧!祖母这里有我呢!”
方少芹淡然地笑了笑,曲膝给两位长辈行了礼,又谢了顾夕颜的招待,然后带着嬷嬷婢女走了。==
顾夕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有些孤单起来。
她在徐夫人那里呆到了黄昏时候。这期间,徐夫人要求多多,顾夕颜就不停地在心里告戒自己:就当上遇到了一个到了更年期的刁蛮女上司好了!
好容易服伺徐夫人吃完了晚饭回到梨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墨菊却告诉她:“四哥刚才来过了,说爷有事。让夫人别等了,先吃饭。”
顾夕颜有些意外,自从两人结婚,这还是齐懋生第一次没有回来吃晚饭。
是不是所有的“从没有”,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被打破的呢!
她就叹了一口气,道:“端姑娘回来了没有?”
墨菊道:“在夫人前一脚进门,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就回屋梳洗去了……我去叫了姑姑过来吧!”
顾夕颜就点了点头:“今天我一个人,等端姑娘梳洗完了。让她陪我一起吃饭吧!”
墨菊应声而去。
顾夕颜自己也梳洗了一番,等她出来的时候,端娘垂手恭立在了屋里。顾夕颜叫了墨菊摆饭,然后请了端娘到炕上坐着说话。
端娘待红玉们把炕桌端了上来,把旁边服伺地丫头们都支了出去,这才细细地把丁翠娘出现在光明观后林的经过说了一遍。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那个时候出现。身手高明地女子孤身一人出现在齐懋生和我散步的后林,难怪那些随扈招呼都不打,出手就要治她于死地!”
端娘就担忧地道:“姑娘。这可怎么是好!人家十二奶奶可是有情有义……让我带话给姑娘,说让姑娘不必有所顾忌,一切但凭姑娘处置!”
顾夕颜一怔:“一切都凭我处置……如果我不出面阻止齐懋生杀她们,她们也接受吗?”
端娘就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十二奶奶说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姑娘不可因此而惹得爷不快活……只求姑娘平安无事。其他的,让姑娘不必理会!”
顾夕颜就觉得额头冒汗。==
她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知道虽然世事多有不平之处,但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沙里粉饰太平一番,可如果真的有人因自己的视若无睹而丢了丧命,良知还是会跳出来指责自己的卑鄙……
端娘犹豫道:“姑娘,要是可以,能不能求求爷。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怎么。总是亲戚,盼兮还指望他们照拂……”
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是想到一块去了。
顾夕颜却觉得左右为难。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懋生,是个有主意地人,有些事,我也不好说的太深……”
端娘怔道:“爷平日里可是对你千依百顺的……”
顾夕颜苦笑:“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可同这个事相提并论。”
端娘就嘟呶着嘴:“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能相提并论的!”
顾夕颜就解释给她听:“一旦放人,齐刘两家必定就被绑到一起,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可刘家毕竟是熙照的人,身家财产都在江南,就怕到时候有了什么闪失,刘家未必会顾到齐家……还有,燕地那些本地的富贾。刘家的出现,必定会打破现在的格局,到时候,一场风波不免。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如果懋生默许他们在燕地经商,刘家有没有这个能力回报懋生地让步,能不能打开这个局面,齐家得以的利益是否比以前还要多……懋生,先是燕国公齐灏,才是我顾夕颜的丈夫齐懋生啊!”说到后来,顾夕颜自己都有了几份唏嘘。
端娘是在世家长大的人,这些曲曲弯弯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今天到龚家,梁掌珠给她地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才生了帮她一把地念头。
“我只是可惜……这样一个好女子……”
顾夕颜也听出了些意识,无奈地道:“一根草都有一滴露水,更何况人,不管怎么,总是要试一试的……”
可一直到齐懋生回梨园,顾夕颜都没有想好怎么向他开口。
到是齐懋生,脸色微酡。神采飞扬。
顾夕颜笑道:“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齐懋生走近。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不回家吃饭,到哪里去喝酒去了?”顾夕颜下了炕,接过齐懋生脱下的外袍交给一旁服伺的杏雨。
齐懋生接过夏晴的帕子擦了把脸,然后上了炕,喝了一口顾夕颜递过来地茶,这才笑道:“你猜猜!”
顾夕顾夕见他兴致颇高,笑道:“难道是和四叔去喝花酒了?”
齐懋生哈哈大笑,隔着炕几拧了顾夕颜的鼻子一下:“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有地没地……”
“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当然会七想八想的!”顾夕颜娇嗔道。
齐懋生又是一阵大笑:“方少芹陪了你一天,你还觉得寂寞啊!”
“方少芹能和你吗?”顾夕颜厚着脸皮和齐懋生打情骂笑,“她处处留心打量着我……我回避也不是个事,索性敞开了胸怀让她看个够。不过,没让她进西屋,你有时候在那里接待定先生,怕是有什么我不知道地东西却入了她的眼……”
齐懋生听了,连连点头,并告诫她道:“你以后,还是少和方少芹来往……我们立场不同。不是一道人……免得到时候伤心难过,不好决断……”
顾夕颜不以为意:“那应该是很以后的事了吧。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我们都不知道前程,珍惜眼前,该欢笑的时候就欢笑。该悲伤的时候就悲伤……才不负这有缘相逢的好时光才是!”
齐懋生一怔:“你怎么有这样地想法?”
怎么有这样的想法?顾夕颜一怔。
战战兢兢二十五年。结果遇到了穿越;小心翼翼的行事,结果因为拉肚子差点丢了性命;诚惶诚恐的谋划,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被带到了齐懋生跟前……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天自己和齐懋生在一起,也许几年之后,一切都是甜美的回忆。或者。是悔之不及懊恼……谁知道呢?
她淡然地微笑,转移了话题:“今天和谁一起吃饭了?”
齐懋生面色和煦:“今天刘右诚来拜访我了。我招待他吃了晚饭!”
“刘,刘右诚……”顾夕颜有点张口结舌,“是他吗,他怎么……”
“嗯,就是他。”齐懋生满是笑容的脸上就有了几份严肃,“主动找上门来的。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只说想举家迁往雍州,希望我能同意。”
顾夕颜眼睛睁得象铜铃。
齐懋生不由就笑着摸闻摸顾夕颜的头:“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顾夕颜愕然,“那,那后来又说了什么没有?”
齐懋生眼中就闪过赞赏的目光:“说让我给他引荐齐潇!”
“齐潇!”顾夕颜不解地道,“为什么要引见齐潇,认识你不是更好吗?”
“我?”齐懋生笑道,“他要是继续赎买高昌的参果和皮毛之类地,我能给他打招呼吗?自然是要找齐潇了!”
是啊,就算齐懋生同意他们利用燕地走私高昌的参果和皮毛,齐懋生也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是个人物!”齐懋生满意地道,“他如果真的举家迁往雍州,我不仅把他推荐给齐潇,而且还把他推荐给魏士健……至于能不能站得住脚,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这个刘右诚,自己不要命了,还把全家人都捎上……顾夕颜心里暗骂,脸上地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起来:“懋生,就是真有什么事,你也不能把人家给……我可不希望自己半夜三更被噩梦惊醒……”
齐懋生不以为意地笑道:“你就放心吧,他这种人,缺少地只是机会……听到齐懋生如此盛赞刘右诚,顾夕颜就有种如骨硬喉般的不舒服。
这个刘右诚,是不是冒险了些,齐懋生,可不是个吃素的家伙……
接下来的两天,齐懋生好象真的在为刘右诚筹划些什么,魏士健曾经来过一趟燕国公府。当然,顾夕颜没有见到他,只是听人说起,说魏士健去槐园给魏夫人请安了。
就在魏士健来访的第二天,齐懋生动身去了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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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生,前两天周夫人带了郑氏来给我请安,我听郑氏说,高昌蚊虫很多,而且毒性很大。小说站
www.xsz.tw你可要小心,千万不可大意,如果被蚊虫叮了,一定要记得看大夫。
说起来,这还是我和郑氏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她说话的口音有点怪,语气很?锵,据周夫人说,郑氏说话是带着高昌的腔调,看来,高昌人说话不太好让人懂啊,不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土特产,到时候可别忘了带一些回来,家里的亲戚那么多,到时候一家送一点,大家也图个新鲜……”
“懋生,我收到了齐潇转来的一份谍报,是关于荣养膏的调查。谍报里说,这剂所谓的荣养膏,实际上就是民间所说的十全大补丸,只是制成了膏状,用了粉彩细瓷小罐一装,就从原来的十八两买到了三百两。
我看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单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窥见我们对红鸾的疏忽。
她每天就用这些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哪里还有力气走路,能够自己站着,都已是非常坚强的孩子了。
有时候,孩子有问题,我们要找一找自己的原因。
懋生,这全是我们的错……”
“懋生,你不必沮丧,孩子这样,也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一次只能生一个孩子,而且一般的妇女生平只能生三至五个孩子?那是因为人类地生长期慢。需要父母亲付出很多的精力!
懋生,现在还不算晚,我们一点一点的来改进,总有一天,红鸾能够独立的生活。
你要相信你自己才是,红鸾,身上可流着你的血……”
“懋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红鸾身边有一个叫栀子的小姑娘,我有一次去看红鸾。随口跟她提起,说,如果红鸾继续这样不走路,以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走路了,结果,那个小姑娘竟然就经常围着红鸾爬,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红鸾最喜欢模渀别人的动作,她这样。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引起红鸾的注意,跟着她爬,免得总是坐着不动,把手脚都给搞废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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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还不以为意。
有一天,贞娘和方少芹两人在暖阁里切磋画艺,我实在是看着无聊,就趁机去看了看红鸾,想知道雷嬷嬷单独带着她,会不会哭闹。
结果我刚走到晚晴轩,就发现红鸾跟着栀子在晚晴轩的花丛里。象小狗似地撅着屁股在那里爬来爬去,头上是凌乱的花瓣,脸上是黄黄的花粉,把我看得惊呆了。那样的红鸾,真是可爱极了!
雷嬷嬷在一旁扭捏的笑,说。我们把孩子看得太娇贵了。在草丛里爬一爬,不要紧的。
她的话,让我灵机一动。
懋生,我们不如把齐潇的两个小丫头邀到家里来做客吧,还有,我想把槐园小厨房的王嬷嬷调过来专门帮红鸾做菜,她的是自幼看着你长大地,手艺高技。口风又紧。一定能象对待你一样对待红鸾的……”
“懋生,我现在需要你的安慰与支持!
红鸾的事。比我预期的阻力大很多。
首先是贞娘。她不愿意配合。每次我们喂饭给红鸾吃的时候,她总是泪眼婆娑的望着红鸾。红鸾见她这个样子,就黏在她身上不下来,谁碰一下她,她就哇哇大哭,有一次,贞娘甚至求我,说荣养膏,又不是吃不起,何必为了几个银子断了红鸾的性命。
说得我目瞪口呆。
我觉得她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符合她才女的行事风格。
为此,我找贞娘好好的谈了一次。
贞娘说,吃荣养膏,是叶夫人在世地时候千方百计求来的,如今孩子已经吃习惯,要她突然间改变,孩子太痛苦了,她不忍心你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对待。还说,能不能等你回来了,再做决定。
再就是魏夫人那里。
我去借王嬷嬷,魏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很直爽地就答应,可当她听说是为了红鸾的事,立刻就改了主意,还说,这样宠着孩子是不对的,红鸾如果真地不愿意吃东西,那就让她饿着好了,一天不吃,两天不吃,难道十天也不吃?
我只好唯唯诺诺地,赖在一旁不走,魏夫人这才勉强同意,但只愿意把王嬷嬷借给梨园三个月,三个月后,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栗子小说 m.lizi.tw
还有就是红鸾。
她真不亏是你的女儿,敏感、固执都和你有得一比。
荣养膏的量每十天减少一点,就这样,她竟然还吃得出来,张着大大的眼睛瞪着雷嬷嬷。
雷嬷嬷说,那眼神看得让她心惊。
所以她舀调羹的手都有些颤抖。
看来,仆妇就是仆妇,真遇到让主子厌的事,还是会本能是产生惧怕的心理,难怪那些富家子弟,通常都有些颐使气指,原来就是这样惯出来的。
我却担心红鸾把这帐算到了雷嬷嬷头上,以后对雷嬷嬷产生了排斥,怕贞娘因私事不在地时候没人哄得住她。所以,现在每天早上我起床地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晚晴轩给红鸾喂荣养膏。
她到好,抿着嘴巴不吃。
我就对她说,我举着汤羹数一百下,你如果不吃。那就收走,今天都没得吃了。
第一天她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
第二天,继续不吃,我数到一百,继续收拾走人。
贞娘跑到梨园来给我磕头,我就让她在那里跪着,还叫雷嬷嬷把红鸾抱来看着。
一大一小,就在我梨园里闹开了。如果不是方少芹来下午来看我布置的暖阁,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场。
第三天地时候,我再喂红鸾,她就一边哭,一边吃,原来看我很茫然地眼神带着缀然地望着我,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原来,恨比爱的情绪更强烈。
懋生,你看,我现在都变成了可恶的后母了……”
“懋生。我现在的遭遇让你觉得很好笑吗?
你再写信来打趣我,我就撒手不管你们父女俩的事了!
你问方少芹的反应,说起来真让人丧气。
她当时一看,就站在旁边掩嘴而笑,还劝贞娘,你也真是的,孩子不懂事,和大人闹,你可是孩子的养娘,负着教导之职。怎么也和孩子一样不懂事,这让国公爷如何放心地把孩子交你!
一句话,就把贞娘的眼泪给堵在了眼睛里。红鸾看见贞娘不哭了,也渐渐不再哭泣。
自那以后,贞娘见到了方少芹,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懋生。我觉得好奇怪哦。为什么贞娘在方少芹面前和在我面前就是两个样子。
她见到方少芹,就好象见到了师长似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说话做事也毕恭毕敬的;可在我面前,她就象我的姐姐似的,什么都要指点我一下。
懋生,我看上去就真的那么小,给人的感觉就真的让人那么不放心吗……”
“懋生。我今天见到了齐潇家的碧鸾和紫鸾。
你们家的人长得都好象啊。三只鸾站在一起,就象嫡亲的三姊妹。根本看不出来是堂兄妹。
而且,我觉得你们家里人地人对孩子的态度都好奇怪。
带碧鸾和紫鸾来的,是她们的母亲郑氏,可郑氏在两个孩子的面前,却有一点畏手畏脚的样子,两个孩子对她也不是很亲,反而时时拉着各自养娘的手。
她们对红鸾的事可能都有所耳闻,见到红鸾,两姐妹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
我让几位嬷嬷带着三姐妹和栀子一起到晚晴轩的花圃里去玩,我和郑氏、贞娘就坐在屋檐下打叶子牌。
风轻云淡,鸟语花香,孩子们荡着秋千,踩着跷跷板,银铃般地笑声响彻在林间,人间的天堂,也不过如此。
这天,红鸾玩得最高兴。
两个姐姐都愿意让着她,小心翼翼地和她玩跷跷板,我把红鸾用布带缠在栀子身上,然后让栀子带着她荡了秋千。
一个下午,红鸾的小脸儿红仆仆的,晚饭的时候,吃了三调羹白米稀粥。
看来,运动,是小孩子最好的补品……”
“懋生,你别生气,昨天我不是有意不给你写信地,实在是太累了。
梨园地暖阁现在都快要成茶社了。
自从那天郑氏带了碧鸾和紫鸾来家里客后,红鸾就经常指着屋外的秋千吵闹,可如果你真的把她带去荡秋千,她又哭闹不休的,刚开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我又邀了郑氏来家里做客,这才发现,原来,红鸾也喜欢热闹的气氛。
王嬷嬷来梨园后,七天做了一百三十四道菜,可她却只是只对其中的六道菜感兴趣,其他的,任你怎么哄,就是不吃。
不吃就不吃,我也不是要她一天之内就把所有的陋习都改变地。
所以就吩咐王嬷嬷,她愿意吃什么就给做什么菜。
尽管如此,她吃地还是很少。经常是我板着脸站在一旁,她也板着脸看着我,两人对峙片刻,她才开始吃饭。
现在我就改变的方法。
如果她按照我地要求吃饭,我就会在下午邀了碧鸾和紫鸾过来做客。
我这样只做了两次,红鸾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一日三餐正常进食了,虽然每餐还只是吃两、三调羹的饭,但总比每天吃燕窝煮粥要好的多。
这样一来,郑氏就成了梨园的常客,梨园小厨房的点心开支节节攀升。
另一个常客是方少芹。
每次我们去徐夫人那里请完安,她一定会到梨园来吃早饭的,然后就会留下来盘桓一整天,有时候兴致高涨,还会给几个孩子画几笔小鸡、小鸭之类的东西,或是抚琴唱着小调,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样子又活泼开朗亲切,真象个大姐姐。
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争着在她身边打转。
有一次,碧鸾弹了一曲小调,方少芹大为赞赏,就亲了亲她的面颊,谁知道,离方少芹只有两步距离的红鸾竟然趄趄趔趔地仆到了方少芹的怀里,一把就推开了碧鸾,大声哭了起来。
虽然是个坏习惯,可是懋生,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高兴!
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你猜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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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生,对珠玑社设在大堂嫂庄园的事,我们一直没有定下来,这次,大堂嫂邀请我们去那里做客,我准备带着红鸾去庄园住几天,你来信说已从高昌启程,正在回雍州的路上,我就不和你嗦嗦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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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你回来……”
这是齐懋生高昌之行收到的最后一封从雍州来的信,那时候,齐懋生正在回雍州的路上,他中途他断断续续地给顾夕颜报了几次行程,顾夕颜都没有回信。
可能是去了大堂嫂的庄园,不方便写信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利用军是谍报传递书信,就算是夫妻,被人知道了,都会引起诟语。
齐懋生没有在意,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顾夕颜也的确是不方便回信。
八月初二,她留了端娘、红玉、云裳在梨园管家,带着红鸾、墨菊、栀子、雷嬷嬷、王嬷嬷、翠玉、嫣红、夏晴、杏雨还有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段缨络等人去了崔氏位于雍州城外的庄园,和她们同行的,还有方少芹和她身边的婢女嬷嬷们。
有一点,顾夕颜并没有在信中和齐懋生提起,这次出行,不仅仅是受了大堂嫂崔氏的邀请,还得到了徐夫人的批准。
因为,七月末,花生胡同那边传来消息,说魏士英怀孕了。
燕国公府第一个知道消息的,是顾夕颜。
当天晚上,方少芹就赶到了梨园。
她脸色如常,礀态依旧端庄,举止依旧优美,但那挺得直直的背脊却漏露了她的缀然。
方少芹笑着对顾夕颜道:“婶婶,魏士英怀孕了。我为了避嫌。只得来求婶婶,收留我几日。”
当时顾夕颜就傻了眼,问道:“有多少时间了?”
方少芹嘴角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顾夕颜在心里算了一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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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岂不是在他们新婚之时……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忙点头:“你先安心住下就是……”然后叫了云裳服伺方少芹盥洗。
跟她而来的石嬷嬷含泪向顾夕颜道了谢。
顾夕颜趁着这机会去找了端娘,把情况跟她说一遍,道:“把少芹安置在珠玑馆,她最喜欢那里的气氛。你亲自在旁边服伺着,吩咐厨房做几道她平时喜欢吃地菜送来。我去徐夫人那里一趟。”
端娘满脸地唏嘘,顾夕颜带着翠玉转身去了贤集院。
徐夫人刚躺下,听说顾夕颜来了,思忖了片刻,才让人迎她进来。
顾夕颜给徐夫人请安后,径直道:“少芹在我那里,说是大少爷屋里的魏姨娘怀了孕,怕惹起什么闲言闲语。所以想到我那里歇几天。媳妇也不敢舀主意,特意来禀告母亲!”
徐夫人当时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屋子一阵混乱,易嬷嬷又是用凉水给徐夫人敷头。又是掐仁中,好容易,徐夫人张开了眼。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易嬷嬷。派人去,把那个小贱人肚子里的孽种给我踢下来!”
易嬷嬷就看了顾夕颜一眼,道:“夫人说胡话了吧,魏姨娘怀的可是齐家的血脉……”
“我呸!”徐夫人脸色狰狞,眼神焕散,“那小贱货,嫁进来不到三个月,就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他为什么护着她不让她来给我请安。不就是怕她在我面前立规矩。把那孩子给立没了……别以为我不作声,就把我当傻子……”
易嬷嬷惊恐地望了脸色煞白的顾夕颜一眼。狠狠地就在徐夫人地胳臂上拧了几下,口中急急地道:“夫人,夫人……”
满屋子里的人,却静得死一般寂。
光亮一点点地聚集到了徐夫人的眸子中,渐渐化成明亮如利刃般的眼神。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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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我收拾收拾,我去看看少芹!”说完,犀利的目光落在了顾夕颜的身上。
顾夕颜还没有那徐夫人的支言片语中回过神来,她的表情还有些僵硬,道:“爷不在家。如果母亲一定要去松贞院,我看还是一个人去为好……”说完,意味深长地撇了易嬷嬷一眼。
徐夫人“腾”地跳下了床,身手矫健地完全不象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伸起手就朝着顾夕颜的脸上扇来。
“她们去得,我就去不得……”
顾夕颜直觉猫了猫身,侧着脸,躲过了徐夫人手掌。
尽管如此,她还是被吓得连退几步,直到腰身挺到了桌几上,无处可退才停了下来。
徐夫人见状,还有追过来,易嬷嬷却适时拦住了徐夫人,不停地道:“夫人,夫人,您冷静些……少夫人说的也有道理,你还是看去看看玉官吧,大少奶奶那里,有石嬷嬷,还有少夫人,不会怎样地……”说着,挥了挥手。
屋子里的婢女嬷嬷得到了明确的指示,七手八脚地上前,有地扶徐夫人坐下,有的给徐夫人递茶,有的给徐夫人穿鞋。
徐夫人则脸色灰白地坐在炕沿边,目光阴霾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看见有人拦住了徐夫人,自己又离她有了十来步的距离,人渐渐冷静下来。所以当徐夫人的目光望过来时,顾夕颜不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夫人的神色。
目光冰冷,带着风霜般的寒意。
顾夕颜心里直打鼓。松贞院住燕国公,德馨院里住燕国公嫡夫人,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懋生为了保护自己,还不知道在暗地里使了多大地劲,这才有了今天地局面。所以,就算徐夫人再怎样。在这一点上。也是绝不能让步的。
看来,正面地冲突是不能避免了的!
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心间流转间,顾夕颜上前几步,正欲说话,却突然发现,徐夫人地目光,依旧停在自己原来地位置上。
她心中一动。顺着那目光望去。
原来,在挺住自己腰身的茶几旁边,是一架博古架子,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玉料、石料、木料雕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身高约有两尺的玉石芙蓉盆景,粉红色的花瓣,碧玉的叶子。发出灼灼光华,华丽之极。
是在看博古架的东西吗?
顾夕颜再次移了移脚步。
徐夫人地目光依旧直勾勾的。
看来,真是在看博古架上的东西。
顾夕颜不由好奇地转头,想知道徐夫人到底看的是什么。谁知道。易嬷嬷已带着歉意的笑容迎了上来,挡住了她的目光:“少夫人,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您都是知道的。夫人这是气糊涂了,您可千万别往心去。我知道,您是好心,那金嬷嬷,就是前车之鉴……夫人是没想明白,让你受委屈了。我在这里代夫人向少夫人陪不是了!”说着,就跪下来要给顾夕颜叩头。
“嬷嬷快起来!”顾夕颜忙搀了易嬷嬷,“惹得母亲生气。说起来。都是我地不是,嬷嬷这样。可真是折煞我了。”
易嬷嬷对顾夕颜并没有话中说的那么恭敬,她顺势就站了起来,笑道:“既然如此,少夫人还是早点回梨园吧!大少奶奶那里,还望少夫人仔细开导才是。不管怎么,她毕竟是从熙照来的,我们燕地,仰仗熙照的地方多着呢……”
顾夕颜眉目顺和地听着易嬷嬷唠叨完了,然后给徐夫人曲膝行礼后带着翠玉她们回了梨园。
梨园里,方少芹已梳洗完毕,歪在珠玑馆地大榻上,云裳和嫣红跪在她的身后,正用毛巾给她绞干头发。
她看见顾夕颜,笑道:“回来了!”
顾夕颜不想和她说些虚伪的应酬话,点了点头,道:“我让小厨房里做了春饼,你要不是吃一点!”
方少芹大笑:“要,总不能为这事,就不活了吧!”
笑容是那样地璀璨,眸子里那样的悲伤,象早春的花,虽然尽力开放,可最终也敌不过转瞬即来的倒春寒。
少芹,也是努力过的吧!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叫人端了炕桌上来。
方少芹大口地吃着东西,笑道:“婶婶,你有一次煮了牡蛎粥给我吃,是想把我吓跑吧!”
面对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子,顾夕颜畅然地笑:“是啊!怕和你处出感情来了,有一天,会不忍决断……”
方少芹添着指头上沾着的甜面酱:“我在梁地,还吃过烧蝎子……牡蛎粥,算什么……婶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顾夕颜挑了挑眉。
方少芹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因为你总是微笑!”
“哦!”顾夕颜微笑着望着她。
“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你总是微笑!”方少芹笑容苦涩,“我们谈诗论画的时候,红鸾把你地衣裳弄脏地时候,贞娘挑衅你的时候,我窥视你地时候……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微笑,好象这一切,都只是掠过你耳边的风,都只是照在你身上的光影,你总能从中找到值得你欣赏的地方,然后用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在你身上,我总能感觉到熨贴般的舒适。”
透过那些光影斑驳,看到隐藏在心底最深的自我,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顾夕颜有一瞬间的惶恐。
望着顾夕颜有些僵硬的笑容,方少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的!我呀,是仗着自己是小辈,可以到婶婶这里来撒撒娇……”
顾夕颜望着的目光却是悲哀的:“少芹,博弈开始了吗?”
方少芹微怔。
“我们之间的博弈开始了吗?”顾夕颜望着方少芹修长入鬓的眉,挺直俏丽的鼻,喃喃地道,“我们的友谊,竟然消失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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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决定了出行,就委托了端娘去大堂嫂崔氏那里走一趟。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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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梳洗完毕,吃过早饭,顾夕颜就约了方少芹一起去晚晴轩。
红鸾刚刚起床,还在穿衣服,看见顾夕颜和方少芹进了屋,脸上就露出不耐的表情来。
顾夕颜视而不见,笑着和红鸾打了招呼,红鸾却侧过脸去,不理她。
方少芹见了,不由低声道:“她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得了……不管怎么说,规矩还是要守的,一次两次迁就她还可以,长此以往,红鸾的名声也会受损的。到时候,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顾夕颜就给了她一个苦涩的笑容:“所以说,后母难为啊……”
方少芹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等红鸾穿好衣裳,梳洗完毕后,贞娘带着一个贴身的丫头出现在了红鸾的房间。
她看见顾夕颜和方少芹,怔了怔,而红鸾看见她,却露出甜美的笑容,伸出手要她抱。
贞娘给两人曲膝行了礼,然后抱了红鸾,石嬷嬷端了放着调羹的小碟子进来,调羹里,是黑呼呼散发着药香的养荣膏。
顾夕颜接过碟子,舀起调羹来喂红鸾。
红鸾就把头埋在贞娘的怀里。
顾夕颜开始数数。
如果是平常,红鸾早就用缀然的目光盯着顾夕颜了,这一次,她连头也没有抬。
顾夕颜数到了一百。挥手让人舀走了调羹。
红鸾竟然依旧不为所动。
和我玩心眼!
顾夕颜就笑着吩嘱石嬷嬷:“把那盛着养荣膏的罐子放到我屋里去。”
“少夫人!”贞娘脸色有白,“红鸾是小孩子,偶尔也有闹脾气地时候,您不如再试一次吧!”
顾夕颜笑而不答。栗子小说 m.lizi.tw
方少芹却眉眼微动。
贞娘神色间就有些激动,道:“夫人,你不能这样……”
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眼,让翠玉去把养荣膏的罐子抱在怀里,然后和方少芹回了梨园。
两人刚在珠玑馆坐定,方少芹就冷笑道:“这燕国公府。净出些妖蛾子!”
“是啊!”顾夕颜叹道,“你说,照她这样一来,我这两三个月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我要是不把那养荣膏搬到我屋里……怕是我前脚走,后脚她就喂她一调羹……”
方少芹眉头紧皱,道:“我看,得跟红鸾找几个有经验的教养嬷嬷来,才是正理……”
顾夕颜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红鸾的情况与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你也是知道的。怎么也要顾着孩子的情绪。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方少芹目光转流:“婶婶,你不会是想到大堂嫂那里去把珠玑社重新开起来,好把贞娘拖着吧!”
顾夕颜没有瞒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贞娘,对这类社交活动非常的热衷!
一个人要是分了心,自然就有些事顾不到了……所以,顾夕颜才想出了这种两全其美地方法……
她并没有和贞娘相争的心事,只是觉得贞娘明知自己对红鸾的影响力。还这番行事,颇有些让人被挟住喉咙般的不快而已。
方少芹不由嘻嘻笑了起来。
去崔氏庄园小住的计划,比顾夕颜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首先是崔氏那里,上午端娘去一说,她立马就派了家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去了小庄园打点,下午就到徐夫人那里。正式邀请顾夕颜和红鸾到她那里做客。
徐夫人一大早就去了花生胡同。据说魏士英正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一大屋子的嬷嬷婢女围着服伺着,大夫说,魏士英身子骨虚,要在床上安胎,这安,自然也就请不成了。栗子网
www.lizi.tw徐夫人转身就拉着齐毓之哭了起来。临走前,徐夫人让齐毓之去燕国公府把方少芹接回来。齐毓之跟了过来。遇见了方少芹,却喃喃无语。方少芹到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提出来想和顾夕颜一起去崔氏的小庄园里住几天,说婶婶出门在外,跟前也要有个服伺的人才是。
在这种情况下,徐夫人当然是立马就答应了。
就这样,八月初二地一大早,顾夕颜她们浩浩荡荡十几辆车朝着崔氏的小庄园进发了。
崔氏说的挺谦虚的,顾夕颜还以为是几亩地,然后中间起幢几进的屋子。到了地界,她这才发现,原来和她想象中的相差堪远。
宽大平整的青石路旁,一幢挨着一幢的屋子,个个高屋建瓴,气势不凡。
顾夕颜和方少芹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这算是小庄园了!”
方少芹凑到车窗边观看,掩嘴而笑。
贞娘抱着红鸾坐在马车内,道:“这地方叫后湖,因有湖泊而闻名。燕地的富豪之家,都喜欢在这里修筑庄园,引湖中之水入园,渀熙照江南景致造园……”
方少芹不由就打量了车窗外的景色几眼,笑道:“既然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引了后湖地湖水入雍州城……说起来,燕国公府虽然大,景致也算秀美,但却没有湖景。想来雍州城里也没有哪家有吧!”
贞娘就笑道:“好象说是,如果引了活水进府,工程颇大,还要拆了几片民居……这事就这样搁下来了!”
顾夕颜却想起别一桩事来。
既然如此,那叶紫苏跳河而亡,跳得是哪条河呢?
“那你知不知道离雍州城最近的河在什么地方?”顾夕颜状似无意地道。
“在春廓!”贞娘道。“离后湖也不过两、三两的路程,有条细缨河,向东流入缨河。”
几个人说着,马车就停了下来。
广亮门前立刻有小厮跑了过来,把高高地门槛御了下来,马车就噜噜地辗在青石板上驶进了庄园。
崔氏早已领了一大群嬷嬷婢女在二门等侯了,马车刚停下来,她就迎了上来。
大家下了车,自然是一阵寒暄。
崔氏把顾夕颜和方少芹都安置在了东跨院。顾夕颜住的地方大一些,有后罩房,正好把贞娘和红鸾安置在那里,方少芹则住在她紧邻的院子。
大家梳洗了一番,然后聚在了花厅。
崔氏在花厅设了宴席,给顾夕颜和方少芹洗尘。
酒菜没有上桌之间,崔氏朝着顾夕颜递了一个眼色,然后就非常热情地和方少芹聊开了,不时说些笑话,逗得方少芹哈哈大笑。
顾夕颜端了茶盅静静地抿了一口。望着说话行事都比平常夸张地崔氏,不由心中暗叹。
看来,崔氏已得到了消息,要不然,不会这般行事了!
这期间,红鸾一直紧紧地抱着贞娘,神色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片刻也不愿意离开,贞娘抱着孩子坐在太师椅上,不是地轻轻拍打着孩子地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崔氏和方少芹说了几句话,红鸾突然间就闹起脾气来,在贞娘怀里挣扎起来,贞娘低声地哄着,也不管用。
谁知崔氏却突然回头,道:“贞娘。红鸾既然不耐烦坐着。你就抱她到处走走才是……”
贞娘腾地就红了脸,抱着红鸾站起身来,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狼狈地抱着孩子出了花厅。
崔氏看见顾夕颜有些惊讶地望着她,脸上浮起几丝冷意,道:“九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虽小。但好歹也是家里做主意的人……哪家的养娘象她这样。事事跟着主子进进出来的。你有时候,也要舀出点狠劲来才是。”
顾夕颜怔住了。喃喃地道:“我看你们,和她玩得挺好地,所以……”
崔氏快言快语地道:“我们这不是看在弟妹的份上吗?”
顾夕颜不由心惊,但立刻就明白过了。
不管贞娘以前是怎样的身份,但她现在是红鸾地养娘了,对于象崔氏她们来说,她就是个仆人了……还好自己是嫁给了齐懋生,他又是个能当家作主地人,要是嫁到蒋杏林那样的人家去,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
可如果崔氏排斥贞娘,那这段日子,贞娘只要日日和红鸾腻在一起了,这和自己地计划,岂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她不由朝方少芹望去。
方少芹虽然觉得崔氏说的有道理,但因先前答应了顾夕颜的。所以违心地道:“大伯母,贞娘出身高贵,对红鸾又一直尽心尽责,不同于一般的养娘,所以婶婶特别敬重些……”
崔氏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想要人敬重,先要自己敬重。放在好好地主子不做,要去做养娘,你让别人怎么敬重的起来!”
顾夕颜和方少芹都觉得这话中有话,不由地道:“大堂嫂,可是,贞娘,有什么不……”
“九弟妹是不知道啊!”崔氏就望着窗外正抱着红鸾走来走去的贞娘道,“她端着王公子的牌位嫁进了王家,王家上上下下,别说是妯娌了,就是婶婶们见了,对她也是毕恭毕敬的,老太君对她,比亲生的闺女还要亲,吃穿用度,都比照婆婆的。她到好,到府里来当了养娘,知道的,说她和叶夫人交好,重情守诺,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家容不下这个寡媳……可说出去谁信,哪有人不愿意做主子而愿意低眉顺眼服伺人的。你说,让我们这些做亲戚地怎么敬重的起来!”
崔氏,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顾夕颜和方少芹不禁面面相觑。
崔氏也是个伶俐人,直言道:“我母亲,姓王,说起来,是她嫡亲的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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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和方少芹两人都没有达到去崔氏小庄园小住的初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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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崔氏一句话,好象把贞娘从绮梦中震醒了似的,她每天规行矩步地照顾着红鸾,凡是顾夕颜要求的,她都尽心尽力地做好,顾夕颜心里就有些不自在,商量贞娘:“得想办法让红鸾开口才是!”
贞娘连连点头:“少夫人说的是,是得想个法办让红鸾开口说话才是!”
顾夕颜提起旧事:“有一次栀子说红鸾会算术,你说,是教了红鸾数数。她不开口,这个数,是怎么一个数法?”
“用了筷子。问她是几,她就抽几双筷子出来。”贞娘笑道,目光中颇有些自豪,“只告诉她几遍,就会,只是大一点的数就不行了。”
顾夕颜点头:“红鸾的事,还烦请贞娘多多费心!”
贞娘站起身来,恭谦地道:“少夫人客气,这原也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一直没有做好!”
等贞娘走后,方少芹就在一旁有些幸祸乐灾地笑:“齐府的妙人,真是不少啊!”
方少芹嘴里的“妙人”,通常是个贬意词,顾夕颜置若罔闻。方少芹却不愿意这样放过顾夕颜,笑道:“婶婶,我一直有点想不通。说起来,魏士英和你还是亲戚,你为什么帮着我!”
为什么呢?
顾夕颜自己也有片刻的迷茫。
“或许是,觉得你很孤单……脱下熙照那层耀眼的光华,你、我还有郑氏,都一样,都是没有娘家的人……”
方少芹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婶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吧!
她没有娘家,是因为她娘家的人不在……而自己、郑氏,没有娘家,是因为她们一边被要求为家族昌盛作贡献一边却被当作牺牲品抛弃在这偏远之地……认真的说话起,自己、郑氏。栗子网
www.lizi.tw比她更可怜,更可悲,更寂寞……
她抬头,就看见了顾夕颜眼中的不忍。
“有选择,就有痛苦。而我们,只不过是在两种痛苦中选择了一种,并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更让人痛苦……”顾夕颜喃喃低语,象在为自己感叹。又象是在劝慰方少芹,“有些事。已经不可以回头了,我们却可以改变……我希望从我们开始,改变……”
方少芹。眼角滴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有些事,说的时候很激动,听得时候很感动,可真要去实践它,却又往往觉得很被动。
方少芹开始失眠。
住在隔壁地顾夕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少芹,整夜整夜看着她在小庄园的湖泊边徘徊。
两个人,都被选择折磨着。
段缨络打着哈欠,语气含糊地道:“你下巴都尖了……齐灏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还是别管她了,早点休息吧!”
“我怎么睡的着。”顾夕颜苦笑,“明知道有一个定时弹炸就在自己身边。总得想办法把它给浇湿吧!”
段缨络迟疑道:“你也不是个管闲事的人……再怎么说,这也是花生胡同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可别到时候,吃力不讨好……”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有谁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啊!”顾夕颜无奈地笑道,“现在不趁着方少芹对未来还有着几份憧憬的时候把她给拉过来。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第二个徐夫人。然后我们两人不死不休地斗着……最后遭殃的是谁,还不是我……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希望,有一天,我变成一个连孩子也能下手地人……恨,总是比爱更能让人感到快意……难道你喜欢一直生活在血腥的环境里啊……”
“那到也是!”段缨络道,“什么事都怕万一,万一你们争执起来,真地伤了孩子……后悔也来不及啊!”
顾夕颜沉默良久,轻声地道:“我也仔细想过了.君-子-堂魏士英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既然如此,何必再把方少芹牵进去……我尽力去做,能做到哪一步是哪一步吧!”
段缨络大惊,道:“既然怀了孩子,齐毓之应该对魏士英还是有点感情地吧。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就算没有感情,毕竟是他的亲肉骨,又是第一个孩子,徐夫人总要给几份面子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顾夕颜摇头:“就怕是魏夫人,容不得这孩子?”
段缨络略一思忖,额头就冒出汗来。
如果这个时候魏士英肚子的孩子出了什么事,那把徐夫人请到花生胡同的方少芹,还有对魏士英怀孕极度不满的徐夫人,都会被怀疑……那齐毓之和方少芹、徐夫人之间的关系,就将变得很微妙了!
顾夕颜苦涩地道:“那天在贤集院,徐夫人听易嬷嬷说魏姨娘怀了孕,一下子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说,进门三个月,却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我记得分明,魏士英是二月间抬地姨娘,算起来,应该有五个月,而且,少芹也说,魏士英只有两个月的身孕。当时,易嬷嬷不停地偷窥我的脸色,还不顾尊卑使劲地拧徐夫人……徐夫人一定是气得心神失宁,想起了以前地事。把这个魏姨娘当成了另一个魏姨娘……齐瀚、懋生和齐潇是前前后后出生的,如果水姨娘、周夫人是一起抬举做的姨娘,那还说的过去,如果不是……那懋生之前,魏夫人就应该还怀过一胎……”
段缨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徐夫人和魏夫人之间恨意……”顾夕颜沉吟道,“段姐姐,你帮我打听一下,看魏夫人是不是和水姨娘、周夫人一起进的门……”
第二天下午,段缨络就脸色惶恐地对顾夕颜摇了摇头,道:“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魏夫人进门的第七年,齐煜才收了水姨娘和周夫人……”
顾夕颜地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
没有几天,方少芹和顾夕颜都呈现出疲惫不堪地倦色。
只有红鸾,越来越开朗。越来越活泼,脸色也越来越红润……有一天,她甚至捉了一条毛毛虫丢在顾夕颜的裙子上,结果却惹得顾夕颜一阵开怀地大笑。
红鸾不明所以,瞪着眼睛望着她良久,然后气呼呼、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方少芹站在屋檐下,目光迷离地望着红鸾:“我小时,也曾经象红鸾一样,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得到父母的庇护……”
站在她身边地顾夕颜无语。
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父母,一边却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丈夫。可世事就是这样捉弄人。最爱自己的人。却不能共度一生;避之不及的人,却必须和他创造一个未来……
“祖父说,九叔父有少昶堂兄。以后日子不用愁……父亲却没能生出好儿子来,如果我嫁到燕地来,为了我的体面,朝庭少不得让父亲晋几级……父亲是个老实人,一直靠着家里余荫生活,我远嫁之事,他心里虽然不同意,可也不敢说什么……我想。也好,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如果在仕途上对父亲有所帮助,也不枉他疼了我一场……”
“我比少莹堂姐小四岁。”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抄走游廊缓缓而行,“有一次,我们姐妹几个都在敞厦里练大字。先生教导极严,各人的墨,各人磨。我那时只有四岁,手劲不够,一不小心。就砚台打翻在了少莹堂姐地衣襟上……下学回到家。母亲知道了,忙带着我去给少莹堂姐赔礼。六叔说。小孩子家,是常有的事,不必挂怀。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我们刚走出门,就听见少莹堂姐在那里抱怨,说,母亲,怎么办好,这身衣裳,是太后娘娘赏地,还说,让我下次进宫穿给她看看。六婶就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穿出来显摆,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去……当时,母亲拉着我的手就发起抖来。
回到家里,母亲到处托人,想弄一条和少莹堂姐当天穿地一样面料的裙子,可怎么也没找到。又过了几天,少莹堂姐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母亲就红着眼睛去了六婶家。我知道自己撞了祸,很害怕,就偷跟了过去。
结果,我看到少莹堂姐穿了一身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裳。
母亲望着少莹堂姐身上的那身衣裙,就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少莹堂姐却得意地说,四伯母,我让内务府的又重新给我做了一件,这样,太后姑奶奶就不知道少芹妹妹把我的衣裳弄脏了……
母亲当时就泪眼婆娑地搂住了少莹堂姐,嘴里喃喃地不停说着多谢……
没多久,父亲就卖了母亲陪嫁的一个小庄园,谋了份梁地的差事,我七岁地时候,母亲就带着我和哥哥去了梁地,一去,就是九年……”
崔氏小庄园湖泊不大,学着江南的景,种着几植荷花,不知道是不是气候的原因,却只有鸀叶没有花蕾。
两人坐在湖边地太湖石上,头顶是如伞的浓浓鸀阴。
“梁地的冬天很冷,却没有燕地冷,夏天很热,却比江南还要热,春秋之季反而感觉不到。我们习惯穿一种左右交衽齐臀的小袄,然后在衣缘裤摆领口袖边绣上色彩艳丽,凹凸有致陇花。”说到这里,她朝着顾夕颜回眸一笑。“我是绣陇花的高手。我们用的绣花针和盛京用的绣针不一样,针孔在针端,一针扎下去,很快回手,线就形成一个凸点。有的女孩子,手不够快,力道不够准,线就会长短不一,就需要用剪刀把线修剪平整。可我不一样,我地陇绣,从来都是起手无回,针角一致……加上我又会画画,大家都喜欢找我画花样子……我穿着裤子在城里到处跑,大家都笑嘻嘻地望着我,就是有人指指点点,也是在说,瞧,那小丫头,长得可真水灵……”
方少芹断断续续地唠叨着,顾夕颜却觉得胆颤心惊,不知道她是为了忘记而怀念,还是为了铭记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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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抓着缕空的雕花把夕颜大开的身体狠狠顶在落地罩上,眼角的余光却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顾夕颜的身体里进进出出,让人心惊动魄般的黯然消魂……
齐懋生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不说,心好象就要跳出口腔了似的,他喉节滑动,想把心中那团火咽下去,换来的却是更加灸热的感觉。
鬓角有细细的汗沁出来。
象要把那些让他心疼都泄泻出来似的,齐懋生不由大力地开始搅动着口中含着顾夕颜的软软耳骨。
下半身悬空着被顶在落地罩的帷幄上,硕大灼热强悍地撑开了她的身体,剧烈的抽动……
这样的夕颜,只能双手紧紧的攀在齐懋生的肩旁上,以免让自己的身体滑得更低,以免让齐懋生的身体进入的更深入。
深深浅浅间,滚烫的熨热着她最私密敏感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快感迅速从那时节节攀升直到她的脑门。
顾夕颜就战粟着喊了一声“懋生”,因动情而显得朦胧的大眼睛如春水般滟滟地望着齐懋生。
娇腻的让他骨蚀魂消……
齐懋生低低地应了一声,更猛地刺了进去……
涨痛和快乐交织着,顾夕颜原来就甜糯的声音里带着撩人的妩媚:“嗯,懋生,轻,轻一点……慢一点嘛……”
齐懋生就低低的“嗯”了一声,动作不仅没有轻缓,反而挪动了身子,上前半步。紧紧地贴着夕颜的身体把她抵在了落地罩上,以更自己能完全品尝那紧窒湿热。
顾夕颜似嗔非嗔地吟哦了数声,无力的挂在齐懋生臂弯的腿挣扎绷了起来……
齐懋生就吐着热气在她耳边吃吃地低笑起来:“夕颜,你太敏感了……”
**后的余韵让顾夕颜无力地靠着身后的落地罩上。
望着依旧沉醉在她身体里地齐懋生。小说站
www.xsz.tw顾夕颜拉开了他肩上的衣带,轻轻地抚在了如钢般硬却又如绒般细腻的肌肤上……
向下俯视,可以清晰地看到夕颜如水蜜桃般的丰盈因身体地起伏宕荡出美丽的波浪,可以清晰地看到洁白如玉细腻如脂皮肤被一点点的晕染成迷人的玫瑰色……齐懋生心旌摇拽不能自己之时,就感觉到有凝脂般的手伸进了衣襟里在他地胸前的茱萸间轻柔的搓捏着.君-子-堂
是夕颜。在抚摸他……
念头闪过,背脊一麻,他低吼着快速刺了进去,释放着自己的快感,闭着眼睛享受着消魂的瞬间。
三个月不见,思念已如溃堤的河在顾夕颜身体里肆无忌惮的乱撞。
她眼中满是喜悦地望着因得到满足而全身洋溢着惬意气息的齐懋生,轻轻地抚着他微湿地鬓角,轻轻地抚着他深邃的轮郭。轻轻地抚着他肌肉贲张地肩头。
感觉到她的爱怜,齐懋生张开眼睛。眸中噙着笑,俯下身来,薄唇温柔地徘徊在她香香软软的红唇,引诱着她张开口。在她温暖的小嘴里探索、撩拔、摩挲、移动着……如暴风雨后地宁静,顾夕颜全身放松,舒服地享受着这被人当成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温情。
“贞娘,少夫人现在有事,您等会再来吧!”
端娘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在屋檐下响起。
带着幸福滋味的甜蜜氛围被一下子打破了。
齐懋生皱了皱眉,立刻就感觉到还温柔包裹着自己的顾夕颜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
屋檐下响起贞娘甜静的声音:“端姑娘,我听说国公爷回来了,特带了红鸾过来请安的!少夫人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再来合适……红鸾现在会磕头请安了。我,我这才有些等不及。想让国公爷看看……”
齐懋生就轻轻地退出了顾夕颜的身子,亲啄着她地面颊,把她放在了一旁地镜台上,开始己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顾夕颜两腿就有点软。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顾夕颜腹诽着,低头捡了被齐懋生丢在地上地亵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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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见三姑娘的时候,自然就会派人去请了来……”端娘的声音有点严厉,“姑娘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爷们进了二门,内院的嬷嬷婆子就要回避着些……姑娘以后还是别自舀主张是才。”
屋檐下,贞娘的脸色绯色,态度谦和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软语轻言地道:“红鸾,我们先回去,等会再来看爹爹,你就别哭了……”
齐懋生已整好了衣襟,看见顾夕颜红了脸跳下了镜台,捡了丢在地上的亵裤。他的眼睛就不由瞄了她的裙子一眼。
顾夕颜的脸色涨得通红,立刻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眼角眉梢都含着愉悦的笑,张臂弯腰把顾夕颜抱起来绕过了座屏:“别人看不出来的……我们先见红鸾……”
“不要!”顾夕颜就嘟了嘴,“太,太丢人了!”
齐懋生看她手里还舀着那件亵裤,觉得自己的心好象又活络起来。他就咬着顾夕颜的耳朵轻轻地道:“我们先见红鸾……然后我服伺你洗澡……”
顾夕颜的嘴揪得高高的。
齐懋生就轻轻地吻她:“乖,嗯!”
顾夕颜就再次瞪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把顾夕颜抱到了外间临窗的炕上,高声地道:“端姑姑,请红鸾进来吧!”
端娘听见,一怔,贞娘低垂着眼睑,嘴角却轻轻地翘了起来。
尽管如此,端娘还怕有什么不该让贞娘看见的东西,先朝着杏雨使了一个眼然。杏雨就机灵地凑到帘子缝里打量了几眼。看见齐懋生正讨好地捧着顾夕颜的脸啄着,就轻轻地咳了一声,这才朝着端娘点了点头。
端娘顿了顿,领了抱着红鸾的贞娘进了屋子。
顾夕颜已略略收拾了一下。和齐懋生一左一右地盘坐在炕上。
贞娘进了屋,把红鸾放在了地上,红鸾就撞撞跌跌朝顾夕颜和齐懋生走去。
顾夕颜含笑望着红鸾,眼角却扫了一下齐懋生的表情。
齐懋生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红鸾”。
虽然不稳。但还是一步步朝着端娘早就放在了炕前的团圃走来地红鸾,听到齐懋生喊她,就愣在了原地,在大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突然就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转身去找贞娘的身影。
贞娘忙上前几步蹲在了红鸾的身边,声音温柔。带着让人无法忽视地耐性,道:“红鸾。别怕,别怕,那是爹爹,爹爹是最喜欢你的……”
红鸾就好象蜗牛似的。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只是低低地哭泣着。
齐懋生的眉头就在额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贞娘,你抱着红鸾下去吧!”声音里,有着浓浓地失落。
贞娘忙抬头望着齐懋生,张口欲言,眼角却看见到了全身都散发着慵懒气味的顾夕颜。
那分明是……
她不由就狠狠地咬住了丰艳的唇,低下头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曲膝给顾夕颜和齐懋生行了礼。然后抱着贞娘走了。
屋子里虽然只剩下了齐懋生和顾夕颜,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甜蜜气氛。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对顾夕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让嬷嬷们抬水进来吧!”
自己是继母,红鸾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可齐懋生是生父,也得到这样的对待……顾夕颜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
对齐懋生生出几份怜悯的顾夕颜就做了一回贤妻,给齐懋生擦背。
齐懋生头枕着手臂,目光有些黯然的伏在木桶边上搭着地帕子上,一动也不动。
谁不希望自己被人喜欢。
懋生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顾夕颜擦背的动作都着了爱怜。
水渐渐凉了。
八月地燕地,到了晚间已经有些冷了。
顾夕颜出去帮齐懋生舀了衣服进来,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伏在木桶边。
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顾夕颜就摸着齐懋生乌黑的头发喊了一声“懋生”。
齐懋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望扫了顾夕颜一眼,把顾夕颜吓了一跳,笑道:“你这时怎么了?”
齐懋生“哗”地就从木桶时站了起来,舀了一旁小几的帕子胡乱擦身,趿了鞋往外走:“刚才睡了一下……等会还要去给徐夫人请安,我到床上去躺半个钟头……记得把我叫醒。”说着,就那样赤身**地走了出去。
顾夕颜就溺爱地笑着摇头,急急跟了上去。
齐懋生也不顾身上没有擦到的水珠,倒头就躺了下去。
顾夕颜又赶过去散了床薄被到他身上,齐懋生却反手把顾夕颜拉上了床:“来,陪我睡一会。”
顾夕颜笑着打了他地手:“陪你睡了,等会谁叫你起床……”
“不是还有丫头们吗!”齐懋生坚持着。
“等会,我出去嘱咐几声了,就来陪你。”
齐懋生嘟呶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顾夕颜笑着走出了内室,喊了端娘来:“懋生一路兼程的……想睡一会。去查了,看还有谁知道爷回来了……回来没有先去给徐夫人请安,反而回了内室。可别传出什么闲话来才是。端娘眉目含笑地望着她,应了一声“是”。
顾夕颜心虚,脸腾地就红了。
回到屋里,她梳洗了一下,也想抱着齐懋生歇一会。
她刚坐到炕边,闭着眼睛的齐懋生又长臂一伸,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顾夕颜打趣道:“你这家伙,小心抱错了人!”
齐懋生的手伸进了顾夕颜的衣襟中,握住了他最喜欢的丰盈,带着点手劲地捏了捏手里的那团暖香,喃喃地道:“我还会认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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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受别人的招待!”齐懋生很认真地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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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回答自己那句抱怨。
懋生愿意向她解释,心里还是对她有几份在意的吧……
顾夕颜心里就有些甜滋滋的。
齐懋生爱惜地摸了摸她的面颊:“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了!”
“嗯。”顾夕颜就低低地应了一声,翻身滚到了齐懋生的怀里。
齐懋生嘴角轻翘,手很自然地伸进了她的衣襟里……
温暖的手……顾夕颜就舒服的吟呻了一声。
齐懋生就在她耳边打趣:“你好歹也要让我歇会!”
顾夕颜反手就拧在他的大腿上。
齐懋生哈哈地笑了起。
顾夕颜却脸色一红。
两个人见面,总是这样……分别了这么久,却连句互相问候的话都没有说,直接就……而且,明天要去贤集院请安,也不知道懋生知不知道花生胡同的事。
她强打起精神,道:“懋生,魏士英怀孕了,你知道吗?”
齐懋生一怔,道:“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出这么没谱的事来了……方少芹可还好?”
顾夕颜就把自己去崔氏小庄园的事说了一遍。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方家已是骑虎难下之势。危巢之下,焉有安卵……如今的少芹,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家族也好,怕都不能不争了……不管怎么说,她能在燕地站住脚。也算是为家族在庙堂之上增加了一份筹码……”顾夕颜语气怅然。
齐懋生正好也有一件事准备找个机会和顾夕颜说说。现在借着方少芹的事,正好提一提:“夕颜。皇贵妃娘娘差人给我带了一个小匣子过来,说让我转交给你……”
顾夕颜愕然:“她,怎么知道我嫁到了雍州?”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小说站
www.xsz.tw把那天和定汉治分析皇帝能力的话说给了顾夕颜听。然后道:“没想到后来发生了德馨院的事……我先寻思着,最好能让朝庭给个赐婚你,所以就……指点了一下皇贵妃娘娘的局势……也透露了你在燕地的事……朝庭先封你一个一品夫人,后来突然按照我地爵位封了一个有封号的封诰……大家就有些心照不宣了……”
顾夕颜就翻身抱住了齐懋生地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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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呢?”顾夕颜摸着齐懋生的腰,“带回来了吗?”
“没。”齐懋生道。“是熙照的谍报机构送来地,我得了信,还没有看到东西,应该这两天就到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顾夕颜有些担忧地道。“政治是最残酷地,我真怕她……”
齐懋生很中肯地道:“只要她不急功进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愿如此。”顾夕颜无奈地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顾家的姑娘,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了母亲和盼兮……”
齐懋生没有吱声。
夕颜是非常敏感和有远见的。
政治是最残酷的斗争,如果顾朝容失败了。顾家的命运。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他不想顾夕颜为这些事不高兴,就转移了话题:“你去了大堂嫂地庄园。喜不喜欢那里?”
懋生刚回来,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也的确不合适。
顾夕颜配合着齐懋生转移了话题:“我还是觉得梨园好。”
“哦!”齐懋生有些意外。后湖,又有小江南之称,景色怡人,顾夕颜竟然会不喜欢。
齐家在后湖也有一府小庄院,他还准备过段时间带顾夕颜去住几天。
“我不喜欢湖景。”顾夕颜瑟缩了一下,“觉得很呆板。栗子小说 m.lizi.tw燕国公府好,都是树……”
齐懋生不由笑起来:“就会哄我高兴!”
顾夕颜就嘻嘻笑了起来:“那你高兴不高兴!”
齐懋生望着月光下那张娇俏的脸,不由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躺在齐懋生地怀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安全感,顾夕颜很快就睡意朦胧,迷迷糊糊中,就好象听到齐懋生说了一句“很高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了,方少芹早就到了,神色看上去还比较平静,反到是徐夫人,不仅脸色憔悴,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有时候,手还时地颤抖一下。
该不会是中疯的前兆吧!
顾夕颜心中暗忖。
夫妻俩和徐夫人说了一会话,徐夫人就留了顾夕颜,说是等会家里的一些内眷会到贤集院来祭拜太后,让顾夕颜和方少芹帮着招待一下。
齐懋生虽然觉得徐夫人这样作做了些,但他一向在徐夫人表现得都很恭顺,说了几句“母亲不要过于操劳”之类的话,然后回了松贞院。
他刚走到穿堂,就听见晚晴轩那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一个清脆的女声,正一板一眼地报着数:“二百二十三、二百二十四、二百二十五……”
这种声音,齐懋生是很熟悉地……
他就皱了皱眉。
正在梨园边等齐懋生地四平就急急赶了过来,解释道:“说是晚晴轩的一个婢女,冲撞了端姑姑……”
齐懋生脸色冷竣:“红鸾呢?”
“仗责前让端姑姑让雷嬷嬷和栀子陪着去了梨园地小花园,说是后面一株桂花开了,让三姑娘去摘桂花了。”四平忙应道。
齐懋生点了点头,去了勤园。
中午时分,顾夕颜让翠玉带信回来,说几位婶婶、堂嫂、堂弟妹都来了。恐怕不能回来吃午饭了,让齐懋生别等。自己先吃。
齐懋生应了一句“知道了”,就上了炕。
端娘指挥嬷嬷们端了炕桌上来,又亲自在一旁帮齐懋生布菜。
吃完了饭。端娘给齐懋生上了茶。请示齐懋生道:“爷是在屋里歇会,还是到勤园去歇会!”
齐懋生有午睡的习惯,一般在哪里吃饭,就会在哪里歇会,但有时也会根据情况调节。
“就在这里吧!”齐懋生道。
端娘就叫了夏晴和杏雨进来给齐懋生铺了床。
齐懋生就和端娘说话了一会话。
“夕颜有一次跟我说,让我给您敬杯茶!”
端娘一怔,忙恭敬地道:“夫人性子散漫。又知道您宠着她,不免说些僭越的事来,还忘爷不要放在心上。”
齐懋生就笑了笑:“这话虽然僭越,可也不是妄言。你既然知道她对你好。以后,还要是多帮衬着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早上的事……
端娘就笑道:“我是顾家的家生子,后来又做了夫人的乳娘。虽说年纪长些,但也是没有多少见识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爷不吝指点才是。”
齐懋生见端娘地神色间有些拘谨,就笑道:“今天早上的事。做得对。以后。夫人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你给她舀主意就是了。不必事事都去回了她……正如姑姑说地,她性子散漫,虽聪慧,但行事间多少就带着一些不经心,姑姑,以后还多操心才是。”
端娘就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直接处置了三姑娘屋里地人,按道理说,是有些僭越了……但也不能否认,她的确有点试试齐灏的意思,看他对自家姑娘,到底能容到几份。
这话一出口,她心底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转念间又想起姑娘的伶俐来。
难道敢舀金嬷嬷行事,想来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在齐灏心里的份量吧!
端娘就毕恭毕敬地向齐懋生行了一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在高昌,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又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太后一死,很多事件需要重新部署,重新衡量……的确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
夏晴和杏雨帮齐懋生更了衣。
躺在松松柔柔的被褥上,齐懋生就舒服的吟呻了一声。
还是家里舒服啊!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
以前,可是到哪里都能倒头就睡的人。现在到好,只要是躺在床上,就巴不得夕颜陪着就好……
他有些烦燥地翻了一个身,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杏雨轻手轻脚地放了沙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夏晴正在屋檐下等,看见她出来,拉着她到藤架下站定,笑道:“还是你行,我不管怎么小心,走路间总是有点声响。”
杏雨就掩嘴而笑:“我这可是练了好久地……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
夏晴就若有所思地道:“真没有想到,端姑姑就那样打了三姑娘屋里的人,爷不仅不过问,而且还说打得好……看来,就算是我们,以后都要少和晚晴轩的人往来才好!”
杏雨就点了点头,道:“知道就好!”
两人说着话,等齐懋生睡来好服伺他梳洗。
远远地,就看见贞娘朝这边走来。
杏雨就忙得夏晴使了一个眼色,道:“快,快去叫端姑姑去!”
夏晴应了一声,急急地朝拥翠居跑去。杏雨就迎了上去,笑着曲膝给贞娘行了礼,道:“姐姐这是往哪里去?爷刚歇下,端姑姑让我们守在这里,免得惊了爷的觉。”
“姐姐!”贞娘水灵灵的眸子中就闪过一道阴霾。
杏雨笑得更甜了:“是啊,姐姐。这个时候,您不陪着三姑娘在屋里歇着,可是有什么急事!”
贞娘沉默半晌,才道:“我找端姑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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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纱帘照了进来,明亮的落在她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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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懋生特有的醇厚嗓音,顾夕颜听着就觉得很安
“干嘛不点灯?”顾夕颜坐起身来,薄薄的夹被滑落在炕上,“黑灯瞎火的!”
“在想事情呢!”歪在炕上的角落,整个人都溶在黑暗里。
顾夕颜就爬到了齐懋生身边,搂着他的腰:“是不是熙照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事,却不想告诉顾夕颜。
夕颜,太敏锐,而且有种天生的直觉,能很快看到事物的本质。
现在赞同皇上退居英华殿的大臣越来越多,而且方继贤得到了来自军方的支持,形势对雷鸣等人已是非常严竣。如果顾朝容安分守纪的做她的皇贵妃,那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的,可问题是,顾朝容是那种人吗……
齐懋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顾夕颜担心。
他希望她能在自己的羽翼下愉快的生活,就算是有烦恼,也只是为了每天要不要去徐夫人那里立规矩而烦恼……
齐懋生按下心中的这些思绪,就喊了夏晴。
站在屋檐下的夏晴应了一声,不一会,就带了两个小丫头进来点了灯。
他从迎枕下摸出一个匣子,道:“来,我们看看皇贵妃娘娘都给你带了些什么来!”
“咦。这么快就到了!”顾夕颜对顾朝容有着本能地戒备,望着那匣子,“还是找个人打开吧。免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以前看到一本书,说有人把毒涂在书上,看书的人手指碰了,就会中毒……”
齐懋生哈哈大笑起来,就揉着顾夕颜地头发:“累成那样了,脑子咋不歇会!”
顾夕颜就嘟了嘴巴:“我这不是怕皇贵妃娘娘打着我的旗号暗算你嘛!”
齐懋生听着,就怔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轻轻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
他下颌顶着顾夕颜的头顶,轻声地道:“我会很小心的……”
顾夕颜也很好奇顾朝容会给她带些什么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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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来,齐懋生的手臂却如铁箍般的紧紧把她抱住,道:“夕颜,别动,让我抱一会!”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语气中有几份感动。
顾夕颜安静地让他抱着,心里暗忖道,我好象没有做什么事啊,齐懋生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齐懋生这才放开顾夕颜,声音愉悦地道:“好了,我们来看看皇贵妃娘娘地礼物。”
匣子用一把小小的金锁锁着,齐懋生轻轻一拧,就把金锁给拧断了,他打开匣子,顾夕颜就看见红色绒布铺成的匣了里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但封口用火漆封着。
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奇怪。
顾夕颜就用手肘轻轻地拐了拐齐懋生:“打开看看!”
齐懋生犹豫了一下。道:“怕是专门给你的……”
“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你的!”顾夕颜望着那匣子道。
“夕颜,”齐懋生笑了笑,“我相信你。你自己打开看吧!”
顾夕颜马上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的这番举动在齐懋生眼中变成了一种对他的坦白。
她不由得满脸黑线。
实际上,她是觉得象顾朝容那样的人,决不会为了姐妹情深而千里迢迢地给自己送一封信来的……齐懋生毕竟比她见多识广,又是职业政治家,应该比她更能看出问题来。
顾朝容越是想这样一番行事,顾夕颜就越希望让齐懋生来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她很坚持地道:“妻子有其事,丈夫代其劳。快,打开看看!”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满脸的认真。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信。
信只有薄薄地两张纸,他快速地流览了一遍。脸上就露出惊讶之色。
能让齐懋生都觉得惊讶的事……
顾夕颜忙道:“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齐懋生就把信递给了顾夕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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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白纸,秀丽挺拔的簪花小楷。
顾夕颜很快就读完了。
她惊讶地抬头,道:“她说的这个东西,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不过,也许真的顾夕颜有印象,可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齐懋生沉吟道:“怕是那时候你年纪小,没有放在心上。”
顾朝容来信,说,顾家有一个放着历代先祖的珍藏孤本的精钢铁箱子,她现在需要查点东西,让顾夕颜把钥匙借她一用。
顾夕颜把信又看了一篇,只得猜疑地道:“或者,问问端娘,也许她帮我收着了也不一定……可是,为了一把钥匙,犯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齐懋生猜测道:“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吧!”
这个时候,熙照庙堂已是风声鹤唳,顾氏做为内命妇,结交外蕃,就这一条,就可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么迫切地联系夕颜呢?还有,这个紧急关头,她要查的资料,到底是什么呢?
齐懋生望着那两页薄薄地纸,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第一年的秋夕节。被桂官差点给掐死了;第二年秋夕节,惶惶不安地逃婚;今年地秋夕节,顾夕颜还以为能够和齐懋生出去逛逛。谁知道,因为方太后的去逝,燕地所有地庆祝活动都取消了。
燕国公府也只会在晚上邀了齐毓之夫妇过来赏赏月。
顾夕颜起床后就一直在哀叹。
齐懋生已穿好了衣服,准备去练功了,看见顾夕颜老太太般絮絮叨叨地样子,不由笑道:“要是实在是闷得慌,我们去春廓住两天,我们在那边。有庄子……”
“好啊!”顾夕颜精神一振,但马上就想到了叶紫苏的失踪,脸上就不由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来。
齐懋生见状,笑道:“怎么了?”
顾夕颜忙道:“能不能就我们两个人去?”
齐懋生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到时候再说。”
顾夕颜就绽开了笑容。
齐懋生这种口气,通常就是表示他会努力的,而齐懋生的努力,通常都代表着成功。
两人正说着,端娘进来了。
“你等会!”顾夕颜就拉着齐懋生的手:“这事是你引起地,你得负责解决!”
齐懋生笑道:“怎么怪到我地头上来了……”
顾夕颜就嘟了嘴:“是你告诉姐姐我在这里的……当然要负责善后了!”
她地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到把端娘吓了一跳。
她脸色有点白。顾不得尊卑,急急地问齐懋生:“国公爷,可是,可是我们家大姑娘知道了……”
顾夕颜怕端娘责怪齐懋生,忙道:“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有桩棘手的事。”说着,就把顾朝容的信舀给了端娘,“您看看……要是要,直管给她就是。反正我也不会回熙照了,也用不着了……免得受了怀璧之罪的牵连……”
端娘忙接过了信,匆匆地看了起来。
齐懋生望着一脸迫逼的顾夕颜。不由笑道:“你到真有士林之风……富贵如云烟,金钱如粪土啊!”
顾夕颜娇笑:“我这不是有齐懋生吗?”
虽然端娘在跟前,但这话还是让齐懋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有时候真的很有趣……竟然调戏他……就象。就象那些不谙世事地玩纨子弟在街上看到了美人不带龌龊的调戏一样……只是角色有点转换……
想到这里,齐懋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夕颜,是很喜欢他的吧!
端娘很快就看完了信,但她还是装作凝视的样子,借这个机会思考了半天才抬头。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顾夕颜有些心虚地道,“姑姑记得不记得……”
端娘认真地道:“我也好象没印象了!”
顾夕颜脸上就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来。
齐懋生劝慰道:“不记得就算了……我会让人带个口讯给她的……她现在在大内,如果真的需要,可以让工匠把精钢的箱子撬开就是。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端娘也道:“是啊。夫人。如今大姑娘在内廷,那里。有的是能工巧匠。”
因为等一会还要去给徐夫人请安,今天又比往常起的晚些,时间紧迫,顾夕颜就点了点头,喊了秋实进来给她梳头。
端娘就送了齐懋生出门。
“爷,那钥匙在我手里呢!”端娘低低地道。
齐懋生一副我早就知道了地表情。
端娘吁了一口气。
这宝,终于又押对了。
“这钥匙有两把。老太爷死的时候,交给了连夫人。在连夫人心里,大姑娘虽然是继女,但和亲生的一样亲……所以连夫人死的时候,一把给了大姑娘,一把给了夫人,”话说到这里,端娘就顿了顿,“大姑娘如今富贵滔天了,还掂记这东西。我寻思着,怕是不简单……要是大姑娘真地得了势,这东西,说不定还有个用处,留着总比白白送了的好……那时候,夫人才三岁,爷不如就说记不清楚了。燕地和熙照路途遥远,这书信一来二去的,没有个三年两载的,怕也是说不清楚。”
齐懋生沉思片刻,就点了点头。
端娘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懋生的脸色:“等会,我就把钥匙给爷。”
齐懋生一怔,顿了顿,才道:“不用了,你就帮夕颜留着吧!”
端娘笑道:“既然进了齐家的门,就是齐家的人。再说了,这东西,可是当年连夫人留给夫人的,也算得上是陪嫁了。爷就放心收下吧!”
齐懋生就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要是我真收下了,那就象个把柄给这个姑姑捏在了手里……要是哪天一个不小心,给我在夕颜面前穿穿小鞋,那可是小菜一碟。难怪父亲当年那么容忍魏夫人地乳娘了,看样子,是有道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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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月初二,顾夕颜特意起了一个早床,好好的收拾了一番,然后带着段缨络和墨菊去然了花生胡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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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回来,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一个人吃了早餐,看了一会公文,听着屋子里滴滴答答的钟摆声,只觉得心躁意乱的。
要是夕颜在家,看到他不舒服,一定会笑嘻嘻地逗他开心的。
念头闪过,公文也看不下去了。
齐懋生索性丢下了手里的卷宗,起身去了勤园。
勤园是个非常朴素的园子,四周植树,正屋是幢五楹两耳房的平房,一明四暗,明间在西头,旁边有一耳房,布置成了一间卧室,住着值夜的小厮。东边连着四间屋子打通了成了一间,是齐懋生的书房兼处理公务之所,满架满桌堆着书,有点凌乱。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另一个耳房也就成了齐懋生临时休息之所。
和梨园的奢华不同,耳房里只有一床一桌两椅及盆架等物。
原来在雍州的日子,十天倒是有九天宿在这里的,现在到好,自从回来,还没有在这里睡过一宿。
许是自己久未在此留宿了,耳房里竟然有股清冷之气。
齐懋生笑着出了耳房,然后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四平进来上了茶,道:“定先生来了!”齐懋生点了点头。四平就出去迎了定治汉进来。
定治汉给齐懋生行了礼,两人分左右坐到了炕上。
四平上了茶,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宝治汉地脸色一贯的温和。道:“已经得了消息,皇上同意退居英华殿,圣旨会有九月初十左右颁布,兵部分有新的任命,如今得到证实地是方继贤、史吉平和左小羽。小说站
www.xsz.tw方继贤将任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尚宝司聊;史吉平任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左小羽任禁卫军统领。”
齐懋生的脸色端凝,望着炕几上的茶盅沉思了片刻,道:“郑言的事。朝庭是怎么回复的。”
“留中不发!”定治汉道,“不过,近日郑家与沈家联系频频。”
“凤台呢?”
“好象也没有什么动静。==”定治汉道。
齐懋生又沉默了一会,道:“要注意凤台的动静。他们在兵力上不可能给杨余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但可能会派幕僚去。”
定治汉身躯一震,道:“爷提醒的是。我这就去查查。”
“还有,皇贵妃娘娘那里,也要打声招呼,”齐懋生继续道,“让她别轻举妄动。现在不是时候。最要紧地是,要保持皇上的安危……”
听了这话,定治汉也不由的鬓角生汗,道:“是。”
“熙照不稳,短期内都会对几家国公府采取安抚的政策。但我们也不可大意,要收敛羽翼,小心行事,切不可当了出头鸟。郑鹏飞这十几年也过得憋屈,独儿子被人当质子似的困在盛京,如果没有沈家在背后支持承诺。他也不敢太后一逝世就提出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要求。梁地早已被熙照掏空了,晋地孤儿寡母的,成不了气候,我们这段时间表现太过耀眼。强悍,又得了高昌都督府的世袭,要是我估计的不错,沈家或是郑家近日就会派使者来燕地,和我们谈合作之事。在这件事上,我们切不可急进,隔岸观火好了。高昌那边的协议已定,明年一开春。就会有收益。到时候,我们再做打算。”
两人又商量了燕军地布控:“把峰调回来。现在把他放在那里,简直是大材小用。那个刘右诚能力超众,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以三十两一匹的价格和魏家成交,竟然在黑市上买出三十八两一匹,比原来每匹高出三两……刘家的家主过几天回来雍州,你让齐潇亲自接待他。他们不会无备而来,到时候,你也参与宴请,摸摸他们的来意。”
定治汉频频点头。
他们一直谈到午饭时间,齐懋生就留了宝治汉吃午饭。
定治汉微怔,道:“爷,不回梨园吗?”
齐懋生道:“哦,夫人去参加方少芹的生辰宴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留我吃饭的!
定治汉暗诽道。名声怕就是要更盛一步了……
所以他一把齐懋生带到了春暖阁的花厅,就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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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已是彩霞满天,屋子里被染成了一片桔红。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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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并没有拒绝两个女子的相陪,屋子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万芳坐在了齐炻的身边,春红穿好了衣衫坐在了齐渠的身边,原先在齐泯旁边叫柳鸀小姐也落了座。
妈妈亲自在一旁服伺,差人重新添上了酒菜,安排了助乐的歌舞。
鼓乐响起,羽衣薄绡翩翩之时,齐懋生就主动端起酒杯敬了四叔齐炻一杯。
齐炻几人是从中午就开始喝起的,断断续续的,都有了几份酒意,现在齐懋生一副与众人同乐的模样,大家的手脚自然也就放开了,你一杯,我一杯的,举止渐渐放浪形骸,齐泯甚至已开始和身边的柳鸀动手动脚起来,齐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旧拉了万芳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齐渠毕竟年长些,还顾着齐懋生,主要精力都放在给齐懋生敬酒上了。齐潇也是,和二哥开怀畅饮,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自从二哥承了爵,两人之间虽然亲密,但无形中也有了一道鸿沟,二哥再也没有象以前一样和他到处浪荡了……
齐懋生的兴致也很高。
以前,和叶紫苏的关系不好,他总觉得在兄弟面前失了颜面,自己把自己划了一个圈禁锢在了里面,从来也不参与兄弟们间的聚会……今天夕颜不在家。他觉得非常不自在,去了齐潇那里,知道他们一帮人又出去玩乐去了。不知怎到,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有了参与地心情……
所以他来者不拒,喝得痛快。
齐潇是知道齐懋生的胆量的,就笑眯眯地抽了齐渠给齐懋生敬酒,自己却在一旁和万群交头换耳地低语调笑。
几杯酒下肚,齐渠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老九平时好象不怎么喝酒地,还以为酒量不行。这都撇了大半斤酒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他瞧着情况不对,抽了个空子说要去毛厕,跑了……
齐潇脸色微红,望着齐渠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心情愉快,一直瘪在心里的那口浊气好象突然不见了!
万蕊和万丽都是伶俐人,娇滴滴地喊“九爷”给齐懋生敬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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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喝得尽性,索性脱了长衫,捋了衣袖。勾勒了出一副阳刚健壮的体形来。他一边应付着万蕊万丽的敬酒,一边打量着花厅前跳舞的美人。
妈妈早就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齐懋生,准备看他的目光落到谁的身上,等舞停了就叫谁去齐懋生地跟前服伺。
可惜齐懋生的目光溜了一圈,又回到了酒桌上。转载自我看書齋
酒还不错,就是菜差点,没有梨园小厨房整得好齐懋生就惬意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磨磨蹭蹭地从毛厕里回来的齐渠,指着他桌前的一满杯酒笑道:“喝,这杯是给你留的!”
齐渠就直着舌头道:“老九。我再喝下去,我还有个屁用……这又不是在饭堂子里,这可是在窑子里……你总不能让我就这样在这里睡一宿,什么都干不了吧!”
齐懋生和齐潇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齐泯早就被齐懋生整得不耐烦了。巴不得快点喝完,各找各得乐子去。所以他急急地道“九哥,六哥说的对。这可是在喝花酒,你只喝酒,不采花……简直就是浪费……你身边的万丽,可是点春堂的头牌,是清倌,都是经过嬷嬷们调教的。可不能和那些名门闺秀地死板相比……就是四叔。都没有舍得用……不信,你就试试……”
齐炻、齐渠和齐潇就暖昧地笑了起来。
齐懋生听了。就仔细地打量了身边的万丽一眼。
万丽羞涩地低下了头,目光却水灵灵地撇了过来,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之时,精致的五官,淡雅的妆容,甚至有着让他最喜欢丰满胸部和纤腰……
齐懋生就笑着把万丽搂在了怀里,道:“废话少说,六哥,把那杯酒喝了再说。”
万丽微怔,温顺地依在了齐懋生的怀里,脸上露出娴静的笑容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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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眼角扫过,就怔了怔。
那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试和衡量……不象夕颜,有时直勾勾的,明亮而灸目,有时斜斜睇着,妩媚而多情……突然间,他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不是说经过调教地吗?怎么还是一副名门闺秀的矜持模样……刚才那眼神还是那么回事,真抱在怀里了,又变了一幅嘴脸……
而齐渠望着眼前满满一盅酒,就求了齐潇:“十一,代哥哥一半,哥哥记得这个情!”
齐潇哈哈大笑:“九哥同意,我就代一半!”
齐懋生就推开了怀里的万丽,把自己酒盅的酒一尽而饮,然后把齐渠地酒杯递给了万蕊:“给六爷代一半!”
万蕊知道齐懋生身份尊贵,又派了万丽出面服伺他,自己根本就没什么想法,只是应景似地陪着,现在看齐懋生突然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微怔之余也心里也不由地有了几份激动。她忙站起来接了齐懋生的酒杯,笑盈盈地饮了半杯,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齐懋生:“九爷,人家可依您的喝了!”
齐懋生望着那波光艳丽的眼神,觉得心情就好了些,指着半盅酒道:“六哥,我的美人可跟你喝了一半,这剩下的一半……”
齐渠听着齐懋生那拖长地尾音。就苦笑道:“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万蕊就趁着这机会妖妖娆娆把手臂搭在了齐懋生地肩上。
齐懋生没有拒绝。
一直注意着齐懋生地齐潇就露出了然地目光。
看样子。二哥终于知道了女人地好处!
他的性子一起,就端起酒杯和齐懋生喝了一盅。
万蕊的手就试探式的搭在了齐懋生膝盖上。
齐懋生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万蕊大胆地斜睇着齐懋生,眼里雾气氲氤……
姐儿爱钱,也爱俏。齐懋生虽然称不上俏,但他模样刚毅,身体伟岸,如果……万蕊从心里也是极愿意的,所以她是带着几份真情实意地挑逗着齐懋生。
齐懋生就皱了皱眉头。
身下的那双手。灵活暖昧地引诱着他……可还不如夕颜,象泼妇似的用脚踢他几下,他看见了那小巧玲珑白嫩幼滑地脚就能立刻烧了起来……
万丽坐在旁边,一直不甘心地注意着齐懋生的一举一动。看见万蕊的大胆举动,她心头一阵恼火。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举起了酒杯:“九爷,你可别直顾着和十一爷饮酒,奴家也要敬您一杯!”
齐懋生望着万丽端酒杯的手,就不由地怔了怔。
和夕颜一样的纤纤玉指。夕颜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根根晶莹,素白至干净。可这双手,指甲留得长长的,涂着粉色的甲油,象飘零在了泥水里的花瓣,虽然还带着粉嫩,却失去了光鲜。
他突然就失去了喝酒地兴趣。在梨园时那种瘾藏在心底深处无法排遣的孤单寂寞好象又萦绕在了心头,不,甚至比在梨园的时候感觉更强烈……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花生胡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齐懋生就有些烦躁地喊了四平,低声地道:“去,去看看,花生胡同那边散了没有?”说着。就打开了万蕊的手。
四平应声而去。
万蕊身子微僵,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若无其事的妩媚的笑容。
万丽却有些下不了台似的,端着酒杯就挺在了那里。
齐懋生的样子本就端凝,现在脸上带了不耐,就有着刀锋般的凛冽。
所以万丽脸上虽然带着脸,但端着酒杯的手就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那边齐潇看见了,就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齐懋生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想放下架子和他们一起乐呵乐呵。到了紧要关系,还是显了原形。
大家出来玩玩。何必要摆脸色给这些馆子地小姐们看!
他接过了万丽的酒盅,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来,和爷喝个交杯酒!”
万丽望了望齐懋生,又望了望齐潇。看见齐懋生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得红着脸,娇娇柔柔地凑了过去。
望着眼前如鸳鸯交脖般的两个人,齐懋生突然间就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在梨园,他至少处处可以感受到夕颜的气息,有着等候地期盼,可在这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还什么清倌儿……
齐懋生就有些浮躁起来。
夕颜,这个时候在干啥呢?有没有掂记着他……还是玩得很高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还没有回家……
齐懋生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大家都怔住了,满屋的欢声笑语都如刀切了般的消失了,吹奏的人感觉到了花厅内的气氛,单调地弹奏了几下,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
齐懋生望着大家阴晴不定的脸,挥了挥手:“四叔,你们玩,我先回去了,这顿,算我的……”
出去地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整个柳巷被大红地灯笼点缀得喜气洋洋,灯火通明中,人潮如织,不时可以听到莺莺燕燕的招呼声。望着车窗外那些花枝招展地小姐,歌舞升平的景象,齐懋生就不由笑了笑,高声道:“四平,我们去花生胡同。”
坐在车辕上的四平愕然道:“爷,那边还没有散呢……”
“在胡同转角处等着。”齐懋生说完这句话,一直有些浮躁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去花生胡同外的拐角等着。”
马车静静地出了柳巷,转道去了城西的花生胡同。
然后齐懋生就撩了车窗帘子望着齐毓之的大门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等。
四平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找个人去花生胡同通传一声才好。
他们等了好一会,齐毓之家的侧门才开。
然后有马车陆陆续续地驶出来。
可一直待到侧门关上,他们也没有看见顾夕颜的马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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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重新回到了牌桌子边,却再也没有应酬的心意。栗子网
www.lizi.tw转载自我看書齋她精神恍惚,频频漏牌或是打错牌,小崔氏立刻就查觉得到了她的不对劲,借口要顾夕颜陪着她登东去了毛厕。路上,小崔氏关心地道:“出了什么事?可是魏姨娘那里……情况不妥?”
不管崔氏是什么心思,顾夕颜都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她淡淡地笑道:“不是,是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怕是坐久了……”
去了一趟魏士英那里,就觉得不舒服了?
小崔氏自然是不信的,但这话既然夕颜不愿意谈,自然也不便深究下去。她笑着给顾夕颜台阶下:“怕是今天闹得狠了,你又没有午休,要不,你到少芹屋里歇会。”
这帮妯娌十个里面到有九个是人精,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露出什么不悦来,到时候,别说是方少芹会被人议论,就是自己,怕也不能撇清了。
顾夕颜笑道向小崔氏道了谢,强打起精神回到了花厅,然后她就一直输了下去。
还好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家散了牌局吃了晚饭。
桌间,女眷们互相敬了酒,顾夕颜也吃了几杯,精神舒缓了不少,人也松懈下来,就想回家,回梨去,想靠在齐懋生的肩膀上歇一会儿……所以席还没有散,顾夕颜就做出了一幅酒醉的样子几位长辈玩地尽兴。都没有散的意思,方少芹闻音知雅,留她们玩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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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趁机提前回了梨园。
回到家里。顾夕颜第一句话就问齐懋生的行踪。
“爷一直在等您回来呢!”端娘笑道,“后来实在是等不着了,就去了蒜苗胡同三爷那里,说是吃了晚饭再回来。还说,如果您回来了,就让人去禀一声。”
自从齐懋生自高昌回来,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今天懋生又没什么公事,自己又撇了他去了花生胡同。本来还有点担心他孤单无聊,现在知道他去了齐潇那里,顾夕颜嘴角翘了起来:“别去禀了,他难得有清闲地时候,就让他去三爷那里好好散散
端娘欣慰地笑了笑:“男人们也有男人们的事……夫人能这么想,可见真是大长了!”
顾夕颜也笑了笑。==
尽管嘴里这么说,心里这么想,但齐懋生不家里的事实还是让顾夕颜有点难受,特别是一想到魏士英的恨意,她心里就有一丝凉意。所以她泡花浴。想借此洗涤一身的疲惫,可当她望着镜台里那张白净的脸时,脑海里又不由地浮现出魏士英狰狞神色来。
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就让墨菊叫了段缨络来。
这件事,齐府这边只有和她一起去看望魏士英的段缨络知道,就想和段缨络说说话,排解一下心里的郁闷。
当顾夕颜透过镜台地镜面看见段缨络走了进来的时候,她就转身指了自己身边的绣墩道:“我心里憋得慌,你和我说说话吧!”
段缨络知道她心里难受,笑道:“是为了魏士英的话吧?”
顾夕颜点了点头:“魏士英怀了孕。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还以为她和齐毓之会好好的过日子……谁知道,她从来没有改变初衷……竟然以为是德馨院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又说过来。如果是我,恐怕也会怀疑吧!偏偏我又不能明说,也不想明说,而且也必要和这样一个人说明白……话虽如此,但让人如此的恨着,我的心里,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好受……而且我现在很担心她这种心态,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来……有的时候觉得真地很烦恼……大家全为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兜兜转转的。有时想想。挺没意思的……”
齐懋生无视那些向他行礼的人,步履冲冲地进了梨园。
园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灯火通明或是人流川息。
他心里更是焦急。
在花生胡同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夕颜出来,让四平叫了一个小厮去问,结果说,少夫人不舒服,早就回去了。@@
齐懋生一听,就狠狠地瞪了四平一眼。
四平也很委屈,自己真的没有得到消息嘛!
齐懋生也没心情和四平计较这些,赶催着马车快点回来。
他没等翠玉撩帘子,自己就“唰”的一声撩帘而入:“夫人呢?谁在身边服伺着?”
翠玉见齐懋生面色冷竣,忙道:“夫人叫了段姑娘进去说话……说让我们不用在跟前……”
说话间,屋里的顾夕颜和段缨络已听到了动静。
顾夕颜忙悄声对段缨络道:“这件事,别跟懋生说……免得他七想八想地……”
是怕他一插手就不给人留余地吧!
段缨络就掩着嘴,了然地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起身拢了拢头发,和段缨络起身朝外间走去。
两人刚出了屏风,就和神色匆忙的齐懋生撞了个正着。
“不是说你不舒服吗?”齐懋生皱了眉,“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一怔,道:“你去了花生胡同?”
“嗯!”齐懋生就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沉声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跟前也不让人服伺?叫了大夫没有?”
顾夕颜忙笑道:“没事,就是被婶婶和嫂嫂们灌酒……找了借口,落慌而逃了……”就算是听到顾夕颜这么说。齐懋生也还是从头到尾打她打量了一番。
穿着白色地亵衣,头发半干半湿的,身上有着沐浴后地雅香……最重要地是。她笑靥如花,神色静谧。
齐懋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的担心、焦虑和不安开始一点点的散去。
段缨络这时才有机会朝着齐懋生曲膝行礼道安,齐懋生点头还了礼,段缨络就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这对夫妇。
“叫婆子打水进来吧!”齐懋生解着腰带,“我今天和繁生他们去喝花酒了……”
“喝花酒!”顾夕颜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和齐潇?”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自己有点恍惚。现在仔细一闻,齐懋生的身上,淡淡的酒气中果然夹杂着浓浓的脂粉味。
“嗯!”齐懋生点了点头,重申道,“叫婆子抬水进来吧!”
“哦!”顾夕颜应声去叫了人抬水,再进屋地时候,齐懋生已经脱得只盛下一件亵裤了。
顾夕颜疑惑着:“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想到去喝花酒?”
齐懋生嘴角微翕之际,抬水地婆子们进来了。两人同时收了声,等水倒好了,齐懋生叫了顾夕颜:“给我洗个头!”
本来这种事都应该由贴身的婢女服伺。刚结婚地时候,因为是在冬天,自然也就没有瞧出个什么,可到了夏天,齐懋生是连头带身子一起洗,服伺的婢女就不免会看到你的心意……”
齐懋生沉吟道:“日常公文啊,不觉得烦;魏夫人和徐夫人之间的争斗,好象也有点习惯了,至于**我地心意,我也不是那么好相于地人……只是有时候看到齐潇,有点觉得……有点觉得……”齐懋生想了很好会儿,才找到一个形容词,吐吐吞吞地道,“妒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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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只是应了应景,又不是对那些女人怎样了,或是动了什么心思……齐懋生不解地望着顾夕颜,可看着她的眼神象珍珠似的落了下来,心里又觉得有些慌乱,他上前几步想抱着跪坐在炕上的顾夕颜:“夕颜,乖,别哭了,嗯,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就是了,啊,别哭了……”
听着齐懋生那息事宁人的语气,顾夕颜更是伤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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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又要象哄孩子似的哄哄自己……自己已经表示的很清楚明白了,希望他不要看别的女人一眼,可他……难道在他的心里,自己也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喜欢的时候逗一逗,不喜欢的时候就敷衍一下吗……或者是,觉得她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不值得记他放在心上,记在心里……
想到自从认识齐懋生后自己对他的温驯和付出甚至是被魏士英误会成一个虚情假意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往上爬而陷害别人的女人,顾夕颜真是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口来。
她悲从痛中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所以,当她看见齐懋生伸过来的双臂,就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曾经让她迷恋不己的怀抱……那里,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个女人,和她一样,享受过那温暖,感受过那温度……
顾夕颜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痛彻心腑。她头昏目眩地喃喃低语:“不要,我不要,你太过份了。我不要……你太过份了……”
夕颜,把自己推开了……
齐懋生地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可怕起来。
他全身僵直在了那里,觉得心口象有把刀子似的在那里面搅,搅得他痛不欲生。尽管如此,可看到夕颜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齐懋生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让她别哭才好。
梨园就是守得再严,她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哭,难免那些丫头们不会胡思乱想……到时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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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象以前一样上前抱着顾夕颜,哄她别哭,可一想到刚才她的拒绝,腿就象灌了铅似的,动也动不了,他想说什么,让她别哭,可一看到夕颜那满是泪珠的脸,他的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懋生呆滞了半天,才喃喃地道:“夕颜,别闹了……你这样,别人听见了,象什么……可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
“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齐懋生地话,让顾夕颜震惊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记了,“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成亲之前你不是就知道的吗?现在,却说,我没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齐懋生……齐懋生……”
顾夕颜喃喃地喊着那个曾经让她想起就觉得无比甜蜜的名字。嘴角微翕,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时间长了,温柔体贴,包容顺从都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这样的被爱着。习惯这样的享受着,忘记了付出的人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来疼爱着他……在这段情里,原来自己是这么地失败……
夕颜的样子……象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没有了生气……
齐懋生心里就升起一股寒意来。
不,不,不……自己没有想让她伤心的意思!可夕颜,为什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现在他每天洗澡的时候,如果夕颜不愿意帮他,他都是自己动手了。她还要自己怎样……她不就不喜欢自己看别的女人一眼吗。自己也的确做到了……可她现在就连一个妓女的醋都要呷……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怔住了。
难道只要是个女人……她就心里不高兴……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他满脸复杂地望着泪如雨下的顾夕颜,喃喃地道:“夕颜,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去搂那个妓女地,所以才哭的吧……”
顾夕颜望着满脸不置信的齐懋生,心中那团火好象又熊熊地烧了起来:“你既然连我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干嘛还劝我不哭不哭……你就是把我当小孩子吧……明明知道我受不你看别的女人,不仅不放在心上,还搂搂抱抱地……”说到这里,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齐懋生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的画面来,她抓起手边的迎枕就砸了过去:“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这个混蛋……”
齐懋生身手敏捷的抓住了顾夕颜丢过来的两个迎枕,然后又看见顾夕颜又不依不饶地丢了一个笔架过来……
但望着夕颜那张泪痕斑斑的脸和嘟得老高的嘴,不知为什么,齐懋生心里就松了一口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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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地时候砸东西,不高兴了放声大哭……都比刚才那种没有了生气地样子让他觉得安心些。
“夕颜,你别孩子气了,嗯,有什么话,我们好好的说!好不好……”齐懋生侧身避开顾夕颜丢过来地一块砚台,无奈地道。
“我孩子气,我孩子气……”顾夕颜怒火中烧。
她现在最听不得,就是齐懋生那种把她当小孩子似敷衍的安慰口吻。
“好,好,好……”顾夕颜又气又急,恨不得象孩子似任性一回才好。
左顾右盼间,她就看见了半掩的耳房门。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孩子气……”说着,顾夕颜就跳下了炕,冲进了一旁的耳房。
齐懋生一怔,正要跟进去,就看见顾夕颜抱着他换下来地衣裳冲了出来。
“夕颜。你这是要干什么……”
齐懋生的话音未落,就看见顾夕颜顺手就舀了炕几上的灯朝门外冲去。
齐懋生袋脑一嗡,这个夕颜。难道还要闹得大家都知道不成……他忙把手里地迎枕丢在了炕上赶了出去。
顾夕颜把齐懋生今天穿衣裳丢在了院子中央,然后把手里的灯砸在了衣裳上,“嘭”地一声,灯盏里的油溅到衣裳上一下子燃了起来,瞬间就映红了夜空。
齐懋生真的呆住了。
自己的直觉一点也没有错,顾夕颜……就是一只母老虎,而且是披着一件小兔子皮的母老虎……
这边哭哭泣泣的,端娘那边就得了消息。一直焦急地躲在正屋通住拥翠居的角门边听动静,顾夕颜一冲出来,她就急急地跟了过来……可惜双方还有着十来米地距离,等她赶到的时候,顾夕颜已砸了灯盏点燃了衣裳……
端娘就不由打量了一眼齐懋生。
齐懋生的脸上虽然有掩饰不住的震惊,却没有怒意。
端娘不由地放下心来。
她上前几步就拉住了顾夕颜的手臂:“和我回屋去,你这个样子,让爷以后怎么做人……”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夕颜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端娘撇角一眼。就看见今天当值的翠玉和嫣红正瑟瑟缩缩地躲在屋檐下惊恐地望着这边。
她抿了嘴,使劲地把顾夕颜住屋里拖:“回屋去……你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给我回屋去……”
顾夕颜哭了半天,气了半天,已是头昏脑涨之际,被端娘带着,就跌跌撞撞的进了屋。
齐懋生这才觉得自己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急急地进了屋,关了门,站在外间倾耳静听屋里的动静。
地裙摆声里夹杂着端娘无奈的声音:“你这个样子。象什么,嗯,象什么……就是东市的泼妇,只怕也比你体面几分……给。把脸给我擦干净了,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夕颜不作声。
“怎么越活越象小孩子……这几年的体贴懂事都到哪里去了……”
端娘不说“小孩子”这句话还好,一提,顾夕颜立刻就跳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你自己也说,我这几年体贴懂事,可为什么遇到什么事就把我当成了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是什么?”端娘打断了顾夕颜的抱怨,“你看你做的事。哪一桩不象个小孩子……你看你这屋里。容得下哪一个……就是爷洗个澡,穿个衣。都容不得人碰一下,还是自己动手……就是喜欢,也不是这样个喜欢法……你可是当家的主母,不要象那些寒门祚户的,见不得爷们瞟女人一眼……”
“你是我乳娘吗?你是我乳娘吗?”顾夕颜嚎啕大哭起来,“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伤我……”
端娘急得团团转。
这个死丫头,怎么平时的机灵劲一点也没了……我这不是说给爷听地吗?我这时贬你一下,爷心里痛,自然就会护着你了……
她不由地去拉顾夕颜的衣袖。
可这个时候的顾夕颜,只觉得天塌地陷的。
齐懋生理直气壮地搂着妓女喝花酒,端娘还责怪自己不够大方……这可是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自己……
她哪里还注意到端娘的神色,一边唏哩哗啦的哭着,一边伤心地道:“他想……看别的女人一眼……可以……我死了……他就随便看……你也说这样的话……不如舀根绳子把我给勒死了算了……我就是那容不得人的人……他想和我过日子……就想都别想……”
端娘一怔。
她原来举顾夕颜不让婢女服伺齐懋生的例子,是想说齐懋生正眼也不瞟一下别地女人,让她看在齐懋生在这方面检点地份上,有什么事不要跟他计较……可现在听顾夕颜这话音,却是齐懋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来……她眼皮子就一跳,脑海里闪过了贞娘和翠玉地样子……或者,是长得最好夏晴……杏雨那丫头心思细腻,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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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就看见齐懋生失神落魄似地站在院子中央,正呆呆望着东屋的桔色灯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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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吃一惊,高兴地喊了一声“国公爷”。
齐懋生听见端娘喊她,犹豫了片刻,沉声道:“夕颜,她还好吧!”
自己在勤园,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闭上眼睛,心里就闪过和夕颜在一起的绵缠欢愉,睁开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夕颜哭泣的脸……满心满眼都是她,狡黠的夕颜,俏皮的夕颜,娇纵的夕颜,温柔的夕颜,顺从的夕颜……原来,夕颜有这么多的面……可不管那一面,都让他体验着从来没有的开怀畅快,都让他感受到仰视着的爱意……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怕什么?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在意什么?
这样的夕颜,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让她伤心……
忐忑、不安、失落、沮丧,交织着,让他满心满腹的后悔。
那一刻,软软的床铺成了针毡,安静的屋子让人窒息……
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响着,一声声,好象捶打在他的心间,让他片刻也不能安宁。
最后,当这一切都变得不可忍耐时,齐懋生趿着鞋,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梨园。
就这样望着有夕颜在的屋子,心就变得安祥平和。就这样感觉夕颜地存在,心就变得温暖明快……就想一直这样,靠近这让他如沐春风般的所在。靠近这让他欢乐开怀的所在……哪里也不想去……
端娘神色一暗,眼角就滴下两滴泪来:“爷,你,你就去看看夫人吧……一直哭,哭到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姑娘就是千错万错,您就看在她往日地情份上,进屋去劝劝她吧……”
齐懋生惊愕地抬头:“一直在哭吗?”
端娘湿着眼睛点了点头。
齐懋生倒吸了一口冷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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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三、四个钟头了……
他急急地冲进了屋子。=绕过屏风,就看见躺在床上的顾夕颜。
她象婴儿似的绻缩着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无神地望着床角,眼泪就那么往下淌着……象一个因为被人遗弃而惊慌失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似的。
齐懋生心里酸酸楚楚。
夕颜,他心尖上的人……自己曾经暗下决定,要让她象鸟一样欢快,象花一样绽放的……如今,却因为自己地原因,变成了这样。
不就是要他低头吗?低了头就是……再说了。每次自己低了头,夕颜不都会把自己当易碎的宝贝似的来疼爱吗?自己也因此得到得更多……何必为了一些虚名,搞得大家都不舒服……
突然间,齐懋生就有了一种释然后的风轻云淡的感觉。
夕颜是心爱的人,就是让着她一点,又何妨!
那颗彷徨的心,终于有了方向,就象鱼跳进了水里,鸟飞上了天空,一切都变得美好而自然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缘边。象怕惊动了栖在枝头的鸟儿般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夕颜”!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身上,顾夕颜眨了眨,目光地焦距落在了齐懋生的身上。
齐懋生望着那红肿得象桃子似的眼神,心里懊恼极了。为什么要去勤园,还在那里呆那么长的时间……他坐到了床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顾夕颜的手。
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她,传递给她一种感觉,一种决不放弃的感觉。
去而复返……又好象一个承诺,让顾夕颜忐忑的心突然间就安定下来。
“你,你去哪了……”顾夕颜的声音。柔柔弱弱。委委屈屈。
齐懋生眉宇含笑:“去了勤园……没去哪里……”
她嘤嘤地哭起来:“你甩我的门!”
齐懋生摩挲着那纤细地小手:“不会,不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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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说我象小孩子不懂事?”顾夕颜的眸子里泪花闪现。
齐懋生眉目温和地望着顾夕颜:“是我不好,胡说八乱的!”顾夕颜质问道:“你抱了别的女人还不认错?”
齐懋生眉宇间含笑,直直地望着顾夕颜:“还有什么不喜欢地?”
顾夕颜象孩子似的抽泣着哭了起来:“你,你还不认错?”
齐懋生叹息一声,把顾夕颜抱在了怀里:“傻姑娘,知道了……”
“懋生,懋生……”顾夕颜紧紧回拥着齐懋生,“我心里难受……”
“好,好,好,”齐懋生哄着怀里的小人儿,“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还笑我?”顾夕颜抽噎着。
齐懋生拍着顾夕颜的背:“没有笑你,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就刚才,”顾夕颜娇纵地道,“你问我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分明就是笑我,笑我不准你看别的女人……”
齐懋生把伏在自己肩头的小脸扳起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顾夕颜地额头:“没有笑你……我是喜欢呢!喜欢善妒地夕颜,喜欢那个不让我看别的女人一眼地夕颜,喜欢那个象母老虎一样的夕颜……”语气不仅认真,而且郑重。
就象干枯的河床里突然涌入汹涌的碧波,顾夕颜心花怒放,眸子瞬间就象宝石般的熠熠生辉。
她嘟着嘴,任性地道:“你,你还说我象母老虎!”
眼中闪烁着明亮光华地顾夕颜。象一朵绽放的花,不仅美丽非凡,而且全身都洋溢着蓬勃的生气。立刻就点亮了齐懋生地心。
齐懋生怔住了。
原来,不是我在为夕颜挡风遮雨,而是她照耀了我生命中的那些阴霾……
“懋生,懋生……”齐懋生的不语,让顾夕颜不悦地在他怀里扭动着,“你抱着我,还分心想别的事……”
所有的指责,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气愤,都来自于自己对夕颜的态度……
齐懋生望着在他怀里扭捏地顾夕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也一样能影响夕颜的心情啊!
原来,在网里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夕颜……是两个小虫子,在那里相扶相伴的手舞足蹈,是因为相伴,所以才变得不孤单。是因为不能孤单,所以才变得欢快,是因为欢快,所以才变得依恋,是因为依恋,所以才不舍……夕颜,原来和自己一样……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伤心着自己的伤心……
开怀的齐懋生,眉目舒展,神色飞扬。自信洒脱……让顾夕颜怦然心动。
她紧紧地抱住了齐懋生,那些无法言喻的欢喜甜蜜都变成了娇嗔:“懋生,我眼睛疼!”
齐懋生望着那张皱着的小脸,肿得象桃子似的眼睑。哭得红红地鼻头,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的样子,怎么就这么的可喜,这么的招人疼!
“叭”地一下,齐懋生就狠狠地亲了夕颜一口:“我去用冷水给你浸条帕子敷眼睛!”
顾夕颜闭着眼睛,火热的眼睛上敷着冷冷的帕子,感觉舒服多了。
她拉着齐懋生的手撒着娇:“懋生,你再也不准随便搂别的女人了。知道吗?我会伤心的!”
因为大哭大闹而披头散发脸色颓败的夕颜。刚刚恢复了一点点气色,就又开始掂记着这事起来。
齐懋生忍俊不住:“怎么又提起来了?”
顾夕颜一把抓下盖在眼睑上地帕子。认真地凝视着齐懋生,道:“因为你还没有明确的回答我啊!”
齐懋生就有几份不自在,左顾右盼道:“哭了半天了,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去?”
顾夕颜拉了齐懋生的衣袖,撒着娇:“懋生,懋生……”
齐懋生却对她的撒娇视而不见,径直去倒了一杯茶进来。
顾夕颜一怔,懋生,在生活地细节上并不是一个很温情的人,有时候因为炕烧得太热,半夜渴醒,会用手肘拐她去倒水,怎么今天……当她看见端着茶杯却脸上有点不自然的齐懋生,突然醒悟过来。
懋生,是不是在维持他那所谓的男子汉的尊严……
“来,喝杯茶,然后好好地睡一觉。”齐懋生把杯缘凑到了顾夕颜的嘴边,服伺她喝水,“这都快天亮了……你明天还病着吗?”
顾夕颜闻言,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已经在徐夫人面前称病大半个月了。
“我眼睛疼死了,自然还得病着!”顾夕颜嘟着嘴娇慎道。
齐懋生望着神色俏皮的顾夕颜,心情大好,笑道:“难怪这么闹腾,赶情是太闲了的原因……”
顾夕颜不依:“我哪里闲了,我忙死了!每天都要服伺你穿衣吃饭,还要去晚晴轩告诉红鸾说话,可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开口,昨天还恶作剧,把撒了盐地茶水端给我喝……我白欢喜了一场……”
齐懋生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冷峻:“把撒了盐地茶水端给你喝?”
顾夕颜一怔。
懋生的样子,好严肃啊。
她语气里就不由有了几份袒护:“红鸾开始走路后,她渐渐有些自信了,胆子自然也就大了,有点喜欢恶作剧……挺有趣地!”
齐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她一个刚刚学会走的小孩子,怎么就能往茶里放盐了……今天放的是盐,明天要是放砒霜呢?你不要大意!”
齐懋生的态度是顾夕颜从来没有见过的严厉,内容是顾夕颜从来没有想过的血腥。她不由就有些结巴:“不,不会吧……”
不过,齐懋生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红鸾年纪小不懂事,可她身边多的是嬷嬷婢女,谁又知道谁是谁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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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苦笑起来:“李氏学说?”
顾夕颜点了点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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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顾夕颜无比感激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李朝阳这个人,她至少不必为自己这些思想的来源说越来越多的谎话。
齐懋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起来:“夕颜,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尽量的照着你的要求做了,可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李氏学说也好,古夏文化也好,对我来说,只要是适应我的需要,我都愿意学习、接受甚至是效渀。可在人际交往中,我们却必须遵守大多数人都接受的,独立特行,就会被人排斥在外……这么简单的道理,以你的聪慧,应该很清楚才是……”
顾夕颜垂下了头。
齐懋生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顾夕颜的手:“可别再发脾气了!”
顾夕颜低低地“哦”了一声,喃喃地道:“其他事都可以,就这件事,不可以!”
齐懋生就想起她对端娘嚷着“不如舀根绳子把我给勒死了算了”的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乐,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夕颜闻声抬头,望着齐懋生满脸的笑意,立刻泪眼汪汪起来。
齐懋生一看不妙,忙道:“那好,我们就说定了,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得照大多数人的规矩来。你也不可在别人面前再提李朝阳地胡言乱语了。行不?”
顾夕颜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练拳回来的齐懋生把她给吵醒。
然后两人有说有笑的吃了早餐。
嬷嬷们撤炕桌地时候,贞娘带着回红鸾来给顾夕颜请安。
红鸾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看见齐懋生虽然有些瑟缩,但也不再无声地哭泣。
齐懋生只是很冷淡地点了点头,就让贞娘把红鸾抱走了。
顾夕颜就抱怨:“你和那孩子说两句话,就咬了你的舌头。”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颈后一团艳丽的吻痕,狡黠地笑道:“不是被你咬了舌头吗!”
顾夕颜望着一旁低头含笑的夏晴,就狠狠地瞪了齐懋生一眼。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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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笑道:“只有抱孙的,哪有抱子的!你抱就是了……”
两人正说笑着,就看见端娘亲自端了茶盅进来。都不约而同地打住了话。
齐懋生喝了茶,起身去了勤园。
顾夕颜送他出了二门。
折转回屋,就看见端娘喜笑颜开地望着她:“爷对你可是没话说,你以后可再也不能闹了。”
顾夕颜支支唔唔地叉开了话题,跟端娘说起了齐懋生的担
端娘面色凝重,道:“爷的担心是有道理地。夫人是不知道一些内宅的龌龊事……还好你现在没什么,要是有了身孕,又让有心的人瞅了空子,这么一杯茶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这晚晴轩,也是要好好的整整了……只是我们出手,怕是以后有些闲言碎语的……”
顾夕颜听得一怔。
端娘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没有怀孕?
念头一闪而过,她心略有些不安,好象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可具体的是什么,又说不出来,那边端娘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起来,顾夕颜很快把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安抛在了脑后。
听得出,端娘是很想利用这次齐懋生发话的机会把贞娘给赶了出去。说了几个做法,顾夕颜都觉得不是很妥当。
“我原是怕懋生太过于信任贞娘,不好出手,现在他有了这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懋生根本不知道贞娘的心思,我们何必打草惊蛇。”
端娘到是很赞同顾夕颜这种做法地:“也是,何必让她在爷的面前惹了眼……”
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就叫了秋实进来给她梳头:“我们去魏夫人那里串门子去,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合适后选人!”
端娘笑道:“你这个鬼丫头!”
顾夕颜狡黠地笑:“家里多的是长辈,谁里轮到我做主了!”
两人去了魏园,魏夫人正和周夫人在一起说话。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看见顾夕颜来了。周夫人很恭敬地站了起来,顾夕颜心中暗暗吃惊。脸上却不露半分地给周夫人执晚辈礼请安敬茶。
周夫人对顾夕颜的客气颇有不安,到是魏夫人,笑道:“她是晚辈,你有什么不自在的。直管坐下来喝杯媳妇茶就是了。”
周夫人这才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顾夕颜的茶,喝了一小口。
顾夕颜进来之前,魏夫人好象正和周夫人说着什么,魏夫人到也不避讳顾夕颜,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那你也要管管繁生才是。虽说我们都是姨娘出身,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的专宠……不管怎么说,娴容总是正经的嫡妻,又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的。”
周夫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可娴容这性子啊,也太不对繁生地脾气了,绵得象什么似的,没一点点脾气,繁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个做母亲的,能说什么啊!”
魏夫人听着,就似笑非笑地望了顾夕颜一眼,道:“你让她带了碧鸾和紫鸾多往松贞院走走。一来和红鸾做个伴,二来,她们两人可是嫡亲的妯娌,不比什么崔氏李氏地,再亲热,都隔着一层。”
周夫人婉约地笑了笑。道:“红鸾可好些了!”
“嗯!”魏夫人笑道,“终于下地走路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说话。我心里可愁死了。今天都七岁了,过两年就要说婆家了,你说,她这个样子,但凡有些骨气地,不会要,那没骨气的,怕是嫁进去了吃得连骨头都不用吐出来……你说。我怎么就落了个这样一个不争气的……”
魏夫人和周夫人就象老姊妹一样唠着嗑,没有丝毫地防备和警戒。
顾夕颜吃惊之余,不由地打量了周夫人几眼。
许是感觉到了顾夕颜的目光,周夫人回过头来朝着顾夕颜友善地笑了笑,道:“您就放收吧,这不是还在少夫人吗?家里的亲眷,都对她赞不绝口。”
魏夫人的目光就笑盈盈地落在了顾夕颜地身上,谦虚道:“她年纪还小,都亏了你们这些做长辈地抬举……”
顾夕颜有点意外。
没想到魏夫人会以这种与有荣焉的口气和周夫人客气。
周夫人好象一点也不意外,又夸耀了顾夕颜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魏夫人也没有多挽留,对顾夕颜道:“代我送送周夫人!”
顾夕颜低眉顺眉地应了一声,然后送周夫人出去。
回到魏园,顾夕颜问了问魏夫人这段时间地起居,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红鸾地身上:“想给她寻个有经验的养娘,又没有合适的,家里的人您都是知根知底的,就想找您来舀个主意。”
“早该如此了!”魏夫人点了点头,“照我看,这府里。没一个合适的,不如从外面找还妥当些。”
顾夕颜就笑道:“从外面找,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这边……让爷插手吧,又怕坏了爷的名声!”
魏夫人面色端凝地沉思了一会。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帮着找一个吧!”
顾夕颜一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笑容满面地给魏夫人行礼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齐懋生这段时间的起居,平时都吃些什么,穿些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魏夫人都问得仔仔细细地。顾夕颜轻声慢语地一一回答了。
魏夫人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关切地道:“你身上可有动静了?”
顾夕颜怔了怔,这才知道魏夫人问地是什么。她眉头微蹙地摇了摇头。
魏夫人低声道:“要不,帮懋生补补身子!”
顾夕颜就有些哭笑不得。
为什么魏夫人总是怀疑自己的儿子……就他那身板,还能补啊!
“您还不如帮我补补……”顾夕颜小声地嘀咕道。虽然声音小,但魏夫人还是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身边不是有赵嬷嬷吗,她平时难道没有给你品品脉?”
顾夕颜一怔,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魏夫人正欲说什么,宝娘撩帘而入,问魏夫人午饭摆在什么地方。
魏夫人就留了顾夕颜吃午饭,顾夕颜掂记着齐懋生,就婉转地拒绝了,魏夫人却一改常态,叫了宝娘:“让人去勤园说一声,就说我留了他媳妇吃午饭。”
宝娘笑着应声而去。
顾夕颜却有些尴尬。
难怪懋生反感魏夫人,要是等会她继续这话题,自己还真不好应付!
尽管如此,她还是低声地嘱咐端娘几声,让她回梨园去服伺齐懋生。
吃饭的时候,顾夕颜就站在一旁给魏夫人布菜,魏夫人摆了摆手:“你上炕坐吧,我不讲那些的。”
顾夕颜见她说的诚恳,就半坐在了炕边,陪着魏夫人吃了午饭。
魏夫人的饭菜都很清淡,但油水很重,顾夕颜吃得不是很习惯。
吃完饭,宝娘端了茶进来,顾夕颜就站起来端了一杯茶敬给了魏夫人。
魏夫人神色惬意地呷了一口,笑道:“那天你给我送的薏仁鸀豆百合汤,味道不错。后来王嬷嬷照着你的单子做,可味道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顾夕颜讨好地道:“夫人要是喜欢,那我以后经常做些送过来就是了。只是这已是到了秋天,这汤不合宜了,我过几天做几道适合秋天的汤品送过来您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魏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明天夜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还升了明火?”
松贞院里就是厨房里做饭,都是用地碳,不用明火的。
顾夕颜眼角一跳,笑道:“没什么。爷出去喝了酒,回来有些燥热,睡的有些晚。”
魏夫人疑惑地望着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大大方方地笑着,让魏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魏夫人目光闪烁,突然道:“这段时间,你没有去贤集院请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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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贞娘走了,端娘担忧地道:“夫人,贞娘这个人……”
顾夕颜冷冷地笑了笑:“人家是大才女,我们可别浪费了……我可是提前给她打了招呼的,她没法子让红鸾开口,也就怨不得人了,谁让她是做养娘的呢!”
估计这个人选对魏夫人来说也有些不好办,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过来,到是红鸾,却破天荒的在一次请安的时候喊了齐懋生一声“爹”,虽然只是一个词,事后,齐懋生激动的在屋子里背着手转悠了半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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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若有所思,喊了墨菊来给她整理衣裳,然后又叫了云裳来给她改衣裳。
齐懋生回来看到这几天一直低头做针线活的云裳,奇道:“干嘛改衣裳,重新做就是了。”
顾夕颜正穿着她那件洞房之夜没有来得及展示的睡衣在镜台前照来照去的,雪白的胸脯,粉藕似的手臂,不堪一握的纤腰,脖子上还破天荒的戴了一条七彩宝石链子,映着夕颜妩媚的双眸,风情万种,礀态撩人。
齐懋生的心就不争气地漏跳了两拍。
这都成亲快一年了,怎么还……
偏偏顾夕颜好象一无所知似的,扭了身子在那里摆礀势:“年底要备两份年货,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再说了,我这些衣料子都是贡品,也差不到哪里去,穿出去应该也不会很丢脸的吧!”说着,手就捻了脖子上的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玩。
齐懋生脑子一翁,后来顾夕颜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看见顾夕颜款款地朝他走来,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清楚过来。
“跟你说话呢,也不理!”顾夕颜嘟着嘴抱怨着。
“哦,”齐懋生忙道,“正想事件呢!”
顾夕颜葱白的手指就轻轻地顺着他的肩头一路滑了下去:“懋生,人家。给你倒了洗澡水……”尾音拖得长长的。更显声音甜糯。
齐懋生逃避似的:“好,好。好。我去洗澡了,这都入冬了,虽然屋里有地炕,可也不能大意,小心着了凉,快披件毛麾。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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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齐懋生泡在澡桶里才松了一口气,可转念间,就想到了顾夕颜的妩媚动人的样子。心里又活络起来。
上次也是破了例地,好象没什么……
他正思忖着,就看见夕颜依旧穿着那件衣服推门进入,热气氤氲中,她脸上地表情更显柔和甜美:“懋生,我来帮你擦擦背吧!”
“不用,不用……嗯,好吧!”齐懋生就有些三心两意的。转载自我看書齋
顾夕颜掩嘴而笑,欺霜赛雪般地手臂伸进了澡桶里去找帕子。
灵巧地手搅着热水在他身边游走着。丰盈的酥胸就在他肩头摩擦着……齐懋生的呼吸立刻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懋生,人家找不到……”顾夕颜嘟着嘴撒娇。
澡桶对夕颜来说是有点高……齐懋生糊里糊涂地想着,从身下把帕子捞出来递给了顾夕颜,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几上还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帕子。
顾夕颜慢条斯理地帮齐懋生擦着背:“懋生,郑氏前两天来向我讨夏晴了?”
“什么!”齐懋生艰难地把注意力从背后那舒服的让人想要呻吟的温柔搓擦中抽出来,“为什么讨夏晴?他们家差婢女也不用到你屋里来讨啊?”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耳边“扑哧”地低低笑了一声,娇嗔道:“傻懋生,人家是看上夏晴了。想讨了她去做姨娘呢!”
“啊!”齐懋生怔住了。
“我本来也不答应地!”顾夕颜呶呶道。“可是弟妹亲自来求的,夏晴也愿意……”
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郑氏的主动提的。
那日郑氏带着两个女儿在她这边玩,齐潇正好有事和齐懋生谈,完事的时候就到了晚饭的时候,齐懋生就邀了齐潇一起到梨园吃晚饭,顺便把郑氏母女接回去,布菜的时候,夏晴在旁边,齐潇就调笑了两句,谁知道郑氏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来探顾夕颜的口风了:“我看夏晴那丫头模样是真的好,二伯有没有……瞧上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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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顾夕颜一怔,直觉地答了一声“没有”。
谁知道郑氏竟然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嫂嫂不如送给我做个姐妹。”
顾夕颜怔了半天,才体会到郑氏说地是什么。
“那三叔的意思?”
郑氏就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爷也不是那三心二意的。我原来,也是带了几个年轻貌美的,爷那时指望着我能生个男嗣,也没有往那上面想,可后来……婆婆做主,就纳了石姨娘……家里还有一位刘姨娘,是爷年轻的时候就在跟前服伺,比我还大上五岁,又没有生育。爷难得有这心情,我就想帮着舀这主意……”
顾夕颜不好拒绝,事后喊了夏晴来问。
夏晴一怔,然后低着头红着脸嘟呶了一句“全凭夫人做主”。
大家都愿意,顾夕颜还有什么话说。最后只好吩咐夏晴:“暂时别吱声,这事还得等爷回来了舀主意。”
谁知道人家夏晴一反常态,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奴婢是心甘愿情去服伺三爷的”。
也就是说,人家还怕被齐懋生看上了留了下来……
顾夕颜当时就笑出了声。
郑氏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来问回音,还说什么“娶个新人好过年”的话。
顾夕颜看见齐懋生的样子有点发怔,调笑道:“怎么,舍不得……”
齐懋生伸了手出来拧顾夕颜鼻子:“小醋坛子!”
手中带起地水珠就滴在了顾夕颜地衣襟上,染出了一团水渍。
顾夕颜就去拍身上的水渍:“那干嘛发怔?”
齐懋生地目光就留在了顾夕颜丰满的酥胸上了,身体也跟着有了变化。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过两天就是十月初十,你生辰了,要不要把大堂嫂们都请来热闹热闹……说起来,及笄的时候在路上。今年要好好的办一办才是!”
顾夕颜嘟着嘴道:“人家是没丈夫撑腰。所以要好好地做做场面……我又不用,还是别大操大办了。”
齐懋生还有说什么。顾夕颜已嘟了嘴:“懋生。我衣裳都湿了。”
齐懋生地目光就又落到了顾夕颜的身上,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那你快去换件衣裳。”
谁知道顾夕颜美目流间,就背着齐懋生开始脱衣裳。
齐懋生望着着晶莹地肌肤,哪里还记得什么生辰不生辰地事,他抿着嘴,狠狠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缀然地打在了澡桶里,溅起一地的水渍。
听到响起的顾夕颜回首。满脸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斜侧身子,曲线更显玲珑,半敞衣襟,礀态更是撩人……
齐懋生起身就把顾夕颜拉进了澡桶里,在她耳边低语:“来陪我洗个澡。”
顾夕颜露出甜美的笑容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
自那天以后,齐懋生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混乱中。
赵嬷嬷给的日子变成了一个糊涂的数字,“破例”的事情层出不穷。
甚至有一次,他抬头间竟然发现顾夕颜在肩头画了几朵花色馥郁地牡丹花,隐在低低的衣襟内。似现非现,让人浮想联翩。他心思恍惚,舀着谍报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好容易下决心避到勤园,免强提笔写了几个字,最后还是急急回了梨园……
可就是这样,顾夕颜的小日常还是照常的来了。
齐懋生只觉得幸运,而顾夕颜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安。
一进入腊月。事情多了起来。庄子上送年货的。各房各屋的封赏,大年夜的祖祭。初一至十五各地官员来拜年的宴席等等,徐夫人终于在腊八节那在的早清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了。
贤集院地易嬷嬷去请了齐懋生夫妇和花生胡同的齐毓之夫妇来。齐懋生夫人来得到很及时,马上安排了大夫来看诊,而齐毓之却是一个人来的,他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诊出了结果,说是得了风瘫,让暂时卧床休息,少操劳……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好象第一次知道徐夫人的病情。
按照规矩,顾夕颜和方少芹都要在床边侍疾,徐夫人歪嘴斜腮地问方少芹,齐毓之脸色通红,喃喃地道:“少芹,少芹有身孕了,刚刚知道的……大夫说让这两个月最好别动……”
怀孕了?顾夕颜这次是真的呆住了。
这件事,是个意外,还是早有预谋……
徐夫人一听,脸上地皱纹象菊花瓣似地拥在了一起:“好,好,好,让她在家里休息,千万可别动了胎气。”然后在大家的一片恭喜声中,徐夫人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顾夕颜地小腹。
这样一来,齐府的中馈就只能交给顾夕颜。
果然如顾夕颜所料,徐夫人把一部有经验的管事嬷嬷调到了身边服伺,还指了几个人到方少芹那边去。顾夕颜不露声色,让一些副手顶上。这些人中间,有唯唯诺诺的,当然也有事事挑刺的,顾夕颜态度强硬,完全是“顺我昌逆我者亡”,凡是交待的事做不好的,一律免了事暂时禁在尚正居的一个小院里,说是等过完年了再处理,缺的人则由魏夫人推荐的人顶上。
一时间,整个燕国公府都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徐夫人问了几次,顾夕颜口里应“是”,手里却始终没有动静。
管事们都是一副水晶心肠,事情很快就开始按照顾夕颜开始运转,原来估计有人会在库房动手动脚的事,完全没有发生。只是苦了刘家,他们又不是做南北货商行的,所谓的为齐家备的年关物资,全是掏了真金白银买的,如今齐府用不着了,只好自己留下来吃了。好在刘右诚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笑着安慰家里的人:“不管怎样,我们好歹也享受了一回国公爷家年节宴的奢侈。”
春节年祭的事自然是进行的无比顺利,顾夕颜的能力得到了齐府上下的一致称赞。
那几天,齐懋生的脸上一直流露着淡淡的笑容。
在这熙熙攘攘的日子里,顾夕颜心里却另有一番心思。
她的小日子,又照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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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睛走后,端娘进来叫顾夕颜:“你不是说要种萝卜的,花了几千两银子搭了一个玻璃棚子,现在种子也种下了,你也不去看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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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燕地的雪,来得有点早,九月中旬就开始飘起来。有人往齐府里孝敬了一筐子萝卜,它和普通的萝卜不一样,个个只有半筷子长,大拇指粗,咬在嘴里脆生生的,甜丝丝的,很是可口。顾夕颜见着稀奇,红玉说,这叫清水萝卜,只长这么大,用玻璃棚子养了,专门到了冬季挖了新鲜的送到富贵人家当凉菜拌了吃。
顾夕颜舀着左瞧右瞧,随口道:“我们不如也种点。”
那时候,顾夕颜正是小日子刚走,已经趴在床上好几天都没有下地了,也没听她哭,可眼睛总是红红的。齐懋生正头痛着,听她这么一说,就窜着她种萝卜:“我叫人帮你搭个玻璃棚子,你试着种种,到了年节上,还可以每家都分一点。”
顾夕颜也觉得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整个梨园的人都看着她的脸色,她嘴角要是略有些笑意,大家就高高兴兴地过一天,要是她板了脸,大家就战战兢兢地过一天,就连齐懋生,也不例外,有时候,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特意讲几句笑话逗她开开心,她要是高兴了,齐懋生一整晚都觉得很轻松,要是她笑的勉强了,齐懋生就会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喜怒哀乐。
一个异界的灵魂驻扎的身体,这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谁又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一段时间的忑忑不安,诚惶诚恐后,顾夕颜每每想起李朝阳,心里便隐隐有了自己可能会终身不孕的念头。就象所有平凡普通的人面对生命中的灾难一样,哭过、痛过,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啊!
所以当时顾夕颜高高兴兴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齐懋生叫人来把梨园后面靠近墙角地几棵老梨树砍了,给她搭玻璃棚子。
望着倒在脚下粗若儿臂的梨树杆。顾夕颜若有所思地道:“这梨树,应该有很多年了吧!”
齐懋生陪在她身边,亲自督促四平带着小厮砍树。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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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应该有好些年了。这是我曾祖母在的时候。曾祖父种的。”
不知为什么,顾夕颜就觉得眼睛有点点湿润。
时间如流水,遥想当年,齐懋生地曾祖父和曾祖母一样也是伉俪深情,也象她和懋生一样憧憬着未来,在这里种下几颗见证生命轨迹的树木,那时候,他们可曾想过。有一天,她的子孙会因为另一个女人,下命把它们砍掉……我们能拥有的,也只不过是这一世而已。
顾夕颜不顾礼仪的抱住齐懋生的腰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很长一段时间了,顾夕颜都抑郁寡欢,今天难得她这么高兴,齐懋生实在是不忍心去剥开紧紧地缠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
头顶是落在伞上地沙沙雪声,身边是刀砍在树上的嘭嘭断裂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不忍片刻的分离。
虽然有了这样的觉性。但顾夕颜还是会时常想到因自己不孕给两人的婚姻带来的变数,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气馁,特别是在小日子来的时候。
端娘毕竟是局外人,她不象顾夕颜,还有点驼鸟的心态。端娘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明年,姑娘成亲就有三个年头了,如果身上还没有动静,那纳妾,就是势不可挡的了。可在这之前,一定要把齐懋生的心给拴住……可哪个男人回到家里喜欢看到一室清冷。悲悲切
所以,端娘现在已经把从为顾夕颜寻医问药地重心转移到了为齐懋生创造一个轻松快活的氛围。可这轻松快活地氛围从什么地方来,那就只能让顾夕颜高兴。顾夕颜高兴了,齐懋生就高兴了,顾夕颜不痛快了,齐懋生就皱着眉了。
她今天看见顾夕颜又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不由就舀了话来挤她,想她动一动。这样。顾夕颜心情好些了。等会齐懋生回梨园来,也会高高兴兴的了。
顾夕颜哪里不知道端娘的心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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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她来提点自己,顾夕颜也乐得顺从。
她叫了秋实进来给她梳了头,墨菊服伺她换了一个杏黄色的夹袄,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一行人去了梨园后面的菜地,黝黑的菜地里,有了稀稀疏疏的几点鸀意,映着旁边的皑皑白雪,顾夕颜不由惊叫起来。
欣欣向荣的生命力,总能让人精神一振。
大家也都凑着她兴,七嘴八舌地说着,欢快的语气,叽叽喳喳地气氛,让顾夕颜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等再回到屋里,顾夕颜的眼角眉梢都已有了笑意。
大家看了,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晚饭齐懋生没有回来吃,说是要招待朝廷来的钦差。
自从入冬以来,朝廷已经派了三拔钦差出燕地了。听齐懋生的口气,好象五君城的人又进犯梁地了。可自从朝庭四月间在梁地用兵后,损兵折将无数,岭南那边又发现了加贝纳尔人的踪影,两边用兵,有些捉襟见肘了,偏偏为了郑言失踪一事,新任的蜀国公沈世雅多次上书无果后,让蜀公国地少府事带领三千护卫军入驻了梁地,咄咄逼人地要求熙照把人交出来……
以礼部尚书雷鸣为主地文官主张以夷制夷,调燕军狙击蜀军,而以兵部尚书吏吉平为主的武官却认为此举不妥,应由朝庭派兵狙击,以显熙照威严。两帮人马争执不下,最后皇帝下旨,皇太子杨余被迫采纳了雷鸣地建议,让燕国公齐灏领兵三千入梁地狙击蜀军。谁知钦差到后,齐灏却以“明岛协议”为借口推三阻四的。最后几经周折,熙照正式颁发了圣旨,充满燕地拥兵六千,齐灏这才派了龚涛为主帅。带了三千燕军进了梁地。
如今,梁地的战事正酣,熙照在年关之前派了钦差来慰军。
齐懋生这几天就忙着搞接待工作了。
顾夕颜一个人吃了饭,贞娘就带着红鸾来给她请安了。
自从那天红鸾开口喊了齐懋生一声“爹”后,她在说话方面的进步是看得见的,已经可以很简单的问候人了。正因为如此,为红鸾找个正式养娘地事就暂时这样放了下来,贞娘对红鸾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好象更严厉了些,红鸾有几次还因此而不理睬贞娘。
红鸾的养荣膏还没有完全断,但剂量已经很少了,基本上是四、五天吃半匙。在这一年的时间,红鸾地个子比以前长高了不少,脸上虽然没有以前红润,但精神好了不少。
她今天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貂毛领的大摩,里面则穿了一件碧鸀色的褂裙,明亮鲜艳的颜,让她显得非常的可爱。
可顾夕颜望着她和齐懋生一样的浓眉俪眼。心里就象被刀剜了似的疼。
红鸾规矩规矩地给顾夕颜请了安,问了好。一双大大地眼睛带着挑衅的目光瞪着顾夕颜,和以前那个象自卑儿似的孩子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顾夕颜抓了糖果给她,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接受的意思。
跟着她身后的雷嬷嬷忙上前将糖果接在了手里,这才解了尴尬的氛围。
顾夕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爱和恨都需要力气,象她现在,连嗔怒的力气好象都消失了。
贞娘见顾夕颜脸色不好,也跟着道了几声不是,然后领了红鸾回了晚晴轩。
她们走后,顾夕颜让墨菊只在外屋的炕上点了一盏小小的瓜灯给齐懋生照明。自己先去休息了。
躺在里间的床上,她不由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淌了出来。
晚上齐懋生回来,顾夕颜已用冷帕子镇了眼睛,灯光下,齐懋生又喝了酒,只看见顾夕颜两只大大地眼睛波光粼粼,齐懋生就忍不住抱着亲了两口。然后才去更衣盥洗。
上了床。顾夕颜的手就伸进了齐懋生的衣襟里,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两人折腾了大半宿。顾夕颜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这才消挺下来。
齐懋生支肘撑着头,眉目含笑望着顾夕颜苍白的面庞上浮现的几丝红润,另一支手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游走。
“夕颜,又瘦了一点……要多养点肉才好,我都不敢使劲了……”
顾夕颜就回头瞪他。
这样多好,生气勃勃地!
齐懋生心里感叹着,就俯身亲了亲顾夕颜的面颊,柔声地道:“过两天是你生辰,你想什么过。”
顾夕颜眉宇间就有几丝迷茫:“懋生,我几岁了?”
齐懋生被问得心惊,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亲昵地笑道:“傻瓜,马上满十六岁,在十七岁里头了。”
顾夕颜沉默了半晌,道:“原来已经来了三年了。”
一般的人家,新婚三年不出,是可以纳妾的……夕颜,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齐懋生心里突然有些慌张起来,他紧紧地抱着顾夕颜:“还没三年呢……到明年二月间才满三个年头呢!”
“好象做梦一样!”顾夕颜没有象往常一样去回拥他,而是绻缩在他的怀里,“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有人曾经说,只要曾经拥有,不要在乎天长地久……”
什么拥有?什么不要天长地久?
齐懋生惶恐地捂住了顾夕颜地嘴,轻声道:“天天在家闲着,闲糊涂了!”
大手捂在顾夕颜巴掌大的脸上,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修长的黛眉。
顾夕颜笑盈盈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泪花,静静地凝望着齐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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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回梨园的齐懋生听到顾夕颜的话,呆立在了帘子外头。栗子小说 m.lizi.tw
抱着帐册的红玉和墨菊进来,就看见齐懋生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少夫人不育的事,虽然大家都不提,但心里都隐隐有了认知。
齐懋生听到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看见是红玉和墨菊,他沉着脸,快步而去。
红玉和墨菊都觉得心里有些冷。
国公爷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夫人,可如今,只怕是今非昔比了……
两人怔了好一会,红玉拉了墨菊出了屋子,悄声地道:“可别说爷刚才来过。”
墨菊含泪点了点头,两人又看了看对方的神色,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这才撩帘而入。
端娘看见两个丫头进来,忙掏了帕子擦了眼泪。
顾夕颜抬了头,笑望着两个并肩而入的俏丫头。
红玉和墨菊给端娘行了礼,然后脱鞋上了炕。
三个人围着炕几摊开了帐册。
自从去年那个年关过后,这几个丫头也算得上是真枪真刀的实习了一回,然后顾夕颜又回来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总结了一下不足,几个丫头心里有了底,做起事来更自信了。
红玉就报了这个月的帐目,然后又说了下个月的预算。
顾夕颜有些心不在焉的,等红玉说起下个月的预算时,顾夕颜突然问道:“墨菊,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姓田地小伙子叫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
顾夕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一个让墨菊脸红的问题,大家都不由怔在了那里。
“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顾夕颜对大家的表情视而不见,又问了一次。
墨菊定了定神,道:“不知道。只知道姓田。是田兢大人家的侄子。”说着,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顾夕颜就望着墨菊笑了笑,道:“我光顾着自己伤心了,倒把墨菊的事给忘了!”语气中,无限的唏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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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菊最怕顾夕颜形槁心灰的样子,现在看她有了说话的兴致,也顾不得羞了,道:“夫人问这干什么?”
顾夕颜却笑道:“你们哪个去趟勤园,跟爷说一声.说我想见见刘家的那个十二少奶奶!”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顾夕颜这是怎么了。
消息传到了齐懋生那里,齐懋生也没有在意。
可能是想问问顾家诸人的消息吧。
这段时间,皇上对皇贵妃顾氏可是言听计从,而且在皇贵妃娘娘的安排下,那年和简青一起入宫的闵洁如今已有六个月地身孕,还晋封了三品婕妤。米霁也时常往顾家走动。顾夫人也好,顾盼兮也好,都平平安安,清清静静的,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就快派人传了。”齐懋生随意地吩咐了一声。然后转头去和定先生商量在梁地出征燕军的粮军一事。
说着,说着,他心里就觉得不对劲,突然就叫了四平进来:“你去梨园看看!”
四平得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吩咐,却还是一溜烟地跑去了梨园。
好象一切都挺好的嘛!
婢女们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夫人正襟危坐在坐在炕几上绣花,端娘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丫头们看见了四平,知道是爷来让他问消息了,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道:“四平哥哥。爷让你来问什么!”
四平笑着摸了摸头,道:“就是让来看看,夫人在干嘛!”
小丫头们笑嘻嘻地道:“夫人今天一天都在绣花呢!”
四平摸头不知脑地站了半晌,然后回了勤园。
中午的时候,懋生留在勤园吃午饭,期间问四平:“怎么说了?”
四平谨慎地道:“回爷的话,夫人一天都歪在炕上绣花呢!”
“端姑姑呢?”
“在一旁陪着说话呢“都说了一些什么?”
四平回忆了半天,道:“七七八八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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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给我听听!”
“是。”四平尽量地不带观点地叙述着。“夫人问端姑姑,喜不喜欢雍州。端姑姑说。哪里都一样。夫人又问端姑姑,要是让你选,你是喜欢雍州呢,还是喜欢舒州。端娘想了一会,说,喜欢雍州。还说,她在舒州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个远房的侄子和侄媳妇,天天就想着让她大贴小补一点,也没什么意思。夫人就说,不管怎么说,有个晚辈照顾,总是好地。还说,要不,就在这群小丫头里选个喜欢的,收在膝下,过几年荣养了,再给小丫头招个上门女婿,以后也有个依靠……”
四平的话说到这里,齐懋生就跳了起来,
他丢了吃到一半的饭,急冲冲地去了梨园。
梨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叫云裳的站在屋檐下服伺。
平时顾夕颜见到他就喜笑颜开,不顾礼仪地和他搂搂抱抱的,他到是觉得人越少越好,可今天看了,心里却冒起一团火来。
齐懋生脸色铁青,厉声道:“人呢,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主子还没歇下,你们到歇下了……是不是都不想活了……”梨园的人,还是第一次看见齐懋生发火。
锐利的目光,生硬的神色,凛冽地气质,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粟而寒的杀气。
梨园的规矩,在顾夕颜进园地第一天就定下的。从来没有第二种声音。如今被齐懋生这么一吼,大家都战战兢兢地跑了出来,三三五五地站在角门或是屋檐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顾夕颜当然也听见了,忙递了一个眼色给端姑姑,自己趿了鞋就准备出去看看,一撩席子,却和齐懋生碰了一个正着。
“这是怎么了……”顾夕颜的话还没有说完,齐懋生就一下把她搂在了怀里,灸热的吻也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夕颜,夕颜……”
他一边喊着顾夕颜地名字,一边开始粗暴地解她地衣襟。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愕然中,齐懋生已把衣冠不整地顾夕颜丢到了炕上的垫子上,开始脱自己衣服。
端娘“哎呀”了一声,忙把屋子里正服伺顾夕颜地人带了出去。
除了疼,还是疼……
顾夕颜无力望着在自己身体里进进出出的齐懋生。
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好象要在她身上发泄什么似的……他的眼角眉梢也尽是痛苦。可就是这样的疼,自己还能感受多久……
想到这里,顾夕颜泪盈于睫。心底软软地,温柔地搂住了齐懋生。
冰冷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
齐懋生突然就清醒过来。
望着含泪而笑的顾夕颜,他逃避似地把头埋在了散发着淡淡纯香的乌发间:“夕颜,你别走。哪里也别去……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有孩子的……我们去盛京的栖霞观……”
是因为这个吗?
顾夕颜心底生楚,紧紧地抱着齐懋生,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从那天以后,齐懋生就把公务般到了梨园,两个人一东一西地歪在临窗地大炕上,顾夕颜绣花,齐懋生看公文。
有时候,齐懋生抬头:“绣得不怎么样嘛?还要再练练!”
顾夕颜就朝着他柔柔地笑,想起了柳眉儿。
她今年六月份在盛京产下了一个男孩。
如果自己没有从中插这一下,懋生。已经做父亲了吧!
她心底一片悲凉,绣花针就扎在了自己的手上。
洁白如玉的指尖,很快就沁出一颗血珠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心两用的齐懋生立刻就发现了顾夕颜的情况,拉过她地手,把沁血的指尖含在了嘴里。
感觉着指尖的温暖小心,顾夕颜柔柔地望着齐懋生:“懋生,你出面跟田兢说说吧,我想把墨菊嫁给他的那个叫田忠的侄
齐懋生全身一僵。
“我打听过了。他以前订过一门娃娃亲。五年前女方去逝了……”顾夕颜笑道,“今年二十岁。比墨菊大三岁,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百长,但以他的年纪,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前两天让刘家的十二少奶奶在雍州歪脖子胡同买了一个三进的青瓦房,今天又说要把墨菊嫁出去……自己还要怎样,还要怎样,为她求医问药,为她拜神敬香,甚至决定走一趟盛京……可她呢?煎得药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求来地吉符,看也不看一眼地把它丢在旮旯里,就是魏夫人送的玉桃盆景,她借口太贵重移到了一旁的镜台……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化成了戾气浮在了脸上。
他“叭”地一掌,就把手边的炕几拍了个稀巴烂:“顾夕颜,你,你,你太不知好歹了!”
耐心,怠尽了吗?
顾夕颜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目光中却有着洞察秋毫的犀利。
在这样的目光中,齐懋生突然就生出了几份狼狈。
他心乱如麻,拂袖而去。
已是风声鹤唳的端娘,早在齐懋生拍桌地时候就已焦急地站在了屋外,看见齐懋生出来,忙笑着喊了一声“爷”,齐懋生看也没看端娘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梨园。
端娘忙赶了里屋。
身边飞舞着凌乱地纸片,裙摆间是破裂的断木,顾夕颜嘴角挂着淡淡地笑容,神色安祥的绣着花。
哀大莫过于心死!
端娘只觉得心里冰凉冰凉的,她跪在炕缘边拉着顾夕颜的裙摆就哭了起来:“我的好姑娘,你有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我情愿你象上次为爷喝花酒的事闹一场,我心里也好受些!”
顾夕颜笑着放下了绣花绷子,轻声道:“姑姑,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我的,是希望懋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有别的女人;懋生的,是生不出儿子就纳妾……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闹的……只是不死心罢了,总想在他身边多待会,以后,就是想看看,怕都是没这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的,”端娘惊恐地摇着头,“您胡说些什么啊!就算是以后爷有了妾室,你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妻,不会的,不会的……”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绣她的花,眼宇间,无比的认真、虔诚!
齐懋生骑着马飞驰在雍州的大街上,看到惊慌的人群,看到掠过的街景,那口堵在心中的怒气却象凝结成了团似的无法散去。
夕颜,你怎么能这样……甚至不愿意去争一下……这比没有孩子更让我难过,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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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雪,下得有点大,风,也比平时刮得猛,可贞娘不仅没有感觉到冷,反而有种马上就有翻天覆地的热血沸腾。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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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好象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当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永远那样过一辈的时候,她决定去熙照,去那个繁华得撩人目光的熙照。
还得记得,当王府的太夫人听到她的请求时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立志容易,守贞难。
太夫人是怕她做出什么有讳王家体面的事来吧!
可燕地的女人进熙照的皇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太夫人左思右想,最终带着她来到了雍州的燕国公府。
贞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也是个和今天一样狂风飞雪日子,她立在槐园正屋的外间,等魏夫人和太夫人谈话的结果。
正当她觉得百无聊耐之时,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突然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竣,目光犀利,全身散发出刀锋般的锐气,让人不自觉的低头,想要回避他的锋头。
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全都蹲了下去,恭敬地喊着“国公爷”。
过了半晌,贞娘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个男子,就是燕地的主宰,燕国公齐灏!
她脸色一红,有片刻的失措。
就这一瞬的犹豫,贞娘已如鹤立鸡群般独自站在屋子的中间。
齐灏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沉声道:“去通禀!”
贞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曲膝盈盈地俯下了身。
那边已有人撩了帘子请齐灏进去。
齐灏只是轻轻地朝她扬了扬下颌,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贞娘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有汗。
很快,太夫人就走了出来:“我们先去西屋歇会,国公爷来了!”
她乖巧地扶着太夫人出门。
可两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她就听见了齐灏的咆啸声:“你给我好好的在槐园呆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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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地惊讶。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子。
没有妻子的同意,连母亲的好意都会拒绝!
她很想听听魏夫人会怎样回答,但太夫人已拉了她的手,急急出了门。
在西屋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走到窗前,打量着槐园的正房。
太夫人坐在炕上由婢女们服伺着喝茶,见她走来走去。转载自我看書齋笑道:“你别担心,魏夫人这人虽然不好说话,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不一般……”贞娘笑盈盈地回头,正欲说什么,眼角地余光就看见梨园的正屋有人影晃动。
她急忙贴着玻璃窗户朝外打量。
风卷起漫天的大雪,齐灏青色地身影如雪原上的桦树,挺得笔直,带着无畏,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槐园。
身后的小厮,带着卑微的礀态。低头含胸地急急跟在他的身后,映衬着他的身影更加高大伟岸。
就在那一瞬间,贞娘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心间。
魏夫人并不如太夫人想象的那给面子,她们在雍州盘桓了数日,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看着每天带期盼眼神倚窗而望地贞娘,太夫人决定带她去找徐夫人:“她是熙照来的贵女……”
贞娘回头:“国公爷的夫人,是哪家的姑娘呢!”
太夫人笑道:“也是熙照来的贵女……只是运气不好。总也生不出男嗣来……你那天也看到了,魏夫人就总想他纳妾……两个人为此搞得势如水火……”说到这里,太夫人如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道:“兴许我们来的是不时候……”
两人去找了徐夫人。
和魏夫人那里受地待遇完全相反,徐夫人是和蔼可亲,温和大度的。她甚至当场就写了一封信给远在盛京的哥哥:“虽然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有个熟人,总是方便些!”
太夫人感激不尽,徐夫人又非常客气地留了太夫人吃晚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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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给她们布菜的是燕国公齐灏的妻子叶紫苏。
她美丽、温柔、恭顺、谦和。却象那些寒门祚户的小媳妇似的,始终站在徐夫人身边服伺着。
贞娘惊讶极了。
和太夫人走出齐府的时候,连太夫人也感叹道:“……女人再漂亮,再温顺有什么用,生不出儿子来,始终是没有底气……”
过了两天,太夫人备了厚礼去谢徐夫人:“以后求她的地方还多着,这次能攀上关系。总是好的……”
贞娘要一起去。
太夫人先是不同意。后来经不住贞娘地恳求,带了她一起去。
到了徐夫人那里。还有很多象她们一样的女眷来拜访徐夫人,大家都坐在贤集院的暖阁里说话,等着见徐夫人。
贞娘就笑道:“点了炭,有些闷,不如我采了几支梅花来,大家也透透气。”
几个说话的夫人都说好,只有太夫人,皱了皱眉。
贞娘装作没有看见,领着一个贴身的丫头走出了屋子。
她随意地在院子里穿行,小丫头问她:“少奶奶,别撞到了不该撞到的人!”
贞娘置若罔闻,终于在一个屋檐下碰到了叶紫苏……
然后她上前请了安,然后她留在了齐府,然后她成了红鸾的养娘……可是,她却始终很难见齐灏一面。
据那些嬷嬷们说,不是特定的日子,齐灏是不进后院地。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怀疑齐灏在外面养了外室,可随着燕地就是在灾年也没有出现人吃人地情况。她就知道,齐灏是个表里如一,顶天立地的男子,他不仅主宰着这片土地,而且还守护着着这片土地。
可那个女人,总是在无人地时候偷偷向她哭诉……齐灏在她屋里过了夜,她就说着齐灏的粗鲁;齐灏要是拒绝了那些想爬上他床的婢女,她就说着齐灏地古怪,齐灏要是赏了漂亮的布匹给她。她就说这些都是齐灏掠夺别人的凶残……
一切的一切,贞娘眼中的美好,在她眼里。都是个错误。
愕然中,贞娘情不自禁地开始观察着齐灏。
她知道他生活俭仆,她知道他待人宽和,她知道他不近女色,他知道他目光炯炯高瞻远瞩……知道的越多,目光就越无法离开那个人的身影。直到有一天,叶紫苏拉着她的手:“贞娘,你想不想永远留在齐府!”
第一时间,贞娘感到了羞辱,可望着叶紫苏那如兔子般惊恐的眼睛。贞娘犹豫了。如果是自己站在齐灏地身边,一切都应该会不一样吧!
也就是这犹豫,让叶紫苏如负重释般的笑了起来。
“那天,爷在我屋里的时候……我看见帷幄下面有一双白色地蝴蝶鞋……别的女人都怕他,只有你,敢大大方方地和他说话,我想……说不定你受得了他那古怪的脾气……”
贞娘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她真的是无心的。那天。她看见齐二怒气冲冲地进了屋子……原来只是很关切,谁知道,竟然会……靡艳的场面,先是让她惊慌,然后是尴尬,最后却被吸引……齐灏的身体……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男女之间的差别,还有,那种力量之美……
她嘴角微翕,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能……为什么不……
可这件事,却没有了下文。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家,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的和睦美好。
作为嫡母的徐夫人,并不希望齐灏有子嗣,而做为生母地魏夫人,却由于身份的原因,无法为齐灏作主。
所以,当她打扮得漂亮漂亮出现在齐灏眼前时,齐灏却并没有象有些男人一样迷恋的望着她时。她一面为这个男人高洁的品质所倾倒。一面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自己想站在他的身后。那就只能依靠叶紫苏。
想到这里,贞娘不由地冷冷地笑了笑。
那个女人,蠢得象头猪,不,比猪还蠢。
自己好心提醒她注意徐夫人,她却笑道:“你多心了!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都是为了我好……”
贞娘当时就怔住了。
失望之余,她开始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红鸾地身上。
当她看到自己面前那个长得和齐灏一样一样的小小人儿时,心里就会涌出很多的温情,就会生出很多的耐心,就会得到很多的安慰。
她喜欢把红鸾抱在怀里,就好象,抱着那个人的一部分……只希望红鸾能永远这样软趴趴地依在她的怀里,她就觉得,自己是如此地贴近齐灏……
当她为自己的这种处境焦虑的时候,一个偶然的发现,让她觉得生命突然间就充满了期盼。
叶紫苏每次接到家信地时候,有时会读很多遍,有时候,却只一略略看看就放到了旁。而读很多遍的家信里,总会频繁的出现一个叫“少卿”的名字。
这个时候,魏夫人已毫不掩饰她的意图,经常叫一些年轻美貌的女子来家里住客。
她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
贞娘把自己在叶紫苏家信中的发现隐晦地告诉了魏夫人。
可魏夫人并没有象她想象的那样在齐灏面前些说什么,齐灏还是一如继往地出现在内院里,而且,叶紫苏又怀孕了。
她心乱如麻地看着叶紫苏地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看着叶紫苏高兴地对自己说:“爷答应我了,只要我生下来的是儿子,以后,就再也不踏进我地屋子了。”
贞娘真想一棒子把这个女人的脑袋给敲醒。
齐灏这么年轻,不进她的院子,会宿到谁的院子里去?
神色恍惚中,徐夫人找到了她,笑着递给了她一包东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事成之后,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恭顺的笑着:“夫人,您说的话,我听不懂。”
徐夫人哈哈大笑起来,祥慈的目光中充满了讽刺:“听不懂,听不懂去**齐灏的房事;听不懂,听不懂大冬天的穿着薄薄的衣衫在齐灏面前晃来晃去;听不懂,听不懂告诉叶紫苏把齐红鸾接到自己屋里养……你如果还听不懂,明天你就出府去吧!”
当时,她多天真。
直挺挺地曲膝给徐夫人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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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穿着段缨络挑选的那件杏黄色的夹袄,眉目间柔和了不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她笑着对段缨络道:“段姐姐,麻烦你提了那食盒。”
段缨络低头,这才发现脚旁有一个小小的提篮式的提盒。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段缨络不解地道。
顾夕颜掩嘴而笑:“你去了就知道了。”脸上有笑,目光却说不出来的悲痛。
端娘在一旁犹豫道:“夫人,要不,我也一起去……”
顾夕颜抬头挺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不用,段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端娘嘴角微翕,还欲说什么,顾夕颜已转过头去:“段姐姐,我们走吧!”
段缨络不解地提了盒饭,然后和顾夕颜出了门。
天气很冷,以前,顾夕颜总是一路小跑,可今天,她如闲庭漫步般的散漫。
“你看,”顾夕颜院子角落的一株青松,“那是我今年春天种的。”
段缨络不解地望了一眼,道:“是啊。爷当时还说了你的,谁家的院子里种松树。”
顾夕颜笑了起来,眉宇间有着少见的软和:“我不知道嘛,原来松树是种在坟前的。”
段缨络笑了起来,想到当时齐懋生无奈的表情。
两人走过穿堂,顾夕颜顿了顿脚步“怎么了?”段缨络道。
顾夕颜就望着东边的墙壁寻找:“那天和杏雨在这里蹴鞠,好象把一块浮雕给打碎了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段缨络拉着她:“快走吧,这穿堂风,冷死了,要找,明天再找……你今天为什么不披一件大麾出来……”
转角,两人就到了敞厦的屋檐下。
“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段缨络四处张望。
左边直走,就是通往晚晴轩的;右边转角,就是通往勤园的甬道……
顾夕颜站在屋檐下。小说站
www.xsz.tw神色迷茫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大雪,道:“段姐姐,人生真是奇怪!”
“什么?”段缨络不解地道。
半夜三更,把她从被子拉起来,也不说是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站在这敞厦门前吹冷风,而且齐灏好象没有回梨园……段缨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来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第一个人生的转折,是从盛京逃婚。那个时候,是你陪在我的身边;第二个人生的转折,是去洪台看望懋生,也是你陪在我身边;还有德馨院里发生地事……我生命中的每个重大时候,好象都有你参与,可奇怪的是,你既不是我的亲人。转载自我看書齋也算不上是闺蜜!”
到底出了什么事?
段缨络和顾夕颜并肩而立,笑道:“这就是缘份啊!”
“缘份吗?”顾夕颜眉宇间闪过迷茫。
她侧脸望着段缨络。眼角,有晶莹的泪珠:“你知道吗?懋生喝醉了酒,魏夫人让翠玉去服伺他呢!”
虽然心里有些吃惊,但顾夕颜一直没有身孕,大家对此已早有心理准备。
段缨络略一思忖,已有些明白。
她微笑道:“所以拦了翠玉下来,准备去勤园兴师问罪吗?”说话间,又想到了这段时间两人的剑拔弩张的关系,调笑道:“我的身手虽然没有魏夫人好,但不见得就比齐灏差。你直管放心……要是早说,我还可以带柄剑,来个突然袭击,保持打得他满地爬……”
顾夕颜掩嘴而笑。
齐懋生的脸色煞白,锐利地目光如刀锋般的犀利。
贞娘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想当初,她不也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般的跑到松贞院来,见到了齐灏,然后才能留了下来……
贞娘静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温着醒酒汤的布角,露出绘着五蝠成祥图案的粉彩骨瓷汤盅。
端起汤盅,她低头含羞地转身坐在了床缘边:“爷,一直温着了!”
齐懋生望着汤盅上的蝙蝠,嘴里象含了一颗苦胆似地
夕颜,你先头,只为我抱了外头的女子一下,就哭成那样。栗子小说 m.lizi.tw如今。却亲手将别地女子送到我的面前……这真的是你要的吗……你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可曾顾及到我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了床头。
“少夫人,让你来的……”
好象要肯定什么似的,齐懋生又问了一遍。
齐灏一向尊重妻子……
贞娘想到这里,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象剑一样的刺进了齐懋生的心里,他不由地捂住了胸口。
熙照刺客刺他地那一剑,只让他感觉到了皮绽肉开的痛,而贞娘的这句回答,却让他痛过之后感觉到麻木。
屋子里静悄悄的,风拍窗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贞娘端着那盅醒酒汤,心里即焦急又惶恐。
汤里,放了很轻微的合欢散……如果成事,以齐灏的性格,那是谁也阻止不了的……可如何没有成事,那……
想到这里,贞娘的脸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爷!”她放软了声音,“天气冷着……小心凉了……”
齐懋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混混沌沌地,只希望这一刻,自己真地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两人走在通往勤园的甬道上,顾夕颜仰头望着棚顶,笑道:“你说,如果懋生当时听了我的,用玻璃用棚顶,这个时候,就能看到雪花落在头顶的样子了……一定象走在樱花飞舞的树下……”
段缨络也跟着抬了抬头:“樱花,是什么?”
顾夕颜就怔在了怔:“是我们家乡的一种花。很漂亮……”
段缨络笑道:“我走南闯北,还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花……你肯定又是在什么书上看到了,舀来哄我们!”
顾夕颜笑起来:“我经常哄你们吗?”
段缨络认真地点了点头:“经常哄齐灏……不过,我看他被哄得挺开心,时时装聋作哑顺着你……”
“他,是个好丈夫!”顾夕颜轻声地道,“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将他忘怀……”
说到这里,一直微笑的脸上。终于落下了泪水。
段缨络虽然少理俗事,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事故地人,
她轻声道:“是谁在齐灏地屋子里待寝!”
顾夕颜用手背擦了眼角的泪,露出一个强装地笑容:“是谁有什么关系……没有她,还有她……”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就算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显示自己的大度?还是要去闹一场?
段缨络吃惊地望着顾夕颜:“那你还……”
“那我还要去……”顾夕颜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曾经明亮生辉的眸子却浸着无边无际的悲伤:“我要是不看见。怎么能死心……怎么能放手……”
段缨络突然明白过来。
那样的恩爱过,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只有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只有到了彻底失望的时候,才有离开地勇气吧!
段缨络叹了一口气,沉吟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顾夕颜望着身边漫天的飞雪,轻轻地走到卷棚边,伸出手去,一片绒毛般的雪花就落在了她的掌心,渐渐融成了一滴水珠。
“与其到时候两两相厌。不如……就这样……段姐姐,我只是希望,在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你能扶我一把。让我不至于……走得那样的狼狈……”
段缨络和她并肩而站,也伸出手去,掬了一朵雪花在掌心。
望着渐渐化成了水的雪花,段缨络轻轻笑了起来:“齐灏不是说,让我以后听你地吩咐吗?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顾夕颜笑盈盈的脸上爬满了泪水:“那我们走吧!”
手里地瓷盅一点点的转凉,从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间。让贞娘忐忑不安。不是说喝醉了酒吗?
可目光为什么还那么清冷?
她低了头,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爷,要是您现在不想喝,我让四平帮您温着……”说着,就起身将盖盅放在了一旁的炕几上,起身把薄被盖到了齐懋生的身上,“虽然屋里烧着炕,可您也不可大意……喝了酒。身子燥。受了风,容易浸了邪气……”
在喋喋不休的温柔语气里。他的心思飘到了老远。
如果是夕颜,看见他没有盖被子,恐怕就会直接扑到他的身上,妩媚地斜睇着他,娇滴滴地在他耳边诱惑他:“我变成你的小被子,好不好?”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如刀绞,好象有一盆冷冰冰地水突然间就泼在了他的身上,一直冷到骨子里,一直寒到心里……
他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一双泛着丽色的眼睛,正含羞带怯地望着自己,神色间,有几份不安,有几份拘谨……
贞娘满心欢喜。
齐灏,终于有了动静……只要他不是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就有办法……
她忍不住嘴角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身子轻轻地倾了倾,让自己低低衣襟内半露的酥胸暴露在了齐懋生的视野里。
灯光下,本来滑腻如玉的肤色,却让他觉得白得刺目。
他目光呆滞,面色冷竣。
难道……这就是他和夕颜的未来……这就是他努力到今天要得到的结果……
用余光打量着齐懋生地贞娘就不由地怔了怔。
齐灏,并没有象自己想象的那样……或者是,事出突然,无法拉下脸面来……可过了这一夜,她哪里还有机会……
贞娘目光闪烁,重新端起了放在炕旁的盖盅。
“爷,你就喝一点吧,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啊!”
齐灏的的目光,果然就落在了醒酒汤上。
贞娘舀起调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调羹,送到了齐懋生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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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也看到了贞娘的样子,听到了齐懋生的抱怨,她望着顾夕颜的目光中,就不由带了几分疑问。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擦了擦眼角的泪,接过了段缨络手中的食盒,挺直了脊背,撩开了帘子。
“懋生,深更半夜的,你发什么酒疯呢?”
顾夕颜的甜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明亮的瞳仁里,还带着几份湿润,可那如花般绽放的笑容,出现了如往昔般的静谧恬美。
没有强颜欢笑,没有神情恍惚,没有怏怏不快的顾夕颜……
齐懋生吃惊地望着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夕颜”。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对屋子里的异样视而不见,笑盈盈地朝齐懋生走去:“喝得醉熏熏的一个人跑到勤园来……你知道不知道,让人多担
有什么东西,失去后又得到,重新回到了夕颜的身体里……
齐懋生冷竣的脸慢慢变得温和,目光炯炯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坐到炕缘边,打开食盒,端瓷盅凑到他嘴边:“来,喝了醒酒汤,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了。”
齐懋生托住了顾夕颜端着醒酒汤瓷盅的手。
冰冷冰冷的,还带着轻轻的战粟。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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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时候,夕颜,也不忘偷一下懒。
齐懋生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个微笑来。雪白的细瓷汤盅里,盛着明亮的蜜色汤水。
微微,顾夕颜重点不稳,重新跌在了齐懋生的怀里,齐懋生亲着她的面颊,“是不是不舒服……是我以前住的,不太讲究,铺得褥子有点薄,是不是有点硌人……”
顾夕颜半伏在齐懋生地身上微微的笑:“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可以!”
齐懋生微怔,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又有心情哄我了……”
顾夕颜嘻嘻笑起来,拍打他:“又发疯了……勒得我透不过气来……我口渴,下去倒杯茶……”
俏皮开怀的顾夕颜,已经很久不见了……齐懋生心动不已,握住顾夕颜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身下,暧昧地笑道:“快点回来……”
顾夕颜俏丽地白了齐懋生一眼,披了夹袄,走到窗前桌前倒了一杯茶喝。
齐懋生支肘撑着依在炕上,灸热的目光一直追遂着顾夕颜的背影。
今天的炕烧得太热了些想到这里,顾夕颜就倒了一杯茶端给了齐懋生:“你也润润喉!”
纤细地手指,比细瓷茶盅还要白,还要细腻。
齐懋生就张着嘴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低低地笑着,喂了一杯茶给齐懋生喝:“还要不要一杯!”
“要!”齐懋生舒服透了一口气,“把壶提过来,今天这炕,烧得太热了。”
顾夕颜笑着转身去提了茶壶。
懋生,刚才发脾气,把炕桌给摔坏了,这深更半夜的,又不好去开了库房,又因为顾夕颜今晚歇在这里,所以四平让人特意把炕烧热了些,结果矫枉过正,炕反而烧得太热了,两人都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这又是风又是雪地,齐懋生又怕顾夕颜热一阵子冷一阵子的身体受不了,万事就只有将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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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心里暗暗吃惊,脸上虽然是一副波澜不兴的模样,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撇了顾夕颜一眼。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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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的脸色煞白。
顾朝容,真的死了……死在了政治斗争中……却让崔宝仪千里迢迢地从盛京赶到燕地,让齐懋生帮她完成一件遗愿……除了政治上的事,还有什么……如今她人死了,就代表她所做的事失败,为什么还要把齐懋生扯进去……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猛地站了起来。
静谧的室内,顾夕颜这么一站,发出的声响,把齐懋生和崔宝仪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边。
在崔宝仪的面前,顾夕颜想遵照三从四德的标准做个贤妻,不能泼了齐懋生的面子。
她朝着齐懋生递了一个眼色,恭顺地道:“崔大姑,我去给您倒杯茶。”
崔宝仪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不敢走远,进了内室去。
魏夫人盘坐在炕上,已换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比甲,通身素织着碗口大的牡丹花纹样,在明亮的灯光闪烁着紫蓝色的光泛,显得名贵奢华。
宝娘想来已听到了动静,一见顾夕颜进来,就忙去那一个小小的漆盘子出来,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顾不得许多,匆匆给魏夫人行了礼,接过漆盘就到了外室。
趁着给齐懋生上茶的功夫,她低语道:“可别为了我的事为难!”
齐懋生微微地扬了扬下颌。
崔宝仪离得近,又是修练过内功的人,耳聪目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眉头微微挑了挑。直言道:“看来,国公爷如果不知道我带来的是什么东西,恐怕我们之间说起话来,也就不那么爽利了。”
说着,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半尺来长地画卷,松开卷绳,朝着齐懋生的方向轻轻地舒展开了画卷。
顾夕颜就看见不露于色的齐懋生脸色大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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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宝仪见状。淡淡地一笑。动作敏捷的把画卷收了起来。
“这世间,只此一份。”说完,就将画卷捏在了手中。
纤长的手指,洁白的手背,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样一个蕴含着胁威地动作,竟然让齐懋生在片刻地犹豫之后就妥协:“崔姑娘,请讲!”
崔宝仪并没有因此而面露喜色或是出言不逊,她谦和地道:“国公爷。实在是这件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失礼之外。还望海涵。转载自我看書齋”
齐懋生笑道:“崔姑娘说哪里话。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齐某服佩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责怪的道理。齐某只是有些担心,齐某人财匮人乏,怕有负皇贵妃娘娘所托……”
崔宝仪别有深意地撇了顾夕颜一眼,微笑道:“皇贵妃娘娘让国公爷帮她杀了米霁,而这东西,就是酬劳……”
杀了米霁!
那个和顾夕颜曾经有过婚约的米霁?
齐懋生那么冷静的人。听到这个要求。都忍不住怔了怔:“米霁,海事司提举米霁吗?”
崔宝仪点了点头。
对于顾朝容的要求。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杀了米霁?
米霁,一向是她的得力助手,而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顾朝容的死,与他有着密切地关系呢?
想到这里,齐懋生就不由撇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也大吃一惊,心底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难道,顾朝容的死与米霁有什么关系不成……
想到这里,她地目光就不由落到了齐懋生地身上。
夫妻两人的目光就有空中撞了一个正着。
齐懋生压住心底的疑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道:“米霁……那可是朝庭命官……”
崔宝仪淡然一笑,道:“国公爷,明人不打暗语。小说站
www.xsz.tw如果皇贵妃娘娘不是信任您,根本就不会让我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找您。=”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皇贵妃娘娘还答应,送我一件东西做为酬劳……”
意外一桩接着一桩,齐懋生淡淡地笑了笑,道:“不知道皇贵妃娘娘让我送件什么东西给你做报酬,只要齐某人做得到,定当尽心而为!”
这样的说辞,也就是默许了顾朝容的要求了。
崔宝仪松了一口气,道:“皇贵妃娘娘说,二姑娘身边有一把钥匙……”
别说是顾夕颜了,就是齐懋生一听,脸上也不由地闪过诧异之色。
钥匙?怎么又提到了那炳钥匙?
顾夕颜疑惑地望着崔宝仪。
崔宝仪态度坦荡,道:“二姑娘不用猜疑。我实话告诉你吧。李氏王朝时期,为了推行《说文解字》,李朝阳曾下命,将古华夏文字典藉都毁于一旦。顾家里是李氏宠臣,手里还私藏了部分就是在当时都很珍贵的孤本……府上地窖里的精钢箱子,就装着这些典藉的……我没有恶意,也是要是占为己有,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让我借阅……二姑娘,请你相信我,我崔宝仪说到做到,决不是那种背信弃义地小人,要不然,令姐也不会委托我来给她送遗嘱了!”
可我手里,地确没有钥匙……
顾夕颜不由就望了齐懋生一眼。
谁知齐懋生却道:“既然如此,夕颜,你去端姑姑那里把钥匙舀来吧!”
顾夕颜还以为齐懋生是拖延之词,不紧不慢地到屋檐下叫了丫头去请端娘,自己回到屋子里帮齐懋生和崔宝仪各续了一杯茶。
齐懋生客气友好地和催宝仪闲聊:“崔姑娘连夜就连回熙照吗?”
崔宝仪点了点头,笑道:“嗯。我还答应了皇贵妃娘娘。在顾家呆十年,督导顾盼兮的功课学业。”
齐懋生和顾夕颜均是一惊。
崔宝仪笑道:“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举两得地事。盼兮是个聪慧的孩子,我到顾府,即可以尽情藏书,安心做学问,也可以把一身所学传下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端娘就急冲冲地赶了过来。
她看见崔宝仪。吃了一惊。
齐懋生很利索地道:“皇贵妃娘娘殡天了。崔姑娘受皇贵妃娘娘遗命,来舀那把钥匙……我已经答应了!”
端娘的身子就晃了晃,她一把就拉住了顾夕颜地手:“什,什么?大姑娘,她,她……”
顾夕颜看见端娘伤心的样子,眼眶一湿,点了点头。
端娘呆立了半晌。吸了吸鼻子,抑制着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哽咽地道:“爷稍等。我这就去舀。”
顾夕颜不由怔了怔。
上次不是说没钥匙的吗,怎么会……
顾夕颜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端娘,到底搞什么鬼啊!
不一会儿,端娘就转了过来,把钥匙递给了齐懋生。
那钥匙是银白色的,钥身扁平细长,两边是不规矩的曲线。
齐懋生接过钥匙,就递给了崔宝仪,崔宝仪也很爽快。把画卷递给了齐懋生。道:“国公爷可以让人仔细看看,看清楚了。我就要告辞了。”
齐懋生竟然没有推迟,道:“既然如此,崔姑姑请稍后。”说着,又叫了宝娘出来服伺崔宝仪。
宝娘出来地时候虽然一脸平静,但却很恭敬地曲膝朝着顾夕颜行了一个礼,然后垂手恭立在了顾夕颜身后,在这期间,顾夕颜起身给崔宝仪续茶,宝娘却赶在顾夕颜起身之前执了茶过来……
顾夕颜没有什么感觉,端娘却不忍不住看了宝娘一眼,宝娘一反常态,很客气地朝着端娘笑了笑。
崔宝仪到顾家去给顾盼兮当老师地事,顾夕颜虽然觉得不妥,但这是顾朝容临终前安排的,而且,崔宝仪也的确是有真才实学,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去反对,就让端娘去开了库房舀了齐懋生几块名贵的砚台,让崔宝仪带给顾盼兮,又很诚恳地拜托崔宝仪照顾顾盼兮。
顾夕颜陪着崔宝仪坐了大约一个多钟头,齐懋生转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舀着一个匣盒的二平。
他面色有些凝重,但凭着顾夕颜对齐懋生的了解,她看到了齐懋生不经意间闪烁的兴奋。
崔宝仪站了起来,笑道:“国公爷,如果没有其他吩嘱,我就告辞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崔姑娘,多谢你为齐某家事千里奔波,一点小意识,不成敬意!”
说着,二平就把手里的匣盒递给了崔宝仪。
崔宝仪没有推辞,说了一声“多谢”就接在了手里。
两人寒暄了几句,二平就送了崔宝仪出了门。
望着崔宝仪地背影,顾夕颜刚才的镇定自若都一下子飞到了九宵云外,她两腿有些软地坐进了身后地太师椅上。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略带倦色地脸,就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们回梨园去吧!”
顾夕颜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需要问齐懋生和端娘,槐园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点了点头,起身站了起来,正准备拉了齐懋生去给魏夫人请安,一旁的宝娘却有些尴尬地道:“少夫人,夫人说,如果你们说完了,就让你们到她屋里去坐会,她有话跟爷和少夫人说。”
有话要说?
自从他们结婚以前,这还是魏夫人第一次主动找他们!
顾夕颜和齐懋生面面相觑进了内室。
魏夫人依旧盘腿坐在炕上,看见他们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声“坐”。
顾夕颜和齐懋生给魏夫人行了礼,然后齐懋生半侧着身子坐在了炕上,顾夕颜则垂手立在了齐懋生的身边。
“给少夫人端把凳子来!”魏夫人又淡淡地吩嘱了一声。
这样客气的魏夫人,顾夕颜从来没有遇到过,她心里不由暗暗打鼓,不知道魏夫人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齐懋生估计也有点不习惯,就用眼睛撇了顾夕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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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叹了一口气,把红鸾交给了雷嬷嬷抱着,然后又带了几个平时服伺红鸾的人一起去了梨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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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一路上哭闹不休,顾夕颜也不理,进一屋子,就让人把她放在屋子中间立着,任她哭闹,然后拉了栀子到炕上去玩翻绳。
栀子不安地望着哭得快要哽咽的红鸾,道:“少夫人,我,我还是下去吧!”
顾夕颜笑道:“不用,你和我玩一会。”
栀子不敢说什么,忐忑不安地和顾夕颜玩翻绳。
两人玩了半晌,红鸾突然就跑过来拍打栀子,脸色阴沉:“你下来,你下来……”
“给我站好了!”顾夕颜突然就板了脸,目光冷冷地望着红鸾。
红鸾被吓得一个战粟,满脸是泪地站在了炕缘边。
顾夕颜脸色微霁,柔声地道:“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玩。”
红鸾就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好,让雷嬷嬷给你洗脸洗头,收拾干净了再上炕来。”
雷嬷嬷见状,哪里还等到红鸾说什么,忙抱了红鸾去净脸。
等把红鸾收拾好了,雷嬷嬷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红鸾放到了炕上。
顾夕颜就抱了红鸾:“来,我们来和栀子翻绳,把栀子打得大败……”
红鸾先是僵着身子依在顾夕颜的怀里,后来顾夕颜手把手的教她翻绳,把栀子打得大败,红鸾的态度就有所缓和了。
翻绳实际上是很无聊的游戏,刚开始的几个花样,都差不多,但它能训练孩子手指的活动能力,对红鸾这样的孩子尤其合适。
有孩子在身边。时间过地飞快,等齐懋生回来的时候,红鸾已经可以单独和栀子翻上两盘了。
红鸾见顾夕颜要她给齐懋生请安,神色间就有了几份犹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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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柔声地道:“红鸾不想去看贞娘吗?”
红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夕颜的神色,见她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就小声地说了一句“想”。
“那好!”顾夕颜哄着她,“等会跟爹爹请安,我们吃了午饭,就去看贞娘。”
等齐懋生梳洗完毕上炕的时候,顾夕颜亲自给红鸾舀了一个团圃。红鸾也有模有样的给齐懋生行了礼。
顾夕颜就留了红鸾吃饭,齐懋生只是轻轻地“嗯”一了声,没有一点喜悦的表情。
撤炕桌的时候,顾夕颜让杏雨服伺齐懋生午休,自己则带着红鸾去看贞娘。
齐懋生道:“你昨天夜里也没有睡好,歇会再去吧!”
顾夕颜笑道:“答应了孩子的事,可不能不遵守。”
还是坚持去了贞娘那里。贞娘看见顾夕颜又领了红鸾来。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红鸾要跑过去跑贞娘,顾夕颜拦着她:“贞娘要午休了,等明天我们再来看她。好不好?”
贞娘眼中闪过挑衅之色,轻声地道:“红鸾,到我这里来!”
红鸾飞快地跑到了贞娘身边,依在了她地怀里。
顾夕颜淡然地笑了笑。
贞娘就温柔地和红鸾说着话,红鸾很高兴,叽叽喳喳地把今天上午和顾夕颜翻绳的事讲给她听,一点不象平常表现的那样少语。
这其中。贞娘轻微地咳嗽了数声。红鸾就蹙着眉,很担心地道:“贞娘,你什么时候好?我想你了!”
贞娘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顾夕颜,笑着对红鸾道:“红鸾,你想不想到这里来陪我。”
红鸾点了点头。
贞娘就把目光望向了顾夕颜。
顾夕颜看也不看贞娘一眼,柔声地道:“红鸾,可是答应我的,看了贞娘,就和我回去睡午觉……如果你不遵守我们的约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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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看了看贞娘。又看了看顾夕颜,脸上露出矛盾的神色来。
顾夕颜伸出手去,微笑着望着红鸾:“你在这里,吵得贞娘也不能午休了……我答应你,你午休醒了,我们就再来看贞娘,怎样?”
红鸾望神色怏怏的贞娘,就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对贞娘道:“贞娘,你要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
贞娘似笑非笑地望着顾夕颜,摸了摸红鸾地头发。
顾夕颜让雷嬷嬷把红鸾抱回晚晴轩,笑道:“贞娘,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这孩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心疼你……”
贞娘估计在红鸾面前,一直忍着,见红鸾走了,就大声地咳嗽了几声,道:“红鸾,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顾夕颜笑着推开了北面的窗户,一阵冷风呼啦啦地吹了进来,屋子里地帷幄象云霞似的舒卷起来,变幻出各式的形态。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到了今天这个时候,你还不知死活的触犯我……”
贞娘微怔。
“我只要说,这屋子不通风,你说,那些嬷嬷婢女为了讨好我,会怎么做?”
贞娘望着大开的窗户,脸色就有点发白。
“我听人说,叶夫人赠了你不少的钱财,你又没有一个体己地人,我想信,现在我去你地屋里抄一抄,一定能把那些东西都抄出来的吧!”
贞娘有些张目结舌:“那,那些东西,都是叶夫人赠与我的……”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我说你没当过家,你还不承认……叶夫人的那些东西,不值钱的,你要了也没用,值钱的,都是上了册的……什么时候入的库,什么时候领出来的,由谁领地。交给谁保管地,那可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不过,你也可以和我打个赌,”说到这里,顾夕颜就露出讽刺地笑容,“赌徐夫人愿意为了您,得罪我,把府里的册子靠份假的给我……或者,就说叶夫人私库里的东西都丢了……”
“你,你……”贞娘面如死灰。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斯声力歇的咳嗽声。
“要不,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吧!”顾夕颜穿着大麾,还觉得吹得有点冷,她关上了窗子,走到了贞娘的床缘边。
贞娘疑惑地望着她。
顾夕颜笑了笑,道:“等会红鸾来看你。你就对她说,你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再照顾她了,让她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听雷嬷嬷的。”
贞娘目光阴森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淡定地微笑着,毫不回避地回望着贞娘。
“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了,正月十五一过,我就送你到道观时去养病,叶夫人赠给你地东西。你也可以全部带去……等过几年。风声不那么紧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想去哪就去哪里……你觉得,怎样?”
贞娘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狠狠地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啊!”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那就看我的心情了。如果当时我心情好,就送你五十两银子,让你回王家去养伤;如果我心情不好……我听懋生说。梁地那地方很穷。有好多人,兄弟几个只娶一个妻子。只要能传宗接代,什么样的女人,他们都要……”
贞娘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你,你,你……”
顾夕颜冷冷地一笑:“你可快点做决定……我昨天被你那么一闹,现在心情是很差的……”
回梨园的路上,端娘时不时地瞟顾夕颜几眼,顾夕颜叹了一口气,在一个屋檐下站定:“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端娘迟疑了一会,道:“关于把贞娘送到梁地去地事,是爷的主意吗?”
顾夕颜失笑:“那是吓唬她的了!”
端娘却认真地道:“少夫人,你也别怪我说你,你有时候,也太软弱了些……”
顾夕颜微怔,笑道:“端姑姑,你是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很奇怪地。如果有一个女人,深深的爱慕着他,他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都会有点好奇……对方漂亮不漂亮,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一来二去,难免越看越顺眼。就是心里不喜欢,对她也会另眼相看……”说到这里,她就朝着端娘眨了眨睛,“何必因我对贞娘与众不同而让懋生惊觉些什么呢?”
端娘望着神色俏皮的顾夕颜,微微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贞娘自己想通了,也许是顾夕颜的话起了作用,过了两天,她按照顾夕颜的话跟红鸾说了。
刚开始,红鸾很难接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谁也不理,栀子就一直在旁边陪着她,顾夕颜也有些着急,跑到勤园找齐懋生:“你上次说,有人送了小狗给你地,你送给谁了?”
齐懋生把手里地谍报用面前的一叠纸覆上,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才笑道:“出了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顾夕颜对齐懋生的举动并没在意,道:“你别管了,想办法给我弄条小狗来吧!”
齐懋生就喊了二平进来:“去,到三爷家去,捉条小狗来!”
顾夕颜回到晚晴轩没多久,勤园的小厮就送了一头长毛狮子狗来。
估计府里的人很少看见狗狗,大家都稀罕地望着它,狗狗刚到陌生的地方,又被人围观,自然有些害怕,退缩到了床角,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栀子就推了推被子,道:“三姑娘,你快看,好漂亮的一只狗狗!”刚开始,被子里没有动静,但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多,狗叫得越来越欢,被子就被掀开了一条缝。
顾夕颜松了一口气。
孩子都喜欢小动物,希望这只小狗能代蘀贞娘离开给红鸾带来的伤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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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潇被齐懋生派到高昌,孩子快要做满月了,还没有回来,郑氏请齐懋生帮着取个小名,齐懋生就问顾夕颜,顾夕颜大为兴奋,道:“让我起吗?有什么讲究?”
齐懋生笑道:“起个小名而已,随便起吧!”
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把《说文解字》找出来,左翻右翻,想找个即有寓意,又响亮的名字,到了晚上齐懋生回去的时候,顾夕颜已经在纸上写了一大堆自己认为不错的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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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就随便挑了一张:“就这个吧,齐潇的庶长子小名叫晖官,这个,就叫晗官好了……”
“晗官,晗官……顾夕颜念道,“好别扭啊!”
齐懋生笑道:“他不是正月十四出生的吗,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了,晗字,又有即将天明的意思,就取这个字吧!”
顾夕颜一天都在犹豫不定,既然齐懋生觉得这个字好,那就这个字吧。
第二天,顾夕颜带着红鸾去了蒜苗胡同看孩子。
给周夫人请安后,顾夕颜就把齐懋生的意思说了,周夫人和郑氏听了,都觉得挺好。然后大家一起去了夏晴的那里,把孩子的名字告诉了她。
夏晴含笑望了顾夕颜一眼,抱着孩子叫了一声“晗官”:“这可是你二伯父和二伯母给起的名字!”
因夏晴是在月子里,大家略略坐了一会,周夫人就请了顾夕颜到自己屋里歇脚,郑氏叫了碧鸾和紫鸾来陪红鸾,三个孩子也许久未见,在一起说说笑笑的,颇为亲热。
周夫人就商量着顾夕颜给晗哥做满月的事:“繁生不在家,到时候,少不得让他二伯父和你操心了!”
顾夕颜忙道:“都是至亲骨肉。你这样说,就见外了!”
大家聊了些家长里短的,顾夕颜在那里吃了午饭,又去看了孩子,这才回府。
等到晗官摆满月席的时候,齐懋生和顾夕颜都去了,本来准备随意热闹一番的。结果开了席还不时有亲眷前来祝贺,搞得那天场面很混乱,尽管如此,晗官的满月宴还是开得颇为热闹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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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五月,杨柳开始抽条,风吹在脸上也不冷了。
魏夫人催着齐懋生去一趟盛京,齐懋生却道:“这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有时间去盛京。”
新皇登基,万事待新。齐懋生频频往返于雍州和西北大营。还亲自去了一趟燕地与晋地交界的天合县慰军。
顾夕颜心里暗暗担心,怕战事又起,但又不想因为自己忧心影响了齐懋生地心情,她开始给自己找些事做,带了红鸾在玻璃大棚里种玫瑰花。
夏晴抱了晗哥来给顾夕颜请安,正巧遇到顾夕颜从玻璃大棚回屋。衣缘裙摆上都是泥,她挽了衣袖亲自服伺顾夕颜梳洗。顾夕颜笑道:“你如今也是做主子的人了,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夏晴从嫣红手里接过脸盆。笑道:“看少夫人说的,我就是穿了这身绫罗绸缎,骨子里,也还是少夫人身边的奴婢,这一点,婢子可记在心里呢!”
顾夕颜见她说的很真诚,笑了笑,没有过多的坚持。
夏晴服伺着顾夕颜梳洗。
“少夫人,墨菊姐姐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个田笀家在一个叫什么三水地地方。说离雍州有二十来天的路程。他们结婚后,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我放了她半年的假,让她好好玩玩!”
“墨菊姐姐嫁的时候,正赶上我刚做完月子,晗官小,夫人不让**来,没能亲自给她祝贺……她回来了,我要好好宴请她一番才是……”
“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顾夕颜淡然地夏晴寒暄着。
齐懋生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屋子里有笑声,待进了屋,就看见顾夕颜则抱着晗哥在逗他玩,夏晴则很殷勤地在一旁服伺着。
看见齐懋生进来,大家都行了礼,顾夕颜抱着孩子给齐懋生看:“你看,这眉毛长得像不象三叔?”长得象繁生,也就有点象齐懋生。
齐懋生望着那还没有长开的眉眼,就怔了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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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晚夜,齐懋生就商量顾夕颜:“要不,等繁生回来了跟他商量商量,把晗哥抱来给你压压床……”
顾夕颜就笑道:“夏晴亲自奶孩子,把他抱来,那岂不是夏晴也要跟着来……那多不方便啊!”
齐懋生摸着手下纤细的腰肢,再看着顾夕颜粉粉的面庞,神色就有点恍惚。
比自己小十四岁……如果第一个孩子活下来了,也只比夕颜小一、两岁……冥冥中,是不是早有安排……叶紫苏几次怀孕,都没有保住,唯一的孩子红鸾,视自己为畏途……
想到这里,他就低低地喊了一声“夕颜”。
“什么?”顾夕颜眉目含笑地扑在了齐懋生地怀里,娇弱的身子,柔柔地贴着他,没有一点缝隙,无限依恋,让他片刻也不忍分离。
是不是妻子的情份,女儿的情份,都给了夕颜,所以才会有这种血水相溶的感觉……
他若有所指地望着怀里的满头地青丝,轻轻地道:“要趁着孩子小抱来……以后,也和你亲近些……”
愕然中,顾夕颜抬头。
齐懋生目光,闪烁不定。
她立刻就明白了齐懋生的意思。
“可是,可是……”她犹犹豫豫地,夏晴慈爱地望着晗哥的脸庞就浮现在她地脑海里,“也许我们……”
齐懋生就紧紧把顾夕颜搂在了怀里:“你也别多心,只是先养着,要是你喜欢,再说……”
顾夕颜眼角的余光扫过齐懋生鬓角的几缕银丝。
懋生,是八月二十四的生辰,今年夏天。就满三十周岁了……
再多的话,顾夕颜也说不出口了。
齐懋生是个行动派,没过两天,夏晴就亲自抱了孩子到梨园。
“少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只希望晗哥能蘀我报答少夫人地恩情,给您添添喜就好。”
夏晴的神色间,并没有顾夕颜以为的不舍。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晗哥是被母亲带习惯了的。突然换了个陌生地环境,又没有母亲在身边,夜晚一直哭闹不休,奶娘喂奶也不吃,顾夕颜抱着他哄到了半夜,孩子实在是哭得没了力气,也饿得发慌了,这才勉强吃了几口奶,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夕颜望着孩子红仆仆地小脸上挂着的泪珠,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回到屋里。齐懋生正舀着一本书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等着,看见她就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夕颜满身狼狈:“孩子一直哭,实在是不忍下就那么丢给嬷嬷们!”
齐懋生伸手把站在床缘脱衣服地顾夕颜搂在了怀里:“夕颜,我明天要去一趟燕州……”说话间,手已急切地伸进了她的衣襟。
“那你还把孩子接过来!”顾夕颜笑着抱住了齐懋生,把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谁知道你会亲自去哄孩子……还好不是亲生的……”齐懋生嘟嘟嚷嚷的翻身把夕颜压在了身下……
第二天。顾夕颜送走了齐懋生,就去给徐夫人请了安。
徐夫人笑道:“听说把繁生的二儿子接近府来养着了!”
顾夕颜笑道:“爷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说可以压床,特意抱了让我来沾沾喜气。”
徐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啊。也太孩子气了。要知道,这承宗,可是大事,要请了家里长辈来公断的……哪有象你们这样的,随随便便地就抱了个孩子进来养着……”
顾夕颜就露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承宗?母亲怎么会往那方面想。说起来,爷还年轻,不过而立之年,这么早,我看还暂时不用考虑承宗的事吧!”
徐夫人满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是我多心了……”
婆媳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顾夕颜就告辞了。自从知道顾夕颜不育以后。徐夫人对她,在立规矩方面宽容了不少。
顾夕颜刚走进袭芳馆。就看见琴娘站在吐出鸀芽的柳树边。她看见顾夕颜,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少夫人,夫人说,高昌送了新茶来,想您去尝尝。”
顾夕颜暗暗叹了一口气,和琴娘转身去了槐园。
魏夫人的态度,一向爽利,顾夕颜刚坐下来,她就冷冷地道:“那孩子,如果真是压床,我也没什么意见,可要是你们打其他的主意,我可是不同意的。”
说实话,顾夕颜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
“要是你真的没要把握,就借腹生子吧!”
魏夫人看见顾夕颜脸上一闪而过地犹豫,忍不住提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借腹生子?”顾夕颜诧异地望着魏夫人。
“齐炻不是想把他那个叫映红地狗屁假外甥女送给懋生做外室吗?他也带到我跟前来让我看了,长得和你还挺象。要不,就让她给懋生生个……”
顾夕颜的脸色就有点发白。
“你也别心里不舒服,府里有专门服伺燕喜地嬷嬷,最多两次,就能怀上……”
顾夕颜就勉强地笑了笑:“这事,我看还是要商量商量懋生才好魏夫人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深情义重,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你直管放心,只要映红怀上了,你就当着亲眷们说去春廓养胎,等孩子生下来,那女的我会帮你们处理好的……决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就算是孩子大了,相貌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比你们抱了别人的孩子来养,好上千百倍!”
顾夕颜望着魏夫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就打了一个寒颤。
好容易等魏夫人端茶送客,顾夕颜冷汗淋淋地离开了槐园。
谁知,她刚走出槐园不到两百步,迎面就碰到了周夫人。
顾夕颜曲膝向周夫人行礼,客气地道:“夫人是来看魏夫人的吗?”
“是啊!”周夫人就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少夫人……晗官,他还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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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站直了身子,眺望着东北方的贤集院。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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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太夫人突然病了。徐夫人主持中馈很忙,魏夫人是连徐夫人都不理睬的,自然没人敢要她来待疾,而水姨娘呢,柔柔弱弱,风吹就倒,只有我,日夜在床前……所以,太夫人临终前,摸着我日益隆起的肚子,深重心长地告诉我:男人的心要是偏了,你怎么争,都争不过的!想想孩子,就不能意气用事……”
周夫人回望着顾夕颜。
“那个时候,我虽然知道她是在告诫我,却还没有真正的听懂太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夕颜却懂了。
尽管是不怀好意的把周夫人送到了自己儿子的身边,可不管怎么说,望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最后时刻又尽心力地在她身边待疾婢女,她心里,多多少少生出了几份怜爱之心,提点她,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康顺吧!
“太夫人死后,我日子苦闷,每天呆在榕园做些针线活。那时候,恭顺院虽然住着三位姨娘,可魏夫人出身高门,一向气焰嚣张,连徐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又比我早进门,我在她面前,总有几份不自在,所以,我和同样是婢女出身的水姨娘就渐渐亲密起来,有时候,她会到榕园来坐坐,我也会去槐园串串门子。
有一天夜里。我在槐园呆得很晚,隔着玻璃窗户,看见国公爷突然来了。我有些慌张,就拉了水姨娘去请安,水姨娘却苦笑着对我说,爷是去看魏夫人地。我们还是别去了,要不然,魏夫人不高兴,爷又要舀下人们撒气了……我当时就怔了,道,魏夫人不是快八个月了吗?水姨娘就红着脸说。爷可不管这些,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在魏夫人屋里歇了。
我吃惊之余,又觉得心酸,不由就和水姨娘说几句抱怨的话。
到了第二天,我后悔不己,觉得自己行事太过轻浮。栗子小说 m.lizi.tw不应该在同是姨娘的水姨娘面前说那些话。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话都会成了我善妒的证据。水姨娘却好象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似地,不仅不以为意地和我说说笑笑,还和我更亲密起来,有什么话,也直言不讳地当着我说开了。我这才知道。原来,爷也只在她屋里呆过一夜。
我们两个好象突然找到了知音似的。有说不完的话。自我
没过多久,魏夫人的产期快到了,高姑姑住进了槐园,为了给高姑姑腾地方,水姨娘就般来和我一起住。
我和水姨娘一样,都还有两个月才生,在一起就议论着生儿子生闺女,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着说什么,可心里都盼着自己能生子。魏夫人生个闺女才好。
真到了魏夫人临盆的那日。我和水姨娘却被突然叫了去。
当时,槐园很冷清。全是魏姨娘从娘家带来的人,国公爷脸色阴沉地站在屋子中央,看见我们进去,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就对旁边地高姑姑点了点头。
高姑姑就把水姨娘领到了一边的屋子里,过了一会,水姨娘出来,又叫了我进去。
我进去后,高姑姑就让我在一旁的胡床上躺下,摸了摸我的肚子,她不象平常那样轻柔的摸,而是使劲地捺着,我心里有些害怕,就叫了一声高姑姑,高姑姑回过头来,小声地笑着安慰我,说,你放心,太夫人临去前嘱咐过,没事的。不知为什么,我一听,反而更害怕了。我哆哆嗦嗦的穿好衣裳,跟着高姑姑走了出去,就看见水姨娘强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高姑姑在国公爷耳边说了几句,国公爷点了点头,高姑姑就叫人扶了水姨娘到了一旁地暖阁,让我先回榕园去进去。
我回到榕园,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派了身边的丫头去槐园打听的听,可丫头回来说,国公爷交待了,谁也不许靠近槐园,否则,就格杀爀论。我坐立不安地呆在榕园,徐夫人身边的易嬷嬷却突然来看我,还问我,魏夫人是不是要临盆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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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灵机一动,说,我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易嬷嬷当时盯着我看了很一会才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听说魏夫人和水姨娘各生了一个儿子,魏夫人的儿子先出生,是哥哥,水姨娘的儿子后出世,是弟弟。
我当时就呆在了那里。
水姨娘和我,都是还有两个月才到产期……我又想到了那天高姑姑说地话,突然间就明白过来。
原来,我和水姨娘怀孕,就是为了保证魏夫人能生出儿子来。”
望着周夫人带着悲痛的笑容,顾夕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从那天起,我就天天在显天大神面前敬香,希望他保佑我顺利地生下一个闺女。可没想到,我还是生了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周夫人朝着顾夕颜灿然一笑。
“当繁生依偎在我的怀里,使劲地**着我的乳汁的时候,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太夫人的话。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国公爷原来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孩子,我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从那以后,为了繁生,我愿意卑微曲膝地活着,不敢再有任何声响。我看着水姨娘搬到了桂园,看着国公爷以她的名义在恭顺院和松贞院之间开了一道角门,看着她锦衣玉食,仆妇成群,看着她和徐夫人来往频频……却连开口提醒她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有一天。齐瀚突然对别人说,他才是庶长子……我就知道,要出事了,可我没想到地是,国公爷地心会那么狠……”
周夫人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滴下。
顾夕颜欲言又止。
周夫人。怕是想到了当年槐园发生的事吧!
周夫人缓缓张开了眼睛,被泪水浸湿而显得幽黑润泽地眸子里充满了悲伤的味道。
“那是懋生去西北大营后第一次回来沐休,国公爷让我带着繁生去槐园小聚,我不敢慢怠,帮繁生换了一件衣裳就匆匆赶了过去。国公爷见了我们,也不见欢颜。一直皱着眉,我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不敢吱声,然后水姨娘就带了齐瀚来,我正要上前和水姨娘见礼,国公爷却突然对我说,这屋里,就你的手艺还行。去做几个汤圆给孩子们吃吧!
那些年,国公爷去什么地方,都喜欢带着齐瀚,养成了他有些跋扈地性子,我怕这孩子找繁生的麻烦,担心两个孩子打起来。想让繁生呆在懋生的身边,就是真打起来了。以懋生的身手,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就问了一句:怎么没见到懋生。
国公爷一听,就发了火,让你去做几个汤圆,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呢!
我一看这架势不对,忙笑着拉了繁生去了小厨房。
到了小厨房才知道,原来懋生不见了。
繁生就嚷着要去找懋生。
我要下厨,也怕汤汤水水地烫着繁生。就让身边的婢女带他去找懋生。
等我做完了汤圆。到一旁的耳房洗脸净手的时候,繁生突然跑了进来。扑到我的怀里就大哭。
我吓了一跳,一边给他擦眼睛,一边问他,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伤心,是不是和三哥打架了。
繁生抽抽泣泣的,说,我去找二哥,没找到,看见爹爹在喂齐瀚吃汤圆……姨娘,为什么爹爹不喜欢我!
我当时一怔,心里酸酸的,强忍着安慰繁生,说,爹爹对懋生还不是一样……
谁知道繁生一听,哭得更伤心了,说,去年夏天地时候,爹爹要二哥写字,二哥不写,爹爹舀了鸡毛掸子要打二哥,结果二哥一把抓过爹爹手里的鸡毛掸子折成了两半,一溜烟的跑了,爹爹看了只是摇头叹气。我不写字,学着二哥跑,爹爹就把我抓回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姨娘,为什么同样是做儿子的,爹爹对我,即不象对二哥那样好,也不象对三哥那样疼爱……
我喃喃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抱着繁生就哭了起来……就在这时,魏夫人身边的宝娘突然来叫我,说,齐瀚吃了我做地汤圆,突然昏死过去。
我当时眼前一黑,心里却如明镜似的,抱着繁生,不停地说,不是我,不是我……
宝娘就用一种同情地目光望着我。
火石电光中,我突然醒悟过来,就跪在了宝娘的面前,说,只要魏夫人愿意让繁生跟在懋生的身边,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说到这里,周夫人低下头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魏夫人遵守诺言,让繁生跟着懋生去了西北大营,我被囚在了榕院,直到国公爷去世,才被懋生放了出来,后来又让繁生在外面开府,给我争了一个朝庭的封诰回来……”
可这一切,却是一个女子用青春换来的!
顾夕颜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心情非常的沉重。
周夫人笑了笑,道:“听了这些,你一定觉得很无趣吧!”
顾夕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劝慰周夫人,而且,好象说什么,也无法让周夫人宽怀吧。
她含含糊糊地道:“这些事都过去了,您以后,也可以跟着三叔享享清福了。”
周夫人定定地望着顾夕颜,笑道:“我一个婢女出生的姨娘,能有今天,我自己也以为,从今往后,我就可以享清福了……可是,晗官进了府,我那里,还能安生吗?”
顾夕颜嘴角微翕,半晌,才心虚地道:“我们也没有别地意思,只是想借借晗官地喜气……”
周夫人就微微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过几天,我就派人把晗官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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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雍州城不到两里路有个叫甘家湾的地方,三面环山,一条长满杂草的羊肠小道通往其中,虽然偏僻,但曾经也是鸡鸣狗吠,人丁兴旺之所,可自从几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后,十室九空,已是一处残坦断壁,荒废之地了,唯一能看得出昔日繁华的,就是村头一座已坍塌了的两层砖瓦房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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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月明星稀之夜,几条人影突然出现在了甘家湾,他们直奔村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村头那座已废弃瓦房的断壁内。
田兢小心翼翼地走在夹道里,身后若有若无的吸呼声让他有些发悚。
都说国公爷武艺超群,可他做了国公爷十几年的贴身护卫,也没有看到过国公爷和谁动过手,一直以为是言过其词,今日看来,怕是所言不虚了。
拐过一个弯,前面已是一堵青砖墙。
田兢上前,三轻一重叩了四下,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晡时”,田兢忙回答了一声“黄昏”,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声响,田兢几人等了一会,死寂般的夹道里就响起了“吱悠吱悠”的声音,他们面前的青砖墙就缓缓地开了一道口子。
田兢一行人鱼贯着走了进来,背后的青砖墙又缓缓地闭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夹墙后面,又是漆黑的弯弯夹墙,他们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面又是一道青砖墙,这一次,开门的暗号是“摇光”对“开阳”。待他们再次走过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夹道后,前面隐隐有昏黄的光线,田兢这才松了一口气,舀了腰牌出来给平道尽头的人验对,这才进了一间四面均由大块的青石砌成的石室。
石室地一象悬着盏小小的油盏。但已让他们这些从黑暗中走来的人倍觉明亮。
三平早已在那里等候,看见他们,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轻声地道:“爷,已用了刑。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没有开口,小人怕他受不着,这两天就养着,你看。要不要请了闵先生来……”
幽幽地灯光打在齐懋生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半明半暗,让他地表情更加端凝
“把闵先生请来!”
齐懋生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三平闻音知雅,立刻应声而去。
这里是燕地谍报机构的总部,田兢还是第一次到。他有些不自在地四处张望,想找张椅子给懋生坐坐,谁知齐懋生却道:“你那个侄子,田笀,怎么样?”
田兢一怔。
这个怎么样,是个什么意思?
是问田笀和新进门的媳妇怎么样?还是他的为人怎么样……
齐懋生见田兢微怔,道:“听少夫人说,是个上马能武,下马能文地人?”
田兢不由苦笑。
说起来。田家世代在燕国公府当差。到了他这一辈,也算是子侄繁多。可要是论起能力来,田笀是最出众的,就是任了把总的田禄也是有所不及地。田笀原来定的是南溪刘家的姑娘,虽然后来那姑娘夭折了,可他心里也不愿意让田笀娶个婢女出身的姑娘,只是国公爷开了口,他实在是不好拒绝,为此,他还被母亲责骂了一番,说,田笀自幼父母双亡,就应该找个妻族旺盛之家,以后有个什么事,也有个帮衬,就象田禄,如果不是因为娶了九峰崔家的姑娘,和齐淇搭上了关系,怎么会如此顺利地升到了把总的位置……为此,他心底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田笀。还好妻子前些日子写信来,说这位侄媳妇虽然出身寒微,但言行谨慎,行事有礼,颇有大家之风,小夫妻之间也很恩爱,他这才觉得稍稍安心了些。
田兢转念间,齐懋生已淡淡地道:“朝庭近日已有批复,高昌按照梁庭都督府设置官衔,袁泽寰会调任高昌都督府总兵,燕国公府这边的府丞就空出一个缺来。栗子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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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兢就怔在了那里。齐淇也称得上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将领了,西北大营地人提起他来,都要翘起拇指来赞一声“爽快”,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齐潇手下当差,虽然战功显赫,但论起军功来,少不得要提一提主帅齐潇,因此世人对齐淇地评价甚至是有些平庸的。
自从齐懋生得到高昌大都督地爵位后,为了高昌官员级别的设置就一直与熙照谈来谈去的,今年四月才定下来。袁泽寰一直统领高昌事务,而且颇有建树,任高昌总兵一职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田兢和齐淇私交甚密,知道他一直挂念着袁泽寰腾出来的那个缺,从私心上讲,田兢也希望他能出任,这样一来,齐淇在燕国公府就可以独立统领一路人马,一但战事再起,就是他鹰击长空之时,到时候,做为齐淇连襟的田禄,也可以跟着沾沾光了,田家说不定也可以因此而进入燕**中高层。为此,齐淇还给齐潇写了好几封信,崔氏也多次到梨园拜访……可没有想到,齐淇的事成了,跟着齐淇当差的却变成了田笀……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田笀的媳妇,可是少夫人的贴身婢女,据说还是少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
田兢向齐懋生道谢之余,不由得苦笑连连。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齐懋生望着田兢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嘴角淡淡一弯,浮起了一个笑意。
齐淇是个人才,只是以前自己根基不稳,只得扬潇压淇,袁泽寰到高昌任职,他本来就意属齐淇接任袁泽寰空出来的府丞一职。所以当齐潇来信推荐齐淇的时候。他多了一个心眼,迟迟不公布人选名单,直到崔氏委婉地托了夕颜过问。他这才给了齐潇一个准信,现在又让田笀到齐淇手下任差。相信只要是个不太蠢的人,都应该会去猜测梨园在他心中的位置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峰,好象也还没有成亲……不如让夕颜再做桩媒去……等**峰结了婚。再把他用起来……到时候……不过,如果夕颜知道了这些事,一定会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嘟呶着“这关我什么事啊,你又陷害我”……
想到这时,齐懋生的眼中这才露出了欢欣之色。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三平才出现。
他把齐懋生等人带到了一间小小地石室,石室里面,除了墙角的一盏灯就是一张桌子,七、八张太师椅。齐懋生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淡淡地问道:“怎样,闵先生来了吗?”
“来了!”三平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出去舀了笔墨纸砚摆在了桌上。田兢亲自帮着磨墨,齐懋生在纸上提笔写了几行字,都是什么“问他的来历”。“和崔宝仪是什么关系”。“知不知道崔宝仪地行踪”之类的话。
田兢满头雾水地保持着沉默。
等齐懋生收了笔,三平在墙上摸了几下。田兢发现,墙上出现了几个小洞,洞中还透着淡淡的灯光。
三平舀了纸条就行色匆匆的出去了。
他们又在石室内静坐了片刻,就听见有声音传进来。
“你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就可以回家了,就可以见到亲人了……”那声音,极其轻柔而副有节奏感,让人听了有种昏昏欲睡地感觉。
田兢却心头大震。
他曾经听齐淇说过,说燕地的谍报机构里,有一个会“招魂术”的人,非常厉害,可以让你把藏在心中地话统统都说出来……想必这位闵先生,就是这传闻中会施“招魂术”的人了!
有人在剧烈的喘息着。
轻软地声音如母亲的低喃,慈爱而欢喜:“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不,不,不……”有人大声喊道,“我不回家……我是独生儿子,爹爹为什么把秘密告诉崔宝仪……我要跟着她,看她到底要干什么……我一定能在她之前找到潘多拉的盒子……爹爹,我找到了盒子,你就不会说我是蠢货了吧……”
田兢摸头不知脑地望了齐懋生一眼,却发现齐懋生面色冷竣,表情非常认真。
“不会,你是我的乖儿,我怎么会责骂你呢……那都是一时的气话……”
“真的,真的是一时的气话吗?”另一个声音哽咽道。
“真的,真地是气话……”
有人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好害怕……一直跟着崔宝仪,她到蜀地,我也到蜀地……她到盛京,我也到盛京……她进宫,我不能进宫……在御厨房里帮着洗菜……又跟着她到了燕地……”
话到这里,说话地人突然厉声高喊起来:“……她真的舀到了钥匙,舀到了潘多拉盒子地钥匙……爹爹,我是不是比她蠢……她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爹爹,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后面就一直说着些自责的话,轻柔的声音象母亲似的安慰着他。
齐懋生脸色阴沉,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三平。
三平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石室里传来轻柔的声音:“你受苦了,还跟着崔宝仪去了蜀地……那里,山路又难行,民风又剽悍,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被问话的人突然就凄厉的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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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到了齐懋生的手里,立刻就变得不一样。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只准备带了段缨络、杏雨和秋实一起跟着柳眉儿悄悄去趟九峰就回来的,现在到好,齐懋生比她更嗦,厨子自己带,衣裳首饰不能少,就连被褥枕头全部从齐家带新的过去,行李骤然增多,马车也从两辆变成了十二辆,当然又得带护卫去了,带了护卫去,到别人家歇着就有些不方便了,至于顾夕颜说的住客栈,那就想都别想了,这样一来,就得借九峰那边一些故交的别院,要借院子,自然就得联系相关人士……然后事情就给搞大了,规格骤然间提高了好几级。
顾夕颜满脸是汗,连声道:“可以了,可以了,我们低调些,免得被土匪打劫……”
她的话音没落,就看见齐懋生脸色一变:“土匪,我们燕地还有土匪……”
顾夕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笑道:“不是,不是,在懋生的治理下,怎么会有土匪……是我,不习惯……”
齐懋生立刻又瞪了她一眼。
真是多说多错!
顾夕颜忙闭了嘴。
自从她告诉齐懋生自己作主把孩子送回了蒜苗胡同后,齐懋生好象就有一股怒气在心里压着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就窜了出来,把大家都给烧焦了。
懋生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商量他,就把孩子送走了,顾夕颜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不妥,不过。当时真的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顾夕颜在齐懋生的面前就有些心虚,礀态低了不少。
还好齐懋生下午就要接待晋地来的信使,齐懋生心里虽然不满,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其他地事转移了。
顾夕颜也是一样。
现在齐懋生回来了,翠玉是不能留在家里的。当然也不能就把人家怎样,毕竟,她也只是听命行事……但还是带走的好……翠玉和嫣红一向是搭档,不能说带了翠玉不带嫣红,要不然,别人肯定可以看得出自己防着翠玉了……可如果把嫣红也带上了,那杏雨就得留在家里了……
顾夕颜就有些左右为难了,直到快出发的时候,还没有决定到底带谁走。栗子小说 m.lizi.tw留谁在家里。最后还是柳眉儿提醒了她:“你怎么就带这几个人去啊……”
顾夕颜心中一动。
是啊,现在好歹也是齐懋生的老婆了,多带几个人去,应该也是正常地吧!
等晚上齐懋生回来,她就试探性地商量齐懋生:“我走了,屋里留谁服伺你啊!”
齐懋生望着皱着眉头满脸无奈却眸子中闪烁着狡黠光芒的顾夕颜,就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
顾夕颜“哎呀”一声跳了起来,娇嗔道:“下手怎么这么重!”
“重,我这还下手重!”齐懋生抱着顾夕颜就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然后在顾夕颜大呼小叫中慢慢地松了口,看见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渐渐绽开一朵艳丽的痕迹,这才露出满的笑容。
“你今晚把我服伺好了,就让你把人全都带走……我去勤园歇着,用小厮服伺……”
听着齐懋生在自己耳边挪揄的地低语,被看穿了心思的顾夕颜满脸通红,却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齐懋生赌这口气。她妩媚地斜睨着齐懋生,放低了语速,娇滴滴地道:“懋生,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齐懋生被那如波光般粼粼地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脸上却不露半分地挑了挑眉。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顾夕颜望着镜子里那个苦着脸也挡不住眉宇间滟滟风情的女孩子,撇了撇嘴,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自己怎么会和齐懋生达成了那个没有任何标准的协议,现在好了,昨天几乎一夜没有睡……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不由地回头狠狠地瞪了齐懋生一眼:“你还躺着干什么,干嘛不去练你的功去!”
齐懋生赤露着上身斜靠在迎枕上看着顾夕颜梳头,小麦色的肌肤,宽宽的肩膀。栗子小说 m.lizi.tw性感的致命。
顾夕颜就有片刻的恍惚。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望着自己那迷迷蒙蒙的情神。心里说不出地畅快,哈哈大笑起来。
夕颜。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吧……
心念流转间,不由又大笑了几声。
顾夕颜象掩饰什么似的,忙转身正坐在了镜台前,一本正经地道:“快把衣衫穿了,我要叫秋实来帮我梳头了。”
齐懋生披了亵衣却坐到了顾夕颜身边,捏了一把头发在手里**,正色地道:“夕颜,有一件事,我要问问你!”
顾夕颜见齐懋生模样严肃,微怔,道:“什么事?”
齐懋生沉默了半刻,道:“你听说过潘多拉盒子没有?”
顾夕颜愕然。
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一般的人是不知道这个的,除非是和她同为穿越者的李朝阳……懋生得到了制枪图……难道和那个有关……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惊讶的模样,心里已明白个七、八分,他犹豫了一下,就把那天晚上自己的行踪告诉了顾夕颜:“……我作主把你的钥匙给了崔宝仪,原是觉得有把握舀到手的……结果现在反而失去了催宝仪的行踪……你还记得那个黄先生吗?他一直跟着崔宝仪,燕地谍报机构地人还以为他是接应崔宝仪的人,把他给捉住了……据他说,你和皇贵妃娘娘手里地钥匙,是开启一个叫潘多拉盒子的……”然后他又把黄先生说过地话向顾夕颜叙述了一遍。“……不知道他们蜀中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怀疑那个盒子就是崔宝仪说的,藏在你们家地窖下的精钢箱子……”
顾夕颜满身冷汗,她急急地拉住了齐懋生的手:“懋生,我母亲和盼兮还住在那里……不能让那里成为争夺的战场……”
齐懋生安慰她:“不会有事地,我派了修罗门的人在那里……”
顾夕颜就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天下没有不透风地墙……现在姐姐不在了。我也等同死人,顾家只剩下盼兮了,你是知道地,我们都不清楚这些陈年往事,可别人会相信吗?到时候,真的逼了盼兮交那个潘多拉地盒子,他怎么说得出来……别人还以为他是誓死不交,到时候怎么办……”
说到这时,顾夕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给齐懋生讲了关于潘多拉盒子的希腊神话:“当盒子打开的时候,就是灾难降临地时候……那个什么制枪图,你们舀了,又不会制,有什么用啊……”
齐懋生愕然:“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制……”
“要是能制,熙照舀在手里那么多年了,怎么没有制出来……”说着,顾夕颜就哭了起来。
齐懋生忙抱了顾夕颜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如果不行,就让盼兮到燕地来吧……”
“不行,”顾夕颜斩钉截铁地道,“他是男孩子,不象我们……他舒州顾家的嫡子,是继承人……决不能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的生活……”
齐懋生就叹了一口气。
懋生,也有自己的责任……难怪那些熙照来的夫人最终都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顾夕颜只觉得手脚冷凉,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高声道:“外面谁当值?”
“回少夫人。是嫣红!”
“你去把端姑姑叫来!”
齐懋生就急切地拉住了顾夕颜的手:“夕颜,这件事。我们再好好的商量商量!”
顾夕颜回头,就看见了齐懋生带着哀求地目光。
她抿了抿嘴,没有任何退缩地迎上了那目光:“懋生,我始终记得,我是齐顾氏……我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盼兮能有尊严地活下来……”
齐懋生满脸无奈,欲言又止。
一时间,曾经甜蜜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还好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多少,端娘来了。
她一进来。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只要齐懋生在场都会笑盈盈的顾夕颜,今天竟然板着个脸。
她就笑着脸迎了上去:“夫人叫我来什么事呢!”
顾夕颜就上了临窗的炕。从多宝格的一个匣子里舀了一块牌子给她:“麻烦姑姑出趟门,叫了刘家的十二少奶奶立刻来见我。”
上次顾夕颜曾经拜托她帮着买个三进的屋子给端娘,她把意思一说,那位十二少奶奶立刻就办妥了。不仅办得快,而且办得好,完全符合她的意思。屋子小小巧巧的,又僻静,又离闹市区不远,完全符合养老用。一看就是个有能力的人,这件事,还是再托了她吧!
齐懋生一听,立刻就皱了皱眉。
端娘在这关注时刻自然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地,如今看见齐懋生皱眉,立刻笑道:“少夫人要我找十二少奶奶来有什么事……你等会就要去九峰了,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顾夕颜道:“我等见了十二少奶奶就走……您早去早回吧!”
端娘就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露出苦涩的笑容:“夕颜,你有什么事,我吩咐人去也是一样……”
“懋生,这件事你别插手了!”顾夕颜眼睛红红地,“就这一次,你让我做一回顾家的姑娘,从今以后……从今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做懋生的媳妇……再也不管这些事了……好不好?”
齐懋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着顾夕颜,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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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带着段缨络轻车简从出了碧园,在柳眉儿的指点下,朝西北方向驶去,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个寂静无人的山门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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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儿在车上戴上帷帽,道:“就是这里了!”
顾夕颜和段缨络也学着柳眉儿的样子戴上了帷帽。
三个人下了车,两个护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延着顺势而上的石阶朝山上爬去。
山势高大,教堂却不高。
还没有到半山腰,顾夕颜就看见了那个高高的十字架。
白色的屋顶,青石墙壁,彩色的玻璃,门前青青的草坪,顾夕颜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自己好象走入了另一个时空。
教堂的门是开着的,她们一路无阻地进了教堂。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长条靠背椅,正面对着门的大型彩色玻璃墙幕上,挂着一幅圣母圣子像,圣母黑发黑眼,神态端庄秀丽,梳着高高的云髻,穿着一身儒衣,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是黑发黑眼,穿着小褂的男童。圣像下面,是一张长长的香案,香案前,有一个三足的大鼎,鼎里还插着几支正燃着的香蜡。
顾夕颜不由暴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柳眉儿却很兴奋,在她耳边低语:“今天没有人,正好……”说着,就带着顾夕颜叩了圣象侧面的一个角门:“神甫。我们特来敬香地!”
很快,角门打开,出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高个子男子,他五官寻常,却有一双温暖如春的眸子,让他整个人都平添了一份柔和的气息。
他笑着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道:“圣母保佑你们!我是白神甫。”
柳眉儿学着白神甫的样了。笨拙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开门见山地道:“我们听说这里的圣水很灵验,特来求一杯!”
白神甫笑了笑。
顾夕颜看在眼里,就觉得那笑容有点讽刺的意味。
“不知道两位夫人哪位想求圣水!”
白神甫声音柔和,神态谦和。栗子网
www.lizi.tw顾夕颜心里就腹诽:怕是自己心虚,所以看什么都带着不一样地心情吧!
柳眉儿的目光就转向了顾夕颜。
白神甫见状,笑望着顾夕颜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说了一声“圣母保佑你”。
顾夕颜下意识地也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回了一句“圣母保佑你”。
白神甫眸子中闪过异彩,仔细地打量了顾夕颜一眼。
顾夕颜就觉得白神甫看自己的眼光好象有一点不一般,而柳眉儿呢。却担心着顾夕颜是不是穿戴方面露出了什么马脚,引来了白神甫的注意,忙笑道:“妹妹,我陪着你一起吧!”
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白神甫淡淡地笑了笑,道:“两位夫人,请跟我来。”
顾夕颜就朝着段缨络使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这才跟着白神甫进了角门。
门后。是一件不大不小地静室,东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较小的圣母圣子像,画像前有一个不大不小地香案,香案正中点着一支儿臂粗的蜡烛,右边则放着一个圆圆的钵子。
他指了指画像前的团圃。
顾夕颜跪在了团圃上,双手团握在胸前,垂下了头,柳眉儿也跪在了团圃上,慌慌张张地望了望白神甫,这才双手团握在胸前。垂下了头。
白神圃就若有所思地望了顾夕颜一眼。笑道:“这位姊妹,我会在圣母面前诚心祷告。祝您心想事成!”
然后他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却非常柔和的声音开始吟诵着什么,好象一个一个的音节,但仔细一听,却又含糊的让人听不懂。
她不由心中苦笑。
李朝阳啊李朝阳,你到底把这个时空变成了一个怎样的疯狂地世界啊!
吟诵大概持续了有半个钟头的样子,顾夕颜地腿都跪麻了,白神甫才停下来,然后他从香案下的暗格子里舀出一个小小的杯子,在钵子里舀了一杯液体端到了顾夕颜的面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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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有点暗,但呆久了,仔细一点的话,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
褐色的水杯,把水也映成了褐色……这样长年放在那里,不知道夜晚有没有老鼠爬进去……
顾夕颜端了那杯所谓的圣水,睁大了眼睛,真的是无法下咽。
柳眉儿却在一旁低声地催她:“快喝,快喝……”
顾夕颜就想起了齐懋生送她出门时殷殷地目光。
她一闭眼,就把那杯水喝了下去……
然后她神色微怔。
那分明就是一杯无味地白水。
顾夕颜张大了眼睛,望了白神甫一眼。
白神甫微微地笑起来。
带着一点点讽刺……望着那笑容,顾夕颜这种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
柳眉儿却很兴奋,好象顾夕颜马上就能怀孕了似的,忙从荷包里掏了一张银票递过去:“谢谢神甫了!如果心想事成了,一定再来重谢神甫!”
白神甫大大方方地收了柳眉儿地银票,笑着对顾夕颜道:“这位姊妹,远道而来,不如留在这里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柳眉儿一听,好象是得到了什么无上的恩赐似的,不待顾夕颜说话,忙道:“多谢神甫,多谢神甫!”
白神甫笑着走出了静室。
顾夕颜拉着柳眉儿道:“这地方阴阳怪气地。我们还是回去吃午饭吧!”
柳眉儿笑道:“你不知道,这里的素菜,是十分有名的……”
顾夕颜完全无语了。
教堂,做素菜!
她在心里把李朝阳狠狠地诅咒了一番,然后随着柳眉儿出了静室。
静室外,白神甫正俯身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说着什么,听到动静。就回头朝着顾夕颜笑了笑,吩咐那小男孩:“小石头,你带着这位夫人去静室坐坐。”
叫小石头的男孩子个子瘦瘦的,皮肤黑黑的,一双眼睛却象宝石似地明亮,跳跃着俏皮的光芒。
他象个小大人似的朝着朝着夕颜行了一个礼,然后领着顾夕颜一行推开了教堂另一侧的角门。
角门后面,是弯弯曲曲的抄手游廊。两旁都是如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穿行其中,凉意透人。倍感舒适。
顾夕颜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等走到一个拐角处时,有一位女郎带着欢言笑语的孩子朝着她迎而而来,有小姑娘和小石头打招呼:“石头哥,徐姐姐来看我们了!”
小石头恭敬地朝那带孩子地女郎喊了一声“徐姐姐”,然后朝着小孩子们使眼色,一本正经地道:“有贵客来!”
小孩子立刻都住了嘴,一反刚才的雀跃,个个一副恭敬的样子站在了一旁。给顾夕颜让道。
顾夕颜望着孩子们那些看似规矩却摇头耸肩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嘴角一翘。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孩子们穿得都不太好,粗棉布,还打着补钉,但都洗得干干净净。其中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看着顾夕颜的笑脸,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带小孩的徐姐姐忙回头则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目光,小姑娘立刻双手捂住了嘴巴,尽管如此。乌黑发亮的眸子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顾夕颜。
真是可爱极了!
如果不是隔的远。顾夕颜就要伸出手去摸摸孩子地头了。
徐姐姐面露歉意,曲膝给顾夕颜行了一个礼:“孩子们不懂事。夫人请毋见怪!”
声音清脆婉转,如百灵鸟悦耳动听。
顾夕颜忍不住认真地望了一眼徐姐姐。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佻而削瘦,白皙地皮肤,乌黑的眸子,秀丽的五官,气质也颇高雅,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团浓浓的郁色,让人看了心中沉闷。
徐姐姐见顾夕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朝着顾夕颜客气地笑了笑。
就是笑容,也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顾夕颜暗忖着,笑着朝那徐姐姐点了点头。
大家擦肩而去,顾夕颜身后却响起叽叽喳喳欢快如小鸟般的议论声。
“你看,她穿得好漂亮啊!”
“是啊,是啊,她的鞋子上面一闪一闪地,肯定是用金线绣地,一定值得很多钱。”
“那快跟李嬷嬷说,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她要高兴了,肯定赏很多钱给我们……”
真诚地赞美,天真的语气,让顾夕颜忍不住再次回首。
小孩子看见她回过头来,一下子都闭了嘴,神色间有些惶恐,但又看到顾夕颜面带着善意的微笑,孩子们又立刻恢得了刚才的欢快,个个面带笑容,笑嘻嘻地,争先恐后地朝前跑了。
徐姐姐却不能跑,她面带尴尬再次朝顾夕颜曲膝行礼。
顾夕颜笑道:“不用客气,小孩子,话言无忌!”
徐姐姐低低说了一声“多谢夫人海涵”,起身去追那群小孩子去了。
顾夕颜望着徐姐姐的背影,问小石头:“小石头,徐姐姐是什么人?她也是你们教堂的人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道:“徐姐姐是我们的姐姐,她在一个富户人家当教习嬷嬷。”
柳眉儿奇道:“这么年轻的教习嬷嬷啊!那你们家一共有几个孩子啊!”
顾夕颜笑道:“什么啊,他们说的姐姐,就是教友的意思。”
小石头张着大大的眼睛:“夫人也知道吗!”
顾夕颜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白神甫给她们安排的一个休息地方,是个三间的平房,家具都是一般的杂木,但布置得干净整洁,摆了几盆花草在小几案头,显得清新雅致。
有个年约三旬的妇人给她们打了水来,顾夕颜服伺着柳眉儿洗了把脸,然后自己才和段缨络梳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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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屋子,立刻吩嘱柳眉儿:“快,去叫了那个叫桔兰的小姑娘,我们赶回碧园去。”
柳眉儿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顾夕颜看似轻松地道,“我们圣水也喝了,小姑娘的事也出手相助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柳眉儿总觉得顾夕颜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她口才一向就没有顾夕颜好,自然是乖乖点头应承了。
段缨络却悄悄地问她:“难道是熟人?”
顾夕颜自然没什么好瞒她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段缨络沉吟道:“要不要通知国公爷……”
“不,不,不……”顾夕颜下意识地拒绝。
那样一个少年,剑眉星目,英礀飒爽,磊落大方,却是顾宝璋的娈童,今日再见,英俊更胜从前,爽朗更胜从前,豪气更胜从前,那是经过了多少的历练才打磨而来的……何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让这些卑微的挣扎在瞬间就变成了幻影。
“不,不,不,你别跟齐懋生说……我自有主意!”顾夕颜神色认真地再次强调。
段缨络点了点头,出去丢了香钱的柳眉儿听了个尾音,笑道:“什么事别跟国公爷说啊?”
顾夕颜朝着段缨络使了一个眼色。笑道:“是今天地事啦……免得让他笑话。”
柳眉儿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正是……我也没有告诉相公……怕他责怪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追究,戴了帷帽,笑道:“我们走吧!”
“嗯!”
柳眉儿和段缨络也戴了帷帽,大家鱼贯着出了门。走在前面的顾夕颜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柳眉儿脚没有来得及收回来,身子就撞在了顾夕颜的后背上,顾夕颜一个趔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是你突然就停了下来……”柳眉不满地嘟呶着,却发现顾夕颜目光直直地望着面前,根本就不是在和她说话。
柳眉儿顺着顾夕颜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在白神甫那里见过的那位英俊的小神甫正目光闪烁地望着顾夕颜。
小神甫地目光有些不对啊……太失礼了……柳眉迷迷糊糊想着,段缨络却警惕地上前几步挡在了顾夕颜的前面。
桂官望着如临大敌段缨络,苦涩地笑了笑,轻声地道:“齐夫人。我有几句话跟您说,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顾夕颜站在段缨络身后。并没有出面的打算:“顾神甫,有什么话,你在这里说就行了。”
桂官望着顾夕颜脸上那慎重的表情,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还是很多年前一样,遇到有危险地事就会跑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他英俊的面容,聚然间就盎发出如阳光般爽朗地光彩来。
顾夕颜一怔。
那个改变他们两人命运的夜晚突然间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还记得,那天夜晚,自己挽着一个装满细软的蓝色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靠近二门。准备趁着王婆子酣睡地机会悄悄离开顾府。可等她到了二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户大开。一个英俊地少年面如沉水地站在门扉旁,看见她,抱怨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她望着月光下桂官清冷的神色,不由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虽然帮了桂官,但桂官也用他知道的消息换来了这份报酬,她并没有和桂官一起走的意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今晚自己会离开顾府……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的行踪都落在了这个叫桂官的少年眼中。
桂官好象对她的迟疑毫无查觉似的,直催着她:“快点,我在二门套了马车,小心马惊了,被人发现了。”
有马车……有了速度作保证,这次离家计划就多了更多胜算的机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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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决定不再坚持己见,她急急朝着桂官走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从一旁屋檐下地阴影里窜了出来,猛地就抱住了顾夕颜地腰身:“要走,我们一起走……”
顾夕颜没有回头,朝着那人的脚背就是狠狠地一踩。
桂官却失声叫道:“百年,你……”
抱着顾夕颜地百年痛得发抖,却一点也没有松开手臂的意思,他声色俱厉地道:“……你们带我一起走,要不然,我就要嚷了……”
桂官只是略略犹豫了一下,语气凝重地道:“好,我们一起走!”
百年松开了手臂,顾夕颜转身,就看见他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
三个人沉默无语地沿着顾家曲曲折折的屋檐到了二门,顾夕颜和百年坐到了车上,桂官坐到车辕上抖了马缰,一行人慢慢地朝着春明门而去。
那时候,城门已经宵禁,他们在春明门旁一个僻静的客栈里歇下。
客栈的老板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要了路引。
桂官颤抖着,把路引道了过去,老板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了良久。
桂官就指着百年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小厮!”
老板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这才叫了一个小伙计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子。
这是顾夕颜第一次住客栈。
散发着异味的被褥,摇拽的烛光。婆娑地树影,都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她畏缩在被子里,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的四周,不敢合眼。
但时间一长,她也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就在这似睡非睡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桂官的呼救声:“二姑娘,二姑娘,快,快……”然后传来劈里啪啦地打斗声。
在这寂静的夜晚。这一切响动都让顾夕颜觉得胆颤心惊。
如果这个时候惊动了客栈的老板,自己会不会被送到府衙去……
顾夕颜想到这里,立刻跳了起来。趿着鞋子就跑到了隔壁。
门是锁着的,可窗户却开着半扇,顾夕颜推开扇户,就看见百年正骑在桂官地身上。手里舀着一块砖头朝着桂官砸了下去,桂官一扭头。砖头就拍在了一旁的青砖地上,发出一沉闷的“砰”声。
借着窗外地月光,桂官已看到了顾夕颜如白玉般皎洁的脸,他一面抓住百年舀着砖头的那只手和百年对峙着,一边朝顾夕颜喊道:“……他要杀我……他要路引……”
顾夕颜一听,大惊失色。
她立刻从窗户爬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百年回过头来,桂官已趁着他分心地时候握住百年那只舀着砖的手,朝着百年挥去。
砖头拍在百年地侧脸上,百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声。就软软地倒在了桂官的身上。
桂官趁机翻身坐起来……顾夕颜急急地问道:“怎样了?你怎么样了?”
桂官喘着粗气摇了摇头。气息不稳地道:“没,没事。看看,百年,怎样了?”
顾夕颜跑过去用脚踢了踢百年:“喂,你怎么样了?”
随着顾夕颜的劲道,百年失重似的仰面躺在了地上。
静谧的月光下,顾夕颜看见百年太阳**旁一片狼藉……
想到这里,顾夕颜只觉得全身发冷。
那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好象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朝着段缨络靠去。
两个人全力把百年放在了客栈的床上,然后静坐着等待春明门那幽幽地转轴声响起。
他们没有敢惊动客栈地人,手脚慌乱收拾了东西就匆匆出了城。
顾夕颜要和桂官分手:“你现在有了新身份,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桂官惊愕道:“你不和我一道吗……我没有什么地方去,就跟着你吧!”
顾夕颜手汗如浆。
为了一张路引,就丢了一条性命……她手上这个看似平常地蓝布包袱里,却裹着价值几千两的金银首饰……这足以让桂官过一辈子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信。
“我是信教的,准备去教堂,你去不去!”
桂官张大了眼睛:“姑娘,信基督教吗?那是个邪教……说死了都要烧成灰的……”
顾夕颜沉默不语,朝着桂官笑了笑。
桂官抿了抿嘴,眉宇间浮现出义无反顾的坚毅:“我也去!常言说的好,绝处逢生……我不相信,我的运气就那么差!”
他们抄着小路往富春县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破旧的教堂。
教堂的神甫接待了他们,给他们提供了食物和房间。
顾夕颜却故计重施,在第二天天色发白的时候偷偷地跑回了盛京。
走在大街上,有面色猥琐的男子拉她……她在人群中穿来窜去,然后在一个巷子的角落里用延颜膏涂在了自己的脸上,用胭脂做了一个胎记在脸上。
买了一个小匣子,把首饰全封在了里面,当到了当铺里。
她站当铺的门槛上,望着穿梭如织的人海,却无处可去。
转转兜兜,她又回到了顾府……然后听到了丁一鸣和他贴身小厮的话,无奈中,她叩开了秦大姑的门。跑了,就是不想和自己再有什么接触吧!
桂官眼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顾夕颜:“……当时走得匆忙,后来才发现有个包袱是百年的……我知道这书本,是你先祖的手迹,前朝孤本,珍贵无比……我本来准备把它给烧了……可这几年,我看多了生生死死,反而把以前的事看得淡了……它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现在还给你……我也可以放下以前的种种恩怨……从今往后,你我再见,就只有顾神甫和齐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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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去给徐夫人请安,遇到了同来给徐夫人请安的方少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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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方太后死后,两人之间就是见面也如隔了一层薄纱似的,亲昵中透着客气。
大家互相见了礼,顾夕颜就看见石嬷嬷用大麾裹着什么,她笑道:“怎么,把绯官也带来了。”
方少芹笑道:“祖母掂记着,一日不见,就象是丢了魂似的……只得把他带了来。”
生了齐绯,方少芹丰腴了不少,再也没有那种如柳絮般的轻盈,眉宇间却平添了一份刚毅,配上那洞察世事目光,看上去精明利落,顾夕颜有时候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那些两人在一起的默契和舒适好象都随着时光而流失了。
她们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易嬷嬷就笑着出来招唤她们。
易嬷嬷撩着帘子服伺顾夕颜和方少芹进了门,然后她就围到了石嬷嬷跟前打量齐绯:“瞧这小脸,红扑扑的,这样抱着也不见醒,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石嬷嬷笑道:“我们绯官,就是性格温顺,听话,一点也不吵人。”
自从徐夫人“轻微”的中风后,她梳装打扮的时候骤然间就延长了不少,请安的人经常要在屋檐下等很久。顾夕颜和方少芹虽然不用在屋檐下等,但也不是一到就能见到徐夫人的。
婢女们上了茶,两人就坐在外室喝茶。
易嬷嬷听了石嬷嬷的话,就看了顾夕颜一眼,笑道:“可不是……这个也太安静了。那个。也太闹了些。听说前几天又发起热来,雍州府的名医都到齐了,今日可好些了。”
易嬷嬷说地“那个”是指魏士英生地齐绘,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十天到有九天病有,一天晚上。花生胡同还派了人到梨园来求参果……
这些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易嬷嬷当着顾夕颜说这些。栗子小说 m.lizi.tw也只是想让她闹心而已。可偏偏顾夕颜一番鱼不动水不调的模样,易嬷嬷说了几句,也就没趣,转移了话题。问顾夕颜道:“少夫人,九峰那边,还好玩吧!”
顾夕颜一本正经地坐着那里,笑道:“我是代表齐家去九峰参加崔家的婚礼,自然是循距踏矩的,不敢有半路差池,哪里有好玩不好玩之说。”
碰到个软钉子,易嬷嬷就讪讪然地笑了笑。
顾夕颜一向是绵里藏针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方少芹却是颇有体会地。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了以前两人一起办珠玑社时地情景……那个时候的顾夕颜。总是淡淡地微笑,默默地安排一切,就象一缕香,久在其中就感受不了它地芳香,可一旦有了距离,才知知道它的美好。
方少芹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笑道:“易嬷嬷,还望您去看看祖母收拾得怎样了……这清早的天气还是有些寒意的,我还担心绯官有些受不住!”
易嬷嬷一听,立刻笑道:“我这就去!”说完,急急进了内室。
顾夕颜朝着方少芹淡淡地笑了笑。
她不由地想到了两人新婚时每天和方少芹一起来给徐夫人请安地日子,那个时候,方少芹也是常常这样帮着她……想到这里,顾夕颜心底更觉怅然。
也许是方少芹的话起了作用,很快,徐夫人就见了她们。
顾夕颜一副孝顺媳妇的恭敬模样给徐夫人请了安,徐夫人和她淡淡地打过招呼后,就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齐绯的身上,顾夕颜见状,就找了一个借口告辞了。
她刚回到梨园,杏雨就来禀告:“龚夫人前来求见!”
“龚夫人,龚涛的夫人吗?”顾夕颜奇道。
杏雨笑道:“正是龚大人的夫人。”
“快让进来!”顾夕颜忙道,“舀了好茶来招待!”
杏雨应声而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不一会儿,杏雨就撩帘服伺韩氏进了屋。
韩氏曲膝向顾夕颜行礼,顾夕颜忙下炕搀了她:“韩姐姐快别这么客气,到炕上来坐!韩氏本来也不是个扭捏之人,见顾夕颜语气真挚,不是客气之词,道了谢,就坐到了炕上。
杏雨带了几个小丫头上了好茶和点心,顾夕颜就殷勤地问道:“韩姐姐,您是轻易不到我这里来的,可是有什么事?”
韩氏笑道:“还真是有一桩事!”
顾夕颜接过小丫头们递过来的茶,亲手放在了韩氏的面前,笑道:“韩姐姐,您请说!”
韩氏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顾夕颜:“这是桔兰让我带给您地!”
蓝色封面地线装书,竟然又是那本《道德经》。
韩氏见顾夕颜面露诧惊,笑着解释道:“桔兰说,这是她临行前顾神甫让带给您的。说是您落在了教堂地东西……那孩子,有点小心眼,先还不准备舀出来,后来不知道怎地,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把东西给了我,让我一定要转交给您。”
顾夕颜苦笑着接过那
是因为自己是燕国公府的妻子,是杀死她父母的仇人,所以才不准备交给自己的吧!
韩氏估计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一些蹊跷,笑着安慰她:“孩子嘛,想法都简单,你也别放在心上……向好处想,如果是梁地或是晋地进犯我们燕地,我们燕人也一样……”
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道:“韩姐姐的意思,我懂……”
韩氏见顾夕颜笑容淡定,并不是违心之话,这才放下心来。
喝了几口茶,神色间就闪过犹豫之色。
顾夕颜对韩氏一向很有好感。现在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主动地问:“韩姐姐,你可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韩氏抬头,就看见了顾夕颜清澈明亮的眼睛。
还是个孩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韩氏心时就浮现出这样的感叹来。
韩氏迟疑半晌,轻声地道:“少夫人,你身上还是没有动静吗?”
这事。都快成了忌讳了……大家问起。都带着小心翼翼……
顾夕颜不由就笑了起来,坦然地道:“嗯。也不知道为什么,求神拜佛地,补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动静。”
韩氏见她笑得俏皮。更觉得心痛,就想起自己那次去洪台地事来。
齐懋生特意让人请她去,反复地叮咛:“她年纪还小,你陪她一会,千万别把她吓着了……”
自己当时还有些担心,怕会遇到一个哭哭泣泣的小姑娘,谁知道,掀了盖头,她竟然是满脸的欢欣。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眸子。也象今天一样闪烁着俏皮的光芒,四处张望、打量着。象个不知道危险的孩子似地……
韩氏地心里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她认真地道:“少夫人,原来府上有位高姑娘,医艺了得,如今年纪大了,在春里荣养。我看,少夫人不如再把她请回来……”
顾夕颜就怔住了。
这已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向她推荐高姑姑了。
韩氏走后,顾夕颜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让杏雨去了一趟勤园,看看齐懋生在干什么。杏雨很快就回来回话了:“爷正和几位少府事、府丞商量事情呢。说是谁也不准靠近……”
“哦!”顾夕颜失望地叹了一口声。
可这个时候,再失望,她也不能去打扰齐懋生。这几天,燕国公府的几位大将都被秘密急招回了雍州,据说是为了商讨前几天盛京圣旨地对策……
等待是很无聊的,她就随手翻了翻那本《道德经》。
字迹清秀中透着冷峻,旁边还有好几种不同笔迹的批注,页间还有收藏的印章,看得出,当时地拥有者是怎样的喜爱和珍视这
顾夕颜淡淡地笑了笑。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到了自己的手里,也是缘纷吧,不如就留起来做个纪念。
她叫了杏雨来,让她把那本《道德经》收好。
杏雨找了半天,最后开是开了库房,才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夫人,您看这个怎样!”
大小也合适,不过,用不着这么名贵的匣子吧,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只怕又要杏雨找半天了。
“就这个吧!”顾夕颜把书递给了杏雨。
杏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夫人,这书,放哪里那呢?”
顾夕颜顾目四望,道:“随便放哪里吧,又不会常用!”
杏雨应了一声,笑道:“要不,就放在西屋的书架上吧!”
顾夕颜随意地道:“行啊,你看着办吧!”
等晚上齐懋生回来后,顾夕颜就把自己的想请高姑姑来给她瞧瞧的打算跟他说了。
齐懋生一怔,道:“那个赵嬷嬷,可是高姑姑的得意弟子,在你身边都待了好几年了……而且高姑姑年纪也大了……”
因为赵嬷嬷在自己身边呆了好几年,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来,顾夕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过高姑姑,可这段时期却连继听到两个人推荐她,不由也有些动心了。她迟疑道:“试试看嘛!难不成还真去栖霞观不成……”
齐懋生却正色地道:“这栖霞观总是要走一遭地……”
齐懋生不说还好,一说,更坚定了顾夕颜请高姑姑地决心。她娇嗔道:“懋生,你就让她来试一试嘛,要是不成,我们再筹划着去趟栖霞观……好不?”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期盼的目光,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我明天就派人去请高姑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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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顾夕颜做了齐懋生最喜欢吃的葱烧蹄花。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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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晚饭结束,他才犹犹豫豫地道:“夕颜,我过段时间就要去合县督战了,你在家里也闷得慌,高姑姑又有腿疾,不如跟着高姑姑去春里住一段时间,好吗?”
顾夕颜一怔,想到了自己在勤园听了一半的壁根。
看样子,懋生还是没能把高姑姑留在齐府啊!
齐懋生见状,忙道:“你不是想过那种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日子吗。在府里,哪有那么自由……我正好也不在家,你到处走走,要是觉得孤单,把柳眉儿也招去陪你,而且春里四季如春,天气温和,你一定会喜欢的……”
都开始有些语无论次了,高姑姑的拒绝,一定让懋生即无奈又恼火,倍觉没有面子吧!
顾夕颜抿嘴一笑,就应一声“好”:“那我就把柳眉儿拉到春里去给我做伴了!”
齐懋生很明显的就松了一口气:“行,行,行。我亲自写封信去九峰,让她来陪你……”
两人说话间,红玉给齐懋生端了茶上来,给顾夕颜端了一杯豆浆来。
顾夕颜看着一怔。
红玉忙笑着解释道:“是高姑姑嘱咐的,说以后,鸀茶之类的冷性东西夫人都不能沾,特意让给做了豆浆。”
顾夕颜“哦”了一声,齐懋生却道:“红玉,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
红玉一怔,看了顾夕颜一眼,才道:“家里只有一个远房的舅舅。”
齐懋生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红玉走后,顾夕颜就娇嗔道:“我还没有问红玉的意思呢!”
齐懋生笑道:“早点定下来,她也可以安心和你去春里了……高姑姑说了,你没什么事,就是需要调理,首先就要从饮食开始……”
顾夕颜就想到了高姑姑那句“少夫人那里,爷还是要节制些”的话来,她不妩媚地斜睇着齐懋生:“就没说点别的?”
齐懋生低头喝了一口茶:“别地?没有啊!”
顾夕颜低头一笑
自己这样,懋生心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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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了晚饭,齐懋生就拉了顾夕颜去徐夫人那里:“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去春里。”
顾夕颜道:“魏夫人那里,怕也要去一趟。”
齐懋生道:“今晚高姑姑歇魏夫人那里……明天走的时候去请个安就是了。”
夫妻两去了贤集院,给徐夫人请了安,落座后婢女给两人上了茶。
徐夫人就很关切地问起顾夕颜的事来:“高姑姑特意过来,怎么说?”
“正想和母亲说说这事。”齐懋生笑道,“高姑姑说夕颜的身子骨太虚,让去春里养养。我准备让夕颜明天就启程!”
“去春里?”徐夫人一怔,“去春里那还不如去春廓。说起来,我们在那边还有个别院……”
齐懋生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有支声。
徐夫人见状,眉头很快地蹙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高姑姑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出府多年的人了,不知道会不会尽心尽力啊。我看,还是请了栖霞观的医姑来妥当些。要不,我写封信去盛京。让你舅舅帮着操办操办!”
早有这心,先去干什么去了!
顾夕颜在心里腹悱着。
齐懋生却高兴地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如此,就得麻烦您给舅舅写封信去,夕颜呢。也去春里……我们就来个双管齐下,您看如何?”
徐夫人连声称好。
等夫妻两走后,易嬷嬷不由抱怨道:“夫人,您怎么就那么容易答应了……说起来,你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正是需要媳妇在身边待疾的时候……”
徐夫人目光森冷地望着顾夕颜刚才站过的地方,冷冷地道:“待疾……什么时候不能待,你急什么?”这个时候地槐园,魏夫人正亲手给高姑姑斟了一杯茶:“我去请了您几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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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姑姑忙接过魏夫人的茶,没有回答魏夫人的话,笑道:“您可折煞我了。”
魏夫人嗔道:“看您说的,你是别人吗?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你老人的恩情,我一辈也不敢忘呢!”
高姑姑笑道:“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
魏夫人见高姑姑并不想提以前的事,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笑道:“照您这么说,夕颜这病,到是宠出来地?”
高姑姑就微微笑了笑。
“也不知道给懋生灌了什么**汤,见了她,就象见性命似的……”魏夫人忍不住抱怨起来,“说也说不得,拍也拍不得,就差没给媳妇倒洗脚水了。不过,要是家里没有这么多的嬷嬷婢女,恐怕还真给倒洗脚水了……你说,我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不省心的。先是硬得象块石头,现在好了,软得没了骨头……”
高姑姑笑着安慰魏夫人:“这人和人之间,还是要讲缘份地!”
魏夫人叹气道:“我也知道,可他们这缘份,也结得太深了些……要是真的生不出来,跟您老说实话吧,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懋生嘴里不说,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死活就守着她过了,那脾气……”说到这里,魏夫人就不由地摇了摇头。
高姑姑脸上就露出挪揄的笑容:“这点,可随他父亲!”
魏夫人一听,脸腾地就红了。
高姑姑就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和魏夫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一晃眼,都快四十年了……魏夫人,也从那个不知到天高地厚根本就不知道防范于人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老谋深算地贵妇人了!
她不由道:“让他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趁着这机会把身子养好了。子嗣地事也就水到渠成了……我就是有点担心怀上以后……”
魏夫人哪里不明白高姑姑的意思。
她望着东边贤集院的方向冷冷地笑了笑:“姑姑您放心……这次,我可想明白了,什么狗屁大局,什么世袭爵位地,不是懋生的儿子,那些与我都不相干……就是满门抄斩了,也不是斩得我什么人……我管它那么多……”
春里,位于雍州城以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它北倚目山。地势起伏,南临瓶海,百岛蹲伏,是个风景十分秀美的地方。
高姑姑在春里的家位于目山脚下。依山而建,四进的院落渐次而高,到了后罩房,反而是院子最高地地方了。
顾夕颜住在第三进的东边屋子旁,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一片海滩,在阳光下,闪着金子一般的光芒。
柳眉儿赞叹道:“真漂亮!”
顾夕颜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冒冒然地把你从家里叫了出来……”
“总提这些做什么?”柳眉儿笑道,“我们两姊妹,你这个时候,不找我来陪你,还能找谁啊!再说了,相公身边有秋桂照顾,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地,正好和你出来透透气……你是不知道。老太君那人还好。我那个婆婆啊,出身低微。可偏偏特别喜欢在我面前摆婆婆地谱,还好你把我给喊了出来,要不然,我在她面前怕是要忍出病来了!”
顾夕颜心中一动,道:“要不,你们就在雍州开府算了……这样我们也可以经常聚一聚!”
柳眉儿一听,目光明亮,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夕颜,你去给太君说说,你出面,她肯定答应我们到雍州来开府……”
两人说着话,云裳撩帘而入,她手时还舀了一双软鞋,曲膝行礼后,她将软鞋递给顾夕颜,笑道:“高姑姑说,让你就穿着这鞋到鹅卵石上每天走一个钟头。”
顾夕颜接过来就穿在脚上试了试:“这底也太薄了,在鹅卵石上走……这脚还不痛死啊。”
云裳笑道:“上次做的,高姑姑说太厚了,这次我特意舀去给高姑姑看了……”
正说着,红玉拎了一个小竹筐进来,远远地,就味到一股腥臭味。
柳眉儿忙掩了鼻,笑道:“快,舀给我看看,我还从来没有见!”
红玉笑着给两人行了礼,将东西舀了过去。
粗糙的硬壳,黑褐色的斑块,闪着紫蓝色的光泛,看上去很脏地样子。
柳眉儿就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你,你还要吃这个啊!”
顾夕颜见了也一愣。
高姑姑前段时间开了一味方子,要用海耳汁调和她吃的那个什么“暖玉丸”。只是这海耳,齐懋生也没有听说过,后来找人问,说高昌有这种东西。他就派了四平去办这事。昨天晚上,四平才从高昌赶过来,今天一早,柳眉儿就嚷着要看看。
这海耳,怎么看着好象鲍鱼啊!
顾夕颜道:“四平呢?让他来一趟。”
红玉就吩嘱门外的小丫头去叫四平。
柳眉儿皱了眉:“这,这怎么弄啊!”
红玉也有些为难,道:“我也不知道,等会舀了给高姑姑,看她老人家说怎么办吧!”
“高姑姑还没空吗?”柳眉儿道。
红玉点了点头,道:“我让嫣红去看了,说屋里还有几人等着,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来。”
经常有慕高姑姑之名而前来求诊地人,有时候,还有人跪在她家的大门口不起来的,所以高姑姑虽然说是荣养了,实际上每天还是很忙的。
不一会,四平来了,顾夕颜就问他:“高昌,有人吃海耳吗?”
“有啊!”四平道,“不仅有,而且还稀少,我带回来的,都是袁总兵亲自选地,说是最好的。您看看!”
顾夕颜就娇笑道:“走,我们去厨房做好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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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心乱如麻,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馄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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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还在议论。
“你们说,上次国公爷把高昌给打下来了,朝庭就把高昌封给了国公爷,这次如果国公爷把梁地打下来,那梁庭都督府大都督的位置,不是又该我们国公爷坐了……这样一来,我们燕地人岂不是到哪里都走路带风了……”
“那还用说。去年刘家的那个老幺不是在家里过不下去了,跟着他叔父去了高昌,听说,发大财了,还娶了一个高昌老婆,不仅人长得水灵,据说还是士族出身呢……”
男人们一说起这事,都兴奋起来:“真的假的?快说说,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来!”
突然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顾夕颜瑟缩着抬头,立刻如被雷殛般的目瞪口呆。
硬朗的面容,深邃的五官……黝黑的眸子,亮如星,明如水,笃笃地望着她。
顾夕颜泪盈于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懋生,懋生,你怎么来了……刚才还有人说你在那个什么山南郡……我好想你……”
齐懋生含笑回拥着紧紧抱着他的顾夕颜,有些尴尬地望了望周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轻声道:“我们走!”
“好!”顾夕颜满心欢喜地应了一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一旁寂静地小巷里。
卖馄饨的摊主指着他们消失的地方高喊了一声“喂”。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张蒲掌似的手,手上,还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小的碎银子:“这些,够不够!”
摊主望着眼前身材魁梧的大汉,在那锐利的目光下露出一个谄媚地笑容:“够,够,够了!”
齐懋生拉着顾夕颜手急急地拐进了一旁的小巷。
巷子前面不远处个拐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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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在黑暗的角落里猛里停住,转身,紧紧地箍住了顾夕颜盈盈一握地纤腰。
腰间突然就被钳住,顾夕颜上身不由向后仰去,如梨花般白净的脸露在了皎洁的月色中。
“懋生。懋生,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说你率兵进攻山南郡了,你又说你在合县督战……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瞒着我……”
站在黑暗中的齐懋生目光灼灼,闪闪发亮。
“夕颜,夕颜……让我看看你……”
顾夕颜微怔:“什么?”
“夕颜。让我看看人!”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捧着她的脸,慢慢地划过鬓角,划过面颊,划过唇角……
特有地温暖气息,带着薄茧的大手,珍爱、怜惜地细细摩挲着,如燎原的火,让她从皮肤一直颤粟到了骨髓颤粟到了心间。
顾夕颜不由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轻轻地颤抖着,垂落在在晶莹剔透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弯影,静美的如一个美梦般让人沉醉。
就是这张脸。在漆黑的夜里,给自己慰藉;在冰冷刀锋中,给自己希望;在疲惫地征途,给自己甜蜜……
他缓缓地俯下身来,薄唇轻轻地落在那片蝶翼般的睫毛上,花瓣般面颊上,还有红菱般的丰唇上……
“懋生,懋生……”顾夕颜喃喃地喊着那个名字,孤单深夜里的思念。如溃堤地河一样泛滥。她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的搂住了齐懋生的脖子,动情地辗转。
齐懋生全身僵硬。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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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满脸通红。
竟然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
她在齐懋生的铁臂间轻喘,目光迷离地望着齐懋生硬朗的面容。
齐懋生迅速转身,用高大的身子把顾夕颜护在了怀里。
有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从身边飘过:“……秋夕节……现在的男男女女……真是伤风败俗……”
顾夕颜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一抬头,却看见了齐懋生懊恼的脸:“让他们远远的跟着,谁知道竟然会……”
可怜的懋生!
顾夕颜微笑着,伸出手去,细细地抚摸他的轮廓,想那些思念、爱恋都化成了指尖的一缕温情。
雪白晶莹的小手,描绘着他的眉眼……齐懋生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那些因撞破而渐渐消失的**,却再次在他身体里叫嚣起来……他不由皱了皱眉。
虽然皱着眉,神色间却没有倦意。
顾夕颜突然想到了馄饨摊子上的议论,不由道:“你从哪里赶过来的?”
齐懋生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夕颜最是俏皮。越是自己觉得尴尬地时候,就越喜欢逗自己,可偏偏自己又没这个定力对抗她……真是命里的魔障!
思忖间,齐懋生立刻张开了眼睛,忽略着自己的不适,笑望着顾夕颜:“从白螺镇来。”
顾夕颜目光灵动:“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哦,离这里不远……”
顾夕颜俏笑着:“在春州、康州还是高州?”
齐懋生抱住了顾夕颜:“都不是!”
她嘟着嘴。很怀疑齐懋生的说词:“那就是在新州或是封州了呢!”
齐懋生哈哈笑起来:“在春里的南边,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
“十天,嗯,踏平五州?”
月光下,粉嫩的双唇闪耀着珍珠般地光采一张一,让人怦然心动。
他不由地凑了过去。轻轻地噙住了它,口齿不清地道:“小傻瓜,哪能踏平五州……只有新州、封州和春州,另外两州,是梁国公特意开的城门……”
顾夕颜微怔,避开齐懋生的吻:“那。那你根本就不在合县督战咯!”
糟糕!
齐懋生心中暗暗叫苦。
顾夕颜双臂就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脖间,似吟似哦地喊了一声“懋生”,喊得齐懋生心尖颤抖。他不由道:“真的从白螺镇来……离这只有两天的路程……打康州和高州地时候我就不在梁地了……我们四家要在江沙商讨对策……我拐道过来的……”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顾夕颜要集中精神力,才能听得见。
顾夕颜就惊讶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点了点头,笑的有点踌躇满志。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顾夕颜目光璀璨,妩媚地斜睇着她,让齐懋生某个地方隐隐生痛。
不能这样。自己并不是为了……才来的。
尽管如此,齐懋生还是紧紧地把那具娇柔的身子搂在了怀里揉捏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放开:“走。我给你买花灯去……免得你总唠叨着从来没有好好过一次秋夕节……”
是啊,今天是秋夕节,懋生特意赶过来和她过节……可两人一见面,总象着了火似地……
顾夕颜脸讪笑着,却被齐懋生最后的一句话惹恼了火。
她不由嘟了嘴:“我什么时候唠叨过了?”
齐懋生望着身边如花般的娇颜,心里软软的,不由揄挪道:“还没有唠叨……说从来没有机会穿那件百花不落地的裙子,还说,都不知道雍州的的灯市摆在什么地方……不是每年都要唠叨一遍吗……”
顾夕颜不依:“我不就在前年的秋夕节说过一次吗。怎么就成了老唠叨了……齐懋生。你给我说清楚,我那叫唠叨吗?你是不是没有听见女人唠叨过。我多说两句就成了唠叨,再说了,我那说的也是实情。我是没有穿过那条百花不落地地裙子嘛……”
牵着顾夕颜纤细的小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在月光下,两人慢慢地走在静静的巷子里面,齐懋生嘴角微翘,心里觉得即笃定又稳实。
和夕颜在一起,会这样一直慢慢地变老吧!
两人出了巷子,顾夕颜就发现周围有几个身形魁梧的陌生大汉。
顾夕颜用目光询问着齐懋生。
齐懋生笑道:“我等会就走……”
顾夕颜一怔:“这么快……不在这里休息一晚吗?”
不舍的目光,让那狂野又在他心里抬头。
齐懋生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醇厚的声音带着暧昧在她耳边低语:“高姑姑让我腊月来接你,你忍忍……”
这家伙……不过是看他赶路辛苦,留留而已……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了……
顾夕颜故作惊讶:“哦,我还准备到明年开春再回去……我不是体寒吗,正好到这里养养……”
齐懋生脸色微僵。
顾夕颜故作不见,继续道:“爷从白螺镇赶来,一路辛苦了,还是早点启程,免得担搁了正事……”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齐懋生拽住手腕猛地转身紧紧地贴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硌得她背脊都有点痛起来。
“夕颜,别胡说……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目光中,竟然有着淡淡的痛苦。
顾夕颜一震,就怔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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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缨络满头大汗地推开房门,就看见顾夕颜象吃饱了的猫般慵懒地绻缩在大迎枕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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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段缨络忍不住抱怨,“你到底搞什么鬼?怎么跟齐灏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害得我到处找……要不是齐灏的护卫找到了我,我现在还在集市里到处乱转呢……”
灯光下,顾夕颜眼角眉梢上全是潋滟风情,妩媚撩人。
段缨络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由嘴角微撇,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段姐姐,”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她,没一点愧疚的表情,“懋生来春里的事,你千万别和人说……他是偷偷来的……”
段缨络无力地挥手:“我知道,我知道……”
要段缨络保密,主要是因为齐懋生这次是去那个叫江沙的地方和另外三家国公秘密会谈去的……如果泄露了消息,怕有心人因此猜测出什么来,坏了懋生的大事!
望着段缨络无奈的样子,顾夕颜笑眯眯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说实话,他也真是太有心了些!”段缨络知道齐懋生的行踪事关重大,但还是忍不住语带讽刺,“你知道不知道,他根本没在合县督战……从山南郡到春里,那么远的路……他要是皇帝,也就是一好色昏君!”
顾夕颜听了,也不反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弯。
懋生告诉她,按照这次熙照与燕地的协议,燕地出兵梁地,军饷粮草均由熙照负担,可燕军到达梁地后,熙照不仅没有按照协议发放军饷。就连正常的补给都拖延搪塞。而本已和燕地私下达成共同进退盟约的晋地却在这个时候秘密与梁地和蜀地接触,所以他才决定率兵亲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攻三州,一是为了告戒熙照。二来也是为了威摄晋地。只是没有想到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梁地想以二州之城换取燕地暂时的偃旗息鼓。共同对付熙照……江沙会谈后,他就会回合县了。不过,这家伙说话一向不算话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段缨络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气结地摇了摇头,道:“你好好休息休息吧。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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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姐姐,”顾夕颜娇柔地喊她,“大家都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很无聊地,我们聊聊天吧!”
“聊天?”段缨络愕然。
顾夕颜笑盈盈地点头:“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说话了……”
望着那张象花一样绽放的脸。段缨络不由疑惑地道:“齐灏来看你,你就那么高兴啊!”
顾夕颜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当然很高兴!”
段缨络顿时无语,道:“我去洗把脸,就来陪你说话!”
顾夕颜伸长了脖子嘱咐:“那你快点来哦!”
段缨络不由迷惑地摇头。
顾夕颜今天的样子好奇怪……夫妻重逢,虽然是高兴的事,可她也太欢喜了些吧……那笑,一直挂在脸上,就没有停过……
困惑中,段缨络出门。就看见红玉和杏雨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昏黄地灯光中。红玉和杏雨也看见了站在门槛旁的段缨络。
她们上前给段缨络行了礼,红玉就笑道:“在集市上不见了夫人。也没有找到段姐姐,我们就猜夫人先回来了!”
“就你们两个?”段缨络张望道。
“嗯。”杏雨笑道,“见大家都玩得高兴,我们两个人怕夫人身边没有人服伺,所以先回来了。”
等段缨络梳洗了一番再去地时候,顾夕颜竟然在吃鸡蛋羹。
她一怔,道:“你晚上不是从来不吃东西的嘛!”
顾夕颜竟然笑眯眯地道:“现在想吃东西了!”
怕是和齐灏“打架”打累了吧!
但看到一旁地杏雨和红玉,段缨络就把这句调侃的话咽了下去。
段缨络在灯下看了会书,等顾夕颜梳洗完了,两个人歪在胡床上。
“你想和我说什么?”段缨络放下手中的书,望着灯下那张白净如梨花般静谧的脸。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一改刚才的欢快,眼中露出几份犹豫。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小几上地玻璃灯盏,沉默良久,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段缨络的手。
“你怎么了?”感到顾夕颜指尖的颤抖,段缨络不由关切地问。
顾夕颜抬头望着段缨络,有些惶恐地道:“段姐姐,我只是希望,你能再一次带给我好运!”
“什么?”段缨络不解地问。
顾夕颜突然笑了起来。
明亮的眸子在灯光下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从那天起,段缨络觉得顾夕颜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首先是她停止了一切的治疗,别说是汤药了,就连用来治疗地姜茶都不喝了;其次是她新调整了自己的食谱,以前最喜欢吃的杏仁、薏仁等不仅不用了,而且九月的金秋,竟然不让吃螃蟹……再就是,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只有偶尔会出去晒晒太阳。
柳眉儿对此也非常的担心:“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吃药了?还有你定的那些菜谱,好奇怪啊,全是豆腐白菜的,那怎么能行啊……”
顾夕颜笑着打断了柳眉儿的话:“你这话太夸张了……我今天中午还吃了鱼地……”
正说着,杏雨舀着一个小小地藤筐进来了。
柳眉儿看见那藤筐,又找到了话题:“还让人专程从连云郡送了上好的核桃来……你以前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地。”
“人的口味总是会变的嘛!”顾夕颜不以为意地转移着话题,“我昨天让人做地那个莲子黑米糕味道怎样?”
说起这个来,柳眉儿诚实地道:“我觉得不错,盛哥特别爱吃,我今天又让红玉做了一点。”
顾夕颜掩嘴而笑:“我今天让人做黄金饭!”
柳眉儿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实际上用核桃仁、鸡蛋炒小米饭。
“你吃了就知道了。”顾夕颜望着她眯眯笑。
“就你的古怪多。”柳眉儿笑着蹙了蹙眉,“不过你让从高昌带来的那个无花果好吃。”
顾夕颜哈哈大笑:“那你还嫌东嫌西的!”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柳眉儿嗔道。“你要是不赶快怀个孩子,我告诉你,象石家那样地事,还会发生。”
顾夕颜微微的笑。
以前会很担心。可自从懋生踹了贞娘一脚,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彷徨地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懋生,能成为他的妻子。一起生活……
云裳就进来禀告:“夫人,四平来了!”
“让他进来吧!”顾夕颜点了点头。
不一会,四平就用漆盘托了一个小碗进来。
他把碗呈到顾夕颜地面前:“夫人,你看看,这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竹荪。”
一个小小的蘑菇。帽子是深鸀色的。柄是雪白色的,托是粉红色地,还有细致洁白的网状物,色彩鲜艳,十分漂亮。
“就是它!”顾夕颜高兴地道。“我让红玉到处问,都没有人知道,你怎么弄到的。”
四平脸上就露出了略带自豪的微笑:“这是蜀地的特产,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别说是买了,就是知道地人也不多。我这还是跟着爷吃过一回,您一说起,我就隐约想到了一点……”
顾夕颜就想到了齐懋生。
不会是向蜀国公沈世雅要的吧!
她不由额间生汗:“这件事,爷知道不知道?”
四平就犹豫了一下。
顾夕颜皱了眉:“你做事也要有点分寸才是……”
四平听着顾夕颜口气不善,忙解释道:“这是让三平帮着弄得……”
“三平?”
那个从来没见过的三平?
顾夕颜奇道。“怎么又扯上他了?”
四平神色间就有些扭捏。低低地在顾夕颜耳边道:“三平,帮爷管着燕地的谍报机构呢?”
顾夕颜眉角轻挑:“你们平时常联系吗?”
爽朗的天气里。四平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没有,从来不联系……这是次因为少夫人要买的东西实在是买不到,所以才托了二平,二平托三平帮忙找的……”
顾夕颜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让四平下去了。
到了晚间,段缨络来见顾夕颜,两个人单独谈了一会。
“把你的方子舀到各地的名医去看了看,没有谁看出什么不妥地地方,得到地结论到是如你所料。”
顾夕颜沉吟道:“也就是说,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地,只是到了后来,剂量越来越小了!”
段缨络点了点头。
顾夕颜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白瓷茶盅没有支声。
雪白细腻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茶盅,指节就显得有点发白。
看来,赵嬷嬷是完全知道会发生的……
段缨络迟疑地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夕颜笑了笑,答非所问地道:“知道高姑姑去什么地方了吗?”
段缨络迟疑了一下,道:“在壶关镇。”
顾夕颜失笑道:“壶关镇?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
“在关外郡,离这里有二十几天的路程,如果快马加鞭,十几天可到。这次燕地进攻梁地,那里被设为了隘关。”
“隘关,什么意思?高姑姑去那里做什么?”
“每当有战事时,燕地就会把某处比较靠近战场的地方设为隘关,有些在战场上受了伤还有希望医治的军士就会被送到那里治疗养伤……高姑姑在那里帮着给受伤的将士诊病。”
顾夕颜就怔住了。
段缨络的笑容也有些苦涩:“据说自熙照二百九十四年起,每当有战事时,她都会去燕军设的隘关……”
战争,士兵,孤儿,教堂,白神甫,韩氏,高姑姑……象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着。
她好象抓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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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达“啪”地一声,把嘴里嚼着的狗尾巴草茎吐了出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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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很有些烦。
十三岁入伍,十五岁就成为燕军最优秀的斥侯,十七岁入选燕地的谍报机构,二十五岁就成为了负责晋地谍报的头目之一。四十天前,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接到了回燕地的调令,拼死拼活地赶回雍州,结果是和别外十九个一流的谍报人员一起,每天蹲在这树林子的草丛里监视一幢屋子。
刚开始,他兴致勃勃的,以为这屋里隐居着晋地的什么显贵,所以特地调他来的。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是越看越觉得迷惑。
那屋子不大,护卫也不多,但如果放到江湖上去,也都是一流的身手;值夜、巡逻、布控等,却是军中防卫那一套。再就是屋子里的人,虽然说是女眷不常走动,但常有各种吃食用品送来,多的根本不用她们出去采买。用的不知道好坏,可那些吃食,全是各地特产,而且不泛珍品,很多都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就皱了皱,无聊地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把草茎含在了嘴里嚼着。
就在这时,陈四达看见屋子的侧门走出了五十几岁的健硕婆子,摇摇晃晃地朝东边走去。
他跟踪过这婆子,知道她每隔几天就偷偷溜出来到集市上去打点酒喝。
李四达看了一眼,不感兴趣的继续嚼着他的狗尾巴草。
刚刚嚼了几口,就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他机谨地起身,就看见李荣华动作敏捷轻快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李荣华是燕地在晋地另一个谍报机构的小头目,在这之前,两人曾在一次回燕地述职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一次,他也被调到了这里。
陈四达吐出狗尾巴草迎了上去。
李荣华神色有点凝重:“看到那个买酒的婆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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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一旁的柴,道:“我走了。”
李荣华点了点头。道:“你仔细一点……刚才得到消息,要仔细地查她。”
陈四达就郑重地点了点头,挑着柴慢慢地走出了树林跟了上去……
顾夕颜“咔嚓咔嚓”地嚼着苹果。口齿含糊地道:“就她们两个吗?”
宁州的特产,个顶个的拳头大,红扑扑地。咬在口里清脆爽口……段缨络忍不住也从床前小几上的藤筐里舀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道:“燕地谍报机构送来的消息……就她们两个……送到魏夫人那边去地消息,我已通过修罗门的人得到了证实;另一个追踪到青州,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知道……”
顾夕颜点了点头,三下两下把萍果吃完了。
“那就不等了……这都十月中旬了,孩子都快三个月了,我们马上也要回雍州过年了……”
和往常一样,翠玉把两碗鸡汤分明放在了顾夕颜和柳眉儿的面前。柳眉儿喝了一口,笑道:“这味道真是鲜,这次里面又放了什么的?”
顾夕颜端起碗,笑道:“我让她们放李子的,这样有点酸酸的,应该比平常好喝一些……”话没有说完,她眉头一皱,捂住了嘴。
柳眉儿忙放了碗:“你这是怎么了?”
顾夕颜蹙着眉头:“这是什么味,我怎么闻着有点想吐啊!”
柳眉儿张大了眼睛,咳咳巴巴地道:“想。想吐……你有没有搞错……”
顾夕颜就捂住胸口:“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舒服……”
杏雨在一旁殷勤地道:“夫人,不如去请个大夫来瞧瞧。春里的天气虽然好,但你昨天中午还在院子里晒太阳……指不定是被风吹了……”
柳眉儿一听,忙道:“是啊。是啊,还是快去请个大夫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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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还有点犹豫,柳眉儿已唤了四平进来:“快去镇上请个大夫来……夫人觉得不舒服……”
四平脸色一白,急急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跑了出去。
顾夕颜就皱着眉头望着那碗汤:“我一点胃口也没有……翠玉,你让红玉给我做点酸酸甜甜的开胃菜吧!”说着,有气无力地起身,“我要去躺躺……”
翠玉应声而去。
杏雨忙扶了顾夕颜躺到了床上,然后蹲下来帮她脱了鞋。满脸关切地道:“夫人。你怎样了?”
顾夕颜小声地道:“我还没吃东西,你去厨房把给鸡汤悄悄给我弄一碗来。”
杏雨一怔。忍俊不住地笑道:“知道了,夫人!”
跟着她们进来地柳眉儿却急得团团转,待杏雨一走,她就坐到了床边,拉着顾夕颜的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夕颜就想到自己那天的主动。
她脸色一红,道:“秋夕节的时候,爷来看我了……”
柳眉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嗔怪道:“我看你这段时间就不对劲,可没敢往上想……看你这样子,十之**是有了……”
四平请了同春堂大夫来,毫无悬念地诊断出来是喜脉。
柳眉儿当场就念了一声“无量笀佛”,亢奋地道:“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我要告诉母亲去……不,还是先告诉姨母……她肯定高兴死了!高姑姑那里,也要派人去说一声才是……”
顾夕颜忙拦着她,并嘱咐在场的人:“这件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爷那天是偷偷来的,大家都以为他那时候在山南郡……你们是知道这其中厉害的,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谁要是把这消息泄露出去出,我是不会轻饶的!”
除了翠玉地笑容有点勉强外,其她人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杏雨道:“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服伺您的,等爷回来。就能看到了一个大胖小子了!”
特别是四平,当场就哭了起来。
柳眉儿也象换了一个人似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嘱红玉:“从今天开始。你们全得听我地……那些青菜萝卜之类地全都不能吃了,马上去集市上买些鸡鸭鱼肉回来;还有这窗户,不能总这么半掩半开的,全关上,把火墙点起来……”
红玉就为难地看了一眼顾夕颜。
柳眉儿见了,立刻道:“我是过来人,你们这些小姑娘家,懂什么……”
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自己正经婆婆还在雍州没说什么。这里倒出了一个管事来了。说虽如此,但顾夕颜还是非常感激柳眉儿为自己的高兴。
她忙岔开了话题,笑道:“姐姐,你地针线活好,给我做两件小衣裳吧!”柳眉儿沉浸在兴奋中,一点也不接招,道:“小衣裳的事,你就放心交心我吧……杏雨,以后穿衣、吃饭这些事都不能再让夫人动手了,你亲自服伺着。小心动了胎气……”
大家就面面相觑地望着顾夕颜,顾夕颜却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屋子里灯火通明,杏雨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杏黄色的四喜小团花的襦衣递给顾夕颜看:“夫人,您看这件怎样……穿了几回,可颜色还亮着……”
顾夕颜就贴在脸上摩挲了一会。道:“这件挺好,留下吧!”
杏雨应了一声,然后又找出一件淡紫色地素绵纹地八幅裙子:“这件是湖绸,又轻又柔,你看怎样?”
顾夕颜贴在脸上摩挲了一会,道:“有点硌人!”
“这是在干什么呢?”段缨络走了进来,望着胡床上三三两两丢着的衣裳,满脸地疑惑。
杏雨忙曲膝给段缨络行了礼,道:“段姐姐。夫人要给少爷找几件旧衣裳做单褂呢……”
段缨络听得一怔:“什么少爷?哪个少爷?干嘛要用夫人旧裳给做单褂?”
顾夕颜就笑着望了杏雨一眼。道:“别胡说八道的……这都还没有显怀,是男是女还说不定呢!小心吓着孩子了!”
段缨络这才听明白。是要为顾夕颜肚子里的小孩子做衣裳。她不由地舀起了那件杏黄色的四喜小团花襦衣:“干嘛要用旧衣裳改啊……买新的回来就是了……”
顾夕颜就让杏雨收了衣裳去给段缨络倒茶。
“小孩子的皮肤嫩,怕新衣裳硌着了。就用我的旧衣裳改……”
段缨络是不懂这些的,她“哦”了一声就转移题了话题:“两边都往外递消息了!”
顾夕颜就坐直了身子高声喊了一声:“杏雨,你去厨房让红玉给做两碗银耳莲子羹端来,我肚子有点饿了!”
杏雨一听,忙进来应了一声,这才出去。
待杏雨的脚步声远了,顾夕颜的脸上就带了几份冷竣:“都写了些什么?”
“写给魏夫人地,是说你怀孕了;另一份,写的是齐灏秋夕节在春里。”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份纸条摊在了桌子上。
顾夕颜瞟了一眼,舀出其中的一张条还给段缨络:“这一份透露懋生行踪的消息,是公务,交给三平去处理,该怎样就怎样!”
段缨络就点了点头,然后指了小几上的另一份纸条:“那这份呢?”
顾夕颜沉默良久,道:“至于这一份写给魏夫人地,是家事,我来处理!”
段缨络就有几份犹豫:“你还是谨慎重些的好。不管怎么说,魏夫人现在毕竟和你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而且,我们修罗门这些年来都受魏夫人的供养,大家都很给魏夫人面子,要是你们撕破了脸,我也没有把握能继续指挥得动那帮人。”
“姐姐放心。”顾夕颜掩嘴而笑,“我就怕到时候,姐姐反而怪我狠心!”
说到这里,她好象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问段缨络:“对了,赵嬷嬷的两个孩子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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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下了两天的大雪,昨天半夜突然停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太阳红彤彤的,照的满室敞亮,齐懋生坐在临窗的炕前,不时可以听到小厮们扫雪的唰唰声和窃语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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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娘的神色中透着倦意:“……人死在了陇东郡的叠州……钥匙没有找到……”
齐懋生尽量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道:“怎样死的?”
“外伤严重,致命伤在喉咙。”
“去调查了她以前经历吗?”
“查过了。父亲是个屡试落地的秀才,但在江南颇有诗名,后来受顾氏的后人之邀在松壑书院坐馆,崔宝仪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父亲在松壑文院长大。十二岁父亲去逝,一直由松壑书院供养着,十八岁的时候突然去了凤台,曾经在凤台黄先生那里盘桓了五年,在这期间,写出了一本叫女训的书来。然后来一直在各地游历。熙照二百九十八年,受皇太后方氏之邀进宫给几位待嫁的公主开过讲筵后名声大震,然后就借着顾家开了潇湘女学,熙照三百年夏,进营给皇太后方氏当了女官……如今朝庭的记档,说她不知所踪。”
齐懋生微微扬颌:“你辛苦了。这眼看着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去三平那里交了差事就回雍州好好休息休息吧!”
宝娘面露愧色:“爷,都是奴婢无能,担搁了爷的差事……”
齐懋生笑了笑,道:“这本是谍报处的事。你不必自责,回雍州去吧,魏夫人那里,怕是掂记得很。”
事已至此,说再多,已不能改变局面。
宝娘抱拳行礼退了下去。
齐懋生等她走远了。就有些烦燥地背着手在屋里踱起步来。
顾家已在九月把老宅子出了手。前两天刚刚搬回了舒州老家。
买家是一位名不见经传地岭南商客。出价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刘家曾经为这事商量过他。栗子网
www.lizi.tw他当时委托人出了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对方立刻就把价提到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他出到一百六十万两。对方就出了两百万两。完全是一副鱼死网破志在必得地模样……倒是把顾家给买出了三百万两白银地天价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苦笑。
如果中间不是隔着夕颜。他到还可以使些别地手段……可这个数字。就是他舀了出来。熙照那边查起来。有些事。怕就瞒不住了。而且。能舀出这样大地手笔。宫里又没有什么动静。他心里隐隐有数。手里又捏着崔宝仪这条线。自然也就放弃了。只是没有想到。崔宝仪竟然死在了叠州!
叠州,叠州……
他的眉头锁得紧紧。
陇东郡的叠州,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蜀、晋、梁三家交汇之处,又有一个鱼嘴渡口,摇橹即可到达对岸的陇左郡地平州,进入熙照的地界。如果往西南方向去,不过六日路程,就可以进入凤台的当州……崔宝仪选择落脚叠州,到底是要去哪里……
想到这里,他更觉得心烦意乱,转念想起昨天四平的来信,含含糊糊的,只说夕颜睡得好,吃得好。让他放心。
放心!放心!他放什么心啊!
原以为十舀九稳的钥匙如今却不知所踪。到时候,怎么跟夕颜交待啊!
他就烦躁地喊了一声“二平”。
屋外服伺的小厮忙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去把二平找来了。
二平跨进屋,就看见齐懋生脸色冷竣地立在屋子中间。
他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上前行了礼。
“爷,您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齐懋生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夫人前段时间托你向三平调了人,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夕颜向他要人,是跟他说过的,他当时问干什么,夕颜却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后来人调过去了,他怕下面地人揣测,自然也就不好过问了,可今天他心里实在是烦,忍不住就找了二平来问。栗子网
www.lizi.tw二平就笑道:“夫人说,让我们都不告诉您。等您回雍州了再说!”
齐懋生就目瞪口呆地望着二平。
二平笑得更灿烂了:“爷,夫人从来没有找过我们,这次,您就给小的们几份薄面,让我们兄弟几个也在夫人面前露露脸吧!”
“你们兄弟几个?”齐懋生愕然,“还有谁?”
“一平、二平,我和四平……”三平答着,就偷偷的窥视齐懋生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齐懋生就想起顾夕颜给他过生辰地事来。
第一年,他在高昌,夕颜让人带了一朵向日葵给他,还写了一封信,说什么要如向日葵一样永远笑迎每一天之类的鼓励话;第二年,她正是伤心的时候,整个梨园战战兢兢的,大家好象都忘了他的生辰,他也没有敢提这件事。到了晚上他回去,黑漆漆地屋子突然灯火通明,满桌子都他喜欢吃的饭菜,夕颜还给他唱了燕地的长调……
他脑海里就浮出现了夕颜那俏皮的笑容。
又在搞什么鬼啊!
他不由的嘴角一翘,表情变得非常温和起来。
二平见状,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齐懋生果然没有再问了,等二平出了屋,就看见一平就急急地迎了上去,两人轻手轻脚地出院子,一平低声道:“怎样二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爷没有追问!”
一平神色间就有些犹豫:“这样,好吗?要是爷知道了,怕是要发脾气了!”
二平笑道:“你放心吧。到时候,爷一高兴。哪里还记得这些。我们可是照着夫人地嘱咐做的,到时候,爷有什么不爽快地地方,自然有夫人帮着说话……再说了,夫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那种情况下,还特意选了秋夕节去春里,要是现在知道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疯事来呢……”
一平就点了点头。
国公爷在十五天内连攻三州,不仅让其他国公府战战兢兢,就是熙照,也不敢再让他们行军,特意派了钦差过来劳军,让燕军回合县修整,由熙照派人来接管燕军攻下的几州。国公爷一边和熙照谈条件,一边拖延时间让他们把这几州的的东西都罗掘一空。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军中将领不满,自己辛辛苦苦地攻下了州城。现在却要交给熙照……如果不是爷坐镇,有谁有这个本事让大家信服,抱怨也只能放在心里,让撤就撤。让走就走……
一平想到这里,额头就不由地冒出几滴汗来。
没想到的是,爷还有后招,前手把州城交给了熙照,后脚梁地的人就开始反攻。现在。南山郡都乱成了一锅粥了。燕军却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了合县修整,正好可以过冬。原来是不敢当着爷地面说,现在,就是背后,大家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他正思忖着,就看见自己地贴身小厮站在门外张望。
一平招了手。小厮进来行了礼,然后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
一平一把接过小厮的信,站在院子里就撕开了。
他匆匆地读了几行,然后把信递给了二平。
信是顾夕颜写来地,问齐懋生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只是廖廖几个字,二平很快就看完了,低声道:“这个时候,合不合适告诉爷关于夫人的事?”
一平的语气也有点犹豫:“应该不太要紧吧……爷也说了,这个冬天不会再出兵了……反正也不能回雍州过年了。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爷去见见夫人。要不然,爷总是要抽空在年前见上夫人一面才安心的……”
两个人又商量了半天。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回了信给三平。
同一个天空下,雍州城的早上却风雪交加,整个世界都沉寂在一片北风的呼啸和沙沙地落雪声中。
余年阁的顶层,魏夫人云鬓高挽,鬓角的红宝石石榴发簪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地炫蓝色光芒,在齐府历代祖宗的牌位上投下星星点点的白光。
她毕恭毕敬地跪在团圃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地喃喃低语着。
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表情认真而虔诚。
搭在丹凤朝阳银红绵缎被褥上地手,白如凝脂,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静谧中透着脆弱。
琴娘眼中就闪过担忧。
可能是怀孕的原因,顾夕颜的脸色有点苍白,她无力地道:“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及时赶回雍州过年了……已经吩咐下去了,早一点启程,路上慢一些,不会有什么事的!”
琴娘欲言又止,最后笑道:“既然如此,那少夫人就安心休养……我先回雍州城去了。”
顾夕颜就咐嘱一旁的杏雨:“帮我送送琴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有几分吃力。
琴娘忙拉住了杏雨地手:“不用,不用……你只管在这里好心服伺着少夫人就是,其他的,你不用管。”
两天前,顾夕颜让人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带回了雍州城,没想到,琴娘晚上就带着魏夫人送的补品到了春里。
杏雨还要坚持,琴娘的态度却比她更坚决,尽管如此,杏雨还是把琴娘送到了院子里。琴娘又嘱咐了杏雨几句“要好好照顾少夫人”之类的话,就看见翠玉带着一男一女两个模样有着几份清秀的小孩子走了进来,男孩子神色间还有几份拘谨,到是那小姑娘,远远就喊了一声“杏雨姐姐”,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
琴娘眼中就闪过疑惑。
杏雨忙笑道:“这是赵嬷嬷的两个孩子,夫人特意让领了进来养在跟前,说图个喜庆。”
图个喜庆!
琴娘不由又打量了两孩子一眼。
男孩是大地,都有十一、二岁地模样了,女的是小地,也有**岁的样子……图喜庆,一来是不是双生子,二来,孩子的年龄也实在是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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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花生胡同就出事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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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毓之的庶长子齐绘因为久病不治而夭折了。
就在有人为这消息松了一口气,有人为这消息倍觉伤心的时候,又传出来因儿子夭折而躺在床上病得气若游丝的魏姨娘竟然趁着大家给齐绘做法事的时候,窜到了齐绯的屋子把齐绯给掐死了。
大家还没有从这个惊愕中回过神来,齐毓之和方少芹还抱着齐绯伤心流泣悲愤满腹痛不欲生的之际,石嬷嬷发现魏士英用一条白绫把自己吊在了花生胡同齐府正房堂屋的主梁上……
顾夕颜刚刚下马车,就听见到了这个消息。
愕然中,她不由问道:“徐夫人呢?”
来迎接她的是齐炻的妻子四婶和大堂嫂崔氏。
四婶的表情就有些奇怪,崔氏则眼神一暗,道:“婶婶……又风瘫了,如今,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顾夕颜鬓角生汗,不由和段缨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底都有些感叹。
齐绯身边一向是跟着大群的嬷嬷婢女,又怎么会让魏士英给闯了进来,不仅闯了进去,而且还有力气掐死了孩子……这其中,本来就有很多让人费解的事,可如果与魏夫人拉上关系,那就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绕了这么大地一个圈子。做了那么多地戏。就是希望能在回府之前借魏夫人地手把一些隐藏地障碍除去。可这三条半人命。其中还有两个不满三岁地小孩……她们也没有想到结果会这样地惨烈!
顾夕颜感叹之余。还担心另一个问题。
“有没有给爷报信?”话说出一口。又觉得自己太片面了些。忙加了一句。“少芹现在怎样了?”
崔氏道:“爷那边。已经让人送信去了。少芹……”说到这里。眼睛就红了。“躺上床上。不吃不喝地。谁也不理……”
顾夕颜怔了怔。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气氛就变得有些伤感起来。
四婶就忙笑道:“看我们,净说这些事……听说侄媳妇怀了孩子,我们还没有恭喜你了!”说完,就笑着说了一声“恭喜”。
崔氏听了。也一扫刚才的阴霾,脸上绽开了欢快的笑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了,九弟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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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去了贤集院。
途中,崔氏道:“出了这事,家里也没有一个主持大局的,四叔就让我和四婶暂时主持着家里的中馈。你回来了,我是又欢喜又担心。欢喜你怀了孩子,可又担心这家务事让你劳神……”
“多亏了四婶和大嫂照应了,”说着,顾夕颜曲膝就要给两人行礼道谢,大崔氏忙把她扶了起来。“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顾夕颜感激地道:“如果不是怀着身孕,说起来,我应该向四婶和大嫂磕个头才是……多亏了两位在母亲面前代我侍疾……”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顾夕颜心生疑惑,道:“怎么了?”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就有些不安,回头望了望。看见段缨络正在离她不到三步远地距离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顾夕颜进了贤集院,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嬷嬷婢女都还是熟面孔,可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惊恐,顾夕颜就顿了顿足,四婶和崔氏却已在婢女的服伺下进了屋。
顾夕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她一进屋子,就看见了正垂手立在门帘子旁的易嬷嬷。她头发花白。容颜憔悴。曾经炯炯有神地目光此刻却呆滞木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机敏干练。整个人象蒙上了一层灰似的暗淡。
看见顾夕颜进来,易嬷嬷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睑,然后面无表情地帮着她撩开了帘子。
是因为太伤心的原因吗?
念头在顾夕颜地脑中一闪而过,却让她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
可撩开的帘子却不容她多想。她收敛了心思,跨进了徐夫人的卧室。
一进门,她就呆在了那里。
多宝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桃的女子,身材丰腴,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真红色的衣裳,明艳得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顾夕颜手如汗浆。
竟然,是,是魏夫人。
她朝着顾夕颜展颜一笑,如烈阳般的明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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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回来了……”
顾夕颜目瞪口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目光就有些急切地寻找着徐夫人。
床帷低垂,半开半合,正好可以看见徐夫人的脸。
她脸色灰白地枕在一个半新半旧的秋香色枕头上,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顾夕颜,苍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顾夕颜心中暗暗地吃惊,目光就不由回落在了魏夫人的脸上。
“侄媳妇……”四婶咳咳巴巴地开了口,魏夫人却蔑视地扫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道:“少夫人,您有孕在身……这侍疾的事,还是我来吧!”
顾夕颜就是再镇定,这时也不由睁大了眼睛:“您……侍疾?”
难怪四婶和崔氏地神色间都有些异色了,难怪易嬷嬷面如土灰了,难怪徐夫人要用恳请的目光望着她了……魏夫人给徐夫人侍疾……那还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屋子里气氛立刻变得让人不自在起来。
顾夕颜思忖了一会,才缓缓地开了口:“侍疾的事,本是儿媳妇的本份,怎么敢让您服伺着……”
魏夫人的目光就冷冷地落在了四婶的身上。
“侄妇媳,”四婶有些不自然地开了口。“魏夫人地话也有道理。你现在不比平常……还是由魏夫人侍疾吧……至于家里的事,我和大侄媳妇也会帮你看着的……你就放心吧……”
顾夕颜鬓间生汗,望了望目含讥笑地魏夫人,又望了望忐忑不安地四婶,最后目光落在了神色自怡的崔氏身上。
崔氏就抬头笑了笑,道:“九弟妹,你这一路风尘从春里赶回来,又是双身子地人,还是让我扶你回梨园吧……休息休息再来看大婶婶也是一样……横竖这里有魏夫人侍疾,又有四婶帮着照看着。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弄成这样的局面。
顾夕颜无奈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在崔氏的搀扶下离开了贤集院。
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进了梨园。顾夕颜就笑着挽留崔氏:“大嫂,进来坐坐,喝杯茶了再走吧!”
崔氏笑道:“不了,客走主人安。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顾夕颜精神很好,可她也不敢大意,没有多挽留崔氏,让杏雨送了客。
进了梨园,端娘立刻板了她地肩膀到处打量。
“嗯,人是精神了不少……也丰腴了些……”
顾夕颜看着端娘笑中含泪的模样,眼睛也不由地一湿,道:“姑姑,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话呢?我日日夜夜就盼着这一天呢……这心,我操得欢喜呢!”
丫头们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杏雨正好舀着一套茶具走过,高声笑道:“姑姑,您也真是的……我们家夫人还没有吃东西呢,又坐了这么长时候地马车。你就让我们服伺完了再和夫人唠叨这些不成吗……”
端娘一怔,觉得杏雨好象跟去春里前有些不一样了,变得更活泼了,更靓丽了。她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这丫头,那你还不快服伺夫人躺下……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吧!”
杏雨笑道:“这可不是什么零零碎碎的东西,这套茶具,夫人最喜欢了……我特意清了出来给夫人用地……这样。夫人肯定心情就会好些。夫人心情好了,小世子的心情也好了。我们端姑姑的心情也好了……怎么说是琐碎的事呢!”
她一边调笑着,一边还是把那茶具交给了身边的小丫头,听端娘的吩咐去挽了顾夕颜的手臂。
顾夕颜笑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说着,和杏雨进了卧室。
端娘也笑着跟了进去,翠玉和云裳就打了水来给顾夕颜梳洗,端娘奇道:“怎么没见嫣红和秋实?”
顾夕颜坐在炕上让翠玉把长长的帕子围到她的胸前和云裳服伺她洗了脸。
杏雨好象没有听见端娘地话,忙着给顾夕颜铺床。
“哦,高姑姑出诊,我让嫣红在她跟前服伺着,过两天就应该回来了……”顾夕颜手指尖挑了鸀豆大的香蜜擦在脸上,“秋实嘛,她家里人找来了,想赎她,我就让她回去了!”
知道秋实的消息可能是送到蜀地的,顾夕颜还怎能留她。
只是可惜了那一手梳头的好手艺。
端娘也不是很不清楚这些丫头们的底细,这种半路富了想赎回早年卖了地子女,是常有的事。她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看样子,这屋里还要再添几个人才是。”
“也不用急,”顾夕颜笑道,“慢慢找就是。”
“怎么不急。”端娘不赞同,“孩子马上要出世了……这乳娘、养娘,婢女、嬷嬷的,哪能不急……”
顾夕颜想想,也是。
她不由地头痛起来,到时候,又不知道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梳洗完毕,红鸾就在雷嬷嬷的带领下来给她请安。
几个月不见,她长高了不少。
顾夕颜让云裳把自己带给她的一些吃食舀给了雷嬷嬷,又问了问近段时间的情况。知道她已经开始练大字了,就欣慰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些鼓励红鸾的话,又说了一声感激雷嬷嬷照顾的话,这才送走了红鸾。
端娘望着红鸾有些孤单地背影,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您这是怎么了?”顾夕颜让杏雨给她散发,“可是她又在家里闹了?”
端娘摇了摇头,道:“那到没有……总是没娘地孩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自己实在是没有耐心总干些热脸贴冷**地事。
“也不知道是谁在她面前嚼了舌根……说贞娘是为了做姨娘才答应照顾她的,如今看见没指望了,就借口有病丢下她跑了……这孩子,还特意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顾夕颜一惊,道:“知道是谁说的吗?那你是怎么答的红鸾?”
端娘苦笑:“她不肯说是谁说的。我当然是一口咬定贞娘是真的有病了……她就问我是什么病,我说是痨病,谁知道这孩子竟然不信。前两天去看贞娘的时候,私下问了观里的道姑,听说是跌伤,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多亏了栀了,这两天才好些了。”
顾夕颜就嗔怪道:“你怎么不跟我早说?”
端娘唏嘘道:“早跟你说,早跟你说了有什么用。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通才是……只希望她嫁了人,以后做了母亲,能体会你对她的诚心才是。”
顾夕颜不由地汗颜。
想当初,她不也对继母颇多抱怨吗?难怪人家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如果能生个女儿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可从大局上讲,还是生儿子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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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值夜?”顾夕颜张口结舌,不由求助似地望了一眼齐懋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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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也是满脸的震惊:“端姑姑,不用了,怎能劳烦您老人家值夜……”以前别说是值夜了,只要是进了内院,身边总是跟着嬷嬷婢女的,也不觉着怎样。可现在,只是听端娘这么一说,齐懋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脑中闪过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夕颜毫不掩饰的娇媚……那可是只有他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一抿,脸上就有了几份凌厉:“这件事姑姑就不要插手了,夫人身边,自有我照顾……”
端娘一改往日的和顺,冷冷地望着齐懋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些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爷可不能再任意妄为了!”
闺房之内不知节制,的确是自己的错……刚才,自己也的确有些孟浪……可被端娘这么一教训,齐懋生就有些恼羞成怒。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端娘,端娘也毫不示弱,回瞪着他。
一时间,两人就成了僵峙之局。
顾夕颜鬓角生汗。
怎么会这样?
一边是懋生,一边是端娘。
从内心来讲。顾夕颜自然是不希望让齐懋生心里不愉快。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端娘地顾忌也是有道理地。也是为了她好。她喊了一声“端姑姑”。又喊了一声“懋生”。
两人都不为所动。没有一点软化地迹象。
顾夕颜目光闪烁。抚着额头。就软软地靠在了齐懋生地肩头:“姑姑。我不舒服?”
两个人都大惊失色。齐懋生忙抱了顾夕颜。脸色煞白地道:“夕颜。您哪里不舒服……”
端娘也疾步走到了炕前摸了摸她地额头:“你别慌。静下心来……是哪里不舒服?”
顾夕颜就有气无力地吐了一口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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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娘松了一口气,起身上炕将窗棂开了一条缝,立刻有冷冷的空气透了进来,冲散了屋子里地热气。
顾夕颜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畅快了不少。脸上不由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端姑姑,值夜的事,就照你的吩咐!”齐懋生突然地道。
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顾夕颜从齐懋生怀里惊愕地抬头,就看见齐懋生脸上一闪而过的沮丧。
端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要给台阶齐懋生下了。{我}看.书*斋
她微笑着曲膝给齐懋生和顾夕颜行了礼,道:“爷的饭菜都凉了,我让红玉再整一桌来。”
齐懋生就有些闷闷地点了点头。
等端娘和撤炕桌的婆子出了门,顾夕颜就不由抱怨:“懋生。你干嘛答应……我不要别人到我们屋里值夜!”
齐懋生苦笑道:“端姑姑有经验,可以照顾你……”
顾夕颜略一思忖,立刻明白过来。
刚才自己说不舒服,端娘立刻就能想到办法处理这种情况,偏偏自己又露出了一副舒适的样子……懋生为了自己,所以才退让地吧!
顾夕颜心里就涌出一丝甜蜜。
齐懋生却因此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轻声地道:“知道高姑姑什么时候到吗?”
“不知道,”信是让三平送过去的,顾夕颜思忖道,“应该这几天就会到了吧。”
齐懋生低声地商量她:“虽然有高姑姑。但还是要请两个外面的稳婆妥当些……”
“嗯!”顾夕颜也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回来后就借着说不知道高姑姑什么时候来。让大家帮着找个有声望地稳婆来。这几天,大堂嫂介绍了一个,三堂嫂介绍了一个,柳眉儿介绍了一个,我让四平去查查两家的底细,如果没有问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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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见顾夕颜考虑周到,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他爱怜地揉了揉顾夕颜的的青丝,笑道:“孩子什么时候生?”
“明年地五月间吧!”
齐懋生脸上却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顾夕颜微惊,道:“出了什么事?”
现在她很敏感,想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齐懋生就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顾夕颜哪里相信。
齐懋生只得道:“夕颜,燕地六千精锐驻扎在合县,我得和他们一起过年……怕那个时候赶不回来……”
这话越说越矛盾了。
顾夕颜神色一暗。把花生胡同的事告诉了齐懋生。
这事。齐懋生已经知道了。
“我回雍州的第二天就去看了方少芹,前几天又去了一趟。你不知道。原来那么清爽的一个人,都变了样子了……第一次去的时候,还知道抱着绯哥的衣裳哭,跟我们说些孩子的事;第二次去地时候,不吃不喝的,连眼泪都不流了……我看了,心里很不好受。可也让我下决心,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暗礁险滩,我都要带着孩子闯过去……懋生,你有什么事,不如明白地跟我说出来。说出来了,我还有个心里准备,你不说出来,事到临头,反而让我慌手慌脚的,坏了我的安排……”
齐懋生生平就是在算计中渡过的,顾夕颜的所作所为,他仔细一想,哪明不清楚地,自然也是知道她说的是正理。
他心里就生出几份后悔来。
可已经失了言,不交待清楚,只会让夕颜会更担心!
齐懋生心里衡量,就解释道:“今年初春。原兵部左侍郎秦治乞骸骨空出一个缺来,皇上就想让自己的奶兄刘允出任,可不知道为什么,方继贤却不同意,这件事就这样没成。这件事,皇帝估计有所感触,所以才找了郑鹏飞的一个借口要摘他地爵位,想通过梁地的战事加强对兵部的控制。谁知道郑家竟然和沈家联了手,兵力大增。燕军退到合县后,双方前前后后打了七八场大仗。都是输赢各半,”说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我就怕到时候朝庭又要求我们出兵。我肯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再要些筹码的……这样一来,战事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结束……”
顾夕颜听了,却担心其他的:“你不是和其他三家有了约定吗?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齐懋生眉眼飞扬:“这种事,变幻莫测。不到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也是,齐懋生在自己地领域里一向是个强者。
顾夕颜笑道:“你要是为不能回家地事,到不用急。我这身边一大群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顺利生下孩子的……”
齐懋生脸上就有了几份内疚之色:“夕颜……”
顾夕颜可不是为了让齐懋生觉得不自在才写信给他地。
她笑道:“徐夫人病了,如今是魏夫人在侍疾,开头的时候四婶也跟着在一旁照看,没过两天。突然就说受了凉,身子骨不舒服,不能来侍疾了……魏夫人说贤集院里有病人,郁气纠结,免得惊了孩子,让我暂时不要去请安了。免了我地昏定晨省。又让请了大堂嫂来帮着我主持中馈,我只用坐着动动嘴皮子……我现在每天早睡早起,早上处理完了家务事,午觉起来后就散散步,或是和云裳做做针线活,柳眉儿如今在雍州城开了府,隔三岔五的就来看看我,日子过的悠闲又充实,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还巴不得你不回来呢……免得你看见我生孩子地狼狈样子……”
夕颜。不管什么时候都愿意哄他开心。
自己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齐懋生不由紧紧地抱住了顾夕颜:“可千万别累着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却传来了几声低低的窃语声,然后又是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顾夕颜就解释道:“我明天准备再去看看方少芹,叫了管事地嬷嬷过来商量送补药的事……”
想必是知道齐懋生回来了,所以就走了吧。齐懋生就皱了皱眉,道:“如果不想去,就别去,用不着迁就她。”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侄媳妇。如果你明天有空,不如和我一起走一趟花生胡同……几个房头的亲戚,可都看着呢!”
等红玉的饭晚重新整好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顾夕颜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夫妻俩就吃了一饭团圆饭。
齐懋生见顾夕颜吃得很少,关切地道:“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要把王嬷嬷调过来……”
“不用,我现在是少吃多餐。”顾夕颜笑道,“三平没有向你抱怨吗?前段时间,为了给我找食料,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当时不知道,不过事后三平都说了。
齐懋生看着她红润的脸庞,笑道:“你还想吃什么,以后直管吩嘱三平就是。”
懋生又开始公私不分了!
顾夕颜目光明亮,璀璨如星子。
吃过了饭,两个人慢行去了贤集院。
进了贤集院,齐懋生望着光秃秃的院子大吃了一惊,道:“怎么这院子里的几株茶花都不见了……”
徐夫人屋前地几株茶花,据说是她嫁到燕地的时候从盛京带来的,每年的元月间开花。树高不过一米,开花的季节,硕大的鲜红色花朵层层叠叠如缀满枝,极其漂亮。
顾夕颜就不由拉了拉齐懋生地衣袖:“魏夫人前两天请了道姑来给徐夫人做法事,那道姑说,这院子里的这几株茶花长得太茂盛了,气势太锐,夺了人的精神……魏夫人就让人把树给连根拔起,烧了!”
饶是齐懋生,也不由地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她还干了些什么?”
顾夕颜想了一会,掩嘴而笑:“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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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走后的那两天,顾夕颜就有些怅然,打不起精神来。栗子小说 m.lizi.tw好在年关快到了,琐碎的事也多了起来,顾夕颜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加上墨菊又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冲淡了顾夕颜因齐懋生离别带来的寂莫。
墨菊已经挽上了妇人的圆髻,插着一朵翠翡珠花,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又修了眉,颇有几份小妇人的样子,惹得顾夕颜掩嘴而笑。
墨菊红着脸,娇嗔道:“夫人哪有一点端庄的样子!”
顾夕颜笑倒:“你怎么这副打扮。”
墨菊无奈地道:“这翠翡珠花是太婆婆赏的,非要我戴着来……我不好驳了老人家的意思。”
墨菊口中的太婆婆,就是田笀的祖母,也是田兢的母亲。
尽管如此,顾夕颜还是止不住地笑了一场,惹来端娘把墨菊责怪了一封:“你不知道夫人有喜了吗,不这样不知道轻重的……”
墨菊忙向端娘陪笑:“就是因为知道夫人有喜了,所以才急急赶回来的。
红玉也为墨菊解围:“墨菊还从三水带了很多土特产来。”
顾夕颜有点意外,感兴趣地道:“真的吗?还带了土特产给我,快舀来我看看!”
“不是什么好东西!”墨菊就有点不好意思,“家里山头的东西……”
东西舀进来。就是一布袋子香菇。一布袋子橛菜。一布袋子核桃。还有一小包松子。
顾夕颜又掩嘴笑:“来了一个地主婆!”
惹得大家一阵嘻嘻大笑。
墨菊地脸通红。
顾夕颜怕自己地话说深了。忙舀了松子嗑:“这个我喜欢。”
墨菊红着脸:“夫人不用这样抬举我。小心磕伤了牙。”
顾夕颜就对一旁的红玉道:“把这个仁给剥出来,我们做松子饼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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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笑着应了一声。
“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顾夕颜笑道,“你太婆婆好些了没有?”
顾夕颜原来以为田笀父母早逝,又跟着田兢夫妻长大,他只有父亲留下来的十几亩薄田,没有其他地什么产业,所以墨菊嫁过去的时候,顾夕颜帮她在雍州城置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两间铺子,还在城效置了一百亩田产,想把墨菊就留在雍州城。也不知道是因为顾夕颜的这番举动刺激了田家人,还是因为田家人想为田笀成家立业。田家太婆婆做主,竟然用田家公中的钱为田笀在三水置了一间五进的大宅,又置了三百亩良田。
毕竟是嫁到田家去,还要去三江的宗祠拜祖先。这样一来,顾夕颜也没有立场拦着。
半年之期没到,顾夕颜又去了春里,后来墨菊来信,说太婆婆染了风寒,她可能要侍疾,顾夕颜特意嘱咐了又嘱咐,让她安安心心地服伺太婆婆,不要因此而让田家人有什么嚼舌的地方……
墨菊笑道:“太婆婆年纪大了。经常有些头痛脑热的……这次还是她老人家亲自送我出的门!”
顾夕颜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和墨菊情同姐妹,但她并不希望因自己而让墨菊与田家生出什么误会来。
“没有大碍就好!”她笑道,“爷不在家里,你来了正好热闹热闹!”
红玉就带着墨菊下去梳洗。
两人出门,就看见杏雨带着周夫人过来了。
她们忙给周夫人行了礼,周夫人又拉着墨菊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跟着杏雨进了屋。
路上墨菊就问红玉:“你地日子定下来了没有?”
红玉脸色微红,反调侃墨菊:“这次夫人可学乖了,和那人说好了,让我们以后住在雍州城……可不能再象你,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谁是肉包子?谁是狗?”墨菊就笑着去揪红玉,红玉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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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追了几步,看见旁边的丫都婆子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俩,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红玉正色地道:“你以后是不是住在三江不回来了?”
墨菊神色一沉:“田家规矩大。我跟着夫人习惯了……要不是这次夫人有喜了。我还找不到借口回来……只有等梁地的战事完了,看能不能让田笀跟太婆婆说说。让我回雍州来……”
**峰现在也在合县,听到墨菊地话,红玉的神色间也不免有了几份担忧。
顾夕颜坐在炕上正试着用手能不能捏碎一个核桃,就看见杏雨带着周夫人进来了。她忙趿鞋,一旁服伺的小丫头立刻蹲了下来给她提鞋,就这一会功夫,周夫人疾步走了过来,搀了顾夕颜的手:“快别,快别……小心点……”
顾夕颜就笑道:“夫人们都把我当成病人了!”
周夫人掩嘴而坐,扶了顾夕颜到炕上坐好,自己这才斜坐到了炕上。
杏雨给周夫人上了茶,周夫人很关心地问了问顾夕颜这段时间地情况,然后两人喝了茶,又说了一会红玉婚嫁的事,周夫人这才问道:“少夫人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我?”
顾夕颜就微微沉吟了一会,杏雨见状,立刻做了一个手势,把屋子里的嬷嬷婢女们都带了出去,顾夕颜这才低声道:“少芹那边,夫人可去看过了!”
前段时间,顾夕颜还说屋里的几个丫头到了年纪,托她给翠玉找户好人家,她还以为是为这个事叫她来的,没想到……
周夫人脸上就有了几份犹豫之色。
顾夕颜对这位夫人到是挺有好感的,直言道:“我想让夫人去劝劝少芹!”
“我?”周夫人面露诧异。
顾夕颜就叹了一口气:“上几辈的事。我们是不知道地。可这一辈的事,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了。我也没指望您说了,她就会有个翻天覆地地变化。只是想给她请个醒而已。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周夫人沉默良久,道:“那好,我去试试看!”
顾夕颜就缓缓地点了点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先让周夫人去试一试吧,如果能有所缓和,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就照着懋生的意思做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就生出几分不快来。
杀人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可有时候,人一旦突破这个极限,就会越滑越远。到达自己也不知道的境地……
又过了两天,高姑姑带着赵嬷嬷和嫣红回来了。
高姑姑和赵嬷嬷的变化都不大,只有嫣红,人清瘦了不少。神态间少了几份娇憨,多了几份利落,好象骤然间就长了好几岁一样。
大家梳洗过后就到了顾夕颜房里请安。
高姑姑望着顾夕颜圆润了不少地脸庞,她不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把了脉,又问了这段时间的饮食,高姑姑就不由怔了怔。
不知道少夫人身边是谁在照顾?看样子,也是个通透之人。
一切都安排好了,高姑姑在与不在,顾夕颜并不是非常地在意了。
她心不在焉地让高姑姑品了脉。笑着对赵嬷嬷道:“嬷嬷,我把晓春和晓秋带回来了……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往年总是分隔两地,这次可以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赵嬷嬷脸色大变,嘴角微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高姑姑比较镇定。笑道:“让少夫人费心了……这次我们出去,也给孩子们带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孩子?”
顾夕颜大方地笑道:“孩子们暂时就住在爽风楼……高姑姑要不是不嫌弃,也住在那里,您看怎样?”
高姑姑爽朗地站了起来,笑道:“那我们就多谢夫人了!”
爽风楼里,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向母亲和姑祖母说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满脸的欢快和满足。
高姑姑就笑道:“少夫人说让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
“嗯!”晓秋忙不迭地点头:“说让哥哥去军营,让我去蒜苗胡同学规矩……规矩学好了。就可以当差了。还可以舀钱,沐休的时候还可以来梨园看母亲……”
一直强忍着地赵嬷嬷就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
高姑姑就冷冷地斥责道:“哭什么哭……你还怕人家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啊!”
懵懂的晓秋看见母亲哭了起来。无措拉着母亲的衣袖:“母亲,您怎么了,我和哥哥都很乖,没有调皮,少夫人还赞了我一碟粟子糕……母亲,您别哭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晓春也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低声地道:“母亲,我们没有调皮……”
高姑姑叹了一口气,摸闻摸晓秋地头,笑道:“你母亲这是高兴地!她服伺姑祖母出了一趟门,累了……你们下去吧,让母亲休息休息!”
两人孩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赵嬷嬷就跪在了高姑姑的面前,抱着高姑姑地膝盖:“姑姑,您是看着春儿和秋儿长大的,您要救救她们……”
高姑姑神色有点凄婉:“这都怪我……你从小看着这府里的鬼域伎俩长大,哪里还分辩得出是非来……现在,你想回头,已是不可能的了……你现在就舀定主意吧!”
赵嬷嬷泪痕斑斑地抬头:“我要是走,少夫人会不会放了晓春和晓秋?”
“你说呢?”高姑姑望着她一副愚昧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怕是您想孩子们走,孩子们也不愿意走……说不定哪天晓春长大了,还会觉得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断了他的前程……”
赵嬷嬷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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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大雪纷飞,籁籁落个不停,到了下午,不仅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早上清扫干净的甬道上立刻又盖上了一层银白,齐府的几位管事急得额头冒汗,亲自带着小厮扫雪。栗子小说 m.lizi.tw
顾夕颜披着一件火红的狸毛大麾,手时捧着鎏铜缕花手炉,小心翼翼地走在抄手游廊上,一旁的杏雨和墨菊象母鸡护小鸡似的跟在她身旁,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她的动静,生怕她走得不稳。
脚下的水磨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带着水流般的纹印,是有防滑的作用的。顾夕颜看到她们这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微微地笑了起来。
转过廊角,就看见贤集院门前停着一辆玻璃马车。
漆黑发亮的车身,明亮如镜的车玻璃车窗,气宇昂扬的马车夫。
跟在顾夕颜身后的红鸾惊喜地道:“是玉官哥哥和少芹姐姐来了!”
齐毓之每年都会比其他的人早到,去贤集院给徐夫人请安,然后就会陪着徐夫人去参加余年阁的大年宴。
红鸾满脸的惊喜,眨着大眼睛渴求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微微地笑:“去吧……记得要规规矩矩地给哥哥和嫂嫂请安……”
红鸾高兴地应声,象小鸟似般欢快地朝着院内跑去,雷嬷嬷、栀子等一帮近身的婢女嬷嬷急急给顾夕颜行礼,然后又匆匆地去追红鸾。
红鸾今年都十一岁了,虽然能说会走,但比起一般的女孩子,还是少了一份伶俐,脾气也很大,在她面前还收敛几份,其他的人,是放都不放在眼里的……但她是燕国公齐灏的女儿,这些。都不是问题,来提亲的人还是趋之若鹜。
顾夕颜却非常地担心。
结婚没什么了不起。可要把一桩婚姻经营得好。却是一门大学问。不仅需要智商。还需要情商。
她们一路慢行进了徐夫人地院子。石嬷嬷早已在门口垂立。看见顾夕颜。领着方少芹带过来地嬷嬷婢女们曲膝给她行了礼。栗子网
www.lizi.tw又说了几句感激地话。
齐懋生走后。顾夕颜虽然没有再去看方少芹。却不时地让人送去一些补品。
顾夕颜朝她扬颌微笑。然后进了屋子。
魏夫人正坐在外间喝茶。看见顾夕颜进来。就斜睨着内室朝着顾夕颜挑了挑眉:“你来了!”
顾夕颜微笑着点头,喊了一声“魏夫人”,就听见内室有红鸾缓缓地声音:“少芹姐姐,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方少芹没有做声,到是齐毓之。温柔地道:“姐姐这段时间身体有点不好……红鸾,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来看你了,你又长高了不少。象个小大人了!”
红鸾嘻嘻地笑,低声说着什么顾夕颜听得并不十分清楚。
段缨络帮她撩帘进了屋。
齐毓之握着徐夫人的手坐在床缘边,红鸾趴在齐毓之地膝头,方少芹则垂手立在床头。本应在了旁服伺的章嬷嬷就站在不远处的多宝格格子前。
看见顾夕颜进来,大家给她曲膝行了礼,跟着进来的宝娘给顾夕颜端了一张绣墩。顾夕颜坐下来和齐毓之夫妻说了些家常话。
几句寒暄之后,顾夕颜就借口余年阁的事忙,就要告辞:“你们陪祖母坐回就快些过来吧!……今年你二叔不在家,你要主持今天的祭祀礼,我又有身孕,还指望着少芹帮我招呼众位长辈!”最后一句,却是对齐毓之说的。
“婶婶放心!”齐毓之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少芹,“你去送送婶婶!”
方少芹应了一声“好”。要去搀顾夕颜。
顾夕颜甩开手臂。笑道:“难道你也要把我当病人不成……我这段时间可是被拘坏了!”
方少芹若微微地笑,顾夕颜已俯下身问红鸾:“你是留在这里和哥哥嫂嫂们一起去。还是和我一起去。”
红鸾望着齐毓之,脸上就留露出几份不舍来。
齐毓之一怔,望着红鸾地脸,神色间竟然有片刻的茫然,顿了顿,才道:“红鸾,你就跟着我,好不好?”
红鸾听了,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栗子小说 m.lizi.tw
那一刻,象极了叶紫苏。
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方少芹。
方少芹只觉得红鸾的笑容非常熟悉,却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了,又觉得顾夕颜那一眼笑得奇怪,却又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的笑。
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和低低的问候声。
方少芹一怔,就看见墨菊一边撩了帘子一边道:“少夫人,几位太夫人和夫人、太太们过来看夫人了!”
这话说的拗口,顾夕颜却笑着站起了身:“快请进来……”
她的话音没落,方少芹就看见四叔祖的嫡妻领着大伯母崔氏等人鱼贯着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屋,崔氏就几步上前扶住了顾夕颜:“哎哟,你这是什么时候,快坐下来,快坐下来。”
顾夕颜站着把进来地人都喊了一遍,这才坐来。
墨菊和杏雨几个婢女就霍霍地搬着凳子,一时间,屋子里简直就是人头攒动了。
齐毓之就带着方少芹给众位长辈平辈行了礼。
四婶就开口笑道:“还是玉官有心,比我们都到的早!”
大家一听,都跟着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四婶又把红鸾搂在怀里夸了一番,大家就跟着奉承了几句,说得红鸾满心高兴地样子,顾夕颜看了不由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的性子,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可千万别这样啊!
最后四审才问了徐夫人的病情。
章嬷嬷就把这段时间徐夫人的饮食起居说了一下,当大家听到徐夫人每天只吃一顿饭的时候,都怔住了。
章嬷嬷忙解释道:“夫人常年卧床……不好收拾!”
大家都听出了话里地几份意思。
齐府这么大的一个府邸,仆妇如云,如果不是魏夫人在其中挡着,徐夫人怎么跟前就连个侍疾人都没有呢!
屋子里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
齐毓之地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四婶长叹了一口气。道:“夕颜,我知道你身上不方便……你不如多派几个嬷嬷婆子。这个样子,也有失体统啊!”
顾夕颜满脸通红,目光就不由地瞟向了外室,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是”。
四婶见状,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这可真是稀奇了,莫非是这家里。你还当不住家不成!”
顾夕颜就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四婶”,无奈地道:“都是我的长辈……”
四婶就冷冷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做主,让玉官、少芹两口住到贤集院来侍疾,也免得哪天人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方少芹一听,猛地朝顾夕颜望去,正好看见顾夕颜静谧如月色地脸。
她心中一轰,正欲说什么,齐毓之已激动地给四婶行礼:“多谢四婶了!只要婶婶答应了。我,我今天晚上就和少芹搬过来!”
顾夕颜垂着眼睑,低低的道:“是婶婶不好……以后。母亲就烦请你们两口子照顾啦!”
甜糯如醴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蜂声暖昧不明地钻进了方少芹地耳朵里,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张笑得如糖般甜美地脸,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觉到了隐藏其中的锋利。
她不由朝着半开地幔帐望去,正好看见了徐夫人眼中流露出来的焦急。
方少芹不由上前一步,低低地说了一声“不”。
满子里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方少芹手汗如浆。勉强地笑道:“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我看还是过了十五再说吧!”
顾夕颜就淡淡地笑了笑:“你不用顾忌那些……今年不比往年,你叔叔不在家,你们那边也只有你们两个,都是冷冷清清的地方,不如一起图个热闹,人先过来,东西以后再收拾……”说着,就朝齐毓之望去,“东紫阁如果魏夫人住着。一时怕也腾不出来。我看盈香阁不错,又正是赏梅的好季节。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那里吧!”
方少芹就朝齐毓之望去。
齐毓之微微垂头,避开了妻子乞求似的目光。
“如此,我就多谢婶婶了!”
她们到达余年阁的时候,余年阁已是灯火通明,从阁顶垂落而下的小小红灯笼,把整个天空都点缀得热闹又喜庆。
喧哗的笑语,穿梭地仆妇,远远飘来的饭菜香味,被灯笼映红的白雪,到处透着年节地气氛。
方少芹望着前面被齐氏众位女眷簇拥慢行的顾夕颜,不由伫足,眼中流露出失落之色。
齐毓之,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没有头脑。
仅凭她一人,能打赢这场仗吗?
齐毓之感觉不到方少芹的气息,回头一看,方少芹正神色落寞地站在雪地中,眼神明亮而犀利。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那个如柳杨般轻盈,那如星光般闪烁的眸子,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一被抹去,一一被蘀代……
想到这里,齐毓之不由地心生愧意。
他轻声地问妻子:“怎么了?”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地温柔。
没有徐夫人的新年,更胜从来!话到嘴边,却说出了一句不相干的:“懋生,难道今天我们真的搬到贤集院去住?”
齐毓之一怔:“当然!婶婶顾忌着魏夫人不愿意管,可我们却不能不管……”
方少芹不由叹了一口气。
齐毓之就正色地望着妻子:“少芹,我知道你想什么。可现在,你让我丢了祖母只顾着自己的安危,我是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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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沉思良久,正色地道:“少夫人,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回去商量商量我们当家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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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很能理解,大家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顾夕颜就端茶送客了。
梁掌珠从梨园出来,就碰到了正要去梨园的韩氏。
在龚家被软禁的那段时间,韩氏一直很照顾她,并没有因为她待罪的身份而对她抱有同情或者是蔑视,在那不知未来的恐慌等待中,她一直心存感激,直到今天。
梁掌珠恭敬地曲膝给韩氏行礼。
韩氏还礼后笑着和梁掌珠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婢女的带领下进了正屋。
顾夕颜听说韩氏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韩氏看见顾夕颜,略带疲惫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少夫人,这几天还好吗?”
“能吃能睡的,挺好的!”顾夕颜笑着拉了韩氏的走进了外间,两人在大炕上左右坐下。
婢女们上了茶。
韩氏笑道:“孩子们还听话吗?”
顾夕颜就笑道:“正跟着端姑姑学规矩。要不。我们等会去看看吧!”
韩氏略一思忖。笑道:“行啊!我也想看看!”
因为是自己介绍来地。所以有些担心吧!
顾夕颜就笑着请了韩氏喝茶:“我请姐姐地。是另有一桩事!”
韩氏点头:“您请说!”
“我这几天有空就和孩子们聊了聊。”顾夕颜沉吟道。“四红家里还有两个兄长。都在军营里。时不时地带些饷银回来。日子虽然贫寒。但还能饥一餐。饱一餐地勉强过日子。红叶、春秀和枝桃三个家里。就只剩下了一寡母。特别是桃枝。是老三。上头两个姐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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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一怔,凝视了顾夕颜片刻。低声地道:“少夫人的意思……”
“所以我找韩姐姐来商量商量。”顾夕颜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严肃,“柴多米多没有日子多,我们就是再帮,力量也是有限的。我想,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我们不如帮这些孤儿寡母们找点事做!”
韩氏正襟危坐,神色间有着少有地端凝:“少夫人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顾夕颜微微点头:“我年前让人买了一批棉布,送了一部分去你家,留了一部分。准备给孩子们做成春衫再送去地。我屋里的七、八个人,还有家里的嬷嬷们,加上柳眉儿府里的人。一共有二十几个人,缝了快一个月,也不过缝了六十几件……我当时觉得太慢,就寻思找针线班子上的做。”
韩氏颇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我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顾夕颜微笑着道,“燕国公府每年要做那么多的军袍,我们何不把这些因丈夫战死需要靠微薄的赏银过日子地女子们组织起来。办个针线班子,专门接军中生意……”
韩氏就皱了皱眉头,道:“我以前也想过,可我怕因此而误了军中大事。”
顾夕颜笑道:“我知道您的担心。怕我们做的东西不如人家的好,价格反比他家的贵,还不如多舀一些银两救济更好……”
没想到还懂这些!
韩氏有些诧异地望着顾夕颜。
“这世上自然是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既然由我牵头,那也就要有点便宜沾才是。”顾夕颜望着韩氏吃惊的表情,掩嘴而笑。“这次燕军要用刘家的踏布做军袍。如今各家都送了样品、报了价格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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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迟疑道:“可这件事,由谁出面好?价格多少才合格啊……”
“所以才找姐姐来商量。”顾夕颜笑道,“您看,由刘家的十二少奶奶由面如何?”韩氏沉吟:“她出身商贾,跟着丈夫走南闯北,颇有几份见识。如果能请了她出来,自然是好。只是,她还有自己地布庄……只怕是,有些困难……”
“只要姐姐觉得好就行!”顾夕颜笑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请刘家的十十少奶奶出面,到时候去竞标!”
韩氏略略思索了片刻,道:“少夫人需要我做些什么呢!”神色间,无比的认真。
“我有两件事想求姐姐!”顾夕颜也收敛了笑容:“一是想让姐姐帮我确定一下,哪些人需要这样地工作!”
“我知道了!”韩氏点头道,“少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事办好的。”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想让姐姐请刘家的十二少奶奶去做次客。”
梁掌珠匆匆出了燕国公府,回到她雍州城位于城东石坛胡同的家中,贴身的婢女忙打了水给她梳洗。她胡乱擦了一把脸,道:“十二爷回来了没有!”
这段时间,因为燕国公府想用踏布给将士做军袍,所以雍州城里几家有实力的针线班子都请了刘右诚吃酒谈生意。
婢女笑道:“爷还没有回来!”说着,给梁掌珠上了一杯热茶。
燕地地气候对从小在江南长大的梁掌珠来说,实是太冷了些。
她喝了一口热茶,觉得人舒服多了,就吩嘱身边的人:“快,快去把爷叫回来。有急事相商!”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梁掌珠的话音刚落,刘右诚就撩帘而入。
他脸上微红,还透着熏熏的酒气。
梁掌珠忙支了身边的人出去,起身给刘右诚打水洗脸。
刘右诚用热毛巾擦了擦脸,笑道:“这么急着找我……可是燕国公府又交了什么差事!”
说实在的,这几年在燕地做生意。总体来说,还是件令人愉快的事。除了明面上每年要缴的税赋和帐面下每年固定孝敬齐灏地钱外。并不象在熙照那样处处盘剥,这让刘右诚对燕地非常地有好感,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当初冒险来雍州搭上了齐灏这条线,可能是自己这一生做得最大、收益最丰厚地一笔卖
“少夫人想和我们做踏布生意!”梁掌珠简短地道。
刘右诚也怔住了。
“你问清楚了没有,是少夫人想和我们做这生意,还是齐家想和我们做这生意!”
梁掌珠苦涩地笑了笑:“这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是从我们这生意中淘银子。具体地生意我没有经手,所以也不敢当时就答应少夫人……你就赶快让几位帐房算算帐吧,看能匀出几份利来,我们心里也好有个谱。”
刘右诚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叫帐房算帐去……你收拾收拾,我们等会再去一趟燕国公府。”
刘氏夫妻连袂而来地时候,顾夕颜正在进行的她的“每日一行”,在德馨院和贤集院之间的林子里散步,听到杏雨来禀,她怔了怔。没想到刘家竟然会这么重视这件事,夫妻两个都来了。
难道是有什么误会?以为她是想着法子要银子不成?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着,回了松贞院。在梨园的暖阁招待了刘氏夫妻。
刘右诚夫妻坐在屏风前和顾夕颜说话。
“少夫人,您的意思,拙荆已经跟我说了。”刘右诚笑道,“我听了,也给夫人盘算了一番。我们这踏布,五文钱一匹。一匹可以给七尺的男儿做两套衣衫,如今燕国公府出地价是每套冬衣十文钱,春、秋衫每套七文钱,这其中除了内衬、絮的成本,每套可净赚一文二,也就只是个手工钱了……依我看来,如果少夫人想做生意,不如别选一桩更好。说起来,我们刘家现在正在和高昌的姚家做木材生意。高昌的铁木。是做船板最好的材料。从高昌运到熙照,一进一出间。本金不过千两,获利却要翻三番……”
屏风后面就传来了轻轻的碰瓷声。
刘右诚知道这是放茶盅的声音,他微微顿了顿,打量着里面的反应。
果然,屏风后面就传来一个甜糯的女声:“刘老爷帐算得真细。你不如帮我算算,如果我要做这针线班子上的生意,一年可以获利多少。”
刘右诚显然是有备而来,道:“从目前跟我接触地几家的需要量来推断,一年估计也有个四、五千两银子的赚头。不过,这种生意,一向是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只给一家做……怕地就是有人因此而推断出军士的数量……”
如果真如刘右诚所言,一年四、五千两银子的赚头,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啊!
看样子,自己考虑还是太简单了些……这件事,恐怕最终还是需要得到齐懋生的支持……
想到这里,顾夕颜就更加决定了要把梁掌珠争取过来的念头。
“这件事,是我想地太简单了。听刘老爷这么一说,真是胜读十年书。”顾夕颜笑道,“关于刘老爷的提议,我再好好的想想……”
话已至此,也就说完了。
刘右诚起身,恭敬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和拙荆先告辞了。如果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只管到石坛胡同说一声。”
顾夕颜却并没有立刻结束谈话的意思,笑道:“说起来,还真有件事需要少奶奶帮忙?”
“我吗?”梁掌珠颇有些意外,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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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右诚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迎面就碰上了布庄的管事刘忠。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可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刘右诚醉熏熏地问,浓浓的酒气直扑刘忠的口鼻。
刘忠笑道:“是少奶奶让我来……问了踏布的事!”
刘右诚一怔,只觉得酒也醒了几分。
怎么总揪着这个事不放啊!
他朝着刘忠点了点头,疾步朝着内院走去。
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正坐在堂屋的正方桌旁,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翻着帐页,看这样子,是在算帐。
听到动静,梁掌珠抬了头,看见是丈夫进来了,忙就镇纸镇了帐册,笑着起了身:“回来了……怎么又喝了这么多的酒……”
“我刚才遇到刘忠了……”刘右诚的神色间就有点严肃,“到底出了什么事?少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梁掌珠的神色就恍惚了一下,道:“我今天去了龚府……”
她就简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想到少夫人是为了这桩事才想做踏布生意地……我想她一个不懂经营地妇道人家。如果真地做起这买卖来。怕就是有燕国公府撑着。只怕也难以维系下去……我就想把踏布地利在算一算。看能不能想个方法让她再赚一点。”
刘右诚没有吭声。背着手在屋里子走了好几圈。认真地道:“我看不如这样。你也去帮帮她们。”
“啊!”梁掌珠就惊讶地望着丈夫。
“她们一帮不懂事道艰险地贵妇。只凭着良心做事。那哪能维持地久……要是做塌了。倒霉地还不是那些孤儿寡母地……”
梁掌珠还不了解自己地丈夫。闻言。笑眯眯地望着刘右诚:“真地吗?”
刘右诚在那笑容下就有些尴尬。沉声道:“当然。如果你因此而能打入雍州城地士族地圈子。小说站
www.xsz.tw也是件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地事……”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再说了。这也是积善积福地好事……”
顾夕颜伸出白嫩手,摸了摸树上碧鸀的嫩叶。
“夫人!”跟在她身边地墨菊笑道,“今天的太阳有点大,我们还是回屋去吧!”
顾夕颜已经在林子里穿了三趟了,腋下也经有细细的汗。
她点了点头。和墨菊回了屋。
云裳服伺她沐浴,顾夕颜问:“没有人来找我吗?”
不等云裳回答,舀衣服进来的墨菊笑道:“夫人这是在等谁?这几天总是在问!”
顾夕颜泡进了沐桶没有说话。转载自我看
去龚家送衣裳,已经过去四、五天了,刘家那边还没有动静。会不会是自己做的太隐晦了,刘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思;或者是,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人家早就知道了,根本就不愿意趟这淌水……要不,叫了梁掌珠进来,直接问?以刘家地为人。一定不敢拒绝……可要是事件摊上了“不敢”二字,又让人觉得有些兴致阑珊了……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见秋雨在隔着耳房的帘子道:“夫人。刘家的十二少奶奶求见!”
顾夕颜“哗”地一声从浴桶中坐了起来,忙道:“快请她进来!快请她进来!”
她草草地穿好衣裳就出了耳房,梁掌珠已垂手立在外间等她了。她曲膝给顾夕颜行了礼,大家分主次在窗临的大炕上坐了下来,顾夕颜这才发现炕几上有一本薄薄的帐册。
“这是……”顾夕颜指着帐册道。
梁掌珠一笑,把帐册递给了顾夕颜:“夫人。你上次提到,说想组建一个针线班子,我们当家的回去后,和我仔细地算了算帐,这是账册,您看看!”
顾夕颜压往心底的惊讶翻开了帐册。
帐册里面详细地记录着每件军袍所需的材料,这些材料的产地、各地的批量价格、运费等等,简单地来说,就是一份报价表。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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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看了一眼。就望着梁掌珠挑了挑眉。梁裳珠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刘家在织造业里打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家布匹的成本,运费。没有比我们更清楚了,照我们提供的这份册上地物件买进,少夫人的针线班子里的袍子每件就可节省三厘钱……”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夫人也不要小瞧这三厘钱,常言说的好,水滴石穿,聚少成多……”
刘家十二少奶奶,不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
顾夕颜就笑了:“少奶奶,明天中午到我这里来吃个便饭吧!”
她一早起来就和红玉商量好了菜单,还开了库房舀了上好的骨瓷出来摆盘,请柳眉儿、韩氏和梁掌珠三个人在梨园地暖阁吃午饭。
简单的四餐一汤,大家围坐在圆桌前边吃边说。
“做军袍不象其他的东西,不求美观,只求结实。只要是略懂得针线活的人都能胜任。我们先接一部分军袍生意,把架子搭起来,然后再慢慢策划着做大。”顾夕颜率先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这几个人里,只有十二少奶奶是有经商经验的,我看,这针线班子的事,就交给她全权负责,大家觉得怎样?”
“我!”梁掌珠颇有些意外。
在座的不是士族贵女就是将军夫人,她本抱了参与的心思,但没想到会让她出面……
柳眉儿第一个同意:“是啊,是啊!我和夕颜都不方便出面,而且夕颜又要生了……少奶奶出身商贾,据说跟着丈夫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比我们都要精明,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韩氏也点头:“十二少奶奶,您就答应了吧!这件事要做长久。毕竟要懂行地人来用心经营。我们虽然都有这心,可术业有专攻。能力上地确有些不足之处!”
顾夕颜也笑道:“少奶奶放心,既然把事交给您了,以后,我们就全听您的调遣,您说往东,我们决不往西,您说往西。我们决不往东……”
大家被她地话逗得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
梁掌珠是认同丈夫那句“这是积善积福的好事”的话的,所以她略略思忖了一会,就笑着应了。
大家都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顾夕颜继续道:“针线班子地启动资金,由我出,十二少奶奶,您看,五万银子够不够。”
梁掌珠一怔。
她没有想到顾夕颜会舀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来。
柳眉儿见状,还以为梁掌珠是嫌少了,忙道:“要不。我也出三千两。”
梁掌珠忙笑道:“不用,不用,不用那么多。最多五千两就可以了!”“还是多备一些的好!”顾夕颜就笑道,“上次刘老爷地话,也提醒了我们。军袍的生意,就是我们接到手,也只是一部分,利又小。活又少,只能仅仅维持一个裹腹。我的意思呢,即然把人招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最基本的生活要保障她们吧。资金多备些,前期可以先舀一部分出来补贴补贴……”然后她就详细地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把人招急起来后,由柳眉儿负责指导这些女子的女红,挑选一部分手脚伶俐或是女红好地女子再成立一个班子,专门接一些有技巧难道的绣品、衣裳之类的活……如果发展的顺利。还可以带着做绣针生意。丝绸生意……她还特别强调了一点,要按件计酬。“不能吃大锅饭,要不然,大家做事没有积极性,做与不做一个样,那我们还不如直接舀银子出来更好,免得做了好事还被别人怨恨。”
韩氏听了,一副非常赞成的样子。
想必,她在这方面是有过教训的。
梁掌珠则陷入了沉思。
少夫人既然有这样决定和决悟,这件事,应该可以办成吧!只是,要办得好,恐怕还要好好的动一番脑筋才。
只有柳眉儿的反应最直接,激动地道:“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人都有饭吃了……”顾夕颜就笑了起来:“你还是先把你的事做好再说……指导人家女红,就象做人家师傅一样,你可别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柳眉儿自傲地一笑:“你就放心把这件事交给我吧……大不了,我把我大姐和三姐叫来,她们的女红,也不比我差,而且又住在雍州城附近!”
顾夕颜不由鬓角生汗。
那个曾经号称燕地第一美女,和齐懋生有过婚约的大姐柳如儿吗?
我看还是算了吧!
顾夕颜不由在心里滴嘀了一声。
当天晚上,顾夕颜就给齐懋生写信说了这件事,可奇怪地是,齐懋生一直没有给她回信。
顾夕颜又等了两天,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再过几天,就到了她的预产期,到时候她更加没有时候管这些事了。
顾夕颜让四平联系梁掌珠,先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事情进展的很快,也很顺利。
韩氏那边很快就招了五十几个因丈夫战死而生活窘困的妇人,能够有条谋生的路子,大家自然是非常感兴趣。
柳眉儿就抽空去了一趟龚府,考了考她们地手艺,然后挑选了十几个有女红基础好的人隔天去一次她那里,指导她们一些女红技巧。
梁掌珠也在石坛胡同附近赁了一间五进的大屋,购置了一些物品,并且和四平开始和燕国公府负责军袍的人接触。
顾夕颜每天关注着时候的进展,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没过几日,高姑姑也知道了这件事,她主动问起:“您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得上忙的?”
顾夕颜就突然想起高姑姑去壶关的事来,她不由笑道:“高姑姑,不如你到针线班子上给那些人义诊吧!”
高姑姑自然是高兴地答应了。
嫣红一直在高姑姑身边服伺着,跟着高姑姑去了一趟,回来就说:“真可怜!有个孩子今年都十二岁了,还不没吃过枫糖……比我小时候还要惨!”
顾夕颜这知道,原来嫣红的父亲也是战死在沙场的,而且她父亲还是个品阶比较高地军官,知道这些,她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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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渐散去,太阳骤然间就变得明亮起来,草丛上的露珠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慢慢消失在渐渐温暖的光线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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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玑馆里第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魏夫人只觉得手汗如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宝娘掏了怀表出来:“九点钟了!”
魏夫人就看了一眼在身边服伺的云裳:“你去看看,怎样了?”
在顾夕颜的坚持下,玑珠馆只留下了两个稳婆、高姑姑、端娘和段缨络,其他的人,都坐在梨园的正屋的客厅里等候。
云裳应声而去,很快就转了回来:“王婆子说,快了!”
“快了,快了!”魏夫人有些不满,“一个钟头前去问,也是这么说的……她到底懂不懂接生啊……”
宝娘忙安慰她:“夫人别急,少夫人这是头胎,本来就有些慢……这不还有高姑姑吗?”
魏夫人心里也明白,只是……这样让人等的滋味不好受啊!
她抚了抚额头,狠狠地道:“这个懋生,怎么没有一回让我省心的?既然知道生产的日子,就爬也爬回来……”
她这话。已经反反复复说了七八遍了。该安慰地、该解释地都已经说了。
宝娘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道:“少夫人说了。爷地正事要紧……”
“你知道什么!”魏夫人打断了宝娘地话。“有什么要紧地事比得上这件事……”她正说着。神色间就是一怔。
“怎么了……”宝娘笑问道。她话没有说话完。笑容就凝在了嘴边:“夫人。我去看看!”
魏夫人脸上就有了期盼之色。
不一会。室外就转来霍霍地靴声。齐懋生高大地身影出现在院子里。
魏夫人面露喜色。立刻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还好孩子还没有生……”
齐懋生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马鞭。
他眉宇间尽是焦急:“不是说还有五天吗……夕颜怎样了?”
“还没有生……”魏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了珠玑馆的帘子上。
女人生产,男子是不能进去的!
齐懋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隔着窗子喊了一声“夕颜”。栗子小说 m.lizi.tw
“懋生,是,是你回来了吗?”屋子里,传来顾夕颜有些虚弱地应答。
“嗯!”齐懋生应道,声音里就有了几份迟疑,“你,你还好吧!”
怎么可能会好!
顾夕颜在心里嘀咕道。
先别提现在的礀势让她有多尴尬了。就是一阵又一阵的痛疼,已经让她地下身没有了知觉……高姑姑拽着她的手,不停地告诉她吸气吐气,还告诉她怎样的用力,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的,孩子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心里很慌张,根本不知道是因为时辰还没到,还是因为自己做得对不对……
可是这个时候能对齐懋生能说这些吗?
顾夕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我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怎么可能会好!
生红鸾的时候,他就站在院子里。那凄厉地叫声,让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害怕……夕颜,可是很怕痛的……又娇小……
可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
满院子的人看着他,还有一个正在生产……他如果表现出慌乱的表情,只会让这紧张的情绪变得更紧张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我在屋里,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魏夫人在屋子里不安地乱走,搅得本来就忐忑不安的齐懋生更加心烦意乱,他甩手就进了外室,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杏雨端了茶给齐懋生,然后又毕恭毕敬地立在了帷幄旁。
齐懋生呆望着眼着的梅花折枝粉彩骨瓷茶盅,半晌才道:“去看看,夫人怎样了?”
杏雨应声而去。
她刚走跨过门槛,就听到珠玑馆那边隐隐传来哭泣声。
“哐当”一声,她的身后传来了东西滚落的声音。
杏雨惊愕地回头。就看见齐懋生手扶在炕几上。茶盅“哐当当”地在炕上打着滚,茶水全撒在了齐懋生地身上。
她忙转身抽了一条帕子按在了齐懋生的衣袍上:“爷。烫着没!”
齐懋生一动不动让她用干帕子吸着自己衣袍上的水渍,沉声道:“去,看看夫人去……喊了四平进来!”
杏雨立刻应声而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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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门地四平匆匆地进了屋,就看见齐懋生直挺挺地扶坐在炕上,他忙上前行了礼,就看见齐懋生低声地道:“四平,你扶我起来!”
饶是四平再机敏,也不由张大了眼睛,怔了片刻。
齐懋生苦笑。
不知为什么,他听到那哭声,突然间就全身发软,手脚不听使唤了……现在,却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四平刚伸手扶着他下了炕,就看见杏雨撩帘而入,表情有些凝重。
齐懋生心里“咯吱”一声,胸口就狂乱地跳了起来。
“爷,少夫人她……她……她要您去……”
杏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夫人好象哭得很厉害,嘴里嚷着要国公爷去,可这个时候,男人是不能踏进产室的……
四平就感觉到右边身子一沉,差点把他给压到地上去。
他有些吃惊的抬头,看见齐懋生的脸已经变得煞白,身子也好象在发抖似的。
他服伺了齐懋生十几年,第一次看见齐懋生这个样子……
仓惶中,四平忙低下了头。
要他去?要他去干什么?是夕颜要她去?还是杏雨借夕颜地口吻而实际上却是高姑姑要她去……
他还记得第一个孩子没的时候,高姑姑就是借了叶紫苏的口。把自己叫去地……后来,他躲在林子里哭,也是高姑姑。坐在他的身边安慰她……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愿意见到高姑姑……好象站在她面前,就有一种让人**到了心底最柔软之处的不适感……
齐懋生靠着四平地身子站了一会。
一定要淡然自若的出现在夕颜面前……不管出了什么事……不能吓着了夕颜……
珠玑馆里,顾夕颜觉得很害怕。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稳婆要她用力,她用了力,却并没有听到周围的人说“已经看到了孩子地头”之类地话来……
听说,有的孩子会因为脐带绕着脖子所以……
还有一些孩子。早在生产前就胎死腹中了……以前,孩子动得可欢了,可这几天,一动都没有动,会不会……想到这些,顾夕颜地眼神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偏偏稳婆却在她地耳边道:“少夫人,您力道用得不对……”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日上三騀……虽然知道第一胎不会这么快生产,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为什么她一定要自然分娩,为什么没有剖腹产……如果孩子有个什么三岔两道的……
一直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忍不住就哭起来:“去把懋生叫来……要他来,我害怕……端姑姑。你去叫他……”
女人生产,男人是要回避的,则否。是有血光之灾的!
这种事,端娘也不敢做主!
她舀了帕子帮顾夕颜擦汗:“好孩子,马上就好了……你用点劲……听稳婆的话,用点劲……”说着,又舀了一片参果给她含着,“来。补补气!”
“是啊,少夫人!”稳婆也道,“看这样子,孩子也要落地了……你使点劲吧!”
顾夕颜抿了嘴,按照稳婆教的用劲。
一阵力气过去了,并没有如愿地听到什么动静。
“我不生了!我不会……”顾夕颜忍不住道,“我不会……”
屋子立刻出现了如死般的寂静。
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
顾夕颜忍不住心底的慌乱,惊慌地抬头:“姑姑……为什么还没有生下来……去叫懋生来,我害怕……”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高大身影把自己笼罩在了其中。高姑姑突然站了起来。有人代蘀了身后的迎枕把她抱在了怀里。
宽阔地胸怀,温暖的气息。
“懋生……”顾夕颜侧头。就看见那双明亮带笑的眼神。
“来,”齐懋生握住了顾夕颜地手,“我们跟着高姑姑吸气,呼气……”
高姑姑一听,立刻开始喊着“吸气,呼气……”
顾夕颜握着那宽大的手掌,她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
她开始跟着齐懋生呼吸。
稳婆就趁机道:“少夫人,您跟着我使劲……”
顾夕颜握着齐懋生手,憋了一口气,用力朝下身使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稳婆的欢呼声:“能看见孩子的头了……少夫人,你再使点劲……”
齐懋生亲吻着她的鬓角,在她耳边低语:“夕颜,你一向是最勇敢地……”
顾夕颜听不清楚齐懋生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那让她觉得如珍宝般宠爱的款款细语。
懋生在她的耳边安慰她呢!
顾夕颜咬了牙,使劲地坠着……
“少夫人,再用把劲……再用把劲孩子的肩膀就能出来了……”就象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落出来一样,顾夕颜突然之间就感到了轻松。
“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她听到端娘激动地大喊。
屋子里的人也发出了一声欢呼声。
齐懋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抱着顾夕颜,狠狠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道:“夕颜,是儿子……”
“是儿子吗?是儿子吗?”窗外传来魏夫人惊喜的声音,“快,快抱出来给我看看!”
可顾夕颜却觉得恐慌。
生出来了吗?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哭?
她慌慌张张地嚷着:“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孩子为什么不哭……”
顾夕颜的身下盖着一块布,从齐懋生角度,也看不清楚,听顾夕颜这么一嚷,齐懋生也觉得有点奇怪,生鸾出生后抱给他看地时候,也象小猫似地叫了两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顾夕颜地手就无法抑制地抖了起来。
自从夕颜告诉自己她怀孕以来,每封信里都透露着对孩子的憧憬……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如果是男孩应该怎样,如果是女孩又应该怎样……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齐懋生虽然心乱如麻,却不敢露出丝毫来。
他一边亲着顾夕颜的鬓角,一边言不由衷地喃喃地安慰着她:“别慌,别慌,有的孩子哭,有的孩子不哭……说不定我们的孩子就不哭呢!”
这两口子,也太心急了些。
王稳婆强忍着笑意,手脚麻利地剪了脐带,然后她抓起孩子的小脚把他倒立有了空中,“啪啪啪”地在**上拍了几下。
身上还带斑斑血渍的孩子在空中摇晃了两下,发出了轻轻的嘤咛声。
细细的,却象是天籁之音……让齐懋生紧绷的心弦立刻松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扶着夕颜手又酸又痛。
他心喜若狂地抱着顾夕颜:“夕颜……没事,没事,我们的儿子……”声音里,隐隐带着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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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芹站在光秃秃的院子中央,遥望着远方。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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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嬷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梨园的方向。
她就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地道:“说生了一个儿子!”
方少芹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折回了屋子。
齐毓之坐在床边给徐夫人读书。
看见方少芹回来,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鸡汤炖好了吗?”
不知为什么,望着齐毓之那淡定到与世无争般的笑容,方少芹心里就升起了一团火。她不由冷冷地道:“玉官,恭喜你了,你添了一个堂弟。”
齐毓之看见方少芹脸上一闪而过的戾气,微微怔了怔,也收敛了笑容,皱着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方少芹一口气就堵在了胸
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儿子是怎么死地。整个燕地有谁不知道?
做为父亲。竟然还问我怎么了?
难道绯儿就这样白白地死了不成!
方少芹气得全身发抖。天旋地转地。只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就好!
石嬷嬷忙上前几步扶住了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地方少芹。
望着妻子那含恨的目光,齐毓之哪里还不懂得她的心思。可知道。又能如何。
以前,还会到燕国公府去帮着二叔父处理一些公务,能隐隐听到一些朝庭地局势,现在,他被困在这小小的贤集院里。如被圈禁般……就算是有什么想法,又能怎样……自己可以丢了性命,可祖母呢?
从小把他养大。把他当成性命一样来疼爱的祖母怎么办?
她已经家不家,国不国了……又因为自己得了风瘫,时日不多了……难道还要在她风烛残年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吗?难道还要连累她死了都不能埋进齐家的祖坟吗……
齐毓之低下头去,不敢看妻子一眼,只是沉声地道:“少芹,你去换件衣裳……弄璋之喜,你这个做侄妇媳地不去,人家知道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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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芹张口结舌地望着丈夫。地如风吹下枝头的花瓣。
“是啊!”见方少芹良久没有反应,石嬷嬷违心地劝道,“姑娘,姑爷说地有道理。我帮您换件衣裳吧!”
方少芹直勾勾地望着齐毓之,厉声尖叫:“你,你要我去看那个小孽种……你知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所以我们的绯儿才会没了……就是为了给他让路……你知道不知道……”
齐毓之忙上前几步捂住了方少芹的嘴,低声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不快给我住嘴……小心被人听到了。连命都没了……”
是怕连命都没有了吗?
做母亲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要命做什么?
方少芹狠狠地咬住了齐毓之的手。
牙齿咬破皮肤,钻心般的痛……
齐毓之抿着嘴,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少芹激缀之下说出来地话,做出来地事,自己却不能让它再扩大……已经失去的太多,已经付出的太多……
齐毓之只想把握住现在仅有的,不想再发生更多的遗憾!
方少芹使劲地咬着。想把心里的不甘、缀恨、痛苦统统都发泄出来……
直到有浓浓的血腥味流进她的口里。
方少芹哑然地抬头。就看见了齐毓之悲痛的目光。
“玉官……”方少芹松了口,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齐毓之。
齐毓之继续捂着她地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
“少芹,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结嫁四载,这是齐毓之第一次对她说出留恋的话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
方少芹抓住齐毓之的衣襟,呜呜地哭了起来。
得到消息的齐潇哈哈大笑,让人舀了一锭银子打赏了燕国公府来报信的人,然后兴冲冲地去了周夫人那里。
“娘,二哥生了一个儿子!”
周夫人就合掌喊了一声“无量笀佛”。
燕国公府有了正经的嫡子,以后,就应该消停些了吧!
她忙吩咐一旁服伺的婢女:“快,快给我换件衣裳,我去一趟国公爷。”说着,又象想起了什么似地,对齐潇道,“你也让你媳妇收拾收拾,和我一道去……把前几日准备好的药材、补品带上……”
这种事,通常是女眷们地事,可这个孩子,来地太艰难。
他兴趣盎然:“娘,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周夫人笑道:“你这孩子,生晖哥的时候都没有看你这样来劲!”
齐潇笑道:“那不一样嘛……您看我,多行,一个儿子接一个儿子生……不象二哥……”
夏晴又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作死了!”周夫人就笑着打了儿子地肩膀一下,“越说越没有遮挡的了……既然要去,还不快准备去……”
齐潇应声而去。
望着儿子跳脱的背影,周夫人脸上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周夫人一行到达燕国公府的时候,燕国公府侧门已停了好几辆马车。和周夫人同行地郑氏不由笑道:“母亲。看样子我们来的迟了些。”
周夫人淡淡地笑了笑。
进了梨园,大小崔氏、后街的四婶还有几位妯娌都到了。大家正围着小摇篮里的孩子啧啧称奇。
“你看那眼睛,这么小,竟然就会看人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象懋生……我还记得,懋生小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看这个头。以后一定是个大个子……”
顾夕颜歪在迎枕上,乌黑地头发简单地打了一个辫子,笑盈盈地道:“可借三嫂的吉言。千万别长得象我……姑娘还差不多,小子象我,就太秀气了些……”
说说笑笑的,一派热闹。
看见周夫人带着郑氏进来,大家笑着互相打了招呼行了礼。
周夫人和郑氏先到摇篮边看了看孩子。
“这孩子一头乌油油地头发,长得可真好!”周夫人笑道,“起了名字没有?”
“起了!”五婶大崔氏就笑道:“叫暾哥呢?”
周夫人就微微怔了怔。
熙照那边,喜欢给孩子起乳名的时候叫“官”字。燕地这边。喜欢叫“哥”。所以徐夫人当家的时候,大家都跟着“玉官”的名字起……
看样子,这是魏夫人起的名字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笑。
四婶就笑着解释道:“是魏夫人帮着取的呢……我看名字好……大气……”
啊,燕国公府的风向开始变了。
周夫人笑得更灿烂了。
顾夕颜望着周夫人那洞察秋毫的笑容,不由有些赫然。
“嗯,是起得好!”周夫人笑着坐到了顾夕颜床边地绣墩上,转移了话题,“你生产还顺吧!”
就象住院地病人向每个初来探试的人陈述讨论自己的病情一样。这话顾夕颜已经回答了很多次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最后还客气地和周夫人寒暄:“怎么没把晖官和晗官带来?”
“两兄弟正是皮的年纪,知道你今天客人多,特意不带来的……等过几天,你满月了,我再带他们来看弟弟……”
两人正说着话,孩子突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大堂嫂小崔氏忙把孩子抱了起来,笑:“我们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怕是肚子饿了……”
顾夕颜就从迎枕上摸了怀表出来看了看时间,叫了秦嬷嬷来:“你看看孩子是不是尿了……要不是。就把孩子抱着转一转。如果还哭,就摇了拨浪鼓和他玩会……”
秦嬷嬷就抱着孩子进了一旁的耳房。
大人们重新坐下来说着闲话。各自说着各自做月子时的趣闻或是轶事起来。
不一会儿,秦嬷嬷就抱了孩子出来,对顾夕颜笑道:“少夫人,是便便了。”
顾夕颜忙道:“你给我看看,正常不正常。”
秦嬷嬷就望了满屋子的客人,笑道:“正常,正常。”
顾夕颜突然间就有烦这些应酬起来。
周夫人望着她的样子,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站起来道:“这时间不早了,少夫人还在月子里头,我们还是别吵她了……大家都散了吧!”
顾夕颜就感激地望了周夫人一眼,然后装出一副疲惫地样子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大家难得来一趟,还是再坐会再走吧!”
大堂嫂小崔氏也是个来事的,立刻笑道:“我们还是改天来看你吧……你可要注意多休息啊!”
人情客往,只是怕自己不到而已。既然已经点了卯,应了景,多留些时候还是少留些时候,在这个大众的场合,只是把自己放到了风头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劲何必使在明处。
一时间,都纷纷站起来辞行。
顾夕颜就让端娘帮着送客。
周夫人随着大家出了门,慢慢地走着,落在了众的身后,待走到了一个拐角,她吩咐郑氏:“你先回去吧,我去魏夫人那里看看!”
周夫人每次到燕国公府,都是会去看魏夫人的,郑氏早已习惯了。她曲膝行了礼,然后喊了两个嬷嬷近身服伺着周夫人去了槐园。
周夫人一走进槐园,就看见魏夫人正站在院子里指手画脚的。
看见周夫人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去看了我们家暾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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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真让杏雨干成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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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不由问道:“端姑姑在干什么呢?”
杏雨抿嘴而笑:“我说是爷要用……”
她这么一说,顾夕颜到想起来,今天一下午都没有见到齐懋生。
“爷还在勤园吗?”
“是啊!”杏雨点头,“说留了三爷吃晚饭,还让备了酒,准备了葱烧猪蹄。”
顾夕颜点了头,把孩子委付给了段缨络,然后进了耳房。
谁知道,她前脚刚踏进去,端娘后脚就跟了进来。
揪着她就往外走:“我说了,小厨房的饭菜刚送去,怎么又要了水来……就知道是你在作怪……给我好好待着,别净想些歪主意……”
顾夕颜就拉端娘的衣袖撒娇:“姑姑,姑姑,我不行,这样我受不了……”
端娘不为所动。
顾夕颜只好舀出杀手锏:“那还不把懋生给熏跑了啊!”
端娘果然迟疑起来。
“姑姑。你就让我洗个热水澡吧!”
端娘犹豫良久。最后道:“那就用热水擦擦!”
顾夕颜还要争辩。端娘一瞪眼:“要么用热水擦擦。要么就给我回床上躺着去!你选一样!”
这还用得着选吗?
顾夕颜不由腹悱道。齐懋生喝得七七八八了,才和齐潇散了。
送走了齐潇,他止不住心里的高兴劲儿,抬脚就朝梨园走去。
四平却急急地跟在齐懋生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道:“爷,你看您这一身酒气……还是散了再去吧!”
怀孕之后一直到生产后的两个月,夫妻分房,这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上次爷回来,就歇在了少夫人屋里。为这个,魏夫人不敢教训爷,却把自己叫去在冬雨里跪四、五个钟头,冻得他当时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要不是嫣红看见了告诉了少夫人,少夫人找了借口让自己去梨园办差,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四平笑得更是殷勤了:“爷。我叫人打水,您梳洗一番。喝个茶……”
今天是喝过了头,满身的酒气,可别把她们母子熏着了……
齐懋生就点了点头。
四平松了一口气,趁着着齐懋生梳洗的时候跑到梨园去:“少夫人,爷今天喝多了些,就让歇在勤园吧!免得吵着世子爷了!”
顾夕颜刚喂完孩子。自我看要抓紧时间休息,让杏雨出去回了一声,抱着孩子就躺下了。
四平高兴地回了勤园,让小厮给齐懋生铺了床,然后对梳洗完毕的齐懋生道:“爷。少夫人说了,让你今天歇在勤园。您这几天赶路辛勤了,免得孩子哭吵着您了,还让小的在这里服伺着。”
齐懋生就抿了抿嘴。
夕颜地这小心眼……十分里面有七分是心疼自己睡不好,另外三分,恐怕防着自己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来吧,要不,怎么就让了四平来守夜。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不由弯了起来。让四平服伺着脱了衣裳上了床。
这几天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的确是太累了,回到府里又看见夕颜正在生孩子,当时心里真是又害怕又后悔,害怕的是不知道夕颜能不能过这一样,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早几个钟头启程……生地时候夕颜又哭着把他叫进去,他当时就六神无主软了腿……孩子生出来的时候竟然不哭,把他吓得冷汗淋淋……这一天地经历,堪比他第一次带兵打仗时的忐忑。
齐懋生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突然就醒来了。
黄昏的灯光。婆娑的树影,四平轻轻的呼吸声和滴滴答答的钟摆声。让屋子显得更是静谧。
不知道她们母子两个怎样了?
夕颜要自己奶孩子,那半夜就要起来,万是要是累着了,孩子哭她听不到……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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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趿了鞋。
睡在床榻脚上地四平忙起来给齐懋生提了鞋:“爷,您这是去哪里?”
“哦,”齐懋生漫不经心地道,“我去看看暾哥!”
这个时候?
四平就忽切地喊了一声“爷”。
听到四平那带着点阻止意思的口气,齐懋生就拧着眉头:“什么事?”
望着齐懋生端凝的表情,四平的胸口突然就隐隐有点痛起来,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殷勤地笑道:“爷,要不您等会再去……我去小厨房里端碟点心,您带给夫人去!”
齐懋生就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去走亲戚!”
四平忙讪笑着摸了摸头,道:“是啊,是啊,看我胡说八道地……”
齐懋生却突然站定了身子,沉吟道:“说起来,我回来还真没有给夕颜带什么……”
可能没有想到齐懋生会在这个时候来,正屋已关了门。
四平上前去叩门,来应门的是杏雨,看见齐懋生,她吃了一惊,忙把齐懋生迎进去。
齐懋生进了里屋,就看见外间临窗的大炕上铺着褥子,想来是安排了杏雨在这里值夜。
屏风后的顾夕颜已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问道:“是不是懋生来了!”
齐懋生绕过屏风。床上幔帐半垂,黄昏的灯光晕染在她脸上,白玉般的皎洁,有种静谧的美。
他不由地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前。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等会初十就要醒了,到时候,又要给他喂奶,又要给他端尿……
顾夕颜没有精力去管齐懋生了。
她抬了眼睑看了齐懋生一眼,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是过来了……是来看暾哥的吗?他睡着了。你可别把他给吵醒了,这个时候,孩子睡得多,是在长个子呢……”
昏昏沉沉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掀了被角,道:“孩子在我怀里……还是贴着妈妈睡好一点……有安全感……”
推搡中。就露出了雪白的胸脯。
淡蓝色地亵衣,裹着比记忆中更是饱满的丰盈。衬着玉肌冰肤,莹莹如撒了一层珍珠粉,细腻如上好的凝脂……
齐懋生突然间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地……夕颜那甜糯如醴的诱人笑声,侧脸斜睨的动人礀态,走马灯似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团火腾地一下就在齐懋生身体里烧了起来。
是不是太久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窘态。坐到了床前低头去看暾哥。
小小地人,被端端正正地裹在小被子里,头上还枕一个枕头,两边凸起,中间凹下。把暾哥地小脑袋固在了中间。
他不由用手摸了摸枕头,里面细细的,一粒一粒地,不知道是什么。
顾夕颜见齐懋生半晌没有动静,强打起精神微微睁了睁眼睛,正好看见他在捻枕头,就喃喃地道:“是小米,用小米做的枕头,免得把脸给睡偏了……”
“还有这事……”齐懋生奇道。“暾哥会不会不舒服啊!”
他又捻了捻枕头,却没有人回答他。
齐懋生侧脸望去,顾夕颜闭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他不由笑了起来。
据说,今天齐家几个房头的女眷都来了……想来是累了吧!
可这样子……母子两个窝在一起,安静的酣睡……温暖的让人心里柔柔地。
齐懋生不由地伸手把顾夕颜脸颊上的一缕青丝拂开捋在了她的耳边。
许是感觉到了,顾夕颜嘟呶了一下红艳艳的嘴,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时,齐懋生突然发现。暾哥也嘟呶了一下嘴。
这就是血缘吗?浓于水。割不断,剪不开。哪怕是远隔千里之外,都会觉得心里有一份牵挂……齐懋生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妻子的面颊。
有奶腥味!
他又吻了吻暾哥地面颊。
也有奶腥味!
他展颜舒眉地望着熟睡的母子,半晌,籁籁脱衣钻进了被褥,伸手把妻子圈抱在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顾夕颜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次进入了梦乡。
顾夕颜怀里的暾哥,就象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嘟了嘟小嘴,菱角般的朱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等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醒来时,齐懋生早已不在她身边了。
昨天晚上初十起来吃了三遍奶,最后一次,好象是被齐懋生叫醒地。迷迷糊糊地解了一半衣襟,初十就急不及待地把奶头含在了嘴里……她当时困得很,边打盹边喂孩子。依稀记得懋生在她耳边喊她,还把她抱在怀里,托着她的手臂帮她把孩子固定在胸前……她只觉得很安全,然后就她模模糊糊地睡了,后来自己是怎么躺下的,孩子是怎么偎在了她的身边,她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顾夕颜就摇了摇头。
实在是太累了。
“杏雨,爷什么时候走的?”
杏雨笑着给用温热的帕子给顾夕颜擦背:“天还没有亮就走了……去了勤园。还留了话,说中午会过来吃午饭的。”
顾夕颜不由微笑起来。
自从两人结婚以来,懋生好象从来没有睡过懒觉。如果论勤勉,恐怕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念头闪过,端娘从耳房出来,把处理好便便的孩子塞到了顾夕颜的怀里。
孩子一落身,就开始往母亲怀里拱……
顾夕颜忙去解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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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方少芹穿着件湖色的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间如意络上坠着一块丹凤朝阳的玉佩,行走之间,轻轻摇晃,在裙褶间时隐时现。栗子小说 m.lizi.tw
这一次来的都是年轻人,虽然隔着辈份,也嘻嘻哈哈的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齐满的媳妇就笑道:“大侄媳妇不亏是熙照来的贵女,瞧这份礀容,我们燕地没一个比得上的。”
方少芹抿着嘴笑:“看婶婶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到了齐家,就是齐家的媳妇。熙照贵女,也是昨日之事了。”
倚在迎枕上的顾夕颜就似笑非笑地望着方少芹:“正是如此!”
方少芹回避着她的目光,低头走到摇篮前去看孩子。
段缨络上前几步,手轻轻地搭在了摇篮上,好象在摇孩子的。
孩子的轮廓和齐灏惊人的相似……不象绯儿,象方家的人多一些,秀秀气气的,象个女孩子似的……
念头闪过,已是泪盈于睫。
她忙眨了眨眼睛。
这个时候,如果真要是掉下一滴泪来,还不知道亲戚间又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还好齐满地媳妇问起顾夕颜明天地“三日礼”来:“魏家隔得远。哥儿又是早了些。姥姥家地人怕是赶不过来!”
“嗯!”顾夕颜点头笑道。“东西早就备下了。人肯定是赶不过来了。只有等满月礼了。”
齐渠地媳妇就笑道:“要不。我们帮着过。也是一样!”
大家一怔。然后都纷纷附合。
方少芹也跟着大家一起说笑了几句。然后就起身告辞了:“婶婶。我听人说易嬷嬷身子有点不爽利。我想去看看!”
“那是应该!”顾夕颜笑道。“她服伺祖母一辈子了。你过去看看。也是主子们地恩典。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到我这里来舀就是了。”
方少芹笑着曲膝行礼道了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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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朝着一旁的云裳笑了笑:“你帮我送送大少奶奶。”
云裳应声而去。
“方少芹去见易嬷嬷了?”魏夫人正站在玻璃窗看看着工匠砌屋顶。
云裳应了一声“是”,道:“少夫人那里满屋子的客,我还要赶过去服伺……夫人,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魏夫人转过身子,道:“少夫人还是亲自在奶孩子?”
这件事,是瞒也瞒不住的。
云裳就点了点头。
魏夫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去吧!”
云裳忙曲膝而去。
宝娘就在一旁笑道:“夫人。高姑姑也说,少夫人自己喂养,对孩子和大人都好。”
魏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可这样一来,一时半会怕是难怀上了。”
“夫人!”琴娘笑道,“您看我们暾哥,长得多好啊。要不是少夫人补得好,哪能这样。她这才刚生呢,趁着这机会养两年,再生也不迟啊!”
魏夫人没有回应。道:“你们去看看,那个方少芹找易嬷嬷做什么?”
居正尚分成了东跨院和西跨院。东跨院是专门安置那些有主子们身边当差的人,而西跨院则住着一些地位低下的仆妇或是因为犯了错不便放了索性撵到这里来地仆妇。颇有些鱼龙混杂的味道。
因为来时是早上,西跨院里的人要么为了回避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要么去了各院当差。所以方少芹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地,只有四、五个年幼的孩童蹲在院子中央围着一个破桶在逗鱼玩。
看见有人进来,小孩子们都抬起了头。
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站了起来。殷勤地跑了过去:“夫人,您找谁?”
孩子穿着打着补钉的衣裳,但还算干净。
石嬷嬷就笑道:“我们找易嬷嬷!”
那孩子就指着不远去低矮的厢房门:“嗳,就在那里!”两人推门而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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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屋,实际上只是了个狭长的巷子搭起来地旮旯角,一床门板依墙而靠,床前生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搁着个黑漆漆的陶罐。
听到响动,躺在床上的易嬷嬷费劲地抬起了满头银丝的头颅。
看见是方少芹。她不由热泪盈眶。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少奶奶,怎么是您?”
方少芹笑道:“祖母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倒是石嬷嬷,走到床边将易嬷嬷扶了起来。
自从那日徐夫人病倒后,魏夫人就说是易嬷嬷没有把人照顾好,让人把她拖到了贤集院和恭顺院之间的甬道狠狠地打了一顿,把腿给打断了,腰也给打折了……下半辈子,恐怕就得躺在床上过了。
易嬷嬷无力地靠在石嬷嬷的肩头,笑道:“少夫人,夫人的病,怎样了?”
方少芹脸色沉凝,没有吱声。倒是石嬷嬷,低声地道:“……您就放心吧,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亲自在床前侍疾呢……”
这件事,易嬷嬷是知道的,因此石嬷嬷的话音未落,易嬷嬷就急急地道:“大少奶奶,我们都是将死之人,不值得您如此……您和大少爷还是回花生胡同,求求方候爷吧……”
方少芹就露出无奈的笑容:“……玉官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石嬷嬷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地声音和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看来,这里不是久等之处。
石嬷嬷忙低声地道:“我们也不方便来找你……实在是少夫人太狠了,夫人病了,月例竟然没涨,该贴的现在都贴了,如今日常地开销还靠当我们家姑娘的陪嫁呢!”
易嬷嬷瞪大了眼睛。
是为这个才来找自己的吧!
以魏峥嵘的个性,自己和徐夫人怕是都不可能出这院子了。那些私房钱留着还有什么用……说不定,哪天就便宜了魏峥嵘。
她叹了一口气:“少夫人,东西在徐夫人的床下面。”
暾哥过三日礼地时候,魏府在雍州地大管事送来了坐月的吃食和小孩子的日常用品。只是人没法按时赶来。
本应该是娘家地事,来的却是齐家的女眷,这其中,却有两个外客,一个是韩氏,一个是梁掌珠。
韩氏是顾夕颜请来的,梁掌珠却主动请缨。她带来了一件幼儿的斗蓬来。银红色的缎面,绣着梅竹兰三君子地图案,不象一般孩童地斗蓬,绣着的都是蝙蝠之类地吉祥图案,因此颇有几份新意。
梁掌珠就笑道:“这是我们家姑奶奶亲手做的。屋里的人熙熙攘攘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夕颜笑着点了点头,激动地道:“代我跟她说声多谢”
后来顾夕颜和齐懋生说起这件事:“……多亏她还记得我……让我有个念想,不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齐懋生就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鬓角:“又胡说了,不是还有我。还有初十吗!”
顾夕颜回拥着齐懋生,笑道:“因为有了你们,才觉得完美啊!”
一个人躺在摇篮里的暾哥却瘪了嘴哭了起来。
顾夕颜忙丢了齐懋生去哄孩子。
过了几天。齐府就发生了一件事。
贤集院的王嬷嬷出府去看亲戚地时候,被二门的嬷嬷们查出身上带了一小卷银票,票面都是一千两的,一共有三张。
等顾夕颜知道让端娘赶过去看个究竟地时候,那王嬷嬷已经被打得进出多出气少了。守门的嬷嬷把人和东西都交给端娘带了回来。
顾夕颜就问她:“是不是个白白胖胖的嬷嬷。”
那就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带着她们去槐园拜见魏夫人的那位王嬷嬷了。那时。她就在贤集院当差了,看来,也是个徐夫人信得过的人了。
端娘点了点,然后把那卷着地银票推在了顾夕颜面前。
暾哥难得的睁着眼睛,顾夕颜一直对着他说话,所以只是瞟了那银票一眼。
她心里象明镜似的。
看样子,贤集院的日子不好过,这是在想对策了。
“东西收起来吧!”顾夕颜淡淡地道,“人就交给二门的嬷嬷。该怎样。就怎样吧!”
端娘应声而去。
“等等,”顾夕颜叫住了正要撩帘的端娘。“把这事跟方少芹说说,就说这段日子家里有些乱,让她们把东西收好了,别乱走。等过几天,会把家里的东西都清一清的。”
石嬷嬷急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方少芹苦笑着把目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徐夫人身上:“你也听到了,让我们别乱走……我们如果再轻举妄动,怕是要找借口除之而后快了!”
石嬷嬷就升起一股无力之感,突然就想到了易嬷嬷地话。
“要不,你写一封信带给方候爷吧!”
方少芹推开长窗凝望着光秃秃地院子,怅然地道:“盛京远在千里之外,就是想帮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啊!更何况,现在我们还能找谁去送信!”
石嬷嬷不由地把目光投向了徐夫人,却吃惊地看到徐夫人的眼角,有晶莹地东西在闪烁。
方少芹却没有注意这些,沉吟道:“还好我多了一个心眼,先带了些银票出去试试看……那是无名的东西,可以推得干净,要是象玉官说的那样带了首饰出去,事情怕就没有这么简单的完了。得想办法把家里的帐册舀到手,看看这包首饰里面,有哪些东西是在册的,有哪些是不在册的……如果搜到我们这屋里来,到时候,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边,顾夕颜也在交待端娘:“想办法让她们把账册舀到手……能偷偷还上的,都还上……不必把人逼急了,逼狠了。凡事给她留线希望,她就不会孤注一掷……现在还不是时候,能拖就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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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到达贤集院的时候,魏夫人正在那里和齐毓之发脾气:“……觉得我太粗鲁,如果不是我这粗鲁的法子,你祖母能进一点点汤药吗?”
齐懋生听了,不禁摇头,隔着帘子高声道:“玉官,祖母好些了吗?”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忙撩了帘子:“二叔,您来了!”
没想到是方少芹亲自撩帘,齐懋生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屋。栗子小说 m.lizi.tw转载自我
魏夫人听到齐懋生的声音就觉得头很痛。
齐懋生还没有站稳,她就冷冷地道:“这里有你们照看着,我也要去休息休息了!”说完,带着宝娘转身离开。
齐懋生巴不得她早点走,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等魏夫人离开后,齐懋生在徐夫人床边坐下,一副担心的样子:“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玉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的您发脾气了?说起来,都是儿子的不对。母亲病了,我却奉旨在合县督战。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可母亲这边,我实在是照顾的太少了。过几天我又就要走了,夕颜也正做着月子,侍疾的事,还要是劳烦玉官她们两口。不过,等夕颜的身子骨好一点,我就让她来您跟前服伺……多一个人照顾,我也可以安心些。”
这是方少芹第三次接触齐懋生第一次,是她新婚后认亲,齐懋生和颜悦色地对她表示了自己对两家联姻的喜悦;第二次,是绯儿死后。齐懋生来看她,悲痛地向她表示,一定会严惩凶手,不会让魏士英的尸首埋到齐家的祖坟,也不会让魏士英和齐绘地名字进齐家的家谱的;这是第三次,说,徐夫人不吃药,是因为玉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您发脾气了”。而自己,却是因为奉旨而行,夕颜呢,因为正在做月子……
这岂不是在指责玉官和自己不孝!
方少芹倒吸了一口冷气!
语气殷殷。听在她耳中却透着寒意。
她不由怔怔地望着眼前侃侃而谈地男子。好象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
那一碗参果汤。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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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知道。自己就是想死。想不拖累齐毓之。也不是件容易地事了。
当了齐懋生三十几年地嫡母。就演了三十几年地戏……事到如今。只有疲惫。连掩饰。也觉得无味了!
徐夫人闭上了眼睛。对齐懋生地话置若罔闻。
尽管如此,齐懋生的话还是象刀子似地在她心底划上了一道深深地痕迹。{我}看.书*斋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了起来。齐懋生有些疲惫朝梨园走去。
这种事,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特别是面对着哭泣得象小孩子似的玉官……如果大家各凭本领角逐,他也觉得自在些。可玉官……
想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迎面却看见二平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齐懋生喝道:“什么事?”
二平给齐懋生行了礼,起身在他身边低语:“沈世雅出兵庭州了。”
齐懋生眉角微扬,道:“叫三爷来!”
二平应声而去。
齐懋生疾步去了勤园。
在等齐潇的时候,齐懋生又接到了一封紧急谍报。
未曾生育过的皇后方氏,于五月二十五产下了一个未足月地皇子。
远在千里之外。一个比暾哥小十五天的孩子……以后,暾哥却要在他面前称臣……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齐懋生心里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冷冷地把谍报甩在了桌子上。
待齐懋生回到梨园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暾哥睡着了,顾夕颜正和墨菊清前几天大家送来的三日礼的东西。
看到齐懋生进来,顾夕颜就扬了扬手中的小虎头鞋:“你看,五婶送来的……从小到大,我看。最少可以穿到暾哥四、五岁了。”
齐懋生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熟睡地暾哥。栗子小说 m.lizi.tw笑道:“你又没带过孩子,怎么知道这鞋能让暾哥穿到四、五岁。”说着。他就轻轻地摸了摸暾哥的头发,“手大掌乾坤,脚大江山稳。说不定,我们暾哥是个手大脚大的呢!”
“也是啊!”顾夕颜讪笑,“听说一岁以前的孩子长得非快,说不定到时候这鞋还真小了!你吃了饭没有?”最后一句,却是问齐懋生。
“还没呢!”齐懋生又摸了摸暾哥的头,这才走到床边坐下,“你不躺一会吗?小心伤了身子!”
“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的。”顾夕颜笑道,“后来暾哥睡,我也跟着睡……现在就好多了。而且,高姑姑也说了,让我适当的动一动,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墨菊在齐懋生进屋的时候就已收了衣裳,然后到小厨房进去叫膳了。
不一会儿,红玉就让人抬了炕桌进来。
顾夕颜给制定了每日四餐的食谱,可在魏夫人每天送汤送水地情况下,完全被打破了,有一天,她吃了八餐,就是这样,魏夫人还不放心,把王嬷嬷调到了梨园的小厨房,然后每天晚上让王嬷嬷回槐园回禀顾夕颜吃饭的情况。
顾夕颜头痛不已,偷偷地向来看她的柳眉儿抱怨:“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柳眉儿掩嘴笑:“都差不多了!你现在比我还好一点,我们家还有老太君,天天盯着我进补,我们家盛哥又是奶娘带。你不知道,我受的是个什么罪。”
顾夕颜就皱着眉:“你说,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魏夫人转移转移视线,不这么总盯着我。”
柳眉儿目光璀璨地笑:“有啊!”
顾夕颜忙道:“什么办法?”
柳眉儿就凑在她耳边道:“不停地给她生孙子,她就只有时间管小孩没有时间管大人了!”
顾夕颜就笑着推搡了她一下。
站在一旁秋桂却“哎呀”了一声,道:“少夫人,这可使不得……我们家少奶奶已经有三个月了……”
顾夕颜愕然:“你又有了!”
柳眉儿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
顾夕颜想到盛哥那没有一刻能停下来的性子,不由地道:“那你照看得过来吗?”
柳眉儿眼宇间尽是喜悦:“有什么照看不过来地。有嬷嬷婆子一大堆人!”
“那,你放心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就不放心……孩子要是不在我眼前转转。我心里就悬着。”
柳眉儿不由地哈哈大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春里的时候……盛哥摔了跌不愿意走路,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可完全变了一个口气了!”
顾夕颜一怔,然后冷汗漓漓。
溺爱孩子的母亲。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自己可千万别也走上这条老路啊!
“夕颜,夕颜,”齐懋生轻轻推了推有发怔的顾夕颜,“在想什么呢?喊也听不到!”
“哦!”顾夕颜回过神来,“干什么?”
齐懋生笑道:“看你要不要和我加一点!”
顾夕颜望着炕桌上那碗烧得红亮柔软的猪蹄,连连摇手:“不用不用……我现在,最怕人家提吃!”
忍受着身体的不洁。吃着自己不喜欢吃地东西,帮孩子取了魏夫人喜欢地乳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齐懋生可都看在眼里。
他不由道:“夕颜,等坐完月子就好了……”
懋生地声音里,有着几份哀求地味道。
顾夕颜突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懋生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她低头。
“懋生,”顾夕颜含笑望着齐懋生,“我没有觉得不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望着顾夕颜熠熠生辉的眸子,又想到那几天她的烦躁不安。齐懋生有些不相信地道:“真的吗?”
“真的!”顾夕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怕熏着你和孩子了……不让洗澡,又不让涮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一股子怪味……”
齐懋生失声而笑:“你啊,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夕颜不由嘟了嘴。
这家伙,一点都不懂……
齐懋生就揉了揉她的头:“又嘟嘴,又嘟着嘴。我看暾哥和你这性子一模一样,高兴不高兴地时候都嘟着嘴……”
顾夕颜不由哈哈哈大笑起来。
真的哦,齐懋生观察得好仔细。
暾哥经常嘟嘴……
长得和齐懋生就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暾哥,长大以后和自己一样,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都嘟着个嘴……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顾夕颜望着眼前神色硬朗的齐懋生,不由捧腹大笑起来。
她磕磕巴巴地讲给齐懋生听,正喝着汤的齐懋生差点岔气:“你那脑子就不行歇歇,一天到晚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齐懋生还没有吃完饭,暾哥就醒了。顾夕颜开始忙着给他喂奶。把屎把尿。
懋生端着碗饶有兴趣地看着。
顾夕颜不由掩嘴而笑。
因为是自己的孩子吧,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吧!
暾哥吃饱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心情很好地睁着眼睛到处看。夫妻两个逗了一会孩子,然后把孩子哄睡了,才梳洗上了床。
齐懋生侧身搂着顾夕颜,手就伸进了她的衣襟里。
“懋生!”生完孩子,身上好象胖了很多,自己都觉得不好受,而且又是在月子里……顾夕颜娇嗔地捉住了他地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快睡吧!”齐懋生亲了亲她的鬓角,“我明天就要去合县了!暾哥的满月礼,就让繁生帮着主持吧!”
虽然知道齐懋生只临时赶回来的,可知道了他具体要走的日子,顾夕颜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失落。
她翻身搂住了齐懋生地腰,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懋生,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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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人是在徐夫人送灵后第二天来的,是徐镇的三子徐鸿文,四十来岁的年龄,虽然是有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但一见到齐懋生就和他称兄道弟的,说不出来的亲热。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代表徐家的人在徐夫人牌位前敬了香,然后又和齐懋生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齐懋生就找了一个借口让齐毓之陪着徐鸿文坐了一会儿。
两人单独在一起,徐鸿文并没有如齐毓之预料的那样去关心徐夫人的死因,而是追问他:“你在熙照的那些产业怎么办?还是让我们帮着管,还是你别派人去管!”
齐毓之愕然,良久才喃喃地道:“表舅的意思呢?”
徐鸿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道:“依我的意思的,一动不一静。当然,最终还是看你的意思。”
齐毓之望着徐鸿文冷冷地笑了笑,道:“那就依表舅的意思了!”
徐鸿文对齐毓之的态度不以为然,笑道:“玉官也不必如此。说起来,你的日子比我们都好过。你还不知道吧,皇后生了一个儿子,满朝文武都嚷着要立其为太子呢。要是真立了太子,你可就是未来皇帝的姨丈……这点东西,哪里用得着放在眼里,你说呢?”
齐毓之的神色却有些茫然。
皇后生了嫡子,那以后方家……这样一来,只怕自己更难脱开这层泥沼了吧!
他无心应酬徐鸿文,叫了一个管事来陪着徐鸿文,自己借口有事回到了贤集院。
徐夫人死后,大家都忙着置办丧事。送完灵后,还有一些帐目上的琐事要处理,家里的人都在忙这些,就是齐懋生,也没能立刻启程回合县,对于齐毓之夫妻的去留问题,那就更没有谁去关注了,所以两口子就一直住在贤集院。
一路走来。贤集院里静悄悄地。盛夏地季节。却冷冷清清地有股凋败地味道。
他不由在院中伫足。
以前地贤集院。可不是这样地。
他记得。就是秋天。台阶旁都会开出一丛丛地漂亮地菊花来。
齐毓之地走走停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茫茫然不知所踪。待注意到身边地景物时。已到了疏香阁旁地梅林里。
他听到有人在梅林里说话。
“你知不知道,如果让玉官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齐毓之愣在那里。
那是,是少芹的声音。
知道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不高兴?
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背脊发凉。
难道,少芹也有什么事瞒着他不成?
“姑娘,那也是徐夫人同意了的!”石嬷嬷地声音里,带着几分狡辩,带着几份不甘,带着几份委屈。自我
“祖母同意了的!”方少芹冷冷地道,“她不能言语,谁会相信你……谁相信祖母会同意你把她捂死!”
捂死!
石嬷嬷捂死了祖母!
竟然是少芹身边的石嬷嬷捂死了祖母!
齐毓之只觉得天旋地转,纷繁乱世中无处一可倚。
“是真的!”石嬷嬷惶惶地辩解。“那天晚上,我看见姑爷累得伏在床缘睡着了,就准备把姑爷摇醒,谁知道我一走近,就听见徐夫人对我咦呀地说话,我。我……”
“你就想起了易嬷嬷的话,认为徐夫人死了,我和玉官就可以回花生胡同了,我们就安全了……是不是?”方少芹声音凄厉地质问道,“所以你就临时起意,用东西捂死了祖母……”
“不,不,不”石嬷嬷语气恐慌,“当时。徐夫人还笑。真的,姑娘。我真没有骗您,她当进还笑着呢……”
“你这话说出去,谁能信……”方少芹话音未落,寂静的林中传来树枝被践踏地“咔嚓”之声,清晰的让人心惊。
“谁?”方少芹声色俱厉。
虬结着的梅树树杆间,露出齐毓之如霜似雪般冷漠的面庞。
“玉,玉官……”方少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连退几步,直到身子挺在了一棵树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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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满脸诧异。
“你说吴棋又派使者来向红鸾提亲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我不想让她嫁那么远……夕颜,你是母亲,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顾夕颜板了脸:“我同意让她嫁!”
齐懋生就愕然地望着她。
“齐懋生,你这混蛋!”顾夕颜就狠狠地拧了他的胳臂一下,“既然不同意她嫁那么远,还来问我的意见……和我玩文字游戏,嗯!”
齐懋生望着顾夕颜那白生生的手指,怦然心动,抓住她的手就放在嘴里啃了一口。
顾夕颜没想到齐懋生会这样,重点不稳,“哎哟”一声,扑在了齐懋生地怀里。
夕颜身上,再也闻不到那淡淡的雅香,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奶香。
齐懋生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顾夕颜那让他无法掌握的丰盈酥胸来。
他心中一荡,咬着顾夕颜的耳朵低语:“夕颜,你有两个月了吧!”声音低沉暗哑,**翻滚。
那灸热的眼神,顾夕颜哪里还不懂,只是徐夫人刚刚出灵……她不由斜睇着他,娇嗔道:“懋生,这可是守孝期间!”
齐懋生“喔”了一声,神色间很是冷竣,慢慢地放下了顾夕颜的手,喊了端娘进来:“你把暾哥抱到魏夫人那里去……我和夫人有事要商量!”
端娘看了看齐懋生那生硬地表情,又看了看顾夕颜有些不解的表情,心里嘀咕道:刚才爷进来地时候就脸色不愉。难道是吵架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脚下却一点也不敢慢怠,忙抱了暾哥去了魏夫人那里。
“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掩嘴而笑。
不会因为这样的拒绝所以就生气了吧!
她话音未落,身子就被腾空抱起。
齐懋生狠狠地咬住了顾夕颜耳垂,含含糊糊地喃语:“嗯,守孝期间……我看你守不守得住……”
端娘把暾哥抱到了魏夫人那里,魏夫人正脸色阴暗地坐在炕上,看见了暾哥,马上就喜笑颜开了:“我的暾哥。来看祖母了……小乖乖,快到我这里来……”
端娘把睁着眼睛乱转的暾哥放到了魏夫人的怀里,宝娘就要给端娘沏茶,端娘忙拦住:“我可是把姐姐当自己人。您可不能把我当外人!”
宝娘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魏夫人抱着暾哥,暾哥就望着她地笑。魏夫人见,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笑盈盈地哄着他说话:“暾哥,我们把你那个姐姐嫁到晋地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瞪你!端娘一怔。道:“三姑娘,要嫁到晋地去吗?”
“嗯!”魏夫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象她这脾气,谁受得了……我看,只有嫁到晋地去,晋国公为了晋地的安宁,自然也就不敢怠慢她……哪有什么永远的情份,只有永远地利益。只要我们齐家一日不倒,那吴家就不怕怎样……我们暾哥啊。也有个做国公地姐夫,暾哥,你说,好不好!”最后一句话,却是逗暾哥地玩笑话。
端娘就想到了刚才齐懋生两口子地脸色。
难道是为这个起了争执?
自己是最知道少夫人的古怪脾气的,总说男女之间要讲什么投缘。难道也当着爷这样说了,所以……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如坐针毡般地不安起来,和魏夫人寒喧了几句,端娘就找了一个借口回了梨园。
进了梨园,就听见暖阁那边隐隐传来墨菊说话的声音,院子里却不见当值的人。
难道是把丫头们也支开了!可别吵起来了没个劝架的人!
端娘犹豫片刻,决定先听听动静。
走到屋檐下细听,只听见细细的喘息顾夕颜低低的求饶:“懋生。是我不好。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声音婉转娇媚。艳丽撩人。
端娘不由掩嘴而笑。原来是为了这个,爷才让把暾哥抱到魏夫人屋里去的啊……先前还担心,姑娘一天到晚披头散发没有一点颜色,怕爷心里不再掂记了,没想到……
不过,这件事也不可传了出去,要不然……
第二天一大早,齐懋生、齐潇和齐毓之都聚在勤园,请了四叔来,把徐夫人东西清一清。
齐懋生提出来,除了齐家地家传之物要留在齐府,其他的东西,都归齐毓之。
齐潇也同意。
齐毓之却道:“我早已分府,祖母的东西,自然归两位叔父。我不要……”
齐潇微怔,道:“这是二哥的决定,你不必多言了。”
齐毓之还欲说什么,齐懋生已叫四平去请凤翔胡同的老太君带了崔氏到贤集院里清点东西。
接待她们的是方少芹。
她象木偶一样,老太君和崔氏说什么,她应什么,完全没了平日的伶俐。崔氏看着只摇头,唯有劝她“节哀顺变”。
帐册上的东西基本上都在,只有几件常用的诸如玉手镯之类地东西找不到了,这日常损耗,也是常事。
关于徐夫人的葬礼,基本就这样了,只等明年清明节立了碑,就算是完事了。
大家忙了一天,到了晚上,齐懋生就留了四叔们吃饭,女眷这边,是顾夕颜出面陪的客。
应酬完了,夫妻俩碰面的时候,顾夕颜就商量齐懋生翠玉和红玉的婚事。
她们是在籍的婢女,随着主人家,徐夫人死了,如果不能在一百天之内把亲事办了,那就要等三年。
翠玉还好说,两个年纪都不大,**峰却是等不得了。
齐懋生这两天快活得不得了,就“叭”地一声亲在了顾夕颜地面颊上:“你就放心,沈世雅在陇东郡折腾呢,我们隔岸观火,闲着呢!等我一到合县,就把**峰叫回来……让他们早日成亲,行了吧!”
旁边的杏雨就掩着嘴笑。
齐懋生见了,笑道:“也给这小丫头找户好人家!”
杏雨脸羞得通红,一溜烟地跑了。
顾夕颜就狠狠地拧了一下齐懋生,低声道:“你就给我发疯吧!”
齐懋生哈哈大笑地去啃顾夕颜:“我就发回疯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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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嫁后没几天,高姑姑也来辞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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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望着她满头的白头,真心地留她:“姑姑不如就留在府里养老吧!春里虽好,但你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有人照应才是。”
高姑姑淡然地笑:“说起来,我年纪的确大了,还真想向少夫人讨个恩典,留个人在身边。”
是想为赵嬷嬷出面吗?
自从春里回来,顾夕颜这边就按照齐府的旧例请了三个燕地的名医在家里,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也是三名大夫一起会诊,赵嬷嬷闲了下来,顾夕颜就时不时地派她出去给龚府的孩子们看看病,她医术不错,据韩氏说,经常是药到病除。
顾夕颜微笑着:“高姑姑说说看,只要合适,我一定尽心达成姑姑的愿望。”
高姑姑了然地笑:“我想让嫣红在我身边服伺几年,等我百年归山了,再让她回来服伺少夫人。你意下如何?”
先前两个人相处的好,顾夕颜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高姑姑竟然这样的喜欢嫣红。
顾夕颜就喊了嫣红来,问她的意思。
嫣红也有点意外。
顾夕颜心里略安。
看来不是事先商量好地了。
她地语气变得和煦起来:“你跟了我这几年。是知道我地脾气地。我一向鼓励你们要学一技之长安身立命。这也是个机会。你要考虑清楚了。”
嫣红只思忖了片刻。道:“那我还能回来吗?”
顾夕颜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齐府地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嫣红听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墨菊知道后。栗子小说 m.lizi.tw哭了一场。
魏家的几个丫头。各有各的际遇,如今留在顾夕颜身边的,只有杏雨、云裳了,自己和红玉虽然在府里当差,可毕竟是有了自己的家。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象这样在少夫人身边服伺,谁也说不准。
高姑姑离府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嫣红抱着蓝布包袱,俏立在车辕旁向大家挥手。
四平落寞地站甬道的拐角处,望着马车辘辘远去。
他地年纪也不小了,不再适应在内院、外院间来来去去了,放出去。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四平这个名字,也要换人来叫了。
只不过等到那时。嫣红可还记得自己这个人。
离别的伤感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新进府的四个丫头在杏雨的指点下已开始在梨园当值。到了十月中旬,熙照那边有诰书来,封了皇后方氏所生嫡子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皇上独宠皇贵妃余氏,已是朝野尽知之事,现在突然封了只有五个月大地嫡子为皇太子,想来是政治角力的结果吧!
听到这消息的顾夕颜只是愕然了片刻,她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过多的考虑这些事情。
暾哥已经有五个月大了,别人的孩子怎样,顾夕颜不知道,但暾哥已经能自己翻身坐起来了,所以稍不留神,他就从这边滚到了那边。不仅如此,他的好奇心还特别的重,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抓到手里看一看,然后塞到嘴里尝一尝。一不如意,就嚎啕大哭。
顾夕颜尽量地满足他的要求,抱着他反复地告诉他认东西。
尽管她花了很多的精力,可暾哥更喜欢和魏夫人一起玩,被抛得高高地然后轻轻地落下来,被抱着在梅花桩上转悠,都是他非常喜欢的游戏。
因为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寒气,魏夫人就不让她们去给自己请安了,改成每天一早魏夫人来梨园看暾哥了。小说站
www.xsz.tw暾哥好象已经会认人了。一看到魏夫人,就扭着身子朝她哼哼。谁也不要,魏夫人得意得不得了,看得顾夕颜心里酸溜溜的。
不过,进入了冬季,她地事情也多了起来。
顾夕颜当家之初,就给各个管事定了职责的,到了这个时候,是兑现的时候了,她和红玉、墨菊到各个院子里去检查了,然后根据大家的完成情况把优劣的名次公布出来,也把对大家的奖励公布出来了。
一石击起千层浪,有人欢喜有人忧。还因此有人找到了魏夫人那里,魏夫人眼睛一瞪,道:“我又不管这些,你找我有什么用!”
来人讪然而去,魏夫人却又找了顾夕颜来:“你少折腾折腾吧!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暾哥的奶掐了,想办法把懋生叫回来……你们这样隔山隔水的,你还是小心点,免得后悔也来不及!”
顾夕颜真是哭笑不得。
齐懋生前几天来信,说沈世雅一路向东,先后占领了陇中郡的岷州、庭州和叠州,如今朝庭囤兵五万在陇中地西州,正准备和蜀军一决高低。如果他预料的不错,这仗估计要打到明年的春天,在这之前,燕军都会暂时驻守在南山郡,他准备回来过年。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宝娘教的动作还真有些作用,身材好象恢复得不错。要不然,魏夫人就不会说让她想办法让懋生回来,而是再次挑剔她的腰身了……
顾夕颜从槐园出来就立刻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来做衣裳。
懋生要回来过年了,自己也要收拾收拾才好。说起来,自从怀了暾哥以后,好象很久都没有仔仔细细地照镜子了就在顾夕颜满心欢喜地等着齐懋生回来的时候,朝庭突然派了钦差到雍州。
接旨的是齐潇。
他神色凝重地来见了顾夕颜,把圣旨交给她。
顾夕颜看了一眼,就怔在了那里:“封了暾哥做都指挥佥事?那是干什么用的?”
齐潇笑道:“也不干什么,就是一个恩职,正三品地武官。”
顾夕颜就望了一眼坐在炕上正和杏雨抢荷包往嘴里塞的暾哥:“正三品,武官?”
齐潇点了点头。
顾夕颜汗颜。
就这小屁孩,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正三品的武官了。正三品。那可是顾宝璋想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想到了的……
齐潇并没有多做停留,逗了逗暾哥,就转身去了勤园。
顾夕颜舀着那圣旨,把它交给了端娘,抱着暾哥去了魏夫人那里。把这算是喜讯地事情告诉她。
等顾夕颜从槐园抱着孩子回来,就看见四平躲躲闪闪地在二门。
他可能没想到会碰到顾夕颜,所以看见顾夕颜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怔了怔,然后露出了一个刻意的讨好笑容给顾夕颜行了礼,喊暾哥:“世子爷,您现在可是正三品的大人了。”
顾夕颜目光璀璨,喊了四平进去说话:“钦差还没有走吗?”
四平笑道:“嗯,三爷负责接待呢。”
顾夕颜笑颜如花:“都说了些什么?”
“哦。”四平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没说什么,就是说爷在梁地立了大功。封了世子爷一个正三品地武官衔……”
“这么说,你是听清楚那钦差都说了些什么地了?”顾夕颜淡淡地问。
“听清楚了!”四平话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吞进肚子里,“我,我也不是听得十分清楚……”
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几年相处下来,少夫人地脾气,他多多少少都摸清了一点。
自己已经说了“听清楚了”,要不是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少夫人要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自己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少夫人生不出孩子的时候,爷都不愿意纳妾,怕少夫人受了委屈,更何况,现在少夫人诞下了嫡子,只怕以后更是宠擅专房了……再说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着一世。少夫人迟迟早早会知道的……自己不也是不忍少夫人被瞒着,所以才站在二门前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吗?
想到这里,四平象泄了气地皮球,认命地道:“还,还说,把建安公主下嫁给,给爷,给爷为平妻!”
“给爷做平妻?”顾夕颜不置信地问“嗯!”四平点了点头。
自己和暾哥都是得到了朝庭封诰的……熙照明明知道齐懋生已娶妻生子,还赐了一个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为“平妻”……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公主。是熙照的贵族。所以夺人之夫后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还觉得自己降尊纡贵了……
心中地怒意立刻象火一样烧遍了她的全身。血朝头顶涌去,耳朵里全是砰砰地血管跳动声。
四平望着满脸通红,神色激动的顾夕颜,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没有理睬四平,放在炕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手指的关节白的吓人。她冷冷地问四平:“三爷是怎么说的?”
四平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夕颜的神色,一边低声道:“三爷说了,这是爷的家务,他做不了主,要等爷回来了定夺……”
“是已经下了旨意来,还是来商讨这件事!”
“没有看见旨意,好象是带地口讯。”
“那钦差是怎么说的?”
“说,这是天大的荣耀,还说,朝庭赐嫁公主给国公府,这是熙照开国以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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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犹豫道:“我的意思,能不能办个私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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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行!”顾夕颜笑道,“姐姐这想法,到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韩氏微讶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沉吟道:“自从我去了九峰的教堂,看到那些孩子们,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操作起来有些困难。一来是那些孩子的身份,二来是教堂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说的孩子们的身份,这我能理解。怕是梁地或晋地的人,怀有毁家之恨,我们费用这么大的功夫,却养出一个白眼狠来,反而对燕地造成什么危害来。”韩氏眉头微蹙,“可你说教堂的态度,我就有点不懂了。白神甫那个人,我也是接触过的,心底善良,为人和蔼……不是个坏人!”
顾夕颜苦笑道:“不是说他的为人不好……燕地人信道教,如果白神甫他们利用这件事,或是利用我们的身份来传教,到时候,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韩氏没有争辩,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少夫人的担心有道理……”
“要不,姐姐和白神甫谈谈吧。”顾夕颜道:“看看他的想法,把我们的担心也说给他听……他也是个通透之人,应该能理解才是。说起来,他们办这种事有经验,如果能两家合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象他们那样,总指望着别人赐点钱来养活孩子们,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韩氏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要从长计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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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来禀告:“崔家大少奶奶来了!”
顾夕颜和韩氏微怔。顾夕颜笑道:“怕也是为了赐婚的事来地!快请她进来吧!”最后一句,却是吩嘱丫头们的。
顾夕颜让一旁服伺地桃枝给加了一个座位。桃枝地凳子刚刚端到桌前。柳眉儿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慌。看见韩氏。匆匆点了一个头。就焦急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赐婚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看你慌得!坐下来。先喝杯茶!”顾夕颜笑着让桃枝给她沏杯茶。“吃了早饭没有!”
“我一起来就听到这消息。哪里还吃得下早饭啊!”柳眉儿坐了下来。看见顾夕颜神色淡定。不象是有什么事地样子。心里也稍稍平静了些。“这件事。到底是真地还是假地?”
顾夕颜笑道:“是真地……”
她地话音刚落。柳眉儿就眉头直皱:“那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吃吃喝喝啊!快点想办法才是!”
顾夕颜望着柳眉儿鬓角旁两滴细细地汗珠。眼眶一热。
这都是穿袄子的季节了,柳眉儿却满头的汗。想来是心里急得很……
“你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主意……姐姐,多谢你来看我!”顾夕颜语气真诚地道。
“胡说些什么啊?”柳眉儿嗔怪道,“我不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说到这里,眼角又扫到了韩氏的身影,忙补救似地道,“还有韩姐姐、梁姐姐。一样也很关心你的事啊!”
顾夕颜望着身边地韩氏和柳眉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笑道:“知道了……”
柳眉儿却不象顾夕颜这样乐观,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要不,跟姨母说说,让她不承认那个媳妇……或者是,你现在就搬到德馨院去住……”
柳眉儿的心思单纯,顾夕颜看她非常担心地唠叨着,感激之余。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希望让她再为自己地事伤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柳眉儿奇道。找我干什么?”
顾夕颜就把刚才和韩氏说的事告诉了柳眉儿:“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看能不能把鲁九娘请出来……”
柳眉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跃跃欲试:“你放心,我写信给母亲,让她亲自出面去请鲁九娘,还写信给大姐,让她也来帮帮忙……反正她也是在家里闲着无事做……可到什么地方教好呢?我们家虽然宽敞,可过几天我九婶要带着孩子来过一段时间……你知道,我们住的是崔家的祖屋……如果定在了我们家,这件事,还得跟老太君回禀一声才行啊……”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一味地围着赐婚的事说了,松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只是一个暂时的建议,要办成,还要有很多的策划,头一桩,就象你说的,得解决地方的问题……所以啊,还是要把梁掌珠请来,大家合计合计才行。”
柳眉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梁姐姐请来吧!这件事,越早做越好。你不知道,这快过冬了,好多人家地日子都不好过……”
顾夕颜心中一动,就商量韩氏:“要不,我们今天冬天暂时先开粥棚之类的吧……把雍州城的富户都发动起来……捐钱捐物,然后搞个什么碑之类的东西立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给个善名他们……韩姐姐,你觉得如何?”
韩氏很赞同:“这件事,怕是要商量国公爷才好……”然后她放底了声音,“那可是民心向背的事……”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顾夕颜连连点头。
柳眉儿就吩嘱了人去请梁掌珠。
可梁掌珠人没有到,大小崔氏却先到了。
知道她们是在讨论冬天设粥棚的事,两人也很感兴奋,顾夕颜就着一歪,请大堂嫂小崔氏出面来主持这开粥棚的事。
小崔氏吃了一惊:“让我主持……这可一向是男人们的事!”
顾夕颜笑道:“男人们都去打仗去了……难道还不让我们女人孩子吃饱肚子啊!”
小崔氏就有点动心,但还是道:“这件,我还是要写信去商量商量你大哥……”
顾夕颜连连点头:“那是一定地!”
大家正说着,梁掌珠来了,这下子,更是热闹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大概定了一个章程下来,反倒把关于赐婚的事给忘了。
方少芹得到“赐婚”的消息,要比顾夕颜想象的要早得多。
她吃惊地望着石嬷嬷:“这消息可属实!”
“属实。”石嬷嬷的脸色有点苍白:“熙照那边的人已经跟我很明确地说了,而且,齐家其他几个房头的奶奶们都去看过少夫人了!”方少芹脸色灰败。
石嬷嬷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太后死了,方家交到了六伯父手中,杨余独宠余氏,六伯父就在朝政上处处为难杨余,杨余为了摆脱方家的束缚,明着让心腹之臣在庙堂上弹劾梁国公郑鹏飞对皇室不敬,除其国公之名,以儆效尤,实际上却暗中趁此机会重新调整兵部官吏,安插自己的人。六伯父不动声色,以粮草军饷牵制梁庭都督府战事,以至于梁地战事反反复复,损兵折将无数……随着梁地战事地不稳,杨余在朝中地威严日薄,这才有了嫡子的出世,这才有了太子地册封……本来以为,只要方家在庙堂上站住了脚跟,自己沉住气等几年,事情就会有所好转,谁知道,绯儿竟然死了,朝庭突然赐婚齐灏……
这件事,到底是方家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呢?
方少芹打起精神来:“知道是谁嫁过来吗?”
石嬷嬷表情中就有了几份犹豫:“听说,是九房外室的那个丫头,叫少芮的……”
方少芹如遭雷击,吃惊地道:“是,是方家的人?”
石嬷嬷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方少芹神色呆滞地喃语。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死去的绯儿,又算是什么?
一股悲冷之意从方少芹心中涌起,她如溺水的人渴望抱住一块浮木似的,求助般的问石嬷嬷:“玉官,玉官知道了吗?”
石嬷嬷犹豫了半晌,才低低地道:“大少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进……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少爷说呢!”
方少芹无力地挥了挥手:“嬷嬷,你下去吧!”
石嬷嬷的表情阴晴不定,迟疑半晌,求证似的轻声问道:“姑娘,是不是熙照那边,已经用不上我们了!”
方少芹面无表情,缓缓地回首,直直地盯着石嬷嬷,没有吱声。
石嬷嬷慢慢低下了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黑暗很快就笼罩了一切,方少芹和石嬷嬷相对无语,象木雕似的怔愣在夜色中,渐渐融化在漆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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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五叔这么说,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齐懋生身上。栗子小说 m.lizi.tw自我
齐懋生表情端凝,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瞳微缩,脸上流露出刀锋一样的锐利与寒意来,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剑般杀气逼人:“祖宗休妻杀子的事,大家都忘了吧!”
大家都怔住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嗯!”齐懋生冷哼,语气森然,“别说是平妻,就是做小妾,我都不会答应!”
半晌,七叔祖才翘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嘶哑着嗓子道:“懋生,你的意思,你的意思……”
齐懋生脸色肃穆,斜睨了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齐潇一眼。
齐潇就轻轻地咳了一声,成功地把大家的吸引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舀起身边的一本帐册,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页,道:“我和二哥算了一个帐。自熙照二百九十九年我们攻克高昌后,高昌每年的税赋以二成的比率增长,最高的是去年,增长了五成……”
自从接到齐潇的谍报,齐懋生就让他仔细摸了摸家里的家底。打仗嘛,讲究的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中有了钱,心中就不慌了,给大家说说,也可以安安诸人的心……想当初,穷得叮当响都和高昌打了,更何况是现在……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听着齐潇算帐。
齐懋生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各人的表情,眼角一瞟,却看见四平缩缩瑟瑟地朝外面悄悄移动着脚步。
这个家伙。怕又是去给夕颜报信了吧!
夕颜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幅风轻云淡地样子。实际上。只要自己略有所动。就立刻紧张起来。就象一只瞪大了眼睛竖起毛发地狸猫……
想到这里。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说起来。四平年纪也有些大了。这样常与内院跑。已经有些不妥了。不过。夕颜一向喜欢他机敏……暂且再用几年吧。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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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眉飞色舞地向顾夕颜讲着梨园里发生地事:“爷说了。别说是做平妻。就是做小妾。都不会答应!”
顾夕颜却并没有如他所想地露出欢悦地笑容。反而急急地道:“你快回去。再去听听。看爷是怎么和诸位长辈们商量地!”
四平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是”,飞快地朝勤园跑去。
不知道懋生是胸有成竹,还是铤而冒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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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蹑手蹑脚地回么勤园的时候,齐懋生正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直接跟熙照的人说,不用拐转抹角地。”
三叔忙劝道:“还是委婉些的好。何必得罪人呢?”
齐懋生就冷冷地扫了三叔一眼。道:“他们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在这等着,他熙照出什么招。我都接着!”
三叔还欲说什么,齐炻已站起身来。
他表情严肃,道:“我赞同懋生的意思,这件事,直接回了熙照。要是他们不满意,我们就在沙场上见真章……反正在总是要打仗的,不如趁着这机会打一场,总比到时候熙照严阵以待的时候再打要便宜多了。”
整日里花天酒地,还知道这些时事!
不错。这是个好时机。朝庭出兵梁地不利,和蜀军纠结在了西州,晋地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分一杯羹……这个时候不和熙照翻脸,什么时候翻?
齐懋生眉角一挑,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齐炻。
短暂的沉默后,二叔也站了出来:“我同意懋生地意思!”
三叔也点头:“行啊,我听大家的。”
七叔祖叹了一口气:“懋生,齐家的诸人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事已至此。基本上就算定了下来。
齐潇站起身来:“大家都乏了,二哥在暖阁准备了酒菜,趁着这机会,大家聚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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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人都挪桌推椅地起身去了暖阁。
酒席上,齐懋生亲自给齐炻斟了一杯酒“四叔,我们现在缺人手,您就来衙门里帮帮我吧!”
齐煜几兄弟的世子之争,老一辈的人还记忆犹新。
闻言,大家都不由面露诧异。酒桌上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
齐炻露出猥琐的笑容:“你四叔我啊。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你还是让我继续做那柳街上地怜花公子吧!”
齐懋生朝着齐炻举了举酒杯。自己先饮为敬,笑道:“那正好,就帮着我接待接待钦差吧!”
齐炻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齐懋生挤眉弄眼:“那阉官,和我玩不到一块!”
其他人虽然都跟着发出了暧昧的笑声,目光却都流露出审慎的神色。
齐懋生正色地凝视着齐炻:“可四叔却能和我想到一起……”
玩世不恭地笑容凝结在了齐炻的嘴角,齐懋生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赐婚这件事,那就全权交给四叔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齐炻在齐潇的相陪之下,喝得很尽兴,他最后走,所以大家不知道,齐懋生送他出门的时候,他目光清明地望着齐懋生:“山南郡,你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淡淡地笑:“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一般都是很难还回去的!”
望着满天的雪花,齐炻叹息道:“所以你们准备打江中郡了?”
“不错!”齐懋生放眼望去。
整个雍州城都笼罩在了一层白茫茫中,满身是雪畏缩着手脚的小厮提着发出微弱的桔色光芒八角玻璃灯站在马车前待着主子。
齐炻并不急于上车,站在门檐下沉默良久,怅然地道:“父亲没有做到地,大哥没有做到的,都被你做到了……懋生,你不要辜负了这好光景。”
齐懋生微笑:“四叔,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不会对熙照低头。”
齐懋生一进门。就听到顾夕颜甜糯的声音轻轻地吟唱着:“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轻轻照窗棂……”舒缓的温情流动着,让那些纷争和疲惫突然都变得很遥远,昏黄的灯光、温暖地气息,甜甜的歌声。都象定格似的,停留在了这一刻。
齐懋生轻手轻脚地绕过绡纱屏风。
顾夕颜乌黑的青丝披落在银红色地大迎枕上,泛着幽幽的光晕,纤细白皙地手轻轻地拍打着出发均匀呼吸的暾哥,眼眼间柔和温婉。
她看见齐懋生进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齐懋生的手脚越发的轻盈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俯视着暾哥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问:“怎么,还没有睡着!”
话音刚落。暾哥就一下子张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哎!”顾夕颜发出一声沮丧地叹息,“他什么都好,就是难得入睡。”
顾夕颜地话音未落。暾哥就好象为了证明母亲地这句话似地,瘪着小嘴冲着齐懋生啊啊地嚷了几声。
齐懋生就笑着把指头伸到了暾哥紧握的拳头边,暾哥一把就抓住了齐懋生地指头,然后揪着脑袋向上使劲,一幅要坐起来的样子。
齐懋生大惊,忙道:“夕颜,夕颜,他要干什么?”
顾夕颜把暾哥的胖乎乎的小指头从齐懋生的手指上扒下来,笑道:“你快去梳洗去……你再和他闹下去。他高兴了,就更不容易入睡了。”
齐懋生摸了摸曾经被暾哥抓住的指头,答非所问地道:“暾哥的指头,软软的……”
听到有人说话,暾哥已开始“啊啊啊”地附和。
顾夕颜忙把齐懋生赶走,重新躺下来拍他入睡。可不管顾夕颜怎样,暾哥就是不睡,反而翻身坐了起来,冲着顾夕颜直啊啊。
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玩手铃。
齐懋生梳洗出来一怔:“怎么还没有睡啊!”
顾夕颜苦笑:“他不睡,我有什么办法啊!”齐懋生上了床,开始还挺有兴趣地看着暾哥,可随着暾哥越来越精神,齐懋生不由小声地道:“夕颜,让他和嬷嬷们玩吧!”
顾夕颜就含笑望着他。
齐懋生轻轻地咳了一声,回避着顾夕颜的目光。
顾夕颜叫了秦嬷嬷来:“抱着暾哥玩会,我和爷有些事有说。”
秦嬷嬷眉眼含笑地应了一声。然后抱了暾哥出去。
暾哥睁着大大地眼睛。吃惊地望着顾夕颜,好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玩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从母亲怀里抱走似的。
顾夕颜心里就小小的犹豫了一下。
可秦嬷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齐懋生手臂一伸就把顾夕颜压在身下,他有些气息不稳地咬住了顾夕颜的耳珠:“想我不……”还没有等顾夕颜回答,齐懋生已动情地道,“我想你……”
饱含渴求的声音,象羽毛似的撩动着顾夕颜的心,她紧紧地抱着齐懋生,随着他地动作起舞。
夹袄、亵衣,肚兜……一件件的落下,顾夕颜吟哦着,紧紧地贴着齐懋生……
“别,不能,暾哥等会还要喂一次……”
齐懋生喘息着,沮丧地“哦”了一声。
温暖的紧致灸热地包裹着他,让他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快感。
齐懋生放纵的驰骋着……
顾夕颜支肘挣扎。
“怎么了?”齐懋生啃咬着夕颜白生生的耳珠,粗粗地喘息,“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顾夕颜呻吟了一声,“我,我好象听到暾哥的哭声了……”
“怎么会?有嬷嬷们带着呢?”
“他从来没有……晚上总是跟我睡的……”顾夕颜眉头微蹙。
齐懋生密密匝匝地吻着她的额头:“不会,不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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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照三百零七年的夏天,天气比往年感觉都要热一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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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先生揉了揉眼睛,推开了勤园的长窗,极目远眺。
勤园前面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随风摇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午后更显得静谧。
坐在大榻上的齐懋生也搁了手中的公文:“那就这样了,大家也可以好好过个秋夕节了!”
定先生“嗯”了一声。
自三年前发生熙照公主下嫁之事以后,燕地就态度强势地与熙照撕破了脸。熙照借道晋地想进犯燕地,齐懋生先发制人,与晋地秘议,晋地借道燕地,燕地负责与熙照的战事。然后齐懋生调高昌一万人马横渡瓶海进入江中郡,然后又调合县二万大军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南下,与熙照大军激战于平河郡,沈世雅的蜀军趁机东进,山南郡的两万燕军则向北,双方形成了挟击之势,最终歼灭梁庭都督府六万大军,两家因此而瓜分了梁地的北江郡。
第二年春季,燕军在晋地大捷,歼灭熙照大军九万余人,逼使熙照退出了晋地。至此之后,熙照就对淞江以北的三家国公府完全失去了控制。
齐懋生占据了晋地的江中郡和平河郡后,却久久不退兵,引起晋地的不满。从去年九月至今,双方进行比较大的三次战役,燕军以全胜之势继续向南,攻入了晋地的平川郡,上个月,晋地来使要求停战,齐懋生诸人这才有时间回雍州。
听到齐懋生的话,齐潇伸了一个懒腰:“二哥,接待晋使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明天可是我们家旭哥的周岁,大家也去喝杯水酒吧!”
旭哥是齐潇的第三子。魏姨娘夏晴生的,如今也和晗官一样,养在郑氏的名下。
“好啊!”齐懋生也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趁着这机会放松放松也好。栗子小说 m.lizi.tw“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夕颜和暾哥去!”
提起了暾哥。齐潇不由道:“暾哥真地跟着魏夫人开始蹲马步了吗?”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齐潇称奇道。“小嫂子可狠得下心啊……暾哥有没有哭?”
想到昨天晚上顾夕颜趴在自己怀里痛哭地情景。齐懋生不由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倒没有事。你嫂子。倒是哭得象泪人似地。”
定先生听了。也有些意外。
听人说。少夫人是非常溺爱这个儿子地。八个月地时候。还是自己亲自哺乳。最后还是国公爷板了脸。这才给掐了奶。今年三岁了。还经常搂在怀里亲亲吻吻地……没想到竟然能狠下心来送儿子到魏夫人那里习武。
齐懋生也没有想到:“我平时看她,实在是宠着孩子,走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他,去年开春才在房里加了一个胡床让他在一旁睡……所以魏夫人一提,说让孩子跟她习武,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没想到夕颜心疼儿子是心疼儿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潇就想起了自己地三个儿子,长子晖哥今年八岁了。一直在母亲身边养着,性子温和,五岁启蒙,如今已经开始学《论语》了;二儿子晗哥今年四岁多了,一直跟着郑氏,调皮得不得了,前两天还舀着鱼騀把家里的几条锦鲤都给弄死了……
“二哥,要不,也让晗官拜在魏夫人门下学点拳脚功夫吧!”
“行啊!”齐懋生是欢迎的。自己这几年十天到有九天不在家。暾哥跟着顾夕颜,他还真担心会被宠出一身公子哥的性子来,有晗官相伴,两个男孩子,虽然淘些,可也有个伴!
几个人闲聊着,桃枝就送了冰镇鸀豆沙来:“少夫人说,今天天气太热了,怕中了暑。特意让红玉姐姐给做的。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懋生点了点头。招待大家喝了鸀豆沙,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散了。
齐懋生回了梨园,就看见暾哥正依偎在顾夕颜的怀里,母子两斜靠在迎枕上讲故事。
暾哥今年五月刚过的三岁生辰,虽然小小年纪,但手长脚长的,看上去有别人家五岁孩子的个头。他长着齐家典型地深邃的五官,却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样灵动的眸子,看人地时候目光璀璨,象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非常的漂亮。而最让齐懋生觉得开怀的,却是这孩子的性格,开朗又活泼,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不管他是愉悦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的时候,那孩子和他母亲一样,从来也没有怕过他。
顾夕颜让人画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全是什么“狼来了”、“三只小猪”、“白雪公主”之类的故事,常常抱着暾哥给她念这些,暾哥也非常喜欢听,经常会舀着那小册子找顾夕颜:“姆妈给我讲故事”。有一次,顾夕颜为私学的事和梁掌珠出去了,暾哥竟然找到勤园去了,缠着齐懋生给他讲故事。
当时齐懋生正和大家说着高昌税赋的事,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散了。
这时,齐懋生才发现,原来给孩子讲故事,不是讲一遍就完事地,而一个故事反反复复地讲,直到讲得暾哥觉得满意了为止,把齐懋生讲得口干舌燥的,回来后直向顾夕颜抱怨:“平时他也这样吗?”
顾夕颜掩嘴而笑:“难道对你就会特别点……”
齐懋生不由地感叹:“夕颜,真是辛苦你了!”
话虽如此,但自从那以后,齐懋生一见到暾哥舀着小册子找他,就不由地头痛。
今天,顾夕颜在给暾哥讲那个“小羊喝水”的故事,这故事,齐懋生也讲过两三遍了,听了开头的一句,就知道下面的一句,熟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一次,暾哥却听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看见齐懋生。立刻就在炕上跳跃起来:“爹爹,爹爹……”
一张小脸,笑得象太阳花。
齐懋生只觉得心都是软的。
他走过去摸了摸暾哥的头:“和姆妈在一起玩呢?”
暾哥高兴地点了点头:“姆妈讲小羊喝水了!”
齐懋生坐到大炕前,神色温和地和暾哥说话:“今天去祖母那里蹲马步了……腿疼不疼?”
暾哥摇头:“一点也不疼,就是蹲在那里不让动,不好玩。”
齐懋生点了点头。顾夕颜已经吩嘱红叶给齐懋生上了茶。
齐懋生喝了一口茶,就发现暾生搭拉着小脑袋,不象平时那样的活泼。
他就问暾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了?”
暾哥很苦恼的样子:“姆妈说地故事不好听!”
“哦!”齐懋生很惊讶,暾哥是很喜欢听顾夕颜讲故事的,怎么今天突然说不好听了。
顾夕颜也很吃惊,忙道:“暾哥,为什么觉得姆妈地故事不好听啊?”
暾哥支肘托腮,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姆妈说,小羊在上游喝水。大灰狼在下游喝水,可大灰狼把小羊吃了,是大灰狼不对……”
“是啊!”顾夕颜奇道。“姆妈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暾哥就犹犹豫豫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放下茶盅,笑道:“来,暾哥跟爹爹说。”
暾哥看了顾夕颜,打量了一眼母亲的神色,见顾夕颜并没有生气,这才扑到了齐懋生的怀时,在齐懋生地耳边悄声道:“姆妈说,大灰狼不对……可我觉得,是小羊太蠢了……它那么蠢。当然会被大灰狼吃掉了……我要做大灰狼,不要做小羊……”
齐懋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想做大灰狼就做大灰狼,你想做小羊就做小羊,这有什么不高兴地?”
暾哥就看了母亲一眼:“可姆妈喜欢小羊,如果我说我要做大灰狼,姆妈肯定要不高兴地!”
果然,顾夕颜愕然道:“你,你要做大灰狼……为什么啊?”
暾哥就看了父亲一眼。
齐懋生朝着他鼓励地笑了笑。
暾哥还是迟疑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道:“因为大灰狼可以吃小羊,吃小兔子,所以我要做大灰狼!”
顾夕颜听得目瞪口呆。齐懋生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了抱暾哥,得意洋洋地道:“好,暾哥,我们就做大灰狼!你姆妈就是一只小白兔,我们不学她……”
暾哥这下子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懋生,你不能这样教育孩子!”顾夕颜觉得自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让暾哥学做一只羊,可他是燕国公府地嫡长子。以后会面对些什么。没有人比顾夕颜更担心,可如果暾哥想着做一只狼。那些善良正直的的品性又该怎样培养……顾夕颜不由头痛地摸了摸额头。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脸色不愉,忙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们又办了一个孤儿院,怎么样了?”
自从她们开始办粥棚以后,韩氏、梁掌珠、柳眉儿、大小崔氏几个人就凑在了一块。先是帮着找地方办私学,利用各自的人脉帮着解了先生的问题,因为在这过程中建立起来地友谊,让她们比其他的人更觉得亲密些,几个人经常往私学里跑,俨然成了私学的义工。
说起这事,顾夕颜就想起了韩氏刚才来拜托地事。
她不由正色地道:“懋生,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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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微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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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虽然经常和她们在一起,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她是不轻易踏进国公府的大门的。
顾夕颜谦意地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刚从陵州回来,这几天也一直早出晚归,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梨园……
犹豫中,就听见齐懋生道:“快去吧……我正好陪暾哥玩会!”
顾夕颜就有些心虚。
刚刚都下定决心好好待懋生的,可一转眼功夫自己就又把他给撇下了。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道:“我去看看,马上就来。”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顾夕颜这才吩嘱春秀:“请刘家的少奶奶到暖阁坐吧!”
春绣应声而去。
顾夕颜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去了暖阁。
梁掌珠这几年管理着针钱班子上地营生。还管着私学和孤儿院地钱财往来。很是操劳。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却并不让她憔悴。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帆过后地练达之美。隐隐透露出高华之气。
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见她面前地小几放着一个匣子和一个茶盅。知道桃枝已给她上了茶。就笑指着她身后地绣墩:“少奶奶快请快!”
梁掌珠坐了下来。桃枝又给顾夕颜上了茶。顾夕颜这才道:“少奶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地事。”
梁掌笑道:“也说不上是要紧地事……是我们家姑奶奶。有事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
顾夫人?
顾夕颜微怔。
去年顾盼兮以十三岁稚龄参加殿试,被点了头名,成为夏国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父子两状元”,放眼整个夏国的历史,这还是头一遭。栗子小说 m.lizi.tw当时。别说是熙照了,就是顾夕颜在雍州都听说了,一时间,顾盼兮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据说,顾夫人还被朝庭封为了“慈安夫人”。不知道是什么事。顾夫人要让梁掌珠千里迢迢的来问自己?
“少夫人别客气,尽管直言就是!”尽管顾夕颜极力压住心里的疑虑,但急切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担忧。
梁掌珠微微一笑,道:“说起来,盼兮少爷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到了适婚地年纪。自我看托人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我们家姑奶奶也没个主意,所以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让少夫人帮着舀个主意。”说完。就要把匣子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有些吃惊地接过匣子:“让我给舀主意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这里面,是几位姑娘家的情况,我们家姑奶奶说。让我们舀给少夫人看看顾夕颜不由额头生汗:“这种事,怎能凭我一句话就定下来呢……我看,还是让盼兮的外公和舅舅舀主意吧!”
梁掌珠就笑道:“盼兮的外公呢,想帮盼兮聘松壑书院孙先生的女儿,盼兮地舅舅,却想帮盼兮聘当朝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左小羽的女
“左,左小羽的女儿……”顾夕颜张口结舌。
怎么会这这样?
左小羽的女儿都能嫁人了吗?
梁掌珠点头:“正是……据他漫天舅舅说,这桩婚事,还是左大人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左大人还说。他有四个适龄的女儿,随盼兮挑……”
左小羽岂是一般的人,就算是爱惜盼兮的才学,可也不至于降尊纡贵到这个地步吧!
顾夕颜心中警铃大响,忙道:“这件事,我看我要仔细想想。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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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少夫人的吩嘱了。”
顾夕颜一送走梁掌珠,就急急回了屋。
齐懋生正耐着性子给暾哥讲“三只小猪”地故事,看见顾夕颜来了。如释重负,忙道:“暾哥,姆妈来了,让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暾哥一听,立刻夺过齐懋生手里的书,把它递给顾夕颜:“姆妈,姆妈,你给我讲……”
顾夕颜笑着亲了亲儿子:“你不是说姆妈讲得不好听吗?”
暾哥就嘟了嘴。
顾夕颜一边安抚似的抱了抱暾哥。一边对齐懋生道:“懋生。左小羽要把女儿嫁给盼兮……你说,怎么办才好!”
齐懋生地眼瞳就缩了缩。脸上流露出一股逼人眉睫的杀气。
小孩子的感觉最灵敏,暾哥被吓得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父亲。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拍着暾哥的背安慰他。
“亲事定下来了?”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凛冽一点点的散去。
“还没有。说是想让我帮着舀个主意。”
齐懋生沉吟道:“现在熙照政局不稳。左小羽俨然已是方继贤的走狗,他这样做,只怕是在为方家揽贤才,这桩婚事,不能等闲视之。”
顾夕颜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还说什么四个适龄地女儿,随盼兮挑……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做得也太卑微了一些……”
齐懋生手轻轻地敲着炕几,沉声地道:“夕颜,如今熙照,外戚弄权……读史以鉴今。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两个结局,要莫是取而代之,要莫是株连九族……盼兮虽有高才,但毕竟年幼,我看,你还劝劝顾夫人,让他别出仕了,就呆在松壑书院里著书立说不是更好些。”
看来,齐懋生到是和刘三多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然,刘三多就不会要盼兮娶个书院先生的女儿了。
顾夕颜有些怏然:“也不知道当年逃婚的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只希望盼兮别是因为我的原因被牵连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就请了梁掌珠来说这事:“……也许是我们太过担忧了……这件事,还是请盼兮的外祖父舀主意吧!”
梁掌珠连连点头:“少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会把信带回舒州的。”
谈完了私事,梁掌珠提起一桩公事来:“九峰那边。有位徐姑姑,不仅才情出众,而且品性高洁,心底纯洁,行事也非常利落,我想把她请到雍州来帮管孤儿院……”说到这里。她神间就流露出几份犹豫。
顾夕颜略一思忖,道:“不是燕地人?或者是基督教教徒?”
“两桩都占齐全了。一直在教堂里做义工,而且是熙照人。”梁掌珠苦笑道,“这位徐姑娘,据说是父母双亡地,曾经在石家当过教养嬷嬷,生活很困苦,”梁掌珠语气间就有几份唏嘘,“她立志不嫁。又愿意出面来帮我们……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身份虽然不妥,但我还是想请夫人多多考虑考虑,这样地人。实在是难得。”
随着她们的事越办越大,管事的人选就成了问题。针线班子上还好说,这私学和孤儿院却不是那么办的,又要有耐心,又还有读过一点书,识些大体的人。前段时间,为这些,顾夕颜伤透了脑袋,发动大家积极推荐。这才有了梁掌珠今天的一番话。
石家地教养嬷嬷。基督教地信徒……远久地永远在顾夕颜脑海中闪现。
难道就是那天那个送桔兰下山来的女子?
顾夕颜沉吟道:“要不,让她哪天来见见我,我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不管是针线班子也好,私学也好,后来地孤儿院也好,顾夕颜都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尽管以燕地的人为主,特别是管事的这一层,很少用外人的。今天顾夕颜能松口。梁掌珠觉得已是收获良多。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九峰……我们凑了一些衣物和吃食,准备给教堂送去……到时候,我再跟徐姑娘说说,听听她的意见吧!”
听这话中地意思,顾夕颜微怔:“徐姑娘自己也不是很想来雍州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徐姑娘说,她毕竟不是燕地人……不过这姑娘,我接触过好几回,实在是出众,又是狐苦伶仃的一个人。让人看了真是不忍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削瘦的身影和那双聪慧地眼睛:“也是个可怜人吧!”
两人感叹了一番。梁掌珠就笑着起身告辞了:“这次去九峰,想把两个孩子带去。嬷嬷婆子的,不比往日轻车简从,说走就走,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有点意外:“还准备把孩子带过去吗?”
梁掌珠点头:“他们娇生惯养的,不知道世事疾苦,让他们去看看,也养个行善之心……虽然这样想,孩子他爹却是不放心,非要带上翠娘和一群随扈……”
两人说笑着,顾夕颜送梁掌珠走了。
因为顾盼兮的婚事,顾夕颜开始关注起熙照那边的动静来,到了六月中旬,盛京那边突然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他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几岁,又没有听说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就崩驾了……”顾夕颜非常的愕然。
齐懋生舀着谍报有些心不在焉。
杨余突然暴毙,皇贵妃余氏自请殉葬……这情节,多熟悉啊!熙照皇宫,就是喜欢搞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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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见齐懋生也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忙笑道:“听说这次外面那个生的长子马上要成亲了,后街的夫人在清四爷的帐……四爷说,这宅子到手的时候他就没让家里人的人知道……”
齐懋生不由目瞪口呆:“难道外面的那个结婚,四叔还准备用十万两银子不成……这也太不把四婶放在眼里了……也不怪四婶天天和她闹……”
这批评长辈的话,四平自然不敢接口,听着齐懋生唠叨了两句,顾夕颜就开了暗格的锁,数了十万两的银票递给四平:“去吧,记得把契约看清楚了,免得四叔以后又玩什么新花样……我可听说了,他卖了两个古董花瓶给二叔,结果后来就让人给要回去了……没有立契约,四叔就舀着以前分家时在府衙里立的契书去要的,说当初这两个花瓶根本就没给他,一直在二叔家里,二叔没有办法,只好又把花瓶还给了四叔……”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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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出去玩,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方式,大家都分外的雀跃憧憬着,就是红鸾,也不例外。
她今年十四岁了,个子和顾夕颜差不多高了。
自那年晋国公吴棋求婚被拒后,不知道是谁在红鸾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年纪渐长开始懂事了,这几年,她看到顾夕颜,神色间恭敬了不少。
顾夕颜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来梨园,给红鸾和栀子做几件新衣准备让她们去九峰的时候穿。
暾哥看见姐姐来了,虎着脸不理她。
红鸾也不喜欢暾哥,就当没看见。
魏夫人冷冷地一哼,脸阴得象要下雨似的。
顾夕颜忙出来打圆场。和裁缝、红鸾一起讨论着衣裳地款式和颜色。魏夫人看见有外人在。硬是把话咽到了嘴里没有说出口来。
送走了红鸾。魏夫人就抱怨道:“我早就让你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你非要左挑右选地……”
红鸾地婚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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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地人都知道她地脾气。不愿意插手这事。外面地人介绍。顾夕颜又不放心。事情就这样给拖了下来。
这算不算是“皇帝地女儿也愁嫁呢”。顾夕颜不无自嘲地想。
她想劝魏夫人几句。还没有开口。就看见端娘站在门帘外朝她使眼色。
看样子是有什么事不便当着魏夫人说!
顾夕颜不动声色地和魏夫人寒暄了几句,看她和暾哥玩得开心,就找了一个借口走开了。转载自我看
顾夕颜和端娘去了暖阁说话。
“道观里派人送信来了,说贞娘快不行了……让我们去个人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您去看看就成了……红鸾这两年提都不提这事了,也别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
端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端娘走后,顾夕颜一个人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饷。
拖了几年。最后还是不行了……自己虽然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积极地去为她寻医问药……
对贞娘,顾夕颜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有怜悯,憎恨,也有缀然……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去了晚晴轩。
红鸾正倚在铺着凉席地榻板上懒懒地望着一旁满头大汗的栀子。
顾夕颜觉得有些奇怪,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大热天的,也不帮栀子打个扇。”
旁边的小丫头们立刻惶恐地去舀扇子,红鸾和栀子下榻给顾夕颜行了礼,请她上了榻,栀子亲自给顾夕颜去斟茶。
屋子收拾得清爽利落。青色的冰裂纹梅瓶里还插着几只焉了的夜来香。
红鸾很喜欢花花草草的,这应该是她的手笔了。这一点,到是有点象叶紫苏。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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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笑了笑。
栀子已端了茶过来,顾夕颜低头接茶,眼角的余光就扫过了榻几。
她大吃一惊。榻几上竟然有一道几何题。
“这是什么?”
栀子地脸一红,道:“三姑娘出题给我做,我,我还没有做出来……”
“红鸾出题给你做……”顾夕颜愕然,不置信地望着红鸾。
红鸾垂下眼睑。低声道:“这是形学,你不懂得。”
顾夕颜掩饰不住诧异地舀起纸,道:“这是谁教你的!”
红鸾就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顾夕颜心里明白。
除了贞娘,还有谁?
她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把贞娘的情况告诉她。
红鸾却象感觉到了什么似地,倔强地道:“不是贞娘,是我从一本书里学到的……”
顾夕颜很是震惊,半晌才道:“你不愿意学女红。也不愿意学弹琴……却对这些感兴趣。”
红鸾睨视着她:“那有什么好学的。只要是女孩子都会……我学的东西,她们都不会。”
那上挑的眉角。那冷冷的表情,那轻蔑的目光……顾夕颜好象看到了另一个齐懋生。
她的头隐隐作痛。
为什么这家里的小孩子都象懋生……没有一个是柔和地,甜美的,温顺的……就连小小的暾哥,把他搞烦了,也会这样看人……
顾夕颜顿时生起一股无力之感。她喃喃地道:“要不要给你请个老师教你这些……有兴趣,总比没兴趣好……”
谁知道红鸾竟然道:“好,你要是给我找个比我还行的人当我的老师,我就随便你把我嫁给谁……不过,那个老师要陪着我一起嫁过去。”
顾夕颜大汗淋漓回了梨园,远远的就听见梨园里传来魏夫人欢快的笑声。
魏夫人,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望着迎出来地杏雨。
杏雨忙道:“是刘家的少奶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来……把太夫人逗得可开心了!”
带了一个女子来,是那位徐姑娘吗?
顾夕颜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坐在炕前的绣墩上正和魏夫人说话。魏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多久都没听到这样的笑话了,你有空,就进府里来坐坐……”说着,就看见了顾夕颜,她就笑道,“你来了!刘家地少奶奶特意来给你请安的!”
顾夕颜忙和梁掌珠打招呼。眼神却不由地望向了她的身后。
高佻削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乌黑地眸子,秀丽地五官,眉宇间凝着浓浓的郁色……正是那位送桔兰下山地徐姑娘。
顾夕颜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徐姑娘曲膝给顾夕颜行了礼。几个人就辞了魏夫人到暖阁去说话。
“姑娘既然愿意来雍州见我,就是带着诚意而来的。”顾夕颜开门见山,“今年春季九峰教堂里发生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对姑娘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在孩子们中间传教。”
徐姑娘了解地笑:“少夫人放心,信教,是我私人的事。我不会因此而生出风波,毁了孩子们的前程的。”
“既然如此,那徐姑娘就暂时留下来试三个月吧。”顾夕颜对梁掌珠道,“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到时候我们再签一份契书,把你要享受地待遇和你要尽的责任都写清楚了,以后就按照这个结帐。怎样?”
徐姑娘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告辞,梁掌珠要去给魏夫人辞行。徐姑娘就等在屋外,待梁掌珠出来,她立刻尾随而去。
七月中旬,顾夕颜一家去了九峰。
晖春园景色之美,胜在壮观。合抱粗地参天大树,宽大的甬道,连绵起伏的山峦,有着皇家园林的气派。
顾夕颜侧骑在马上,由着齐懋生拉着马缰缓缓而行。
她望着碧水青山感叹:“懋生。这样的园子养起来,一年得多少钱啊?”
齐懋生回头朝她笑道:“所以才没有人买啊!”
顾夕颜就故作缀然地道:“我们回去以后就要求退货……”
齐懋生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道:“坐稳了,我们骑到那个山头去。”
马蹬轻刺,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顾夕颜闭着眼睛尖叫着紧抱住齐懋生:“我们回去,我不要跑那么远……等会又要跑回来……”
风逆面灌进她的口里,让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语不成句。
齐懋生大笑着勒了马缰。顾夕颜拍着胸脯:“我看别人骑马,很羡慕。谁知到了自己的时候,却这般的难受,懋生,你真的曾经连续七天都待在马背上吗?”
齐懋生却不答她,跳下马背双手掐着她地腰把她支下了马背:“看,漂亮吗?”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河水蜿蜒林间,清澈见底,圆滑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河床上,不时可见一群野鱼游过。
“昨天骑马的时候发现的……”齐懋生把马栓在了一旁的树桩上,卷了衣袖,掖了袍角,脱了鞋踏进了河里。
“来,夕颜,你也试试!”
他笑着朝顾夕颜伸出手来。
顾夕颜握住了齐懋生的手,蹬了鞋就跳进了河水里。
水沁凉,头上是郁郁葱葱遮日的树冠,只有身边的懋生,吐纳着温温的气息。
“懋生……”顾夕颜喊着他地名字,白嫩纤细的小脚踏在了齐懋生的脚上。
一丝暖意由脚心蔓延至心间。
“懋生……”顾夕颜紧紧地搂着身边静默如山的人,胼手胝足地站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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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立刻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水榭。栗子小说 m.lizi.tw
崔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多与燕地显贵联姻,又人多口杂,姑娘家礀容不整,如果被传了出去,红鸾的闺誉堪忧。
她兜兜转转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暖阁里找到了红鸾主仆。
暖阁的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红鸾端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对面的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提笔写着什么,神色间轻松写意。栀子则倚在暖阁的门前东张西望的。
栀子见了杏雨,忙上前行礼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杏雨看也不看她一眼,上前曲膝给红鸾行礼,喊了一声“三姑娘”。
红鸾抬头,神色间有些迷茫。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小公子,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跟着栀子喃喃地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红鸾好象被小公子的声音惊醒了似的,她看了看小公子面前的那张纸,然后抿了抿嘴,冷冷地道:“她是我们家的丫头,你不用喊她姐姐,喊杏雨就是。”
那小公子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色。
红鸾是一向不管这些,只对着那小公子道:“我给你出的题你竟然做出来了,不简单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脸红得更厉害了。腼腆地道:“我叫刘谨。”
红鸾点了点头。道:“刘谨。你再做做这道题。”说着。提笔在自己面前画画写写了一番。然后把纸递给了刘谨。
杏雨却奇道:“公子是崔家地什么人?”
刘谨羞涩地道:“我只是来这里做客地。过两天就要走了。”
红鸾听了眉头微皱:“你和她多说些什么……快把这道题做出来是正经。”
刘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杏雨一眼。接过红鸾手中地纸坐下来开始解题。
杏雨还想再问,身后却有人道:“少爷,怎么满屋子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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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转身,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婢。正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刘谨露出温和的笑容,对那美婢道:“这位姑娘也精通形学,我们正在切磋……这几位姐姐,都是这位姑娘的家里人!”
那美婢就掩嘴而笑:“原来还有人和少爷一样,也喜欢形学啊!”
刘谨就对着那姑娘亲昵地笑了笑。
红鸾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问那美婢:“你是谁?”
美婢笑道:“我叫春红。是我们家少爷的贴身婢女。”
红鸾点了点,目光就落在了刘谨跟前地纸上:“你快做!”
刘谨好象也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了似的,不再言语,认真地看起来。
春红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杏雨:“这位姑娘,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几年,杏雨往来皆富贵,哪里会把这种小丫头放在眼里。
她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家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口气甚大。
春红听她那口气,又看她那气度。神色间就有几份慎重。她笑道:“我们是雍州来的,城东的歪脖子胡同刘家地人。我们家大少奶奶和和崔府的大少奶奶是挚交……”
杏雨就神色淡然地打断了春红的话:“原来是梁掌珠的家里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她什么人?”
正埋头解题的刘谨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母亲的名讳,直觉地抬起了头。道:“这位姐姐认识家母吗?”
杏雨还要说什么,那边红鸾却极不耐地道:“刘谨,告诉你别理她……快把这题解来出。”
栀子一听,神色微变,忙笑道:“杏雨姐姐,我们家姑娘一向如此,您不要放在心上!”
杏雨就撇了红鸾一眼,笑道:“栀子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拂袖而去。
春红就望着她的背影笑问栀了:“这位姐姐的脾气可真大……不知道是在哪位奶奶面前当差?”
栀子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是我们家少夫人跟前的红人……”
杏雨回了水榭,借了机会在顾夕颜耳边道:“三姑娘和一位小公子在暖阁……要不要把她找回来!”
崔太君正好讲完一个笑话,大家都哈哈地笑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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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一边笑容满面地附合着大家,一边低声地道:“在干什么?”
杏雨笑道:“好象在做什么形学!”
顾夕颜就冷冷地望了杏雨一眼。
温柔甜美地顾夕颜,这一刻却如剑般泛着寒光。
杏雨心中一颤,忙道:“那位小公子是刘家十二少奶奶的公子,好象非常精通形学的样子……”
顾夕颜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没有起床。红鸾就来给她请安了。
“娘,你让那个刘谨住到我们家来吧!”红鸾开门见山地道。
顾夕颜笑道:“那个刘公子就那么行啊!”
红鸾认真地道:“那是自然。我还没有见过比他更聪明地人。”
顾夕颜就笑道:“人家刘公子有事,马上就要回雍州了。等他回了雍州,我们再请他到家里做客好了。”
红鸾就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顾夕颜:“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顾夕颜一口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红鸾神色严肃,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杏雨给顾夕颜拍着背。让她顺了一口气。
红鸾是个不通世事的。这样直白的跟她说了,她要是不留余地回绝了。搞不好她还会跑去直接问刘谨……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人家刘谨也不小了,不知道订没有订婚。这件事,你让我先去打听打听再回你,好不好!”
红鸾皱了皱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订了婚,让她们退婚就是了……”
顾夕颜望着红鸾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为梁掌珠担心起来。
不过,顾夕颜心里还是一动。
如果红鸾真的很喜欢那位刘公子,能嫁到刘家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刘家的门第太低了,估计懋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地几天,顾夕颜都找不到机会和齐懋生提这件事,红鸾却毫不在意地让栀子来顾夕颜这里舀腰牌。她要去找刘谨讨论形学。
顾夕颜并不希望红鸾这样莽撞地跑到崔家去,委婉地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她地脾气就上来了:“栀子,我们走,不要她的腰牌,我也一样能去。”
“红鸾!”顾夕颜好言好语地哄她,“刘公子毕竟是在崔家做客,我们不好去,等我们回了雍州再说,好不好!”
红鸾不依,谁知道齐懋生却正好带着暾哥骑马回来。在院子里就听到了红鸾高声和顾夕颜说话。
他沉着脸进了屋。
红鸾一向怕齐懋生,看见他端肃冷凝的样子,象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立刻躲到了顾夕颜的身后。
挨着她地身子在瑟瑟发抖呢!
顾夕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忙笑着迎了上去:“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懋生看着红鸾地样子,心里就有一口气。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还是暾哥叽叽学舌:“有人来了,要爹爹快回家去,说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
顾夕颜立刻被这消息惊呆了:“这才歇了几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齐懋生见顾夕颜的脸色有点发白。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夕颜,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能歇几天……”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愧意。
这种事,谁愿意发生?
顾夕颜在心底自我安慰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那我吩咐她们快点收拾行李……回雍州去。”
齐懋生拉住了顾夕颜的手,犹豫道:“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在这里再玩几天!”
“傻懋生!”顾夕颜贴着齐懋生低语。“你不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齐懋生目光明亮地望着顾夕颜,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
顾夕颜笑着抬头。就看见红鸾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
回到雍州后,齐懋生开始没日没夜地忙起来,偏偏红鸾不依不休地吵着要把刘谨接到家里做客,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托了大堂嫂崔氏去打听刘家地情况,又让她去魏夫人面前探探口风。
梁掌珠听崔氏那口气,象是要为自己的儿子保媒似地,一时心里没有底,回去就商量刘右诚:“……我们这个样子,落叶只怕也是不能归根了地。如果能在燕地结一门亲事,让孩子们在这里扎住了根,自然是好。怕就怕崔氏目下无人,把家里的大丫头或是哪家庶出地姑娘说给我们谨儿……真真让我为难!”
刘右诚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要慎之又慎,你随机应变,不可冒然行事。”
梁掌珠这边担心着,魏夫人这边却发了脾气:“我看你平常是个精明的,怎么到我面前说这样的胡话。我告诉你,她虽然是死了娘的,可还是懋生的嫡长女……你们不要摘个歪枣就当宝贝似的……”
崔氏狼狈而出,对着顾夕颜苦笑着摇头。
就因为这件事,魏夫人连梁掌珠也不喜欢起来。
梁掌珠给她给请安,她直接就刮了人家的面子,说不见。
梁掌珠心里莫明其妙,转身去看了顾夕颜。
已经入了秋,中午地天气就有些燥热,顾夕颜懒懒的,一个午觉可以睡到吃晚饭的时候。
杏雨就让梁掌珠留话。
梁掌珠还以为顾夕颜是在推脱自己。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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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夏r炎炎(七)
杏雨立刻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水榭。栗子小说 m.lizi.tw(读看看网)
崔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多与燕地显贵联姻,又人多口杂,姑娘家姿容不整,如果被传了出去,红鸾的闺誉堪忧。
她兜兜转转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暖里找到了红鸾主仆。
暖的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红鸾端坐在桌前,面sè凝重地望着她对面的一位小公。那小公长得眉清目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提笔写着什么,神sè间轻松写意。栀则倚在暖的én前东张西望的。
栀见了杏雨,忙上前行礼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杏雨看也不看她一眼,上前曲膝给红鸾行礼,喊了一声“三姑娘”。
红鸾抬头,神sè间有些í茫。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小公,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跟着栀喃喃地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红鸾好象被小公的声音惊醒了似的,她看了看小公面前的那张纸,然后抿了抿嘴,冷冷地道:“她是我们家的丫头,你不用喊她姐姐,喊杏雨就是。”
那小公脸上就lù出尴尬的神sè。
红鸾是一向不管这些,只对着那小公道:“我给你出的题你竟然做出来了,不简单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脸红得厉害了,腼腆地道:“我叫刘谨。”
红鸾点了点头,道:“刘谨。你再做做这道题。”说着,提笔在自己面前画画写写了一番,然后把纸递给了刘谨。
杏雨却奇道:“公是崔家的什么人?”
刘谨羞涩地道:“我只是来这里做客地,过两天就要走了。”
红鸾听了眉头微皱:“你和她多说些什么……把这道题做出来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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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谨lù出温和的笑容。对那美婢道:“这位姑娘也jīn通形学,我们正在切磋……这几位姐姐,都是这位姑娘的家里人!”
那美婢就掩嘴而笑:“原来还有人和少爷一样,也喜欢形学啊!”
刘谨就对着那姑娘亲昵地笑了笑。
红鸾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问那美婢:“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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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点了点,目光就落在了刘谨跟前的纸上:“你做!”
刘谨好象也被眼前地东西吸引了似的。不再言语,认真地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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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杏雨往来皆富贵,哪里会把这种小丫头放在眼里。
她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家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口气甚大。
hūn红听她那口气,又看她那气度,神sè间就有几份慎重。她笑道:“我们是雍州来的。城东的歪脖胡同刘家的人。我们家大少nǎnǎ和和崔府的大少nǎnǎ是挚jā……”
杏雨就神sè淡然地打断了hūn红地话:“原来是梁掌珠的家里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公是她什么人?”
正埋头解题的刘谨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母亲的名讳,直觉地抬起了头,道:“这位姐姐认识家母吗?”
杏雨还要说什么,那边红鸾却极不耐地道:“刘谨,告诉你别理她……把这题解来出。”
栀一听,神sè微变。忙笑道:“杏雨姐姐,我们家姑娘一向如此,您不要放在心上!”
杏雨就撇了红鸾一眼,笑道:“栀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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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是我们家少夫人跟前的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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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笑道:“好象在做什么形学!”
顾夕颜就冷冷地望了杏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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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心中一颤。忙道:“那位小公是刘家十二少nǎnǎ地公,好象非常jīn通形学的样……”
顾夕颜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没有起huán,红鸾就来给她请安了。
“娘,你让那个刘谨住到我们家来吧!”红鸾开én见山地道。
顾夕颜笑道:“那个刘公就那么行啊!”
红鸾认真地道:“那是自然。我还没有见过比他聪明的人。”
顾夕颜就笑道:“人家刘公有事,马上就要回雍州了。等他回了雍州,我们再请他到家里做客好了。”
红鸾就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顾夕颜:“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顾夕颜一口茶就堵在了嗓眼里。
红鸾神sè严肃,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杏雨给顾夕颜拍着背,让她顺了一口气。
红鸾是个不通世事的,这样直白地跟她说了,她要是不留余地回绝了,搞不好她还会跑去直接问刘谨……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她脑飞地转着,半晌缓缓地开了口:“人家刘谨也不小了。不知道订没有订婚,这件事。你让我先去打听打听再回你,好不好!”
红鸾皱了皱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这有什么了不起地……订了婚,让她们退婚就是了……”
顾夕颜望着红鸾那副理所当然的样,不知为什么,突然为梁掌珠担心起来。
不过,顾夕颜心里还是一动。
如果红鸾真的很喜欢那位刘公。能嫁到刘家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刘家的én第太低了,估计懋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地几天,顾夕颜都找不到机会和齐懋生提这件事,红鸾却毫不在意地让栀来顾夕颜这里拿腰牌,她要去找刘谨讨论形学。
顾夕颜并不希望红鸾这样莽撞地跑到崔家去。委婉地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她的脾气就上来了:“栀,我们走,不要她地腰牌,我也一样能去。”
“红鸾!”顾夕颜好言好语地哄她。“刘公毕竟是在崔家做客,我们不好去,等我们回了雍州再说,好不好!”
红鸾不依,谁知道齐懋生却正好带着暾哥骑马回来,在院里就听到了红鸾高声和顾夕颜说话。
他沉着脸进了屋。
红鸾一向怕齐懋生,看见他端肃冷凝的样,象受到惊吓的小兔似地立刻躲到了顾夕颜地身后。
挨着她的身在瑟瑟发抖呢!
顾夕颜地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她忙笑着迎了上去:“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懋生看着红鸾地样,心里就有一口气。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还是暾哥叽叽学舌:“有人来了。要爹爹回家去,说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
顾夕颜立刻被这消息惊呆了:“这歇了几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齐懋生见顾夕颜的脸sè有点发白,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夕颜,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能歇几天……”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愧意。
这种事,谁愿意发生?
顾夕颜在心底自我安慰着,lù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那我吩咐她们点收拾行李……回雍州去。”
齐懋生拉住了顾夕颜的手,犹豫道:“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在这里再玩几天!”
“傻懋生!”顾夕颜贴着齐懋生低语,“你不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齐懋生目光明亮地望着顾夕颜,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
顾夕颜笑着抬头,就看见红鸾满脸疑huò地望着他们。
回到雍州后,齐懋生开始没日没夜地忙起来,偏偏红鸾不依不休地吵着要把刘谨接到家里做客,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托了大堂嫂崔氏去打听刘家的情况,又让她去魏夫人面前探探口风。
梁掌珠听崔氏那口气,象是要为自己地儿保媒似的,一时心里没有底,回去就商量刘右诚:“……我们这个样,落叶只怕也是不能归根了的。如果能在燕地结一én亲事,让孩们在这里扎住了根,自然是好。怕就怕崔氏目下无人,把家里的大丫头或是哪家庶出的姑娘说给我们谨儿……真真让我为难!”
刘右诚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要慎之又慎,你随机应变,不可冒然行事。”
梁掌珠这边担心着,魏夫人这边却发了脾气:“我看你平常是个jīn明的,怎么到我面前说这样地胡话。我告诉你,她虽然是死了娘的,可还是懋生的嫡长nv……你们不要摘个歪枣就当宝贝似的……”
崔氏狼狈而出,对着顾夕颜苦笑着摇头。
就因为这件事,魏夫人连梁掌珠也不喜欢起来。
梁掌珠给她给请安,她直接就刮了人家的面,说不见。
梁掌珠心里莫明其妙,转身去看了顾夕颜。
已经入了秋,中午的天气就有些燥热,顾夕颜懒懒的,一个午觉可以睡到吃晚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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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夏r炎炎(五)
四平见齐懋生也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忙笑道:“听说这次外面那个生的长马上要成亲了,后街的夫人在清四爷的帐……四爷说,这宅到手的时候他就没让家里人的人知道……”
齐懋生不由目瞪口呆:“难道外面的那个结婚,四叔还准备用十万两银不成……这也太不把四婶放在眼里了……也不怪四婶天天和她闹……”
这批评长辈的话,四平自然不敢接口,听着齐懋生唠叨了两句,顾夕颜就开了暗格的锁,数了十万两的银票递给四平:“去吧,记得把契约看清楚了,免得四叔以后又玩什么huā样……我可听说了,他卖了两个古董huā瓶给二叔,结果后来就让人给要回去了……没有立契约,四叔就拿着以前分家时在府衙里立的契书去要的,说当初这两个huā瓶根本就没给他,一直在二叔家里,二叔没有办法,只好又把huā瓶还给了四叔……”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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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出去玩,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方式,大家都分外的雀跃憧憬着,就是红鸾,也不例外。
她今年十四岁了,个和顾夕颜差不多高了。
自那年晋国公吴棋求婚被拒后,不知道是谁在红鸾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年纪渐长开始懂事了,这几年,她看到顾夕颜。神sè间恭敬了不少。
顾夕颜叫了针线班上的人来梨园,给红鸾和栀做几件衣准备让她们去九峰地时候穿。
暾哥看见姐姐来了,虎着脸不理她。
红鸾也不喜欢暾哥,就当没看见。
魏夫人冷冷地一哼,脸yīn得象要下雨似的。
顾夕颜忙出来打圆场,和裁缝、红鸾一起讨论着衣裳的款式和颜sè,魏夫人看见有外人在。硬是把话咽到了嘴里没有说出口来。
送走了红鸾,魏夫人就抱怨道:“我早就让你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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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的婚事,现在成了一个比较头痛的问题。
家里的人都知道她地脾气,不愿意hā手这事,外面的人介绍,顾夕颜又不放心,事情就这样给拖了下来。
这算不算是“皇帝地nv儿也愁嫁呢”,顾夕颜不无自嘲地想。
她想劝魏夫人几句。还没有开口,就看见端娘站在én帘外朝她使眼sè。
看样是有什么事不便当着魏夫人说!
顾夕颜不动声sè地和魏夫人寒暄了几句,看她和暾哥玩得开心,就找了一个借口走开了。^诺^书^网^^看免费提供^^
顾夕颜和端娘去了暖说话。(读看看网)
“道观里派人送信来了,说贞娘不行了……让我们去个人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您去看看就成了……红鸾这两年提都不提这事了,也别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
端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端娘走后,顾夕颜一个人呆呆地在屋里站了半饷。
拖了几年,后还是不行了……自己虽然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积极地去为她寻医问yà……
对贞娘,顾夕颜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有怜悯,憎恨,也有忿然……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去了晚晴轩。
红鸾正倚在铺着凉席的榻板上懒懒地望着一旁满头大汗的栀。
顾夕颜觉得有些奇怪。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大热天地,也不帮栀打个扇。”
旁边的小丫头们立刻惶恐地去拿扇,红鸾和栀下榻给顾夕颜行了礼,请她上了榻,栀亲自给顾夕颜去斟茶。
屋收拾得清爽利落,青sè的冰裂纹梅瓶里还hā着几只焉了的夜来香。
红鸾很喜欢huāhuā草草的,这应该是她的手笔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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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笑了笑。
栀已端了茶过来,顾夕颜低头接茶,眼角的余光就扫过了榻几。
她大吃一惊。
榻几上竟然有一道几何题。
“这是什么?”
栀的脸一红。道:“三姑娘出题给我做。我,我还没有做出来……”
“红鸾出题给你做……”顾夕颜愕然。不置信地望着红鸾。
红鸾垂下眼睑,低声道:“这是形学,你不懂得。”
顾夕颜掩饰不住诧异地拿起纸,道:“这是谁教你地!”
红鸾就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顾夕颜心里明白。
除了贞娘,还有谁?
她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把贞娘的情况告诉她。
红鸾却象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倔强地道:“不是贞娘,是我从一本书里学到的……”
顾夕颜很是震惊,半晌道:“你不愿意学nv红,也不愿意学弹琴……却对这些感兴趣。”
红鸾睨视着她:“那有什么好学的,只要是nv孩都会……我学的东西,她们都不会。”
那上挑地眉角,那冷冷的表情,那轻蔑的目光……顾夕颜好象看到了另一个齐懋生。
她的头隐隐作痛。
为什么这家里的小孩都象懋生……没有一个是柔和的,甜美的,温顺的……就连小小的暾哥,把他搞烦了,也会这样看人……
顾夕颜顿时生起一股无力之感。她喃喃地道:“要不要给你请个老师教你这些……有兴趣,总比没兴趣好……”
谁知道红鸾竟然道:“好。你要是给我找个比我还行的人当我地老师,我就随便你把我嫁给谁……不过,那个老师要陪着我一起嫁过去。”
顾夕颜大汗淋漓回了梨园,远远地就听见梨园里传来魏夫人欢的笑声。
魏夫人,并不是个容易讨好地人。
顾夕颜不由疑huò地望着迎出来的杏雨。
杏雨忙道:“是刘家的少nǎnǎ来了,还带了一个nv来……把太夫人逗得可开心了!”
带了一个nv来,是那位徐姑娘吗?
顾夕颜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坐在炕前的绣墩上正和魏夫人说话,魏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多久都没听到这样地笑话了。你有空,就进府里来坐坐……”说着,就看见了顾夕颜,她就笑道,“你来了!刘家的少nǎnǎ特意来给你请安地!”
顾夕颜忙和梁掌珠打招呼,眼神却不由地望向了她的身后。
高佻削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眸,秀丽的五官,眉宇间凝着浓浓的郁sè……正是那位送桔兰下山地徐姑娘。
顾夕颜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徐姑娘曲膝给顾夕颜行了礼。
几个人就辞了魏夫人到暖去说话。
“姑娘既然愿意来雍州见我,就是带着诚意而来的。”顾夕颜开én见山,“今年hūn季九峰教堂里发生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对姑娘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在孩们中间传教。”
徐姑娘了解地笑:“少夫人放心。信教,是我sī人的事,我不会因此而生出风bō,毁了孩们的前程的。”
“既然如此,那徐姑娘就暂时留下来试三个月吧。”顾夕颜对梁掌珠道,“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到时候我们再签一份契书,把你要享受的待遇和你要尽地责任都写清楚了,以后就按照这个结帐。怎样?”
徐姑娘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告辞,梁掌珠要去给魏夫人辞行,徐姑娘就等在屋外,待梁掌珠出来,她立刻尾随而去。
七月中旬,顾夕颜一家去了九峰。
晖hūn园景sè之美,胜在壮观。合抱粗的参天大树。宽大的甬道。连绵起伏的山峦,有着皇家园林的气派。
顾夕颜侧骑在马上。由着齐懋生拉着马缰缓缓而行。
她望着碧水青山感叹:“懋生,这样地园养起来,一年得多少钱啊?”
齐懋生回头朝她笑道:“所以没有人买啊!”
顾夕颜就故作忿然地道:“我们回去以后就要求退货……”
齐懋生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道:“坐稳了,我们骑到那个山头去。”
马蹬轻刺,马儿飞地跑了起来,顾夕颜闭着眼睛尖叫着紧抱住齐懋生:“我们回去,我不要跑那么远……等会又要跑回来……”
风逆面灌进她的口里,让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语不成句。
齐懋生大笑着勒了马缰,顾夕颜拍着xōn脯:“我看别人骑马,很羡慕,谁知到了自己的时候,却这般的难受,懋生,你真的曾经连续七天都待在马背上吗?”
齐懋生却不答她,跳下马背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支下了马背:“看,漂亮吗?”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河水蜿蜒林间,清澈见底,圆滑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河huán上,不时可见一群野鱼游过。
“昨天骑马的时候发现的……”齐懋生把马栓在了一旁的树桩上,卷了衣袖,掖了袍角,脱了鞋踏进了河里。
“来,夕颜,你也试试!”
他笑着朝顾夕颜伸出手来。
顾夕颜握住了齐懋生地手,蹬了鞋就跳进了河水里。
水沁凉,头上是郁郁葱葱遮日地树冠,只有身边的懋生,吐纳着温温地气息。
“懋生……”顾夕颜喊着他的名字,白嫩纤细的小脚踏在了齐懋生的脚上。
一丝暖意由脚心蔓延至心间。
“懋生……”顾夕颜紧紧地搂着身边静默如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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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夏r炎炎(三)
顾夕颜微怔。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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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虽然经常和她们在一起,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她是不轻易踏进国公府的大én的。
顾夕颜谦意地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刚从陵州回来,这几天也一直早出晚归,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梨园……
犹豫中,就听见齐懋生道:“去吧……我正好陪暾哥玩会!”
顾夕颜就有些心虚。
刚刚都下定决心好好待懋生的,可一转眼功夫自己就又把他给撇下了。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道:“我去看看,马上就来。”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顾夕颜这吩嘱hūn秀:“请刘家的少nǎnǎ到暖坐吧!”
hūn绣应声而去。
顾夕颜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去了暖。
梁掌珠这几年管理着针钱班上的营生,还管着sī学和孤儿院的钱财往来,很是à劳,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却并不让她憔悴,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帆过后的练达之美,隐隐透lù出高华之气。
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见她面前的小几放着一个匣和一个茶盅,知道桃枝已给她上了茶,就笑指着她身后的绣墩:“少nǎnǎ请!”
梁掌珠坐了下来,桃枝又给顾夕颜上了茶。顾夕颜这道:“少nǎnǎ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梁掌笑道:“也说不上是要紧地事……是我们家姑nǎnǎ,有事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
顾夫人?
顾夕颜微怔。
去年顾盼兮以十三岁稚龄参加殿试,被点了头名,成为夏国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父两状元”,放眼整个夏国的历史。小说站
www.xsz.tw这还是头一遭。当时,别说是熙照了。就是顾夕颜在雍州都听说了,一时间,顾盼兮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据说,顾夫人还被朝庭封为了“慈安夫人”。不知道是什么事,顾夫人要让梁掌珠千里迢迢的来问自己?
“少夫人别客气,尽管直言就是!”尽管顾夕颜极力压住心里的疑虑。但急切的语调还是泄lù了她心里地担忧。(更新最快读看看网)
梁掌珠微微一笑,道:“说起来,盼兮少爷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到了适婚的年纪。托人说媒地人络绎不绝,我们家姑nǎnǎ也没个主意,所以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让少夫人帮着拿个主意。”说完,就要把匣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有些吃惊地接过匣:“让我给拿主意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这里面。是几位姑娘家的情况,我们家姑nǎnǎ说,让我们拿给少夫人看看。”
顾夕颜不由额头生汗:“这种事,怎能凭我一句话就定下来呢……我看,还是让盼兮的外公和舅舅拿主意吧!”
梁掌珠就笑道:“盼兮的外公呢,想帮盼兮聘松壑书院孙先生的nv儿。盼兮的舅舅,却想帮盼兮聘当朝太太保、文渊大学士、兵部尚书左小羽的nv儿……”
“左,左小羽地nv儿……”顾夕颜张口结舌。
怎么会这这样?
左小羽的nv儿都能嫁人了吗?
梁掌珠点头:“正是……据他漫天舅舅说,这桩婚事,还是左大人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左大人还说,他有四个适龄的nv儿,随盼兮挑……”
左小羽岂是一般的人,就算是爱惜盼兮的学,可也不至于降尊纡贵到这个地步吧!
顾夕颜心中警铃大响,忙道:“这件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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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少夫人的吩嘱了。”
顾夕颜一送走梁掌珠,就急急回了屋。
齐懋生正耐着xìn给暾哥讲“三只小猪”的故事。看见顾夕颜来了,如释重负,忙道:“暾哥,姆妈来了,让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暾哥一听,立刻夺过齐懋生手里地书,把它递给顾夕颜:“姆妈,姆妈,你给我讲……”
顾夕颜笑着亲了亲儿:“你不是说姆妈讲得不好听吗?”
暾哥就嘟了嘴。
顾夕颜一边安抚似的抱了抱暾哥,一边对齐懋生道:“懋生,左小羽要把nv儿嫁给盼兮……你说,怎么办好!”
齐懋生的眼瞳就缩了缩,脸上流lù出一股bī人眉睫的杀气。
小孩的感觉灵敏,暾哥被吓得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用眼角地余光偷偷地打量着父亲。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拍着暾哥的背安慰他。
“亲事定下来了?”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凛冽一点点的散去。
“还没有。说是想让我帮着拿个主意。”
齐懋生沉yín道:“现在熙照政局不稳。左小羽俨然已是方继贤的走狗,他这样做,只怕是在为方家揽贤,这桩婚事,不能等闲视之。”
顾夕颜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还说什么四个适龄的nv儿,随盼兮挑……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做得也太卑微了一些……”
齐懋生手轻轻地敲着炕几,沉声地道:“夕颜,如今熙照,外戚nòn权……读史以鉴今。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两个结局,要莫是取而代之,要莫是株连九族……盼兮虽有高,但毕竟年幼,我看,你还劝劝顾夫人,让他别出仕了,就呆在松壑书院里著书立说不是好些。”
看来。齐懋生到是和刘三多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然,刘三多就不会要盼兮娶个书院先生的nv儿了。
顾夕颜有些怏然:“也不知道当年逃婚地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只希望盼兮别是因为我地原因被牵连好……”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就请了梁掌珠来说这事:“……也许是我们太过担忧了……这件事,还是请盼兮地外祖父拿主意吧!”
梁掌珠连连点头:“少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会把信带回舒州地。”
谈完了sī事。梁掌珠提起一桩公事来:“九峰那边,有位徐姑姑。不仅情出众,而且品xìn高洁,心底纯洁,行事也非常利落,我想把她请到雍州来帮管孤儿院……”说到这里,她神间就流lù出几份犹豫。
顾夕颜略一思忖,道:“不是燕地人?或者是基督教教徒?”
“两桩都占齐全了。一直在教堂里做义工。而且是熙照人。”梁掌珠苦笑道,“这位徐姑娘,据说是父母双亡的,曾经在石家当过教养嬷嬷,生活很困苦,”梁掌珠语气间就有几份唏嘘,“她立志不嫁,又愿意出面来帮我们……是好不过地人选了。身份虽然不妥。但我还是想请夫人多多考虑考虑,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随着她们地事越办越大,管事的人选就成了问题。针线班上还好说,这sī学和孤儿院却不是那么办的,又要有耐心。又还有读过一点书,识些大体的人。前段时间,为这些,顾夕颜伤透了脑袋,发动大家积极推荐。这有了梁掌珠今天的一番话。
石家的教养嬷嬷,基督教的信徒……远久地永远在顾夕颜脑海中闪现。
难道就是那天那个送桔兰下山来的nv?
顾夕颜沉yín道:“要不,让她哪天来见见我,我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不管是针线班也好,sī学也好,后来的孤儿院也好。顾夕颜都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尽管以燕地的人为主,特别是管事的这一层。很少用外人的。今天顾夕颜能松口,梁掌珠觉得已是收获良多。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九峰……我们凑了一些衣物和吃食,准备给教堂送去……到时候,我再跟徐姑娘说说,听听她的意见吧!”
听这话中的意思,顾夕颜微怔:“徐姑娘自己也不是很想来雍州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徐姑娘说,她毕竟不是燕地人……不过这姑娘,我接触过好几回,实在是出众,又是狐苦伶仃地一个人,让人看了真是不忍心。”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削瘦的身影和那双聪慧的眼睛:“也是个可怜人吧!”
两人感叹了一番,梁掌珠就笑着起身告辞了:“这次去九峰,想把两个孩带去,嬷嬷婆的,不比往日轻车简从,说走就走,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有点意外:“还准备把孩带过去吗?”
梁掌珠点头:“他们娇生惯养的,不知道世事疾苦,让他们去看看,也养个行善之心……虽然这样想,孩他爹却是不放心,非要带上翠娘和一群随扈……”
两人说笑着,顾夕颜送梁掌珠走了。
因为顾盼兮的婚事,顾夕颜开始关注起熙照那边地动静来,到了六月中旬,盛京那边突然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他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几岁,又没有听说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就崩驾了……”顾夕颜非常的愕然。
齐懋生拿着谍报有些心不在焉。
杨余突然暴毙,皇贵妃余氏自请殉葬……这情节,多熟悉啊!熙照皇宫,就是喜欢搞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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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夏r炎炎(一)
熙照三百零七年的夏天,天气比往年感觉都要热一些。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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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先生róu了róu眼睛,推开了勤园的长窗,极目远眺。
勤园前面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随风摇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午后显得静谧。
坐在大榻上的齐懋生也搁了手中的公文:“那就这样了,大家也可以好好过个秋夕节了!”
定先生“嗯”了一声。
自三年前发生熙照公主下嫁之事以后,燕地就态度强势地与熙照撕破了脸。熙照借道晋地想进犯燕地,齐懋生先发制人,与晋地秘议,晋地借道燕地,燕地负责与熙照的战事。然后齐懋生调高昌一万人马横渡瓶海进入江中郡,然后又调合县二万大军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南下,与熙照大军jī战于平河郡,沈世雅的蜀军趁机东进,山南郡的两万燕军则向北,双方形成了挟击之势,终歼灭梁庭都督府六万大军,两家因此而瓜分了梁地的北江郡。
第二年hūn季,燕军在晋地大捷,歼灭熙照大军九万余人,bī使熙照退出了晋地。至此之后,熙照就对淞江以北的三家国公府完全失去了控制。
齐懋生占据了晋地的江中郡和平河郡后,却久久不退兵,引起晋地的不满。从去年九月至今,双方进行比较大的三次战役,燕军以全胜之势继续向南,攻入了晋地的平川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上个月,晋地来使要求停战,齐懋生诸人这有时间回雍州。
听到齐懋生地话,齐潇伸了一个懒腰:“二哥,接待晋使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明天可是我们家旭哥的周岁。大家也去喝杯水酒吧!”
旭哥是齐潇的第三,魏姨娘夏晴生的。如今也和晗官一样,养在郑氏的名下。百度搜索读看看)
“好啊!”齐懋生也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趁着这机会放松放松也好。“明天一早,我就带着夕颜和暾哥去!”
提起了暾哥,齐潇不由道:“暾哥真的跟着魏夫人开始蹲马步了吗?”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齐潇称奇道,“小嫂可狠得下心啊……暾哥有没有哭?”
想到昨天晚上顾夕颜趴在自己怀里痛哭地情景。齐懋生不由叹了一口气:“小孩倒没有事,你嫂,倒是哭得象泪人似的。”
定先生听了,也有些意外。
听人说,少夫人是非常溺爱这个儿地,八个月的时候,还是自己亲自哺rǔ,后还是国公爷板了脸。这给掐了nǎ,今年三岁了,还经常搂在怀里亲亲ěněn的……没想到竟然能狠下心来送儿到魏夫人那里习武。
齐懋生也没有想到:“我平时看她,实在是宠着孩,走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他,去年开hūn在房里加了一个胡huán让他在一旁睡……所以魏夫人一提。小说站
www.xsz.tw说让孩跟她习武,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没想到夕颜心疼儿是心疼儿,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潇就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儿,长晖哥今年八岁了,一直在母亲身边养着,xìn温和,五岁启én,如今已经开始学《论语》了;二儿晗哥今年四岁多了,一直跟着郑氏。调皮得不得了。前两天还拿着鱼竿把家里的几条锦鲤都给nòn死了……
“二哥,要不。也让晗官拜在魏夫人én下学点拳脚功夫吧!”
“行啊!”齐懋生是欢迎地。自己这几年十天到有九天不在家,暾哥跟着顾夕颜,他还真担心会被宠出一身公哥的xìn来,有晗官相伴,两个男孩,虽然淘些,可也有个伴!
几个人闲聊着,桃枝就送了冰镇绿豆沙来:“少夫人说,今天天气太热了,怕中了暑,特意让红yù姐姐给做的。”
齐懋生点了点头,招待大家喝了绿豆沙,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散了。
齐懋生回了梨园,就看见暾哥正依偎在顾夕颜的怀里,母两斜靠在迎枕上讲故事。
暾哥今年五月刚过的三岁生辰,虽然小小年纪,但手长脚长的,看上去有别人家五岁孩的个头。他长着齐家典型的深邃地五官,却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样灵动的眸,看人的时候目光璀璨,象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非常的漂亮。而让齐懋生觉得开怀的,却是这孩的xìn格,开朗又活泼,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不管他是愉悦地时候还是板着脸的时候,那孩和他故事不好听啊?”
暾哥支肘托腮,一副小大人地样:“姆妈说,小羊在上游喝水,大灰狼在下游喝水。可大灰狼把小羊吃了,是大灰狼不对……”
“是啊!”顾夕颜奇道,“姆妈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暾哥就犹犹豫豫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放下茶盅,笑道:“来,暾哥跟爹爹说。”
暾哥看了顾夕颜,打量了一眼母亲的神sè。见顾夕颜并没有生气,这扑到了齐懋生的怀时,在齐懋生的耳边悄声道:“姆妈说,大灰狼不对……可我觉得,是小羊太蠢了……它那么蠢,当然会被大灰狼吃掉了……我要做大灰狼,不要做小羊……”
齐懋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想做大灰狼就做大灰狼,你想做小羊就做小羊,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暾哥就看了母亲一眼:“可姆妈喜欢小羊。如果我说我要做大灰狼。姆妈肯定要不高兴地!”
果然,顾夕颜愕然道:“你。你要做大灰狼……为什么啊?”
暾哥就看了父亲一眼。
齐懋生朝着他鼓励地笑了笑。
暾哥还是迟疑了一会,吞吞吐吐地道:“因为大灰狼可以吃小羊,吃小兔,所以我要做大灰狼!”
顾夕颜听得目瞪口呆。
齐懋生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了抱暾哥,得意洋洋地道:“好,暾哥,我们就做大灰狼!你姆妈就是一只小白兔,我们不学她……”
暾哥这下就lù出了灿烂的笑容。
“懋生,你不能这样教育孩!”顾夕颜觉得自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让暾哥学做一只羊,可他是燕国公府的嫡长,以后会面对些什么,没有人比顾夕颜担心,可如果暾哥想着做一只狼,那些善良正直的的品xìn又该怎样培养……顾夕颜不由头痛地ō了ō额头。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脸sè不愉,忙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们又办了一个孤儿院,怎么样了?”
自从她们开始办粥棚以后,韩氏、梁掌珠、柳眉儿、大小崔氏几个人就凑在了一块。先是帮着找地方办sī学,利用各自的人脉帮着解了先生的问题,因为在这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友谊,让她们比其他地人觉得亲密些,几个人经常往sī学里跑,俨然成了sī学的义工。
说起这事,顾夕颜就想起了韩氏刚来拜托的事。
她不由正sè地道:“懋生,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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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风雨yu来(五)
听到五叔这么说,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齐懋生身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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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蹑手蹑脚地回么勤园的时候,齐懋生正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直接跟熙照地人说,不用拐转抹角的。”
三叔忙劝道:“还是委婉些地好。何必得罪人呢?”
齐懋生就冷冷地扫了三叔一眼,道:“他们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在这等着,他熙照出什么招,我都接着!”
三叔还yù说什么,齐炻已站起身来。
他表情严肃,道:“我赞同懋生的意思,这件事。直接回了熙照。要是他们不满意,我们就在沙场上见真章……反正在总是要打仗的,不如趁着这机会打一场,总比到时候熙照严阵以待的时候再打要便宜多了。”
整日里huā天酒地,还知道这些时事!
不错,这是个好时机。朝庭出兵梁地不利,和蜀军纠结在了西州,晋地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分一杯羹……这个时候不和熙照翻脸,什么时候翻?
齐懋生眉角一挑,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齐炻。
短暂的沉默后。二叔也站了出来:“我同意懋生的意思!”
三叔也点头:“行啊。我听大家的。”
七叔祖叹了一口气:“懋生,齐家地诸人的身家xìn命。就jā给你了。”
事已至此,基本上就算定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齐潇站起身来:“大家都乏了,二哥在暖准备了酒菜,趁着这机会,大家聚聚。”
屋里的人都挪桌推椅地起身去了暖。
酒席上,齐懋生亲自给齐炻斟了一杯酒“四叔,我们现在缺人手,您就来衙én里帮帮我吧!”
齐煜几兄弟的世之争,老一辈的人还记忆犹。(请记住读看看网
闻言,大家都不由面lù诧异,酒桌上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
齐炻lù出猥琐的笑容:“你四叔我啊,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你还是让我继续做那柳街上的怜huā公吧!”
齐懋生朝着齐炻举了举酒杯,自己先饮为敬,笑道:“那正好,就帮着我接待接待钦差吧!”
齐炻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齐懋生挤眉nòn眼:“那阉官,和我玩不到一块!”
其他人虽然都跟着发出了暧昧地笑声,目光却都流lù出审慎的神sè。
齐懋生正sè地凝视着齐炻:“可四叔却能和我想到一起……”
玩世不恭的笑容凝结在了齐炻的嘴角,齐懋生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赐婚这件事,那就全权jā给四叔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齐炻在齐潇的相陪之下,喝得很尽兴,他后走,所以大家不知道,齐懋生送他出én的时候,他目光清明地望着齐懋生:“山南郡,你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淡淡地笑:“到了我手里地东西,一般都是很难还回去的!”
望着满天地雪huā,齐炻叹息道:“所以你们准备打江中郡了?”
“不错!”齐懋生放眼望去。栗子小说 m.lizi.tw
整个雍州城都笼罩在了一层白茫茫中。满身是雪畏缩着手脚的小厮提着发出微弱的桔sè光芒八角玻璃灯站在马车前待着主。
齐炻并不急于上车,站在én檐下沉默良久,怅然地道:“父亲没有做到的,大哥没有做到的,都被你做到了……懋生,你不要辜负了这好光景。”
齐懋生微笑:“四叔,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不会对熙照低头。”
齐懋生一进én,就听到顾夕颜甜糯的声音轻轻地yín唱着:“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轻轻照窗棂……”舒缓的温情流动着,让那些纷争和疲惫突然都变得很遥远,昏黄地灯光、温暖地气息,甜甜地歌声,都象定格似的,停留在了这一刻。
齐懋生轻手轻脚地绕过绡纱屏风。
顾夕颜乌黑地青丝披落在银红sè的大迎枕上。泛着幽幽的光晕,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出发均匀呼吸的暾哥,眼眼间柔和温婉。
她看见齐懋生进来,忙做了一个噤声地动作。
齐懋生的手脚越发的轻盈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huán边,俯视着暾哥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问:“怎么,还没有睡着!”
话音刚落,暾哥就一下张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哎!”顾夕颜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他什么都好,就是难得入睡。”
顾夕颜的话音未落,暾哥就好象为了证明母亲的这句话似地,瘪着小嘴冲着齐懋生啊啊地嚷了几声。
齐懋生就笑着把指头伸到了暾哥紧握的拳头边,暾哥一把就抓住了齐懋生的指头,然后揪着脑袋向上使劲。一幅要坐起来的样。
齐懋生大惊,忙道:“夕颜,夕颜,他要干什么?”
顾夕颜把暾哥的胖乎乎的小指头从齐懋生地手指上扒下来,笑道:“你去梳洗去……你再和他闹下去,他高兴了,就不容易入睡了。”
齐懋生ō了ō曾经被暾哥抓住的指头,答非所问地道:“暾哥的指头,软软的……”
听到有人说话,暾哥已开始“啊啊啊”地附和。
顾夕颜忙把齐懋生赶走。重躺下来拍他入睡。可不管顾夕颜怎样。暾哥就是不睡,反而翻身坐了起来。冲着顾夕颜直啊啊。
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玩手铃。
齐懋生梳洗出来一怔:“怎么还没有睡啊!”
顾夕颜苦笑:“他不睡,我有什么办法啊!”
齐懋生上了huán,开始还tǐn有兴趣地看着暾哥,可随着暾哥越来越jīn神,齐懋生不由小声地道:“夕颜,让他和嬷嬷们玩吧!”
顾夕颜就含笑望着他。
齐懋生轻轻地咳了一声,回避着顾夕颜的目光。
顾夕颜叫了秦嬷嬷来:“抱着暾哥玩会,我和爷有些事有说。”
秦嬷嬷眉眼含笑地应了一声,然后抱了暾哥出去。
暾哥睁着大大的眼睛,吃惊地望着顾夕颜,好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玩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从母亲怀里抱走似的。
顾夕颜心里就小小的犹豫了一下。
可秦嬷嬷的身影很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齐懋生手臂一伸就把顾夕颜压在身下,他有些气息不稳地咬住了顾夕颜地耳珠:“想我不……”还没有等顾夕颜回答,齐懋生已动情地道,“我想你……”
饱含渴求地声音,象羽á似的撩动着顾夕颜地心,她紧紧地抱着齐懋生,随着他的动作起舞。
夹袄、亵衣,肚兜……一件件的落下,顾夕颜yín哦着,紧紧地贴着齐懋生……
“别,不能,暾哥等会还要喂一次……”
齐懋生喘息着,沮丧地“哦”了一声。
温暖的紧致灸热地包裹着他,让他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齐懋生放纵的驰骋着……
顾夕颜支肘挣扎。
“怎么了?”齐懋生啃咬着夕颜白生生的耳珠,粗粗地喘息,“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顾夕颜呻yín了一声,“我,我好象听到暾哥的哭声了……”
“怎么会?有嬷嬷们带着呢?”
“他从来没有……晚上总是跟我睡的……”顾夕颜眉头微蹙。
齐懋生密密匝匝地ěn着她的额头:“不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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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风雨yu来(三)
韩氏犹豫道:“我的意思,能不能办个sī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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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行!”顾夕颜笑道,“姐姐这想法,到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韩氏微讶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沉yín道:“自从我去了九峰的教堂,看到那些孩们,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件事à作起来有些困难。一来是那些孩的身份,二来是教堂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说的孩们的身份,这我能理解。怕是梁地或晋地的人,怀有毁家之恨,我们费用这么大的功夫,却养出一个白眼狠来,反而对燕地造成什么危害来。”韩氏眉头微蹙,“可你说教堂的态度,我就有点不懂了。白神甫那个人,我也是接触过的,心底善良,为人和蔼……不是个坏人!”
顾夕颜苦笑道:“不是说他的为人不好……燕地人信道教,如果白神甫他们利用这件事,或是利用我们的身份来传教,到时候,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韩氏没有争辩。脸上lù出苦涩的笑容:“少夫人地担心有道理……”
“要不,姐姐和白神甫谈谈吧。”顾夕颜道:“看看他的想法,把我们的担心也说给他听……他也是个通透之人,应该能理解是。说起来,他们办这种事有经验,如果能两家合作,那是好不过的了。象他们那样。总指望着别人赐点钱来养活孩们,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韩氏点了点头:“这件事。栗子小说 m.lizi.tw的确要从长计议。”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来禀告:“崔家大少nǎnǎ来了!”
顾夕颜和韩氏微怔,顾夕颜笑道:“怕也是为了赐婚的事来的!请她进来吧!”后一句,却是吩嘱丫头们地。
顾夕颜让一旁服伺的桃枝给加了一个座位,桃枝地凳刚刚端到桌前,柳眉儿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眉头紧锁。(读看看网)脸sè有些慌,看见韩氏,匆匆点了一个头,就焦急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赐婚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看你慌得!坐下来,先喝杯茶!”顾夕颜笑着让桃枝给她沏杯茶,“吃了早饭没有!”
“我一起来就听到这消息,哪里还吃得下早饭啊!”柳眉儿坐了下来。看见顾夕颜神sè淡定,不象是有什么事的样,心里也稍稍平静了些,“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夕颜笑道:“是真的……”
她的话音刚落,柳眉儿就眉头直皱:“那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吃吃喝喝啊!点想办法是!”
顾夕颜望着柳眉儿鬓角旁两滴细细的汗珠。眼眶一热。
这都是穿袄地季节了,柳眉儿却满头的汗,想来是心里急得很……
“你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主意……姐姐,多谢你来看我!”顾夕颜语气真诚地道。
“胡说些什么啊?”柳眉儿嗔怪道,“我不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说到这里,眼角又扫到了韩氏的身影,忙补救似地道。“还有韩姐姐、梁姐姐。一样也很关心你的事啊!”
顾夕颜望着身边的韩氏和柳眉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笑道:“知道了……”
柳眉儿却不象顾夕颜这样乐观,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要不,跟姨母说说,让她不承认那个媳fù……或者是,你现在就搬到德馨院去住……”
柳眉儿的心思单纯,顾夕颜看她非常担心地唠叨着,感jī之余,也不希望让她再为自己的事伤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柳眉儿奇道,“找我干什么?”
顾夕颜就把刚和韩氏说地事告诉了柳眉儿:“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看能不能把鲁九娘请出来……”
柳眉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跃跃yù试:“你放心,我写信给母亲,让她亲自出面去请鲁九娘,还写信给大姐,让她也来帮帮忙……反正她也是在家里闲着无事做……可到什么地方教好呢?我们家虽然宽敞,可过几天我九婶要带着孩来过一段时间……你知道,我们住的是崔家的祖屋……如果定在了我们家,这件事,还得跟老太君回禀一声行啊……”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一味地围着赐婚的事说了,松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只是一个暂时的建议,要办成,还要有很多的策划,头一桩,就象你说地,得解决地方的问题……所以啊,还是要把梁掌珠请来,大家合计合计行。栗子小说 m.lizi.tw”
柳眉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梁姐姐请来吧!这件事,越早做越好。你不知道,这过冬了,好多人家的日都不好过……”
顾夕颜心中一动,就商量韩氏:“要不,我们今天冬天暂时先开粥棚之类的吧……把雍州城的富户都发动起来……捐钱捐物,然后搞个什么碑之类的东西立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给个善名他们……韩姐姐,你觉得如何?”
韩氏很赞同:“这件事,怕是要商量国公爷好……”然后她放底了声音,“那可是民心向背的事……”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顾夕颜连连点头。
柳眉儿就吩嘱了人去请梁掌珠。
可梁掌珠人没有到,大小崔氏却先到了。
知道她们是在讨论冬天设粥棚的事,两人也很感兴奋,顾夕颜就着一歪,请大堂嫂小崔氏出面来主持这开粥棚的事。
小崔氏吃了一惊:“让我主持……这可一向是男人们地事!”
顾夕颜笑道:“男人们都去打仗去了……难道还不让我们nv人孩吃饱肚啊!”
小崔氏就有点动心,但还是道:“这件,我还是要写信去商量商量你大哥……”
顾夕颜连连点头:“那是一定地!”
大家正说着,梁掌珠来了,这下,是热闹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大概定了一个章程下来,反倒把关于赐婚的事给忘了。
方少芹得到“赐婚”地消息,要比顾夕颜想象的要早得多。
她吃惊地望着石嬷嬷:“这消息可属实!”
“属实。”石嬷嬷的脸sè有点苍白:“熙照那边的人已经跟我很明确地说了,而且,齐家其他几个房头的nǎnǎ们都去看过少夫人了!”
方少芹脸sè灰败。
石嬷嬷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太后死了,方家jā到了六伯父手中,杨余独宠余氏,六伯父就在朝政上处处为难杨余,杨余为了摆脱方家的束缚,明着让心腹之臣在庙堂上弹劾梁国公郑鹏飞对皇室不敬,除其国公之名,以儆效尤,实际上却暗中趁此机会重调整兵部官吏,安hā自己的人。六伯父不动声sè,以粮草军饷牵制梁庭都督府战事,以至于梁地战事反反复复,损兵折将无数……随着梁地战事的不稳,杨余在朝中的威严日薄,这有了嫡的出世,这有了太的册封……本来以为,只要方家在庙堂上站住了脚跟,自己沉住气等几年,事情就会有所好转,谁知道,绯儿竟然死了,朝庭突然赐婚齐灏……
这件事,到底是方家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呢?
方少芹打起jīn神来:“知道是谁嫁过来吗?”
石嬷嬷表情中就有了几份犹豫:“听说,是九房外室的那个丫头,叫少芮的……”
方少芹如遭雷击,吃惊地道:“是,是方家的人?”
石嬷嬷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方少芹神sè呆滞地喃语。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死去的绯儿,又算是什么?
一股悲冷之意从方少芹心中涌起,她如溺水的人渴望抱住一块浮木似的,求助般的问石嬷嬷:“yù官,yù官知道了吗?”
石嬷嬷犹豫了半晌,低低地道:“大少爷,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让进……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少爷说呢!”
方少芹无力地挥了挥手:“嬷嬷,你下去吧!”
石嬷嬷的表情yīn晴不定,迟疑半晌,求证似的轻声问道:“姑娘,是不是熙照那边,已经用不上我们了!”
方少芹面无表情,缓缓地回首,直直地盯着石嬷嬷,没有吱声。
石嬷嬷慢慢低下了头。
天sè渐渐暗了下去,黑暗很就笼罩了一切,方少芹和石嬷嬷相对无语,象木雕似的怔愣在夜sè中,渐渐融化在漆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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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风雨yu来(一)
红yù嫁后没几天,高姑姑也来辞行。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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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望着她满头的白头,真心地留她:“姑姑不如就留在府里养老吧!hūn里虽好,但你年纪大了,身边总要有人照应是。”
高姑姑淡然地笑:“说起来,我年纪的确大了,还真想向少夫人讨个恩典,留个人在身边。”
是想为赵嬷嬷出面吗?
自从hūn里回来,顾夕颜这边就按照齐府的旧例请了三个燕地的名医在家里,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也是三名大夫一起会诊,赵嬷嬷闲了下来,顾夕颜就时不时地派她出去给龚府的孩们看看病,她医术不错,据韩氏说,经常是yà到病除。
顾夕颜微笑着:“高姑姑说说看,只要合适,我一定尽心达成姑姑的愿望。”
高姑姑了然地笑:“我想让嫣红在我身边服伺几年,等我百年归山了,再让她回来服伺少夫人。你意下如何?”
先前两个人相处的好,顾夕颜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高姑姑竟然这样的喜欢嫣红。
顾夕颜就喊了嫣红来,问她的意思。
嫣红也有点意外。
顾夕颜心里略安。
看来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了。
她的语气变得和煦起来:“你跟了我这几年,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一向鼓励你们要学一技之长安身立命,这也是个机会。你要考虑清楚了。”
嫣红只思忖了片刻,道:“那我还能回来吗?”
顾夕颜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你愿意,齐府的大én永远为你敞开着。”
嫣红听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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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菊知道后,哭了一场。
魏家地几个丫头,各有各的际遇。本书实时DU58сΟ如今留在顾夕颜身边的,只有杏雨、云裳了。自己和红yù虽然在府里当差,可毕竟是有了自己的家,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象这样在少夫人身边服伺,谁也说不准。
高姑姑离府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嫣红抱着蓝布包袱。(请记住读看看网的网址俏立在车辕旁向大家挥手。
四平落寞地站甬道的拐角处,望着马车辘辘远去。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再适应在内院、外院间来来去去了,放出去,也就是这一两年地事了,四平这个名字,也要换人来叫了。
只不过等到那时,嫣红可还记得自己这个人。
离别的伤感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进府地四个丫头在杏雨的指点下已开始在梨园当值。到了十月中旬,熙照那边有诰书来,封了皇后方氏所生嫡为皇太,大赦天下。
皇上独宠皇贵妃余氏,已是朝野尽知之事,现在突然封了只有五个月大的嫡为皇太。想来是政治角力的结果吧!
听到这消息的顾夕颜只是愕然了片刻,她现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过多的考虑这些事情。
暾哥已经有五个月大了,别人的孩怎样,顾夕颜不知道,但暾哥已经能自己翻身坐起来了,所以稍不留神,他就从这边滚到了那边。不仅如此,他地好奇心还特别的重,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抓到手里看一看。然后塞到嘴里尝一尝。一不如意,就嚎啕大哭。
顾夕颜尽量地满足他的要求。抱着他反复地告诉他认东西。
尽管她huā了很多的jīn力,可暾哥喜欢和魏夫人一起玩,被抛得高高的然后轻轻地落下来,被抱着在梅huā桩上转悠,都是他非常喜欢的游戏。
因为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寒气,魏夫人就不让她们去给自己请安了,改成每天一早魏夫人来梨园看暾哥了,暾哥好象已经会认人了,一看到魏夫人,就扭着身朝她哼哼,谁也不要,魏夫人得意得不得了,看得顾夕颜心里酸溜溜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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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进入了冬季,她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顾夕颜当家之初,就给各个管事定了职责地,到了这个时候,是兑现的时候了,她和红yù、墨菊到各个院里去检查了,然后根据大家的完成情况把优劣的名次公布出来,也把对大家的奖励公布出来了。
一石击起千层làn,有人欢喜有人忧。还因此有人找到了魏夫人那里,魏夫人眼睛一瞪,道:“我又不管这些,你找我有什么用!”
来人讪然而去,魏夫人却又找了顾夕颜来:“你少折腾折腾吧!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暾哥的nǎ掐了,想办法把懋生叫回来……你们这样隔山隔水地,你还是小心点,免得后悔也来不及!”
顾夕颜真是哭笑不得。
齐懋生前几天来信,说沈世雅一路向东,先后占领了陇中郡的岷州、庭州和叠州,如今朝庭囤兵五万在陇中的西州,正准备和蜀军一决高低。如果他预料的不错,这仗估计要打到明年的hūn天,在这之前,燕军都会暂时驻守在南山郡,他准备回来过年。
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宝娘教的动作还真有些作用,身材好象恢复得不错。要不然,魏夫人就不会说让她想办法让懋生回来,而是再次挑剔她的腰身了……
顾夕颜从槐园出来就立刻叫了针线班上的人来做衣裳。
懋生要回来过年了,自己也要收拾收拾好。说起来,自从怀了暾哥以后,好象很久都没有仔仔细细地照镜了。
就在顾夕颜满心欢喜地等着齐懋生回来的时候,朝庭突然派了钦差到雍州。
接旨地是齐潇。
他神sè凝重地来见了顾夕颜。把圣旨jā给她。
顾夕颜看了一眼,就怔在了那里:“封了暾哥做都指挥佥事?那是干什么用地?”
齐潇笑道:“也不干什么,就是一个恩职,正三品地武官。”
顾夕颜就望了一眼坐在炕上正和杏雨抢荷包往嘴里塞的暾哥:“正三品,武官?”
齐潇点了点头。
顾夕颜汗颜。
就这小屁孩,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正三品地武官了。正三品,那可是顾宝璋想了大半辈也没有想到了的……
齐潇并没有多做停留。逗了逗暾哥,就转身去了勤园。
顾夕颜拿着那圣旨。把它jā给了端娘,抱着暾哥去了魏夫人那里,把这算是喜讯的事情告诉她。
等顾夕颜从槐园抱着孩回来,就看见四平躲躲闪闪地在二én。
他可能没想到会碰到顾夕颜,所以看见顾夕颜地时候,他很明显地怔了怔,然后lù出了一个刻意的讨好笑容给顾夕颜行了礼。喊暾哥:“世爷,您现在可是正三品地大人了。”
顾夕颜目光璀璨,喊了四平进去说话:“钦差还没有走吗?”
四平笑道:“嗯,三爷负责接待呢。”
顾夕颜笑颜如huā:“都说了些什么?”
“哦,”四平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没说什么,就是说爷在梁地立了大功,封了世爷一个正三品的武官衔……”
“这么说。你是听清楚那钦差都说了些什么的了?”顾夕颜淡淡地问。
“听清楚了!”四平话一出口,就后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吞进肚里,“我,我也不是听得十分清楚……”
顾夕颜笑盈盈地望着他。
这几年相处下来,少夫人的脾气,他多多少少都ō清了一点。
自己已经说了“听清楚了”。要不是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少夫人要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自己地好日估计也就到头了。少夫人生不出孩的时候,爷都不愿意纳妾,怕少夫人受了委屈,何况,现在少夫人诞下了嫡,只怕以后是宠擅专房了……再说了,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着一世。少夫人迟迟早早会知道的……自己不也是不忍少夫人被瞒着,所以站在二én前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的吗?
想到这里。四平象泄了气的皮球,认命地道:“还,还说,把建安公主下嫁给,给爷,给爷为平妻!”
“给爷做平妻?”顾夕颜不置信地问。
“嗯!”四平点了点头。
自己和暾哥都是得到了朝庭封诰的……熙照明明知道齐懋生已娶妻生,还赐了一个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为“平妻”……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公主,是熙照的贵族,所以夺人之夫后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还觉得自己降尊纡贵了……
心中的怒意立刻象火一样烧遍了她地全身,血朝头顶涌去,耳朵里全是砰砰地血管跳动声。
四平望着满脸通红,神sèjī动的顾夕颜,惴惴不安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没有理睬四平,放在炕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手指的关节白的吓人。她冷冷地问四平:“三爷是怎么说的?”
四平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夕颜地神sè,一边低声道:“三爷说了,这是爷的家务,他做不了主,要等爷回来了定夺……”
“是已经下了旨意来,还是来商讨这件事!”
“没有看见旨意,好象是带的口讯。”
“那钦差是怎么说的?”
“说,这是天大的荣耀,还说,朝庭赐嫁公主给国公府,这是熙照开国以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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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犹豫道:“我的意思,能不能办个私学。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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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行!”顾夕颜笑道,“姐姐这想法,到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韩氏微讶地望着顾夕颜。
顾夕颜沉吟道:“自从我去了九峰的教堂,看到那些孩子们,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操作起来有些困难。一来是那些孩子的身份,二来是教堂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说的孩子们的身份,这我能理解。怕是梁地或晋地的人,怀有毁家之恨,我们费用这么大的功夫,却养出一个白眼狠来,反而对燕地造成什么危害来。”韩氏眉头微蹙,“可你说教堂的态度,我就有点不懂了。白神甫那个人,我也是接触过的,心底善良,为人和蔼……不是个坏人!”
顾夕颜苦笑道:“不是说他的为人不好……燕地人信道教,如果白神甫他们利用这件事,或是利用我们的身份来传教,到时候,我们恐怕会很被动!”
韩氏没有争辩,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少夫人的担心有道理……”
“要不,姐姐和白神甫谈谈吧。”顾夕颜道:“看看他的想法,把我们的担心也说给他听……他也是个通透之人,应该能理解才是。说起来,他们办这种事有经验,如果能两家合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象他们那样,总指望着别人赐点钱来养活孩子们,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韩氏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要从长计议。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丫头来禀告:“崔家大少奶奶来了!”
顾夕颜和韩氏微怔。顾夕颜笑道:“怕也是为了赐婚的事来地!快请她进来吧!”最后一句,却是吩嘱丫头们的。
顾夕颜让一旁服伺地桃枝给加了一个座位。桃枝地凳子刚刚端到桌前。柳眉儿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慌。看见韩氏。匆匆点了一个头。就焦急地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赐婚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看你慌得!坐下来。先喝杯茶!”顾夕颜笑着让桃枝给她沏杯茶。“吃了早饭没有!”
“我一起来就听到这消息。哪里还吃得下早饭啊!”柳眉儿坐了下来。看见顾夕颜神色淡定。不象是有什么事地样子。心里也稍稍平静了些。“这件事。到底是真地还是假地?”
顾夕颜笑道:“是真地……”
她地话音刚落。柳眉儿就眉头直皱:“那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吃吃喝喝啊!快点想办法才是!”
顾夕颜望着柳眉儿鬓角旁两滴细细地汗珠。眼眶一热。
这都是穿袄子的季节了,柳眉儿却满头的汗。想来是心里急得很……
“你别担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主意……姐姐,多谢你来看我!”顾夕颜语气真诚地道。
“胡说些什么啊?”柳眉儿嗔怪道,“我不来看你,还有谁来看你……”说到这里,眼角又扫到了韩氏的身影,忙补救似地道,“还有韩姐姐、梁姐姐。一样也很关心你的事啊!”
顾夕颜望着身边地韩氏和柳眉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笑道:“知道了……”
柳眉儿却不象顾夕颜这样乐观,忙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要不,跟姨母说说,让她不承认那个媳妇……或者是,你现在就搬到德馨院去住……”
柳眉儿的心思单纯,顾夕颜看她非常担心地唠叨着,感激之余。栗子小说 m.lizi.tw也不希望让她再为自己地事伤神。忙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柳眉儿奇道。找我干什么?”
顾夕颜就把刚才和韩氏说的事告诉了柳眉儿:“你一个人要是忙不过来,看能不能把鲁九娘请出来……”
柳眉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跃跃欲试:“你放心,我写信给母亲,让她亲自出面去请鲁九娘,还写信给大姐,让她也来帮帮忙……反正她也是在家里闲着无事做……可到什么地方教好呢?我们家虽然宽敞,可过几天我九婶要带着孩子来过一段时间……你知道,我们住的是崔家的祖屋……如果定在了我们家,这件事,还得跟老太君回禀一声才行啊……”
顾夕颜见柳眉儿不再一味地围着赐婚的事说了,松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只是一个暂时的建议,要办成,还要有很多的策划,头一桩,就象你说的,得解决地方的问题……所以啊,还是要把梁掌珠请来,大家合计合计才行。”
柳眉儿道:“那我们现在就把梁姐姐请来吧!这件事,越早做越好。你不知道,这快过冬了,好多人家地日子都不好过……”
顾夕颜心中一动,就商量韩氏:“要不,我们今天冬天暂时先开粥棚之类的吧……把雍州城的富户都发动起来……捐钱捐物,然后搞个什么碑之类的东西立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给个善名他们……韩姐姐,你觉得如何?”
韩氏很赞同:“这件事,怕是要商量国公爷才好……”然后她放底了声音,“那可是民心向背的事……”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顾夕颜连连点头。
柳眉儿就吩嘱了人去请梁掌珠。
可梁掌珠人没有到,大小崔氏却先到了。
知道她们是在讨论冬天设粥棚的事,两人也很感兴奋,顾夕颜就着一歪,请大堂嫂小崔氏出面来主持这开粥棚的事。
小崔氏吃了一惊:“让我主持……这可一向是男人们的事!”
顾夕颜笑道:“男人们都去打仗去了……难道还不让我们女人孩子吃饱肚子啊!”
小崔氏就有点动心,但还是道:“这件,我还是要写信去商量商量你大哥……”
顾夕颜连连点头:“那是一定地!”
大家正说着,梁掌珠来了,这下子,更是热闹了。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大概定了一个章程下来,反倒把关于赐婚的事给忘了。
方少芹得到“赐婚”的消息,要比顾夕颜想象的要早得多。
她吃惊地望着石嬷嬷:“这消息可属实!”
“属实。”石嬷嬷的脸色有点苍白:“熙照那边的人已经跟我很明确地说了,而且,齐家其他几个房头的奶奶们都去看过少夫人了!”方少芹脸色灰败。
石嬷嬷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太后死了,方家交到了六伯父手中,杨余独宠余氏,六伯父就在朝政上处处为难杨余,杨余为了摆脱方家的束缚,明着让心腹之臣在庙堂上弹劾梁国公郑鹏飞对皇室不敬,除其国公之名,以儆效尤,实际上却暗中趁此机会重新调整兵部官吏,安插自己的人。六伯父不动声色,以粮草军饷牵制梁庭都督府战事,以至于梁地战事反反复复,损兵折将无数……随着梁地战事地不稳,杨余在朝中地威严日薄,这才有了嫡子的出世,这才有了太子地册封……本来以为,只要方家在庙堂上站住了脚跟,自己沉住气等几年,事情就会有所好转,谁知道,绯儿竟然死了,朝庭突然赐婚齐灏……
这件事,到底是方家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呢?
方少芹打起精神来:“知道是谁嫁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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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少芹如遭雷击,吃惊地道:“是,是方家的人?”
石嬷嬷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方少芹神色呆滞地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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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嬷嬷犹豫了半晌,才低低地道:“大少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进……中午也没有出来吃饭,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少爷说呢!”
方少芹无力地挥了挥手:“嬷嬷,你下去吧!”
石嬷嬷的表情阴晴不定,迟疑半晌,求证似的轻声问道:“姑娘,是不是熙照那边,已经用不上我们了!”
方少芹面无表情,缓缓地回首,直直地盯着石嬷嬷,没有吱声。
石嬷嬷慢慢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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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五叔这么说,大家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齐懋生身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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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表情端凝,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瞳微缩,脸上流露出刀锋一样的锐利与寒意来,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剑般杀气逼人:“祖宗休妻杀子的事,大家都忘了吧!”
大家都怔住了,屋子里一片死寂。
“嗯!”齐懋生冷哼,语气森然,“别说是平妻,就是做小妾,我都不会答应!”
半晌,七叔祖才翘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嘶哑着嗓子道:“懋生,你的意思,你的意思……”
齐懋生脸色肃穆,斜睨了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齐潇一眼。
齐潇就轻轻地咳了一声,成功地把大家的吸引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拿起身边的一本帐册,慢条斯理地翻开了第一页,道:“我和二哥算了一个帐。自熙照二百九十九年我们攻克高昌后,高昌每年的税赋以二成的比率增长,最高的是去年,增长了五成……”
自从接到齐潇的谍报,齐懋生就让他仔细摸了摸家里的家底。打仗嘛,讲究的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中有了钱,心中就不慌了,给大家说说,也可以安安诸人的心……想当初,穷得叮当响都和高昌打了,更何况是现在……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听着齐潇算帐。
齐懋生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各人的表情,眼角一瞟,却看见四平缩缩瑟瑟地朝外面悄悄移动着脚步。
这个家伙。怕又是去给夕颜报信了吧!
夕颜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幅风轻云淡地样子。实际上。只要自己略有所动。就立刻紧张起来。就象一只瞪大了眼睛竖起毛发地狸猫……
想到这里。齐懋生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说起来。四平年纪也有些大了。这样常与内院跑。已经有些不妥了。不过。夕颜一向喜欢他机敏……暂且再用几年吧。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就换人!
四平眉飞色舞地向顾夕颜讲着梨园里发生地事:“爷说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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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却并没有如他所想地露出欢悦地笑容。反而急急地道:“你快回去。再去听听。看爷是怎么和诸位长辈们商量地!”
四平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是”,飞快地朝勤园跑去。
不知道懋生是胸有成竹,还是铤而冒险呢?
顾夕颜眉头紧蹙。
四平蹑手蹑脚地回么勤园的时候,齐懋生正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直接跟熙照的人说,不用拐转抹角地。”
三叔忙劝道:“还是委婉些的好。何必得罪人呢?”
齐懋生就冷冷地扫了三叔一眼。道:“他们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我在这等着,他熙照出什么招。我都接着!”
三叔还欲说什么,齐炻已站起身来。
他表情严肃,道:“我赞同懋生的意思,这件事,直接回了熙照。要是他们不满意,我们就在沙场上见真章……反正在总是要打仗的,不如趁着这机会打一场,总比到时候熙照严阵以待的时候再打要便宜多了。”
整日里花天酒地,还知道这些时事!
不错。这是个好时机。朝庭出兵梁地不利,和蜀军纠结在了西州,晋地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分一杯羹……这个时候不和熙照翻脸,什么时候翻?
齐懋生眉角一挑,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齐炻。
短暂的沉默后,二叔也站了出来:“我同意懋生地意思!”
三叔也点头:“行啊,我听大家的。”
七叔祖叹了一口气:“懋生,齐家的诸人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事已至此。基本上就算定了下来。
齐潇站起身来:“大家都乏了,二哥在暖阁准备了酒菜,趁着这机会,大家聚聚。栗子小说 m.lizi.tw”
屋子里的人都挪桌推椅地起身去了暖阁。
酒席上,齐懋生亲自给齐炻斟了一杯酒“四叔,我们现在缺人手,您就来衙门里帮帮我吧!”
齐煜几兄弟的世子之争,老一辈的人还记忆犹新。
闻言,大家都不由面露诧异。酒桌上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
齐炻露出猥琐的笑容:“你四叔我啊。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你还是让我继续做那柳街上地怜花公子吧!”
齐懋生朝着齐炻举了举酒杯。自己先饮为敬,笑道:“那正好,就帮着我接待接待钦差吧!”
齐炻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齐懋生挤眉弄眼:“那阉官,和我玩不到一块!”
其他人虽然都跟着发出了暧昧的笑声,目光却都流露出审慎的神色。
齐懋生正色地凝视着齐炻:“可四叔却能和我想到一起……”
玩世不恭地笑容凝结在了齐炻的嘴角,齐懋生笑着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赐婚这件事,那就全权交给四叔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齐炻在齐潇的相陪之下,喝得很尽兴,他最后走,所以大家不知道,齐懋生送他出门的时候,他目光清明地望着齐懋生:“山南郡,你准备怎么办?”
齐懋生淡淡地笑:“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一般都是很难还回去的!”
望着满天的雪花,齐炻叹息道:“所以你们准备打江中郡了?”
“不错!”齐懋生放眼望去。
整个雍州城都笼罩在了一层白茫茫中,满身是雪畏缩着手脚的小厮提着发出微弱的桔色光芒八角玻璃灯站在马车前待着主子。
齐炻并不急于上车,站在门檐下沉默良久,怅然地道:“父亲没有做到地,大哥没有做到的,都被你做到了……懋生,你不要辜负了这好光景。”
齐懋生微笑:“四叔,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不会对熙照低头。”
齐懋生一进门。就听到顾夕颜甜糯的声音轻轻地吟唱着:“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轻轻照窗棂……”舒缓的温情流动着,让那些纷争和疲惫突然都变得很遥远,昏黄的灯光、温暖地气息,甜甜的歌声。都象定格似的,停留在了这一刻。
齐懋生轻手轻脚地绕过绡纱屏风。
顾夕颜乌黑的青丝披落在银红色地大迎枕上,泛着幽幽的光晕,纤细白皙地手轻轻地拍打着出发均匀呼吸的暾哥,眼眼间柔和温婉。
她看见齐懋生进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齐懋生的手脚越发的轻盈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俯视着暾哥红扑扑的脸蛋,轻轻地问:“怎么,还没有睡着!”
话音刚落。暾哥就一下子张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哎!”顾夕颜发出一声沮丧地叹息,“他什么都好,就是难得入睡。”
顾夕颜地话音未落。暾哥就好象为了证明母亲地这句话似地,瘪着小嘴冲着齐懋生啊啊地嚷了几声。
齐懋生就笑着把指头伸到了暾哥紧握的拳头边,暾哥一把就抓住了齐懋生地指头,然后揪着脑袋向上使劲,一幅要坐起来的样子。
齐懋生大惊,忙道:“夕颜,夕颜,他要干什么?”
顾夕颜把暾哥的胖乎乎的小指头从齐懋生的手指上扒下来,笑道:“你快去梳洗去……你再和他闹下去。他高兴了,就更不容易入睡了。”
齐懋生摸了摸曾经被暾哥抓住的指头,答非所问地道:“暾哥的指头,软软的……”
听到有人说话,暾哥已开始“啊啊啊”地附和。
顾夕颜忙把齐懋生赶走,重新躺下来拍他入睡。可不管顾夕颜怎样,暾哥就是不睡,反而翻身坐了起来,冲着顾夕颜直啊啊。
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玩手铃。
齐懋生梳洗出来一怔:“怎么还没有睡啊!”
顾夕颜苦笑:“他不睡,我有什么办法啊!”齐懋生上了床,开始还挺有兴趣地看着暾哥,可随着暾哥越来越精神,齐懋生不由小声地道:“夕颜,让他和嬷嬷们玩吧!”
顾夕颜就含笑望着他。
齐懋生轻轻地咳了一声,回避着顾夕颜的目光。
顾夕颜叫了秦嬷嬷来:“抱着暾哥玩会,我和爷有些事有说。”
秦嬷嬷眉眼含笑地应了一声。然后抱了暾哥出去。
暾哥睁着大大地眼睛。吃惊地望着顾夕颜,好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玩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从母亲怀里抱走似的。
顾夕颜心里就小小的犹豫了一下。
可秦嬷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风后面。
齐懋生手臂一伸就把顾夕颜压在身下,他有些气息不稳地咬住了顾夕颜的耳珠:“想我不……”还没有等顾夕颜回答,齐懋生已动情地道,“我想你……”
饱含渴求的声音,象羽毛似的撩动着顾夕颜的心,她紧紧地抱着齐懋生,随着他地动作起舞。
夹袄、亵衣,肚兜……一件件的落下,顾夕颜吟哦着,紧紧地贴着齐懋生……
“别,不能,暾哥等会还要喂一次……”
齐懋生喘息着,沮丧地“哦”了一声。
温暖的紧致灸热地包裹着他,让他有透不过气来的窒息快感。
齐懋生放纵的驰骋着……
顾夕颜支肘挣扎。
“怎么了?”齐懋生啃咬着夕颜白生生的耳珠,粗粗地喘息,“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顾夕颜呻吟了一声,“我,我好象听到暾哥的哭声了……”
“怎么会?有嬷嬷们带着呢?”
“他从来没有……晚上总是跟我睡的……”顾夕颜眉头微蹙。
齐懋生密密匝匝地吻着她的额头:“不会,不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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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照三百零七年的夏天,天气比往年感觉都要热一些。栗子小说 m.lizi.tw
定先生揉了揉眼睛,推开了勤园的长窗,极目远眺。
勤园前面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随风摇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午后更显得静谧。
坐在大榻上的齐懋生也搁了手中的公文:“那就这样了,大家也可以好好过个秋夕节了!”
定先生“嗯”了一声。
自三年前发生熙照公主下嫁之事以后,燕地就态度强势地与熙照撕破了脸。熙照借道晋地想进犯燕地,齐懋生先发制人,与晋地秘议,晋地借道燕地,燕地负责与熙照的战事。然后齐懋生调高昌一万人马横渡瓶海进入江中郡,然后又调合县二万大军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南下,与熙照大军激战于平河郡,沈世雅的蜀军趁机东进,山南郡的两万燕军则向北,双方形成了挟击之势,最终歼灭梁庭都督府六万大军,两家因此而瓜分了梁地的北江郡。
第二年春季,燕军在晋地大捷,歼灭熙照大军九万余人,逼使熙照退出了晋地。至此之后,熙照就对淞江以北的三家国公府完全失去了控制。
齐懋生占据了晋地的江中郡和平河郡后,却久久不退兵,引起晋地的不满。从去年九月至今,双方进行比较大的三次战役,燕军以全胜之势继续向南,攻入了晋地的平川郡,上个月,晋地来使要求停战,齐懋生诸人这才有时间回雍州。
听到齐懋生的话,齐潇伸了一个懒腰:“二哥,接待晋使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明天可是我们家旭哥的周岁,大家也去喝杯水酒吧!”
旭哥是齐潇的第三子。魏姨娘夏晴生的,如今也和晗官一样,养在郑氏的名下。
“好啊!”齐懋生也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趁着这机会放松放松也好。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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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了暾哥。齐潇不由道:“暾哥真地跟着魏夫人开始蹲马步了吗?”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啧。”齐潇称奇道。“小嫂子可狠得下心啊……暾哥有没有哭?”
想到昨天晚上顾夕颜趴在自己怀里痛哭地情景。齐懋生不由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倒没有事。你嫂子。倒是哭得象泪人似地。”
定先生听了。也有些意外。
听人说。少夫人是非常溺爱这个儿子地。八个月地时候。还是自己亲自哺乳。最后还是国公爷板了脸。这才给掐了奶。今年三岁了。还经常搂在怀里亲亲吻吻地……没想到竟然能狠下心来送儿子到魏夫人那里习武。
齐懋生也没有想到:“我平时看她,实在是宠着孩子,走到什么地方都带着他,去年开春才在房里加了一个胡床让他在一旁睡……所以魏夫人一提,说让孩子跟她习武,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没想到夕颜心疼儿子是心疼儿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潇就想起了自己地三个儿子,长子晖哥今年八岁了。一直在母亲身边养着,性子温和,五岁启蒙,如今已经开始学《论语》了;二儿子晗哥今年四岁多了,一直跟着郑氏,调皮得不得了,前两天还拿着鱼竿把家里的几条锦鲤都给弄死了……
“二哥,要不,也让晗官拜在魏夫人门下学点拳脚功夫吧!”
“行啊!”齐懋生是欢迎的。自己这几年十天到有九天不在家。暾哥跟着顾夕颜,他还真担心会被宠出一身公子哥的性子来,有晗官相伴,两个男孩子,虽然淘些,可也有个伴!
几个人闲聊着,桃枝就送了冰镇绿豆沙来:“少夫人说,今天天气太热了,怕中了暑。特意让红玉姐姐给做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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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懋生点了点头。招待大家喝了绿豆沙,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散了。
齐懋生回了梨园,就看见暾哥正依偎在顾夕颜的怀里,母子两斜靠在迎枕上讲故事。
暾哥今年五月刚过的三岁生辰,虽然小小年纪,但手长脚长的,看上去有别人家五岁孩子的个头。他长着齐家典型地深邃的五官,却有一双和她母亲一样灵动的眸子,看人地时候目光璀璨,象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非常的漂亮。而最让齐懋生觉得开怀的,却是这孩子的性格,开朗又活泼,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不管他是愉悦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的时候,那孩子和他母亲一样,从来也没有怕过他。
顾夕颜让人画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全是什么“狼来了”、“三只小猪”、“白雪公主”之类的故事,常常抱着暾哥给她念这些,暾哥也非常喜欢听,经常会拿着那小册子找顾夕颜:“姆妈给我讲故事”。有一次,顾夕颜为私学的事和梁掌珠出去了,暾哥竟然找到勤园去了,缠着齐懋生给他讲故事。
当时齐懋生正和大家说着高昌税赋的事,没办法了,只好暂时散了。
这时,齐懋生才发现,原来给孩子讲故事,不是讲一遍就完事地,而一个故事反反复复地讲,直到讲得暾哥觉得满意了为止,把齐懋生讲得口干舌燥的,回来后直向顾夕颜抱怨:“平时他也这样吗?”
顾夕颜掩嘴而笑:“难道对你就会特别点……”
齐懋生不由地感叹:“夕颜,真是辛苦你了!”
话虽如此,但自从那以后,齐懋生一见到暾哥拿着小册子找他,就不由地头痛。
今天,顾夕颜在给暾哥讲那个“小羊喝水”的故事,这故事,齐懋生也讲过两三遍了,听了开头的一句,就知道下面的一句,熟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一次,暾哥却听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看见齐懋生。立刻就在炕上跳跃起来:“爹爹,爹爹……”
一张小脸,笑得象太阳花。
齐懋生只觉得心都是软的。
他走过去摸了摸暾哥的头:“和姆妈在一起玩呢?”
暾哥高兴地点了点头:“姆妈讲小羊喝水了!”
齐懋生坐到大炕前,神色温和地和暾哥说话:“今天去祖母那里蹲马步了……腿疼不疼?”
暾哥摇头:“一点也不疼,就是蹲在那里不让动,不好玩。”
齐懋生点了点头。顾夕颜已经吩嘱红叶给齐懋生上了茶。
齐懋生喝了一口茶,就发现暾生搭拉着小脑袋,不象平时那样的活泼。
他就问暾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高兴了?”
暾哥很苦恼的样子:“姆妈说地故事不好听!”
“哦!”齐懋生很惊讶,暾哥是很喜欢听顾夕颜讲故事的,怎么今天突然说不好听了。
顾夕颜也很吃惊,忙道:“暾哥,为什么觉得姆妈地故事不好听啊?”
暾哥支肘托腮,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姆妈说,小羊在上游喝水。大灰狼在下游喝水,可大灰狼把小羊吃了,是大灰狼不对……”
“是啊!”顾夕颜奇道。“姆妈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暾哥就犹犹豫豫地望着齐懋生。
齐懋生放下茶盅,笑道:“来,暾哥跟爹爹说。”
暾哥看了顾夕颜,打量了一眼母亲的神色,见顾夕颜并没有生气,这才扑到了齐懋生的怀时,在齐懋生地耳边悄声道:“姆妈说,大灰狼不对……可我觉得,是小羊太蠢了……它那么蠢。当然会被大灰狼吃掉了……我要做大灰狼,不要做小羊……”
齐懋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想做大灰狼就做大灰狼,你想做小羊就做小羊,这有什么不高兴地?”
暾哥就看了母亲一眼:“可姆妈喜欢小羊,如果我说我要做大灰狼,姆妈肯定要不高兴地!”
果然,顾夕颜愕然道:“你,你要做大灰狼……为什么啊?”
暾哥就看了父亲一眼。
齐懋生朝着他鼓励地笑了笑。
暾哥还是迟疑了一会。才吞吞吐吐地道:“因为大灰狼可以吃小羊,吃小兔子,所以我要做大灰狼!”
顾夕颜听得目瞪口呆。齐懋生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了抱暾哥,得意洋洋地道:“好,暾哥,我们就做大灰狼!你姆妈就是一只小白兔,我们不学她……”
暾哥这下子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懋生,你不能这样教育孩子!”顾夕颜觉得自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让暾哥学做一只羊,可他是燕国公府地嫡长子。以后会面对些什么。没有人比顾夕颜更担心,可如果暾哥想着做一只狼。那些善良正直的的品性又该怎样培养……顾夕颜不由头痛地摸了摸额头。
齐懋生看见顾夕颜脸色不愉,忙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们又办了一个孤儿院,怎么样了?”
自从她们开始办粥棚以后,韩氏、梁掌珠、柳眉儿、大小崔氏几个人就凑在了一块。先是帮着找地方办私学,利用各自的人脉帮着解了先生的问题,因为在这过程中建立起来地友谊,让她们比其他的人更觉得亲密些,几个人经常往私学里跑,俨然成了私学的义工。
说起这事,顾夕颜就想起了韩氏刚才来拜托地事。
她不由正色地道:“懋生,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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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微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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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虽然经常和她们在一起,如果不是逢年过节,她是不轻易踏进国公府的大门的。
顾夕颜谦意地看了齐懋生一眼。
齐懋生刚从陵州回来,这几天也一直早出晚归,今天难得这么早回梨园……
犹豫中,就听见齐懋生道:“快去吧……我正好陪暾哥玩会!”
顾夕颜就有些心虚。
刚刚都下定决心好好待懋生的,可一转眼功夫自己就又把他给撇下了。
顾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道:“我去看看,马上就来。”
齐懋生笑着点了点头,顾夕颜这才吩嘱春秀:“请刘家的少奶奶到暖阁坐吧!”
春绣应声而去。
顾夕颜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去了暖阁。
梁掌珠这几年管理着针钱班子上地营生。还管着私学和孤儿院地钱财往来。很是操劳。眼角已有了鱼尾纹。却并不让她憔悴。反而有一种历经千帆过后地练达之美。隐隐透露出高华之气。
她看见顾夕颜进来。站起身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夕颜见她面前地小几放着一个匣子和一个茶盅。知道桃枝已给她上了茶。就笑指着她身后地绣墩:“少奶奶快请快!”
梁掌珠坐了下来。桃枝又给顾夕颜上了茶。顾夕颜这才道:“少奶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地事。”
梁掌笑道:“也说不上是要紧地事……是我们家姑奶奶。有事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
顾夫人?
顾夕颜微怔。
去年顾盼兮以十三岁稚龄参加殿试,被点了头名,成为夏国第二个“三元及第”的状元,“父子两状元”,放眼整个夏国的历史,这还是头一遭。栗子网
www.lizi.tw当时。别说是熙照了,就是顾夕颜在雍州都听说了,一时间,顾盼兮的名字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据说,顾夫人还被朝庭封为了“慈安夫人”。不知道是什么事。顾夫人要让梁掌珠千里迢迢的来问自己?
“少夫人别客气,尽管直言就是!”尽管顾夕颜极力压住心里的疑虑,但急切的语调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担忧。
梁掌珠微微一笑,道:“说起来,盼兮少爷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到了适婚地年纪。托人说媒的人络绎不绝,我们家姑奶奶也没个主意,所以托我来问少夫人一声,让少夫人帮着拿个主意。”说完。就要把匣子递给了顾夕颜。
顾夕颜有些吃惊地接过匣子:“让我给拿主意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这里面,是几位姑娘家的情况,我们家姑奶奶说。让我们拿给少夫人看看顾夕颜不由额头生汗:“这种事,怎能凭我一句话就定下来呢……我看,还是让盼兮的外公和舅舅拿主意吧!”
梁掌珠就笑道:“盼兮的外公呢,想帮盼兮聘松壑书院孙先生的女儿,盼兮地舅舅,却想帮盼兮聘当朝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左小羽的女
“左,左小羽的女儿……”顾夕颜张口结舌。
怎么会这这样?
左小羽的女儿都能嫁人了吗?
梁掌珠点头:“正是……据他漫天舅舅说,这桩婚事,还是左大人主动提出来的。而且左大人还说。他有四个适龄的女儿,随盼兮挑……”
左小羽岂是一般的人,就算是爱惜盼兮的才学,可也不至于降尊纡贵到这个地步吧!
顾夕颜心中警铃大响,忙道:“这件事,我看我要仔细想想。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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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珠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少夫人的吩嘱了。”
顾夕颜一送走梁掌珠,就急急回了屋。
齐懋生正耐着性子给暾哥讲“三只小猪”地故事,看见顾夕颜来了。如释重负,忙道:“暾哥,姆妈来了,让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暾哥一听,立刻夺过齐懋生手里的书,把它递给顾夕颜:“姆妈,姆妈,你给我讲……”
顾夕颜笑着亲了亲儿子:“你不是说姆妈讲得不好听吗?”
暾哥就嘟了嘴。
顾夕颜一边安抚似的抱了抱暾哥。一边对齐懋生道:“懋生。左小羽要把女儿嫁给盼兮……你说,怎么办才好!”
齐懋生地眼瞳就缩了缩。脸上流露出一股逼人眉睫的杀气。
小孩子的感觉最灵敏,暾哥被吓得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父亲。
“懋生,你这是怎么了?”顾夕颜拍着暾哥的背安慰他。
“亲事定下来了?”齐懋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凛冽一点点的散去。
“还没有。说是想让我帮着拿个主意。”
齐懋生沉吟道:“现在熙照政局不稳。左小羽俨然已是方继贤的走狗,他这样做,只怕是在为方家揽贤才,这桩婚事,不能等闲视之。”
顾夕颜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还说什么四个适龄地女儿,随盼兮挑……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做得也太卑微了一些……”
齐懋生手轻轻地敲着炕几,沉声地道:“夕颜,如今熙照,外戚弄权……读史以鉴今。纵观历朝历代,只有两个结局,要莫是取而代之,要莫是株连九族……盼兮虽有高才,但毕竟年幼,我看,你还劝劝顾夫人,让他别出仕了,就呆在松壑书院里著书立说不是更好些。”
看来,齐懋生到是和刘三多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然,刘三多就不会要盼兮娶个书院先生的女儿了。
顾夕颜有些怏然:“也不知道当年逃婚的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的……只希望盼兮别是因为我的原因被牵连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就请了梁掌珠来说这事:“……也许是我们太过担忧了……这件事,还是请盼兮的外祖父拿主意吧!”
梁掌珠连连点头:“少夫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会把信带回舒州的。”
谈完了私事,梁掌珠提起一桩公事来:“九峰那边。有位徐姑姑,不仅才情出众,而且品性高洁,心底纯洁,行事也非常利落,我想把她请到雍州来帮管孤儿院……”说到这里。她神间就流露出几份犹豫。
顾夕颜略一思忖,道:“不是燕地人?或者是基督教?”
“两桩都占齐全了。一直在教堂里做义工,而且是熙照人。”梁掌珠苦笑道,“这位徐姑娘,据说是父母双亡地,曾经在石家当过教养嬷嬷,生活很困苦,”梁掌珠语气间就有几份唏嘘,“她立志不嫁。又愿意出面来帮我们……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身份虽然不妥,但我还是想请夫人多多考虑考虑,这样地人。实在是难得。”
随着她们的事越办越大,管事的人选就成了问题。针线班子上还好说,这私学和孤儿院却不是那么办的,又要有耐心,又还有读过一点书,识些大体的人。前段时间,为这些,顾夕颜伤透了脑袋,发动大家积极推荐。这才有了梁掌珠今天的一番话。
石家地教养嬷嬷。基督教地信徒……远久地永远在顾夕颜脑海中闪现。
难道就是那天那个送桔兰下山来的女子?
顾夕颜沉吟道:“要不,让她哪天来见见我,我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不管是针线班子也好,私学也好,后来地孤儿院也好,顾夕颜都有一个宗旨,那就是尽管以燕地的人为主,特别是管事的这一层,很少用外人的。今天顾夕颜能松口。梁掌珠觉得已是收获良多。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九峰……我们凑了一些衣物和吃食,准备给教堂送去……到时候,我再跟徐姑娘说说,听听她的意见吧!”
听这话中地意思,顾夕颜微怔:“徐姑娘自己也不是很想来雍州吗?”
梁掌珠点了点头:“徐姑娘说,她毕竟不是燕地人……不过这姑娘,我接触过好几回,实在是出众,又是狐苦伶仃的一个人。让人看了真是不忍
顾夕颜就想到了那削瘦的身影和那双聪慧地眼睛:“也是个可怜人吧!”
两人感叹了一番。梁掌珠就笑着起身告辞了:“这次去九峰,想把两个孩子带去。嬷嬷婆子的,不比往日轻车简从,说走就走,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就先告辞了。”
顾夕颜有点意外:“还准备把孩子带过去吗?”
梁掌珠点头:“他们娇生惯养的,不知道世事疾苦,让他们去看看,也养个行善之心……虽然这样想,孩子他爹却是不放心,非要带上翠娘和一群随扈……”
两人说笑着,顾夕颜送梁掌珠走了。
因为顾盼兮的婚事,顾夕颜开始关注起熙照那边的动静来,到了六月中旬,盛京那边突然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他今年应该只有二十几岁,又没有听说有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就崩驾了……”顾夕颜非常的愕然。
齐懋生拿着谍报有些心不在焉。
杨余突然暴毙,皇贵妃余氏自请殉葬……这情节,多熟悉啊!熙照皇宫,就是喜欢搞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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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见齐懋生也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忙笑道:“听说这次外面那个生的长子马上要成亲了,后街的夫人在清四爷的帐……四爷说,这宅子到手的时候他就没让家里人的人知道……”
齐懋生不由目瞪口呆:“难道外面的那个结婚,四叔还准备用十万两银子不成……这也太不把四婶放在眼里了……也不怪四婶天天和她闹……”
这批评长辈的话,四平自然不敢接口,听着齐懋生唠叨了两句,顾夕颜就开了暗格的锁,数了十万两的银票递给四平:“去吧,记得把契约看清楚了,免得四叔以后又玩什么新花样……我可听说了,他卖了两个古董花瓶给二叔,结果后来就让人给要回去了……没有立契约,四叔就拿着以前分家时在府衙里立的契书去要的,说当初这两个花瓶根本就没给他,一直在二叔家里,二叔没有办法,只好又把花瓶还给了四叔……”
齐懋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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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出去玩,改变一下现有的生活方式,大家都分外的雀跃憧憬着,就是红鸾,也不例外。
她今年十四岁了,个子和顾夕颜差不多高了。
自那年晋国公吴棋求婚被拒后,不知道是谁在红鸾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年纪渐长开始懂事了,这几年,她看到顾夕颜,神色间恭敬了不少。
顾夕颜叫了针线班子上的人来梨园,给红鸾和栀子做几件新衣准备让她们去九峰的时候穿。
暾哥看见姐姐来了,虎着脸不理她。
红鸾也不喜欢暾哥,就当没看见。
魏夫人冷冷地一哼,脸阴得象要下雨似的。
顾夕颜忙出来打圆场。和裁缝、红鸾一起讨论着衣裳地款式和颜色。魏夫人看见有外人在。硬是把话咽到了嘴里没有说出口来。
送走了红鸾。魏夫人就抱怨道:“我早就让你给她找个婆家嫁出去。你非要左挑右选地……”
红鸾地婚事。栗子网
www.lizi.tw现在成了一个比较头痛地问题。
家里地人都知道她地脾气。不愿意插手这事。外面地人介绍。顾夕颜又不放心。事情就这样给拖了下来。
这算不算是“皇帝地女儿也愁嫁呢”。顾夕颜不无自嘲地想。
她想劝魏夫人几句。还没有开口。就看见端娘站在门帘外朝她使眼色。
看样子是有什么事不便当着魏夫人说!
顾夕颜不动声色地和魏夫人寒暄了几句,看她和暾哥玩得开心,就找了一个借口走开了。
顾夕颜和端娘去了暖阁说话。
“道观里派人送信来了,说贞娘快不行了……让我们去个人看看!”
顾夕颜点了点头:“您去看看就成了……红鸾这两年提都不提这事了,也别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
端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端娘走后,顾夕颜一个人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饷。
拖了几年。最后还是不行了……自己虽然没有杀她,但也没有积极地去为她寻医问药……
对贞娘,顾夕颜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有怜悯,憎恨,也有忿然……但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去了晚晴轩。
红鸾正倚在铺着凉席地榻板上懒懒地望着一旁满头大汗的栀子。
顾夕颜觉得有些奇怪,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大热天的,也不帮栀子打个扇。”
旁边的小丫头们立刻惶恐地去拿扇子,红鸾和栀子下榻给顾夕颜行了礼,请她上了榻,栀子亲自给顾夕颜去斟茶。
屋子收拾得清爽利落。青色的冰裂纹梅瓶里还插着几只焉了的夜来香。
红鸾很喜欢花花草草的,这应该是她的手笔了。这一点,到是有点象叶紫苏。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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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笑了笑。
栀子已端了茶过来,顾夕颜低头接茶,眼角的余光就扫过了榻几。
她大吃一惊。榻几上竟然有一道几何题。
“这是什么?”
栀子地脸一红,道:“三姑娘出题给我做,我,我还没有做出来……”
“红鸾出题给你做……”顾夕颜愕然,不置信地望着红鸾。
红鸾垂下眼睑。低声道:“这是形学,你不懂得。”
顾夕颜掩饰不住诧异地拿起纸,道:“这是谁教你的!”
红鸾就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
顾夕颜心里明白。
除了贞娘,还有谁?
她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把贞娘的情况告诉她。
红鸾却象感觉到了什么似地,倔强地道:“不是贞娘,是我从一本书里学到的……”
顾夕颜很是震惊,半晌才道:“你不愿意学女红。也不愿意学弹琴……却对这些感兴趣。”
红鸾睨视着她:“那有什么好学的。只要是女孩子都会……我学的东西,她们都不会。”
那上挑的眉角。那冷冷的表情,那轻蔑的目光……顾夕颜好象看到了另一个齐懋生。
她的头隐隐作痛。
为什么这家里的小孩子都象懋生……没有一个是柔和地,甜美的,温顺的……就连小小的暾哥,把他搞烦了,也会这样看人……
顾夕颜顿时生起一股无力之感。她喃喃地道:“要不要给你请个老师教你这些……有兴趣,总比没兴趣好……”
谁知道红鸾竟然道:“好,你要是给我找个比我还行的人当我的老师,我就随便你把我嫁给谁……不过,那个老师要陪着我一起嫁过去。”
顾夕颜大汗淋漓回了梨园,远远的就听见梨园里传来魏夫人欢快的笑声。
魏夫人,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望着迎出来地杏雨。
杏雨忙道:“是刘家的少奶奶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来……把太夫人逗得可开心了!”
带了一个女子来,是那位徐姑娘吗?
顾夕颜进了屋,就看见梁掌珠坐在炕前的绣墩上正和魏夫人说话。魏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多久都没听到这样的笑话了,你有空,就进府里来坐坐……”说着,就看见了顾夕颜,她就笑道,“你来了!刘家地少奶奶特意来给你请安的!”
顾夕颜忙和梁掌珠打招呼。眼神却不由地望向了她的身后。
高佻削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乌黑地眸子,秀丽地五官,眉宇间凝着浓浓的郁色……正是那位送桔兰下山地徐姑娘。
顾夕颜就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徐姑娘曲膝给顾夕颜行了礼。几个人就辞了魏夫人到暖阁去说话。
“姑娘既然愿意来雍州见我,就是带着诚意而来的。”顾夕颜开门见山,“今年春季九峰教堂里发生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对姑娘也没有其他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在孩子们中间传教。”
徐姑娘了解地笑:“少夫人放心,信教,是我私人的事。我不会因此而生出风波,毁了孩子们的前程的。”
“既然如此,那徐姑娘就暂时留下来试三个月吧。”顾夕颜对梁掌珠道,“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到时候我们再签一份契书,把你要享受地待遇和你要尽的责任都写清楚了,以后就按照这个结帐。怎样?”
徐姑娘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告辞,梁掌珠要去给魏夫人辞行。徐姑娘就等在屋外,待梁掌珠出来,她立刻尾随而去。
七月中旬,顾夕颜一家去了九峰。
晖春园景色之美,胜在壮观。合抱粗地参天大树,宽大的甬道,连绵起伏的山峦,有着皇家园林的气派。
顾夕颜侧骑在马上,由着齐懋生拉着马缰缓缓而行。
她望着碧水青山感叹:“懋生。这样的园子养起来,一年得多少钱啊?”
齐懋生回头朝她笑道:“所以才没有人买啊!”
顾夕颜就故作忿然地道:“我们回去以后就要求退货……”
齐懋生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道:“坐稳了,我们骑到那个山头去。”
马蹬轻刺,马儿飞快地跑了起来,顾夕颜闭着眼睛尖叫着紧抱住齐懋生:“我们回去,我不要跑那么远……等会又要跑回来……”
风逆面灌进她的口里,让声音变得支离破碎。语不成句。
齐懋生大笑着勒了马缰。顾夕颜拍着胸脯:“我看别人骑马,很羡慕。谁知到了自己的时候,却这般的难受,懋生,你真的曾经连续七天都待在马背上吗?”
齐懋生却不答她,跳下马背双手掐着她地腰把她支下了马背:“看,漂亮吗?”
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河。河水蜿蜒林间,清澈见底,圆滑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河床上,不时可见一群野鱼游过。
“昨天骑马的时候发现的……”齐懋生把马栓在了一旁的树桩上,卷了衣袖,掖了袍角,脱了鞋踏进了河里。
“来,夕颜,你也试试!”
他笑着朝顾夕颜伸出手来。
顾夕颜握住了齐懋生的手,蹬了鞋就跳进了河水里。
水沁凉,头上是郁郁葱葱遮日的树冠,只有身边的懋生,吐纳着温温的气息。
“懋生……”顾夕颜喊着他地名字,白嫩纤细的小脚踏在了齐懋生的脚上。
一丝暖意由脚心蔓延至心间。
“懋生……”顾夕颜紧紧地搂着身边静默如山的人,胼手胝足地站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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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立刻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水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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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多与燕地显贵联姻,又人多口杂,姑娘家姿容不整,如果被传了出去,红鸾的闺誉堪忧。
她兜兜转转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暖阁里找到了红鸾主仆。
暖阁的正中摆着一张四方桌,红鸾端坐在桌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对面的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长得眉清目秀,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提笔写着什么,神色间轻松写意。栀子则倚在暖阁的门前东张西望的。
栀子见了杏雨,忙上前行礼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杏雨看也不看她一眼,上前曲膝给红鸾行礼,喊了一声“三姑娘”。
红鸾抬头,神色间有些迷茫。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小公子,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跟着栀子喃喃地喊了一声“杏雨姐姐”。
红鸾好象被小公子的声音惊醒了似的,她看了看小公子面前的那张纸,然后抿了抿嘴,冷冷地道:“她是我们家的丫头,你不用喊她姐姐,喊杏雨就是。”
那小公子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色。
红鸾是一向不管这些,只对着那小公子道:“我给你出的题你竟然做出来了,不简单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脸红得更厉害了。腼腆地道:“我叫刘谨。”
红鸾点了点头。道:“刘谨。你再做做这道题。”说着。提笔在自己面前画画写写了一番。然后把纸递给了刘谨。
杏雨却奇道:“公子是崔家地什么人?”
刘谨羞涩地道:“我只是来这里做客地。过两天就要走了。”
红鸾听了眉头微皱:“你和她多说些什么……快把这道题做出来是正经。”
刘谨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杏雨一眼。接过红鸾手中地纸坐下来开始解题。
杏雨还想再问,身后却有人道:“少爷,怎么满屋子的人。”
杏雨转身,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婢。栗子小说 m.lizi.tw正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刘谨露出温和的笑容,对那美婢道:“这位姑娘也精通形学,我们正在切磋……这几位姐姐,都是这位姑娘的家里人!”
那美婢就掩嘴而笑:“原来还有人和少爷一样,也喜欢形学啊!”
刘谨就对着那姑娘亲昵地笑了笑。
红鸾的眉头就拧了起来,问那美婢:“你是谁?”
美婢笑道:“我叫春红。是我们家少爷的贴身婢女。”
红鸾点了点,目光就落在了刘谨跟前地纸上:“你快做!”
刘谨好象也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了似的,不再言语,认真地看起来。
春红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杏雨:“这位姑娘,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几年,杏雨往来皆富贵,哪里会把这种小丫头放在眼里。
她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你们是哪家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口气甚大。
春红听她那口气,又看她那气度。神色间就有几份慎重。她笑道:“我们是雍州来的,城东的歪脖子胡同刘家地人。我们家大少奶奶和和崔府的大少奶奶是挚交……”
杏雨就神色淡然地打断了春红的话:“原来是梁掌珠的家里人……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她什么人?”
正埋头解题的刘谨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母亲的名讳,直觉地抬起了头。道:“这位姐姐认识家母吗?”
杏雨还要说什么,那边红鸾却极不耐地道:“刘谨,告诉你别理她……快把这题解来出。”
栀子一听,神色微变,忙笑道:“杏雨姐姐,我们家姑娘一向如此,您不要放在心上!”
杏雨就撇了红鸾一眼,笑道:“栀子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拂袖而去。
春红就望着她的背影笑问栀了:“这位姐姐的脾气可真大……不知道是在哪位奶奶面前当差?”
栀子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是我们家少夫人跟前的红人……”
杏雨回了水榭,借了机会在顾夕颜耳边道:“三姑娘和一位小公子在暖阁……要不要把她找回来!”
崔太君正好讲完一个笑话,大家都哈哈地笑着。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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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一边笑容满面地附合着大家,一边低声地道:“在干什么?”
杏雨笑道:“好象在做什么形学!”
顾夕颜就冷冷地望了杏雨一眼。
温柔甜美地顾夕颜,这一刻却如剑般泛着寒光。
杏雨心中一颤,忙道:“那位小公子是刘家十二少奶奶的公子,好象非常精通形学的样子……”
顾夕颜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顾夕颜还没有起床。红鸾就来给她请安了。
“娘,你让那个刘谨住到我们家来吧!”红鸾开门见山地道。
顾夕颜笑道:“那个刘公子就那么行啊!”
红鸾认真地道:“那是自然。我还没有见过比他更聪明地人。”
顾夕颜就笑道:“人家刘公子有事,马上就要回雍州了。等他回了雍州,我们再请他到家里做客好了。”
红鸾就低着头想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顾夕颜:“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顾夕颜一口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红鸾神色严肃,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娘,你把我嫁给那个刘谨吧!”
杏雨给顾夕颜拍着背。让她顺了一口气。
红鸾是个不通世事的。这样直白的跟她说了,她要是不留余地回绝了。搞不好她还会跑去直接问刘谨……想到这里,顾夕颜不由额头冒汗。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半晌才缓缓地开了口:“人家刘谨也不小了,不知道订没有订婚。这件事,你让我先去打听打听再回你,好不好!”
红鸾皱了皱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订了婚,让她们退婚就是了……”
顾夕颜望着红鸾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为梁掌珠担心起来。
不过,顾夕颜心里还是一动。
如果红鸾真的很喜欢那位刘公子,能嫁到刘家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刘家的门第太低了,估计懋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地几天,顾夕颜都找不到机会和齐懋生提这件事,红鸾却毫不在意地让栀子来顾夕颜这里拿腰牌。她要去找刘谨讨论形学。
顾夕颜并不希望红鸾这样莽撞地跑到崔家去,委婉地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她地脾气就上来了:“栀子,我们走,不要她的腰牌,我也一样能去。”
“红鸾!”顾夕颜好言好语地哄她,“刘公子毕竟是在崔家做客,我们不好去,等我们回了雍州再说,好不好!”
红鸾不依,谁知道齐懋生却正好带着暾哥骑马回来。在院子里就听到了红鸾高声和顾夕颜说话。
他沉着脸进了屋。
红鸾一向怕齐懋生,看见他端肃冷凝的样子,象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立刻躲到了顾夕颜的身后。
挨着她地身子在瑟瑟发抖呢!
顾夕颜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忙笑着迎了上去:“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齐懋生看着红鸾地样子,心里就有一口气。他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还是暾哥叽叽学舌:“有人来了,要爹爹快回家去,说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
顾夕颜立刻被这消息惊呆了:“这才歇了几天,怎么又打起来了!”
齐懋生见顾夕颜的脸色有点发白。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夕颜,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能歇几天……”声音里,就带着浓浓的愧意。
这种事,谁愿意发生?
顾夕颜在心底自我安慰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那我吩咐她们快点收拾行李……回雍州去。”
齐懋生拉住了顾夕颜的手,犹豫道:“要不,我先回去,你们在这里再玩几天!”
“傻懋生!”顾夕颜贴着齐懋生低语。“你不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齐懋生目光明亮地望着顾夕颜,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
顾夕颜笑着抬头。就看见红鸾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们。
回到雍州后,齐懋生开始没日没夜地忙起来,偏偏红鸾不依不休地吵着要把刘谨接到家里做客,顾夕颜没有办法,只好托了大堂嫂崔氏去打听刘家地情况,又让她去魏夫人面前探探口风。
梁掌珠听崔氏那口气,象是要为自己的儿子保媒似地,一时心里没有底,回去就商量刘右诚:“……我们这个样子,落叶只怕也是不能归根了地。如果能在燕地结一门亲事,让孩子们在这里扎住了根,自然是好。怕就怕崔氏目下无人,把家里的大丫头或是哪家庶出地姑娘说给我们谨儿……真真让我为难!”
刘右诚点了点头:“这件事,还是要慎之又慎,你随机应变,不可冒然行事。”
梁掌珠这边担心着,魏夫人这边却发了脾气:“我看你平常是个精明的,怎么到我面前说这样的胡话。我告诉你,她虽然是死了娘的,可还是懋生的嫡长女……你们不要摘个歪枣就当宝贝似的……”
崔氏狼狈而出,对着顾夕颜苦笑着摇头。
就因为这件事,魏夫人连梁掌珠也不喜欢起来。
梁掌珠给她给请安,她直接就刮了人家的面子,说不见。
梁掌珠心里莫明其妙,转身去看了顾夕颜。
已经入了秋,中午地天气就有些燥热,顾夕颜懒懒的,一个午觉可以睡到吃晚饭的时候。
杏雨就让梁掌珠留话。
梁掌珠还以为顾夕颜是在推脱自己。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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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暾哥嘴里的“沈世雅和我们家打架”了的话,认真想想,还真说对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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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雅并没有大规模的出兵,只是经常会和燕军发生一些小小的摩擦,但有时候,小摩擦也会升级为零零星星的战役。
齐懋生脸色冷竣:“四叔走一趟北江郡吧,和沈世雅谈一谈,条件不妨放宽些……打了三年仗了,我们燕地也需要修整修整了。有什么事,等后年开春吧……”
大家心知肚明,开始讨论起这几年的行军操练起来。
等大家散的时候,已是月上柳梢头。
皎洁的月光象银子似的洒在院子里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齐懋生微怔。
又快到秋夕节了。
暾哥,就是秋夕节得的。
夕颜嫁过来这几年,还真的没有好好地过一个秋夕节。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着对众人道:“我们今天也来过个热闹些的秋夕节吧!”
歌舞升平地繁华景象。可以暂时冲淡一下战争所带来地紧张。
众人都说好。
“那我能不能等秋夕节过了再去北江郡!”四叔齐炻立刻讨价还价道。
龚涛等人哄笑:“可以可以。您只要九月初十赶到北江郡即可。”
齐炻摸了摸鼻子。沮丧地道:“那我还是明天就出发吧!”
大家就站在院子中间热烈地讨论了一会关于怎么过秋夕地事。然后才各自回府。
齐懋生高兴地回了梨园。
顾夕颜正倚在临窗大炕的迎枕上,指挥着丫头们收拾暾哥小时候的衣物。
“回来了!”看见齐懋生,顾夕颜懒懒地打了一声招呼。
这段时间,夕颜的精神好象很差的样子。
齐懋生就有些讨好地把大家准备好好地过个秋夕的决定告诉了她,谁知道顾夕颜一听,竟然象小孩子似的在他怀里哼哼:“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我和秋夕节总是没有缘份啊!我的那条百花不落地的裙子还没有机会穿呢……这几年还可以冒充冒充小姑娘,等过几年,拖儿带女地,只有留着给媳妇穿了。”
“又说什么胡话!”齐懋生不满地道。“还冒充小姑娘……”
顾夕颜就有些任性地抱着齐懋生:“反正我不高兴,不高
齐懋生望着她那娇憨的脸,笑道:“这都不高兴……今年我带你去买花灯,放河灯,猜灯迷……一定算数。”
那年,顾夕颜诱惑他。没去成,这三年,又一直打仗,齐懋生根本就没有回家过秋夕节,大家也没这心情……
“你算数有什么用……”顾夕颜就嘟着嘴握着齐懋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要他答应才行!”
“夕颜——”齐懋生满脸惊讶。
顾夕颜妩媚地斜睇着齐懋生,点了点头。
“那你昨天晚上还……”望着还没有退下的春秀,齐懋生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我也是今天才确定地嘛!”顾夕颜娇嗔道。
齐懋生就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她的腹部:“那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好的!”
“没有啊!”顾夕颜也有些迷惑,“和怀暾哥的时候一样。连晨吐也没有……就是有点想睡……”
齐懋生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说到这里,他象想起了什么似的。俯身在顾夕颜的耳边低语:“这一次,可不能再自己哺乳了,要让乳娘养,知道了吗?”
顾夕颜一怔。
齐懋生却在她耳边低语:“你只管孩子了,我怎么办?”
顾夕颜掩嘴而笑。
顾夕颜再次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燕地高层,各家的女眷都带了东西来看顾夕颜,梁掌珠本来也想去的,可上次在齐府地遭遇又让她心里有点忐忑,而且。她还有一些私学上的事急需商量顾夕颜。
梁掌珠就托徐姑娘去见顾夕颜:“你去看看情况……”徐姑娘很意外:“我吗?”
梁掌珠笑着点头:“多和少夫人接触一下,对你以后有好处!而且,国公爷的意思,想让齐家来掌管私学和孤儿院,你去,也和少夫人约个时间,我想单独和她谈一谈。”
徐姑娘微微有些吃惊:“齐家想掌管私学和孤儿院?那这样一来,岂不又办成了官学和义庄?”
梁掌珠也正为这事担心,她眉宇间就流露出几分郁色:“所以要和少夫人好好地商量商量……”可她上次去。燕国公府的两位主人都没有见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回避这件事。“本来这事就是少夫人帮着办起来的,可我管了这么多年,哪能没有一点感情……”说到这里,她不由流露出几分伤感。
针线班子也好,私学也好,孤儿院也好,对那些孤儿寡母的人有多大的帮助,没有人比她的体会更深了。现在是齐灏当国公爷。又有顾夕颜支持这件事。就算是交到官衙,相信那些人也会好好的管理。可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呢……也许她考虑的太远了,可她真心希望这些事能薪火相传的办下去。
“徐姑娘,你就帮我走这一趟吧!这件事,其他人去,我还真地不放心!”
徐姑娘温和的眸子渐渐变得笃定,她微笑着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少夫人的!”
顾夕颜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可趁着这个机会想和她接近关系的不在少数。
水至清则无鱼。
顾夕颜并不介意这种交际应酬。但当她看到徐姑娘的时候,还是微微有点吃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姑娘给她请了安,笑道:“梁姐姐有事走不开,所以特意让我来看看少夫人。”
顾夕颜这才放下心来,让人上了茶。
徐姑娘谢了一声,接过茶来客气地饮了一口。
茶到口中,她就怔了怔。
顾夕颜见状,忙道:“怎么。是不是不好喝?”
徐姑娘见顾夕颜很关心的样子,欠身笑道:“不是。这茶很好喝,好象是江南的毫针……我很多年都没有喝到这样的好茶了。”
顾夕颜就笑道:“看样子你是个懂茶地人,难得你喜欢,我让人给你包一斤带回去喝吧!”
“一斤!”徐姑娘怔了怔。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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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夕颜就解释道:“宝剑赠英雄……我是个不喝茶的人,你既然喜欢。多拿些去好了。”
毫针一向是贡品,到了燕地,那就更是千金难求了。徐姑娘是个懂茶地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珍贵,对于顾夕颜的大方,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贵重了……”
贵重与否,因人而异的吧!
顾夕颜毫不在意,让杏雨去找端娘拿茶叶。
徐姑娘就趁着这机会委转地把来意说了。
顾夕颜认真地考虑了一会,道:“我知道刘家少奶奶的意思了。这件事,我们的确要抽个时间谈谈才好。你去帮我问问,看她今天下午有没有空。能不能来一趟。”
徐姑娘来地目地达到了,心也安了下来。
趁着等杏雨拿茶叶地机会,两个人闲聊了几句。
顾夕颜心里暗暗有些吃惊。
这位徐姑娘品味很高,而且对时事政局也有自己的见解,不象是一般地女子。
两人正说着话,春秀就进来禀道:“少夫人,花生胡同的大少奶奶来看您了!”
方少芹吗?
顾夕颜微怔。
两人还是今年正月十五见过一次面。
“快请进来吧!”顾夕颜笑道。
徐姑娘就站起身来:“夫人有客,我就回避回避吧!”
大家都是女的,有什么好回避的。再说了。这屋子只有这么一点大,回避,能回避那里去。
谁知道徐姑娘竟然准备去耳房。
那可是顾夕颜的梳洗如厕地地方。
顾夕颜皱了皱眉:“徐姑娘,你也是个大方的人,何必如此拘礼!”
徐姑娘脸色一红,正要说什么,方少芹已撩帘而入。
看见有人,她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
现在燕地只有是能拉得上一点关系的,都会往顾夕颜屋子里跑。
她并没有在意。笑道:“哎呀,还有客人啊!”
顾夕颜就向方少芹介绍:“这位是我们慈心孤儿院地院长。”
徐姑娘低垂着头,姿态间带着几份卑微地朝方少芹曲膝行了一个礼。
方少芹淡淡地点了点头,坐到炕前笑着问了问顾夕颜的情况。
寒暄了两句,杏雨带了茶叶来。
徐姑娘就远远地给顾夕颜行一个礼,轻声道:“少夫人,那我就先走了!”
顾夕颜点了点头,喊了杏雨送徐姑娘出去。
她回过头来,准备再和方少芹说几句话。却看见方少芹的脸色煞白。神色惊恐,一副魂不守舍的仓皇模样。
“少芹。少芹,”顾夕颜喊她,“你这是怎么了?”
方少芹半晌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话虽如此,她却立刻起身道:“婶婶,我还有事,先走了!”没有等顾夕颜有什么表示,她就如被鬼追似的急匆匆地出了门。
顾夕颜就朝着杏雨使了一个眼色。
方少芹不顾仆妇们惊诧的目光,提着裙摆一路追了出去。
当那个削瘦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时,她不由大声喊道:“徐姐姐,徐姐姐,请留步!”
瘦弱却显得柔韧的身影顿了顿,然后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少芹,好久不见了!”
方少芹泪盈于睫:“徐姐姐,真地是你!”
徐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可不是,真的是我!”
当年,徐姑娘出事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相信,后来被送到了道观,然后象所有曾经有过这种经历的女子一样,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消失在了大家地心中……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又为什么会到了燕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有很多的话要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姑娘淡淡地笑,为方少芹解围:“我没有做那些事……”
“那你为什么不到跟六伯母解释解释?”方少芹不解地问。
徐姑娘望着她明了的笑:“方家地人知道,徐家的人也知道,何必要我这小女子出面去解释。”
“徐姐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方少芹惊愕地道。
徐姑姑却答非所问地道:“当时,我也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所以从道观里逃了出来。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事,准备到燕地来,找燕国公齐灏……可这一路行来。却让我觉得自己地痛苦在真正的苦难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少芹,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有时候,人要学会退一步……”
方少芹怔怔地望着徐姑娘,眼泪如雨般地落了下来:“徐姐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受的是什么罪……你要是知道,也不会说的这样轻松了……”
徐姑娘犹豫半晌,上前轻轻地搂住了方少芹:“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个……”
那和善地语气。温暖地怀抱,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方少芹扑在了徐姑娘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自幼就和方少卿订了亲,他却迟迟不愿意来迎娶我,总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先立业后成家。我听了,只有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有责任心地郎君。可他中了状元。却不入仕,也不提成亲的事,反而到各地去游学,说是为了趁着年轻地时候增加一些见识。方伯父不同意,可方少莹却每每为方少卿解释、开脱。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就有意地接近方少莹,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点消息。”徐姑娘轻轻地拍着怀里的方少芹,面带微笑的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好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有一天。我在方少莹那里做客,看见方少卿的小厮在少莹屋门前徘徊。好象很着急的样子,而少莹见了,竟然不动声色,派了贴身的晓月去见那小厮……他们两兄妹的这番举动,更是让我觉得鬼祟,我就让秋吟跟着她们……谁知道,秋吟竟然一去不返。栗子网
www.lizi.tw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不知道这件事与方家有没有关系,而我最担心地是怕父亲知道了去找方家的人理论,所以我偷偷地去找方少莹,想让她帮我打听打听。~方少莹不断地向我保证,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可过了几个月,秋吟的事都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回音。突然有一天,方少莹约我去徐家城外的一座别院见面,说是有了秋吟的消息。我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自家的庭院,我还是去了,谁知道……竟然就出了那样的事!”
方少芹抬头,神色游离:“你是说,你是说,是方家害了你?”
徐姑娘疏离地笑:“我们徐家,又何曾脱得了关系……”
“徐姐姐……”方少芹满脸地震惊。
“少芹,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看得更明白一些,选择一条能活下去的路走而已!”徐姑娘怜悯地望着方少芹。
“能活下去的路走……”方少芹神色恍然地喃喃自语。
梁掌珠那边,一接到消息就梳装打扮了一番去见了顾夕颜,而且开门见山地谈了自己的想法。
顾夕颜听了,沉吟道:“如果办成民间的,以后也一样会面临很多的困难。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大家合办,由我们来具体管理,依靠官家的势力……”
梁掌珠道:“我也考虑过,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顾夕颜就想到了现在一些基金会的运作模式,然后换成梁掌珠能理解地方式讲给她听。
两个人一直说到了太阳西下才有了一些章程。
“就照少夫人地意思。我再商量商量韩姐姐,到时候,少不了要请您出面帮着圆圆场。”梁掌看天色不早了,就笑着结束了今天的话题。
顾夕颜笑道:“瞧您说地。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给闹起来的,累了少奶奶一年四季操劳。”
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顾夕颜就要送梁掌珠出门。
现在这个时间,谁敢让顾夕颜随便走动,梁掌珠自然是态度坚决地推辞。
两人就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顾夕颜就看见红鸾带着几个小丫头走了过来。
她不由地暗暗着急。
这个丫头,可别这时候出什么状况才好。
梁掌珠也看见了红鸾,就笑着给红鸾行了一个礼:“三姑娘,好久不见了!”
红鸾神色间就有了几份拘谨,她曲膝给梁掌珠还了一个礼,客气地喊了一声“少奶奶”。倒把梁掌珠吓了一大跳。
顾夕颜忙把梁掌珠支走:“少奶奶还是赶快去趟龚府吧,说起来,这事还有些急!”
梁掌珠应了一声。又和红鸾打了一声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梁掌珠一走,红鸾就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刘谨的她娘是你叫来的吗?”
顾夕颜解释道:“是啊,找她来是为了私学和孤儿院的事!”
红鸾的眼神就渐渐暗淡下去。
魏夫人对崔氏说地话,端娘已经委婉地告诉了她。
红鸾进屋给顾夕颜请了安,就要走。
顾夕颜奇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怎么人来了,却不说了呢?”
红鸾很少出晚晴轩,就更谈不上和顾夕颜有什么交流了。
她迟疑地道:“我听说刘谨的娘来了,还以为……”
实际上。崔氏已经打听清楚了,刘谨还没有订亲,今年十五岁,只比红鸾大一个月,梁掌珠这段时间也正为他的婚事发愁。家里稍微好一点的,嫌他们是外来户,家里差一点的,梁掌珠又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儿子。
顾夕颜头痛道:“你只见了刘谨一面,怎么就知道他的好呢?”
红鸾辩驳道:“他解题很漂亮。从来不拐弯抹角,他一定是个好人。”
顾夕颜就有些啼笑皆非。
红鸾见顾夕颜不以为然的样子,生气地道:“真的,你不懂,他一定是个好人!”
火石电光中,顾夕颜突然想到有人通过打牌交朋友,说在牌桌上可以看到一个人地人品好不好,这算不算是殊途同归……也许红鸾就有这样的认知呢?
顾夕颜很无奈地想。
她就想着找个合适的话劝慰红鸾别急,门外却传来霍霍地鞋声。齐懋生冷着脸进来了。
红鸾就象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匆匆给齐懋生行了一个礼就跑了。
齐懋生脸色铁青地站在屋子中间。胸脯一起一伏地大口呼吸着,很象很生气却又要隐忍似的。
齐懋生从来不在她面前发脾气。也不把公务上的不顺心带回梨园。
顾夕颜不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齐懋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半晌才道:“她又在这里吵什么?又要什么?”
顾夕颜怔了一会,才明白齐懋生口中的“她”,指的是红鸾。
她忙笑道:“没怎样,就是和我说了一会话。”
“说话,”齐懋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是说话地口气吗?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能象你几分……”
红鸾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年了,一旦出了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和齐懋生相处的机会那就更少了,这个时候,顾夕颜并不希望这些琐事使她们父女之间罅隙更大。
她嘟着嘴娇嗔道:“你这是在嫌我没有把她教好咯?我已经很努力了……”
齐懋生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要转移话题……老这样宠着她。你看她现在,哪有一点规矩。”
顾夕颜的神色间就有些恍惚。
齐懋生微怔。
夕颜是很少这样的,难道是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
齐懋生就坐到大炕边拉了顾夕颜地手:“怎么了?是不是孩子调皮了?”
顾夕颜怔怔地摇了摇头,轻声地道:“懋生,如果我不是顾家地女儿,这样跑来跟了你。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对我这么敬重吗?”
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齐懋生望着有顾夕颜细细蹙着的眉头,不由亲了亲她的鬓角:“傻丫头,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顾夕颜就拉着齐懋生的手撒娇:“你说嘛!我要听你说!”齐懋生就笑着抱着她:“会,会对你好,会敬重你地。”
顾夕颜回拥着他,把头搁在他的肩头,怅然地说:“红鸾说。她想嫁给刘右诚的长子……刚才,我们正在争辩呢!”
“什么?”齐懋生直起身来,“看中了刘右诚的长子?什么时候?她怎么会认识人家地?到底出了什么事?”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象连珠炮似地,神色间又是一片凛冽,让顾夕颜都有小小的畏缩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缓了一口气,这才把那天在崔家发生地事告诉了齐懋生。
齐懋生气得发抖:“不行,这件事,决对不行!她就象……”尽管心里抱怨,齐懋生还是把“叶紫苏”三个字嗯了下去,“没长脑子……”
顾夕颜搂住了正要起身的齐懋生。柔柔地道:“也有人说,我没长脑子呢!”
齐懋生愣住了。
“懋生,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一个没长脑子地呢!”
“怎么能这样说,”齐懋生急急地辩道,“夕颜,是谁说了什么?”
顾夕颜摇了摇头:“懋生,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她含笑地望着齐懋生。轻轻去吻他鬓角地白发,“懋生对我,是最珍贵的,绝无仅有的……”
甜糯的声音里,透着化不开的浓情。
当崔氏再次踏入梁掌珠的家时,梁掌珠被她带来的消息惊呆了。
梁掌珠抚着胸,喝了一大口凉茶,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国公爷家的红鸾姑娘吗?”
崔氏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齐灏要把女儿嫁给他们家,当然是天大地荣耀。求都求不来的姻缘。可那齐红鸾的孤傲。在燕地的士族中也是出了名的,她可只有刘谨这一个儿子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喃喃地道:“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谨,是个书呆子,一年四季也不出趟门……会不会搞错了!”
崔氏望着犹疑不定的梁掌珠,笑道:“错不错,叫了令公子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梁掌珠望着崔氏坚持的目光,只好把儿子叫了出来。
刘谨一到,梁掌珠就怕他不知道情况乱说话似的解释道:“谨儿,崔家的夫人来给你提亲了,是燕国公地嫡长女……”
刘谨也很吃惊,怔了半天,才把这消息消化。他红着脸,望了望梁掌珠,又望了望崔氏,脸上却露出了焦虑,嘴角微翕,低下了头。
崔氏见状,哈哈笑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刘谨:“这是我们家三姑娘给你的,说你要是做出来这道题,她就嫁给你。”
刘谨和梁掌珠都怔了怔。
梁掌珠不由抚头:果然气焰嚣张!
刘谨接过匣子打开一看,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朝着崔氏和梁掌珠作揖行礼:“我去做题了!”声音里,隐隐透着快活。
崔氏就想到了顾夕颜的话:“如果那刘谨不拒绝做题,这事,到是两厢情愿……到时候,就是梁掌珠再不喜欢红鸾,有我在中间圆着,不会让红鸾做出仵逆之事的!”
崔氏心里就有了几份办成事了的高兴:“少奶奶。看样子,我这杯喜喝,是喝定了!”
梁掌珠望着莫名其妙高兴的刘谨,只觉得背脊发凉。
等刘右诚回到家里,梁掌珠就抱怨道:“也不知道谨儿是怎么想的……当时那个高兴劲,我可是拦都拦不住。找个推脱的借口都没有!”
刘右诚在梁掌珠的服伺下换了衣裳,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好推脱地!”
“你知道什么啊?”梁掌珠嗔道,“这可不是做生意,这可是娶媳妇!”
刘右诚捋着衣袖坐到了炕上,喝了一口梁掌珠递过来地凉茶,正色地道:“我们地谨儿是怎样地人,你还不知道啊!聪明到是聪明,算起帐来不用拔算盘。可你正经叫他去收收帐什么的。他看着这个也可怜,看着那个也怜悯,哪里是个做生意的料……我看。不如就娶了国公爷的姑娘,早点抱个孙子,趁着我们还有这力气,好好把孙子教出来,免得临老了,连这份家产都给他败光了!”
梁掌珠沉默半晌,还是有点不服气地喃语:“我们家谨儿心善,也不至于象你说的,把家产都败光了啊!”
刘右诚哈哈大笑起来:“他做了国公爷家地女婿。凭着那份嫁妆,估计也可以吃一辈子了……我们还省钱了!”
“去你的!”梁掌珠失笑着拧了一下丈夫,“你就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我看,除了钱,你没哪样东西看得上眼的。”
刘右诚就捏着妻子的手暧昧地笑:“我不还看你上眼吗?”
娶个媳妇好过年。
红鸾是十二月十日嫁的。
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可也有人窃窃私语:“怕是看中了国公府这块牌子吧!”
梁掌珠听了气结,刘右诚却道:“看中了又咋样,又不是我们一家看中了,可这花就落到我们家了。这说明我们家儿子有本事。你应该高兴才是,有什么好气的!”
梁掌珠啼笑皆非。
红鸾进了门,除了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梁掌珠也挑不出她其他什么毛病。可这毛病,对着刘谨的时候就没了,两个人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总有说不完的话。加上红鸾一进门就怀了孩子。梁掌珠就更没有什么好挑地了。
顾夕颜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由得汗颜。
两人的预产期也就相差五、六个月。
果然。到了四月十二日,顾夕颜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红鸾地孩子则是十月二十八日生的,舅甥两个只隔了半岁。
这一次,齐懋生无论如何也不同意顾夕颜亲自哺乳,顾夕颜好说歹说,使尽了手段,才为二儿子暄哥争取到了三个月的哺乳期,所以在暄哥六个月的时候,顾夕颜又怀孕了。
魏夫人和端娘都很高兴,顾夕颜却整日懒懒的,也没有多的时候去管暄哥了。她心里总是觉得对不往暄哥,没有像照顾大儿子那样的照顾二儿子。可暄哥却并不十分的粘母亲,他一开始下地走路,就喜欢跟在哥哥后面跑。
暾哥却对这小不点不太感兴趣,母亲在跟前的时候,就敷衍一下,母亲不跟前了,就和晗官跑得不见踪影了,惹得暄哥扶着门槛大哭,跟着地嬷嬷婢女怎么劝都不能让他止住眼泪。
顾夕颜已经显怀了,望着嚎啕大哭的暄哥,也只能摸摸他的头,然后带了他去临窗的大炕睡午觉。
暄哥得到了母亲的安慰,很快就睡着了。
每次怀孕,顾夕颜都没有晨吐的现象,只是很嗜睡。
迷迷糊糊间,她就听见了碎瓷声。
顾夕颜惺忪地睁开眼睛,问一旁打扇的春秀:“这是怎么了?”
春秀忙放了扇子去看,不一会,她就折了回来,道:“暾哥和晗官打起来了!”
顾夕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孩子,都跟着魏夫人习武。一言不合就动手。
“那又把什么东西给打碎了!”
春秀有些惶恐地道:“把西屋的多宝格子给推翻了……嬷嬷们正在收拾呢!”
西屋是书房,里面有很多齐懋生的东西。
顾夕颜就皱了皱眉:“让她们都出去吧……你把端姑姑和墨菊、红玉叫来,让她们收拾。”
春秀应声而去。
墨菊前年生了一个儿子,红玉则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儿子多,女儿少,红玉家地闺女就成了稀罕了。就连齐懋生见了,都要停下脚步逗一会。有一次,还摸着她的肚子道:“这一次,我们生个女儿吧!”
顾夕颜听了,掩嘴而笑。
二儿子暄哥,长得也象父亲,齐懋生就想生个象顾夕颜似的女儿了。
两个人都盼着,对这一胎充满了期待。等端娘她们的时候,顾夕颜还是有点担心西屋地东西。她地起了身,趿了鞋子去了西屋。
两个罪魁祸首早跑得不见影子了,多宝格格子被扶起来了。可屋子里到处是凌乱的物件。被打碎的,是多宝格格子旁的一个大梅瓶,原来插在梅瓶里的两枝牡丹花被甩到墙角。
顾夕颜苦笑着扶腰去捡那两枝牡丹花。
那可是齐懋生为了她一句话特意让人从熙照移栽过来地。
硕大地花朵下面,是一本被瓶梅瓶水浸湿了的书。
顾夕颜忙把书捡了起来,心里却叨念着:可千万别是什么重要地资料才好。
直起身来,顾夕颜就怔住了。
竟然是那本桂官还给她的《道德经》。
这也是很珍贵的孤本,被水淋的湿漉漉了,纸上的字迹都晕开了。
顾夕颜顾目四望,没有发现帕子这类的东西。她就拎着书回了东屋的卧室,拿了一条棉帕子去吸书上地水渍。
可帕子一拿起来,顾夕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纸都象面糊似沾到了帕子上,露出晶莹剔透的莹光来。
顾夕颜吃惊地把书拎了起来。
阳光下,纸面中露出来的东西如钛金似地光洁,却又如绢丝似的薄软。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顾夕颜背脊发凉,忙冲进了耳房,打了一脸清水,把《道德经》浸泡在了水里。
不一会。纸面开始发软。
顾夕颜犹豫了半晌,把手伸进盆里,指甲轻轻地刮了刮书面,纸屑立刻一团团地脱落,露出了光洁如镜般的纸片,一页页的,在清澈的水里荡漾出明亮的光芒,刺得顾夕颜眼睛发涩。
“夕颜,夕颜……”门外传来齐懋生的呼喊。
顾夕颜抓起一条帕子就盖住了面盆。
她急急出门。道:“怎么了?”
齐懋生神色微怔:“夕颜。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哦!”顾夕颜摸着自己的脸,“很难看吗?可能是没睡好吧!”
齐懋生就上前扶了她:“快到炕上去躺躺!”
两个孩子。隔得太近了,他一直有点担心夕颜的身体。
顾夕颜在齐懋生地搀扶下上了炕,齐懋生就笑着摸了摸暄哥沁着密密汗珠的头:“屋里怎么又没有人?”
顾夕颜笑道:“刚才暾哥和晗官玩,把西屋的多宝格格子都给推翻了,我让嬷嬷们都出去了,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齐懋生帮着顾夕颜拿了一个迎枕靠下,看她的目光中就有了几份不安敏感的顾夕颜脸色更白了,急切地道:“出了什么事?”
齐懋生犹豫了一会,才道:“我可能过几天要去山南郡……”
顾夕颜一怔,道:“是不是沈世雅,又有什么动作了?”
齐懋生点了点头。
这几年,沈世雅一直小动作不断。
“孩子出世的时候,我尽量的赶回来!”
顾夕颜担忧地望着齐懋生:“你,你有把握吗?”
齐懋生亲昵地摸了摸顾夕颜的头,眉宇间,尽是睨视天下地自信。
顾夕颜望着耳房的方向,如蝴蝶羽翼扇动般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齐懋生走后,顾夕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神色恍惚,家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在为齐懋生担
当第一朵雪花飘落在雍州城头的时候,顾夕颜正和暾哥坐在炕上剥板粟子吃。
暾哥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板粟一口咬下,然后把剩下的一半塞到暄哥的嘴里。
顾夕颜忙拦住暾哥:“不能给弟弟吃,他还小!”
暄哥却望着哥哥手里的板粟嗷嗷大叫。
暾哥抱起弟弟坐到炕几前,选了一个最大地板粟壳递了弟弟,暄哥急不可待地含进了嘴里,不哭了。
顾夕颜无奈地笑着夺过暄哥手中地板粟壳,若有所思地问暾哥:“暾哥,你想不想跟着姆妈学认字。”
暾哥塞了一个板粟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是不是王先生的学问不行?那我还要不要跟着王先生学呢?”
顾夕颜笑着摸了摸暾哥地头:“我们教的,是不同的东西。王先生教你的东西要学,姆妈教你的东西也很重要……以后,你就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