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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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他,是在七年之后,一家拥挤的超市,到处挤满了周末采购的人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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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默笙独自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拥挤,然而这样热闹而亲切的场面,却使她不自觉地带着微笑,几乎是用感激的心情聆听这嘈杂的乡音。她不知道别人刚刚回国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几乎无法抑制。
七年!久违了啊!
但是,怎么刚回国就遇见了他呢?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们。
默笙默默地看着站在蔬菜架前的那一双俪影,再一次领略了命运的奇妙。七年之前,也正是他们,使她最终做出了出国的决定。
现在他们一起来买东西呢,那么最终还是在一起了吧!还好她走得快啊,不然恐怕只会伤得更深。
何以琛,何以玫,她真傻,怎么会以为有相似的名字就是兄妹呢?
“我们根本不是兄妹,以前我们两家是很要好的邻居,大家都姓何,所以大人就取了相似的名字。后来以琛的爸爸妈妈出了意外,我们家就收养了以琛。”
“你觉得你比得过我和以琛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爱以琛,我不想偷偷摸摸地爱他,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地竞争。”
十九岁的那年,默笙生日的前一天,她一向文静内向的好朋友何以玫,突然勇气十足地对她这样宣言。一向温柔不与人争的以玫会这样说,一定是爱到了极点。
可是她拿什么跟她竞争呢?就在以玫宣战的当天,她就败了,然后逃去了美国七年。
何以琛——突然想到那日他冰冷的眉眼,绝情的言语,默笙的心有一丝抽痛,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却是存在的。
他们向她的方向走来,默笙抓住推车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几乎立刻想要掉头。但超市实在是太挤了,推着购物车的她根本无法转身。而在下一刻她也想开了,为什么要逃避?她应该平静地对他们说:“嗨,好久不见。”然后潇洒地走开,留给他们一个美丽的背影。
更何况,他们也许根本认不出她来了。她变了好多,以前那头飘逸的长发已经变成了齐耳利落的短发,以前白皙的皮肤已经让加州的阳光晒黑。穿着宽大的T-SHIRT,牛仔,球鞋的她,和以前的差距太大。栗子小说 m.lizi.tw
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擦肩而过。
不是不心痛的。
若有似无的语声传来。
“要不要买点牛奶?”以玫轻柔的声音。
“……”
回答却听不真切了。好怀念,以琛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这些年在异国他乡,仍然时时处处在她耳边吟诵。
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默笙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迈开步子。
“砰”的一声,购物车撞上了地上堆成一坐小山似的减价肥皂。罪魁祸首赵默笙傻傻地看着几百块肥皂坍塌下来,场面颇为壮观。
呃,她可不可以当作不是她干的。
“天那!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超市理货员发出痛苦的呻吟。
所以,这也不应该怪她吧,哪有人把货物堆在路中间的。默笙悄悄地吐吐舌头,努力地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包括何以玫。她只是不经意地看向那个特别嘈杂的地方,然后呆住——是她,居然是她,以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回来了?
“以玫?”何以琛不解她的反应,出声询问,眼光顺着她看去。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
赵默笙!
那一脸无辜垂着头的小女子可不正是赵默笙!脸上是百分百的歉然,眼睛里却闪着无庸置疑的顽皮笑意。远远的,其实看不大真切她的表情,但以琛就是知道。他一直知道的,她是这样,习惯搅乱一池春水后不负责任地离开,任性自私又可恶。
整整七年……她还晓得回来吗?
何以琛垂眸。“以玫,我们走吧!”
何以玫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以琛。“你不想去打个招呼吗?也许……”
“她早已不是我生活中的人了。”波澜不兴的语调,仿佛真的没有什么。
以玫细细地打量他的神情,却找不出蛛丝马迹,最后只得低叹一声。“走吧!”
最后一眼看向赵默笙,却发现她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到她,视线在空中相撞,默笙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容,朝她点头致意。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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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玫慌忙回头叫:“以琛……”
“嗯?”
“她……”以玫愕然打住,再回首川流的人群中已经没有了她的的身影。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以玫低头。只是,她明明就看见他们了,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而以琛,也明明看见了她……
没想到有朝一日回到这里。
主编面试的时候问她:“赵小姐,你为什么选择在A城工作?”
默笙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呢?因为曾在这里念过一年多的大学?因为曾在这里认识他?因为曾在这里经受过很多很多?
她开始也不知道,回国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直到那天见到他才明白,她是想见他,虽然他已经不属于她,但是,她就是想看看他。
只看看而已。
“可能是因为不能回家吧。”默笙说,主编奇怪地打量了她良久,留下了她,成了某女性杂志的摄影记者。
然而主编过分地看重她在国外杂志工作的经历使她不安。
“那只是一个小杂志社。”默笙这样对主编说。
“哎!阿笙。”四十多岁的女主编亲热地叫着她的名字。“你是在夸奖我的博识吗?我居然连美国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志社都一清二楚。”
默笙笑了起来,不安也一扫而空。
主编正色地说:“阿笙,我知道一个中国人在美国当一个摄影师多么的难,你必须比大多数白人优秀。他们总以为我们中国人是没有艺术细胞的。”
就这样安定下来,她仍然去那家超市购物,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们。直到有一次,超市的保安叫住了她。
“小姐,请你到保安室来一趟。”
默笙一愣,直觉没有好事,报纸上有太多的关于超市保安强行搜身甚至打人的报道。
默笙谨慎地盯着他,保安无奈地说:“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个月前有没有丢了东西。”
一个月前她刚回国,难道她丢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好奇的随他走进保安室,保安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皮夹。
默笙不用看里面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笑着摇摇头说:“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
保安出乎意料地固执。“你打开来看看。”
她接过打开,然后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保安得意地说:“小姐,这是你的照片吧,虽然和现在差别很大,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差别是很大的,因为那是刚上大学时拍的入学照。她还是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傻乎乎地笑着。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皮夹里?
默笙把皮夹还给保安。“这的确不是我的。”
保安傻傻的。“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吗?”
“是我,可是皮夹不是我的。”
“可一定是认识你的人的,小姐,说不定这个皮夹的主人暗恋你……”
哎,谁说中国人没有联想力的?
“可是……”
“你拿去吧拿去吧,一直没人来认领,放在这里我们也很难处理,交上去也是充公,还不如给你,你和皮夹的主人肯定有点关联。啊!说不定我还促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呢……”保安沉浸在电视连续剧似的想像里。
一个月前,大约也是她碰到何以琛何以玫的时候,会是他掉的吗?怀着这样可笑的猜测,默笙把皮夹拿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在床上仔细地研究它,简单的式样,名贵的牌子,现金不多,完全不能确定失主的身份。
而那张照片,默笙小心地取出来,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应该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无意地翻过来,她突然怔住,背后有字!那潇洒凌厉得仿佛要破纸而出的字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以琛的笔迹,用黑色钢笔写着——
mysunshine!
复杂城市里的生活一样可以过得很单纯,工作,吃和睡,如此而已。一段忙乱的适应期后,接下来就是麻木的重复。
“阿笙啊,我到处找你。”
默笙刚踏入杂志社,就听到老远的有人在喊。
“老白,有什么事情?”
老白其实很年轻,是杂志社的另一个摄影师,姓李,因为老说白字所以大家戏称他老白。他哄明星很有一套,所以杂志封面人物的拍摄都由他负责。
“我老婆要生了,明天帮萧大模特拍照的事能不能麻烦你?”
萧筱?默笙有点为难。“我是没什么问题,但听说萧筱的脾气很怪,不是熟人根本不配合。”
老白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叫我。”
第二天,当默笙见到冷艳动人的萧筱时,她完全呆住了。她对国内的明星不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萧筱的照片,不知道她竟然……竟然跟她大学时代的好友长得那么像。
可她的好友是那样一个纯朴而笨拙的农村姑娘,眼前的人却跷着修长的玉腿,抽烟的动作熟练而妩媚……
默笙不敢认,也许只是相像的人罢了。
可萧大模特眯着眼瞅了她一眼,踏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停在她面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
“……少梅?”
“呵!”她讽刺地轻笑一声。“可不就是我。”
“阿笙,你跟萧筱认识?真是太好了。”一起来的同事兴奋地说。
“大一的时候她是我的上铺。”
“大学里的上下铺可是最要好的。”萧筱的经纪人也凑上来说。
“不是要拍照吗?快拍吧!”萧筱不耐烦了。
她真的变了好多!默笙一边拍照一边想,镜头下的人不再是那个笨拙得可爱的少梅,那么她是谁呢?
也许谁都不是。一个好的摄影师能够摄取镜头下人的灵魂,而默笙捕捉不到萧筱的灵魂,也许是她功力不足,更也许是镜头下的人根本没有。
萧筱很空洞!一种让人无力绝望的空洞,也许正是这种空洞才使她红得发紫。
拍完一组,萧筱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吧。”
“可是萧筱,下面还有……”她的经纪人急切地说。
“就到这儿。”萧筱毫无余地地说,转头对着默笙,“我们去喝杯咖啡。”
“久别重逢应该喝酒,可惜最近我的胃出了问题,只好喝咖啡了。”
“呃,喝咖啡很好,或者你应该喝点牛奶。”默笙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有太多太多的事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身体比较重要,节食也要有尺度。”默笙找些不着边际的话说。
“我从来不节食。”萧筱似笑非笑。“我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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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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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琛站在十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了欣赏夕阳的心情。
也许,因为她回来了。
美婷推开门,就看到何律师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一身落寞的样子……落寞?美婷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个词能用在从来都是自信沉着的何律师身上吗?
以琛听到开门声,转过身问:“什么事?”
“哦。”美婷这才从自己的迷思中惊醒,快速地说:“何律师,红远公司的张副总来了。”
“请他进来。”以琛收起杂乱的思绪,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瞥了一眼壁上的钟——五点,她还没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副总,以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猛的一只巨掌拍下来,以琛无奈地睁开眼。“老袁。”
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研究生保送,直接来到现在更名为“袁向何”的“袁向”律师事务所里工作,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之一。老袁和另一个合伙人向恒都是C大校友,向恒比他早一届,老袁则已毕业多年。
形象更接近劫匪的魁梧大汉悠闲地在他对面落座,嚣张地跷起二郎腿。“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以琛头也不抬地说:“加班。”
“不会吧!”老袁怪叫。“今天是周末哎!”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老袁重复他的话,摇摇头。“这的确像是冷血无情工作狂何以琛说的话。”
以琛眯起眼。“我倒不知道你修辞学学得这么好。”
“NO,NO,NO。”老袁摇摇手指。“这是所有认识何以琛这个人的女性同胞们的共识。”他贼兮兮地凑过来。“以琛,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同性恋还是有隐疾?”
对这种无聊低级分子,理他就是神经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美婷进来送上两杯咖啡,以琛叫住她问:“今天有没有一位赵小姐来过?”
美婷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以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对美婷说:“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
美婷摇头说:“我不急的,何律师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帮你买点吃的来?”
“不用,谢谢。”
美婷哦了一声,满脸失望地出去了。
老袁啧啧出声:“喂,美婷美女对你有意思哦,要不要来段办公室之恋?”
“人家是正经的女孩子,你别胡说八道。”以琛警告他。
铁石心肠!老袁暗暗摇头,以琛对待女性的态度一向有礼周到,但从不逾越,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何以琛”这个名字下壮烈成仁。
也不能怪那些女人趋之若鹜,就算以老袁男性的目光看来,何以琛还是太优秀了。撇开他英气逼人的外表,光这几年他在律师界里逐渐崛起的名声和坚毅正派的形象就足以吸引任何骄傲或者美丽的女人。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那么多女的你就没一个心动的?那个外企的美女总监,身材很辣哎!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你们合作那么久难道没擦出点火花?还有咱们精明能干的同行许霹雳,今天在法院遇到她,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起你……”
老袁越说越兴奋,以琛听而不闻,随他胡说八道。
独角戏有什么好唱的,老袁沮丧地停住,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咱们的小妹以玫,你对她总算还有点人性。”
以玫经常到事务所来,老袁对她是极熟的。
“她是我妹妹。”以琛没好气地说。
“少来,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老袁一副熟知内情的样子。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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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琛语气颇淡,但其中的绝对老袁还是听出来了。老袁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以琛的固执他是领教过的。
“何律师。”美婷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刚刚有位小姐送了这个来。”
以琛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那位小姐呢?”
“她留下东西就走了。”
“走了?”以琛脸色一沉。“走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以琛没有细想,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去。老袁跟在他后面叫:“你去哪里?”他仿佛没听到似的。
在门口老袁恰好碰到刚刚从法院回来的向恒。“他是怎么回事?”
向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想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快说,快说。”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一个人,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她。”
“谁?别卖关子了。”老袁不耐烦地说。
“你觉得以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向恒不答反问。
“冷静、理智、客观。”老袁中肯的评价。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不冷静、不理智、不客观。”
老袁好奇心起。“女的?”
“对,他以前的女朋友。”向恒虽然比以琛高一级,却是一个宿舍的,对以琛的过去很了解。
“女朋友?”老袁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他有过女朋友?”
“对,后来她女朋友因为去美国和以琛分手了。”
“你是说……”老袁瞪大眼睛,“以琛被人甩了?”
“对,而且是不告而别,他女朋友去了美国他才知道消息。这件事在学校传得很广,以琛很颓废了一阵子,那时候他抽烟喝酒全学会了。”
“不会吧……”老袁实在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女人会抛弃何以琛。怪不得他不近女色,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默笙不急着回去,随着拥挤的人流无目的地乱走。
直到刚刚,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这么退缩,明明很想很想见他,却不敢。
那时候不管以琛多么冷漠,多么拒人千里,她都可以端着一张笑脸跟前跟后,现在却连说两句话的勇气都没了。
以琛曾经说她是sunshine,是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阳光,可是现在她连自己心中的阳光都消失了,又拿什么去照耀别人呢?
一辆银白的BMW突兀地停在她跟前,默笙头也没抬,绕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上车。”
她惊讶地抬头,是他!
以琛见她愣在那里,皱着眉头又说一遍:“这里不能停车,上车。”
默笙来不及考虑这是怎么回事,车子已经没入下班的车流里了。
“中餐还是西餐?”以琛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中餐。”她反射地回答,说完才发觉不对,什么中餐西餐,他要请她吃饭吗?
以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还会拿筷子吗?”
默笙假装没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请我吃饭吗?”
“你捡到了我的皮夹,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你。”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默笙讷讷地说,一阵沮丧涌上心头,什么时候他们到了说这种话的地步了呢?
晚餐是在著名的秦记吃的,优美的环境,美味的菜肴,周到的服务都无法改善默笙的用餐心情,对着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注定要消化不良。
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闷,以琛接起手机。“喂……对……我在秦记……不是,还有赵默笙……恰好遇见……好。”
他突然把手机给她。“以玫想跟你说话。”
默笙一呆接过。“喂。”
“喂,默笙。”轻柔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以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两头都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以玫说:“默笙,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简直要乐不思蜀了。”默笙故做轻松地说,没注意到对面的以琛动作突然一滞。
“嗯。”又是一阵沉默,以玫说:“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吗?我们找个时间见一见。”
“好的。”默笙报上手机号码。
“嗯,那再见了。”
“再见。”
收了线,她合上手机还给以琛,他却没接。“把你的手机号码输进去。”
默笙一怔,低头输入号码,却在输入姓名时犯了难。
“你是用什么中文输入法?”
“笔画。”
“哦。”
还是打不出来。“默字怎么打?”
以琛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手机。“我来。”
默笙尴尬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银灰的手机上优雅快速的跳跃,几秒钟时间就打好,合上收进衣袋。
“你连中文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了?”
“不是,你的手机我不会用。”默笙讷讷地解释。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晚餐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度过,甚至一直持续到他送她回家。
默笙下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点点头,开车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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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情比花仙子要当淑女更难的吗?
“阿笙,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要不然这件?”服装店里,花仙子比着衣服,问一大早就被她连环夺命Call拉来当参谋的默笙。栗子小说 m.lizi.tw
“嗯,这件。”
“那是我今天穿来的。”花仙子的脸黑了一半,“阿笙你是不是没睡醒啊,一大早就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
“呃……”默笙心虚地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很正经地说:“小红,扮淑女最关键的又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言谈举止啊。”默笙举例说,“比如说,要是人家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你千万不能说是重金属摇滚。”
“我不听摇滚。”花仙子喜滋滋地说:“我最爱的是小齐和阿牛的《浪花一朵朵》。”
这次轮到默笙的脸黑了一半,脑海中冒出三个穿花裤衩带着傻笑的男人抱着吉他满海滩追比基尼女郎的画面,耳边还有花仙子兴奋的配音:“特别是‘美女变成老太婆’这一句,直接地表达了我对未来的期望……”
“……你们在一起时千万不要讨论音乐。”默笙坚决地说,“或者谈谈电影?晚上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这也很能显示一个淑女的品位和气质的。”
“电影吗?”花仙子两眼放光,“我喜欢《大话西游》,里面的罗家英好帅哦,而且说话好有哲理,特别是那句‘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包含了伦理、爱情、医学和宗教,简直是‘众生平等’的最好诠释……”
“……小红。”默笙困难地说,“我想,晚上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好不容易花仙子肯放人,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默笙回家睡了一觉起来就一头扎进暗房,等她再出来,天色已经全暗,看看壁上的钟,竟然七点半了。
肚子饿得不行,打开冰箱却什么吃的都没有,默笙拿起钱包钥匙,准备去趟超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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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楼,穿过花圃,默笙的脚步蓦地定住,抬眸。
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他站在那里,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定定地无言地锁住她。
以琛!
他远远地站着,不急着靠近。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衬衫长裤,却硬是能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英气来。她以前常常迷恋地看着他说:“以琛,为什么你穿什么都好看呢?”回答她的是以琛没好气的大白眼。
以前!又是以前!赵默笙,你有点出息!不能再想了!
以琛掐灭烟,走到僵住的她身边。
“能不能陪我走走?”
“……好啊。”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以琛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默笙忍不住问:“我们去哪里?”
“到了。”
公车站?他们要坐公车吗?
“有没有硬币?”
“有。”默笙从钱包里挖出几个硬币,摊在手里。
“给我一个。”以琛从她摊开的手里拿走一个硬币,指腹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
默笙一愣,连忙缩回手,他却似乎一无所觉,侧对着他,眼睛注视着公车来的方向。
“上车吧。”
她来不及问什么,跟在他后面上车,星期六的公车理所当然拥挤得一塌糊涂,她和他之间隔着两三个人,呼吸困难,举步维艰。公车停靠了**站后,以琛忽然伸过手来,拉她下车,一下车又立即放开,独自走在前面。
默笙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物,林立的高楼,“这里是哪里?”
以琛顿住脚步回头。“你不认识?”
她应该认识吗?A城那么大,不是所有的地方她都到过啊。可是他的神色为什么这么不悦,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般。栗子小说 m.lizi.tw
看着她显然迷惘的神色,以琛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算了!”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倏地回头,步伐迈得又快又疾。
默笙不明所以,直到眼前出现古色古香的校门。
这里,竟然是C大?
那么这条街,她惊愕地望着刚刚走过的繁华大街,竟然是老北街?
她和以琛走过无数无数遍的老北街?
怎么可能呢!
那热闹透顶的夜市呢?那些吆喝的小贩呢?街道两边各种各样廉价美味的小吃店如今又到哪儿去了?
“你回国后没有来看看?”以琛平复心情,声音平静地问。
“没有,我……”不是不想来,只是……“工作太忙。”她讷讷地说,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以琛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不用说什么,我明白。”
他明白什么呢?她不明白。
他们走进C大,百年老校是不怎么会变的,默笙置身其中,恍恍惚惚就像走在自己的旧梦里。那些大树,那些看来很陈旧的宿舍楼,那些欢笑着走过她身边的学生……一种惆怅的,酸楚的心情涨满她的胸腔,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原来,她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了。
“哎!”默笙指着路边转弯处的小杂货店,“这个店还在,不知道还是不是那对老夫妻开的。”
“不是。”以琛说,“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换人了。”
“喔。”默笙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笑着说,“我去买点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小店换了个年轻的女店主,一边照看着孩子,一边招呼他们。她买了面包可乐,以琛也拿了一罐啤酒,他付的钱。默笙想起以前他们常常为谁付钱而起争执,那时候她年纪太轻,还不懂得一个男人的骄傲和尊严,以琛和她在一起应该很累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本来是随便问的,说完却想起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激烈的吻,默笙不自在地别过头。
“就这几年。”他沉默半晌,淡淡地说。
是啊,就这几年。
“嗯,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八点多的操场还有很多夜锻炼的人,多是年轻的学生,也有一些年纪大的教授在周围散步。
他们坐在操场边上,默笙笑着说:“这个操场上有我最痛苦的回忆。”
以琛难得地微微笑起来。“八百米。”
“是啊。”默笙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八百米最好的成绩是四分十秒,我还记得当时你很不敢相信地说……”
她突然顿住,以琛深邃的眸子盯着她,“我说什么?”
说,赵默笙,你跑这么慢,我当初是怎么让你追上的?
“……咦,那个是不是你们系的周教授?”默笙指着不远处散步的老头。
以琛掉转视线看去,点点头站起,“我去一下。”
默笙看着他走过去,周教授看到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了几句话,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个老教授的头发是越来越少啦!
说起来,她会认识这个法学院的名教授,完全是因为以琛的关系。
那时候以琛忙于学业家教系务,她这个女朋友也不太能找到他,为了有多点时间和他在一起,她没课的时候就跑去他系里上课,这个周教授的刑法学她从头到尾整整听了一个学期。不过到现在她还是连刑法学上最基本的“无罪推定”都弄不清楚。不像以琛,被她硬拉去听了几节高等数学,期末的时候居然能帮她复习抓题。
不知道以琛说了什么,周教授居然向她这边看过来,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才走开。
等以琛回来,默笙好奇地问:“你和他说什么?”
“我说我和一个朋友回来看看。”以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周教授还记得你。”
“是吗?”默笙讷讷地说:“他大概对我印象深刻。”
她在这个教授的课上闹过笑话。
周教授上课是从来不看点名册的,叫人回答问题也是随手乱指,有一次默笙就不幸命中,她还记得当时他的问题是“你觉得甲乙丙丁四个人应该怎么判?”
她一头雾水。什么甲乙丙丁?还戊己庚辛呢!
手在桌子底下扯以琛的衣服,不料他居然硬邦邦地回了她一句。“我没听。”
哦!对了,他们不久前才吵架,以琛正生她的气。可是见死不救,也太小气了吧。
结果她一急,居然说:“把他们都关进牢里。”
整个教室静默一秒后,哄堂大笑,底下有男生大声喊:“教授,她不是我们系的。”
“哦?”周教授感动地说:“同学,你对我教的刑法很有兴趣吗?”
学生又是一阵大笑,起哄叫道:“教授,人家是跟男朋友来上课的!”
老头儿思想开通得很,居然兴致勃勃地追问:“这是谁的女朋友?”口气活像失物招领。
以琛认命地站起来,丢脸死了。“我的。”
何以琛周教授自然是认识的,生性诙谐的老头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何同学,光自己念好书是不够的,家庭教育也很重要。堂堂法学院大才子的女朋友居然是法盲,我们走出去也很没面子啊。”
默笙现在还记得当时教室里爆发的笑声。
以琛轻笑了起来:“的确是印象深刻。”
默笙呆呆地望着他,他在笑吗?终于不再冷着脸,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
“唔……”她蓦地转过脸,掩藏住心中的情绪,不再看他,不太自然地说:“谁叫你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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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在怀疑,当年我的那些话,是不是正好给了你远走高飞的理由。”
以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重若千斤地敲在她心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
她清楚地记着那天的情形。她听了以玫的话,立刻去找他证实。以琛是不会骗她的,他说不是就不是,她绝对会相信他。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以玫呢,那怎么办……
去的路上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以琛告诉她他也爱以玫,绝料不到迎接她的会是他厌恶的眼神,和刀锋般凌厉的话。
“走,我不想见到你!”
“赵默笙,我但愿从来没有认识你!”
那样决绝的语气和神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神俱裂。可如今他居然说,她,负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默笙盯着自己的鞋子,低而清晰地问。
不断流动的人群中停伫的两人多少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以琛拉过她走到僻静的地方,松开她,点起一支烟。
要怎么告诉她?如实?
不行。
他定定地开口:“那天,你父亲来找过我。”
瞥见她骇然的神色,俊颜浮起淡淡的讽笑。“没想到?呵!我也没想到,我的女朋友竟然是市长千金。”
默笙脸色蓦地发白。市长千金!市长千金!多讽刺的一个称呼!
她和以琛来自同一个地方——Y市。当年欢天喜地的把这个当作天大的缘分和巧合,如今却是天大的难堪。
如果他知道她是赵清源的女儿,那么他必定也知道……
默笙不稳地说:“我爸爸的事,你应该知道。”
“是。”以琛点头。赵清源贪污受贿千万之巨,事迹败露于狱中自杀,举国震惊。
默笙闭眼,无所谓了。
“我爸爸、他对你说了什么?”
以琛垂眸,那天赵清源对他说的话还清晰在耳。“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小笙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反对。如果你愿意和小笙一起去美国,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办好,签证房子学校都不用你担心……”
多么诱人的条件!
半晌,以琛沉沉地说:“我一个靠打工和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默笙沉默,她了解她的父亲,没有利用价值没有背景的人他向来不屑一顾,她完全能想象出他对以琛说了多过分的话。否则,以以琛的冷静,怎么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对不起。”**竟然是这样的!长久以来的认知遭到彻底地颠覆,默笙思绪纷杂,只觉得翻江倒海一般的乱。
“你这个对不起是为谁说?为你自己,还是你父亲?如果是代你父亲说,那大可不必。”以琛冷冷地说。栗子小说 m.lizi.tw
默笙薄弱地辩解:“我……当时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以琛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来的冷酷犀利,“你连问都没问就判了我的死刑,赵默笙,你猜猜我这几年有多恨你?”
恨?
默笙惊惶地后退一步,却逃不开他的掌控范围,双肩猛地被他抓紧,力道之大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被捏碎。
“我从来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为什么半途而废?”这样绝望而愤怒的质问语气让默笙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了,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我现在只想问你,”以琛渐渐平静,灼人的视线盯住她,“如果当时你知道这一切,你还会不会走?”
她还会不会走?默笙楞住,想不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如果是七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毕竟当时在她来说,去美国真的单纯是为了逃避感情失败的痛苦。可是现在呢?现在她已经明白七年前的一切都是爸爸早已经策划好的一场逃亡,否则,签证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办好?否则,美国的一切怎么会早已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决定,她毫不怀疑当年就算她不想去,也会被押上飞机。
默笙低下头,“对不起。”
以琛明白了,倏地将她放开,眼中的失望和怒意简直可以将她生生凌迟。
良久他才勉强镇静地开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默笙不解。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有些僵硬地说。
外面的世界突然寂静,默笙惊愕地望着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也没有兴趣去重新认识一个人经营一段感情,所以你最适合,不是吗?”
是吗?默笙怔怔地听着,一颗心渐渐下落。
因为认识,因为合适?
可是以琛,你真的认识眼前的这个赵默笙吗?这个她,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再没有力气去追逐一颗遥远的心,再不想拥有一份随时会覆灭的感情,那种整个世界在自己周围轰然崩塌的声音,她再不能承受第二次。
所以,以琛,“对不起。”
原谅我的懦弱。只是我没料到,原来竟连你都无法给我勇气了。
她竟然这么快就拒绝他。以琛定了定说:“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你……”
他的话被默笙轻轻打断。“我结过婚了。”
话音猛然煞住,以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你说什么?”
默笙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低低地说:“我结婚了,三年前,在美国。”
以琛脸色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随时会伸出手把她掐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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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她才听到他冰寒透顶的声音。“赵默笙,我是疯了才会这样让你践踏。”
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这天默笙在杂志社的布告栏上看到国庆放假通知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底。
整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越接近十一,杂志社里的气氛越放松,三十号快要下班的时候小红过来问默笙:“阿笙,国庆七天你怎么安排的?”
“还没想过。”默笙正整理着桌上的照片。
“居然没想过,我从五一就开始盼着十一了。”
被她夸张的表情惹笑了一下,默笙随口问:“今年怎么放这么长时间?”
“年年都这样啊。”小红略微奇怪地说,随即了然。“哦,你在国外太久了大概不知道,七天长假实行好几年了,发展旅游业嘛。今年我打算去凤凰古城哦,你要不要一起来?”
看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和那位医生先生一起去的,默笙侧首一笑:“要我全程随行帮你们拍情侣照吗?我收费很高的。”
“哎呀!你讨厌!”小红极**地掩面羞羞答答了一阵,放下手却发现刚刚还和她说笑着的默笙又陷入沉默中去了,恍恍惚惚的表情。
小红推了她一下。“阿笙,你怎么啦?最近有点怪怪的。”
“嗯?哦,没有啊。”默笙回神,“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天,在想干什么。”
下班后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好。街道上明显热闹了很多,商铺都焕然一新的样子,默笙沿着漂亮的橱窗漫步,偶尔停下来买点小吃,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直到看到熟悉的古朴校门,默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C大来了,自己也吓了一跳,从工作的地方到这里,大概半个城市都被她走过来了。
学校门口应该比平时热闹很多,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学生,脸上带着简单快乐的笑容。默笙想起自己当学生的时候,也往往因为放假开心兴奋很久,现在想来,真是恍然若梦。
双手插在衣兜里,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默笙的心情没有像上次和以琛一起来时那样起伏不定,只是平静之余更觉惘然。自己的人生好像从走出这个学校就开始错了,然而事到如今,又要怎样走下去才是对的?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默笙停住脚步,闭上眼,等心里的抽痛过去。
回到他身边,曾经想像过无数次的情景。在国外的时候,常常一个走神,就会开始幻想和以琛重逢,幻想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那是她漫长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慰籍,唯一的快乐,她所有的坚强和坚持都源于这种幸福的想象。然而,回国后,当以琛以一种理性而冰冷的态度要把她的幻想变成现实时,她却退缩了。
他和她,都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单纯的少年少女,七年分离造成的裂痕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彼此的伤痛,也许只是细小的伤口,可是同样痛不欲生。
因为太在乎,所以受不起。
他们之间,其实在七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操场边,塑胶跑道上不少人在慢跑。
不知道现在她八百米要跑多久?
默笙矮身穿过栏杆,站在跑道上,踮起脚划出一条起跑线,默念“一二三”,用考八百米的速度冲了出去。
闭着眼睛,穿梭夜风,跑到终点。
“四分二十五秒,太慢了。”头被人敲一下。
“比昨天还慢。”她郁闷地嘀咕,然后抬头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以琛,不如考试的时候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吧,那样我肯定跑得恨快!”
被他瞪了一眼后默笙有点不被欣赏的沮丧,明明是个好主意嘛,“要不在我眼前吊着你的照片……”
“赵默笙,你知不知羞!”以琛终于忍不住开口训她,耳朵却悄悄地爬上微红。
……
微笑着,睁开眼睛,终点线上空荡荡的。
突如其来的钝痛袭上她心头,细节越清晰,钝痛越明显,眼泪先是一颗一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然后渐渐不能自抑,默笙坐在地上,埋首放声痛哭。
从此以后,任何一个终点,都不会再有以琛。
火车的终点站是Y市。
昨晚从C大回来后,默笙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火车站。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回Y市。
火车正点到达Y市的时间是中午11点,Y市正下着雨,比A城要凉许多,冷风吹过来让人一阵瑟缩。
站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手指拢了拢单薄的衣服,默笙抬眼望着这个养大她的城市,心底茫茫然而又似悲似喜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就叫近乡情怯。
“小姐来旅游啊,要不要住宿,全市最低价。”
“小姐要不要导游啊,国庆便宜优惠……”
穿过广场的时候遇到不少拉生意的人,也许她脸上探寻的神色让她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反而像个陌生的游客吧,默笙心底微微苦涩地自嘲。
好在公车站的位置没变,公车路线也没有变,轻易地就找到了。
好像有人说过,要真正了解一个城市,只要你多坐几遍公车,因为它会带你经过这个城市所有蕴含生机的地方。默笙看着车窗外的行人车辆街道商店,细雨濛濛中这个江南小城模糊不清,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清河新村到了,到站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跳下车,一片老房子出现在眼前。算起来清河新村也有十几年历史了,默笙就在这里一点一点的懵懵懂懂地长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站在熟悉的楼下,自己的心里竟满是物是人非的凄凉。
这次回来,是找母亲。默笙和她已经有七年多没联系了,不知道她还住不住在这里。
外面的雨下得大起来,默笙湿淋淋地冲进楼道,敲门,一直没人来开。
出门了吗?还是已经搬走?
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回来。身上的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脚趾头已经冻得冰凉。
默笙突然想起小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次,淋着雨从学校跑回来,家里又没人在,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爸爸提着公文包回来。
还记得爸爸当时心疼极了的样子呢,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声地说:“爸爸不好,爸爸不好,小笙打爸爸屁股吧!”
中年得女的爸爸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像个老顽童,带着她四处恶作剧,完全没有赵市长的半点威风,只是他实在太忙,能抽出给女儿的时间实在有限。默笙小时候的同学有不少羡慕默笙的爸爸做官,那时候的小小默笙却在作文里写:我的愿望就是爸爸每天准时下班,每天没有叔叔到我家来找爸爸说话。
但是只要有时间,做官的爸爸就会把默笙宠上天,完全不像妈妈……记忆里,妈妈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对她这个女儿都鲜有笑容……
“小笙!”
惊讶的呼声把默笙从回忆中惊起。“黄阿姨。”
站在眼前的中年妇女是默笙家的邻居,她丈夫是父亲原来市政府的同事,和他家来往算是密切。
“小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看你淋成什么样子了。”黄阿姨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她。
用毛巾擦过以后总算舒服了很多,默笙有些不安地开口,“黄阿姨,我妈妈还住在这里吗?”
“还在这里,不然能去哪里呢,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年音信都没一个,留你妈妈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她不想给音讯啊,默笙有些黯然。七年前,她在国外刚刚得知父亲的死讯的时候,立刻打电话回家,妈妈却无比平静地对她说:“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也不要回国,你父亲毁了我半辈子,我现在终于能安静的生活,不想再见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然后就挂了电话,后来拨电话,竟然已经是空号。再后来,又从父亲在美国的老同学李叔叔那儿了解到了一些她至今不敢相信的隐情……
默笙没有回答黄阿姨的埋怨,“妈妈身体好吗?”
“身体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你回来得不巧,她今天刚刚跟着我们小区组织的旅游团出去了,五天才回来。你先在黄阿姨这住下吧。”
出去旅游了?默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看来她真的过得很好,默笙垂眸,轻轻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黄阿姨,我要走了。”
“不等你妈妈回来了?”黄阿姨惊异地说。
“不等了,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有一些事情想问她。”默笙顿了一顿,“现在我已经知道她过得不错,那些事情,我也突然不想问了。”
结局已经如此,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
“黄阿姨,谢谢你。请不要说我来过了。”
临走的时候问黄阿姨要了父亲公墓的地址,金鸡山A区157座,好像住宅地址一样的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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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默笙连续出外景,没再过问采访的事情,已经和老白说好换个CASE,应该不关她的事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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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拍摄完成的比较顺利,默笙早早地回到杂志社。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被阿梅和几个女同事拉住八卦。
“阿笙,你那个精英男人的专访可能不要做了。”
“怎么?”
“陶忆静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真是笑死人了,当初她说得多满,现在丢脸了。”阿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是啊,听说她打电话到事务所,都是助手接的,借口说何律师病了。”
“病了?”默笙本来要出去了,闻言停下脚步,“是真的吗?”
“肯定是假的啦,昨天我还看到人家上节目了。”
这类节目一般都是提前录制的,以琛,他会不会真的病了?
坐在办公室还是不安,一会又自己嘲笑自己,赵默笙,你现在凭什么去关心他?已经轮不到你了。
“阿笙,电话!”老白把电话转给她,“好像早上已经打过两个来了。”
“嗯,我接了。”默笙拿起电话:“喂,你好。”
“赵默笙吗?”电话彼端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我是向恒。”
和向恒约的地方是城东一家叫寂静人间的咖啡馆。
略略寒暄后,向恒说:“找你可真不容易,幸好以琛提过一次你在杂志社当摄影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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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默笙愕然地看着他,向恒一笑:“你这是什么表情,以琛提到你很奇怪吗?”以琛的确什么都不会说,但有老袁这个中年八卦妇男在,还是可以挖到点边角料。
侍者上前递上餐单。
点了饮料,向恒进入正题:“你大概很奇怪我找你出来。”
的确很奇怪,眼前俊雅斯文的男子默笙虽然认识,却并无深交。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的印象都只是“以琛的一个舍友”,连名字都弄不太清楚。直到有一次她跟着他们宿舍的人去吃火锅,那次是规定要携伴参加的,结果只有向恒一个人落单,有一个人调侃他说:“向恒,连何以琛都被人搞定了,你这个单身贵族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向恒叹气说:“你说的轻松,叫我去哪里找一个勇往直前百折不挠的赵默笙来搞定我?”话语中戏谑味十足。
偏偏以琛还凑一脚,很头痛地说:“你要的话送给你好了,正好让我清静清静。”
当时她在一旁真是无辜极了,什么话都没说都会祸从天降,这帮法学院的人啊,说话一个比一个损。
不过从此记住向恒。
见默笙有点恍惚,向恒突兀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你会成为以琛的女朋友。你应该知道,那时候喜欢以琛的女生很多,比你漂亮聪明优秀的大有人在。”
默笙不知道他这时为什么突然提起从前,只是闭口不言,听他说下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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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副追忆的神态。“那时候我们宿舍的娱乐之一就是赌哪个女生最后能搞定以琛,有天晚上熄灯后又吵吵闹闹赌起来,有人赌的是我们系的系花,有人赌和以琛一起参加辩论赛的才女,我赌的好像是外语系的一个女生。”
他笑笑,想起年少轻狂。“以琛对我们这种活动向来持‘三不’政策,不赞成不理会不参与,看他的书睡他的觉随我们闹,可是那次他却在我们纷纷下注后突然说——‘我赌赵默笙’。”向恒看着她,“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所以后来才会有人传她是他的女朋友吧,这些以琛从来没提起过。
“你可以想象我们对你有多好奇,后来见到你就更惊讶了。以琛一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在我们的印象里他的女朋友也应该是成熟懂事的,而你,”向恒含蓄地说,“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老实说,我开始并不看好你们,可是以琛却渐渐像个正常的二十岁大男生,他时常会被你气得跳脚,也会一时高兴就任我们差遣把一个宿舍的衣服都洗掉。唔,就是他生日那次……”
这种事会发生在以琛身上?多不可思议。
他生日那天,她跑遍了全城都没有买到满意的生日礼物,结果只能晚上十点多钟累得惨兮兮地出现在他宿舍楼下,两手空空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以琛板着脸问她:“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礼物呢?”
她自然拿不出来,以琛凶凶地瞪了她半天,最后挫败地说:“算了!你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然后他低头吻了她,那是他们的初吻。
她还记得当时她睁开眼睛后傻乎乎对他说:“以琛,今天又不是我过生日。”
咖啡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叮”的一声回到桌上。
这个人为什么要提那么多以前的事呢?不要说了行吗?
“你说的我要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些?”她打断他。
向恒打住,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半晌他看着她缓缓摇头说:“赵默笙,你真的心狠。”
是啊,她对谁都心狠。
向恒不再多话,掏出纸笔写了两行字递给她。默笙接过,上面写着一家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这是什么?
“以他那种工作方式,英年早逝都不奇怪,何况是‘小小’的胃出血。”向恒向来温和的声音冷凝,“我把医院的地址给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赵默笙!”他的语气饱含谴责,“人不能太自私!”
他说完结账走人,默笙坐着,被这个消息镇住了。纸片在手里紧紧地捏成一团,不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也是极疼,她却完全没意识到要松开。胃出血,医院,以琛……因为她吗?竟是因为她?
咖啡已经是冰凉,默笙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下雨呢?尤其这雨竟淅淅沥沥的没个断绝。
居然轻易地就打到车,司机是个热情过头的人,听了她的目的地以后就开始不断地发问。
“小姐,是不是你朋友病了?”
“小姐,你在念书还是在工作了?”
“小姐……”
“小姐……”
默笙“嗯”“哦”的回答,眼睛看着窗外。司机的每句话都从她耳边过,却没有一句她听个明白。外面的景物一样样的从她眼前掠过,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路上居然没有红灯,那么快地就到了医院,那么轻易地就找到了以琛的病房。只是站在门前,那手却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去敲那个门。
可是要走吗?那脚也有千斤重,怎么也移不开一步。
有那么一刹那,她竟觉得会这么永远下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宇宙洪荒,海枯石烂,她永远站在他的门外。
可是怎么会有永远呢?该来的总要来,怎么躲也躲不掉。门从里面被拉开,她来不及闪避,直直地对上那人。
以玫。
有些人似乎注定总要相遇,而且从来原因一样,比如说以玫和她。
默笙后来总在想,这个温婉如水又清丽如诗的女孩子那时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听她所爱的男子向别人介绍“这是我妹妹”的?当初她皮厚兮兮对她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而以琛没有反驳时,她又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肺?
如今她看到她,居然对她温柔一笑时,那笑里面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
哎!以玫以玫,好久不见。
“默笙,终于又见到你了。”
是啊,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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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何律师?”美婷吃惊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何律师,你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早上出院。栗子网
www.lizi.tw美婷,等会你把ANAS公司那个案子的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来。”以琛边走边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留言?”
“有。”美婷立刻翻出记录报告了几个重要消息,犹豫了一下又说:“何律师,‘秀色’有个女记者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要为你做一个专访,还亲自来过一次。她说是你校友,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听到“秀色”的时候以琛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又平静无波。“不必了,下次她若再打电话来就直接回绝掉。”
“好。”美婷点头,终于有何律师回来的感觉了,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向恒从**回来就直接推开了以琛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果然埋首文件中,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听到美婷说还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以琛从文件中抬头看着他,他脸色还带着一点白,目光却是清湛有神的。
“不要跟我装傻,我记得你后天才能出院吧,请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提前出院了。”
向恒抚头,虽然自己就是律师,但是不得不承认跟律师说话就是麻烦,答了等于没答。“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事务所没有你也不会倒。”
“这倒未必。”以琛扬扬手中的文件,“我记得这方面你和老袁并不擅长。”
向恒哼了一声。“我们再不济也不会在谈判桌前倒下。”
“向恒。”以琛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友,“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正常的时候你是不会……”向恒看了看他,直截了当地问:“她去了?”
以琛眼神暗了暗,不答反问:“你找她的?”
向恒点头,看了看以琛的脸色,叹气,“看来我是弄巧成拙。”
“不,我要谢谢你。”以琛淡淡地说,“若非她给我重重的一击,我怎么会彻底的清醒。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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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恒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以琛看着他,一脸平静,“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应该说,我的一厢情愿彻底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以琛停好车走入电梯,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天谈判的细节。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有在十点以前回来过,手头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天天忙得天昏地暗。向恒早放弃劝他,老袁则整天乐呵乐呵地算着本季度收入会增加多少,笑嘻嘻地说要给他准备一副最好的棺木。
其实他何尝不是疲惫万分,只是他太需要这种忙碌。
电梯“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以琛走出电梯,边掏钥匙准备开门。所有动作在看到门口的人的瞬间僵住。
她穿了一条薄薄的毛衣,抱膝坐在他家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她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病人更加憔悴,又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显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闪过慌张,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而走投无路。
谁都没有出声,以琛停滞了三秒,视而未见的举步从她身边走过。
平稳地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门。
关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以琛。”他听到她的声音,低低的小小的,仿佛小动物的呜咽一样可怜,“你还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以琛只能狠狠地转身瞪着她,神情仿佛见了鬼。她的声音又小又轻,可是这样寂静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努力抓回一丝理智,想扯回他的袖子,她的手却顽固地拉着不放。
很熟悉的赖皮劲儿,以琛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怀念着。
“放开。”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严厉了,她的手竟然颤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根地松开。
她低着头,以琛看不见她表情,脑子里却浮现出此刻她委屈而难过的样子。
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历历在目,清晰得让他下一刻就会心软。栗子小说 m.lizi.tw
再不管她,以琛径直走上阳台上,寒冷的夜风使他清醒了许多。她向来都有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本事,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所以他更要冷静,不然必定溃不成军。
他走回客厅,她还瑟缩地站在门外。“进来。”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你要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啤酒和纯净水。”他记得她最爱喝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默笙摇摇头。
以琛没有强求,在沙发坐下,完全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默笙料不到他那样客气生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你已经出院……”
“如果你是来探望病人,那你可以回去了。”以琛打断她。
默笙说不出话来。
以琛看着她,略略讽刺地说:“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似乎是想红杏出墙,而我很荣幸地成为你看中的……”他停住没说,可默笙完全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脸色蓦地发白,言语能伤人到什么地步,她总算见识到了,难堪之下只能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什么?”以琛紧迫的视线盯着她,“难道你没有结婚?那只不过是你用来挡我的借口?”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九分的笃定,他的怀疑是有依据的,他知道她一直一个人住,她甚至还去相亲……
如果是这样,以琛心中浮起淡淡的苦涩,挡他的借口啊。但是,那隐隐的喜悦又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
然而默笙却没有给他期望的答案,局促转开的目光里流露着淡淡的……不安。
不用她说,以琛也完全明白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愤怒和难堪充塞他整个身躯。
何以琛,这个一厢情愿的小丑你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好,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在中国的秘密情人,还是你见不得人的外遇?赵默笙,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他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不是……我……我和他……”默笙被他的怒火吓住了,断断续续的语不成调,她和应晖的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是。“我离婚了。”她叫了出来,反而镇定了些,无意识地重复一遍。“我离婚了。”
离婚了?以琛的脸色更加阴寒,他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何以琛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默笙呆住,眼神渐渐暗淡,肩膀微微地塌下去了。早料到是这样不是吗?她又何必来这一趟,让自己死掉的心再死一次吗?仅仅因为那几句诗,因为那张照片就孤注一掷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可是仍然想让他知道啊,“我和他之间并不是这样的……”默笙徒劳地想解释。
“够了!”以琛忍无可忍地喝断她,“你不必向我描述你和你前夫之间的种种,如果你想获得同情和安慰,那么你是找错人了。”
她嘴唇掀了掀,终究没有说下去。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区别的不是吗?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我走了。”默笙站起身,没有看他,声音微颤地说:“打扰你了,对不起。”
他没有拦她,仿佛陷入了某种难解的迷思。
她打开门,却听到他在身后说:“等等。”
回头,他从沙发中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默笙怔了怔,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的确可以。”以琛嘲讽地说,“然后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嫌疑犯,那时候我们真要牵扯不清了。”
律师的思维都这么缜密吗?默笙万分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麻烦你了。”
“这辈子最后一次了。”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从来没有坐过开这么快的车,开车的人看来一脸的冷静,车速却疯狂得吓人。等车子终于停下,她已经脸色苍白手脚发软了,而以琛却神情平和的像刚刚才散过步。
“给我一个理由。”他看着前方说。
她看着他漠然的侧面,胃里难受得无法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爱我。”
默笙怔住,突然哽咽,“以琛,我……”
“行了!”他突然又粗暴地打断她。“不要说了!”
她无所适从地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
半晌,他说:“你走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也许是晕车的缘故,这晚她睡得一直不好。早晨似睡非睡间手机一响,她几乎是立即接起来。
“喂。”
“我在你楼下,你带好身份证下来。”
他说完就挂断,默笙根本没机会问什么,拿好东西匆匆奔下楼。以琛的车停在对面,默笙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默笙有些疑惑,“要身份证干什么?”
“去民政局。”以琛淡淡地说。
“民政局?”默笙有点模模糊糊的概念,又不太明白。
“是的。”以琛漠然的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们去登记结婚。”
结婚?!默笙惊愕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以琛……”
“不想去就下车。”以琛看都不看她,抛下这一句。
她看着他决绝的神色,陡然间明白了。他是在逼她,也在逼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他要一个了结,而且一点反悔的余地都不留。如果她现在下了这个车,那么他们今后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默笙深呼一口气。“我去。”
“你确定?”
默笙点头,一切已定,她反而平静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如果将来注定你是我的丈夫,那么我何不早一点行使我的权利。”
他撇开头,冷硬地说:“而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只会造成错误,你还要重蹈覆辙?”
默笙眼神一黯,“开车吧。”
民政局里早有几对新人在等着,对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唯独她和以琛,像两个独立的雕像般僵立在一旁,惹得别人频频注目。
坐在默笙身旁的圆脸女子好奇地看了他们许久,默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朝她笑了一笑。她也回笑,借机搭起话来:“你们也是来登记的?”
呵!问得真妙。默笙点头。
她望了以琛一眼,羡慕地说:“你老公很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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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就是不够帅。”小红无限遗憾地评论。
“那个何律师帅啊,可惜就是有人采访不到。”阿梅大声说。
“阿梅你别这么说。”小红有些受不了她的尖刻。“忆静已经尽力了。”
默笙恰好走到她们那块,听到这些不由看向陶忆静,她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低头安静地写着文案,并不理会别人。
默笙突然有点心虚,又有点内疚。
“阿笙阿笙。”小红突然想起什么,谄媚地摇起她的手臂。“我们朋友一场,一点小忙你不会不帮的吧?”
默笙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小红,你跟那个外科医生,嗯……有问题了?”不然怎么又要去相亲。
“讨厌!你想到哪里去了!”小红嗔叫,双手捧着脸,一副人家现在好甜蜜的样子。“是这个啦!”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大得有点夸张的纸,哗的一声在她面前抖开。“看清楚了没?”
清楚了,也晕了。纸的最上面居中写着“采购清单”四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牌子的衣服,鞋子,化妆品……还有数码摄象机?
真是五花八门,默笙看得眼花。“小红,最近物价要上涨吗?”这简直是“抢购清单”嘛!
“嘿嘿,不是决定你和陈姐她们去香港吗?别转移话题,一句话,说,带不带?”
消息传得真快,默笙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处?”
下班后,小红的那位程医生请客吃饭,饭桌上小红不断地提醒她。“阿笙,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的哦?”
默笙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拿东西拿到‘手软’的。不过,小红……”默笙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你不要保持淑女形象了吗?”
哎呀!她又忘记了!小红反射地挺腰坐直,收起一副讨债的嘴脸,扯出弧度完美的微笑。默笙看见那位举止优雅的程医生眸子里笑意不停闪动,他分明是早已发现,而且乐在其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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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也一笑,小红终究与过去挥别。
饭后独自回家,上了公车才发现自己搭错了车,这路车是开往她原来住的地方的,赶紧在下一站下车,看看表,七点都没到,也不急着回去了。
逛了许久的超市,九点多才到家,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味精,色拉油,盐,酱油……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以琛平时究竟是吃什么的?
卧室里还有些衣服没有收拾好。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以琛的西装衬衫,单调而冷清。他似乎偏爱灰色调,默笙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他的旁边,然后傻傻地看着,突然就想微笑。
却又心痛。
以琛……
以琛。
脱了鞋子躺在床上。这两天她一直都睡客房,现在却突然不想离开。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也难以说清的心情在胸臆间泛滥,或许因为明天。
明天,周五,以琛就要回来了。
迷迷糊糊的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翻了一个身,好半晌醒过来,屋里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掀开被子起床……被子?默笙愣了愣,嗯,大概是晚上冷了自己扯过来盖的。
快速地刷牙洗脸,镜子里她的头发有点长了,不断落到眼睛上,要找个时间去剪剪。拿好东西出门,门一开,愣住。
一身西装笔挺的以琛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钥匙,像正准备开门。
默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以琛?”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晚上回来的吗?
“嗯。”以琛收起钥匙,草草地应了一声,经过她走进客房。
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份文件,看到她还在门口傻傻地杵着,他皱起英气的眉。
“你不去上班?”
“呃,就去了。”
不知怎么的,默笙有些局促。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同了,而以后,都要这样,每天早晨,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他……
“我送你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默笙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事务所和杂志社,一南一北的方向。
以琛按下地下一楼停车场的按钮,淡淡地说:“我去X区法院,正好顺路。”
“哦,那好。”原来是这样。
车上默笙想起问他:“你……昨天晚上回来的?”不然怎么会有文件掉在客房。
“对。”以琛简略地回答,注意力都放在路况上。
默笙抿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十一点多。”他微微不耐地回答,顿了一顿又说:“没有必要。”
默笙眸光微微黯淡,转向车窗外的世界。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涂……他们,也要这样一直堵下去吗?
“以琛,中午你在X区的话,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
以琛蓦地一动,转首,默笙正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对着谁说?
他转回视线,漠漠然的声音。“中午我应该不在。”
事实上,早晨也不在。
“以琛?”老袁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推门走进事务所的人,学小女生用手把眼睛擦了又擦,“难道我的眼睛有问题,出现了幻觉?”
“我看有问题的不止是眼睛。”以琛瞥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
大块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昨天下午七点多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还在广州,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机场。”以琛坐下翻开文件说。
“事情都办好了?”
“差不多。”
他说差不多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老袁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师弟,广州的事情要在一星期之内解决本来就嫌紧凑,现在他居然能提前一天完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到家很晚了吧?干吗这么急,你今天再回来也不迟。”老袁嘀咕着说,“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我都要怀疑你是赶着回来陪老婆了。”
本来在文件上匀速书写着的钢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痕迹。
以琛从文件中抬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老袁,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早上你要出庭。”
美婷看到以琛从会议室出来,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何律师,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还有这个是C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函,和向律师袁律师他们的一起寄来的,我帮你单独拿过来了。”
“谢谢。”以琛颔首接过,翻开印着C大标志性建筑的精美邀请函,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
美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何律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先走了。”美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何律师,刚刚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见当事人的时候没把手机带着,里面有两通未接电话。一通是另一个当事人打来,以琛立刻打回去,谈了几分钟,挂断。还有一通……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对方立刻接起。“以琛。”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稍嫌冷淡。
“唔。”对方似乎被他的冷淡所阻,顿了顿才说,“以琛,我的钥匙找不到了。”
她在马路对面等他,包搭在肩膀上,穿着大领子毛衣,低着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红灯。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有很多东西没变。她还是喜欢穿毛衣,二十五六的人了仍然穿得像个学生。她等人的时候还是喜欢边等边数地上的砖格。
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
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
结果又一次,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还在,这次她等的脾气都没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以琛,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
而这七年来,他又多少次数到九百九十九?
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始终没办法数到一千。
匆匆的走过人行道,默笙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老外,笑眯眯地在说什么。以琛放缓脚步,徐徐地走近,隐约听到那个老外说:“……youroralEnglishisperfect.”
“Thanks,I\'vebeenthereforsevenyears.”
很流畅的英文完全不需思索地从她口中吐出,像母语般自然,以琛插在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一握。
恰好她一偏头看见他,朝他笑了一笑,对那个老外说:“ing,maybeheknowshowtogothere.”
又问他:“以琛,你知道XX路怎么走吗?”
他点头,直接告诉那个老外,胖胖的老外连声谢谢地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默笙突然讷讷,对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以琛开口:“你的钥匙呢?”
“呃……大概掉了。”她不自在地低头,不看他的眼睛,“不然……就是早上没有带出来。”
以琛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缓缓升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若看不出她的心虚真枉费他在司法界混了,赵小姐以后若犯了罪最好保持沉默,不然肯定三言两语就原形毕露。
“走吧。”他突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抑制那种在心底暗暗漾开的心情,那因为她小小的心思,因为她那句“Myhusband”而荡起的涟漪。
“去哪里?”默笙追在他身后问,那里不是回他家,唔,他们家的方向啊。
“吃饭。”
吃饭?默笙连走带跑地赶着他过快的脚步。“……我们回去吃好不好?先去超市买菜,现在还不晚。”
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又是为了谁?
以琛一涩,声音猛地低了十度。“不用。”
不用就不用,可是……能不能不要走这么快。
“以琛,慢点。”默笙微微气喘地说,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以琛却是心突的一跳,一低头,就看见她白皙的手指扣在他铁灰色的西装袖子上。
没有说什么,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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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肯德鸡里拥挤而热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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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笙怎么也没想到以琛居然会带她到这来,拉拉了以琛的袖子,“以琛,你没有走错门吗?”
“没有。”
“以前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地方?”
“以前你也很喜欢这个地方。”以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被领情的恼怒。
呃……
“那我占位置。”默笙明智地捡轻松的活干。
坐在二楼的窗边,咬了两口汉堡,默笙就吃不下了,晃着可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以琛搭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说起她刚刚翻译的东西。
以琛听着扬眉:“你什么时候对法律这么感兴趣?”
“嗯……多懂点法律总是好的。”
“那倒不用。”以琛似笑非笑的,“你大可继续当你的法盲,只要你不是要离婚,我都可以帮你。”
嗄?默笙一呆,他这算不算是在开玩笑?
“小何,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惊讶的女声在默笙身后响起,默笙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牵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向他们走来。
“何叔叔!”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响亮叫,其中一个鬼精灵地说:“何叔叔,你女朋友好漂亮。”
“方检。”以琛站起来打招呼,这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女子是区**的检察官,以琛手里有一个案子,她是公诉人。
方检拍了拍儿子的头,“不要没大没小。”然后笑着对以琛说:“何大律师未免太寒酸,枉费你日进斗金,怎么请人吃这种外国路边摊。”
以琛笑笑,“有人喜欢吃。”
这个“有人”不会指她吧,默笙心里嘀咕。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的确喜欢,可是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后还会喜欢那就是味觉出问题了。
“怎么,大律师红鸾星动了?”方检是何许人也,**出来的,察颜观色是职业素养,立刻就从何以琛短短五个字里听出暧昧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默笙,看来这个学生气十足的女子对何以琛来说与众不同啊。
“哪里。”以琛草草带过,没接话。“听说方检要升职了,我先恭喜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方检虽然喜形于色,不过口头还是谦虚,迟疑了一会说:“小何,上次见你就想问你,结果接了个电话转头给忘了。听说,魏大光的那个案子你接了?”
“没有的事,只是他的亲属是来咨询过。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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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光原来是某地级市副市长,涉嫌贪污挪用资金过亿,最近报纸上很多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默笙供职于消息灵通的传媒业,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些消息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快乐的往事,所以很少去关心。
方检放心地笑起来,“要是你接这个案子,我就要担心了。不过我早和我们办公室的人说过,这种贪污受贿的案子小何向来不接。”说着有些感叹,“要是个个律师都像你一样,有些罪犯哪会逍遥法外。”
“方检过奖了,罪犯也有获得辩护的权利,我不接这类案子是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
默笙搅拌着冰块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看着以琛淡淡的表情,有点失神。
方检笑说:“不管怎么样,你不接我就轻松多了。好了,我也要走了,宝贝们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姐姐再见!”双胞胎整齐划一地说。
“什么叔叔“姐姐”,乱叫!”方检敲敲宝贝儿子,一手一个牵走了。
他们一走,原本有些活跃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默笙的心思还在以琛说的“个人原因”那儿转,她不得不想到自己身上来。
“以琛。”默笙低着头用吸管戳着漂浮在可乐上的冰块,“我爸爸的事情,你很介意吗?”
以琛没有声音,默笙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下去:“其实我爸爸他人很好,而且那些事情……”
“这与我无关。”
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话被以琛僵冷地打断。
默笙手里吸管没戳中冰块,直接戳在了杯子上,杯子翻倒,可乐翻得满桌子都是,顺着桌沿滴到默笙白色的毛衣上。
愣怔了好几秒,默笙才拿起纸巾机械而快速地擦着桌上的可乐,很认真很用力地擦,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说了什么?以琛闭了闭眼睛。
第二次。
第二次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定了定神,以琛倾身,拿过她手中的纸巾,“我来。”
等默笙回神,手中的纸巾已经易主,他低着头,专注而仔细的擦着她毛衣上的污迹,修长的手指坚定而有力,透过发丝的缝隙,可以看到他坚毅的眉……
以琛,很近很近。
那么遥远的,究竟是什么?
“下午我不去事务所了。”默笙低低的语调。
以琛停下手,看着她,深黑的眼眸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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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逛街,要买点东西。”默笙低声说,“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其实根本没东西要买。
无目的地踱在人群拥挤的街头,默笙情绪有些低落。也许选择逛街是错误的,这么热闹的环境,只会让落寞的人更加落寞而已。
这一个月,过得像做梦一样。
本来快要陌路的两人,突然就有了最亲密的婚姻关系。没有缓冲,跳掉了所有的过程,却跳不掉分离多年造成的生疏和难解的心结。
她的父亲。
她以前的婚姻。
好像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呢。默笙苦笑。
逛了几家店,试了两件毛衣,看着穿衣镜里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大概相由心生。
倒是记起要剪头发。
城市里最好找的就是理发店,出了服饰店,抬眼就看见。
艺术理发师?
好熟悉的名字,默笙在脑中搜寻一遍,终于想起这是小红强烈推荐过的一个店。小红的品位一向可怕,不过里面等的人那么多,不至于人人都像小红吧。
推开门坐下,一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她。
“小姐要怎么剪?”理发师问。
“短点就行了。”
“就这样?”
“嗯。”
“太好了。”理发师先生高兴得有些诡异,“我最喜欢自由发挥了。”后面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默笙也没太在意,等到又一个多小时后……
默笙瞪着镜子里的人,怎么会?
“怎么这个样子?”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你觉得不好看?”理发师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右手剪刀寒光凛凛,左手吹风机呼呼助威。
“呃……不是。”默笙立刻威武能屈,“其实,仔细看看……很不错。”
“真的?”理发师先生怀疑地望着一脸真诚的默笙,“你觉得哪里好?”
哪里好?梳和不梳效果一样算不算好?
“嗯……那个,很……艺术,对,很艺术。”想起店名,默笙很肯定地点头强调。
“真的?”这个“真的”可是完全不同的语调了,理发师先生得意得连头发都要飞起来了。
大手一挥,职业凶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你的头不要钱了。”
她的头不要钱?听起来怎么这么血腥,默笙小心翼翼地确定:“你是说我不用付钱?”
“对,免费。”
“为什么?”默笙愕然。若不是理发师先生的表情太过不可一世,默笙几乎要怀疑他是剪坏了不敢收钱了。
理发师摇头,一副没人理解的落寞。“你难道不知道艺术是无价的?所以在我店里,只有剪坏的头才要收钱,因为那是失败的作品而不是艺术……”
很艺术的逻辑,因为听的人完全不懂。
在被理发师先生成功**前逃出来,默笙很自觉地靠边走,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往路边商店的橱窗里看,橱窗里的人也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愁眉苦脸地望着她。
瞪着玻璃,越想越好笑,默笙忍不住笑出声。
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很难想象有人顶着这样一头头发还这么开心。
“小姐,你要不要进店里看看?”
店员小姐热情的招呼声响起,默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橱窗里的模特看很久了。她发呆的时候喜欢盯着一个东西眼珠一动不动,以前以琛就经常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好啊。”默笙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店员殷勤的笑容下走进店里。
店里卖的是一个知名品牌男装,默笙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一件风衣前停住脚步。
很简单的款式,以琛喜欢的颜色……手不由自主的摸上领子,想象要是以琛穿着,一定很好看。
“小姐帮男朋友买衣服哦?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哦,现在打八折,只要三千二。”
默笙听得一愣,好贵,几乎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了,她身上哪里带了这么多钱。向店员小姐抱歉地摇头,店员小姐和善地笑笑。
走到店门口,还是觉得舍不得,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他。默笙忽然想到了以琛曾给她的卡。
快步走回去。“这里可以刷卡吗?”
“唰唰”的声音停止。“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拿起笔差点习惯性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幸好及时想起这是以琛的卡,应该签“何以琛”。
何以琛……写过很多次的名字。
有次她跟以琛赌什么气呢?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个人上自习,带的是高等数学,做着题,明明是开草稿的,等她回神,纸上已经满满地写着“何以琛”。
然后身后突然响起以琛的声音。“默笙,你写错了。”他看着她,眼睛在笑。
“哪有?”被抓到的羞愧立刻没了,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给他看,“何以琛”,哪错了?
“笔画顺序错了,‘何’右边的‘可’应该先写里面的‘口’,最后才是竖勾……来,再写一遍。”
她一定被他的一本正经唬傻了,居然真的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准备再写一遍。直到写完了一个“何”才反应过来。“何以琛,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默笙将签好的单子递给店员,店员微笑的把袋子给她:“欢迎下次光临哦。”
往事的回忆让刚刚好点的心情又开始回落,走出店门,默笙茫然而立。
昔日的甜蜜已经遥不可及,现实的悲哀却寸步不离,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重拾昔日的幸福?而这样反反复复的心绪,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想着以琛不会这么早回去,默笙在街上解决了晚餐,八点多才到家。
打开门,屋里果然一片漆黑。
摸索电灯开关的时候,低沉的男声响起。
“回来了?”
“以琛?”没有心里准备的默笙被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阳台上传来的,以琛高挺的身躯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些压抑。
“为什么不接电话?”以琛沉沉地问,指间燃着一点红亮。
什么电话?手机?默笙从包里拿出手机来,发现早关机了。“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是这样。以琛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声音顿时带了点疲倦。
“你早点去睡觉吧。”
“嗯。”默笙应了一声,想了想,下定决心似地说:“以琛,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
默笙咬下唇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子不像夫妻,我们……”
“是吗?”以琛微带嘲弄地说,“那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得多。”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以琛熄灭烟,回头,三四米远的地方默笙提着袋子站在那儿,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苍白。
“我帮你买了衣服。”默笙盯着地板,轻轻地说:“不过是拿你的卡刷的,你要不要试试?”
猛然袭上心头的刺痛让以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那么多日子,他所幻想的也不过是有一天默笙能重新站在他面前,伸手可触摸,不再是幻觉。如今她已经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了,他还奢求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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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被以琛叫醒的,他不知何时起的床,已经一身清爽,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的电话。”
“哦。”默笙困难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拿,一接起来就被同去香港的陈姐狂飙:“赵阿笙,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们都在机场等你一个人,你给我快点,要是敢给我学乌龟慢慢吞吞,我就一脚踩烂,一锤锤死你,再把你的头盖骨卸下来当挂件……”一连串有陈姐特色的威胁。
这下默笙完全清醒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连忙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收拾行李,以琛看不过去她的毫无章法,一把抓住她。“你能不能有条理点,扣子扣错了。”
“啊?”默笙低下头,看以琛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帮她重新扣上外衣的扣子。原本因为焦急而暂时忽略的尴尬和羞涩登时浮上心头,默笙的脸渐渐红起来。
“好了。”察觉到空气中的暧昧,以琛心神微微一荡,随即松开手,收起满脑的遐思,拿起车钥匙。“快一点,收好东西我送你去机场。”
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只剩二十分钟了,默笙迫不及待地下车,却被以琛拉住。
“我来不及了。”声音突然顿住,默笙愣愣地看着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枚很朴素的铂金戒指,简单之极的设计,没什么华丽的花样,只有其一圈细小的钻石镶嵌在戒身细腻的纹路中,看起来却出乎意料的优雅大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时间太长了,“昨天晚上找出来的。”
“哦……”默笙平举着手,傻傻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你还有不到十分钟。”以琛嘴角含笑,提醒她。
十分钟?默笙脑中立刻冒出陈姐拿着铁锤的画面……死定!
连再见都省了,默笙拿着行李转身就跑,奔跑中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胸臆中满满的幸福好像装不住,快要溢出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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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香港
这次杂志社派员赴港主要是和香港一家杂志社谈合作事宜,本来不关默笙的事,但因为默笙英语流利,所以也被带来充当翻译。
因为事先准备充足,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三天后合约签完,一行人就空下来了,当晚就出去shopping。
“OhMyGod!为什么这里的化妆品这么便宜,要死了,这个款式的项链我刚买的比这里贵了一千块……”陈姐在商场杀得满眼血红。
本来她是陪默笙采购的,结果后来却比默笙还疯狂,在不夜的香港shopping了一个晚上,简直比前几天高密度的会议加起来还累。
晚上回到宾馆,陈姐就挂了,呈死尸状躺在床上。
默笙看着桌上的电话,犹豫要不要打个给以琛。
“要打快打,公费报销。”默笙吓了一跳,回头看陈姐,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拎起电话,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很快响起以琛沉稳的声音。“默笙。”
默笙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心有灵犀?
“来电显示。”
这样啊。“哦,那你下班了没有?”
“……你打的是家里的电话。”
“……”默笙对自己无言了。
那边也静默了一会,默笙都能感觉到以琛在叹气。“你去香港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哦……”默笙立刻开始报告行踪,没话说的时候以琛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一个电话居然打了将近一小时,挂了电话,默笙还沉浸在刚刚的电话中。
而那边的以琛挂了电话,拿起钢笔,却迟迟没有写一个字。
说了那么久都没有咳嗽,她的感冒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事务所最近连战告捷,每周的例行会议后,大家都笑嘻嘻的不肯散会,摆明了要敲三位大律师一顿。栗子小说 m.lizi.tw碰上老袁这种老板又是顶爱热闹,豪迈地大手一挥,大方地说:“行行行,要去哪里庆祝随便你们说,一切费用你们何律师全包了。”
搞了半天他是慷他人之慨?会议结束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以琛开口,言简意赅。“理由。”
“还要理由?”老袁一副趣怪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自古以来挨宰的都是功臣吗?功劳越大宰得越快。”
有道理。以琛受教,点头认宰。
大家登时一片欢呼,热烈的讨论起地点,意见虽然很不统一,倒是极有一致地捡贵的挑。
向恒边听边摇头对以琛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以琛笑笑,倒是无所谓。
说了半天还没个定案,一片吵闹声中突然听到有人提议。“我们去何律师家怎么样?”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都向发言人看去,是来事务所实习的小高。
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她,本来爽朗的女生也不好意思起来。“我、我是觉得,去别的地方还不如去何律师家吃火锅,我们自己动手,不是更有意义。”
她说得大家也有点心动,却不好起哄附和。事务所里的三位大律师除了老袁天天乐呵乐呵的没大没小,其它两位其实都不好亲近,尤其何律师向来是公私分明,公事之外总带着三份疏离。
不过,何律师家……好想去看看。
“对对对。”老袁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你家够大,去你那儿正好,我们吃得也自在,怎么样,你一句话。”
老袁这样一说,大家更加期待地看着以琛。以琛被他们希翼的眼光看得好笑,想起默笙明天才回来,今天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好,颔首说:“只要你们不觉得这样太便宜了我,欢迎光临。”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小高坐在副座,难掩兴奋。刚刚大家分配任务,其他人去买火锅食材,她和何律师先回去准备,单独哎!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
再偷偷看何律师一眼,他英挺绝伦的侧面让小高不由又一阵脸红心跳,虽然才跟着何律师实习没几天,可她已经充分了解到何律师是一个多么优秀正直的男人,要不被这样一个男人吸引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律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小高好奇地探问,有一种学生气的天真和大胆。
以琛笑,小女生的问题,不过他还真的被她问倒了。
“何律师也不知道吗?”小高失望地说,那她不是没有努力方向了,再接再厉。“何律师,你喜欢过人吗?”想象眼前这个似乎永远理智淡漠的何律师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他也会温柔吗?很难想象哎。
“当然。”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啊……”居然有!小高羡慕地说:“她一定很优秀。”
“不,恰恰相反。”以琛摇头。“她一点都不优秀,念书的时候成绩马马虎虎成天只想着玩,个性丢三落四,十分叫人头痛。”遗憾的是现在似乎还这样,年纪都不知道被她长到哪里去了。
噢,有点脱离她的猜测。“那她是不是很漂亮?”
以琛浅笑,客观地说:“还不错,不过比她漂亮的人也不少。”
“那就一定很有气质。”小高十分肯定的口气。
气质?哪有!以琛叹息。
“她很吵。”吵到他开始几年一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她在他耳边叫“以琛以琛以琛”,可睁开眼却是一片虚无。
恨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小高疑惑了,不优秀,不很漂亮,听何律师的口气好像也不是气质美女。“那何律师为什么喜欢她呢?”
为什么?以琛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他空虚的心灵;也许是因为她明明不喜欢上自习却硬撑着陪他,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口水浸湿了他半本刑法书;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英语四级没过却还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庆祝他六级得了优秀,不过那次她被他训得很惨,女友不教,他之过……那时候她还可怜兮兮地举手发誓下次一定过四级,绝对不给他丢脸。可惜,后来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一偏头,实习生小姐还在等他的答案,以琛微微一笑,万分无奈的样子。“那时候我眼光不好,喜欢了就喜欢了,没有办法。”
外面怎么这么吵?
默笙把头缩进被子里,还是挡不住嘈杂的声音钻入耳朵。是电视机的声音?以琛回来了?
翻身起床,还有点迷糊,下床打开卧室的门,立刻楞住……客厅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客厅里的人也陆续地发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她,一个两个的静了下来。
两两呆望,一片静寂。
以琛拿着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杵在卧室门口的默笙,俊颜浮现诧异,又皱了下眉。
“进去把鞋子穿好。”
“啊?哦。”默笙低头看自己的脚,急着跑出来都没穿鞋子。
以琛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对僵住的众人礼貌地颔首。“失陪一下。”
众人傻傻地点头,直到男主人的身影消失在卧室的门后,才反应过来。
“何律师居然会和人……”小高和老袁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敢相信,可是证据确凿——卧室、睡衣……
齐齐吼出那个答案。“同居!”
偶像破灭!小高芳心破碎,还以为何律师是超正经的人呢,居然也会暗地里跟人同居!
打击大了!老袁男儿泪下,连以琛都和别人同居了,他居然还是光棍一条!
向恒倒不像他们这么惊讶,虽然也想不到何以琛会和赵默笙同居。“我早说过,只要碰上赵默笙,何以琛的任何原则都可以打个折扣。”
一进卧室就看到默笙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在不好意思?
以琛走到床边将她拉起来,圈在胸前。“不是说明天回来的吗?”
“唔,提前,我先回来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默笙马上转移话题,咕哝:“小红要怨死我了,东西都没帮她买全……”
抱怨声被以琛封住,他辗转的吮吻,急切地攫取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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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何以琛律师,忙碌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前面接的案子还没结束,最近碍于人情又接了一宗棘手的,几个案子齐头并进,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往往默笙睡着了,以琛书房的灯还亮着。
可是即使这样,默笙也觉得很快乐,以琛忙他的,她就自己找事情做,东摸摸西弄弄,偶尔去书房探一探头,以琛总是毫无例外的埋首工作。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默笙才真正体会到以琛有多勤勉。外人看到的何以琛既年轻又成功,让人羡慕不已,却不知道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了多少心力。没有背景的他,要奋斗到今天的局面,肯定很艰难吧,可是他最艰难的时候,她却不在他身边……
以琛端着空茶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默笙抱膝坐在沙发上,抱着食谱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时间是周日下午一点多,以琛在书房忙了一上午,草草吃了午饭,又专注于工作。
默笙看到他,立刻扔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来泡。”快快乐乐的抢走他的杯子,跑去厨房。
以琛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念大学的时候,他忙学业、打工、学生会工作,默笙就在他忙碌的缝隙插进来。看似好像默笙缠得他很紧,其实自己根本没分她多少时间。
现在,好像故态复萌。
以琛折回书房,日历上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的日子。事务所这次对C**学系有一定的捐献,老袁要出席捐献仪式,因此一直鼓动以琛和向恒也去玩玩。以琛并不怎么热衷凑热闹,毕竟他手头一大把工作,可是现在却有点不确定。
默笙端着热茶来到书房,以琛拉过她。“下午有事吗?”
“干什么?我们要出去吗?”默笙眼睛一亮,雀跃的说。
期待的眼神让以琛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以琛关掉电脑。“嗯,学校百年校庆,要不要去逛逛?”
校庆这么热闹的事情,默笙当然要去。
以琛和默笙到学校的时候,人多得车子根本没法开进去了,以琛把车停在老远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和默笙步行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等等。”走到半路,默笙停住,指指路边摊子上卖的印有“XX大学”字样的T恤衫。“以琛,我们也换上这个好不好?”
以琛蹙眉,实在觉得穿这个很怪,然而默笙拽着他的手不走,只好无奈道:“你去买吧。”
默笙早上匆忙出门没带钱包,在以琛皮夹里掏了几十块钱挤进去了,一会就胜利的从人群中拎了两件出来。
今天两人都穿的休闲毛衣,默笙把T恤穿在本来就是宽松型的毛衣外面,看起来胖鼓鼓,样子怪怪的。反观以琛,同样的穿法,却依然显得清俊挺拔,英气逼人,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注目。
以前好像就这样,走在校园里,以琛总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而他却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对那些目光一点感觉都没有,默笙扯了下他的袖子:“以琛,你不觉得有人在看你吗?”
以琛看了她一眼,“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
“……”
默笙闭嘴。不解风情者,大概以此人为最。
顺着人流走到校门口,以琛接到向恒的电话:“你在家还是事务所?出来一趟吧,今天来了不少同学,苏敏说你不来要杀到你家去了。”
苏敏是以琛之前一任的法学院学生会主席,毕业后留校任教,以前在学校以琛和她在工作上接触还是比较频繁的。
“我在北门,你们在哪里?”
“噢,你来了?那最好了,我们在新楼,你快点过来吧。”
以琛收了手机,和默笙说:“你先和我到我们系转一圈,然后到你们系那边去看看。”
“啊?你们系……我不去了。”默笙迟疑了一下说。
“为什么?”以琛立刻警惕起来。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多么会出点状况了,这么多年过去,以琛发现自己竟然还保留着条件反射。
“你们系这么多人……”默笙闷闷地说。以琛以前就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不少,当年他们的分分合合估计也广为人知,默笙实在不想对着那些探究的目光。栗子小说 m.lizi.tw
“你一个人去好了,而且我要拍些照片,一个人比较有灵感……”
那他还出来干什么?以琛真有些无奈,拉住就要跑的人,“你没带钱,没带手机,等会儿怎么找我,晚上怎么回家?”
看默笙一脸赧然,就知道她没想过。以琛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带了个孩子,叹气道:“以后我们的孩子还是像我比较好。”
扯那么远,默笙咕哝,伸出手。“给钱!”
以琛却只把自己的手机给她,“一会我打手机找你,别跑太远。要找我就打向恒的电话。”
“真不知道你怕什么。”以琛顺手把她被风吹得毛毛的头发理顺。他心里怎么会不知道默笙怎么想,只是这些事无关紧要,顺着她也无妨。
“何大律师,你现在名声响了架子也大了哈!”以琛刚到法学院新楼就受到苏敏的奚落。
以琛素知这个师姐的脾气,你越辩驳她越起劲,索性不辨,苏敏说了他几句也就悻悻然止住了。
向恒盯着他的衣服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品味了?”
以琛低头看自己,胸口T恤上印着“XX大学”四个红色醒目大字,的确傻得可以,笑了一笑,脱下拿在手里。
向恒立刻便明白了,“怎么不见你家的那个?”
“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琛也头痛。
说话间熟人纷纷过来打招呼,趁着他们说话苏敏把老袁拉到一旁:“何以琛有女朋友没有?”
老袁摸摸下巴,很肯定地回答:“没有。”老婆又不算女朋友,这点他分得很清楚的。
“怎么还是老样子?他还真死心塌地等人家啊?”苏敏对以琛的过去知之甚详,顿时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没有也好,系里新来了一个年轻**,长得漂亮,家世好学历高,等会儿晚上吃饭叫上她,我给他们介绍下,你待会别吱声啊!”
老袁当然不吱声,乐呵呵的。
以琛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谁知道一来就脱身不了,先是和他们一起去拜访几个教授,然后有个校友座谈会,等走出大楼,已经差不多快五点了。老袁招呼几个熟人说:“我在滨江订了桌,聚餐聚餐。”
滨江大酒店是学校附近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老袁看来这次要大出血了。
以琛借了他的手机,打电话给默笙。
默笙其实没什么拍照计划,相机本来就是出门前随手拿的。
以琛去了法学系,她也拐上了去自己系的路。默笙高考的成绩只是勉强达到C大的分数线,因此被塞到了C大没什么优势的化学系,偏偏她的化学是所有学科中最烂的一门,大一能门门低空飞过,大概都是以琛的功劳。
默笙在化学系不过待了一年多,自习又经常在法学院那边,所以对本系反而不熟。在化学系转了一圈,果然没有碰到什么熟人。
走出化学系,随意取了两个景,便有点兴致索然。
手指触到口袋里的手机,不由就想起以琛,不知道他在法学系那边干什么……
最近她和以琛……好像突然好了起来,尤其是她从香港回来后。
现在这样子的相处,默笙固然开心,可是有时候又会觉得不安。
她不太明白以琛是怎么想的,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琛的心思,她总是捉摸不透。会不会有一天,一切又变回去了呢?
默笙不愿再想下去,踢踢地上的泥,自言自语:“既然想不明白,我还是头脑简单点好了。”
今天的C大前所未有地热闹,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年纪轻轻的在校学生,白发苍苍的昔日学子,这片土地上不知记忆了多少人的青春。
也许因为默笙穿着印着C大校名的T恤衫的缘故,不时有人上前问她什么路怎么走,什么楼在哪里?默笙凭着记忆一一指明。
走了几步又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拦住。
“同学,你知不知道应晖在哪里演讲?”
散漫的思绪被这句话惊回,默笙呆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应晖?
“你说谁?”默笙愣愣地问。
“应晖啊,中国的网络奇迹,SOSO总裁,他在哪里演讲?”
年轻人焦急地看着她,看她一副茫然,立刻转头拉住了另一个学生,“同学,请问应晖在哪里演讲?”
“在第一大礼堂,你怎么现在才去啊,演讲时间是两点到四点,现在都开始了,你肯定挤不进去了。”虽然这么说,女学生还是指明了方向。
年轻人匆匆道了声谢,就急急地向第一大礼堂跑去。
默笙站在原地,半晌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应晖。
他回国了。
现在就在C大。
能容纳千人的第一大礼堂已经站满了人,连门口都被堵塞了,好在学校充分考虑到这种情况,在礼堂外设置了电子大屏幕直播演讲现场。
默笙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屏幕上自信挥洒的男子,象征着智慧的宽阔额头,一如性格般坚毅的浓眉,刀斧削刻出缺乏柔和的面容,因历经沧桑而沉静却不时闪过犀利的眼神,不苟言笑好像难以亲近的神情。
这就是应晖。
硅谷白手起家的网络新贵。
身价数十亿美元的新兴科技富豪。
她名义上的前夫……也许,
也是事实上的。
应晖演讲的题目很普通,被人讲烂了的“中国IT行业的发展与预测”,然而他独特的视角,有力的分析,特殊的身份却让他的演讲变得与众不同。因为理工科出身的缘故,应晖非常注重事实根据,他演讲所描绘的IT未来并不是虚幻的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可行基础上的逻辑推断,因此使人更加信服。他本身传奇的奋斗经历更是让所有学子听得激动不已。偏偏他外表竟也如此英俊,更具体地说是一种充满力度的硬气的英俊,所以台下的掌声中竟然夹杂了一片女生的尖叫。
起码场外,默笙身边的一群女生已经为应晖的风采和魅力而沸腾了。
“哇,他好帅啊,就算老点我也认了。”
“拜托!谁说他老了,别人才三十四岁好不好,正当年轻力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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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以琛和默笙已经过来,以琛仍然绷着俊颜,默笙大概被骂惨了,跟众人打招呼的声音也低了许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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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笙曾是系办的常客,自然认识苏敏,见到她微微笑了一下:“师姐,你好。”
苏敏勉强“嗯”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声惊喜的呼声打断。
“MrsIn!”
响亮而热情的呼声让本来略显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标准的英文让人发噱,然而被众人瞩目的富态中年男人却毫无自觉,满脸惊喜地穿过大厅跑到僵立的默笙面前。
“MrsIn,应太太。”中年男人激动得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您,这次您和应先生一起回国的?我是大商公司的董事长林祥和,您还记得不记得,呵呵呵呵,去年在美国承蒙您和应先生招待,这次您们贤伉俪回国,怎么也要让我尽尽地主之宜。”
默笙已经呆住了,手脚一片冰冷。
眼前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她还有印象,他和应晖的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去年他来美国时,应晖曾在家里设宴招待过他和他夫人。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
最差的时间,最差的场合。
默笙感觉到老袁等人怀疑又惊讶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已经没勇气去看以琛的表情。
刚刚才有一点点的幸福起来的感觉,那么微弱,立刻要消散了吗……
害怕的感觉一点点扩散到身体每个角落。然而下一刻,却有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这只手,刚刚还带着怒气把她拉过马路。
现在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紧紧地握住了她。
默笙缓缓地转首,以琛正看着她,眼底一片痛楚的坦然。
他……已经猜到了吗?
果然。
默笙听到以琛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很抱歉,她现在已经不是……”
“你认错人了。”
未完的话被默笙飞快地打断,以琛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默笙轻轻挣脱他的手,向林董重复了一遍:“你认错人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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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出奇地镇定。尽管知道早晚要面对那桩婚姻,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在以琛这么多朋友面前。以琛或许能忍受,她却不愿意他因为她的过去而被别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以琛一向是那么傲气的。
“认错人?怎么会,呵呵,应太太别开玩笑了,呵呵。”林董讪讪地打着哈哈,有点尴尬,可是又不愿意离开。
僵持间,酒店的门被推开。
侍者整齐划一的“欢迎光临”声和来人不可小觑的排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大群人的簇拥下,一个正值英年的俊伟男子走了进来,名贵的手工西装提在手里,步履间气势而从容,大堂璀璨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更增一份尊荣显要。
苏敏眼尖地注意到其中有C大的一把手,不由多看了两眼,不知道走在中间的男子是什么来头,能让学校领导这么巴结。
林董这时却欣喜地叫起来,激动地挥着手:“应总,应太太在这里!”
这一声“应总”让苏敏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个人——应晖,SOSO总裁,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的那个。
林董声音响起的瞬间,应晖已经停下脚步转头向他们看来,身边的一群人也跟着停下。他立定了几秒,剑眉一扬,然后笔直地向他们走过来。
好像根本没看见一边已经无法反应的默笙一般,应晖走过她径直客气地向林董客套:“原来是林董,正想说明天去拜访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林董受宠若惊地说:“哪里哪里,见到应总才是三生有幸。哈哈,应总,这是应太太吧,刚刚应太太还硬说我认错了人。”他指着默笙。
应晖随意地瞥了默笙一眼,然后大笑:“是有点像,不过我太太在瑞士度假,林董你眼力不行了啊。”
“啊?啊?”林董怀疑地瞥了瞥默笙,嘴里却连忙说:“是啊是啊,我现在看看的确不大像。”
说着连连向默笙鞠躬。“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小姐,不好意思。”
默笙垂眸,微微地摇头。
“相请不如偶遇,林董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用个便餐。”
“当然当然。”
话语中应晖偕林董渐渐走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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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笙抬头,以琛正面无表情望着应晖离开的方向,深幽的眸子中情绪难解。察觉到她不安的目光,以琛收回视线,低头和她说话,语调竟比刚刚在马路边训她还要温和许多。
当然,还是有点严肃。
“好好想想回家怎么写检讨。”
“……”默笙呆呆地看着他,脑袋打了结。
以琛接过老袁的烟,“怎么过马路,刚刚跟你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
应晖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贵宾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间,应晖似乎不经意地向他们的角落看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以琛深邃的目光。
几乎发生在顷刻间的一段插曲让大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看以琛神色自然,不以为意,便很快又聊天说笑了起来。他们倒一点没怀疑,毕竟应晖身份摆在那儿,赵默笙,怎么看都觉得和应晖的距离不是一点点,他们如果真是夫妻,那才是不可思议。
大堂经理很快通知他们有了空位,而且表示因为他们的工作失误耽误了客人的时间,为表达歉意,这次除酒水外一律八折。
算算能省下几百块,老袁立刻喜滋滋。
席间气氛热闹,大家不约而同地说起许多法学院的趣事。默笙纵是心事重重,有时候听到好笑的地方,也会忍俊不禁。有人甚至想起默笙在刑法课上闹的笑话,拿出来笑话她。
默笙窘然,悄悄问以琛他怎么知道,明明不是一届的。
以琛莞尔:“你不知道你很出名吗?”
周教授在给下几届上课时还会提到默笙,说以前有个小姑娘跟男朋友来上课,结果被点到回答问题,结果怎么怎么云云,他说得绘声绘色,总惹得学生们大笑。
后来甚至有个跟以琛不太熟的师弟一脸友善地问他:“你就是周教授说的那个要关人的女生的男朋友啊?呵呵,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女朋友?”
那时候默笙已经不在。
被老袁连灌了几杯酒,以琛起身去洗手间。
在服务生的指点下找到洗手间,推开门。
洗手间里已经有人。
本来在盥洗台前洗手的男子在以琛推门而入的刹那站直了身躯。
以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与镜子里的人目光相接——应晖。
一时间,沉默占领了这小小的洗手间。
“何以琛。”片刻后应晖先开口,“久仰大名。”
“不敢。”以琛直视应晖,神情淡定,“应先生才是名扬四海。”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应晖关掉水龙头,回身,如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和他硬朗形象绝不相符的温柔。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前的妻子,曾经在我研发出的搜索器里搜索过这个名字。”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默笙在酒席上被老袁苏敏轮流灌了不少酒,走出酒店的时候就晕乎乎的要以琛扶着,一坐到车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以琛把她抱回卧室,一放到床上,她就自动自发地钻到被窝里蜷缩着睡好。大概因为喝醉酒的缘故,默笙脸颊红通通的,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垂着。
以琛长时间地凝视着她,最后低下头,亲亲她的额头。
“他也这么亲过你吗?”
低哑的声音,泄漏了他一直苦苦隐藏的情绪。
眼底是她醒着的时候绝对不愿意让她看到的痛楚。
以琛低下头,和默笙呼吸相闻。
他也曾经离你这么近?
他也曾得到你的笑靥和一切热情?
他也曾……
以琛命令自己不准再想下去。
只是,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他在这个世界孤单着,而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天她会回来,或者有一天他等不了去寻找……
事实上,从年初开始,他就开始筹划着近年内出国,虽然知道人海茫茫。
不久后她却已经回来。
用很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告诉他,她已经结过婚。
如果曾经有人让她不再孤单,他其实应该为之高兴不是吗?
可是以琛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份胸襟。
很介意。
介意她心灵上的走失。
默笙依旧细细地均匀地呼吸着。
以琛轻轻帮她掖好被角,起身,关门出去了。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寒意袭人,纵使在A城这个繁华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也已经寥寥无几。
应晖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茶座的窗边,看着窗外向茶座走来的男子,夜色的遮拦下,来人英挺的外表,出众的气质仍然没有减色半分。应晖虽然早料到能让默笙念念不忘的人必定出色,但何以琛的出众仍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样的男人在学生时代想必也是出类拔萃,默笙当初怎么骗到的?
如果自己和他处在C大的同一个时代,谁胜谁负?当年亦是C大风云人物的应晖暗暗评估。
如果那样,说不定会是他先碰到默笙,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自己在大学时代就碰到默笙,当时心高气傲的自己恐怕也不会看上她吧。
机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在应晖遐想间,何以琛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我以为你要迟到了。”
“我向来准时。”以琛语气平淡地说,简单翻了下饮单还给侍者,“毛尖,谢谢。”
侍者领命而去。
应晖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你要怎么才肯放弃?”
这个颇带挑衅的问题并未如应晖想的那样让何以琛情绪失控,他眉目不动:“应先生,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实质意义。”
“和律师说话真令人头痛。”应晖苦笑着靠向椅背,十指交握,“默笙似乎没有和你提起过我。”语气是肯定的,当时在大堂的情形已经让应晖察觉。
“的确没说太多。”之前是他不让她说,后来默笙大概不敢提了,而自己,也似乎下意识地把这个问题无限期地挪后了。
这其实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碰到默笙,总有意外。
应晖笑了一下,思绪飘远,半晌后问:“何律师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版本?”
以琛抬眸。
“既然来了,当然。”
然而茶香袅袅中,应晖却开始沉默,那些事情,也许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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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的一天,远在加州的应晖接到默笙的电话,她的声音微带哭音:“应先生,我想收养小嘉……”
小嘉在福利院里被别的种族的小孩欺负,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了,只是这次更加严重,小嘉被推到了厕所的马桶里,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会窒息死亡。栗子小说 m.lizi.tw
应晖去N市的时候带了份协议书。
“这份协议的内容是你放弃这桩婚姻所带来的一切权益,相应的,你也不必履行一切义务,也就是说我们将只有夫妻的名义。”应晖解释说。
权责分明的协议书让默笙的态度自然了起来。这正是应晖的目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份让默笙占不到一分便宜的协议书反而会让她轻松许多。
“应先生,谢谢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必。其实这桩婚姻对我好处也不少,我的公司快要上市,一个已婚男人的形象更能得到股民的信任。而且,已婚的身份能让我少掉许多麻烦。”应晖说着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理由,最后一句话却很诚恳。“何况赵小姐对我实在不仅仅是滴水之恩。”
所以才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是,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应晖不敢自问。
他看着她签字的手微微迟疑着,眼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熄灭,然后抓紧了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合上递给他,再没看一眼。
应晖在默笙顺利取得小嘉监护权的当晚飞回加州。
默笙学业未完成,依然在N市。
因为要应付福利院的定期检查,应晖每月月底必须飞N市一趟,默笙为麻烦到他内疚不已,应晖却一次比一次期待月底的到来。
应晖的白人秘书小姐琳达十分可爱地说:“Boss,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喜欢每个月的月底,那时候的你总是那么和蔼可亲。”
应晖闻言微笑,心情愉悦。
小嘉还是呆呆傻傻的,默笙好不容易教会他叫中文的应叔叔,应晖没被那声“应叔叔”感动,默笙却欣喜若狂,感动地摸着小嘉的头。
失神于她笑容的一瞬间,应晖清楚地明白,他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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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这位赵默笙小姐,至今接触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种心情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无迹可寻。
理科生的天性使应晖固执地想找出他心动的逻辑,可是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证明这其间的因果关系无能为力。
好在他立刻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务实的个性使他决定顺其自然。
应晖空中飞人的生活差不多过了两年时间,两年后的一天,默笙打电话告诉他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她毕业了。
第二个是娟姐提前释放,而她决定带小嘉回国。
挂了电话,应晖的第一个念头是:时间也差不多了。
应晖在N市国际机场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满脸风尘的娟姐。
默笙偶尔提过这个娟姐的经历。她原本是作为陪读夫人出来的,后来那个男的却为了绿卡娶了个美国女人。娟姐出国的时候很风光,现在落了个这种下场,不愿意回国被人嘲笑,迅速地嫁了个美国男人,不料却更加不幸。两年监狱终于让她对这个地方绝望,大彻大悟之余决定回国。
默笙在一边抱着小嘉,依依不舍。
娟姐感谢应晖,“这两年多谢你了。”
“你谢默笙足够。”
娟姐看着默笙:“她比我幸运很多。”
应晖了然她眼中的羡慕,一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飞机飞上天空,默笙仰望着远去的飞机。
“很想回国吗?”
默笙怔了一下摇头说:“不想。我大概很懦弱,应大哥,在异国他乡,孤零零一个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每一个异国人都这样,可是,如果回去了还是孤零零的,那会很可悲吧。”
她低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出机场的时候默笙说:“应大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应晖当然知道她要和他商量什么,接口说:“正好,我也有事情请你帮忙。”
应晖的父母要来美国看望儿子,为期一个月,因为儿子不久前无意中露了自己已经结婚的口风。
应晖请默笙帮忙应付父母。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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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刚刚好。
默笙的学业已经完成,随时可以离开N市,应晖的公司一切已经上轨道,开始有较多的空余时间。
默笙到加州后,首先是找工作,可惜华人加女性的身份让她频频受挫。
应晖有意使用自己的人脉帮她,默笙拒绝了。“应大哥,你已经帮我许多了,我不能一直靠你啊。”
应晖想起默笙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经济上的帮助,接着又想起以前的女友在分手的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由有些感慨。
默笙看他若有所思:“应大哥,你在想什么?”
应晖笑笑说:“没有,只是重新理解了骄傲这个词。”
默笙不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在应晖父母来之前,情人节先来了,不过应晖天性并不浪漫,默笙则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他们这个情人节过得毫无暧昧。
情人节晚上应晖在楼上书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下楼的时候看到默笙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完全没发现他下来。
角度的关系,他正好看见默笙眼角的一点闪光。
应晖以为她看了什么悲情的电影,走过去一看,只不过是普通的网页而已,而且是他最熟悉不过的SOSO的搜索页面。
搜索关键词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何以琛。
默笙这才发现他,急速的转头,脸颊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尴尬的样子。
应晖立刻就明白了:“他……”
说了一个字顿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默笙抬头望着他,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清,那里面的忧伤被应晖看得一清二楚。
“应大哥喜欢过什么人吗?”她问。
“嗯。”应晖慢了一拍才回答:“我以前在C大有个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
“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默笙声音低低地说。
“哦?”应晖勉强笑了下,“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没我好。”
毕竟,他现在只是你的“以前”而已。
默笙却完全误解了他的话,大概以为应晖说她的男朋友找她所以运气不好,有点不服气地说:“我也没那么差吧……”
应晖没有解释,匆匆去了楼上的书房,却无心做事了。
一旦见过这个名字,生活中好像就处处看见这个名字。
从那天开始——
默笙时不时的心不在焉叫何以琛。
默笙嘴角莫名其妙的微笑叫何以琛。
默笙忽而的落寞叫何以琛。
……
默笙开始频繁的和他提起这个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讲讲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多么多么聪明。
那个人多么多么能干。
……
应晖当然会不耐烦。
只是当他看到她说起那个人时眉梢眼底的伤心和落寞时,不耐烦又变成了不忍心。
还伴随着一种陌生的疼痛。
之前就算知道默笙更多的只是把自己当作兄长,应晖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自信她身边不会出现比他更优秀的人,所以不妨慢慢来。然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应晖清楚地感觉到了默笙心里筑起的冰墙,那面冰墙把一切暧昧的东西摒除在外。
他也许永远只能充当兄长的角色。
应晖渐渐急躁起来。
所以那个晚上的到来,不知是因为情绪长久的积压,还是一时失控。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喝醉了回来,默笙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应晖说不清自己是醉是醒,若是醉,他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清楚每个细节,若是醒,他又怎么会这般不受理智的控制……
似乎半梦半醒间,他把默笙压在了身下……
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凌晨。
意识回笼的零点一秒,他冲下了楼。
楼下大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依稀看到默笙坐在楼下沙发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垂着。
应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说,当人受到巨大的伤害时,会下意识地用这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的手按在电灯的开关上又放下。
默笙忽然出声,弱弱的:“应大哥,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应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她”是谁。
他的前女友。
自己好像只和她提起过一次他的前女友,说了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她以为……他还想着她?
默笙,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恋恋于过去吗?
应晖苦笑。
他发现默笙给了他一个有趣的困境:如果说“是”,他无法袒露自己的心迹,也许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若说不是,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强奸犯。
虽然未遂。
面对默笙信任的眼神,应晖最后选择闭上眼睛,不回答。
让她找最能安慰自己的答案吧。
事实上,这之后默笙已经无法和他坦然地共处在一间屋子里,默笙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应晖说:“默笙,你回国吧,去看看。”
默笙怔怔的站着。
“你不能永远当只鸵鸟。”
回去看看吧。
如果那里天气晴朗,那你就留在那里。
如果那里风雨凄凉,那你就赶快回来。
把那里,把那个人完全地忘记。
在机场把已经连他名义上的妻子都不再是的默笙送走,应晖仰望着天空飞机飞过的痕迹,寂寞的情绪在身体每个角落蔓延。
刚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理解吗?她在某些事上,似乎迟钝得惊人。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登机前他对她说。
他还有机会吗?
也许有。
那个叫何以琛的人也许早就爱上了别人。
世界上,像赵默笙这么傻的人会有几个?
茶香袅袅。
漫长的年月,不过几小时就讲完了。
“……原来竟真不止一个。”应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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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农历年来得特别早,圣诞还没过去多久,转眼就是春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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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回Y市过年。Y市离A城不远,平时开车只要三个多钟头,过年路上拥挤,以琛和默笙早上出发,到Y市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很久,以琛不由转过头,她从昨天就开始瞎紧张,怎么到了Y市反而好了?
默笙正怔怔的望着车窗外,连以琛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都没有感觉到。
以琛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顿了下突然开口叫她。“默笙。”
“呃……”默笙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头问他:“什么?”
“你会不会打麻将?”
打麻将?默笙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姨最喜欢打麻将,你要是不会,她大概会很扫兴。”以琛云淡风轻的口气,却刻意把话说得严重。
默笙一愣,刚刚在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思绪都飞走了,只剩“麻将”两个字在转。“怎么办?我不太会。”默笙懊恼极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准备也来得及。”以琛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停车。
“默笙,我们到了。”
这样热闹的新年她有多久没过了?
窗外漫天的飞雪,爆竹声不停的传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听老人唠唠叨叨。
“你们两个孩子越大越不孝顺,一个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妈,一个干脆连结婚都不说……”
以玫朝以琛做个鬼脸,“妈,你都说了一下午了。”
“难得孩子回来,你就让他们好好吃顿饭,不要一直罗嗦个不停。”何爸说。
“我看是你厌我烦吧……”何妈转而说起何爸来,怕老婆怕了一辈子的何爸立刻苦了一张脸。
那头张续听不懂方言,一直吵着要以玫翻译,以玫嫌烦,一个大男人居然开始耍赖。
默笙笑着听着,习惯了在国外冷冷清清的过年,在这样的温暖气氛里,竟然有不敢开口的感觉。
饭后何妈果然组织一家人打麻将。以琛早就躲进书房,以玫则主动要求洗碗,于是只有不敢反抗的何爸,默笙和准女婿上台。
何妈是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功力深厚,何爸做了几十年的陪练自然也不弱,以玫的男友从商,算计乃天性。只可怜了默笙在国外待了那幺多年,对国粹一知半解,临时上阵,输得一塌糊涂。
以琛从书房出来简直不敢相信,“一个钟头不到,你居然能输成这样?”
默笙羞愧极了,讷讷的说:“运气不好……”
以琛拍拍她的肩膀叫她站起来,“我来。”
这才叫势均力敌,默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有意思,到了一点还不肯去睡觉。以琛赶了两次没用,最后干脆脸一板,默笙只好去睡觉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夜里默笙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扭开台灯。“完了吗?赢了还是输了?”
以琛掀开被子躺进去,一脸疲倦。“阿姨一个人输。”
默笙瞪他:“你们三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的!”
“何氏家训,赌场无父子。而且阿姨不输光了是不肯歇的。”以琛拉她入怀,“快睡,累死了,都怪你不争气。”
默笙立刻惭愧得不得了,平时他工作就忙得要死,回家过年还要受这种折磨,真是可怜。于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睡觉,不再吵他。
半晌,却感到他温热的唇在她颈后游移,默笙微喘,“你不是很累吗?”
“唔!”以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还可以更累一点。”
年初一早上七点多默笙就醒了,坐起来穿衣服,又被以琛拖进了被子。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以琛困倦的说。
“做早饭……你松手啦。”默笙使劲掰他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以琛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默笙懊恼的放弃。“以琛!”
“再陪我睡一会。”
真是!默笙咕哝。“以琛,你今天有点怪。”
以琛身躯一僵,沉默几秒,声音有点不自然。“哪里怪?”
“简直像小孩子一样。”默笙抱怨。
以琛手指微微放松。“别闹,睡觉。”
外面好象没人走动的声音,默笙妥协了,反正她也挣不开他。“那我再睡一会。”
可是……这样的睡姿很不舒服哎!
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默笙又开始不安分,想把以琛横在她脑袋下的手臂推开。
怎么一个女孩子睡觉会皮成这样?以琛睁开眼睛,“你能不能不要动来动去?”
默笙愁眉苦脸的,想睡枕头,枕头比较软比较舒服。
“……以琛,这样睡你的手臂会很酸的。”
她还真会“替他着想”,放她自己睡觉的结果大概是两个人一起感冒,还是把她抓好睡得安心些。以琛干脆当做没听到,闭上眼睛自己睡自己的。
默笙瞪了他半天,还是没辙,又睡不着觉,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眼前的俊颜上。
以琛……真的很好看哎。
悄悄的亲他一下,默笙终于有点睡意了,脑子里朦胧的想着待会还是要早点起来……
结果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经十点多了,以琛不在床上。默笙赶紧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以琛和何爸正在客厅里下棋。
默笙不太好意思的叫了声“叔叔”,何爸笑眯眯的朝她点头。
默笙走到以琛旁边,小声的埋怨他。“你怎么不叫我?”
“嗯、嗯。小说站
www.xsz.tw”以琛手执棋子,心思都在棋盘上,落子后才抬头说:“去厨房帮下阿姨。”
“哦。”默笙探头看厨房,就何妈一个人忙来忙去的。“好。”
何妈看到默笙进来也是笑眯眯的。“小笙起来了?晚上睡得习惯吗?”
默笙连忙点头,她大概是最晚起床的了,还会不习惯?“阿姨,这个我来弄。”取过何妈手中的菜刀,细细的切起肉丝。
何妈拿起一旁的青菜洗,一边和默笙聊起天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些家常,说了几句话突然“哎呀”了一声,想起一个早该问的问题。“看我糊涂的,小笙,亲家公亲家母也在本市吧?什么时候大家吃个饭见见面。”
默笙一愣,差点切到手指,咬下唇,该不该说呢?抬头看见何妈和蔼善良的笑脸,默笙实在不想欺骗,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爸爸……”
“默笙。”
欲出的话被打断,以琛出现在厨房门口,脸色有点苍白,下颚绷得紧紧的。
“这孩子!突然冒出来吓人啊。”何妈拍拍胸。
以琛表情缓和了些,眼神却没有丝毫放松。“默笙,我的外套你放哪里了?我找不到。”
“……哦。”默笙怔了怔,洗手去房间。
外套就在床边的架子上挂着,很显眼的地方,一进房间就能看见。默笙在架子前怔怔的站着,心中翻转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以琛从她身后取下外套。
“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对你有什么想法。”他低叹着说:“默笙,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
话语中若有似无的苦涩让默笙一阵酸楚,她又多想了。
“以琛……”
“我宁愿你马虎糊涂一点,别想那么多。”
默笙仰望着他。“可是那样你又会嫌我麻烦。”
“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以琛揉揉她的头发,“是很麻烦。”
可是不会心疼。
“出去吃饭,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何妈又问起默笙的父母,默笙只说父亲已故,母亲在国外。何妈叹息了两声就没多问,一心想着说服大家饭后打三圈,有益身心。可惜大家都不捧场,何爸要睡午觉,以玫要带张续去Y市的著名景点玩,何妈也只好悻悻然作罢了。
以琛昨晚没睡到什么觉,下午用来补眠。默笙早上起的晚,了无睡意,便在他睡觉的时候翻他以前的东西玩。
一张旧的考卷也能让默笙津津有味的研究半天,看看他那时候的字怎么样,看看他会错什么题。还有以琛以前的作文本,默笙一篇一篇作文看下去。以琛议论文写得极好,基本上都在九十分左右,默笙想想自己那时候议论文每次都只有六十多,不禁嫉妒不已。幸好他抒情文写得不怎么样,找回一点安慰。
以琛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默笙坐在木地板上翻他以前的杂物,咳了一声提醒她。“何太太,你在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以琛,你醒了?”默笙抬起头,眸子亮亮的,兴致盎然。“还有什么好玩的?”
她还真的看上瘾了。以琛失笑,拉她起来,“别坐地板上。”
弯腰翻了翻地上散乱的东西,“阿姨怎么还把这些东西收着。”
“这张照片你几岁?”默笙递了张旧照片给他。照片上的以琛尚年少,清俊挺拔,穿着Y市一中的校服,捧着奖杯。
“大概是高一参加全国物理竞赛。”
“物理?你不是学法律吗?”
“嗯,不过高中是读理科。”
“早知道你在一中,我也去一中念了。”默笙说着无限懊悔,“我本来可以去念的,后来想想离家太远了,早上我肯定爬不起来。”
“幸好你懒。”以琛的语气绝对是庆幸,“让我有个清净的高中。”
默笙凶凶地瞪了他一眼。“还有照片吗?”
以琛从上面的柜子拿出相册,“不多,我们家的人都不爱拍照。”
相册是很老式的那种,看得出有些年代了。翻开首页是一张婴儿照,上面写着——“以琛一百天”。
照片上的婴儿白白嫩嫩,眉间微蹙,非常有气魄。默笙愣愣的看了半天,不可思议的说:“以琛,原来你生下来就这么严肃。”
“婴儿哪有什么表情。”以琛蹙眉。
“有啊!”默笙争辩说,“我爸爸说我小时候一看到相机就笑眯眯的。”
后面大部分是合照,年轻的女子手里抱着孩子,依偎在年轻的丈夫身边,幸福的对着镜头。即使那时候照相技术拙劣,仍然把女子的秀妍无暇和男子的高大英俊展现得淋漓尽致。以琛外貌上则像父亲多一些。
默笙没再出声,沉默的翻完仅有一本的相册,抬头默默的看着以琛。
“我没事。”以琛抽走她手里的相册,“那么久了,再多的情绪也淡了。”
默笙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放心。“我们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等到清明节。”以琛轻抚她小狗啃过似的头发,“等你头发长整齐,不然真成了丑媳妇了。”
春假并不长,默笙大部分时间被何妈拉在麻将桌上小赌怡情,可惜几天密集培训下来没见一点长进,还是看了台上的牌就忘了自己手里有什么,看着自己的牌就不知道别人打了什么。
以琛只有摇头叹息,不知道要羞愧自己的老婆天资了了,还是庆幸她将来起码不会在麻将桌上败家。
明天就要回A城,这晚默笙辗转难眠,以琛在她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把她定在自己的怀里。
“在想什么?”
“以琛。”黑暗中默笙静了一会,低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妈?”
以琛把手放在她背上,沉沉的。“没有。”
“爸爸和妈妈很奇怪……”停顿回忆了一下,默笙说下去,“小时候就感觉妈妈似乎不喜欢我,好像是因为爸爸的缘故,可是也没想太多。后来爸爸事发,我在美国,妈妈和我断了联系,爸爸的老同学才告诉我,妈妈和爸爸在事发前一个月就离婚了,爸爸会在监狱里自杀,其实是因为妈妈也被牵扯在里面,他不想连累她,所以才一死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现在虽然已经没有初闻时的不可置信,默笙的声音仍然很压抑。“我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可是从来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感觉到她身躯微颤,以琛揽紧她:“过去了就别想了。”他口才虽好,对安慰人却不在行,只是轻轻地拍着她,倒像在哄骗小宝宝。
默笙想象一下以琛哄小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沉重一下子卸掉许多。“我没有难过了,只是刚刚想到,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她还是一个人过年,不知道怎么样。”
以琛望着天花板,黑夜中他的眼神淡漠,语气却像夜色一样的柔和。“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去看看。”
“嗯。”默笙有点困了,靠在他胸前,声音倦倦地说,“起码告诉她一声,我很好。”
次日早晨以琛和默笙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何爸何妈踏上归途,以玫和张续上班时间比他们早,已经在前天就走了。
离开Y市之前他们去了趟清河新村,不过这次好像又扑了个空,默笙敲了好几分钟的门都没人来应。
“要不要等一会?”
默笙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们走吧。”
老式楼房的楼梯狭窄深长,下楼的时候默笙很有经验的说:“这种楼梯要走慢点,不然会在拐弯那撞到人。”
以琛看了她一眼。“你撞了几次?”
“……”默笙讷讷,“还好吧,没几次。”
那就是很多次了,走路不看人也是她的毛病之一。以琛伸手板过她的脸颊,左看右看,轻吁一口气。“还好没有撞歪。”
默笙朝他做了个鬼脸。
坐在车上默笙回望旧楼,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这次仍然没见到她,她和母亲虽然是母女,可能缘分还是太浅了。
车快开出小区门口,默笙随意的看向车窗外,却在一瞥之下连忙叫道:“以琛停车。”
以琛踩下刹车,性能优良的轿车在最短的时间里停住,默笙打开车门向后追去。以琛没有下车,从观后镜里看到她在几十米远处追上了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妇女。
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烦躁,他下意识的伸进衣袋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最近打算把本来就不大的烟瘾完全戒掉,根本没放烟在身上。闭目叹气靠向椅背,打开车内的音箱,轻柔的音乐轻泻而出,安抚人心。
同一首钢琴曲听到不知道第几遍时,耳边响起敲窗的声音,以琛睁眼看到默笙,摇下车窗。
“我刚刚和妈妈说我结婚了,你们要不要打个照面?”默笙问他。
以琛沉默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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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时候,隔壁的以琛哥哥变成了我的哥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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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兴极了,靠在妈妈怀里问她:“妈妈,以后以琛哥哥是不是就住在我们家不回去了?”
妈妈抱着我说:“是啊,以玫喜不喜欢?”
“喜欢。”我使劲的点头表达我的喜悦,不明白妈妈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难过。
有以琛这样一个哥哥是一件很威风的事,同学会羡慕,有时候老师也会另眼相看。刚升初中的时候,老师看了点名册就问我:“你认识何以琛吗?”
我点头:“他是我哥哥。”
“哦,他的初一也是我教的,我跟你们兄妹俩挺有缘的。”老师笑呵呵的,“那刚开学暂时就你当班长吧,哥哥能干,妹妹应该也不会差。”
渐渐同学间也知道我就是那个“何以琛”的妹妹,慢慢开始有女生拐弯抹角向我打探:“何以玫,你哥哥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哪个女生啊?”
“没有啊。”我总是这样回答。
“哦,你知不知道啊,三班那个尹丽敏喜欢你哥哥……”
这个年纪女生好像对“谁喜欢谁”这种事情特别感兴趣,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告诉我“某某女生喜欢你哥哥”这种秘密,而且每次喜欢我哥哥的人都不同。
学校里喜欢以琛的女生好像真的很多,可惜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次我问他题目的时候故作随意的问:“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你。”
“没有。”他很不在意的回答,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帮我解题,一丝应有的好奇都没有。
那个午后,我看着他俊雅清隽的侧面,心底突然漾起自己也说不清的快乐。
我高二结束的时候,以琛考上了C大,去了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很遥远的A城。
很不习惯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突然空荡荡的,吃饭的时候妈妈顺手盛了四碗饭,后来才想起以琛不在,又倒了回去。
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气,宣誓一样的在饭桌上说:“我也要考上C大。”
爸爸笑起来:“好啊,以玫有志气。”
可是光有志气有什么用,我的成绩或许好,但还没有好到能考上C大的地步,努力了一年仍然不够。最后填志愿的时候,我报考了N大。
以琛在电话里得知我考的是N大时,怔了一下说,以玫你可以报更好的大学。
可是没有离你更近的啊,我心里默默的想。
然而九月到大学报道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我所在的学院居然在郊区的校区,离在市区的C大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于是又只有寒暑假才能常见。
大一的寒假,我见到了赵默笙。
还记得那天是和以琛一起去买年货。
快过年的时候,街上人多而嘈杂,我却清晰的听到有人在喊以琛的名字,转头过去,就看到有个女孩从马路对面冲过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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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默笙。这个后来和以琛纠缠一生的人。
当时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毛茸茸。
一个毛茸茸的女孩子。
白色的绒毛帽子,围着白色的粗毛线围巾,只剩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外面,灵活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流光溢彩,十分得意又可爱的样子。
哦,还有毛茸茸的爪子,正抱着以琛的手臂,欢快的说:“以琛,我就知道会看到你的。我就知道!”
她抱着以琛的手臂兴奋的唧唧喳喳了好一会,才发现在一旁站着的我,她有点疑惑的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以琛。
于是我听到以琛几乎立刻解释说:“这是我的妹妹,何以玫。”
我想起以前一起上街的时候,也碰见过以琛的女同学,那些女同学有时会过分热情的拦下我们,然后暧昧的看着我说:“喂,何以琛,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以琛眼睛中会流露出不悦,然后那些女同学们就很知趣的不会再开这种玩笑。
从来没有这么着急的解释过。
她闻言立刻笑眯眯的有点讨好的看着我说:“你好!我叫赵默笙,你哥哥的女朋友。”
一瞬间我的思绪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好,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她好像被我的反应吓到,却不知道怎么办,立刻转头看着以琛。
以琛却拉开她的手,近乎训斥的说:“你刚刚横冲直撞的,没看到红灯吗?”
“哦。”热情被打击,她情绪迅速的低落下来,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板,“我太高兴了嘛,没想到真的会看到你啊。你又不肯给我你家的电话号码,我只好到街上来碰碰运气,我都已经在街上晃了好几天了……”
越说声音越低,忽然狠狠的踩了以琛一脚,转身就跑。“我走了。”
以琛大概被她踩愣了,站在原地不动,我拉了拉他,“走吧。”
走了两步他却回头,我也跟着向后看去,那个女孩正在远处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看到我们看她,好像慌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的调转视线,转身跑开。
我明显感觉以琛僵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然后他放下手中的袋子。
“以玫,你等我一下。”没等我回答,就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好像只等了十来分钟,可是每一秒都被我拉得漫长。
他回来的时候,我装作不在意的问他:“以琛,你以前不是说过不准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吗?”
“嗯。”
“可是……”你刚刚这样明明就是默认了。
“这个是找上门的。”他叹口气,“她缠人的要命。”
以前主动的女生也不少,也许这个特别缠人吧。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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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幕,我才想起那些我刻意忽略的东西,比如说这话时,以琛眉梢眼底隐约的笑。
这个年过得不开心。年后开学,学校却给了我一个惊喜,只是在我知道以琛有了女朋友后,不知道还算不算一个惊喜。
我们整个商学院终于搬到了老校区,与C大只隔了一条街。
而我和赵默笙也成了她口中的“好朋友”。
走在C大的路上,她经常一手拉着我,一手挽着以琛,“以琛,你走慢点,以玫都跟不上啦。”
以琛大概忍无可忍了,“你不拉着她,她就走的很快。”
然后她就委屈的转头看我,“以玫,你这么温柔,你哥哥怎么这么凶?你们兄妹两个个性一点都不像,长得也不像,是不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我疑惑的看向以琛,看见他神色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如常。
以琛从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的事情!我立刻做出判断,心情莫名的飞扬起来。
这是只有我了解的秘密。
渐渐,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我和她来往越来越密切。她也开始喜欢拉着我逛街,打电话说一些“以琛太笨不会懂”的话。
我过生日时,她要送我生日蛋糕,拉着我去蛋糕店问我喜欢什么口味,我说:“巧克力的。”
她脸上顿时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很开心的拉着我的手,“我也喜欢巧克力,以玫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灵犀,我只是看到她偷偷看了那个巧克力蛋糕好几眼。
她待我,算是挺好的吧。
更多的时候我是她的救命符。
比如现在。
“以玫,惨了,我英语居然考了59分。”电话里的声音很沮丧。
我安慰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那么多英语好得要命,成绩好得要命的女孩子喜欢以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完蛋啦,以琛肯定会骂我。”她在那边情绪很低落的说。
甩了你才好呢!
我脑中闪电般的闪过这个想法,然后自己被自己吓住了,我、我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你考了多少分?”她问我。
“八十七分。”
“好厉害,这样可以拿优秀了,以玫你太厉害了。”她一下子兴奋的说,“对了,以琛六级也是优秀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有两个人打败弯弯曲曲的臭字母,三比二,我们胜出!”声音里已经没有一点不及格的懊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以琛果然脸色不好看,一点六级拿优秀的喜悦都没有。我大致理解他心情,赵默笙的英语几乎是他看着读的,现在她考的乱七八糟,我这个一向要求完美的哥哥,心里大概比赵默笙还挫败。
我当然帮赵默笙讲好话,什么第一次考啊之类的,尽管我也不以为然。
等以琛终于缓和了一点,她才敢小声的抱怨:“英语就是很讨厌啊,排列得一点规律都没有,反正将来我又不要出国,学这个干吗……”
若干年后想起她这几句话,总觉得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吃完饭逛了一会我就先回去了,快走出C出校门的时候,才想起以琛帮我借的参考资料为了方便放在了默笙的书包里。
资料明天上课就要用,我想了想还是回头去拿。
为了快点,我从静园抄小路过去。
静园是C大著名的情侣园,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碰上几对鸳鸯,但是看到在主干道上吻得浑然忘我的情侣时还是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从他们身边走过,我避开他们,拐到一条小道。
这条路安静多了,我已经有点后悔抄近路,只想低头快速的穿过静园。然而走过几块太湖石的时候,却莫名的脚步一顿,好像被什么驱使着,我转头向石头那边望去。
昏黄微弱的月光下,他抱着她,她坐在他的膝盖上,他吻着她。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以琛。
一些混乱不连贯的场景,小时候放学必经的桥洞,在桥洞下躲雨的我和他,然后忽然又在家里,那个微风轻拂的午后,他闭着眼睛听英语,本来要问问题的我长时间的站在门口,怔怔的望着他……
最后,我又站在静园小径上,看着她依偎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手指玩,而他纵容的任着她,彼此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一会他又微微不耐,反手抓住她拉近,低头,又一次轻轻吻上去。
……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梦里也会心痛,能痛到醒来。
其实我一直不觉得以琛有多喜欢赵默笙,即使他承认她是他女朋友。
记忆里我曾经假装好奇的问过赵默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谈起恋爱的?
她摇头晃脑,吐吐舌头,十分俏皮的样子:“死缠烂打。”然后楸着身边以琛的袖子问:“是吧?”
以琛哼了一声,不理她。
以琛对她好像和对别人也没什么不同,一直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多言,动作也不见多亲密。平时走路,赵默笙要是不拉着他,他就一个人走在前面。赵默笙有次跟我抱怨说:“以玫,你觉得以琛真的喜欢我吗?我前几天忍着没找他,他都没想起找我……”
墨黑望着我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说:“你跟他发点脾气试试,看他会不会来哄你。”以琛素来讨厌无理取闹的人,我出这个主意自己也觉得不安好心。
“肯定不会。”她想都没想就摇头,垂头丧气的说:“而且我也不敢。”
跟他们接触越久,越觉得以琛会接受赵默笙,大概只是因为一时寂寞。
她应该只是以琛生命中一段短暂的歧途,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因为他们是如此的不合适,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热情冲动,一个过早懂事,一个过于天真。我需要的只是耐心,耐心的等待以琛自己发现他们是多么的不合适。
然而静园的那一幕却打破了我所有的信心。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是这样的。
这样的亲昵……
这样的……
脑海里浮现静园那一幕,我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中。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是想起那个画面我仍然觉得心里一阵阵被拉扯的疼痛。
宿舍已经熄灯,几个健谈的舍友还没睡,七嘴八舌地谈论系里的男生。我对她们这些讨论向来不感兴趣,这次却忍不住主动出声问:“男生如果不是很喜欢那个女生,会吻她吗?”
马上就有答案。
“只要不讨厌,kiss算什么,**都可以。何以玫,是不是谁kiss你啦?”舍友之一兴奋的问。
我睁眼望着天花板,没搭腔。
不喜欢也可以吻,所以,以琛会不会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舍友还在滔滔不绝,“何以玫,说啊,是不是谁kiss你了?放心啦,如果是你,那肯定是喜欢你,你条件这么好,长这么水,脑子又灵……”
我怔怔的听着她说个不停。
条件好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喜欢我。
不过,如果赵默笙的条件胜过我许多,我也许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可是她偏偏很多都不如我。
凭什么会是她?
这一夜我在思绪纷杂中入睡。
之后的日子,我依然会去C大,依然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可是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笃定的平静。
渐渐明白,就算以琛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做他的妹妹了。
于是,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约了赵默笙。
我坐在肯德基里做心理准备。
赵默笙背着小背包,在窗户外面走过。她看见了我,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挥手,轻快的推门走进来。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早就发现她心情愉快的时候,走路会带点蹦跳。
商学院搬到这个校区后,我第一次到C大,就是她来接我。当时我站在校门口等以琛,却远远看到她轻快略带蹦跳的走在C大的林荫大道上,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斑斑点点的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好像融在了阳光里。
“以玫,你好。何同学要开会,派我来接你。”那时她走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现在她踏着同样轻快的脚步走到我面前,“以玫,你这么早就到啦。”
她在我对面坐下,“我们吃什么,我有优惠券。”她拿出包里的一叠优惠券摊在桌子上研究。
“随便。”
“那我帮你点儿童套餐好了,玩具送给以琛玩。”她一脸认真的说。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我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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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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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琛不是这样的,他一向克制,做什么都很有分寸。我很想说服自己他不过是给朋友庆生,绝不是在借酒消愁,可是那眉间满满的阴郁颓丧却让我怎么都欺骗不了自己。
以前看不见的盲点好像都在此时开始清晰。
渐渐想起,以琛说赵默笙缠人的时候眼底是隐隐的笑。
有时候她迟到了一会,他也会焦躁不安。
她做再多的马虎事,他都只会皱着眉头帮她收拾完。
……
还有很多很多,为什么以前的我竟然没有看见?
不知不觉我泪流满面,不知为谁。
原来他不过是在尽力维持着一个平静的表相,现在他醉了,再也支持不住,一切便暴露开来。
等他清醒之后我已经平静许多,只是难过的对他说:“你这个样子,不止我爸我妈,要是地下的阿姨叔叔看到,也会伤心的。”
还有我也很伤心,以琛你知道吗?
他很久没出声,垂着眼帘,表情藏在阴影里,半晌才颓然的说,“你说得对,我没有放纵的资格。”
于是那个优秀冷静的何以琛又回来了,可是我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同。
我说不上来。
我和以琛,大概就这样了。
赵默笙大概没来得及和以琛提起我说的那番话,因为以琛始终没说到过。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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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没有勇气再说一遍。
我满足于现状,现在又好像回到了以前,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可是也没多出一个人来。
其实我很懦弱,不敢主动去追求什么,只期待有天他会蓦然回首。
只是寂寞越来越浓。
我对谁都好,所以反而没有好朋友。赵默笙走后,没人约我去逛街,没人在我试穿衣服后热烈的捧场,也没有人提前一个月就通知我我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恍恍惚惚的觉得,其实我也喜欢这个朋友的。
只是我们之间有以琛。
大学四年就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过去,毕业的时候我还是孤身一人,舍友叹为奇迹。我的一个女同学毕业时一手毕业证书,一手结婚证书,大家吃完散伙饭紧接着就吃喜酒,一时传为佳话。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请以琛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当作笑谈讲给他听,他听着却有点恍神,不经意的说:“我本来也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好象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眼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
我慢慢定下神来,说:“以琛,上次妈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你也应该找个女朋友了吧。”
这一刻这句话,我说的真心实意。大学四年的虚度早已让我明白,在赵默笙之后,何以琛或许会爱上谁,但绝对不会是我。我已经不是昔日的何以玫,现在我希望他能再爱上什么人,而这一次,我只会衷心祝福。
虽然心痛。
他淡淡的三言两语岔开,没有接这个话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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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在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中度过,结帐的时候,虽然说是我请客,可是还是以琛付了钱。
等侍者找零的时间,以琛起身去了洗手间。侍者把零钱找给我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看到他的外套就挂在椅子上,我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掏出他的皮夹,想把零钱放进去。
打开皮夹,我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好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很熟悉的笑容,可是我已经很久没看到。
以琛回来的时候我还拿着皮夹怔怔的发呆,要塞回去已经来不及,索性大方的把钱放好还给他。
“找的零钱。”
“嗯。”他点头接过,神色平静,一如那年赵默笙刚刚走时。
我却在此刻恍然大悟了他这种表情的含义。
平静是因为已经有所决定。
决定了要等下去。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痊愈,如我。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溃烂,如他。
原来这些年,他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出了饭店我们步行至公交车站。那时候他刚刚工作一年,我则刚出社会,都没什么经济能力,交通工具还是选最便宜的公交车。
等车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我等的车很快就来,车快停住的时候他忽然出声叫我。
“以玫。”
我侧头看他。
都市夜晚的五光十色斑驳的映在他身上,愈加显得他一身寂寥。
“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说,“我不愿意将就。”
公交车渐开渐远,他的身影慢慢在我视野里模糊。
脑子里反复响着他那句话——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何必以后,我一直都明白。
只是我也不愿意将就。
于是在这个人群满满的偌大都市,我们以同样的心情固执的孤单着。
各自忙于各自的事业,我们渐渐比大学时代还要疏于联系。
以前总害怕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还是到来。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我不伤心。
因为已经习惯。
以琛给了我漫长的时间,去习惯。
后来有一次他来公司接我一起回Y市探望生病的爸爸,在公司楼下等我的时候被我的一个女同事撞见。
隔天那个女同事就问我他是谁,甚至露骨的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我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在美国。
她眼睛中流露失望,有点不甘心的说,“异国恋啊,异地恋都会分手,异国恋很危险啦。”
“不会,他们最后会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坚持,“她会回来的。”
同事大概惊异我表情的坚定:“何以玫,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再回答。
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她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他一直在等她。
只是,我们都没料到时间竟然这么漫长。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一年,两年……第五年,第六年……
第七年。
那天我把妈妈做的酱菜带给他,塞进冰箱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食物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于是我叫他去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潮汹涌。
我边走边和以琛聊起彼此的近况,和他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
然后我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不经意的回头。
轰塌声中我看到她。
从最后一次在肯德基见她,到现在,已经渡过了七年时光。我却忽然觉得这长长的时间好像只是我回头的一瞬。
沧海桑田。
变的只是我渐老的心,变的只是以琛越来越坚硬的外壳。
而她好象一点没变。
只在彼端无忧无虑的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天渐渐亮起来。
因为工作忙,租的小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整理,阳台上的那盆花,买回来就扔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花瓣被雨打风吹得半凋零,只剩一片残红在晨风中摇摆。
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这不知名的花。
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询。
配角篇之《一人花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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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内的一对年轻情侣最近闹起了矛盾,颇有甩手掌柜嫌疑的袁律师简直比正事还上心,时刻关注着最新发展,三不五时就找上以琛直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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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琛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八卦对象,但是向恒出差,以琛也就勉强凑合了。老袁兴致勃勃地转述了一番他听到的消息后,意犹未尽地问以琛:“你说小王会不会走?”
见以琛没答话,老袁立刻摆出师兄语重心长的架势:“以琛啊,小王怎么也在你手底下做了一年多,你要多关心属下。”
“唔。”以琛很敷衍地说:“我老婆不会希望我管女同事的私生活。”
以琛同学自从有了老婆后,就经常喜欢让老婆背黑锅。比如什么老婆管得严不让喝酒啊,老婆说了不能晚归啊等等……
总之,何律师结婚后,想借口都不用过脑子了,直接老婆这两个字就可以拿出来用。嗯,说起来,这一招他结婚第三天就用得很熟了。
而且此招很无敌,男人们会立刻对他产生同情,产生类似——“长得帅有什么用,赚钱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我老婆就管不了我,这点我比他强”的想法,大大抵消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而女士们则会立刻给他狂加印象分,爱家爱老婆的男人多可靠啊,可见他人品信得过,把案子交给何律师值得放心。
于是默笙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初步在A市的司法界有了悍妇妒妇的小小名声。
这招对老袁还有奇特的秒杀效果,果然以琛此言一出,孤寡老人老袁立刻被戳中了爆点:“娶了老婆了不起啊!”
老袁觉得内心很凄凉,唉,男人啊,娶了老婆就不一样了,加班什么的都在家了,应酬什么的都应付了,还学会迟到早退了……
迟到啊……
他也想过上搂着老婆睡觉导致迟到的日子啊!(此纯属老袁不负责任的猜测)
但是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老婆呢?
老袁忧郁了。
老袁乘兴而来,郁郁而归。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进来给以琛送文件的小王,老袁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想想,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得到一份感情多么不容易。”
小王来不及反应,老袁就出去了。她愣了一下,走向以琛。以琛接过文件,一边翻看一边询问:“小王,你是不是打算出国?”
以琛并没有相劝的意思,只是公事公办的询问。毕竟是他属下,是走是留他当然得有个数。然而女助理这些天已经被无数人劝过了,听到这种开头就以为何律师也要劝她,不由就十分冲动地说:“何律师,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出国吗?”
小王眼中浮起了一丝倔强,“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该留下来?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这所大学,不去上太可惜了,而且只有两年而已。栗子小说 m.lizi.tw何律师您当年不是等了您太太七年吗?为什么他两年都不能等。如果两年都等不了,证明他根本不是真爱我!”
以琛没想到她会提到自己和默笙,眼神微微一闪,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文件快速地翻完,签字,然后递给她。
“何律师,没事我先出去了。”
小王自觉失言,冲动完就后悔了,接了文件便想快点走掉。
“等等。”以琛叫住她。
小王转过身。
“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意思,追求梦想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是这跟证明真爱与否并没有关系。”
以琛看着她,淡淡地说:“如果要用时间证明爱,那要浪费多少时间。”
因为下班前一位当事人的意外来访,以琛回家的时候有点晚了。客厅里灯亮着,却没有人,以琛走进卧室,便看到默笙正湿着头发趴在床尾看书。
默笙的头发已经蛮长了,湿湿地披在肩膀上,把睡衣都打湿了。以琛皱眉,把包扔在一边,走过去俯下身,手撑在她两侧。“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看书?”
“你差不多要回来了呀。”默笙看书看得很投入,头也不抬地说。
以琛揉揉她的头发,无奈地去浴室拿吹风机,在床头插好,顺势坐下。
“过来。”
于是默笙捧着书掉了个身,趴到他身上。把湿乎乎的脑袋搁好,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以琛一边享受,一边训她:“你几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哎,头发是你要我留的,当然要你负责啦。”默笙振振有词地说:“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讲,这个长头发是我们结婚后才长出来的,所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你有义务进行维护和保养。”
以琛好气又好笑:“你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默笙无辜状:“何律师言传身教呀。”
天生的才对,他可教不来这份胡搅蛮缠。以琛无奈地吹起他的共同财产,吹风机低低的呜呜声中,默笙跟他讲手头的书。
“这本书蛮好看的,小红借我的。讲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婚姻失败被抛弃了,又出车祸死了,结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回到了14岁,然后就重新开始一生,很精彩。”
说到这里,她总算舍得把目光从书上收回来,仰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以琛:“以琛,如果你回到14岁,会怎么样?”
以琛不搭理她,拒绝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默笙不死心地追问:“你会提前去找我吗?”
“……那时候你才13岁,未成年,刚刚小学毕业。栗子小说 m.lizi.tw”
“也对。不过如果我回到14岁,一定要考上你的高中,然后嘛,”默笙笑眯眯地说,“提前把你搞定。”
以琛俊眉一扬:“何太太,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早恋的。”
“哼,你还说过你大学不谈恋爱呢,结果还不是被我搞定了。”默笙晃着脚,得意洋洋地说:“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有些人日子过得太舒服,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以琛默不做声地将她的头发吹干,放下吹风机,然后突如其来地将仍在得意的某人抱起。
默笙“啊”了一声,书掉在地上,正要抗议,就被人占据了唇舌,醇冽的男性气息瞬间侵入了她所有的感官。
“默笙,你的头发把我的衣服弄湿了。”以琛将她抱坐在腿上,一边吻一边说:“帮我把湿衣服脱掉。”
“……你想干嘛?”在亲吻的间隙中,默笙气弱地问。
以琛对自己老婆问出这种问题显然很无语:“你说呢?”
默笙讷讷地说:“早上才……而且我明天要出外景……”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以琛扬眉,“回来为你服务到现在,我连洗澡都没洗。”
呃?
“所以,帮我脱掉衣服,我去洗澡。”
以琛靠坐在床头,看默笙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解着自己的扣子,伸手按下了床头窗帘的遥控。
衬衫最后一粒扣子已经解开,可是以琛却一点起身去浴室的动静都没有。默笙抬头看他,就见他衣衫不整地靠在那,专注地凝视着她,眼中有幽深的火光。
“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嗯?”默笙也不自觉的低了声音。
“我忽然想,‘言传身教’了。”
被压倒在床上狠狠地“身教”时候,默笙犹在懊恼,怎么又被骗了呢,不是早该知道的吗,如果何大律师肯让你在嘴上占到些便宜,那肯定要在其他地方加倍还回来。
窗帘早已缓缓地自动合上,掩住了一室旖旎。
“教学”活动延续了很久才结束。
以琛不断的勤奋施教让默笙累极了,最后瘫软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轻笑:“谁是手下败将?”
“我啊我啊,老公你最厉害了。”默笙从来都是很识时务的,谄媚得连平时很少叫的“老公”都出口了。以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要是再嘴硬,就是自讨苦吃了。
“唔。是吗?”以琛炙热的手掌已经划到了危险地带:“你这么夸我,我很想再报效一次。”
“不要啊。”默笙真的求饶了,“明天我还要跑外景呢。”
“别闹啦。”她抓过他的手,与他五指相交,摇晃。
以琛“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她了。默笙奉承了两句后赶紧转移话题,过了一会又想起之前看的书,轻叹着说:“如果真有回到过去这种事,其实我最想回到十九岁。”
“嗯,然后呢?”以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情欲后的慵懒。
“然后就不走啦,想办法让所有人好好的。”默笙的语气忽有些黯然。
以琛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轻拍了她两下。事情毕竟过去好久了,默笙发了一会呆,渐渐释怀,不再去想。
以琛不欲她多想,故作怀疑地说:“你要怎么让我好好的?是书不要我盯着念了,还是八百米自己会过关了?还是每周三不要我去排队抢糖醋排骨了?”
他一副嫌弃又不堪回首的样子,默笙却被他惹得“噗”地一下笑了。那时候教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大事,周三她课又多,因此每次默笙都要提前叮嘱,以琛,明天我下课晚的话,你要帮我去抢糖醋排骨啊,一定要去哦。
默笙蹭蹭他的腿说:“以琛,明天我们吃糖醋排骨吧。”
以琛:“……不想再来就别乱蹭。”
已经为吹头发牺牲过一次,不,两次,默笙当然不想再为糖醋排骨牺牲一次了,立刻就乖了。躺在被子里想了半天自己的用处,最后叹气说:“起码有我在,你不会得胃病了。”
“你?”以琛很不客气地质疑:“你能照顾我?”
默笙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摇头:“大概不能吧。但是!你要照顾我啊。”她翻个身,撑着下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说:“顺便你自己也照顾好了嘛。”
大律师一瞬间也无语了,最后伸手掐了下某人的脸皮,看看有没有变厚。
默笙一边躲他的手,一边分析给他听:“你看,以前你在忙,我都去找你吃饭啊,为了我不饿,你就得一起吃。等到你工作的时候,我正好大四,没什么课了,肯定天天跑出来找你。一起吃饭你就不会饮食不规律了啊。嗯,不过学校到你事务所还蛮远的。我真辛苦。”
默笙被幻想中的自己感动了,每天跋山涉水就为监督以琛吃饭,实在是很伟大。
以琛思索了下说:“不远。”
“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吧,还不远啊。”
“大四你不住校了。我租了个房子,在事务所附近,你到事务所很近。”
默笙呆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琛笃定地说:“那时候,你肯定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才不会跟你一起住……我那时候才大四……”默笙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禽兽啊”四个大字。
“你大四的课大部分在下午,住我那更方便。”
默笙怔住:“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课在下午?”
以琛说:“去看过。”
默笙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心脏最柔软的部分被击中,心里酸痛得不可言喻。去看过,是去她的系吗?她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清俊挺拔的青年,那是大学时代的何以琛,站在她系的布告栏前,看着她大四会有的课程。也许不止大四的,大三,大二……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想,如果她在的话,他们要怎么安排时间?就像大一的时候他们拿着课表讨论那样。
眼睛刺痛起来,热热的湿湿的。
以琛暗暗叹口气。失言了,他并不打算让她难过的。他故意逗她说:“默笙,别高估我,我能撑到毕业就不错了。”
言语间充满暗示却又一派正人君子地模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受到调戏,默笙的神经有点接触不良。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肆无忌惮,有个成语是怎么形容说来着?
“衣冠禽兽。”默笙小声地念,眼眶里却还噙着泪。
被斥为禽兽的男人神情怡然而又不以为然地说:“唔,我哪里有衣冠?”
默笙默了,的确……
禽兽的衣服刚刚已经被她剥光了……
伸手揩去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水光,以琛主动问:“我毕业了,我们住在一起了,接下来呢?”
心中仍有酸涩挥之不去,默笙配合地说:“好吧,假设我在你的强迫下跟你住一起了,然后,嗯?”她摆出思考地模样,思绪却仍然无法集中。
以琛沉吟了一下,提醒她说:“默笙,基本上我会让你主动提出来。”
“……”默笙迟钝地回过神后,想咬人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以自家老公的阴险狡诈假正经,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可能的。
看看现实吧,最早是她追他的,等他好不容易动心了,还是想办法让她自己找上门的,结婚都是她追上去的。人家光干守株待兔的事了,不,是守株待猪……
她就是那头巴不得人家赶紧吃掉的猪。
默笙犹抱希望地问:“那你会租两室一厅的吧?”
以琛故作不懂:“嗯?你还要专门的书房?默笙,那时候我经济实力不够,你就将就一下吧。”
坏蛋!默笙哭哭笑笑的,气哼哼地在被子里踢他。明智地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默笙认真地进行“假如我回到十九岁”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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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默笙觉得自己工作的事情非常为难,以那时候的水平做摄影这行肯定不行的,但是本专业她又实在不感兴趣。
“不会找不到工作吧……”默笙很担心。
“会的。”以琛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其实以那时候赵默笙的活泼开朗,估计在他监督下,英语六级计算机考级什么的肯定也过了,又是名校毕业,找个工作肯定不难,但是……反正是假设嘛,就没必要让她太得意了,打击老婆这种事情,也是别有乐趣的。
“好吧,一帆风顺的人生也很没意思,慢慢找……那我闲着的时候干嘛呢?”
“在家装修房子?”
“咦,这么快就买房了吗?”
“嗯,那年有个案子我办得不错,老袁人厚道,我拿到不少钱,首付够了。”
默笙星星眼地看着他:“以琛你真厉害。”
以琛毫不谦虚地接受老婆的崇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办法,要养你压力很大。”
这是诋毁吧?她明明很好养。默笙决定无视他,继续思考。房子也有了,工作也肯定找得到,接下来呢?结婚?默笙想到这里,不由哀怨:“唉!以琛,求婚不会也要我来吧?”
再欺负她恐怕要炸毛了,何以琛低笑着在她耳边说:“不会,我比你急。”
温热的气息醇厚而充满男性阳刚,搔得她耳朵痒痒的,熏人欲醉。默笙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中,淡去了最后一丝酸楚。幻想着以琛求婚的样子,发现自己实在想象不能。
不由有些失落。
错失的美好啊。
不过,万一是这样的——
以琛:“赵默笙,我们下周去登记结婚。”
她的反应肯定是——先呆,后扑,然后:“以琛,我们今天就去吧!”
然后被以琛取笑一辈子。
默笙默默地抖了一下,忽然觉得没被求婚,好像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赶紧赶走这些可怕的想象,顺着往下想:“那结婚了,接下来就生孩子?”
说到孩子,默笙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以琛,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啊,以玫都快生啦。”
以琛蹙眉:“再晚点吧。”
默笙对他的答案毫不意外,因为已经提过这个事情好几次了,以琛对生孩子这事,实在很不热衷,唔,与某事成反比……
默笙趴在他身上不说话,以琛以为她不开心,沉默了一会叫她:“默笙,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哦~~~~”默笙拖长了声音,然后说,“以琛,那下次以玫问我为什么还不要孩子,我可以说是、你、的、问、题、吗?”
默笙在“你的问题”那特别停顿了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说站
www.xsz.tw以琛眼眸微眯,视线停在她贼兮兮的脸上:“赵默笙,希望你在暗示的不是我想的。”
以琛一旦出现这个表情就说明很危险,默笙连忙兜起被子说,“不是不是,睡觉睡觉,我要睡觉了。”
默笙埋在被子里假寐了一会,渐渐真地有了睡意,似睡非睡间,听到以琛说:“默笙,我不想重来一遍。”
“嗯?”默笙的大脑已经下班,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模糊地应着。
“我胆小。”以琛自嘲地说。
但是谁又不胆小呢,谁知道重来会发生什么意外,谁敢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命运?不是没有遗憾的,但是他决不敢拿已知的幸福去赌未知的或许**。
以琛想着不由失笑,他大概被默笙影响了,居然也会去想这样虚无缥缈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他关了灯,把自己的小妻子搂在怀中,让那温软的身躯填满他整个世界。
默笙婚后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以玫最羡慕她工作时间自由,上班也可以在外面乱跑。至于常常顺便去找自己老公吃个饭,或者跑远了一个电话叫何姓司机接什么的,以玫已经鄙视到无力了。这天默笙陪她去做检查,以玫又一次抱怨起来:“还是你最开心,自由自在的,我马上恐怕连逛街时间都没有了,天天在家里带孩子。真是的,都怪张续,我一点都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不早了好不好,现在生最好啦。”默笙说。
以玫其实也不是真心抱怨,默笙这样一说,她就高兴起来。她关心起默笙:“那你和以琛打算什么时候要啊?”
“我一直都想要啊。”
以玫是了解他们的情况的,想了想说:“默笙,你说会不会是阿姨和叔叔的缘故?所以以琛对孩子这事有点抵触?”
默笙苦恼地说:“不知道啊,我猜肯定有点吧,唉,顺其自然吧。”
以玫很快生了一个女儿,小姑娘非常可爱,白白嫩嫩,粉雕玉琢,默笙喜欢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去以玫那探望。
以琛有时候和她一起来,有时候没空就晚上过来接她。小姑娘可喜欢舅舅了,每次以琛一来,就“咿呀咿呀”地要舅舅抱,那时候舅妈什么的都只能靠边站。
以玫含笑看着女儿缠着舅舅,转头对默笙说:“我看以琛也不讨厌小孩嘛,你是不是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啊?”
默笙看着,点点头。
她藏不住心事,从以玫家出去,就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以琛,你是不喜欢孩子吗?”
“没有。”
“那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关系?”
她没有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只是一边说一边握住了以琛的手掌。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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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琛蹙眉:“你在瞎想什么?”
“那为什么呢?”
以琛停下脚步,盯着她,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脸上渐渐地竟然难得一见地浮现一丝尴尬神情,最终还是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刚刚在一起,不想多一个人来凑热闹。”
默笙睁大了眼睛。呃,这什么理由……
原来竟然居然……
然后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以琛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就要吧。”
“咦?”默笙停下笑声,看着他。
“顺其自然。”也不要刻意的去要孩子,以琛的意思是这样。
然而默笙太开心了,她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欢乐地抱住他:“以琛,我们赶紧回家顺其自然吧!”
一般情况下,何律师的防御力是顶级的,但是赵默笙一主动一热情,那名为何以琛的防火墙就一下子被洞穿了。
于是,很快地,他们就顺其自然了……
默笙的月事晚了一个星期,以琛无比镇定地去买了试纸,然后面对测验结果,依旧表现得十分冷静。
他先给老袁电话。“周家的那个案子你接手吧,我排不开时间。”
然后在老袁的哇哇追问中,貌似淡定地说:“要照顾默笙……生病?没有,可能怀孕了。”
趁着老袁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不**形,他挂断电话,打给本市妇幼方面最好的医院院长,他曾帮该院长解决过一起法律纠纷。“张院长你好,我是何以琛……”
再给以玫:“你怀孕时候看的那些书和资料都打包好,我一会去拿。”
默笙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他貌似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情,问:“那我干嘛呢?”
以琛看着她,显然觉得她是最难安排的那个。他叹口气,弯腰环住她:“是啊,你干嘛呢?”
默笙伸手搂住他的腰,忽然整个人被一股感动到想哭的情绪占领:“以琛,我好开心。”
她以为找回以琛就是完整了,原来完整之外,还能更完整。
以琛任她抱着。
默笙问:“以琛,你呢?”
回答她的是用力却小心翼翼的拥抱。
大概继承了准爸爸的性格,何宝宝乖得很,严格地按着时间表生长着,什么时候该怎么样,一点提前或推后都没有。以玫打趣说:“这小孩将来性格大概和哥哥有的一拼。”
每次产检以琛必定是陪着去的,这天以玫带着宝宝去打预防针,正好和他们一道。以玫问:“哥,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啊?”
以琛说:“都好。”
以玫笑着说:“倒也是,最好一男一女龙凤胎,女儿像默笙,会很可爱啊。儿子嘛,像以琛,这样就完美了。”
默笙说:“才不呢,以琛说女儿要像他,才不会被人骗走。儿子呢也要像他,才会有人,咳,才会骗到人。”
其实以琛原话的后半句是——“儿子也要像他,才会有人送上门。”
这话默笙是万万不能说的,太没面子啦!
以玫哈哈大笑起来。
默笙身子一天天笨重起来,她各种状态都好,就是忽然变得很想吃东西,以前不爱吃或者从没想到吃的,不知道怎么就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变得想吃得不得了。
于是以琛便不得不抽出时间研究起厨艺来。
默笙没怀孕前,两人是经常出去吃的,但是现在食品隐患那么多,考虑到孩子的健康,默笙怀孕后就一直在家里吃了。
以琛的厨艺当然比默笙娴熟,但是也只是娴熟而已,谈不上多么高超。默笙以前吃得很满意,但是怀孕后便挑剔起来,不止一次幽怨地嫌弃他:“以琛你为什么是个律师呢?要是个厨师就好了。”
此时此刻各种口才都派不上用场,何律师默默地忍受着嫌弃,用缓慢进步着的厨艺,把默笙喂得圆滚滚的。
十月份某天的午夜,圆滚滚的默笙被推进了产房,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八斤多重的男孩。
推出产房的时候天边正泛起一抹亮光,晨曦微光中,被默笙勒令待在外面的以琛快步地走上来,接住了她的手。
默笙小声地跟他抱怨:“痛死了,都怪你。”
“嗯,都怪我。”能言善辩的大律师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默笙的意思是怪以琛把她养得太好,孩子太大难生,可是旁边的**小姐显然误解了,即使见惯了产房的各种情状,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默笙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脸红了起来,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宝宝说:“快看看,我生的。”
以琛看向闭着眼睛的胖宝宝,笑起来:“是,默笙好厉害。”
以琛并不常笑的,这样如释重负、彷佛在心底最深处展开的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大,默笙和**小姐一起看呆。
刚刚在产房里还哇哇大哭的胖胖小婴儿第一次被爸爸抱起的时候便十分安分,不哭也不闹,只是咿呀地努力挥舞着小胳膊小腿,顺便吐了些口水在爸爸的西装上。不过爸爸的西装因为在产房外待了一夜,已经不像平常那么笔挺整齐了,再多一点口水也是无妨的。
回到病房,热腾腾的早饭是早已备好的,默笙吃了些东西,把该料理的料理了,便困倦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低低的交谈声中睁开眼睛,默笙看见满室的阳光。以琛立刻发现她醒了,让她喝了些水,以玫和她的丈夫张续一起凑到她床前。
以玫叽叽咕咕地提醒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想起来问:“对了,小宝宝叫什么名字?”
默笙摇头:“还没取好呢。”
以玫说:“快取呀,别跟我们似的,出生证明还是后来才填的。”
默笙想了一会,看向以琛。以琛却好像已经思考好了,说,“今天太阳很好,就叫何照吧,阳光照耀的照。”
以玫瞠目结舌:“啊?就这样?”
她抗议起来:“以琛你取名也太偷懒了吧,太阳很好就叫何照?那要是阴天难道叫何不照?默笙你也同意哦!”
默笙看着以琛,眼中不由染上了笑意,眨眨眼说:“挺好的呀。”
以玫被他们彻底打败了。
何照何照,以玫又把名字念了两遍,忽然发现:“咦,照,赵?是默笙姓的谐音?”
以琛:“……巧合。”
还真的是巧合,以琛并没有这个意思。以玫却不信,揉揉胳膊说:“肯定是啦,默笙,你们两个真是肉麻兮兮的。”
张续在旁边打趣说:“我也觉得不错,这样取名多省事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以玫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凑什么热闹。要是你给女儿取名叫张何,女儿以后会恨死你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张续公司有事,以玫记挂着家里的宝宝,便没有待太久,一起走了。以琛起身送他们出去。
默笙独自躺在床上,想忍住,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嘴角慢慢弯起来。侧过身,轻轻地在沉睡的宝宝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地告诉他:“爸爸很喜欢你啊,他说你是他的小太阳呢。嗯,就和妈妈一样。”
何照。
阳光照耀。
Mysunshine。
两年后,某个长着赵默笙式的灵动大眼睛,却偏偏爱做严肃状的宝宝,提出了关于生命奥秘的严肃问题:“妈妈,别的小朋友是生出来的,我是拍出来的吗?就像拍皮球一样?”
默笙:“……啊?”
小宝宝严肃地困惑着:“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说拍个‘何照’呢?”
以琛笑着弯腰,抱起揪着他衣角走路的儿子,不负责任地误导认真的宝宝:“你的确是拍出来的,当年要不是你妈妈**爸爸,哪里会有你……”
这是一个和多年前一样阳光很好的午后,林荫大道上漂浮着草木清香,格子路面上映着一家三口长长短短的身影……
这样好的天气,适合出门,适合**,适合与你,携手同行。
(完)